作者:夜姗澜
“是这儿吗?”
温承御眯着眼睛,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大门上的门牌号。
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抬头再度确认了一边,伸手抹去一把头上的汗珠,“温少,是这儿。”
跟在温承御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了,但每次跟他说话,总是能被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压迫的大气不敢喘。唯唯诺诺的,男人又向后退开一步。
温承御眉心一敛,随手扔了手里的香烟,抬脚踩灭。
“庄未,砸门。”
一分钟之后,一整扇大门“砰”的一声应声而落。
屋子里的苏江沅吓了一跳,攀着窗棱的手一抖,整个人差点掉下去。
温承御双手环胸,好以整暇地欣赏着苏江沅整个身体悬在窗户上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怪异姿势,冷笑一声。
“苏江沅,就这么大点的胆儿?”懒得多说,温承御直接跟她下了最后通牒,“两个选择。一,跳楼自杀,我厚葬你。二,乖乖跟我走,民政局领证。”
苏江沅窝在窗户上的身体一晃。
自杀?
就因为爷爷逼她跟眼前这混蛋结婚?
她苏江沅人生才不过二十载,如今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大好年华,她没那么想不开。
他那是什么眼神?
她不是要跳楼自杀,而是要跳楼逃跑!
逃婚!
苏江沅愤愤地瞪着温承御,眼神若是可以杀人,怕是这货早就死上上千遍了吧!
“我两个都不选!”苏江沅微微动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心里的怒火蹭蹭地直往上窜,“因为你死不值,嫁给你更不可取。”
话没说完,苏江沅的双手一松,身体朝后迅速倒去。
“啊——”
温承御冲过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硬生生给扯了回来。
身体回归地面,双脚刚刚站稳,苏江沅马上意识到自己还在某个男人怀里,立马躲瘟疫一般迅速跳开。
“温承御,我有男朋友的,恋爱婚姻自由,你死了这条心吧!”苏江沅说完双手护胸,防备的姿势太过明显,一瞬间让温承御冷了眼。
“是吗?”
他眯着眼睛,狭长的眼睛睨着她,眼睛里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庄未,关门。”
身后的大门应声关上。
“砰——”
苏江沅登时跳了起来,见男人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明显意识到情况不对。
“你.....你要干嘛?”
温承御扯着自己的领带,修长干净的大手一颗一颗动作优雅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古铜色结实的胸膛一点点在苏江沅的眼前暴露出来,苏江沅屏住呼吸,脚下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温承御?!”
大白天的,他当着她的面脱衣服干嘛?
“就是你看到的,既然软的不行,那我只好提前履行我做丈夫的权利。”大步上前,趁着苏江沅还在发傻的空隙,温承御一个“壁咚”将苏江沅困在自己胸膛和墙壁之间,一张俊脸在苏江沅的跟前放大。
“睡了你,将我们的关系升华成夫妻之实。”
苏江沅的心“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冷冽的气息混着烟草的味道,一瞬间将苏江沅包围起来。她别开脸,男人温热的唇顺势落下来,亲吻上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敏感的触碰,整个身体都跟着战栗了起来。
“啪”的一声,温承御一手解开皮带,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钻进苏江沅的衣服下摆,手指一点点灵活向上,最后停在她胸衣的排扣上。
两团柔软解开束缚的一瞬间,独属于男人的坚硬迅速抵在了苏江沅的身下。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隆”一声炸了。
这个男人来真的。
“够了温承御!”她崩溃地尖叫一声,双手一把用力推开温承御。眼眶泛红,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不过就是结婚,我结就是了。”
温承御没有再为难她。
男人低垂着眉眼,将苏江沅通红的眼眶无声无息看进眼底,半晌松开她,转过身去。
“给你一分钟。”
大门在眼前打开,又飞快关上。
苏江沅的神经一松,身体一软蹲了下去。
眼睛里一抹酸涩涌了上来,她想伸手去擦,最后却强迫自己仰起脸,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不过就是跟个混蛋结婚罢了,又不是去死!
“苏江沅。”
温承御清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提醒着她时间到了。
她跳起来,慌慌张张将衣服整理好,亦步亦趋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吧。”
她乖乖走到温承御跟前,低着头,让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像一只斗败的小兽。
温承御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转身走了。
“庄未,带她上车。”
民政局。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他们人还没到,便早早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
“温先生。”来人隔着半开的车窗户跟温承御恭敬地打着招呼,视线逡巡一遍,最终落在了他身边的苏江沅身上,“这位就是温太太吧?”
苏江沅抬头,飞快扫了来人一眼,一脸不悦。
狗腿。
她还没有成为温太太好吗?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从苏江沅身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前方驾驶座上。
“庄未,带她进去。”
苏江沅开门下车的动作一停,扭头不解看向男人。
“不是要领证?你不去我们结什么婚?”
温承御扫她一眼,低头摆弄手机,脸上一副不愿与她智商为伍的表情。
这男人!
苏江沅气结,庄未却跟过来关上了车门。
“太太,走吧,温少已经招呼过了。”
跟着庄未一路进了大厅,绕过一个走廊,两个人最后在一间接待室前停了下来。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苏江沅还是心肝发颤。
“庄未。”
苏江沅忽然停了下来,“我记得,国家好像提倡晚婚,还有奖励!”
庄未嘴角抽搐。
“少夫人,温少不缺钱。”
苏江沅抬起步子,又迅速收了回来,站在原地做垂死挣扎。
“我还没和温承御拍证件照。”
庄未深吸一口气。
“少夫人,这些都不是问题。”在辛城,似乎还没有温少想办办不到的事儿。
苏江沅心虚地护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包包,笑得比哭还难看,“身份证,户口本,啊对,我们还没有做婚前检查。”
庄未的笑僵在脸上,耐着性子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给苏江沅看,“少夫人,卫老一早就派人送过来了。还有我说过,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问题,请安心结婚。”
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睿尘”两个字欢快地跳跃着。
苏江沅的心猛地一揪,呼吸也跟着不畅起来。
接了电话还没开口,那边林睿尘温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江沅,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苏江沅吸吸鼻子,忍着眼睛里翻腾的眼泪,刻意扬起声线,“没有啦!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好不好?你说要庆祝我们在一起六个月,我当然要打扮的美美的,到时候好给你一个惊喜嘛!”
说着话,苏江沅咬牙,手上握住的笔又是几下,“苏江沅”几个字在某个文件的右下角赫然出现。
泛红的眼眶,撒娇的语气,看的一旁的庄未不自觉扭开了脸。
那端传来林睿尘愉悦的笑声,“那好,晚上七点,我等你?”
“好。”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苏江沅匆匆挂了电话,盯着手机愣愣发呆。
“苏小姐?”工作人员看一眼苏江沅,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
苏江沅此刻的模样,不像是签字结婚领取结婚证。工作人员看着她,觉得她更像是古代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
苏江沅回神,连头都没抬。
“继续吧。”
她麻木地在庄未和工作人员的指导下,签字,按手印,签字,按手印。一番折腾之后,有人将红色的本本递了过来。
“温太太,新婚快乐。”
苏江沅这才回神。
她机械地接过红色本本,打开的手指有些颤抖。
空白的地方,没有她和温承御的证件照。
苏江沅相信,在整个辛城,温承御确实有这样办理结婚证的能力。
红色的章印下,她的名字,和另一个名字并排落在那儿。
温承御。
户口薄里,另一半配偶的名字。
苏江沅的心上一颤,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她“啪”的一声合上本子,迅速站了起来往外走,匆忙之间,和迎面而来的一对新人撞了个正着。
“哎哟——”
年轻漂亮的女孩一声痛呼,下一秒已经动作迅速地弯腰将苏江沅掉在地上的结婚证捡了起来,无意间撇到上头的名字。
“温承御......”女孩轻轻念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本子递给苏江沅。回过神来,猛地却指着对面墙上的电视放大墙一声惊呼。
“温承御?那不是他吗?”
苏江沅顺着女孩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大厅的电视放大墙上,主持人正欢快地播放着当天的最新新闻。
商业巨子强势回归,只用了三个月时间便稳坐辛城商业界头把交椅。其身份神秘,疑为多年前神秘消失的富家少爷。
画面一转,高大贵气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渐渐消失在旋转门后。只一个背影,便莫名地让人隔着遥远的屏幕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
女孩还在看,完全无视身边异性不悦的脸色。
“看到了吗?温承御好帅,一身贵气。”
苏江沅翻翻白眼。
“嗯,是挺帅。”挺帅一混蛋,无耻下流不择手段。
女孩反应过来,对着苏江沅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对不起,我又犯花痴了。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你真是好福气。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苏江沅嘴角抽搐,不忘好心提醒“花痴”。
“谢谢你。小姐,哦不,太太,你老公也很帅的。”就是面对一花痴,脸色不怎么好看。
女孩反应过来,笑得花枝乱窜。她撒娇一般挽着男人的手,娇媚的陪着不是。
“哎哟,亲爱的对不起嘛。我就是偶尔发一下花痴,最爱的还是你哦。”
苏江沅目送两人走远。
“少夫人。”还是庄未打断了她的沉默,好心抬手提醒她,“温少还在等你。”
苏江沅的脸迅速冷了下去。
民政局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大刺刺停在道路中间,格外刺眼招人恨。苏江沅走过去站在车边,很快吸引了无数人观看驻足。
车窗缓缓被放了下来,温承御正慵懒地靠在后座上,一条长腿很是随意地挡在车门边。
见两个人走过来,温承御双手枕在脑后,连眼皮都懒得抬。
“庄未,给她。”
苏江沅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蓝色绒盒送到了苏江沅跟前。
一枚戒指。
灰白色戒身看起来有些时间了,但苏江沅看着,总是莫名地从心里涌现出一股安心的力量。
很熟悉的感觉。
“那个......我用不上。”她心里泛着嘀咕,手上已经将绒盒推到了温承御跟前。
她一心还想着要怎么隐婚呢!戴上这东西,不就**裸昭告全世界,她如今已婚妇女的身份了吗?
她才不要。
温承御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阴霾。一只手迅速伸过来,苏江沅还没回神,纤细的手指已经被戒指套牢。
男人略带着粗茧的手擦过苏江沅冰凉的手,引得她一阵战栗。
她下意识就想要去拿,“我真的......”
“苏江沅,你有胆子拿下来试试!”
苏江沅动作迟缓,抬头碰到温承御冰凉的眸色,怂怂地没了动作。
坐回原位,温承御凉凉的视线从苏江沅带着戒指的手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去哪儿?送你。”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今她苏江沅就是他的所有物,所有行为活动一切尽在掌握,任你怎么撒泼放纵,你也翻不出几朵浪花儿来。
苏江沅真想一巴掌拍在那张俊脸上。
“不了,下午还有课。”她抬起双手拉了拉背上的双肩包,目光看向远处不知名的地方,脚上随意踢着甬道上的鹅卵石,“而且我还有别的事儿,你走吧。”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眨了眨,抬手将手随意搭放在车窗上,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冷嗤一声。
“给你一天时间,外头那些烂桃花,尽快处理干净。”
漆黑的眸子盯紧苏江沅,口气满是不容置疑,“媳妇儿,如果你能力有限,老公不介意替你收拾烂摊子。”
苏江沅被堵得说不上话。
“庄未,开车。”
苏江沅一把解开背上的双肩包,用尽全力咬牙切齿冲车迈巴赫狠狠砸了过去。
“温承御,你怎么不去死!”
双肩包被迈巴赫的车身砸圆撞扁,最后无辜掉在地上,没了生气。
庄未看着后视镜里苏江沅上下跳脚的模样,伸手抹去一把冷汗。
“温少,少夫人的脾气似乎......”快速咽咽口水,“不太好.....”
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温承御的眸子锁住后视镜里的苏江沅。她跳够了骂够了,最后蹲在地上,抱住膝盖,肩膀埋在膝盖里一抽一抽的。
似乎......哭了。
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手迅速捏住。
温承御眸子一暗,下一秒烦躁地丢了手里的香烟,关了车窗,闭上眼睛向后一靠。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日子**。”
晚上七点,苏江沅站在“后觉”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很是烦躁地胡乱抓抓自己的头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让苏江沅最后的挣扎彻底停止。
她心一横,抬步进了“后觉”。
三楼走廊里,林睿尘斜靠在包厢的墙边,手上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半,脚边的地上,零零散散地散落了几支烟头。看见急匆匆赶过来的苏江沅,立马掐灭手里的香烟,起身迎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很自然接过苏江沅手里的包包拿在手里,低头看了苏江沅一眼,眉心拧了起来,“江沅,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江沅意识到情绪外放的太多,立马仰起脸对林睿尘露出一抹明快的笑容。
“没有没有。来的路上碰到悠悠,耽搁了些时间。”她抬手想要去挽林睿尘的手,脑海里蓦然闪过温承御一张俊逸冷漠的脸,当即触电般缩了回去。
林睿尘打开包厢的门,抬手想要揽过苏江沅的肩头,也被苏江沅巧妙躲过。
男人敏锐的洞察力,敏感觉察出苏江沅和往日的不同。他放下手,脸上疑惑的表情很快放松下来。
没关系。
过了今晚,他相信他和苏江沅之间的一切拘谨都会消失不见。
“江沅,先喝点东西。给你打电话之前,已经点了你最爱吃的菜,我们晚点再上好吗?”
苏江沅手上拿着包包,包包下带着戒指的手别扭地一直握。
“好,都听你的。”
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在思考着要怎么跟林睿尘开口。
林睿尘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笑笑也不甚在意。
“江沅。”林睿尘忽然凑到苏江沅的跟前,一张放大的俊脸上满是暧昧的笑意,唇与唇的距离太近,吓得苏江沅条件反射向后一退。
“怎.....怎么了?”
一枚钻石戒指忽然出现在苏江沅跟前。
苏江沅当场愣住。
“江沅,我想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林睿尘认真地看着苏江沅的眉眼,眼睛里的温柔像一滩清泉。
苏江沅放在包包下的手收紧,咬着唇不说话,却听到林睿尘又说。
“我们认识两年,交往也才半年时间。但江沅,我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但江沅,我们还这么年轻。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说着说着,林睿尘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有些自嘲的意味,“虽然到现在为止,连我自己也觉得配不上你。”
林睿尘的视线落在戒指上,“就连这个戒指,也是我打零工熬了好几个月夜才......”
包厢的光线不是很亮,但苏江沅依然清楚的看见林睿尘握住戒指的手上,满满都是水泡。
眼睛酸疼,苏江沅差点就哭了出来。
“睿尘,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林睿尘一愣,没想到苏江沅拒绝的这么干脆。
“江沅?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改的。”
苏江沅听不下去,起身站了起来。
“睿尘,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你这么好,是我配不上你。”
她转身就往外走,不想一头撞上了一睹结实的胸膛。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温承御眯着眼睛,墨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苏江沅有些泛红的眼眶。
苏江沅一时间忘了反应,看着温承御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江沅?”包厢里的林睿尘追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到了极致。
“你们是?”见几个人就这么站着,林睿尘试着想要开口。
但他明显输了温承御一大截。
温承御连看都没看林睿尘一眼,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太具压迫力。林睿尘张张嘴,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苏江沅站在原地,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千万不要。
拜托你温承御,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少夫人。”
庄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了出来,堆着一脸笑,冲着苏江沅恭敬地喊了一声。
温承御勾唇一笑。
苏江沅闭上眼睛,知道有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林睿尘一愣,“江沅,他叫你什么?”
苏江沅咬着唇,甚至不敢去看林睿尘的眼睛。
庄未自告奋勇冲在最前头,冷漠的表情和自家老板如出一辙,“这位先生,麻烦你,以后请不要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叫我家少夫人。”
林睿尘身形一晃,趔趄了几下,伸手扶住墙壁。
“庄未。”
温承御一个类似警告的眼神过去,庄未立马闭嘴乖乖退居二线。温承御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落到林睿尘身上。只是走过来,很是自然地从包包下拉过苏江沅的手,口气温柔的几乎要腻出水来。
“媳妇儿,还没告诉他吗?嗯?”
无名指上,一枚戒指赫然出现在林睿尘的视线里。
苏江沅瞪着温承御,被他握住的手硬生生发疼,她想挣脱,试了半天,却抽不出来。
“媳妇儿,你喜欢隐婚我不管。但是得把握适当,不能失了分寸伤了别人的心。”温承御说着微微侧身,跟一旁的庄未交代。
“记着点。婚礼的时候,别忘了给这位先生送帖子。”
庄未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是故意的。
苏江沅握成拳头的手指咔咔作响,杀了他的心都有。
“你结婚了?”
再傻,林睿尘此时也明白了。一向温润的脸上,一抹震惊掺着绝望迅速划过。
“苏江沅,你已经结婚了!”
林睿尘绝望的视线落在温承御的脸上。
温承御。
这个男人的脸,三个月之前也许没人认识,但是如今,怕是整个辛城的人都不会忘记吧?
“苏江沅,你好样的!”
“苏江沅,我他妈还以为你真的跟别的富家小姐有什么不同,其他都他妈一样!”
“苏江沅,你到底还是看不起我,你到底还是离不开有钱人的生活!”
“苏江沅,你真不值钱!”
林睿尘绝望的咆哮声停止,一枚戒指朝着苏江沅瞬间砸了过来。
“叮”的一声,落在苏江沅的脚边。
“苏江沅,你他妈真狠!”
一路跌跌撞撞,林睿尘冲出了走廊,拐角处,撞翻了送餐上来的托盘,精致可口的食物“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先生?您的菜!”
苏江沅低着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她红红的眼里,满满都是落在脚边的戒指。
温承御单手勾起苏江沅的下巴,一双兔子眼跃入眼底。
“很伤心?”
苏江沅瞪着他,眼睛里浮起一丝水汽。
“温承御,你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吗?”
温承御松开她的手,墨色的眼眸里一丝凉薄的情绪迅速闪过。
“即是别人,为何要考虑?”
苏江沅被呛的说不上来,弯腰想要将林睿尘丢弃的戒指捡起来,不想一只蹭亮的皮鞋却瞬间踩了上去。
“庄未,走了。”
温承御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进外头朦胧的夜色里。
苏江沅弯腰的动作一停,她握紧拳头,猛地起身冲着温承御的背影咆哮了出来。
“温承御,你个混蛋!”
庄未一路快步跟上,走到苏江沅的跟前停了下来。
“少夫人......”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苏江沅一脸的愤恨表情。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什么样的老板,什么样的员工。
一样混蛋!
庄未摸摸鼻子,快步跟上温承御走了。
走廊里的光线很亮,但经由温承御那一脚之后,任凭苏江沅弯腰低头在走廊里找了半天,也没见戒指的影子。
半晌,苏江沅终于放弃。
心里像压着一块沉闷的石头,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戒指,是林睿尘用了好几个月时间打工才攒来的。
她负了他。
但她希望,另一个好女孩可以戴上。
不想......
她失落地走出“后觉”,发现温承御的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大门口。
她直接无视,一边往前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悠悠,出来陪我喝酒。”
眼见苏江沅越走越远,庄未扭头看向后座的温承御。
“温少,咱们跟吗?”
温承御眯着眼睛,将苏江沅挺直腰身倔强离开的姿势看进眼里,半晌收回视线,不答反问。
“戒指呢?”
庄未弯腰附身。
“温少,要不你抬脚我瞅瞅?”
温承御懒懒照做。
没没一会儿,庄未便在温承御的鞋底上拿下一枚晶亮的戒指来。
戒指递到温承御跟前来,温承御淡淡扫了一眼。庄未没听到温承御的指示,一手开了车窗,作势就要扔出去。
“收着。”
温承御闭上眼睛靠向后座,脑海里无声浮现出前一刻苏江沅看着他时候愤怒恼怒的样子。
她现在,怕是连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冷嗤一声。
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庄未等了半天,到底没了下文。
后觉。
“江沅,你不要再喝了。这是果酒,你会醉死在这儿的。”
申悠悠一边轻声哄着,再一次伸手试图拿走苏江沅手里的酒杯。
苏江沅拍开申悠悠的手,对着对面申悠悠模糊的脸晃了晃酒杯,“亲爱的的悠悠,来,干杯!嗝——”
申悠悠无奈地垂下手,忍不住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江沅,都十二点了。这么晚回去,爷爷会担心的。”
苏江沅无所谓地摆摆手,豪情万丈地拍了拍胸脯,“放心!那老头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说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酒杯里的酒“哗啦”飞溅了一地。
申悠悠站起来,眼疾手快扶住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江沅,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苏江沅哪里听得进去话,一手甩开申悠悠,摇摇晃晃爬上透明的玻璃酒桌。惊险的一个旋转之后,酒杯一个翻转变成了话筒。
“来,我们唱歌!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凌晨一点。
申悠悠趴在沙发上困得只打瞌睡,时不时抬手轻轻晃动几下,低声咕哝,“江沅,好了.......我们回家吧......”
喝醉酒的苏江沅拥有常人所不能比的精力,一边站在透明的玻璃桌上胡乱跳着舞,一边握住“话筒”高声唱歌。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申悠悠的嘴角自动抽搐了几下,再度昏睡过去了。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高歌依然在进行。
就连对面包厢里的人似乎也受不了苏江沅这异于常人的疯狂模式,最后拉开包厢的大门。
“吵死了!”
申悠悠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从沙发上掉在地板上。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申悠悠跳扑过去抢苏江沅手里的酒杯,整个人可笑地弹跳着试图去捂苏江沅的嘴巴。
“好了苏江沅,我们要惹祸了。”
包厢的打门被一脚踢开,看见来人,申悠悠一惊。
“温少?!”
他怎么在这儿?
温承御一脸阴霾,拧着眉头看向依然手舞足蹈地苏江沅,大步走过来,长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捞了过去。
“啊!”
快乐模式终止,苏江沅很是不满地抬头看向阻止她的罪魁祸首,“我要唱歌!要唱歌!”
温承御的脸色阴沉到极点,扫眼过去看向一旁站着手足无措的申悠悠,“你带她来的?”声音平淡的几乎听不出任何不悦,但语气里隐约透着的不悦,却让申悠悠身体一震。
申悠悠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温少,我是被强迫的。”
温承御冷眼扫向庄未,庄未立马心领神会,伸手将手里的贵宾卡递给申悠悠,“悠悠小姐,今天太晚了,这儿不适合留宿。你拿着这个到了楼下交给前台,自然会有人安全把你送到家。”
申悠悠接了卡,看着苏江沅有些犹豫,“温少,江沅她......”
温承御抬手将苏江沅按在心口,一只手托着她软软的身体,眼皮都懒得抬。
“我是她丈夫。”
一句话,瞬间堵住了申悠悠的嘴,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在看向温承御时候作罢。叹口气,转身拉开大门走了。
江沅,自求多福吧。
身后,景柯良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脸上戏谑的表情一瞬间泛滥开来。
“我说呢!平日来了都直接上顶楼包厢,今儿却一反常态非要点对面的房间,感情在这儿等着呢。”景柯良调笑着温承御,走过来低头一看,陡然一怔。
半晌,快速凑过来再度看了一眼温承御怀里的苏江沅。
“这不是......”
景柯良一拍大腿,顿时恍然大悟,“我说呢,一向吃素的温承御忽然开荤结了婚。昨儿我还嘀咕呢,今儿总算是明白了。”
“好吵。”
一只手举起来,朝着景柯良的俊脸挥了过去。
“啪——”
苏江沅正低头窝在温承御的心口闭眼小憩,打完了景柯良又委屈地嘟囔了一声。
“讨厌,手疼!”
一室安静了下来。
景柯良不可思议地捂住自己被打肿的脸,低头看看温承御怀里的苏江沅,一口血闷在肚子里。
我靠!
“她嫌我吵?”
“打了我还嫌我皮厚!”
景柯良捂着脸,小媳妇一般委屈地看着温承御含泪控诉。
庄未憋着笑,很是好心地跟景柯良解释,“景少,我应该提早告诉你的。我家少夫人,脾气不太好。”
说完嘴角一抽一抽的,明显有些憋不住。
“啪——”
一只素手朝着庄未的一侧脸招呼了过去,庄未当场愣在原地,脸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该!”
轮到景柯良转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承御无视两个男人的委屈,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江沅,眼里温润的色彩落在她的脸上。他弯腰将她抱在怀里,转身朝着门外走。
两个男人捂住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认倒霉跟在温承御的身后。
醉的不省人事的苏江沅,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抱住。那人怀里的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让她猫儿一般窝在那儿,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睿尘。”她无意识地喊了一声。
抱着她的人身体一僵,揽着她的大手也跟着蓦然收紧。
“疼。”
她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蠕动着身体,勒紧她的大手很快又跟着松开。
“对不起。”她又轻轻咕哝了一下。
温承御停在原地,幽深的视线落在苏江沅的脸上。半晌见她没了动静,这才重新抬步。
却不想怀里的苏江沅忽然睁开了眼睛。
“温承御。”
苏江沅定定看着男人的脸色,忽然歪歪扭扭挣扎着从温承御的怀里直起身体。温承御眯着眼睛没吭声,任由苏江沅直起身体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绕上他结实的后背。她圆翘的小屁股就悬在他的腰上,两条修长的腿夹在他的腰身上。
温承御将她整个人猛然提了起来,大手穿过她的大腿,正好拖住她圆挺的小屁股,将她结结实实固定在自己的上半身。
他低头看她。
她扬起醉醺醺的脸看她。
就这样一路出了后觉,夜晚冷冷的风吹过来,苏江沅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温承御下意识地将她抱紧了一些。
“温承御。”苏江沅又喊。
“说。”温承御低头看她灯光下红扑扑的小脸。
因为喝醉的关系,她褪去了平日里剑拔弩张的外衣,整个人蒙上一层暖洋洋又慵懒的可爱气息。
像个未入尘世的孩子。
“啪——”
又一个巴掌瞬间袭来,温承御的俊脸上,一个巴掌印子迅速浮现了出来。
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两个人挺住脚步,登时一愣。
温少被打耳刮子了?!
庄未和景柯良对看一眼,心里同时大喊不妙。
完了。
喝醉的苏江沅,大概压根想不到后果吧?
“少夫人怕是玩完了。”
庄未和景柯良站在不远处,谁也没有上前来。
温承御半张脸陷在越来越暗的灯光里,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黑暗里骇人的可怕。臀上一阵压迫的力量袭来,苏江沅拧着秀气的眉头,一张脸扭曲地皱成一团。
“疼!温承御,我疼。”
她扁着嘴巴,委屈地控诉着温承御的暴力,一脸无辜地控诉他的暴力。
温承御紧抿着唇,面部线条崩成一条线。他沉郁的脸上,隐隐压抑着莫大的怒气。
“庄未!”
庄未立马应着,一阵风似的拉开车门。
温承御抬手就将怀里的苏江沅扔进了车里,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开车!”
庄未哆哆嗦嗦拉开车门坐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免着被暴风雨波及到的可能。发动车子,骤然想起今晚车子里多了一个苏江沅。
苦着一张脸,庄未不得不扭头直面温承御铁青的脸色。
“温少,我们带少夫人去哪儿?”
温承御的额头上青筋暴显,侧身将在座位上不安翻腾的苏江沅重新捞进怀里,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一般。
“卫家老宅。”
庄未如同得到大赦一般,箭一般冲了出去。
温承御闭上眼睛,一手按住她的后背防止她掉下去,一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也就只有她苏江沅。
也就只有她。
换做别人,这个时候怕是早就被扔出去喂狗了。
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他被一个女人这么掌掴过?
温承御登时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整只活苍蝇,伸手去打,疼的却是自己。
苏江沅却没有安静下来。
她翻腾着爬上温承御的双腿,双手捧着温承御铁青的脸色看了又看。
“温承御?温承御?”半晌放手,身体软在温承御怀里,扁着嘴巴,似乎快要哭了,“你才不是温承御!他只会欺负我!”
“吧嗒......”
“吧嗒......”
喝醉的苏江沅,玻璃心脆弱的一碰就碎,她揪住温承御的衬衫,眼泪鼻涕统统抹了上去。
温承御拧着眉头看着自己被一点点蹂躏的衬衫,不知怎的,看到她哭,声音不自觉就轻了下来。
“他怎么欺负你了?”
苏江沅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还有爷爷。”
苏江沅呜咽一声,哭的更厉害了。
“温承御和爷爷,他们都欺负我。”
“卫宅里的人背地里都说我是身份不明的野丫头,说我来历不明。从小到大,只有爷爷最疼我爱我。可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我推给温承御,他说过要让我快乐的。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他怎么可以不要我。呜呜......”
温承御如墨的眸色沉静下来,抱住苏江沅的手臂不由得收紧。
就连前方的庄未,也都安静了下来。
“林睿尘呢?”温承御盯着苏江沅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声音几近诱哄。
苏江沅的哭声一停,半晌扁了扁嘴巴,哭泣变成了无声的哭泣。
“睿尘是除了爷爷,在这个世上对我最亲的人。他对我好,除了爷爷,全世界就只有他会对我好。我不想伤他的心,我想让他好好的。可是,我结婚了。我应该提前告诉他,我不该那么伤他。”
温承御只觉得心尖上被针迅速扎了一下。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擦眼泪,试图再次诱哄。
“那,温承御呢?”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前方的庄未扭过脸来,视线避开苏江沅花猫儿似的脸。
“温少,到了。”
温承御打开门下车,回头却看到苏江沅还赖在车里,仰着一张醉醺醺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抱。”她嘟着嘴,像个孩子似的看着温承御,朝着他张开双手。
温承御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弯腰将她抱出车子,一路进了卫宅。
苏江沅依然没有安静下来,小虾一般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双手拉扯着温承御额白色衬衫继续往自己的鼻涕上蹭。
温承御太阳穴,又一次突突跳了起来。
“苏江沅,再动我就直接办了你!”
怀里果然没了动静,苏江沅像个被训斥的孩子一般安静地抬头看着温承御。扁着嘴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温承御闭上眼睛深呼吸,无视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加快脚步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一边吩咐庄未去给她弄醒酒汤,一边转身往浴室走。
衬衫的一角,却被一只素白的小手拉住。
“温承御。”
床上睡得昏沉的苏江沅忽然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承御。
温承御拧着眉头,看着忽然间像是清醒的苏江沅。
“清醒了?”
他转身过去,见她似乎挣扎着想要起来,大手一伸将她捞了过来。苏江沅却猛然瞪大了双眼,双手按住温承御的胳膊,身体朝他扑了过来。
“呕——”
本就被撕扯的变形的衬衫,瞬间被吐上一大滩秽物。
温承御的半边脸跟着一黑,那边苏江沅却向后一倒,彻底睡了过去。
“温承御......你走开......”苏江沅即使睡着了,也不忘表示对温承御的讨厌。
温承御拧着眉头定定地看着床上睡死过去的苏江沅,心里顿生出一股愤怒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半晌,他起身进了浴室。
站在外头的庄未,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形,一直等到里头隐隐约约的水声停止,才推开门。
床上的的苏江沅换了干净的睡衣,一只手下意识揪住被子的一角,正在闭眼酣睡。
浴室的门正好打开,温承御只穿着贴身的内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抬眼淡淡地扫了庄未一眼,温承御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大手将一旁的苏江沅捞进怀里。
“这儿没你事儿了,你可以走了。”说完将视线投向怀里的苏江沅。
苏江沅无意识地咕哝一声,翻个身趴在温承御的胸膛上,再度睡了过去。
灯光下,温承御看着苏江沅的视线,水一般温柔。
跟着温承御这么多年,庄未从未在温承御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即使是对以前的那个她。
但他不意外。
知道自己有些多余,庄未摸摸鼻子扭身就走,走到门边,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
“温少,少夫人这种反应,压根就是不记得你了。”
温承御低垂着眉眼,墨色的眼眸里如同平静的湖水掷入了一颗小石子,只一下,涟漪便消失不见。
“那不重要。”
庄未不甘心,总觉得事情有太多蹊跷的地方。
“那,要不要我去查查,也许少夫人很快......”
温承御忽然抬眼看向门口的庄未,平静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庄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温承御把玩着苏江沅的青丝,凑到唇边轻轻嗅着,甜美的发香,让温承御觉得一颗心都安定了下来,他看向苏江沅,“但你不明白,我其实更希望,她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一些事儿,未必会快乐,也未必能承受。
“更何况,我跟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磨。”
......
黑乎乎的眼前骤然一闪,一枚晶亮的戒指朝着苏江沅砸了过来。
“啊——”
她尖叫一声,挥舞着双手坐了起来。
眨巴眨巴眼睛,大眼睛在熟悉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混沌的大脑慢慢恢复清醒。
原来是做梦。
林睿尘的那一枚戒指,昨夜成了她的噩梦。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她松了一口气,颓然地放下手。
掌心下却传来一阵温热。
还伴着......人的心跳声?
苏江沅一愣,僵硬地回身看到身边的人,见了鬼似的一声尖叫。
“温承御,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温承御显然是被吵醒的,利落地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的眼睛有些嘲弄地看着苏江沅。
“怎么,你很惊讶?”
苏江沅瞪他。
这不废话吗?
就算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但这儿是卫家她的闺房。他一个大男人,一大早出现在她的床上算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还赤身裸体的。
赤身裸体?
苏江沅的舌头顿时打结,芊芊素手抬起来颤巍巍地指着裸着上半身的温承御,“你......你......我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苏江沅快哭了。
温承御不屑地扫了苏江沅一眼,眼神是满是对苏江沅智商的鄙视,下一秒,大手一伸掀开被子。
“啊!”苏江沅吓得赶紧捂住双眼,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温承御你不要脸!”
温承御迈开长腿下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睨着一脸惊恐的苏江沅。
“苏江沅,你是猪吗?”
苏江沅伸开手指,在指缝里偷偷看了温承御一眼,暗自松了口气。
呼......还好不是。
可是......
苏江沅的视线不小心瞥见了男人内裤里无声隆起的东东,瞬间闪电般转身,一张小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你这种男人,谁知道会不会趁人之危。”
温承御冷笑,“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跟一个浑身脏臭的醉鬼上床,至少我不是。苏江沅,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苏江沅一愣。
醉鬼?
大脑里顿时“叮”的一声,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回笼。
她被结婚。
林睿尘被分手。
她强拉着申悠悠去后觉喝酒,再然后......她就断片了。
只是隐隐约约的,记得自己好像被人抱着。
惊悚的歌声。
女孩委屈放肆的哭声。
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轰隆”一声炸了。
难不成,那醉鬼是她?
带她回来的人,是他?
啊啊啊啊,苏江沅闭上眼睛猛地锤头。
她简直丢人丢到家了好嘛!
温承御已经绕过床尾走到苏江沅的感情,冷不防忽然附身下来,温柔的气息瞬间将苏江沅包围起来。距离太近,唇跟唇几乎就要贴上了。
苏江沅一动不敢动,只看着那种好看的薄唇在她面前性感的一张一合。
“还是说,苏江沅你其实很希望我趁人之危。嗯?”性感之极的尾音,带着浓浓的调笑语调。
苏江沅的双颊又是一阵爆红。
“你想得美!”
她推开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身后,温承御勾起嘴角,好笑地看着小女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好心提醒。
“媳妇儿,洗漱间在这儿。”
“楼下有!”
大门“砰”的一声,门外的走廊里瞬间想起风驰电掣的奔跑声。
洗漱完毕,苏江沅一路出了大厅。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
七点四十。
这个时间点,某个老头应该还在用餐。
脚步一转,苏江沅快步进了餐厅。
刚进去,苏江沅一眼便看到端坐在餐桌前的卫震。看到苏江沅,卫震立马坐直身体,清咳几声。
“老卫,不是让你给我加餐?愣着干嘛!”
老卫站着没动,有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爷,你不是刚用过餐,要到园子里散步去?”
苏江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朝着卫震的方向飞快扫了一眼。
餐盘里还残留着些许食物残渣,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喝完。
他想装,苏江沅也不拦着。默不作声地将圆桌中间盘子里金黄色的煎蛋挑进自己的餐盘里,苏江沅给自己倒了牛奶,低头动作优雅地吃了起来。
“我说我要用餐!”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只差没有用手里的叉子去敲老卫的头,“给我倒牛奶!”
老卫哆哆嗦嗦地伸手照办,老爷子冷哼一声,慢悠悠地也跟着吃了起来。
全程,苏江沅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她吃她的,他吃他的,谁都没有开口。餐桌上的气氛僵硬到了极致,爷孙俩更像是无声的对峙一般,较量着看谁先认输。
老爷子最终败下阵来。
“那个......苏丫头,结婚证扯了吧?”
苏江沅喝下一口牛奶,抬头对上老爷子探寻的视线,挑眉反问,“爷爷都亲自把我的身份证明送到人手里去了,能不扯吗?”
老爷子不语,心虚的有些坐不住。
“戒指买了吗?”
苏江沅狠狠地咬了一口煎蛋,将带着戒指的手指露出。
老爷子瞧着,眉目一闪。
“那小子欺负你了吗?”
苏江沅懒得抬头,一张脸埋进餐盘,回答的模棱两可。
“他是我丈夫。”
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丫头,我知道你怪爷爷,但爷爷是为了你好。”
苏江沅握住杯子的手猛然收紧,一直刻意隐藏的情绪到底是没控制住。
“为了我好?”她忽然站起来,手里的杯子重重摔在餐桌上,牛奶飞溅出来弄了她一身。
刚要爆发,眼见地瞥见迎面走来的温承御,苏江沅松开握紧的双拳,飞快拉回椅子赶紧坐下。
老爷子前一刻面对苏江沅时几不可闻的歉意彻底不见,只微微眯着眼,看着温承御高大的身影渐渐走到自己对面,坐下。
一抹复杂的情绪从眼底闪过,他深深看了温承御一眼。
“需要的话,让厨房做一碗菌菇汤给你。”
温承御不答话,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老爷子一眼。
苏江沅大眼睛转啊转,看看老爷子,又看看温承御。
不是孙女婿吗?
有孙女婿这么对待老婆爷爷的吗?
就算温承御狂傲,但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连这一点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一老一少之间的气氛,有点怪。
见苏江沅盯着自己看,温承御测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墨色的眸子里,一抹不知名的笑意让苏江沅“刷”的红了脸。
“吃早餐吧。”她夹了煎蛋放进盘子推到温承御跟前,看看桌子上的清粥,又侧头看他,“你要喝什么?果汁?牛奶?还是......”
“咖啡。”
温承御眯着眼睛,很是嫌弃的动作将煎蛋推开,身体靠向椅背。
“一杯咖啡就好。”
苏江沅拉开椅子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片刻,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将冲好的咖啡放在温承御跟前。
“那个,暂时只有磨铁了。”
温承御也不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老爷子看看苏江沅,又看看温承御。
这两个人,很明显是要将他排斥在外。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他假装不在意,继续找话题。
“瞅瞅这丫头,平日里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会儿嫁了人,倒是知道伺候丈夫了。”
没人应声。
苏江沅抬头看看温承御,温承御看看苏江沅。两个人同时回头,一个喝牛奶吃煎蛋,一个喝咖啡。
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一旁站着的老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地方,真的好冷。
明明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却莫名其妙像战场。
吃完早餐,苏江沅推开盘子,温承御放下咖啡。
老爷子脸皮厚,本着再接再厉的宗旨,继续没话找话。
“既然结婚了,中午就留下来,就当吃个团圆饭。”
苏江沅和温承御同时看向对方。
“昨晚我喝醉了?”
“嗯。”
“唱歌了?”
“要重播吗?小白菜,地里黄......”
“......求你了爷,打住。悠悠呢?”
“打发了。”
......
“苏江沅,你现在是我媳妇儿。”
“我不傻,所以呢?”
“住这儿不合适,搬家。”
“我可以出去住。”
“苏江沅,你可以试试看。”
“......”
“走,收拾东西,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起身,又一前一后出了餐厅,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大厅出口。
老爷子眯着眼睛,盯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一张老脸顷刻间卸去所有情绪,颓然地黯淡了下来。他缓缓放下杯子里已经凉透的牛奶,低低的叹了口气。
“老爷,小姐和少爷,似乎都怨你。”
怎能不怨。
一个责怪他毁了自己的幸福,将她当做筹码嫁给别人。
而另一个......
“老卫,你不明白。他们两个的心结,只有彼此能打开。”
老爷子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有股不知名的复杂情绪,让他很是不舒服地捂住胸口,脸上变得难看起来。
“老卫,去拿我的药......”
老卫吓得脸色大变,急匆匆转身冲了出去。
一出大厅大门,苏江沅瞬间像躲瘟神一般躲开温承御好大一段距离,一路冲进了闺房。
她承认,温承御之前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但至少在餐厅里,他跟她配合的还是挺默契的。
温承御也不恼,点了一根红塔山,斜靠在迈巴赫上静静等着。
苏江沅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从卫家搬到温承御的住处,对苏江沅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界换了另一个世界,所以家当自然不能少。
托着沉重的行李,苏江沅一边目测着自己和温承御的距离,一边私下抬头看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苏江沅的身边经过,看到跟前的苏江沅,只一眼,便跟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转身走了。
步子快的,跟躲瘟神一般。
“那个,能不能帮我把......”
男人闷头往前,假装没听见。
苏江沅的话说了一半,没了声音。
她垂下手,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她姓苏,不姓卫。
即使卫爷爷当年将她带回来,告诉所有人,从此以后,她是卫家的小姐。
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但在所有人眼里,她不是卫家的孩子,这一条就足够了。
大家表面上对她恭敬,但苏江沅心里清楚的很。
她不过是卫家的一条寄生虫,很多时候,她大概连那些帮佣的人都不如吧。
情绪有些失落,苏江沅弯下腰,素白的双手笨拙地提起行李箱,蜗牛似的一点点往外挪。
温承御站直身体,狭长的眼睛眯着,手一扬,手里的红塔山登时就甩了出去。
躲瘟神般快步走路的男人跳起来,两条腿利落地躲过温承御丢掉的香烟,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
“温少......”
接收到温承御凉薄的视线,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低头,视线里,香烟还在徐徐冒着青灰色的气体。
“她说的话,你没听见?”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迅速向后看去。
苏江沅已经吃力地走出一段距离,但终究是体力不支,手里的行李箱“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吓了一跳,身体自然向后弹开。
男人一阵哆嗦,飞一般冲到苏江沅跟前,瞬间被狗腿附身。
“小姐你不要动,我来,我来。”
苏江沅抬手抹去汗珠,上前一步想要接过来。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温承御跟了过来,大手一伸将苏江沅整个捞进怀里,声音沉得可怕,“苏江沅,知道奴才是用来干嘛的不?”
苏江沅伸出去的手,硬生生被迫收了回来。
一个行李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并不吃力。
男人却弯下腰,吭吭哧哧地一脸吃力的表情,一边扛起来往前走,一边回头再度裂开嘴巴对准苏江沅露出狗腿的笑容来。
“小姐,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干这么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使唤我。”
温承御眯着眼睛,目送男人走到一半,凉凉的跟了句,“媳妇儿,听到没?奴才,尽管使唤。”
前方的男人步子顿了顿,片刻,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
苏江沅抿着唇,这样尴尬的场景,让她很是不能适应。
“温承御,差不多得了。”她伸手,小心翼翼扯了扯温承御的衣角。
但温承御却跟他受了委屈一样,越折腾越上瘾,下巴伸向卫家大门口的方向。
“行李扛着,宅子大门口到这儿。九点半,送来我这儿接收。”
前方扛着行李箱的男人的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箱摔下去。
“好......我知道了。”
苏江沅愣愣地看着男人听话的跑远,嘴巴张的老大。
这家伙玩上瘾了?
这是卫宅。
从这儿到门口,只一个单线距离,就有一千米远。
苏江沅抬手看看腕表上的时间,八点五十。
距离温承御规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那人要扛着她沉重的行李,按照来回距离两千米算,跑上四十分钟。
苏江沅感觉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此刻,四周正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低头小声议论着。
苏江沅忽然有种锋芒在刺的感觉。
她跟做贼似的凑到温承御跟前,压低声音小声说,“温承御,我从上到下谢谢你全家。感谢你这么卖力地给我撑腰,替我出气。求你了,差不多得了。”
温承御侧身淡淡扫了一眼苏江沅。
不知是谁送来了两把藤椅,温承御顺手接过一把,一屁股坐了下去。接着冷眼一瞥,极有眼力劲的佣人恭恭敬敬给苏江沅递了过去。
“小姐,您坐。”
苏江沅在温承御强大的眼神压迫下接过椅子,如坐针毡。
一时间,人群围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好笑地看着在两点一线间来来回回挥汗如雨的男人。
温承御靠着藤椅,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双手随意慵懒地搭放在椅子两侧。苏江沅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极了古代一脸丑恶奋力奴役佣人的土地主。
四十分钟慢慢过去,苏江沅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掐着点,时间一到立马跳了起来。
男人几乎累瘫,小心翼翼地将苏江沅的行李箱放在温承御脚边,“温少......”
“车上。”温承御不依不饶。
男人艰难地爬起来,托着行李箱放进迈巴赫后备箱里,整个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温承御终于起身,缓步走到男人的跟前蹲下去。
男人抬起头,再度被温承御眼里逼人的寒意吓得一阵哆嗦。
“知道错哪儿了吗?”
“知道了。”
“错哪儿了?”
“......我无视了小姐。”
“以后还躲不躲了?”
“不躲了。”
“苏江沅是谁?”
“江沅小姐.......卫家的江沅小姐!”
“嗯?”
“......是我姑奶奶。”
得。
温承御这么一闹,她今儿算是一战成名了。
苏江沅眼角抽搐地看着前一刻还累瘫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一阵风似的消失。
老卫不知道出现了多久,大约是见温承御玩儿差不多了,才不疾不徐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都站着干嘛?散了!散了散了!”
人群做鸟兽散。
温承御眼睛里的寒意未曾散去,直接咄咄逼人看向老卫。
“她在卫家,一直这样?”
老卫叹了口气,视线扫过苏江沅身上,眼里一抹疼惜再明显不过。
“小姐一直不让我告诉老爷,但我平日里看的紧,只是......”
老卫说着,终究是底气不足,头一低,话锋跟着一转,“我很抱歉。”
这么多年,苏江沅虽说是衣食无忧,老爷子也是极为偏爱。但她的身份,始终是个硬伤。再者苏江沅虽然性子偏烈,但对下人,确实极度放纵偏袒。
大概,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的身份没有什么底气吧。
温承御懒得跟老卫纠缠,拉了苏江沅的手,打开车门,将她按进去。自己绕过车子坐上驾驶座,车子喷出一缕尾气,直直喷在老卫的脸上。
不过片刻功夫,车子便出了卫宅。
副驾驶座,苏江沅难得的安静。她绞着衣角,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温承御。
这男人变脸跟翻书似的。
在老宅还一副谁欺负了她,他就要灭了人全家的架势。这会儿上了车,却瞬间跟她划开界线,一张臭脸跟浸过冰似的。
但到底,他刚才护了她。
“那个,温承御,今天谢谢你。”
温承御俊逸的侧脸扭向苏江沅,一脸嘲弄。
“苏江沅,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
噶?
苏江沅手扯住安全带,一脸不悦地看向身边挑眉嗤笑的男人。
什么意思?
“你是我媳妇儿,我怎么欺负你,都可以。但是旁人,不行。”
苏江沅咬咬唇,温承御这话说的,还挺让她感动的。
但下一秒。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养的一条狗,也只有我能蹂躏的份儿,别人,不行。”
前方忽然窜出一辆飞快逆行的车子,温承御见怪不怪,手上利落地转动方向盘,一个灵巧的擦身。
苏江沅猝不及防,整个身体朝着前方迅速冲去,头跟着往前撞了过去。
“温、承、御!你怎么不去死——”
车子很快到了温承御的城中别墅。
苏江沅率先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绕到车子后头,伸手要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放着吧,我来。”
苏江沅冷着一张脸,双手用力握住行李箱的提手,“不劳驾,我自己有手,没那么自作多情!”
温承御眉头一跳。
哟?
这小姑娘还挺冲。
苏江沅正兀自用力,一只修长的手跟了过来,不费吹灰之力拿走了东西。
“926508,去开门。”
温承御吩咐着,人已经带着行李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苏江沅抿着唇,仰起脸对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恶狠狠剜了一眼,这才快步绕过他,一路小跑去开门。
按照温承御给的密码,苏江沅将数字一个一个输入。苏江沅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忽然衍生出很奇怪的感觉。
哪儿......很微妙。
她再度看了一眼密码门,想着温承御给的数字。
926508......
926......
九月二十六。
那是她的生日,怪不得这么熟悉。
还在愣神,温承御已经绕过她进了别墅。在玄关处换了鞋,见苏江沅还站在门外头盯着密码门发呆,温承御眯着眼睛,盯着苏江沅发愣的俏脸瞧了半晌。
“杵着干什么?进来。”
苏江沅“啊”了一声立马回神,一阵小跑进了别墅。
进了别墅,苏江沅才发现。其实她有些拘谨,还很紧张。
这不是卫家。
而她和温承御虽说领了结婚证成了夫妻,但事实上,他们并不熟。
苏江沅亦步亦趋跟在温承御的后头,很有一种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感觉。
温承御提着她的行李上楼,两个人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在走廊最后一间卧室前停了下来。
温承御将行李提进房间,苏江沅再次跟了进去。
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一转,苏江沅瞬间指着房间内的一切,手指有些发颤。
“我住这儿?”
开什么玩笑?冷色调的房间里,各种布置摆设已经很明白地告诉她,这是温承御的房间!
苏江沅闭上眼睛,都能在房间里嗅到某种熟悉的清冷气息。
那感觉,跟温承御给她的一样。
温承御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低头,墨色的视线锁住苏江沅泛红的脸颊,“不然呢?”
苏江沅的舌头瞬间打了结。
“我......我可以睡别的房间。”
温承御走过来,高大精壮的身体加上他身上与生俱来特有的强大气场,逼得苏江沅不自觉向后退,最后被逼到墙边。
“我们是夫妻。”他用双手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前,俊逸的脸上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温热的气息逼下来,“是夫妻,就要睡在一张床上,然后......”
苏江沅闭上眼睛,双手抵在男人健硕的胸膛上,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起来。
“然......然后?”
温承御深邃的视线落在苏江沅粉红色圆润的耳垂上,抬手轻轻摩擦着她细嫩的脸颊。
“然后,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儿,才......”
苏江沅大脑当机,男人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让她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才......才什么?”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有这么直接的身体接触。陌生的感觉,让她紧张战栗又害怕。
“温承御,你......你......”
他的唇落下来,抵在她的唇边。
只要那么一下,他就亲可以下去,将她所有的抗拒和羞涩吞进嘴里。
但她在他的怀里战栗害怕的感觉太过强烈,温承御眸色一暗,下一秒就松开了她。
眼睛里,一抹烦躁懊恼的神色转瞬即逝。
他似乎......太心急了。
苏江沅如获大赦,一获得自由立马躲开温承御老远。
“我去楼下。”
跟逃命似的,一阵风似的冲下了楼。
温承御双手插袋,墨色的眸子深深看了女人逃跑的背影一眼,脚步一转,进了书房。
半晌,温承御跟着下楼,将手里一个红色精致的礼盒递了过来。
苏江沅狐疑地看了一眼温承御,低头将蝴蝶结的丝带拉开,打开盒子。
一抹明艳的色彩跃入眼底。
一条祖母绿的翡翠项链,设计者很是别出心裁地用了钻石和宝石做搭扣。
苏江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四个字。
巧夺天工。
只是越看,苏江沅莫名地越觉得熟悉。脑海里一圈圈地,隐隐约约似乎浮动起模糊的重影,转瞬即逝。
但又什么都看不清。
温承御低着头,将苏江沅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数看进眼里。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由得收紧,他死死盯住她。
“怎么?认识?”
苏江沅有些混沌地眨了眨眼睛,对着温承御不解地摇了摇头。
“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
温承御垂下眼眸,眼睛里一抹暗淡的色彩转瞬即逝。
“婚礼的时候戴着。”
婚礼?
苏江沅蓦地瞪大了双眼,感觉自己跟被雷劈了似的。反应过来,苏江沅扁着一张脸,一脸要哭的表情。
她怎么给忘了,领了结婚证,她和温承御还没举行婚礼。
心里异常抗拒的感觉袭来,苏江沅仰起脸,苦着一张脸跟温承御打商量。
“温承御,我大学都还没毕业。如果我的同学们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会被笑话的。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再结婚。目前我们可以先隐婚,然后......”
温承御俊逸的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块。
“不能!”
温承御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这女人的浆糊脑袋里,觉得跟他温承御结婚是个笑话。
她居然试图用隐婚的招数把他藏起来。
呵!
苏江沅站起来,急急地还想要说什么,温承御却迎面丢来了一本四方册子。
苏江沅打开一看,大脑再度被冲击。
清一色的,全是婚纱。
厚厚的一本,每一页都有细致的介绍,苏江沅张大嘴巴。还没消化,温承御的声音徐徐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都是设计师门最新设计出来的款式,你自己看看,如果有喜欢的款式,庄未会通知他们送过来给你试穿。”温承御墨色的视线在苏江沅的脸上流连,眼神意味不明,“当然,如果你都不喜欢,或者有自己喜欢的款式,也可以告诉庄未。”
“知道了......”
闷闷地应了一声,苏江沅手上一下一下快速翻看手里精致的婚纱画册,用来掩饰此刻心里一阵接着一阵莫名的空虚。
鼻尖上酸涩,心尖上微疼。
她所抗拒的生活,似乎又要重新演绎一遍了。
她......
温承御低着头,一双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苏江沅,声音里带了一丝冬日的寒凉。
“苏江沅,跟我结婚,那么委屈?”
苏江沅翻看画册的动作一停,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沉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温承御深深看了苏江沅一眼,划开接听键,转身上楼。
苏江沅丢了手里的画册,身体无意识地坐在沙发上,没了反应。
那男人,似乎......生气了?
正想着,楼上传来脚步声,温承御去而复返。
苏江沅条件反射般瞬间站了起来,张张嘴,温承御却一路无视她走到玄关处。
换了鞋,男人俊逸的侧脸看向客厅里僵直站着的苏江沅,面无表情。
“保姆这几天休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打电话给庄未,他会帮你。”
苏江沅咬了咬唇。
温承御将西装随意搭放在胳膊上,扭头拉开门,身后却急急地响起了苏江沅的声音。
“温承御。”
温承御往外的步子一顿,到底停了下来。
苏江沅咬着唇,双手握成拳头,在心里无声无息一点点积攒说话的勇气。
“我没有委屈。”
温承御的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
苏江沅盯着男人宽厚的背影,低着头,声音低低的,“我不是长情的人,也并不是因为林睿尘,所以才想要和你隐婚。即使我们相互间不爱,但我们结婚了,我也想要做好一个妻子。如果未来,我们有幸相爱便是最好。如果我们很努力,都做不到去爱彼此,我们可以离婚。”
温承御收回放在门上的手,缓缓转过身,男人抿着唇,双眼深深盯住苏江沅,却又听到她说。
“温承御,我之所以隐婚,是因为我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看着温承御,死死忍住鼻头上的酸。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她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七岁,卫爷爷手拉着手把她带进卫家。她虽然小,但已经早早地学会察言观色。旁人的冷眼和私底下对她身世的嘲弄,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些年,她虽得偏爱,在卫家却生活的战战兢兢。
“一个不知名的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对别人使唤来使唤去。”
这话,她没忘。
那么多年,她唯一的梦想,就是离开卫家,一个人生活。找一个平凡的对自己好的男人,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即使可能到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卫爷爷明明答应过她,只要等到她大学毕业,就放她离开卫家。但在她还在努力朝着梦想进步的时候,卫爷爷却转手将他逼到了温承御的身边。
她的结婚对象,是温承御,辛城所有女人心中幻想的对象。
婚礼一过,她又要无可避免地被推上媒体的风口浪尖。像是当年一样,那些难听的言词评论,又会再一次把她淹没。
一个不知名的野丫头,若不是又用了什么狐媚的段子,凭什么又将辛城温少收入囊中?
如此想着,苏江沅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温承御沉郁的面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半晌,他迈开步子,手里的电话却又再度响了起来。
苏江沅忽然惊醒。
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说的太多,她急急忙忙转过身,快速拿过一旁的婚纱画册翻看起来。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下午还有课,不会待太久的。”
一阵静默。
苏江沅异常煎熬地翻看着画册,耳边却忽然响起温承御沉稳有力的声音。
“苏江沅,跟我在一起,那些事,不会发生。”
苏江沅猛地抬头,大门已经在眼前“砰”的一声关上,温承御俊逸的侧脸消失在门后,忽明忽暗。
苏江沅心里一颤,一丝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心头快速游走.....
下了课,苏江沅收拾完东西,回头看了一眼申悠悠的座位。
依然空空的。
从那晚醉酒被温承御带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申悠悠。
再次打了申悠悠的手机,依然是关机的状态。
苏江沅挂了电话,叹口气出了教室。
庄未在课前就已经打过电话,说是要和她商量几个月之后婚礼的细节。她推脱说自己原本就不在意这些,庄未却执意要一一给她过目。她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一抬头,迎面便看到了一路低头小跑的申悠悠。她似乎并没有看到苏江沅,直到苏江沅迎上去,两个人瞬间撞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失魂落魄的申悠悠急忙道歉,抬头看到苏江沅明显一愣,“江沅?”
苏江沅皱着眉头,小心扶住申悠悠,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逡巡。
“悠悠,你怎么了?我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你......”话没说完,苏江沅愣了。
申悠悠白皙的脖颈上,一枚鲜明的吻痕。在那么暧昧显眼的地方,苏江沅想看不到都难。
“悠悠,你......”
申悠悠捂住脖子上的草莓,触电般从苏江沅身边跳开。
“没事,江沅我没事。我昨晚睡着了,手机没电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再联络。”说完不等苏江沅反应过来,转身一溜烟跑了。
苏江沅看着申悠悠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暧昧的笑了起来。
“臭丫头,做都做了,害羞什么!”
一转身,一脸明媚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睿尘?”
才几天不见的林睿尘明显憔悴了很多。
身上那套浅灰色的西装褶皱的不成样子,林睿尘眼窝深陷,双眼布满红色血丝。他原本就清瘦,此刻双颊凹陷进去,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林睿尘往前一步,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某种熟悉的气息,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
“江沅,我还是不相信。”
林睿尘试图上前来,被苏江沅不着痕迹地躲开,只好站在原地作罢。
“睿尘,你太累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改天说。我还有事,我先走。”苏江沅说着,就想要绕过林睿尘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睿尘。
看到林睿尘眼里那么绝望哀伤的神色,苏江沅都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强烈的愧疚感遏制住了咽喉,让她喘不过气起来。
林睿尘微微一个侧身,伸手一把拉住苏江沅的手。
苏江沅身体一僵,眼前莫名闪过温承御一双狭长冷冽的眸子。她挣扎着想要抽出手,却被林睿尘握得更紧。
“江沅。”林睿尘眼里的绝望再一次朝着苏江沅狠狠扑了过来,“江沅,那晚我的话不是真心的。”
虚荣。
拜金。
不值钱。
这些污秽肮脏的字眼,跟善良直率的江沅,怎么能扯上关系?
林睿尘如今想想,都觉得心里痛的慌。
“没关系。”苏江沅咬了咬唇,低低说了一句,“你真这么想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好。”
林睿尘摇摇头,温柔的眼神深深锁住苏江沅,“江沅,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心里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江沅,你告诉我,你不是真心要嫁给那个男人,你是被逼的。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苏江沅心上一震,暖暖的酸涩的感觉,一瞬间泛滥开来。
但她说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看到林睿尘的眸子蓦地一暗,苏江沅狠心扭开脸。
“睿尘,我们之前真的结束了,我也请你认清楚事实好吗?我和温承御已经结婚了,我是他的妻子,以后,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请你自重,好吗?”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林睿尘的手一松,一个趔趄,脚下踉跄了几步。
“学长!”
身后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两个小学妹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边一个,将高大的林睿尘扶了起来。
“谢谢你们,我没事。”林睿尘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向苏江沅离开的方向满眼酸涩绝望。
齐头发苹果脸的女生扭头,顺着林睿尘的视线看了过去,眼神蓦然一冷。
“学长,苏江沅是不是伤你的心了?”愤愤地挥舞着拳头,女生大有下一秒就要冲过去跟苏江沅拼命的趋势。
在这之前,林睿尘不仅是苏江沅的男朋友,更是辛大小女生心心爱慕的学生会会长。
学长伤了心,小学妹自然也不开心。
林睿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江沅离开的方向,冷笑着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
“没关系,伤就伤了,谁让我犯贱呢!”说完,转身离开。
长发的温柔女生走过来,轻轻推了推苹果脸女生。
“阿晴,学长都走了,我们走吧。”
苹果脸的女生却站在原地,双手用力握成拳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江沅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伤害了学!我不会放过她的!”
长发的温柔女生被女孩阴狠的神色吓得一阵哆嗦,半晌才低低地开口问道。
“阿晴,你要干嘛?”
苹果脸的女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一抹阴测测的笑容顿时浮现在脸上。她朝着长发的温柔女生勾勾手指头,“阿宛,你过来......”
刚刚走到学校门口,口袋里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是温承御发来的短信,问她现在的具体位置。
苏江沅回了短信,刚准备走,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孩子温柔的喊声。
“江沅学姐!”
苏江沅停住步子,回头间,一个娇俏可爱的长发女生朝她跑了过来。
“你是?”
女人弯下腰,双手按在膝盖上,还在上下不停喘着气。半晌,才抬手指着苏江沅走过来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们刚才看到林学长......好像心情不好......跟过去......发现他昏倒在电梯了......”
苏江沅脸色一白,下意识松开女人,转身朝着教学楼的电梯跑了过去。
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了下来。
苏江沅狂奔进了教学楼,脚步不停奔向楼梯口。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有没有事?你们通知校医了吗?”
听到苏江沅的声音,不远处电梯口站着的短发女生冷笑一声,弯腰将脚边的警示牌快速拖走。
警示牌上,斗大的字赫然写着。
“电梯故障中,请勿开启使用。”
苏江沅一路狂奔到电梯口,伸手快速按下了电梯开关键。
“睿尘!”
电梯在静默了将近一分钟之后,龟速般缓缓打开。
苏江沅一心都想着昏倒的林睿尘,电梯一开,迈开步子就冲了进去。
空荡荡的电梯,哪里有林睿尘的影子?
苏江沅一愣。
下一秒,“啪”的一声,电梯里瞬间一片漆黑。
“咣当——”
一声巨大的响声过后,电梯晃动着迅速往下掉。震动间,还伴随着砸到墙体震耳欲聋的声音。
“啊——”
苏江沅捂住耳朵缩在电梯的角落里,身体伴随着巨大的晃动在电梯里来回跌宕。
“救命!救命——”
又是一声巨响,电梯骤然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依旧是一片漆黑。
黑暗里,苏江沅哆哆嗦嗦站起身体,伸手不见五指得的黑暗里,她冲到电梯门边猛地拍打紧闭的电梯门。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没人应声。
她不敢停下来,黑暗像是一只猛兽在她的四周侵袭而来。她浑身颤抖,身上后背上额头上冷汗直流。她整个身体贴在冰凉的电梯上,双手拼命拍打。
“救救我,我怕,快救救我,救我出去!”
拍打没有停止。
她的心跳加速,手上拍打的动作越来越激烈,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撞击在冰凉的电梯壁上。
“开门,求你们开门!我怕,我害怕!”
黑暗里,苏江沅嘴唇哆嗦,整个人都拍打到没有力气,却丝毫不敢停下来。
黑暗很可怕。
就连她四周的空气,也似乎都跟着变得越来越稀薄。苏江沅剧烈喘息着,脖子像是被人狠狠卡住一般,让她有种瞬间要窒息的感觉。
“开门,开门,呜呜呜呜......”
她低低的哭了起来,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画面朝着她汹涌而来。
撞击在一起的车子。
满地鲜红的血。
熊熊燃烧的火焰。
孩子绝望的哭声。
血腥暴力的画面钻进脑海,让她几乎崩溃。。
害怕,绝望,窒息,一点点侵蚀着苏江沅的大脑。
她抱住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不——妈妈!”
电梯外,苹果脸的短发女生双脚有些发软。
听着里头苏江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女生忽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难道她,有幽闭恐惧症?”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苹果脸女生的身体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不会吧?
如果如她所想,苏江沅有幽闭恐惧症。那么,把她放在一个黑暗而幽闭的电梯空间里,那无疑是杀了她!
女生的眼泪掉下来,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吓你......我不知道......”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承御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疾步走了过来。
“苏江沅在哪儿?!”
男人冰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慑人的视线刀子一般看向地上的女生,“在哪儿?!”
女生哆嗦着抬起手指指向电梯,已经吓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一群电梯维修人员快速冲向电梯。
电梯里,苏江沅尖锐的哭声让温承御的心口一揪。他大步奔到门外,大手拍打在冰凉的电梯上,试图让里头的苏江沅听到。
“江沅?苏江沅!”
里头的苏江沅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声,下一秒便没了声音。
“江沅?!”
不安的感觉,在温承御的身体里迅速游走。他死死瞪着电梯门口,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一分钟。”
就连一旁的庄未也吓了一跳。
这样失控骇人的温承御,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她有事儿,你们就去陪她!”
维修工具“叮叮当当”尽数掉在地上,电梯门在下一刻“叮”的一声打开。
光线一瞬间照进了电梯里,黑暗散去。
苏江沅哆嗦着蜷缩着身体,整个人窝在电梯一角,已经昏了过去。
因为拍打,她的双手红肿,指甲还在潺潺往外流着血。
膝盖处,因为电梯里磕碰的缘故,也出现了一大块淤青。
她披头散发,凌乱的头发下,一张脸也被眼泪抹花。
这样的苏江沅,像被死神拽了一拽。
温承御的心口,窒息般的疼了又疼。
“苏苏。”
他冲过来,低声轻唤一声,抬手想要去摸她的脸,却不知从何处下手。下一秒,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庄未挂了电话,几步匆匆跟上来,脸色也沉得可怕。
“温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温承御低头飞快了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江沅,声音好似厚厚的寒冰。
“通知景柯良,让他马上到医院来。”
学校大门外,等在救护车旁的人一看到温承御的身影,便急急迎了上来。
“温少。”
“别废话,快看看她!”
温承御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子低气压,身边的人想后退,又迫于他的压力紧紧跟着。
“温少,赶紧上车吧!”有人老早已经打开救护车的车门。
温承御抱住长腿一跨,抱住苏江沅弯腰进了救护车。
“砰——”大门关上,救护车疾驰而去。
庄未一路急急赶来,还是慢了一步,追到路边,救护车已经没了影子。他只顿了一秒,便转身奔向身后的车子。
他似乎,低估了苏江沅对温少的重要性。
.....
苏江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瞪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醒了?”
温承御的声音近在耳边。
苏江沅侧头去看,温承御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只是跟以往不同,一向高傲贵气讲究的温承御,此刻却是一脸憔悴,满眼血丝。
苏江沅吓了一跳。
“温承御,你怎么了?”
苏江沅操着昨天明显在电梯里被蹂躏过的公鸭嗓音开口询问,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的嗓子怎么了?
温承御从床边直起身体,大手伸过来在苏江沅的额头上探了探,放了心,才有了调侃苏江沅的心思。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温承御跟摸宠物猫儿一般摸摸苏江沅的头,几不可见扯扯唇。
“苏江沅,抬手。”
苏江沅不疑有他,听话地抬手。手上一阵钻心的剧痛,她被迫将抬手的姿势停在半空中,却一眼看见自己十个被包裹成粽子的手指头。
虾米?
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造型?
“苏江沅,动动你的腿。”
苏江沅照做,下一秒,一声抽气声再度响了起来。
她的膝盖,好像也被磕到了。
一柄圆圆的镜子递到了苏江沅的跟前,一双核桃眼顿时出现。
苏江沅愣了半天,原本混沌的大脑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被坑了。”
苏江沅将整件事情连接起来,一脸阴沉地下了结论。
温承御居高临下抬手摸了摸苏江沅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极了在摸自己的宠物狗一般。
“很好,知道被算计了,就代表你脑子昨儿没撞在电梯上。”
不毒舌不成活的老男人。
苏江沅放下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伤残手臂,抬眼恶狠狠地剜了温承御一眼。
“我想喝水。”
温承御低头扫了苏江沅一眼,转身倒了温开水来。
苏江沅举起被裹得密不透风的手指头,在温承御的跟前晃啊晃的,“温少......”
温承御在床边坐下,将苏江沅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将杯子递到苏江沅唇边。
伤者为大,苏江沅一点也不矫情地低头抿了一口水。
“温少,我好累,伤口好疼。”
温承御放了水杯,又将抱进怀里的苏江沅重新放回床上躺尸,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温承御一反常态对待伤残苏江沅的态度,多少让苏江沅有些不适应。
苏江沅被盯的浑身不自在,笨拙地伸出伤残的手轻轻一挥。
“没有......”
温承御伸手,一下有一下地轻轻抚摸着苏江沅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温柔。眉目之间,毫不掩藏地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温润。
温润?
苏江沅用力摇摇头。
她是脑袋撞在电梯上,眼睛也被撞花了吗?
那男人抚摸她的动作,分明就像在抚摸一只宠物狗。
啊呸。
哪儿说自己是宠物狗。
苏江沅僵硬着身体不敢动,任由温承御的手在她身上下其索,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
“温少,你喜欢养狗?”
温承御的半张俊脸跟着一黑。
病房的大门被人推开,景柯良和庄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人醒了?”
景柯良最先凑过去,伸出手想要去探苏江沅的额头,一旁的温承御冷声开口。
“烧退了。”
那语气,活生生一副所有物即将被侵犯的感觉。
景柯良嘴角抽搐,忍不住在心里翻翻白眼。
他是个医生。
医生和自己的病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很正常,怎么温承御这男人一碰到苏江沅的事儿,独占欲就强烈的没了底线呢?
查看一番,景柯良确定苏江沅并没有其他问题后,身体微微前倾,将一张俊脸凑到苏江沅的视线上方,眯着一双桃花眼。
“亲爱的小苏苏你好,我是景柯良,温少的哥们。你可以叫我景少,或者阿良都可以。”
小苏苏?
苏江沅一脸被雷到的表情,半晌伸出裹住的手朝向景柯良。
“你好......”
景柯良一愣,脑海里自动闪出那一晚自己被苏江沅掌掴的画面。男人捂住一侧俊脸,瞬间向后退开一大步。
庄未说过,温少夫人脾气很不好。
身后庄未一声轻笑,满脸鄙夷地看了身边的景柯良一眼,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了温承御。
“温少,那两个女孩的身份查到了。都是刚刚大二的学生,家庭背景挺单纯的。”庄未飞快看了床上躺尸的苏江沅一眼,声音有些低,“纯粹的意外事故。”
因为爱慕,所以伤害。
温承御没有开口,淡漠的表情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
苏江沅心里却是一怔。
这不像温承御的脾气。
想起上次在卫家温承御惩罚下人的手段,苏江沅这会儿还记忆犹新。
“温承御,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
她被算计,确实很生气。
但一切事情,都不是没有因果。
那孩子,其实就是想要替林睿尘打抱不平。
谁没个年少的时候。
年少的时候,谁没为了喜欢的人不顾一切不计后果。
仔细想了想,那孩子除了不知道她有幽闭恐惧症害她在电梯里回忆起了某些可怕的画面,也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比下来,她不就是缺少了那姑娘不顾一切的勇敢吗?
被这么一折腾,苏江沅居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对林睿尘的愧疚奇怪地少了些。
“温承御,这事儿就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不知者不为过。”
温承御将视线移到庄未身上,脸上一副“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
庄未抬手摸摸鼻子笑了起来,一点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少夫人,这次还真不是温少。从昨儿到现在,温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了,哪儿有精力想着怎么收拾那丫头片子。是我。”
苏江沅一愣,一脸“我不信”的表情看向温承御。
温承御拿了靠枕塞到苏江沅的背部,自己也跟着靠上去。
“她有恐高症。”
啊?
苏江沅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这事儿会不会也太巧合了点?
温承御将手里的平板移动到苏江沅可以看得到的地方,抬起下巴示意她去看。
“啊——”影未到,声音先到,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耳膜一阵刺痛。
到底是有多大的恐惧,才能发出这么尖锐吓人的声音啊!
苏江沅揉揉眼睛。
哦买噶!
画面里,短发的苹果脸女孩被吊着威压,身体在半空中。时上时下,时上时下。
庄未凑过去,跟着里头的节奏有模有样地,“上,下,上,下,上,下。上......”
伴随着升降的次数越来越多,女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尖叫声越来越恐怖。
片刻后,女孩被放下来,弯腰吐了一地,接着昏了过去。
“停。”
苏江沅看不下去,忽然大喊了一声。
奇怪的是,画面也跟着停止了。
苏江沅不解,抬头去看庄未,庄未对着苏江沅露出一抹庄重的笑意。
“少夫人,是现场直播。什么时候您高兴了喊停,我就停。”
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吁了一口气,半晌挥舞着被裹住的手指头,朝着庄未的后脑勺甩了过去。
“不带你这么玩儿人的,庄未你够了!”
幽闭恐惧症和恐高症,虽说概念不同。但到底,她体会过那种煎熬挣扎的滋味。
她从来不是善良的人,但她还真是看不惯这帮人整人的混蛋方式!
庄未夸张地捂住后脑勺,一副“我受了伤害”的猥琐表情看向温承御。
温少,求统一战线。
“你说可以就行?”温承御扔了平板,身体向后一靠,几乎抢了苏江沅的大半个枕头。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闲散地看向苏江沅,意味不明。
“苏江沅,救人行善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温少爷似乎心情不错,翘起二郎腿晃啊晃,扭头看向不远处不敢上前的景柯良。
“阿良,她的伤口什么时候能好?哦不,能拆纱布?”
“一个星期,保证还给你一双美美的手。”
“膝盖呢?”
“没有问题。”
苏江沅扭头看看景柯良,又看看温承御,最后视线落在庄未身上。
莫名地,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庄未低着头,手指飞快在平板上划拉了一阵子,半晌抬起,唇边带着笑意。
“温少,第八天。”
苏江沅一头雾水,“什么第八天?”
这边温承御看也不看苏江沅不解的脸,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来。
“定了。”
苏江沅被无视的彻底,终于忍不住爆发,一声公鸭嗓子响亮地吼了出来。
“温承御,到底要干嘛?!”
温承御再度伸手过来,像抚摸自己的宠物大狗一般抚摸着苏江沅的脸。
“媳妇儿,八天后,咱结婚。”
苏江沅好不容易筑起的城防彻底坍塌,哭的心都有了,“不是说定在三个月以后吗?”
温承御笑。
“宝贝儿,好人难做。”
一直到了婚礼当天,苏江沅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逼进了婚礼殿堂。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苏江沅将跟前桌子上的锦盒递给申悠悠,“悠悠,这个帮我戴上。”
温少爷特意交代过的,她当然得照办。那厮整人的手段恶劣,她可是早就领教过的。
申悠悠打开盒子,立马发出一声响亮的感叹声。
“好漂亮。”
苏江沅顺着申悠悠的视线看过去,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祖母绿的项链依然让她觉得很眼熟。
申悠悠将项链小心翼翼给苏江沅戴好,回头看向外头的人。
“时间要到了,温少来了吗?”
来人低头打着电话,没过一会儿探头进来,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心虚。
“温少会尽快赶来的。。”
苏江沅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
身侧的申悠悠已经不悦起来,板着脸,眉眼焦灼地再度看了一眼时间。
“只有二十分钟了,结婚的日子,怎么这么不靠谱!”
苏江沅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不说一句话。
有时候,人会莫名信任一个人,甚至一个混蛋。
即使她和温承御已经领过结婚证,她早已经是温承御名义上的妻子。但在她哭着喊着抗拒和他举行婚礼的时候,那个男人却给了她片刻的安心。
苏江沅,有我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直到现在,苏江沅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就那么鬼使神差地相信了他。
相信他,不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难过。
但是事实是......
二十分钟过去了,温承御没有出现。
苏江沅双眼死死盯住墙上的时钟,心口沉闷的像是压了沉重的石头。
就连空气,都跟着沉闷了起来。
“江沅,怎么办?宾客们都问起来了,温少还没出现。”申悠悠站在苏江沅跟前,一圈一圈转着,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苏江沅咬着唇,从包包里翻找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
电话里,女人用冷冰冰的声音机械地回答着:“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江沅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精致的妆容发呆。
“江沅,怎么办?”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猛然间觉得自己的鼻头上泛起一丝丝酸涩。
“能怎么办?”她压下心里的情绪,从镜子里扬起一张明快的脸看向申悠悠,“他失约不来,这不正好合了我的心意嘛。”
她说着站起来,一字肩拖地的精美婚纱走起路来相当费力,她花了好大功夫才用两手将裙尾抱起来托在两侧。
申悠悠似乎被苏江沅忽然而来的动作吓坏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江沅,你要干嘛?”
苏江沅弯腰,将脚上恨天高的高跟鞋脱下来,一手一只拿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往前走。婚纱虽然有束缚,却阻止不了离开的脚步。苏江沅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她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了起来。
“江沅——”申悠悠追出来的时候,苏江沅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口气到了酒店外头,苏江沅终于停了下来。
苏江沅喘着气,看着一辆辆车子在眼前的马路上来来回回穿梭。
她累坏了。
绝美的婚纱拖尾被苏江沅胡乱一番折腾当成了坐垫,她双脚一软,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愣在原地,忽然没了动作。
猛然间觉得鼻头一酸,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吧嗒。
吧嗒。
苏江沅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眼泪掉在马路上的声音。
她吸吸鼻子,伸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抹去,眼泪却又跟着出来。
很小的时候,爷爷跟她说过。
江沅,有了爷爷你就有了家。等你长大了大学毕业了,爷爷就让你离开卫家,告诉你你从哪儿来。
一个星期前,温承御跟她说。
苏江沅,有我在,让你难过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
一个是从小疼她爱她的爷爷。
一个是领了结婚证莫名让她觉得可以信赖的男人。
可是他们,都食言了。
她像个小丑一样,一次次被抛弃出卖。
心像是被剜割了一般,生生的疼。
苏江沅捂住心口,眯着眼睛扬起精致的小脸对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阳,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我才不哭。”
“苏江沅,你不是从来都不哭的嘛!”
“不过就是婚礼被放了鸽子,大不了再上一次报纸头条嘛!”
耳边忽然传来噪杂的人声,苏江沅狠狠抹去一把眼泪,侧头看过去。
黑色的宾利车子旁,停着一辆眼熟的迈巴赫。
苏江沅眯着眼睛朝着车牌看过去,脸色一变。
那是......温承御的车。
苏江沅提起婚纱的裙摆,抬脚就朝车子的方向快走过去。
“温......”
温承御一张俊逸的脸出现在苏江沅的视线里,苏江沅的视线往下,往前的步子一停。
温承御的怀里抱着一个女孩。
距离有些远,苏江沅看不太清楚女孩的容貌。女孩窝在温承御的怀里,双手缠绕在他的肩头,时不时的,还在男人的胸膛前轻轻磨蹭几下。
苏江沅的双眼一阵刺痛,提着婚纱裙摆的手颓然地松了下去。
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打开,温承御弯腰温柔地将女孩放进车里。他弯腰进入车子的动作似乎略有停顿,俊逸的脸微微侧过来看向苏江沅的方向。
只一秒,便弯腰坐进车子里。
苏江沅双眼泛红,几步追上去,也不管距离多远,抬手将手里的高跟鞋扔了出去。
“温承御,你个王八蛋!”
高跟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最后狼狈地断了鞋跟。
“江沅!”
不远处,申悠悠不知何时追了过来。
苏江沅没有回头,只瞪着眼睛低头看着马路上自己**的双脚。太阳毒辣,她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
申悠悠将手机递了过来。
“卫爷爷说,你和温承御已经领了结婚证,今天不管有没有婚礼,你都已经是温太太了。”顿了顿,申悠悠说的颇有些悲愤,“还有,爷爷说,他不希望明天的报纸,你被丢弃在婚礼现场抱头痛哭的样子上头条。”
说完意识到苏江沅还蹲在地上,手工定制的绝美婚纱眼看就要被毁掉。
“江沅!”
申悠悠惊出一身冷汗,弯腰低头就想要把她扯起来,“你快起来,被看到了像什么样子?你穿的是婚纱,等会儿要进礼堂的!”
苏江沅抬头,申悠悠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江沅顶着被泪水弄花的脸,双眼通红,“悠悠,我觉得,我好想天生就该被抛弃。”
申悠悠眼睛一红,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将苏江沅狠狠抱住。
“江沅,江沅你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苏江沅任由申悠悠抱着,涣散的眼神慢慢地恢复清明。
“爷爷说什么?”她呢喃着问。
申悠悠抿着唇,一语不发。
半晌,苏江沅推开申悠悠,有些狼狈地爬起来,双手提着婚纱的裙摆。
“走吧。”
申悠悠仰起脸看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江沅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婚礼现场,弯腰有些笨拙地将申悠悠拉起来,口气自然得像是去赴一场家常宴。
“换装,宴客。”拉过申悠悠的手,两个人一同进了酒店。
新郎没了,她进不了礼堂,身上这一身贵重的婚纱自然也用不上。
但她是苏江沅,她从小长在卫家,自然也有她的骄傲。
如果她注定要在经历一次避免不了的难堪,那至少她要给自己挣点尊严。
辛城中央,景柯良的私人医院里。
床上的女孩折腾累了,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承御阴沉的脸色,无声无息染上一丝暴戾的烦躁。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机,沉郁的视线再次看向床上的女孩。
“阿良。”
景柯良知道温承御想问什么,更知道他今晚没心情跟自己开玩笑,诚实回答。
“放心吧。伤口已经重新处理好,刚才我也亲自给她注射过镇定剂了。不到明天早上,她醒不过来。”
温承御点点头,转身正欲走,迎面温婉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阿御,真的很抱歉,阿姨不知道娆娆那孩子会做这么极端的事儿。她刚刚分手,再加上回来就听说你已经结婚的消息。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就趁着佣人不在割腕了。”女人说着话,满是疼惜的视线落在女孩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在那儿,还隐隐透着鲜红的颜色。
“今天本来是你大喜,可现在却......”
“芮姨,你照顾好她就是,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说着话,温承御已经转身,迈开病房的步子有些匆忙。
芮姨张了张嘴,面上犹豫了几秒钟,几步跟了过来。
“阿御,阿姨知道现在留你不合适。但这孩子现在离不开你,你能不能......”
温承御没有回头,沉稳的话却一丝被动摇的余地都没有。
“芮姨,芮娆有你。可江沅,只有自己。”
出了病房,温承御打开手机,却意外地发现手机没电了。
温承御的眸色一冷。
芮娆。
温承御面沉如水。
一想到苏江沅可能要一个人面对婚礼现场没有新郎的场面,温承御阴霾的脸色更是骇人的可怕。
温承御,我只是害怕。
温承御,我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人生中那么多难堪。
温承御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向后用力撞了撞头部。
他终究这么做了。
他终究把她一个人丢弃在那儿,面对质疑和难看。
他的苏苏,该有多伤心?
心口上,针扎似的疼痛迅速传来。
温承御猛地睁开眼睛,“庄未!”
庄未一直跟着,温承御一喊,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我缺席婚礼现场,今天的事儿,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打电话给各大报社,他们知道怎么做。”
庄未应了一声。
“几点了?”
温承御忽然睁开眼睛,冷不丁问了一句。
庄未抬手看了看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温少,已经七点了。距离婚礼,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温少!”
庄未话没说完,眼前便没了温承御的人影。
苏江沅站在人群里,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她换了大红色的旗袍。
短款刺绣的经典款式,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她本来就身材高挑,此刻简单修身的旗袍丝毫不刻意地将她身材所有的优点都展示了出来。
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长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发鬓,只在发间搭配了简单的发饰。她原本就美,淡妆反而更衬得越发的水灵动人。
男宾客看得红了眼,惹得随同的女宾客怒了心。加上没了“丈夫”,苏江沅此刻是孤军奋战,私底下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到底不是卫家自己的孩子,瞧瞧,不仅新郎没了,就连娘家人也一个没来。”
“温少是怎么人?会看上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狐媚子,哼!”
“就是,新郎都没了,一个人在这儿瞎撑撑个什么劲儿。要是我,早就哭着回家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申悠悠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将手里的红酒杯子狠狠砸到对方的脸上。
“一群只知道败家的老妖婆,他们懂什么!”
心里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苏江沅一一忍下。弯着腰,低着头,在宴席间一桌一桌的敬过去,脸上挂着大家闺秀该有的大方得体。
“王总,今儿真是不好意思。我先生手上确实有非常棘手的事情,一定要亲自去处理。今儿罚酒一杯,我代他跟您赔罪。改天,改天我们一定登门拜访,亲自给您赔罪。”
对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大世面的人,脸上也陪着笑。
“哪里哪里,温少日理万机,我们这些小人物自然可以理解的。”
苏江沅心里清楚,若不是卫家的势力,和温承御在辛城的名望,单凭她一个小女人,是没人有愿意给她几分薄面的。
一轮敬酒下来,宾客基本也都吃饱喝足各自散去。看看时间,已经将近傍晚。
申悠悠想要留下来陪陪她,却被她吩咐司机送了回去。
苏江沅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礼堂里,因为敬酒,期间也喝了不少,胃里隐隐不适,几分醉意也涌了上来。
晚上七点,她慢悠悠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空气里传来阵阵凉意,苏江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江沅。”
苏江沅眯着眼睛仔细一瞧,脚步停了下来。
“睿尘?”
一身狼狈,胡子拉碴的林睿尘从柱子后头走了出来。
“江沅,我后悔了。”
苏江沅被林睿尘满眼的红血丝吓了一跳。
林睿尘忽然冲上来,双手扣住苏江沅的肩头,将她狠狠拉进自己的怀里。苏江沅的鼻子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疼的扭曲了一张脸。
“江沅,江沅!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明明是我的,我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一对!江沅,我爱你啊,江沅我爱你!”林睿尘胡乱说着话,低头失控地找着苏江沅的唇。
苏江沅双手用力推着林睿尘的胸膛,一张脸满是慌张。
“睿尘,我已经结婚了,你放开我!”
林睿尘的手一松,苏江沅快速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想笑,却发现比哭还难看,“睿尘,我说过,如果你是来祝福我的,我谢谢你。但是别的.....”她别开眼,不愿看到林睿尘悲愤的双眼。
“好江沅,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短短几天时间,林睿尘想通了很多问题,“但是江沅,我爱你,我愿意等你。”
苏江沅一愣。
林睿尘以为是她心里有了转机,几步上前,一脸坚定地跟苏江沅保证。
“你跟他没有感情,你们的婚姻也不会长久。江沅,我等你没有后顾之忧,我等你跟他离婚。我知道你不爱他,我不介意你跟他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我们......”
苏江沅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林睿尘。
“林睿尘,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记忆里温暖儒雅的林睿尘,居然跟她说了这样的话。苏江沅定定地看着林睿尘,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
“林睿尘,我结婚了。即使我不爱他,也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丈夫,更不可能......”太失望了,苏江沅看着林睿尘,有些说不下去。
她更不可能,把自己曾经美好的初恋变成自己的第三者啊!
林睿尘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愣了只一秒钟,便试图过来再度拉住苏江沅的手,“江沅,你不要生气。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说,可是我爱你,我不在乎。”
苏江沅气结。
“放手!”她用力甩开林睿尘,转身就要走。
远处有车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路边飞溅起的泥水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她躲闪不及,本来就不稳当的身体向后倒去。
“江沅!”身后的林睿尘眼疾手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苏江沅拉了回去,紧紧抱在怀里,“有没有事?撞到哪里没有?”
黑色迈巴赫往前冲了好大一段距离,一阵刺耳尖锐的刹车声之后,被庄未硬生生停了下来。
“温少,是少夫人。”庄未看着后视镜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犹豫着看向后座,“要不要停车,我们......”
温承御的脸色一沉,下一秒将手里把玩着的手机随意一丢。
“回去。”
淡淡的一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庄未却莫名地,在空气里嗅到一股隐隐的怒气。
他不敢耽搁,松开刹车,车子瞬间风一般冲了出去。
那是......温承御的车子?
苏江沅一脸苍白地看着温承御的车子开走,猛然意识到到自己和林睿尘此时的姿势,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林睿尘。
“睿尘,我说过,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不再回头,转身冲进了雨里。
匆匆赶到路边拦了车子,苏江沅拉开车门坐进去,想也不想地报了卫家的地址出来。
“麻烦,园林路25号。”
前方的司机响亮地应了一声。
坐在车里,苏江沅的心情却没有平复下来。一路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温承御停下来又离开的车子。
她和林睿尘在路边纠缠的画面,他肯定看到了。
他......一定很生气吧?
苏江沅闭上眼睛,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她干嘛要这么想。
她自认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亏心事,真正做错事的人是他温承御好吗?
开了车窗,苏江沅逼自己不要再去想,附身趴在车窗边,眯着眼睛看着外头朦胧的夜色。
雨丝一点点打了进来,让她烦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车子很快到了卫家老宅。
远远的,苏江沅一眼便看到宅子警卫室里坐着的管家老卫。似乎早料到了苏江沅会回来,车子刚刚停下来,老卫便冒着雨急急地迎了过来。
苏江沅推开车门下车,迎着老卫走了过去。
“卫叔叔,爷爷在吗?”
说着话,苏江沅下意识地抬步就想往里头。老卫却身体一转,挡住了苏江沅的去路。
苏江沅抬眼,莫名地心一沉,“卫叔叔?”
“小姐,你今晚不方便回来。”
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顿,脸上迷惑的表情氤氲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水汽,“为什么?”
老卫有些为难,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依然在斟酌着用词。
“老爷说,咱们北方人的规矩。新娘子结婚当天,不能回娘家。小姐,咱不应该坏了规矩不是?”
苏江沅愣在原地。
“爷爷他,真的这么说?”
老卫艰难地点点头。
她被养了自己十多年的爷爷,拒之门外了。
被抛弃的感觉,一瞬间异常清晰地涌上了苏江沅的心头。一整个压在胸口的委屈几乎就要喷涌而去,酸涩涌上眼睛,苏江沅咬着唇,才愣是没让自己哭出来。
年轻时威风战场,一生经历风雨的卫爷爷,什么时候对所谓的婚嫁规矩如此上心谨慎?
从一开始,他就费尽心机想要把她往温承御的身边推。哪怕他们曾经有过承诺,哪怕她有男朋友,哪怕她不爱温承御,哪怕如今,她在婚礼上被温承御放鸽子,在现场被指点嘲笑,他都不在乎。
以前,爷爷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淘气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腿。她仗着有人疼,明明不大的伤口,却偏偏惊天动地哭出了重伤的感觉。她每次一哭,爷爷就火急火燎地叫来医生。最后没了办法,一向腿脚不方便的爷爷就干脆将她抱在怀里,一整夜不停地哄着她。最后还是她心疼爷爷,自己爬下来说不疼了,爷爷却还是心疼的不肯撒手。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爷爷给跟她说。
“江沅是个好孩子,是爷爷的心头肉心头宝。江沅要什么,爷爷就给江沅什么。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对江沅最好的人,爷爷永远都不会让江沅伤心,永远都不会不要江沅。”
可是现在。
她的卫爷爷怎么了?
从前疼她爱她的卫爷爷,如今却像是要急切地甩掉包袱一般将她往外推。
爷爷他,不想要她了吗?
委屈酸涩的感觉爆棚,苏江沅握紧拳头,嘶哑着声音回答。
“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红着眼眶,苏江沅挺直了背影扭头冲进雨里。
身后,老卫叹口气,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几个步子快速追了上来。
“小姐,外头下着雨呢,我派人送你回去!”
前方倔强的背影已经冲到路边拦了车子,弯腰快速钻了进去。
大雨“刷刷刷”,狂风肆虐。出租车的影子渐渐模糊,转眼在路口消失不见。
二十分钟之后,苏江沅到达了温承御的私人别墅。
苏江沅打开车门,一路冒雨冲到别墅门口。
她异常抗拒地站在别墅门口,一丝想要开门进去的欲望都没有。
混乱屈辱的婚礼,爷爷毫不谅解的驱逐,让她对家和婚姻有了一种暗淡的认知。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她一身狼狈,大红色的旗袍被淋湿,此刻紧贴在她的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她那么想要让自己快乐,走到这一步,越是想往后退,就越是让自己深陷囵圄不是吗?
挣扎了半晌,她终于认命地叹口气,一边在脑海里回忆温承御曾经告诉过他的别墅密码。
“9、2、6......然后是......”
别墅大门“啪”的一声打开,乍亮的灯光刺得苏江沅眼睛一疼,抬手下意识去挡。
“谁在外头?”
沙哑警惕的女声,从左侧一排房间其中一间响了起来。苏江沅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是......”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站在打开的卧室门边,惺忪的睡眼此刻正满是戒备地看着苏江沅。
Chiluoluo戒备的眼神,显然是将她当成不速之客了。
“我问你是谁?!”女人看着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
她出现的太过突然,致使苏江沅并没有看清楚她眼睛里的抵触。她张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
是卫家的江沅小姐?还是温承御的新婚妻子?
“你好,我是苏江沅,以后要跟温承御一起生活的人。”她勾起嘴角,客气一笑。
苏江沅?
对方狐疑地将苏江沅上下打量一番,一抹嘲弄的视线从眯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半晌连着哈欠“哦”了一声。
“我是温先生的保姆。”
说完转身,似乎压根不想跟苏江沅说太多,转身就想要关门。
苏江沅站在玄关处,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着水的贴身旗袍,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胖女人,“外头雨大,我浑身都湿哒哒脏兮兮的。麻烦你,能不能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
女人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不耐,最后转身往里走。
“毛巾和浴巾都在浴室,干净的鞋子在储物间,左转第三间就是。”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没了声音。
苏江沅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狼狈,苦笑一声。
新婚第一天就被丈夫遗弃在婚礼现场,怕是连个平日里打扫房间的佣人,都知道她注定是个不受宠的女人,压根不必上心吧。
一双干净的拖鞋迅速递到了苏江沅跟前。
“少夫人。”
身后有人。
“啊——”
苏江沅一副遇了鬼的惊魂模样,大喊一声迅速转身跳开。
“你!!”
庄未站在门边,手上还拎着一双粉蓝色的拖鞋,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白了庄未一眼,一把伸手接过拖鞋。
庄未无辜地耸耸肩,转身进门关门,视线不经意扫过走廊里的保姆间,“少夫人,少爷平时很少回来,所以保姆一来二去就给养懒了,你别介意。”他看看一身狼狈的苏江沅,又抬头看了看楼上。
“少夫人,少爷在楼上等你很久了。”
苏江沅一愣。
他回来了?
逃婚,和白天自己在婚礼现场的遭遇,让苏江沅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他是故意的。
一股不悦的情绪迅速在胸腔里游荡开来,她冷着脸,弯腰换了拖鞋,问了浴室的方向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没回一句话。
那语气里咬牙切齿的味道太明显了,庄未想忽视都难。
少夫人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庄未聪明地决定赶快远离即将到来的战争。
没有硝烟,可他这条池鱼不想被殃及啊。
走到门边,又想起还有事儿没做完。
刚一转身,“砰——”
水杯掉在地上,橙黄色的碳酸液体洒落一地。
身后不远处保姆的卧室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胖女人站在原地,因为心虚双颊滚烫,“庄特助,您......”她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您什么时候来的?少爷他.....回来了?我......我睡过头了,我......我不知道。”
庄未挑眉冷笑,“我看您不是睡过头,而是睡太早了吧?”
女人嘴唇一再哆嗦,却再也说不出更多话来。
“庄特助,我......”
保姆不是瞎子。
如果原来她一心认定苏江沅被她家先生放了鸽子,日后就是不管怎么欺负,撑死了也就是个被她搓圆揉扁了的弃妇罢了,了不起也闹不出个大天来。可刚刚看到庄未恭敬对待苏江沅的态度,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庄未冷笑。
“黄妈,打狗也得看主人,”庄未干脆走到沙发边,想坐下,手已经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我看......”
一本厚厚的书从庄未身后右上角的方向破风而来,朝着庄未的后脑勺重重砸了过来。
“我靠!”庄未整个人都处在安静的思考中,冷不防被袭击当即一声爆粗,摸着头转身,当即身体一软,瞬间匍匐在地,“温少.....”
庄未泪目。
为什么他家温少的表情看起来,那么......阴冷。
如果不是他此刻正站在楼梯上,双手撑在雕花的护栏上,他都怀疑他会冲下来打死他。
这是怎么回事?
温承御冷冰冰的眸子不带一丝情绪看向一边的黄妈,还没开口,黄妈已经双脚一软瘫在地上。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气场太过强烈,光是轻轻一个对视,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更何况,此刻他的眼里,隐隐地似乎还氤氲着某些......怒气?
黄妈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少爷......对不起。”
他家先生回到辛城的时间不算久,他们见面的时候也不多。虽然没有交际,但黄妈心里跟明镜似的。
温承御的情绪,是辛城大多人的前途未来。
她惹不起。
“收拾东西,你被解雇了。”温承御抬起夹着香烟的手,一下一下敲在护栏上,“保姆的职业不适合你,日后在辛城若你重操旧业,我不介意帮你改行。”
黄妈哆哆嗦嗦低着,一声一声应和。
“好好好,少爷,我这就走,我这就走。”黄妈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冲回房间。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温承御冷冰冰的眸子看向庄未。
“庄未。”
庄未莫名觉得头皮发麻,还得硬着头皮应着。
“爷,有事儿您吩咐。”
温承御冷哼一声,抬手扔了手里的香烟。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的,温承御低头漫不经心地打理着,口气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人是你找的?”
“是......”
“福利待遇你开的?”
“是......”
“所以?”
“所以呢......”庄未哆哆嗦嗦应着,云里雾里压根不明所以。半晌忍着内心要咆哮的念头抬起头,哭丧着一张脸,“温少,您说。”
“工资结算的时候,记得多付一个月。黄妈最近在别墅所有的花销报销,以及要支付给她的工资,统统从你的工资里扣除。”
纳尼?
赐给他一道雷劈死他吧!
庄未只觉得自己的头顶“轰隆隆,轰隆隆”几声,即刻冒起了滚滚狼烟。
靠!
这什么情况啊!
这厮分明没事找事,要把他虐成狗的节奏啊。
何况,这一听就不是根本原因好吧!
“温少,我想一定是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您告诉我,我一定改。就是来不及改,我也死的明白不是?我为您披荆斩棘的,别跟我工资过不去啊!”
庄未一脸“你还不如让我去死”的表情,只差没有配上几滴眼泪来衬托自己异常深刻的委屈了。
温承御抬眼看了不远处浴室紧闭的大门,转身走了。
“庄特助,我媳妇儿不是狗。”
靠!
庄未倒地不起,一口血闷在胸腔里差点噎死他。
特么的至于吗?
他家老板自从碰上苏江沅,怎么看怎么无耻不要脸外加无底线。
疼人疼的闷骚又过度,这样真的好吗?
“温少你站住,我要找你谈谈!”
苏江沅打开浴室的大门,“砰”的一声用力摔上。
她疲累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自动按摩的浴缸里正缓缓注入温暖的水流, 苏江沅将身上还来不及换下的大红色旗袍脱下。随手想要放进洗衣篓里,眸色一冷,手一扬却进了垃圾桶。
长发一散,她抬脚跨进鱼缸。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苏江沅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步子有些犹豫。
那个男人在。
但二楼的几个房间都是黑的,透不出一丝光线。
苏江沅的心里又是愤怒,又是紧张。
一直站到腿脚发麻,苏江沅索性心一横,豁出去了。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苏江沅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温承御斜靠在床头,一张俊逸的脸半是恍惚半是明朗。
“过来。”
磁性的男性嗓音,带着独特的清冷气息,淡淡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
隔着一段昏暗的距离,两个人彼此对视。沉闷而压抑的气息,一瞬间在空气里迅速游走。
最后,还是愤怒的苏江沅率先败下阵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苏江沅的质疑声里,带着满满的委屈,隐隐地,还带着一丝颤音。
她以为她可以相信他的,她以为可以的。
温承御起身,缓步走到苏江沅面前,居高临下低着头,一双阴暗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愤怒的小脸,勾唇。
“你想听什么?”
“你!”
苏江沅咬着唇,双手握紧。要是可以,她双手握成的拳头早就朝着那张可恶的俊脸走招呼过去了!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温承御一个利落的侧身,抬手一把将苏江沅的拳头握住。苏江沅在挣扎,却被温承御握得更紧。
洗过澡温热的掌心,遭遇到男人掌心里冰凉的温度,苏江沅不自觉打了一个寒战。
温承御俊逸的脸忽然凑了过来,脸上暧昧的笑意分明带了几分凉意。
“媳妇儿,你又调皮了。新婚夜不应该用来说,我们应该直接做。”
下一秒,他弯腰将苏江沅打横抱起。
“温承御!”苏江沅骤然回神,人已经被牢牢地压在了大床上。
一丝愤怒和慌乱跳上苏江沅的眼。
“温承御,我不乐意!”
她涨红着脸抬头瞪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挣扎着想要推开男人一步步得逞的手。
“无效,我乐意就好。”
她往后一步,他便往前一步。她羞恼抗拒,他却故意慢慢磨她。一前一后,直到苏江沅最后被抵到床头没了退路。
温承御一个用力,苏江沅被扯住小腿,整个人瞬间结结实实被送到了温承御的身下。
“温承御!你个混......唔......”剩下的话,被强势而迅速地吞咽。
一声满足的叹息。
一声战栗的抽气。
陌生而战栗的触碰,让苏江沅又羞又恼。睁开眼睛看到男人满足放大的俊脸,她心里一恼,抬起拍打男人的双手却被温承御轻松制止困在身体两侧。
“温......唔......”骂人的话没说完,却方便男人更加灵巧地攻城略地,一再深入。
苏江沅的双手紧张地揪住身下的床单,陌生的战栗让她害怕又战栗。
她的脸颊上滚烫的不成样子,大脑里混沌一片。男人的吻,从一开始的强势渐渐变得温柔,旖旎的气氛熏蒸着苏江沅的理智。
她紧张到战栗,压根不知道要如何应付男人强势的掠夺。
房间里的气氛升温,身体的某个部分,无声地起了自然的反应。
一向自制的温承御,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腾出一只手绕到苏江沅的背后,掌心下美好的触感让他男人的眼眸一暗。情况彻底失控前,温承御的脑海里骤然闪过苏江沅被林睿尘抱在怀里的场景。
“第一次吗?”他的唇凑到她的耳边,呼吸热热的,“林睿尘,有没有碰过你?嗯?”
什么?
苏江沅混沌不安的大脑,终于被成功劈开一丝理智。
这个男人怀疑她......
理智彻底回笼,莫大的羞辱感袭上脑海,苏江沅冷冷一笑,故意反问。
“温少,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还是第一次?”
她就是故意的。
她和林睿尘是大学同学,大学四年,林睿尘追了她三年。他们正式交往,也就是在大四的后半学期,算起来也就只有半年时间。
林睿尘对她很好,除了卫爷爷,苏江沅自信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对她更好的男人了。
但他们之间很纯粹,除了牵手,甚至连接吻都没有过。
黑暗里一声嗤笑,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隐隐地,多少带着些粗暴的气息。
他将她的睡裙推至最高,冰凉的身体压了下来,贴上她的。
“那就试试。”他的手绕到她的身后解开她的胸衣纽扣,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处,“是不是,验验身就好。”
身上一阵冰凉,苏江沅的心里更冷。
男人的行为动作,时时刻刻都似乎是在嘲弄她。像是对他来说,接手了一个多么不干净廉价的物品一般。
苏江沅心里原本就压抑的无名火顿时涌了上来。
婚礼上将她一个人丢在现场,现在却反倒回过头来质问她对他是不是忠贞。
混蛋!
他凭什么?!
“放开!”她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要从男人的身下解脱出来。
奈何他压得紧,她压根没有机会。
空出的手不知道摸到了床头的什么的东西,她抄起便朝他砸了过去。
男人闷哼一声,手里的东西和人应声倒地。
苏江沅顾不得其他,从黑暗里爬起来,抱住胸前的衣服一路朝着门外冲。她躲进卫生间,大力将门摔上,又迅速反锁。
“咔嚓--”
外头响起脚步声,听到动静的庄未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卧室。
开了灯,庄未也吓了一跳。
卧室的羊毛地毯上,已经被砸歪的床头灯正可怜兮兮地躺在那儿。大床上一片凌乱,从床上到地上,零零星星散落着鲜红色的血迹。
温承御正捂着额头上的某一处,灯光下的脸上一片阴霾。
庄未明白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提了药箱,坐在床边给温承御处理伤口。
“啧啧,少夫人下手真狠,这伤口,就是不破相,想遮也难。”
庄未下手更狠,沾了碘酒的棉球朝着温承御的伤口狠狠一戳。
温承御的眉头只轻轻一闪,下一秒便恢复神态。
脚边雪白的地毯上,一滴鲜红色的血液。温承御的眸色,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
“庄未,我似乎吓到她了。”
庄未挑眉,心里默默给自家老板点了个赞。
“温少,你压抑这么久,忽然爆发收不住也算正常。”转念一想,庄未又不得不善意提醒自己的老板,“但对于像少夫人这种烈性雌性动物来说,你越急,反而会吓到她。想要彻底收了她,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
温承御不语,幽深的视线落在苏江沅消失的方向,一抹温润的神色转瞬即逝。
浴室里。
苏江沅捂住胸口,发抖的身体顺着门板滑了下去,彻底瘫软在地板上。
差一点,她就要被那个混蛋“验身”了。
她知道夫妻之间,早晚要发生那种事儿。
但她是个女人。
潜意识里,每个女人都希望能把自己干干净净心甘情愿交给一个自己爱的男人。
可是......
她不爱他。
他也不爱她。
没有感情便结合在一起的夫妻,这个世界上数不胜数。可是,那个男人在羞辱她。
他辜负了她的信任,如今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还在指责她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她不要!
委屈满满堵在心口,苏江沅莫名觉得想哭。
好累好累。
这样的婚姻才刚刚开始。
才第一天,她就觉得跟上了无数次战场一般辛苦。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一点点平复自己激烈的心跳,压下心里莫名而来的拥堵。
走廊上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江沅心里一紧,下意识跳起来四下查看寻找武器。
若是那男人再对她用强,她就......
门上传来敲门声。
“苏江沅。”温承御低低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些许的无奈,“我很抱歉,吓到你了。”
苏江沅咬着唇,眼眶莫名一红,声音里也跟着透出几分哭腔来。
“温承御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走开!”
外头一阵沉默,半晌,温承御低沉轻柔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婚礼的事,我可以解释。”
苏江沅瞪着浴室大门,想象着男人站在门外一反常态试图解释的样子,冷哼一声。
“抱歉,我不想听。”
她颓然地垂下双手,缓步走到浴室门边,蜷缩着身子挨着浴室门坐了下去,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温承御,求你了,我好累,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门外没了声响。
半晌,温承御抬起脚步,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
各种难堪的画面,各种纷乱的感觉袭上大脑,扰的苏江沅头疼欲裂。她摇摇头,逼迫自己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渐渐地,睡意竟也涌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间,她似乎听到隐约的开门声。意识朦朦胧胧的像是做梦一般,眼前似乎有人影晃动。接着,她冰冷的身体被拥进一睹温热的胸膛里。
那个地方,好温暖。
她真的好累,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猫儿一般窝着身体,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声,彻底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苏江沅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体,柔软的床铺让她忍不住轻轻磨蹭了几下。
床?
她不是在浴室吗?
只一瞬间,苏江沅迅速清醒,猛地坐了起来。
身上还是昨晚上的衣服,身体并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房间依旧是昨晚的房间,她私下查看,发现屋里并没有别人,这才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抬手开门,开门的动作却止住。
她放在门把上的手上,零星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在惊慌之余,似乎用什么东西打了他。
他受伤了?
苏江沅脸色大变,用力拉开卧室大门。
“啊——”
“哎哟——”
门内和门外的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苏江沅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外的人,一脸陌生,“你是谁?”
年纪大概五十左右的中年妇女拍了拍胸口,“少夫人,我从小照顾少爷,您不介意的话叫我安妈就好了。”说这话,安妈忍不住抬头多打量了几分眼前的苏江沅。
不得不佩服承御那孩子的眼光。
眼前的人,粉黛未施,像一副真实存在的画儿一般。只单单往那儿一站,不卑不亢,但看人看眼睛,分明是个温暖坚毅的孩子。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乖乖喊了一声。
“安妈好。”
一大早就这么披头散发出现在陌生人面前,苏江沅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探头看了看四周,心生疑惑,“安妈,昨晚上不是有个......”凶神恶煞的保姆。
话没说完,安妈就将苏江沅拉向浴室洗漱,一边跟她解释。
“昨儿半夜庄未就让她收拾东西走了,少爷不常来这儿,平日里保姆只负责打扫,偶尔给他做做饭,一来二去把人给养刁了。为这事儿,少爷还发了好大一顿火呢。忒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什么眼力劲儿!这不,天没亮少爷就把我送来了。说是照顾你啊,只有我他才放心。”
“......”
苏江沅正在洗脸的动作一停,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窜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他的伤。
“安妈,温承御他......”想了想,忽然又觉得不妥,转而又问,“去哪儿了?”
昨夜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安妈正在收拾床铺,眼尖地瞥见大床中间的几滴血迹,嘴角泛开一朵灿烂的花儿,“一早就去卫家了,少夫人要是想他,我派司机送你去。”
苏江沅顺着安妈的视线看去,脸上一烫。
安妈误会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上温承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苏江沅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压了下去。
算了,本来也是解释不清的不是吗?
洗漱完毕,苏江沅人刚到楼下,安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少夫人,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等苏江沅回话,安妈已经几步越过她朝着厨房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小小声念叨着,“少夫人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少爷一个人在外头,饮食总是不规律,他的胃啊......”
伴随着安妈的声音响起的,还有偌大客厅里的电视。
辛城新闻。
内容苏江沅一点也不意外,清一色的全是有关于昨晚她和温承御的那场婚礼。
无外乎一个主题。
婚礼当天,她被甩了,一个人出现在婚礼的敬酒现场。
接着画面一转,温承御怀抱着娇小可人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那么温馨的画面,加上温承御低头侧目间那一抹关心的神色。被媒体一加渲染,便和她被甩一样,成了辛城当之无愧的头条。
昨晚头疼欲裂的感觉,再度袭了上来。脸颊和额头上,隐隐有些热意,她抬手探了探,迎面安妈已经走了过来。
“少夫人,快吃吧。”安妈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端放在苏江沅跟前,一脸慈眉善目,压根还不知道昨天以及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抬手关了电视,端过餐盘却发现自己一点食欲都没有。
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安妈接了电话,转身过来。
“少夫人,找你的。”
苏江沅放下餐盘过去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老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小姐,老爷要见你。你方便的话,回来一趟?”
苏江沅阴沉着脸,握住电话的手一紧,“抱歉不方便,结婚的规矩,新娘子不能这个时候回娘家。”
“......”那断的老卫沉默半晌,最后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小姐,老爷心情不好,早上医生刚走......”
挂了电话,苏江沅拿起包包冲出别墅,“抱歉安妈,我还有急事,早餐我就不吃了。”
身后,安妈小跑追了出来。
“少夫人。”
别墅外,转眼已经没了人影。
苏江沅匆匆赶回卫家,一进门,看到端着精致小瓷杯正抿茶的老爷子,一心只挂念着他的身体,也没想太多,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爷爷,你怎么样了?”
卫老爷子心里一软,下意识就想要伸过去摸摸苏江沅的头,身边的老卫轻咳一声,老爷子立马端坐身体阴沉着一张脸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
“看看这都是什么?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江沅一愣,顺着老爷子的视线看了过去。
辛城最出名的商南早报。
报纸的半个页面上,全是她和林睿尘拥抱在一起的画面。更甚者, 用心人配以文字,将苏江沅和林睿尘过去相处的画面也曝光了出来。除了婚礼当晚拥抱在一起的照片,其他的虽然不算太出格,但但凡是明眼人,也能从照片上看出他们之间美好的过去。
一经渲染,所有的矛头顿时无声指向了她。
“我早就让你跟那个小子断了,结果你就是不听!”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弯腰将报纸拿起来,手指一下一下狠狠戳在文字上,“看看!你看看说的有多难听!说你无情无义!说你抛弃旧爱不顾一切爬上温承御的床!说你......”老爷子说不下去,气的扬手将报纸狠狠摔在桌子上。
“苏江沅!”
熟悉的冷意从脚底升起,一股股在身体里快速流窜。
她抬起头, 视线淡漠地看着一脸阴沉的老爷子,口气平淡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爷爷你要我跟你解释什么?”她冷眼看向报纸,压根不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报道了些什么内容,“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爷爷你不是最清楚吗?”
卫老爷子被噎住,心虚却让他怒气高涨。
“放肆!”
苏江沅看着眼前越发变得陌生的爷爷,心里的失望慢慢涌现出来。
“爷爷,你这么生气,无非就是因为看了今天的新闻报道。觉得我丢了你的人,所以来指责我骂我。可是温承御呢?是他失信于我,是他在婚礼当天消失不见的,不是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应该去质问温承御,为什么要把你卫家的孙女一个人丢在婚礼现场,让你丢大了脸吗?”
老爷子愣在原地,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江沅,我是你爷爷,你们结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难道不该过问吗?!”
苏江沅握紧拳头,正想反驳,大厅里却有人及早回答了他。
“那是我们的事情!“
苏江沅和卫老爷子同时愣住,两个人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温承御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苏江沅身上,炙热的,温润的,包含着某些复杂的情绪,看得苏江沅满身不自在。
“老爷子,没事看看报纸喝喝茶挺好。”温承御走到苏江沅身边,低头瞧着苏江沅倔强的笑脸,伸手捏了捏她水嫩的脸颊,“丢人不丢人,那是我和我媳妇儿的事儿,你操的哪门子闲心?”
苏江沅恶狠狠瞪了一眼温承御,扭开头不看他。
依照卫老爷子的脾气,以往若是有人跟他这么说话,早就怒气冲天了。但这会儿,老爷子却拧着眉头,视线落在温承御的身上总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半晌,气势明显输了一大截。
“承......她是我卫家的孩子,这种事儿发生,对你们没什么好处!”说着弯腰,将扔在桌子上的报纸递给温承御。
温承御没有接,只淡淡抬眼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眉宇间并没有什么异常。
苏江沅却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下意识地观察温承御的反应。
温承御扭过头,将苏江沅眼睛里慌乱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勾起轻快的笑意。
“老爷子,眼不花耳不聋的,怎么别人说的话非要重复第二遍?那是我和我媳妇儿的事儿。”
嘲弄的语气,直逼老爷子。
“温承御......”苏江沅被盯着双颊有些热意,一边飞快伸手拉了拉温承御的衣角,提醒他话说的过了。
依照老爷子以往的脾气,怕是这会儿卫家早就反了天了吧?
苏江沅很意外。
老爷子胸膛一阵起伏,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苏江沅想不到其他,只将原因归结与温承御是辛城第一新贵。
“媳妇儿,还在生气?”温承御忽然弯腰凑过来,一双墨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苏江沅的脸。苏江沅躲闪不及,却被温承御一把拉住了手。男人手上强硬的力量,让苏江沅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生气归生气,咱先回家。嗯?”他紧了紧她的手,拉住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卫老爷子身边,“昨晚上我犯了错,今儿晚上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苏江沅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
这混蛋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暧昧吗?
还当着长辈,这样真的好吗?!
卫老爷子逼人的视线直勾勾在两个人的身上打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们这样暧昧的姿势在老人家面前,着实太.....
苏江沅低着头,扯住温承御出了大厅。
“快走啦!”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出了卫宅大厅。
老卫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走过来凑到老爷子跟前,“老爷,看这样子,小姐昨晚上并不是被故意放的鸽子。你这把火添的,是不是有些多余?“
老爷子轻笑,眉眼间都是渐渐安心的笑意。
“老卫,你真是老了。我这火,还的继续添呐。”
刚出了大厅,苏江沅便一把甩开了温承御的手,温承御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苏江沅说完,绕过温承御就往外头走。
温承御嘴角勾起,缓步跟了上来。
苏江沅很是刻意地跟温承御拉开一段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卫宅。
“上车,去哪儿我送你。”
消失了好一会儿温承御忽然出现,说话间,人已经拉开车门等在车前。
“不用。”
苏江沅阴沉着一张脸,绕过车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苏江沅,要我抱你上车吗?”
苏江沅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在气势上的差距,让她很快意识到继续僵持是没有好果子吃的。狠狠的跺了跺脚,她转身低着头,弯腰钻进了车子。
温承御勾唇薄笑,下一秒跟了进去。
苏江沅眼尖地看到男人靠过来的动作,反应迅速地和他拉开距离,一副熟人也莫近的表情。
“庄未,开车。”
庄未应了一声,发动引擎,转过身来看向后座的温承御。
“温少,去哪儿?”
温承御似笑非笑的视线看向苏江沅,庄未立马领会意思,转头又问。
“少夫人,您想去哪儿?”
苏江沅冷哼一声,迅速将脸扭向窗外。
她就不说,看能怎样!
“.......”庄未垮了一张俊脸,为什么这俩货每次不愉快,倒霉的都是他?他只是个小人物啊,少夫人你何苦为难我,“成吧......那少夫人我就往前开,什么时候你说停,我就停?”
车子缓缓开出去,温承御知道旁边的小刺猬此刻正生着气竖着刺儿呢,也不逗她。兀自从身边拿过厚厚的文件夹,低头翻看了起来。
车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轻缓的英文小调在车子里缓缓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温承御似乎并没有继续跟她纠缠的兴趣,苏江沅这才放了心,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微微开了窗,支起双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偌大的空间里,她总觉得身后投来一道炙热的视线。再回头去看,却眼见温承御低头翻看文件的脸。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鬼使神差地看着温承御的脸。
说实话,这男人真是长了一张好看到连女人都嫉妒的脸。
单单是好看还不足以形容,应该是属于沉稳里带着轻佻,轻佻里又带着魅惑的那种。怪不得,他会成为辛城女人肖想的对象呢!
“我好看吗?”冷不丁的,温承御忽然转过头,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江沅。
苏江沅迅速跳开,双手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谁?谁看了你了!”扭开头,她用力拍了拍双颊上的热意。
身边一声极为清浅的笑意。
和温承御共处的时间实在太过难熬,车子经过学校,她便借口说有课,让庄未把她放下。
温承御不疑有他,只吩咐她晚上让她等着庄未来接,两个人便离开。
温承御前脚一走,苏江沅瞬间有了一种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
结果才一转身,她眼前一黑,跟着昏了过来。
苏江沅在迷迷糊糊间味道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学姐,你醒了。”
短发苹果脸的女孩站在床边,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江沅醒后的表情。
“你......”见到女孩,苏江沅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忍不住侧头看想四周,“我怎么在医院?”
“学姐,你发高烧昏倒了,我经过学校门口,就送你来了。”女孩老老实实回答,见苏江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瞬间一副犯了错的表情低下了头。
“学姐,电梯里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说对不起。”
苏江沅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女孩一直看一直看。女孩以为苏江沅还在生气,咬着唇半晌,一副快哭的表情。
“学姐,我知道错了。那天庄先生已经惩罚过我了,而且我还要谢谢你替我说情。不然......”一想到庄未一报还一报的整人方式,女孩忍不住又是一个寒颤。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想要拉女孩的手,却发现手上还吊着点滴。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原谅你了。事实上,我还羡慕你呢。”苏江沅认真地回答。
“羡慕?”女孩不解。
“嗯,羡慕。”有时候人越是长大,就越是胆小,渐渐地,便跟勇敢再也扯不上关系。她说羡慕眼前的女孩,是真的。
女孩裂开嘴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江沅姐,谢谢你。”
苏江沅是高烧。
她原本就有些小感冒,婚礼之后淋淋雨,当晚又因为温承御的关系在浴室里呆了大半天,身体自然扛不住。
打完吊瓶,苹果脸女孩又陪着苏江沅聊了一会儿,两个人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女孩起身站了起来。
“江沅姐,我还有事先走了。刚才趁着去卫生间的空档,我已经给通过庄先生,把你生病的事情告诉温少了。”女孩抬手看看手上的时间,朝着苏江沅吐了吐舌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来了。江沅姐,祝你幸福。”
女孩说完,拉开大门转身跑了。
苏江沅张张嘴没说话,意识到温承御很快会来,起身站了起来,脚步飞快地朝着电梯走过去。
她压根不想看到那个混蛋男人!
昨晚过后,那个男人对婚礼失约一事绝口不提。像是放了她的鸽子,是多么平常渺小的事情。
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
电梯很快下了一楼,苏江沅快步走出电梯,不经意间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一僵。
林睿尘。
申悠悠。
他们?
苏江沅并不意外他们一起出现,让她意外的是,他们一起出现在妇产科的病房门口。
心里有个地方,不舒服地揪了一下,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迅速窜过苏江沅的脑海。
上帝,别跟我开玩笑。
她拧着眉心,看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就诊室。苏江沅抬步动了动,一咬牙,抬步跟了上去。
一楼妇产科的诊疗室里。
上了年纪有经验的妇产科医生将B超单举起来,凑到花边眼镜前仔细看了看,隔着镜片看向对面坐着的女人和女人身边站着的男人。
“嗯,宫内孕,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门边的苏江沅闭上眼睛,心上猛然一疼。
也就是说,他们在她和林睿尘分手的头两个月,已经背着她上了床?
苏江沅冷眼看向诊疗室里的申悠悠,那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朋友啊。
得知结果,申悠悠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半晌,双手紧张地握住。
“医生,孩子他还好吗?”她说着,抬头飞快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睿尘,声音有些低,“那段时间我们状态挺不好的,喝了不少酒。”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了一眼申悠悠,跟着点点头,“嗯,孩子各方面发育的都挺好的。”
一旁,林睿尘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恢复到了僵硬。他低头去看申悠悠,一脸抗拒地还没开口说什么,申悠悠已经伸手拉过了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雀跃。
“睿尘,你听到了吗?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发育的很好呢!将来若是他出生了,一定很像你,对不对?”
呵!
苏江沅向后,发烧让她头昏脑涨,现在听着这么有趣的事情,她更是有些站不住。
心上的某一个角落,伴随着申悠悠雀跃愉快的表情,再度坍塌了。
一个是自己的男朋友。哦不,是前男友。
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兼闺蜜。
他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交配怀上了一个孩子。还在她和林睿尘分手的头两个人月,这事儿就已经发生了。
再一次,苏江沅心里被背叛和抛弃的感觉那么强烈。
果然啊。
人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
她一直觉得这事儿怎么可能会跟自己扯上关系呢?她曾经有那么好的林睿尘,还有那么好的申悠悠。
可......
她向后退去,身体冷不防一个趔趄。
“小姐,你没事吧?”
眼疾手快的小护士及时扶住了她,却让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发现了她。
“江沅?!”
“江沅?!”
申悠悠站起来,一张雀跃的脸苍白,被撞破的心虚一阵阵涌上心头,她手里的化验单一松,转瞬落在了地上。
“江沅,我......”
苏江沅眼看着两个人朝着自己快步走来,莫名一阵反胃,她转身就走。
林睿尘率先追了出来,在走廊上拦住苏江沅,生怕她就这么忽然走掉,“江沅,我可以解释。我那晚喝醉了,我不知道那是悠悠,我以为那是你!”
苏江沅握紧拳头,胸臆间勃发的怒气让她止不住急促喘息。
“呵!那晚喝醉了?那之后的那些晚呢?”
林睿尘一愣,脸上心虚的表情越发浓烈。
“我......我......”
苏江沅忍不住冷笑。
看,就这么随口一句,事实真相就被炸了出来,她还真是要给自己的智商点赞。
林睿尘居然不打自招全都承认了。
这么说,不止是那一晚,他们之间,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很多晚了!
这事儿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似的,有一次必然有第二次,接着便是很多次无数次。人性劣根如此,想拦也拦不住。
苏江沅冷笑着看着眼前陌生的林睿尘,反应再迟钝也该明白了不是?
“江沅,我们......”林睿尘还在苦苦挣扎。
还能说些什么?
如果说第一次是误会,那么之后呢?他一边贪恋申悠悠年轻美好的身体,一而再再而三品尝,另一边还奢望自己可以和苏江沅天长地久。这个世界上最无耻混蛋的,无非是他了。
林睿尘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江沅,我不是人。”
身后,申悠悠咬着唇,脸上的愧疚转瞬消失。
苏江沅看着站在一起不要脸到般配的两个人,暗自佩服自己还能这么淡定地站在这儿。胃里一阵阵翻涌,她终究忍不住。
“抱歉,我想吐,你们慢慢恩爱,不见。”说完转身就走。
林睿尘却几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江沅......”
“别碰我,嫌脏!”
林睿尘的手抬起来,最后又狼狈地落下去,再度低低地喊了一声苏江沅。
“江沅......”
苏江沅压根不愿再跟眼前的人纠缠,转身就走。
“别叫我的名字,恶心!”
眼前一站眩晕,苏江沅下意识地伸手,冷不防却触摸到一双温热的大掌。
她稳住心神,抬头便撞进了温承御深邃的视线里。下一秒,温承御张开双手将苏江沅揽在怀里,温润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宠溺的指责。
“怎么这么不听话,生病了也不吭声。嗯?”
苏江沅头晕的厉害,心里纷乱的不行,哪儿还有力气跟温承御较真。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靠在温承御的胸膛上,双手揪住他的衬衫,声音疲惫极了。
“抱歉,下次注意。”
她抬起头,对上温承御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一咬牙。
“温承御,我们......回家......好不好?”
温承御的视线里,顿时略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心疼,半晌点头。
“好,江沅说回家,我们就回家。”
下一秒,温承御打横将苏江沅抱起。转身走到一半,怀里的苏江沅忽然仰起脸对上男人好看的下巴,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温承御,你等一等。”
长长的走廊上,高大俊逸的男人,怀里抱着娇俏可人的女人,那画面,声声吸引了无数视线,生生扎人眼。半晌,怀里的女人忽然探出头来伸长脖子对着诊疗室门口的一双男女,冷笑一声。
“恭喜你们荣升爸妈,”顿了顿,她歪着脑袋勾唇一笑,“还有,我不会祝福你们,只有这样,我才开心。”
林睿尘高大的身体一晃,沉默半晌,拔腿追了出去。
“江沅——“
长长的走廊尽头,哪里还有苏江沅的影子。
身后,沉默半晌的申悠悠紧握拳头,冲着失落之极的林睿尘奋力挥了挥拳头。
“林睿尘,你该负责的人不是苏江沅,是我!”
林睿尘回过神来,冷不丁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
一路上,车子里的空气都静默的可怕。
苏江沅独自窝在车子的一角,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外头的风景,不说一句话。
温承御了解她的性子,知道这个时候她压根不愿意开口,索性随着她去。批阅着文件的空档,抬头时不时看看她。
就这么一路到了别墅。
温承御坚持要抱苏江沅进去,苏江沅也没挣扎。双脚刚着地,便拔腿朝着楼上冲了过去。
半晌。
“砰”的一声,楼上传来用力摔门的声音。
庄未瞧了一眼,视线看向温承御,有些不放心。
“温少,少夫人没事吧?”
温承御转身走到茶几边坐下,没吭声。
那边安妈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少爷,开饭吧。”
扫了一圈没见到苏江沅,安妈的视线投向楼上紧闭的房间,在干净的围裙上搓了搓手,“我去叫少夫人。”
温承御示意庄未一起坐下吃饭,淡淡的眸子扫向楼上,摇了摇头,“不用了安妈,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苏江沅关了门,把自己摔到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睛用力挥舞着拳头。
为什么!
为什么前前后后不过短短的时间里,她几乎遭遇到了人生中所有最总糟糕的事情。
她莫名其妙被逼着跟温承御结婚,又不得不和林睿尘分手。接着,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的前男友搞在了一起。确切地说,是在她还没有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就搞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啊.......”拿过枕头朝着自己又是摔又是打,苏江沅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模糊的感觉总是告诉她,她小时候一定经历过很糟糕透顶的事情。
但七岁之前的记忆却又是空白的。
她记忆的一开始,就是卫爷爷手拉着手将她带进卫家,她仰着脸问着卫爷爷。
“爷爷,我是谁?”
爷爷沉思半晌,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江沅,你的名字就叫苏江沅。”
于是,她就顶着一个“苏江沅”的名字稀里糊涂地生活到了今天。
在她的世界了,最亲的人,除了爷爷,便是林睿尘。
可是如今......
发烧过后浑身无力,苏江沅用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头有些重,苏江沅曲起膝盖,将头埋进去,发着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以前常见过同系的女生们谈恋爱的时候欢天喜地觉得满世界你好他好大家好充满浓浓的爱,失恋的时候魂不守舍哭的死去活来一副天塌下来的感觉。
可是她似乎......
苏江沅抬手很是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除了有些沉闷,想象中失恋的疼痛并没有。
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哭,可是也没有。
苏江沅伸直了长腿,仰头狠狠摔在大床上。
总不能一直当鸵鸟回避,她总需要认清自己的内心正视她和林睿尘之间的感情。
她想起和林睿尘分手,想起和温承御领结婚证,想起自己的婚礼,很多很多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虽然纷乱,但苏江沅却很清醒。
从小她生活在卫家,卫爷爷更是在自己知道的事情上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但苏江沅自己知道,她缺爱。
林睿尘的出现,正好弥补了她这一点的心理缺憾。大学快四年,林睿尘的出现像是上天安排给她送温暖的一般。他对她,无微不至,悉心照顾呵护。
以至于到了最后,苏江沅才自然而然地以为,她和林睿尘就是要在一起的。
林睿尘给她的,是呵护和温暖。
她似乎.....把这误以为成了爱情,以为这原本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可如今正视,苏江沅才明白不是的。
她紧紧抓住了林睿尘对自己的温暖,错当成了爱情。
也许,他们根本都不爱彼此。
她不爱他,所以当初才和温承御领了结婚证。
他也不爱她,只是惯性地以为他护了她那么久,她本该是他的。
苏江沅瞬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只觉得胸腔里沉闷的感觉消失不见,只剩下浓烈的愤怒。
想通是一回事,但申悠悠身为朋友做出那档子事儿又是一回事。
林睿尘不是人渣。
一个人男人对一个女人阻止不了的欲望,原本就是人类偶有的劣根性,她可以理解。
即使不能在一起,她也不会忘记曾经他对自己的好。
但申悠悠,她不能原谅。
“呼——”苏江沅对着落地窗外凝重的夜色,重重吐出一口气。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快,卧室大门上响了转动门把的声音。
“咔嚓——”
苏江沅一愣,想也没想地转身摔进床铺,抬手拉过一边的枕头将自己的整张脸埋住。
想通是一回事,但那么糟糕的画面被这混蛋撞见,她会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当初她不是还因为有一个林睿尘,所以死活不同意和他的婚事,闹着要“跳楼”不是吗?
真的很丢脸。
温承御进门便看到了某个人“掩耳盗铃”的画面,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空气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
温承御将托盘放在一旁,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动不动的苏江沅半晌。
“苏江沅。”
没人理她。
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只有轻微起伏的身体和枕头下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温承御“嗤”的一声轻笑,抬手将苏江沅头上的枕头拿走。
“喂!”苏江沅转过脸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温承御。
“苏江沅,瞧你那点出息。”
温承御嘲弄着苏江沅,起身拉过一旁的懒人桌,将温热的饭菜放在上头,自己也跟着坐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江沅的脸上热热的,别扭地看了一眼饭菜,扭开头。
“我不饿。”
温承御也不恼怒,双手环胸睨着她。
“怎么?手脚不灵活,要我喂?”
说着作势起身就朝着苏江沅走过来,苏江沅吓了一跳。
“我、吃!”
每一次跟这个男人说“不”,似乎最后败下阵来的,都是她。
苏江沅很是郁闷吃了饭。
“吃好了。”苏江沅推开懒人桌,盘腿起窝在床铺上,仰着脸将托盘里空了的碗碟递给温承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可以走了吧?
温承御眯着眼睛,墨色的视线居高临下盯着苏江沅瞧了半晌,直到苏江沅被盯得浑身发毛。他终于附身过来,一张俊逸的脸在苏江沅跟前迅速放大。
“林睿尘他,并不适合你。”
苏江沅原本吓了一跳,男人靠的距离太近,让她本能地一阵慌乱。脑袋里顿时乱哄哄的,她急着后退,一边口不择言。
“为什么他不适合我?他不适合,难道你适合啊!你倒是说说,你哪儿合适了?”
温承御的双眸死死锁住苏江沅,似乎要将苏江沅看进心里似的。
苏江沅脸颊上的热意未退,手脚不知往哪儿放,最后对着温承御猛地一推。
男人纹丝不动。
“温承御!唔.......”
猝不及防的吻,瞬间吞咽了苏江沅所有的抗拒。
她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就要挣扎,“温......唔......”却方便了男人更加深入的掠夺甜美。
苏江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缠绵悱恻的深深一吻结束,温承御放开苏江沅,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的呼吸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媳妇儿,这样我就觉得挺合适。我们合适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他又逗她,身体猛地往前,苏江沅吓了一跳准备逃开,男人已经起身往外走。
苏江沅吐出一口气,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半个小时后,温承御去而复返。
他穿着宽松的浴袍,顺着笔直性感的长腿往上,宽松的浴袍下,若有似无地露出他古铜色结实性感的肌肤。
“怎么?还满意你看到的吗?”温承御还在擦着头发,瞥见苏江沅不经意间看过来的视线,迈开笔直的长腿走到床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谁?谁看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苏江沅恶狠狠地回复一句,别扭地扭开头,好掩饰脸颊上莫名而来的热意。
温承御没了声音。
身边的床铺忽然凹陷了下去,属于温承御身上独特的气息一瞬间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
苏江沅猛地回神,下一秒弹簧似的跳了起来,颤抖着双手指着温承御:“你你......你干嘛?!”
温承御掀开眼眸淡淡扫了一眼一脸惊恐的苏江沅,“我睡自己的房间,很奇怪?”
苏江沅语塞。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半晌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也对,她怎么给忘了。
他们结婚了。
如今,他们是夫妻,夫妻间同床共枕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婚礼当天发生的事情,和那晚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苏江沅心里抗拒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苏江沅悄悄往床边挪了挪,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跟温承御拉开距离。
温承御淡淡扫了一眼一脸戒备的苏江沅,抬手将放在一旁的电脑拿了过来放在腿上。
“苏江沅,你想太多了。我再怎么饥渴,也不会对一个病人下手。”
苏江沅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半晌终于反应过来。
哦对,她现在还是病人。
满脸戒备地看着温承御打开电脑,苏江沅盯着男人看了半晌,确定他是真的在工作之后,这才放了心。
这时才觉得空气有些冷。
生怕惊动工作中的人一不小心让他兽性大发,苏江沅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空气里静悄悄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的声音,混合着文件被轻声翻阅的声音,在苏江沅的耳边不断响起。
苏江沅从被子里探头出来,轻轻喊了声。
“温承御。”
男人打字的声音一停,没有回头,“嗯?”
“为什么你说,林睿尘他不适合我?”即使她也清楚,但谁让这混蛋是个高智商的混蛋呢,也许有独到的见解也不一定呢!
温承御头都没回,淡淡开口,“因为他穷。”
这是什么鬼答案!
“温承御,你这是歧视!还是说......因为我嫁给了你,而他又是我的前男友,所以你才这么说?”
温承御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被子里只单单露出来的两只大眼睛,有些好笑。
“苏江沅,你也太小看你老公了。”
一个小小的林睿尘,他会把他当成是威胁他和苏江沅关系的危险存在,那才是莫大的笑话。
温承御探手摸了摸被子里苏江沅毛茸茸的脑袋,见她猫儿一般缩着身体抗争,才收回手。
“苏江沅,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会明白的。”
林睿尘接近苏江沅的目的,不单单只是喜欢她那么简单。
这一点,在他见到林睿尘的第一次,就已经断定。
他的小妻子才二十来岁,这个世界上的人心险恶她并没有真正见识到。但他不一样,他曾经所经历的过去,也许是苏江沅一辈子都不可能会遇见的黑暗。
当然,有他在,这种事儿也绝对不可能发生。
被子里的苏江沅明显不明白温承御的回答,但还是闷闷的“哦”了一声。
苏江沅想了想,将被子拉开一小截,鼓足勇气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来。
“那温承御......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在辛城,她相信只要温承御愿意,想要嫁给他的女人一定争得头破血流。
温承御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住。
他侧头看她,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看他。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远远地,似乎还可以听到别墅外头行人走过的脚步声。
温承御抿着唇,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上一下一下有力地敲打着。
像是在思考要如何回答苏江沅,又不是。
半晌,他终于试探着开口。
“苏苏,你真的......”忘了吗?
扭头过去,身边的人儿已经闭上眼睛睡过去,一张脸在灯光下红扑扑的。
温承御盯着她精致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情不自禁伸出手,掌心下的温度却让他拧了眉头。
热的不正常。
这小东西又开始发烧了。
温承御下床开门,下楼,楼下一阵响动,半晌,他又折了回来。
“江沅?”他弯腰附身靠在苏江沅耳边,试探着轻轻喊着她。
苏江沅胡乱咕哝一声,一张脸红彤彤地泛着热意。
“乖,吃药。吃了药再睡。”
苏江沅被温承御抱起来,迷迷糊糊张开嘴巴,温承御说一句,她便迷迷糊糊照做一句。
就着水给她喂了药,温承御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拉好被子盖。
“晚安。”他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拿过一旁的笔记本走到不远处落地窗前的长桌上坐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温承御闭上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半晌,屋子里重新响起“刷刷刷”手指反动文件的声音。
“唔......”床上的苏江沅翻了个身,唇间发出不舒服的声音。
温承御翻动文件的动作停住,视线落在床上一团微小的隆起上。
半晌,他低头叹口气,将手里的文件合上,起身站了起来。
“江沅。”
他拉开被子钻进去,弯腰轻轻蹭了蹭她热热的额头,伸手将她抱了过来揽在怀里。
“睡吧,我在。”
怀里的人伸手无意识地圈上他的脖颈,小脸在他的胸膛前磨蹭了半晌,终于勾起嘴唇沉沉睡去。
苏江沅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下了楼,偌大的长桌上,只有庄未一个人意犹未尽地吃着安妈做的早餐。
“少夫人,早!”
苏江沅勾了勾唇,“早。”
庄未有些不好意思地扬了扬自己的碗碟,又将一口煎蛋放进嘴里,半晌才说,“以前工作忙,早餐基本没吃过。今儿,算是沾了少夫人的光。”
话有些狗腿,可好吃的食物却是真的。
餐桌上,金黄色的煎蛋,面包,牛奶,清一色的全是苏江沅习惯吃的早餐。
“可不是嘛!”安妈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将最后一份水果酸奶放在餐桌上,笑呵呵地抹了抹围裙,看向楼梯上的苏江沅,“我来的时候,少爷就把少夫人平日里的喜好都告诉我了。这不,一大早临走还特地嘱咐我,一切饮食都要按照少夫人你的口味来。”
苏江沅的心口一紧。
“他呢?”苏江沅四下看看并没有发现温承御的影子,扭脸看向喝着牛奶的庄未,“庄特助,你不是一直和他形影不离,今儿怎么......”
庄未擦擦嘴,面目表情僵硬地抽动了几下。
形影不离没错,可是少夫人的口气,怎么他越听越有种暧昧的成分在里头呢?
庄未打了个寒颤,一边拉开椅子站起来,“少夫人,温少说你生病身体虚弱。今天学校里有课,让我先送你去学校。”
一旁安妈笑呵呵的收走庄未的碗碟,忍不住也跟着附和几句,“少夫人你真是好福气,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还没见少爷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呢!”
“安妈看你说的,少夫人是温少的媳妇儿,不宠着她,温少宠着谁?您说是吧?”庄未冲着安妈调皮地眨眼睛。
“对对对,看安妈都老糊涂了。”
苏江沅捧着杯子,将牛奶一股脑送进嘴里,将微微有些热意的脸颊掩住。
吃了饭,庄未将苏江沅送到学校门口,苏江沅临下车,庄未冷不丁喊住了苏江沅。
“少夫人。”
苏江沅转过身,看着庄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挑了挑眉头,“庄特助,有什么话你说吧。”
庄未抿了抿唇,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少夫人,有些时候,沉默会让很多美丽的误会产生。”顿了顿,庄未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说,婚礼的事情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如果你开口要温少解释,我想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庄未心急。
苏江沅明显对婚礼上被温承御放鸽子的事情心生芥蒂。
可如今,一个不问,一个不说,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靠!
庄未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哪儿能是太监啊!
苏江沅低下头,长长的秀发遮盖住了她的大半个脸颊,让庄未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谢谢。”不清不楚的一句之后,苏江沅转身走了。
犯了错的人,都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她明明一个受害者,为什么还要低声下气去要解释?
温承御有他的骄傲,她也有自己的自尊。
他不说,她绝对不会问。
看着苏江沅渐渐走远的背影,庄未叹了口气。
果真是少爷不急急死特助。
这两个人,表面上其实看不出什么大的问题来。但庄未能看出来,他们彼此更像是在打一场持久战。
谁坚持的越久,谁就赢得了这场战争。
一个,等着另一个因为介意主动开口质问。
一个等着另一个心生愧疚,主动开口解释。
可偏偏,两个都是天生骄傲倔强的人。
庄未耸耸肩,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光亮的硬币来。
既然说和不成,那就让他赌一把,看看到底是谁先输。
“反面苏江沅低头,正面温少低头。”庄未说完,拇指向上轻轻一挑,硬币迅速冲上半空翻转。庄未伸手,将翻转的硬币用力按在掌心里。
正面。
“嘿!温少,哥们看好你!”
一连好几天,苏江沅都很难见到温承御的人影。
早上她起床,温承御已经出门。晚上她睡着,迷迷糊糊间才感觉有人上了床。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的床铺都是冷的,那男人甚至彻夜不归。
偶尔见到庄未,也是匆匆赶来接她送她。
正在出神,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苏江沅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接过电话。
“喂?”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即使不说话,苏江沅就是莫名地知道那人是温承御。
苏江沅握住电话的手一紧,那端的温承御便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苏江沅涨红了一张脸,脸上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她总是有种很强烈的认知。
她一向克制的很好的情绪,一旦碰上温承御,她似乎总是徘徊在暴走的边缘。
这混蛋!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
苏江沅闭上眼睛,强烈忽视掉脸颊上滚烫的热意。
“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儿的话,我挂了。”
说是这样说,苏江沅也握着电话没动。
那端,温承御不再逗她,一阵翻阅文件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沉稳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吃饭了吗?”
“没。”
“我有份文件落在我们的卧室了,你帮我送过来,我让庄未去接你。”
苏江沅忍不住对着电话翻了翻白眼。
神经病。
都说了要派庄未过来了,还要她亲自把文件送过去干嘛?
多此一举。
想是这样想,但苏江沅还是对着电话低低应了一声。
“嗯。”
上楼带了文件,又跟安妈打了招呼,苏江沅一出门,就看到庄未已经等在门边。两个人不多时,便到了景月斋。
环境优雅的地方。
老远的,苏江沅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温承御。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有一种吸引人的气场,合体的手工西装,配以干净的白色衬衫,明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打扮,但穿在这男人的身上,却分明多了几分优雅性感的感觉。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同样的西装革履,跟他一比,两个人的气质明显就差了一大截。时不时,温承御抬头抽烟,低头和身边的男人不知说着什么。
见车子停了下来,温承御的视线自然地落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不自觉地空中遇到。男人似笑非笑的一撇,让苏江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出神。脸上的热意一闪而过,苏江沅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江沅推开车门下车,一路小跑到了温承御跟前,以为他急用,还没喘气就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给你。”
温承御皱着眉头,视线落在苏江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上。
“跑这么快做什么?”一边说着,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
苏江沅瞪着温承御,一副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你不是急着要用那份文件,所以才要我赶着......”话没说完,却见温承御转手将文件递给了跟上来的庄未。
“我说了我急用吗?”
苏江沅气结,瞪着温承御,“你!”
这男人,感情是她白着急一场。
混蛋!
温承御转过身,见苏江沅正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勾了勾苏江沅高耸的鼻子,“饿了吗?”
苏江沅顿时没了脾气。
总是这样,明明还在生气,这个男人有时候只简单一句话一个动作,她的怒气就被接收安放的稳稳当当。
折腾了挺久,苏江沅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一回头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站着旁人。
苏江沅后知后觉,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
怕是刚才两个人之间互动,都被人看了去吧。
“温少,这位是?”男人问着,忍不住抬眼将苏江沅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太太,苏江沅。”温承御淡淡开口介绍。
粉黛未施。
天然去雕饰。
男人勾唇,不得不佩服温承御的眼光。
“你好。”苏江沅客气一笑,大方地冲着男人伸出手。
两只伸出去的手还没交握,一只大手已经伸过来,将苏江沅的手毫不客气地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掌里。
“顾总,不介意我太太一起吧?”
顾总抬手尴尬地摸摸鼻子,“当然, 温少,请!”
温承御倒也没客气,拉着苏江沅的手率先进了景月斋。
“温承御,你要是还有事就忙吧,我可以回去,安妈她......”
“我饿了,陪我吃饭。”
身后,顾总和两个人拉开一段距离,慢悠悠跟着。
外界的传言,似乎不可信啊。
连报纸媒体都在报道,温少对苏江沅这个老婆显然很不满意,婚礼当天故意放了苏江沅的鸽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可眼前,看温承御对自己个儿老婆的占有欲,消息与事实明显不符嘛。
进了景月宅,顾总和温承御苏江沅迎面坐着。
苏江沅客客气气将菜单递给顾总,却被顾总推脱。
“温太太,您客气了,来之前我已经用过餐了。”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将视线投向温承御。
温承御脱了西装,随意地扯了扯领带。
“你先吃,不用管我们。”
温承御随手将菜单拿过去,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上,视线飞快在上头巡视。
“蒜香排骨,宫保鸡丁,茄汁苹果虾,南乳栗子烧。”
苏江沅抬眼,很是意外地看向温承御好看的侧脸。
这个男人怎么知道她的爱好?那些可都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菜啊!
正在愣神,温承御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低沉的声音煞是好听。
“再来一份炒酸奶?”
苏江沅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下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又急忙开口。
“不用不用,其实我吃不了那么多。”
温承御不答话,抬手将菜单交给侍应生,“就这些。”
点完餐,温承御就将苏江沅彻底搁在一边,面对面和顾总谈起公事来,似乎完全不介意苏江沅的在场。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苏江沅一边低头吃着饭菜,一边听着两个人的交谈。
内容很枯燥,无非就是辛城西郊那块地皮的开发案。顾总很明显想要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但在温承御面前,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正吃着,一双手忽然伸了过来。
苏江沅一愣。
温承御已经将她握住筷子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就着她的动作,将一块栗子烧放进嘴里。动作亲密自然的,连对面的顾总都忍不住勾唇暧昧地笑了笑。
苏江沅的脸上一红,猛地低头猛扒饭。
暧昧的气氛只是一瞬,两人再度交谈起来,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的不过的插曲。
又是一阵子。
“媳妇儿。”
身边的温承御亲昵地喊了她一声,正沉浸在美食里的苏江沅冷不防抬头,“怎么了?”
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看了过来,温承御抬起修长的手指,将苏江沅嘴角的饭粒很自然抹去,“吃吧。”说完又扭过头,继续下文。
这混蛋存心的啊!
苏江沅觉得自己心里所有的暧昧神经都被挑逗了起来,脸颊上滚烫的不像样。
有外人在啊。
这个男人干嘛一副亲密无比暧昧到不行的样子!
谈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站了起来。
苏江沅也跟着站了起来。
“温少果然跟传言中的一样,能跟您这样的伙伴合作,是我的荣幸。”
温承御客气勾唇,伸手和对方交握,“客气,合作的具体细节,我的助理稍后会跟你联络。”
男人点头,“温太太,后会有期。”说着惯性伸手,男人下一秒却又想起什么急匆匆收回手,摸摸鼻子,转身走了。
苏江沅张张嘴巴,包间的大门已经关上。
一低头,温承御正拿着苏江沅用过的碗筷,将她吃剩的饭菜一口一口吃进嘴里。
“温承御,我可以帮你再要一副碗筷。”
“你的和我的,有什么区别?”
苏江沅小脸一红,语塞。
这个男人如今越发暧昧亲昵的态度,让她有些慌。她莫名地想逃,却总有一种压根管不住自己的错觉。
温承御。
温承御。
果然是只危险动物。
简单地吃了饭,温承御和苏江沅走出景月斋,对面老远就看等在车外头的庄未。
“回去?还是有别的事儿,我让庄未先送你。”
苏江沅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去哪儿?”问完她便后悔了,看到男人投过来的温热视线,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是他的事,她那么关心做什么?!
“亲爱的这是舍不得我走?”
苏江沅故意板着脸,冲着温承御用力挥了挥拳头,“温承御,你少臭美!”
不急着逗她,温承御拉着她坐进车子里。
“既然没事,就陪我去公司。”
男人说完,一手拉过她的手包覆在掌心里轻轻摩擦,一边向后靠在座椅上。
“温......”
苏江沅下意识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温承御却闭了眼睛,“乖,听话。”
苏江沅没了动作。
从她的视角看去,温承御好看的面部线条,似乎在短时间里消瘦了不少。隐约间她微微靠近,还能看到男人眼眶下隐隐的黑色阴影。
这些日子,他似乎很忙很辛苦。
恻隐之心,让她终究没了动作,任由男人握住自己的手,一路到了公司。
下了车,苏江沅看着眼前的高大建筑,明显一愣。
“温承御,这是卫氏,你来这儿做什么?!”
温承御勾唇,抬脚进了办公大楼。
“媳妇儿,这可是你的嫁妆。”
嫁妆?
“温承御,你给我说清楚?!”
是她错过了什么事情,还是爷爷和温承御联合起来,刻意隐瞒了她什么事情吗?
进了大楼,温承御将聒噪问个不停地苏江沅丢给庄未,自己坐了电梯上了顶楼办公室。
“庄未,你跟我说,卫氏怎么就成了我的嫁妆?”
庄未在部门专人送来的文件上签字,回头飞快看了苏江沅一眼。
“少夫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整个卫氏,就是卫老爷子送给你的结婚礼物,现在,当家人已经是温少了。哦不对,”庄未认真地纠正自己的说辞,“准确地说,卫氏最大的股东还是你。只不过现在是温少替你在管理而已......”
苏江沅越听越不明白。
庄未到冲了咖啡给苏江沅,等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才继续开口。
“少夫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卫氏股份原本都是卫家的,但很多年前苏家销声匿迹之前,苏老爷子将苏氏的股份都转交给了卫老。卫老用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将卫氏和苏氏融为一体。只不过,卫氏的产业和苏氏的产业一直是维持多年前的状态,没有合并在一起罢了。”
苏江沅捧着杯子,满脸不解。
苏氏?
很多年以前,原本的辛城三大家之一的苏家。
苏江沅知道的并不多,只是隐约听老一辈的长辈时不时谈起。只知道当年苏家发生了飞来横祸,苏老的儿子儿媳双双死去,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只是后来,苏家的一双儿女也不见了踪影。
没过几年,苏老熬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也跟着去了。
临终前,苏老将苏家产业托付给了最好的朋友卫老。
想到这里,苏江沅的心里也是莫名一阵不舒服。她甩了甩头,再度看向庄未。
“就算是这样,这跟温承御有什么关系?”
庄未笑。
“少夫人,这跟温少原本没有关系,是跟你有关系。”
她?
“卫氏的股份,如今遗产的继承人,是卫老的......孙子。而苏家的产业继承,卫老给了你。卫老的儿子卫闽去世之后,卫氏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实际上因为卫老无心打理,如今已经快被掏空了。你还没有大学毕业,很自然的,温少作为丈夫,自然要接手一切。”
信息量太大,苏江沅听得脑海里一团混乱,一时间甚至有些理不清。
卫爷爷的孙子?
苏家的产业被卫爷爷留给了她?
温承御接管了卫氏?
苏江沅用力摇了摇头,所有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她终于理清了头绪。
“卫爷爷有孙子?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七岁就进了卫家,从小一直在卫家生活的她,从来没有听说卫爷爷还有孙子。前段时间爷爷的独子卫闽叔叔去世之后,爷爷在最悲伤的时候,也没见他的孙子出现,现在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庄未一顿,半晌很是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很是无辜地耸耸肩。
“有关卫老的孙子这件事儿,我也......不知道。”
苏江沅拧着眉头,继续问,“那苏氏的产业,爷爷为什么要给我?”
庄未用力摇头,“少夫人,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
这个庄未是真的不知道。
说实话,庄未自己都很好奇,为什么卫老偏偏将苏家的股份留给了明明......的苏江沅。
苏江沅低着头,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低落。
“庄未,爷爷把我和卫氏同时交给温承御。是不是用我作为条件,要温承御拯救卫氏?”
庄未一愣,继而呵呵笑了起来。
“少夫人,你会不会想太多?想想就知道,依照温少的性子,如果他不是诚心要你,别说一个卫氏,就是十个,他也不会在乎。更何况,还是一个亏空严重的卫氏。他之所以接着卫氏,是因为你的关系。”
苏江沅沉默着不说话。
庄未的话说的没错,她也都听进了心里。
可是......
“他为什么要我?”
冷不丁的一句话,像是一颗炸弹一般,迅速在庄未和她两个人之间爆炸。
庄未张张嘴,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个.....少夫人,这个问题,你还是留着去问温少自己吧。”说完庄未拉开大门,风一般关上门逃走。
出了门,庄未伸手飞快抹去头上一把老汗。
他刚才似乎冒失了。
苏江沅那么一问,他本着要将所有旗帜都倒向温承御的宗旨,将该说不该说的,似乎都说了。
若是刚才连最后一个问题都控制不住回答了苏江沅,那恐怕温少不会轻易饶了他吧?
一想到这儿,庄未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办公室里,苏江沅握住杯子,视线愣愣地盯着办公室里的某个地方发呆。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落水的人抓不到救命的稻草一般。
总觉得自己的人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丢掉了,而且还不是一点点。但仔细一想,这么多年来除了自己的身世,她似乎找不到一点线索。
头有些疼,她索性放下杯子,推开门,朝着庄未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温承御似乎很忙。
从她进来到现在,他似乎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盯着男人认真工作的侧脸,庄未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若不是因为少夫人你,卫氏这样的烂摊子,温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手的。”
心里莫名一动,她起身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地推开门,苏江沅将温热的咖啡小心放在温承御身侧的桌子上,转身就走。
视线不经意见一撇,刚好和温承御抬头时的视线撞在一起。
苏江沅心上莫名一紧,口气也跟着有些慌乱,“那个......辛苦了。”转念想了想,停住脚步,“嗯......,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是小事情你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温承御正在挥笔的动作一停,瞧着苏江沅的眉眼间瞬间染上一抹不知名的光彩,没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她的话。
“你能做什么?”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端茶倒水,打印传真,这些小事我想......”
温承御勾唇“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一番好心被嘲笑,苏江沅瞅着男人明显看不上她的表情,当即脸色一沉。
“既然温少看不上,我也不用自讨没趣。”
好心当成驴肝肺,气的苏江沅扭头转身就走。
一双手及时出现,将生气的苏江沅轻轻扯了回来。不再逗她,温承御抬眼在手边的文件上扫了一圈,沉声问。
“大学里修的什么?”
苏江沅沉着脸老实回答,“经济金融和企业管理。”事实上,这压根不是她喜欢的科目,当初若不是爷爷硬逼着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修幼教心理学。
明显看出苏江沅脸上对自己所修专业的抗拒,温承御挑眉问道。
“不喜欢?”
“嗯。”
“那你最想做什么?”
苏江沅认真想了想,眉眼间跃上温暖的光彩,“我喜欢小孩子,如果可以,我想做幼儿园老师,每天和孩子们打交道。单纯天真心无杂念,想想就会觉得很开心。”
温承御再度嗤笑一声,明显对苏江沅的向往嗤之以鼻。
他的小媳妇儿,果然胸无大志。
不过这想法若是以后只对他们的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温承御轻笑。
“温承御,你那是什么表情?!”
眼见苏江沅像只炸毛的公鸡般又怒了,温承御忍不住勾唇。
“做过策划吗?”
苏江沅点头,脸色依然不好看。
“嗯。大学的时候帮同学做过几个策划案,反应还挺好的。”
话说完,温承御已经转身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既然这么有自信,试试这个。”
苏江沅抬手接过来。
看了一遍,才知道是中午温承御和顾总谈过的城西郊区那块地皮的案子。
“温少,”苏江沅哭丧着脸,感觉手上拿了烙铁般烫手,“这案子将近八千万,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很是懒散随意地伸了伸懒腰,口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市场上价值八毛钱的白菜一般,“没关系,你尽管做就是。实在不行,你还有个无所不能的老公。”
男人暧昧的视线再次落了过来,苏江沅握住文件的手一紧,别扭地将视线撇在一边。
“走吧。”温承御已经走过来,很是自然地拉过苏江沅的手。
“去哪儿?”苏江沅问。
温承御笑,一张俊逸的脸凑过来逼近苏江沅,温热的气息直逼苏江沅最敏感的神经。
“送你回家。你在这儿,我会忍不住想跟你做些快乐的事儿,分神的太厉害。”
苏江沅手一抖,手里的文件差点砸向对面的一张俊脸上。
“温承御,你个不要脸的!”
又是几个熬夜的夜晚。
苏江沅在床上利落地翻了个身体,张开双手双脚用力伸了伸懒腰,这才疲惫地抱着笔记本下了床。
抱着电脑,苏江沅马不停蹄一路奔到打印机边。
打印机利落地按照苏江沅设置好的格式,没过多久,便欢快地将苏江沅完成的策划案文本吐了出来。
“终于好了。”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将文本对着头顶明亮的天花板仔细看了一遍,对着文本就是一个响亮的吻。
“么——”
总是开心的。
第一次给温承御工作,苏江沅心里不紧张是假的。
她还不认识温承御的时候,就已经从身边的花痴嘴里,得知了温承御对于工作近乎苛刻的态度。再加上那个男人本来就有看不起她能力的嫌疑,这一次的策划案,苏江沅几乎是用了毕生所学。
心里总是虚荣地带着一丝邀功请赏的的意味,苏江沅拉开门,快步朝着书房走去。
抬手敲门,里头在静默了一阵之后,传来温承御熟悉沉稳的声音。
“进来。”
苏江沅推开书房大门,头也不抬地对着里头喊。
“温承御,策划案我做好了。”
一抬头,温承御正坐在旋转椅里,整张旋转椅背对着苏江沅。苏江沅看不到温承御的人,眉心不自觉一紧,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句。
“温承御?”
男人从旋转椅背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苏江沅张嘴就想要跟温承御阐述自己策划案的亮点,脑海里忽然一股不好的念头闪过,让她瞬间闭嘴。
一向强势的温承御,此刻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地带了几分疲惫。
隐隐地,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苏江沅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快速将手里的策划案扔在书桌上,绕过去走到温承御的跟前。
“温承御?!”
温承御仰靠在旋转椅上,脸色苍白。隐隐地,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冒了下来。他似乎很不舒服,苏江沅绕过去的时候,男人放在腹部捂紧的手下意识地拿开,却终究逃不过苏江沅的眼睛。
苏江沅心里一紧,伸手接住温承御落下去的手,一股不安的感觉迅速在心里扩大。
“温承御,你怎么了?”
温承御听出苏江沅的担心,轻轻勾起嘴角,虚弱一笑。
“怎么?担心我?”
苏江沅都要急疯了,却不想男人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用力跺了跺脚,她松开温承御的手转身就走。
“你坚持一下!我去打电话!”
手却被温承御一把抓住,她身体一个趔趄,猝不及防又被温承御扯了回去。
“放心,我没事。”
温承御睁开眼睛,英俊的脸上满是汗珠,看着苏江沅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绚丽的光彩。
“我都还没睡你,怎么会有事。嗯?”
苏江沅又羞又急,冲着温承御忍不住喊了一声。
“温承御!!”
男人没反应,握住苏江沅的手却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苏江沅红着眼眶,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半晌咬了咬唇,低头靠过去,小小声附在男人耳边说。
“温承御你听着!只要你好好的,听我的话进医院。等你好了,我就......让你睡。”
最后一句,苏江沅几乎是嗯嗯啊啊说出来的,唇齿不清的意味很明显。
一声虚弱的笑自温承御的唇间溢出,他额头上汗如雨下,却继续逗弄苏江沅。
“宝贝儿,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苏江沅咬着唇瞪他,“我说,我让你睡!”
温承御的唇间明显溢出一声叹息,紧握住苏江沅的手明显有了松动的痕迹。
“真乖。”
下一秒,温承御闭上眼睛,松了手,整个人却猛然坐起捂住胸口。
“咳——”
顷刻间吐出的鲜血,瞬间洒落了一地。温承御的手一垂,彻底昏了过去。
“温承御——”
景柯良的私人医院里。
苏江沅心急如焚地在手术室外头的走廊走来走去,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再次冲到手术室的门口,耳朵贴在门上,明知道没用,还是笨拙地想要听出些什么来。
“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庄未神色凝重地走上去,将有些失态的苏江沅拉到一边按在长椅上。
“少夫人,别这样,温少的身体底子一直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苏江沅忽然低着头,低声地埋怨起自己来。
“都怪我。都是因为卫氏,我明知道他这阵子为了卫氏的事情很辛苦,却从来没有劝他停下来好好休息。都怪我......”
庄未张嘴想要说什么,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
庄未和苏江沅同时冲到手术室门口。
“他怎么样了?!”
景柯良摘下口罩,身后,温承御紧闭双眼躺在救护床上被推了出来。
苏江沅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温承御的手,“他到底怎么了?”
“胃出血。”
景柯良侧头,看了一眼苏江沅看着温承御一脸紧张担忧的表情,莞尔。
他哥们这病生的,好像还......挺值?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毛病,他没事。”看着苏江沅跟随护士一路从手术室门口走远,景柯良勾了勾嘴角,“手术之后,大概一到两个小时,麻醉剂的药效一过,他就会醒过来。”
苏江沅一步都不离,跟着救护床上了顶楼的VIP病房。
一个半小时之后,温承御悠悠醒了过来。
“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苏江沅站了起来,低头凑过来,一脸紧张的表情在温承御身上探究,“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着又实在不放心,扭头就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叫景少过来看看。”
手却被一只大手拉住,温承御瞅着女人担忧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不忘调戏自己的小媳妇。
“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
苏江沅没来由的脸色一红,男人昏倒之前跟她说的话,顿时在耳边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还没睡你呢,怎么会死?
抬起眼狠狠瞪他一眼,想开口骂他,又想到如今他是病人。
伤者为大,她只好抬手将他身上的被角拉好,温声细语地说着,“好了,不要一直说话了。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要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温承御没说话。
不知道是室内的温度太高,还是男人的视线,苏江沅只觉得脸颊上有些热。
手术之后的身体有些虚弱,温承御没过一会儿,便又再度睡了过去。想到未来一段时间,他们都可能要在医院里度过,苏江沅起身站了起来,吩咐庄未照看好温承御,自己打车回了家。
安妈一听说温承御动了手术住院,坚持要跟来。但考虑到医院里人多确实不方便,苏江沅拒绝了安妈的好意。
匆匆收拾了温承御的衣服,苏江沅一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
进病房之前,苏江沅抬手看了看时间。
距离温承御手术,刚刚过去四个小时。
推开门,温承御已经醒了过来。在庄未的帮助下,他起身微微斜躺着。
医院成了他们临时的办公室。
庄未手里端着笔记本,手指快速在温承御的跟前不停划拉着,两个人低头不知道在轻声说些什么。
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苏江沅的脑海。
她冷着脸,面无表情走到两个人跟前, 伸手拿走了笔记本电脑。
“谁?少夫人......”见到是苏江沅,庄未本来扬声要质问的语气低了下去,脸上一副做了贼的心虚表情。
苏江沅白了庄未一眼,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瞅着床上的温承御。
“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是个病人?或者需要我跟你重复一下你住院的原因?”
温承御挑眉,一双眼睛含笑只静静地看着苏江沅,一句话也不说。
苏江沅被男人那双似乎带着魔力的眼睛看的又羞又恼,只好将愤怒的眼光看向庄未。
“庄未,你是巴不得他早点死了是吗?”
庄未一个哆嗦,满眼无辜地摇了摇头。
事情棘手,离开他亲爱的温少,他真的好艰难。
苏江沅将笔记本扔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弯腰将升降床放下,好让温承御躺得舒服,一边冷声命令着。
“温承御,卫氏的事情从今天起放下好吗?”一想起他在昏迷前吐血的样子,苏江沅就莫名地觉得怕得慌,“西郊地皮的那个案子你不是交给我了吗?你若是放心的话,我一定办好。”
温承御墨玉色的眸子盯着苏江沅,脸上勾起一抹生动的神采。
“嗯,听你的。”
苏江沅低头仔细想了想,又继续补充。
“从现在起,半个月之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管。不管是卫氏的还是你温氏的,都有庄未。”
庄未一愣,听到苏江沅这么说, 猛地瞪大了眼睛,半晌反应过来捂住胸膛,一副受伤的的表情。
“少夫人,你这么决定真的好吗?我只是温少的助理,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再说,卫是摆明就是个烂摊子,小的做不到啊!”
庄未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只差没有匍匐在地上对着苏江沅跪地求饶了。
温承御挑眉,看着苏江沅有模有样地交代事情,唇边的笑意更深。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满脸受伤的庄未,温柔的目光看向苏江沅。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庄未一嗓子怨言嚎了出来。
“温少,你们夫妻俩这样合着伙欺负我,真的好吗?”
卫氏在卫老爷子的儿子卫闽死后的一年时间里,明显已经被迅速掏空。如今这样的局面,也就只有温少。即使是温少,怕是也要费上好大的力气才能力挽狂澜。可是现在,他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庄未,若是想要在卫氏开展点什么,怕是比什么登天都难吧?
哭丧着一张脸,庄未只差没有去抱苏江沅的大腿了。
“少夫人......”
苏江沅真是不忍去看庄未一脸要哭的表情,想了想,稍稍放宽了条件。
“好吧,半个小时,每天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跟他聊公司的事情,时间一过,所有的事情你都自己处理。”
已经足够了。
庄未满脸感动地看向温承御,眼睛里只差没有闪烁起泪花表示感谢了。
“少夫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美丽的女性了,没有之一。”
没有一个人女人不喜欢自己被人夸的。
苏江沅原本绷着一张脸,这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试探着看向温承御,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庄未可能真的要呕心沥血一段时日,努力地想要给他争取到一些美好的福利。
“温承御......”
温承御当即开口打断她,人虚弱,命令却很强势。
“阿御,叫我阿御。”
苏江沅俏脸一红,知道跟温承御争论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半晌终究是别别扭扭喊了出来。
“阿......阿御,看在庄未要这么辛苦的份上,你能不能给他些什么好处?比如年终奖什么的。”
温承御轻哼一声,并不在意。
“你决定就好。”
“......那,年终奖双倍,你看怎么样?”
庄未的眼前,顿时闪过他心仪已久的那辆闪着光的车子,正一步步朝着自己开过来。当即响亮地应了一声,朝着苏江沅张开双臂。
“少夫人,我爱你!”
病床上的温承御俊脸一黑,抄起一旁放着的玻璃水杯就砸了过去。
“庄未,你他妈胆儿真是肥了!她是我媳妇儿——”
温承御又一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庄未吸取了教训,这会儿呆在病房里,倒是也安静了下来。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随意摆弄着手机,时不时凑过来瞧瞧床上的温承御,时不时跟苏江沅说上几句话。
抬头看看时间,正是中午十二点。
低头再度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承御,猜想着他应该不会那么快醒过来。苏江沅起身站起来,走到门边,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跟沙发上的庄未交代。
“庄特助,折腾了这么久,辛苦了。医院对面有一家不错的餐馆,肚子饿的话,先去吃点东西吧。”
庄未也也不知在低头玩儿些什么,只简单地应了一声。
苏江沅关了门,去了景柯良的私人办公室。
她不是医生,照顾病人的事情也不常做。温承御伤的又是胃,她总担心自己会照顾不好他,所以跑来跟景柯良虚心请教。
半个小时之后,她出了办公室回到病房,推开病房的一瞬间,她差点背过气去。
“庄、未!”
庄未只觉得后背一冷,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少夫人,你这是?”难道,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苏江沅的视线盯着庄未手里的食盒,声音透着一股怒气冲冲的寒冷。
“谁让你给他吃东西了?我只说让你去吃,没说他!”
庄未无辜地捧着餐盒,眨巴眨巴眼睛,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少夫人,我吃过了。为了照顾好温少的胃口,我还特意点了他最爱吃的......”庄未看着苏江沅怒气冲冲的脸色,忽然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温承御,快哭的表情。
“温少,我感觉自己很受伤很委屈。”
苏江沅闭上眼睛深呼吸,强忍着将庄未脑瓜挖开看看的冲动,快步走过去。抬手一把将庄未手里的食盒夺走,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边,打开,手一抬,食盒被她用力扔了进去。
“庄未,你是白痴吗?!他昨晚上咳血了你不知道吗?他刚做了手术你不知道吗?景柯良再三交代,他的身体,手术后十二小时之内,禁食!禁食懂不懂?!”
床上,温承御将女人叉腰怒气冲冲的样子看进眼里,嘴角露出好看的笑容来。
瞅瞅!
他的小媳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护着他关心他对他好了!
庄未被苏江沅吼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反应过来,哭丧着一张脸求饶。
“少夫人,求你消消气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啊!”自从温少生病住院之后,他原本就脾气不怎么好的温少夫人,忽然就像是他扛上了似的。
他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
上帝!唯少夫人与小人难养也。
苏江沅揪住庄未的衣领,在庄未只敢求饶不敢反抗的挣扎过程中,将庄未一路扯到了门口
“庄未,阿御说了,现在一切由我做主。我改变主意了,年终奖扣除。阿御出院之前,别再出现了!”
说完用力关上门。
“砰——”
床上的温承御莞尔,终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小媳妇,生起气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像个可爱的母夜叉。
收拾完庄未,苏江沅又气呼呼地走到床边,眯着眼睛瞅着一脸笑意的温承御。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温承御点点头,好心情地微微支起身体。
“媳妇儿?”他忽然喊她,“真的,不能吃饭?”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用力点点头。
“如果我想吃别的怎么办?”
苏江沅一愣,想也没想地顺着温承御的话跟下去,“想吃别的什么?”
温承御勾唇,面上浮现出一丝璀璨的笑意来。
“吃你。”
男人伸出手,将还在愣神的苏江沅一把扯了过去。
冰凉的唇,瞬间吞咽了苏江沅所有的话。
“唔......”
霸道强势不容拒绝的吻,直逼得苏江沅喘不过气来。
唇上出现被啃噬酥酥麻麻的感觉,苏江沅轻颤着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打他。昏昏沉沉中想到他的伤,抬起的双手最终轻轻落在男人宽厚的肩头。
窗外,中午明媚的阳光顺着被风吹起的窗帘照进来,暖洋洋地将床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拉长。
为了方便照顾温承御,苏江沅坚持要住在病房里。
温承御不愿委屈媳妇儿,景柯良便费了心思将一张长长宽大的软榻挨着温承御的病床里侧放了进去。
温承御很满意。
折腾了一番,一群人散去。
苏江沅收拾完毕,脱了鞋和衣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夜晚走廊上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
“温承御,你睡了吗?”就着窗外透进来隐约的光线,苏江沅微微翻身,看向身体左侧的温承御。
昏暗的光线里,苏江沅似乎看到温承御灼灼的视线,呼吸一窒。
“没。”温承御几乎是用鼻音,懒懒地应了苏江沅一声。
没了白日里面对面的尴尬和紧张,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开口。
“温承御,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的话是真心的。”
半晌没人应。
苏江沅以为人已经睡着,叹了口气刚想翻身,温承御却忽然开口。
“媳妇儿,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怎么总记不住呢?”
“......”
靠!
狗改不了吃屎!
这混蛋就是病了,毒舌的毛病也是一天没忘。
苏江沅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随你吧,我不跟你闹。”苏江沅微微翻身,便透过没有全拉上的窗帘看到外头满天的星光。一整天紧绷的心情似乎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她将双手枕在脑后,叹了口气。
“温承御,你累吗?”她忽然这么问。
也不等温承御回答,苏江沅便自顾自说了起来,似乎压根也没想让温承御回答。
“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让自己每个方面都做到最好。不要抱怨,不要委屈,不要计较。可是到头来,却莫名发现自己失去很多。温承御你不知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知道我是谁。呵!很可笑吧,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我妈妈,更没有见过爸爸。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似乎只有爷爷一个人。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每个人都在背后指责我。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觉得很委屈,很辛苦。”
“......”
空气里没了声音,苏江沅扯起嘴角笑笑,心里有些拥堵。
“媳妇儿,”黑暗里忽然响起温承御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一丝情绪来,“想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当年在杜塞尔多夫,我用一个女孩换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
苏江沅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似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
黑暗里,温承御一声嗤笑。
“不能相信是吗?我特么也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在那儿,我跟一个女孩说,我想吃鱼。结果,她再也没有回来......”
黑暗里,温承御似乎艰难地翻了个身。
苏江沅不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苏苏,这个世上,有比你更辛苦的人。”
苏苏。
温承御用这样的称呼,异常亲昵地喊着苏江沅。
明明很温暖的称呼,她莫名地却觉得自己的鼻头上一酸。
心里顷刻间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窒息感密不透风袭来把她团团围住。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原来大家都很累啊。”
低低的咕哝了一声,她闭上眼睛,命令自己放开所有的事情,好好睡上一觉。
每个人都有悲哀和辛苦,她没有例外,那就好好活。
半晌,病房里想起轻轻的呼吸声。
“苏苏?”
就着昏暗的星光,温承御低头去看,发现女孩已经蜷缩着身子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不知为何悬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温承御只觉得心头揪得厉害。
慢手慢脚下了床,温承御微微弯腰将睡梦中的苏江沅抱进怀里。苏江沅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蠕动了下,嘴里咕哝一声。
“温承御,没关系,我们俩好好过。”说完,再度睡了过去。
温承御只觉得心头一暖。
他将她动作轻柔放在床上,自己也缓慢上床挨着她躺下,侧身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伏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着。
“乖,我爱你。”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温承御已经可以简单的进食了。
庄未厚着脸皮磨磨蹭蹭进了病房,苏江沅虽然没有像昨天一样赶他走,却压根不让他靠近温承御的身,一杯水一个翻身不假他人之手。
为了温承御的身体着想,苏江沅只吩咐安妈送来了简单的米汤和藕粉。温承御只吃了一点点,便没了食欲。
扶着温承御躺下,苏江沅独自坐在软榻边上。一照顾完温承御,苏江沅大有一种不知道干嘛的感觉。自从过了昨晚,她敏锐地觉察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
他强迫性的将她喊他的称呼,从随意的“温承御”变成了强制的“阿御。”
而他,则很是随意地将“苏江沅”的称呼,变成了亲昵无比的“苏苏。”
苏江沅不知道自己“苏苏”的称呼从何而来,温承御一来二去叫着顺口,她也就随他去了。
“温少......”
庄未好几次想要试探着过来,将手里的平板递到温承御跟前,都被苏江沅寒冷的视线给硬生生逼回原地。
病房里,无声无息弥漫着某种微妙又危险的气息。
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身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阿御?”
苏江沅快速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来人已经扑到了温承御跟前,一双手在温承御的身上来回摸着。
“安妈一告诉我我就赶来了,怎么样,还疼吗?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手术之后十二小时之内禁食了吗?饿了的话......”
苏江沅可以看出来,女人对温承御是真的关心。一连串的问题还不够,光是手,就已经来来回回在温承御的身上摸了好几遍。
若不是一早就知道温承御没有妈妈,苏江沅会以为那就是她。
温承御任由女人在自己身上摸着,半晌等她稍稍安了心,才开口安抚她。
“芮姨,我没事。”说着话,温承御将视线意味深长地投向一旁站着的苏江沅,“苏苏把我照顾的很好,你放心。”
芮姨这才将视线投向苏江沅。
那么俊俏美好的姑娘,看得芮姨心头一动。
“你就是苏苏?”
苏江沅的笑容僵硬的挂在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来,乖乖喊了一句。
“芮姨。”
暗地里,苏江沅却被芮姨的一声苏苏给叫蒙了。
一个温承御,又来一个芮姨。他们那么自然喊她苏苏,苏江沅甚至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自己的名字。
“好孩子。”
知道温承御被照顾的很好,芮姨放了心,拉过苏江沅的手,两个人一起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忍不住的,芮姨再度打量了一番苏江沅。
“苏苏,阿御出院以后,你们就搬回苏苑去吧?原本阿御是和我们一起住的,你们结婚之后,他怕你不习惯,非要坚持搬出来跟你一起住。你们年轻人在外不懂得照顾自己,芮姨不放心。你,会同意的吧?”
苏江沅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江沅迟疑着,忍不住看向病床上的温承御。
除了母亲,究竟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她这么自然地决定温承御的事情?
芮姨一笑。
“苏苏,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我是阿御母亲的好朋友,当年阿御一个人去杜塞尔多夫,我也是辗转了很多次,才终于在港区找到了他。阿御没了母亲,又......”顿了顿,芮姨巧妙地避开重要信息,飞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承御。
“这些年,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
苏江沅恍然大悟,很是理解地点点头。
“芮姨,我可以理解的。”
芮姨温婉地笑了笑,拍拍苏江沅的手,口气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苏苏,芮娆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任性不懂事。那事儿也怪我,是我没看好她,你别放在心上。”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心。
怪她?
脑海里飞快闪过了近两天来发生的事情,苏江沅压根不知道芮姨的歉意从何而来。
她看起来,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又欲言又止。
“芮姨。”
对面,温承御眯着眼睛低低喊了一声芮姨。对视间,温承御阻止的意味很明显。芮姨不知内情,反应过来,尴尬地坐在原地,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沙发边,庄未眼尖地瞥见了门外的人影,快手快脚起身,拉开门消失在门后。
病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老卫扶着卫老爷子缓步走了进来。
最先看到老爷子的芮姨脸色一变,下一秒已经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站起来,很是拘谨地喊了一声。
“卫......”想到苏江沅还在,变了称呼,“老爷子,您好。”
卫震眼见忽然出现的芮姨,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但很快恢复神色,不咸不淡地冲着芮姨轻轻点头。
“爷爷?”
苏江沅率先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站在一侧扶住他,“你怎么来了?”
卫老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病床上的温承御,眉宇间的关切一闪而过。
“听说那孩子病了,我来看看。”
苏江沅“哦”了一声,将老爷子扶到沙发上坐下,这才想起一直站着的芮姨。
“爷爷,这位是阿......温承御的阿姨,芮姨。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嗯。”
老爷子抿着唇,手上紧握着拐杖,并没有再去看芮姨。
床上,温承御看也不看老爷子一眼,很是随意地把玩着手机。
“得了老爷子,您的好心我领了。苏苏,送客。”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冰冷了下来。
苏江沅无奈地看了温承御一眼,还没开口,手里的电话“嗡嗡”响了起来。看到蓝色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苏江沅的脸色一冷,抬头看向众人。
“抱歉,我接个电话。”
出了病房,苏江沅走到走廊尽头人少的地方,伸手划开了接听键。
“什么事?”口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电话里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传来了申悠悠平静虚弱的声音。
“江沅,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有些话,我们终究是要面对面说的。”
苏江沅抿着唇没说话,脸色难看极了。
“这段时间过去,我会离开卫家。晚上七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苏江沅站在走廊尽头发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起来,挺讽刺的。
她和申悠悠是大学同学。
几乎是分到同一个宿舍的第一天,她们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申悠悠家境不好,大学期间,苏江沅常常陪着她一起到处到零工。到了大四,一个宿舍的同学,都陆陆续续搬出宿舍,只有申悠悠一个人还住在宿舍。
苏江沅想陪着申悠悠一起住,却被爷爷拒绝。后来没了办法,又不忍心申悠悠一个人住在宿舍,苏江沅将申悠悠领回了卫家。两个人在爷爷面前一唱一和演了出双簧。当时也不知道爷爷出于什么心理,主动开口让申悠悠住进了卫家。
为此,苏江沅私下里没少被人议论。
无非是,她自己本身还不明不白地住在卫家呢,如今倒心安理得领回来另一个。
现在想想,苏江沅真是莫名地替自己觉得委屈。
闭上眼睛,苏江沅将心里那一股子烦闷的情绪甩开,转身进了病房。
不过一会儿功夫,爷爷和芮姨都走了。偌大的病房里,只留下床上闭眼休息的温承御,和沙发上正低头对着电脑飞快打字的庄未。
苏江沅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就这样挨到了晚上,照顾温承御吃了简单的流食,苏江沅借口说回趟别墅,转身出了病房。
先回了趟别墅,先整理了一些温承御的衣物,又拿了他平日里随身的东西,这才出了门直奔卫家。
正值下班高峰。
出租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距离卫家不远的地方,终于爬不动了。
苏江沅抬手看了看时间,想着和申悠悠的约定,提前下了车。
堵车。
前方还有一段路边,高高地竖着“前方施工,车辆请绕路”的牌子。苏江沅绕过牌子,走出一段距离。前方不远处,她只需转个弯几步路就能直接到了卫家。
“嘭——”
距离苏江沅身后不远出,黑色悍马被两辆黑色轿车夹心般狠狠撞击。
“砰——”
“砰——”
又是两声巨响。
巨大的声音震得四周都跟着微微震动,苏江沅只觉得耳边“嗡嗡”一阵巨响。再回头时,三辆撞击在一起的车子没了动静。
车祸现场,一片狼烟四起,没了动静。
苏江沅握住手提袋的手一紧。
不远处商店的灯光很亮,苏江沅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将车祸现场的情况看得清楚。
似乎是一场刻意的车祸。
两辆黑色轿车里,早就没了人影。
四周很安静,不远处拐过去的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似乎压根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握住手提袋的手一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拿手机。
狼狈的黑色悍马,在过了好一阵子之后,隐约传来了动静。
“咳——妈的!”
有人!
苏江沅的手一抖,手提袋差点掉在地上。
想也没想,苏江沅拔腿跑了过去。
悍马里头一阵乱踢乱撞的声音,接着“砰”的一声,一条穿着西装裤的长腿踢开车门伸了出来。
一个短发黑衣的男人从车子里掉了下来。
“呵!”
苏江沅吓了一跳。
男人满身是血,额头上似乎被撞出了不小的伤口,还在潺潺流着血。男人的黑色西装上,也都滴滴答答散落得到处是血。
“你没事吧?”
刺耳的血腥味充斥在鼻翼四周。
苏江沅冲过去扶住男人,抬头四下看看,拉扯着男人的身体往不远处的长椅上走去。
刚一坐定,苏江沅划开手机通话键就准备打电话。
“做什么?!”
冷冽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寒意。男人抬起头,大半张脸已经被血迹模糊,苏江沅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男人一双嗜血的眸子死死盯着苏江沅,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苏江沅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受伤了,得去医院,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男人一声低咒,伸手一把夺过苏江沅手里的手机,朝着远处用力一扬。
“喂!”
苏江沅下意识扑过去追,却眼睁睁看着手机“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你这人!”苏江沅愤愤地瞪着眼前面容模糊的男人,“我是在救你!”
“不必!”
顾正萧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了不远处车祸现场一眼,唇边勾起一抹骇人的笑容。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苏江沅气急,面上一沉,“随你好了!”说完忽视男人脸上和胳膊上的伤口,转身就走。
大晚上,她何必跟一个危险的陌生人纠缠。
他都说不必了,她就是好心也都变成了驴肝肺了吧!
走到一半,视线里不经意见瞥见不远处一处还亮着灯光的药店,苏江沅步子一顿。想了想,见死不救确实不是她的风格。脚步一转,她转身快速进了药店。
没一会儿,苏江沅便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折了回来。
顾正萧正低着头咬牙捂住胳膊上的伤口,一张脸沉得可怕。
“喂!”
一双脚忽然出现在跟前,顾正萧抬头一看,前一刻愤然离开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跟前。
张张嘴,还没说话。苏江沅已经放了袋子在身边,将里头的东西“哗啦”一声倒了出来。
“别不识好歹哦。”低声警告了顾正萧,苏江沅抬手将顾正萧受伤的额头扒开。短发下,长长的一道伤口还在流着血。
她用碘酒处理了伤口,暂时性给伤口上了药,用纱布将伤口覆盖固定。
往下看看,受伤的还有胳膊。
两个人的四周,充斥着浓重的药水气味。
整个过程,顾正萧一言不发地盯着苏江沅好看的脸蛋儿,一直瞧着。
夜晚的灯光其实很暧昧,灯光下苏江沅明艳的脸蛋上无声覆上了一层柔媚的光芒。
“为什么又回来?”顾正萧忽然问。
苏江沅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小心地将纱布一圈圈缠在他的胳膊上,口气再平常不过。
“先生,骄傲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让人充满希望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苏江沅的下巴,她被迫对上一双邪魅探究的双眼。
“名字。”
“什么?”
“我说,你的名字。”
男人轻佻的动作,惹得苏江沅心生不悦。
她抬手一把将男人的手拍开,阴沉了脸,“长点心好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见包扎的差不多了,苏江沅将手里的纱布一扔,摆明了自己的不悦,起身站了起来,“身体该有的外伤,已经都帮你暂时处理好了。技术勉强,您见谅。至于有没有其他内伤,脑子有没有撞坏什么的。麻烦您,要是愿意的话,改天到医院好好过过CT。”
那话说得狠,嘲弄顾正萧脑子有病的意味很是明显。
不远处,一群人神色慌张地快步赶了过来。
“少爷!”
苏江沅见状,知道自己功成身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喂!”顾正萧对着苏江沅越来越远的背影喊着,微微眯着的眼睛里,一抹深邃的意味忽明忽暗。
苏江沅没停,背对着顾正萧抬手挥了挥,“不谢!不见。”
顾正萧冷冷勾唇,半晌慢悠悠起身站了起来,对身边的人低声吩咐。
“去查查这女人的来路。”
一路步行进了卫家。
老卫一见到苏江沅衣服上的血迹,吓得当时脸就白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说完觉得不妥,转身就想通知老爷子,被苏江沅一把拉住。
苏江沅嘲笑老卫的小题大做,暗自吐了吐舌头,“卫叔,我没有受伤,是别人。我不过是做了回雷锋,救死扶伤罢了。”
说完进了自己房间,上下清洗了一番,这才朝着花园走去。
花园的秋千上,申悠悠正背对着苏江沅坐着,抬头看着远处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熟悉的脚步声,让申悠悠即使不回头,也知道不是别人。
“江沅,你来了。”
苏江沅盯着女人消瘦的背影半晌,最终抬脚走过去,拉住秋千,挨着申悠悠坐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秋千轻轻地晃动着。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申悠悠最先打破了沉默,低头看着自己身侧苏江沅纤细的手,“你还记得吗?我刚搬进来的那段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这样在这儿看星星聊天。”
苏江沅没忘,那是她和申悠悠之间最美好的时光。
单纯,干净,没有任何杂念。
心里沉闷,苏江沅抬头看着远处暗黑的夜空,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朋友间最忌讳的事情,申悠悠全都做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美好存在?
“过段时间,我一找到工作,马上离开卫家。”申悠悠说着。
“你不用特意跟我说,留你下来住的人是爷爷。你离开或者留下,只需要告诉爷爷,跟我无关。”苏江沅说着,侧头去看申悠悠,面上的情绪淡淡的,“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吧。”
申悠悠原本松懈的情绪骤然一绷。
“孩子,我拿掉了。”
苏江沅一愣,看向申悠悠的视线多少带了些震惊。申悠悠却忽然冷笑出来,满脸愤怒的指责直扑苏江沅。
“苏江沅,你满意了吗?”
苏江沅心忽而一沉。
满意?
“我和林睿尘孩子没了,我们之间唯一亲密的牵绊也没了。我受到惩罚了,苏江沅,你满意吗?”
申悠悠的表情,她的口气,活生生的,像是她苏江沅才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心里一抹哀伤的情绪飘过,她知道她和申悠悠,是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跳下秋千,苏江沅口气冰冷地回复申悠悠。
“那是你们的事儿,跟我没有关系。申悠悠,拿掉孩子是你的决定,满不满意,你应该问自己。”苏江沅转身就走,不愿再看申悠悠一眼,“或者,你应该问问林睿尘。”
说完不做停留。
身后的申悠悠忽然跳下秋千,几步追上来,站在苏江沅的背后,冲着苏江沅张牙舞爪地咆哮。
“苏江沅,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是你的?!”
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停,听到申悠悠的喊声继续传来。
“苏江沅,我哪儿不如你?我到底哪儿不如你?!我比你漂亮,比你努力,比你聪明。可为什么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你的?卫家小姐的身份是你的,林睿尘的心是你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连辛城第一新贵温承御都非你不要,你有什么好!你明明什么都不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申悠悠口气说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
但转念,一想到林睿尘冰冷的脸和肚子里刚刚成型就失去的孩子,申悠悠完全没了顾忌。
夜晚的空气本就冷,但申悠悠却莫名地觉得空气里像是忽然见浮现了一抹骇人的寒意。
那寒冷,来自苏江沅。
苏江沅握紧双手,眉眼间的寒意几乎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去。
但......
她到底是忍住了。
“申悠悠,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这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即使曾经她用卑鄙的手段爬上了林睿尘的床,苏江沅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恨她。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申悠悠明知道这是苏江沅多年来最忌讳的心结,却还是将伤口剖开,血粼粼地要苏江沅不得不看。
这话,是无形剑,只在一瞬间就将她们之间的友谊断的干干净净。
没再停留,苏江沅骤然松开紧握的手,大步离开。
身后,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申悠悠还在断断续续喊着。
“苏江沅,我不会认输,林睿尘是我的。我会过的比你好,一定会比你好!”
一直到晚上十点,苏江沅才回了医院。
庄未已经离开,病房里已经关了灯。温承御斜躺在床上背对着苏江沅,似乎是刻意的,在病床床头留了一盏黄色的小灯。
苏江沅怕吵醒他,蹑手蹑脚绕过床尾,走到软榻前。
微微侧头,却正对上男人幽深的视线。
“呵!”苏江沅一脸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反应过来小声开口,“怎么还没睡?”
温承御没说话,男人眯着眼睛,探寻的视线在苏江沅脸上看了一个来回,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去哪儿了?”
苏江沅弯腰脱鞋,背对着温承御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不是跟你说了吗?回了趟家。”转身,苏江沅心虚地对上温承御的黑眸,下意识地咬了咬唇,“顺便......回了趟爷爷那儿。”
温承御不是没有看到苏江沅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但深知她倔强的脾气,想了想,便不再多问。
“苏苏。”
苏江沅轻手轻脚上了软榻,想拉过被子躺下,被温承御灼灼的视线盯着,想了想又放弃,干脆盘腿坐了下去。
“怎么了?”她下意识只觉得温承御是有哪儿不舒服,探手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放了心,想要收回来,却被温承御一把抓住。
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温承御拉了过去。她整个人冲过去撞进了温承御怀里,怕伤到他,急急地仰起地喊了一声。
“温承御!”
男人的手不依不饶,空出一只绕过她的背,将她整个扣在怀里。热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苏江沅红彤彤的脸颊上。
“躲着我干什么?嗯?”
“我哪有......”苏江沅艰难地别开眼,压根不敢看温承御的眼睛。
耳边温承御一声轻笑。
“是吗?”
温承御轻轻挪动身体,将病床上靠近软榻的位置腾出一半来,抬手拍了拍。
“上来。”
苏江沅的身体,莫名窜过一丝战栗来。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跟他在一起,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好吗?
见苏江沅一副防狼的表情抗拒自己,温承御好看的眉头一挑,“不是没躲?怎么?不敢?”转而一顿,他故意逗她,“还是觉得,我一个病人,会吃了你?”
苏江沅秀眉一拧,用力挺起胸膛,“谁说的!”
温承御继续挑眉。
苏江沅被激将,愤愤地从软榻上站起来,抬脚小心翼翼上床。VIP房间的床很大,苏江沅还是很小心擦着温承御的身体躺下,生怕伤到他。
还没躺稳当,温承御温热的身子便靠了过来,将她整个圈了起来,压在胸膛上。
“温承御,你的......”
温承御却压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清新的法发香,满意地叹了口气。
“苏苏,我就抱抱你。”
苏江沅僵,一动不动任由温承御抱着。
夜晚,外头传来虫子低鸣的声音。
听着耳边一声一声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神,苏江沅的身体渐渐稳定了下来。
“困吗?”头上的温承御忽然问。
“嗯。”苏江沅用鼻音轻轻回答,“温承御,晚安。”
“苏苏,晚安不是这样说的。”
有些迷糊的苏江沅抬起眼,有些不明所以,“那要怎么说?”
男人一双眉眼都亮了起来,嘴角勾着暧昧的笑容。
“这样说。”
说完头一低,瞬间吞咽了苏江沅所有的气息。
“唔......”
吻是毒药,会上瘾。
是夜,一通电话将沉浸在睡眠里的庄未喊到了医院。
病房的大门轻轻打开,庄未蹑手蹑脚走了过来。他的视线略过床上那一团隆起,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温承御时猛然吓了一跳。
“温少?”
温承御还穿着病服,身上很是随意地披着一件宽松外套。他似乎坐在那儿有一段时间了,见庄未进来,微微支起身体。
“电脑给我。”他的视线飞快从床上已经睡着的苏江沅身上略过,嘴角勾了勾,“把苏苏的策划案给我。”
庄未一愣,反映过来欢天喜地抱着电脑冲了过去。
“好嘞!”
庄未的手狗腿地快速伸了出去,但递电脑的动作,脑海里忽然闪过苏江沅的脸,庄未脸色一变,动作瞬间有些迟疑。
“温少,恐怕不行。”
温承御挑眉。
庄未很是为难地收回电脑,抬眼飞快看了床上的苏江沅,“温少,要不您看你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好吧?少夫人要是知道我大半夜拿策划案给你看,她会杀了我的。”
温承御也不恼,双手环胸淡淡地睨着庄未,“所以?双倍的年终奖不想要了?我记得你看中的那辆车子好像是限量版的,庄未?”
庄未的心都冷了。
苏江沅愤怒的脸,和他心仪的车子,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好一阵子,他终于一咬牙,伸手将笔记本递给了温承御。
“温少,你要的策划案。”
死就死吧。
大不了,他就让少夫人把他杀死在他心仪的车子里吧。
心仪车子里死,做鬼也满足啊。
这样想着,庄未安了心。凑到温承御跟前,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里苏江沅的策划案。
“温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直接让少夫人修改就是了。你何必......”
温承御低眉瞧着视线里的一抹光亮,半晌低声开口。
“我想让我家苏苏,赢在起跑线上。”
这些年苏江沅的一点一滴,温承御都没有错过。
虽说在卫家,苏江沅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卫老爷子也试图让她不受一丝委屈。但到底,苏江沅是天生要强争气的孩子。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最后到如今的大学。苏江沅一直都是最优秀的,没有之一。
温承御甚至看过苏江沅之前做过的几个策划案,虽说有些地方还稍稍有些不足,但足够大气。
她毕竟还很年轻,稍加磨练便是一块闪闪发亮的的玉石。
庄未表示理解。
“嗯,西郊地皮那个案子,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如果你脱手,少夫人能在这个案子上崭露头角取得胜利,那就是一战成名。”以后不管她是接手卫氏还是别的,在职业发展上,都会相当好的铺垫。
可是......
庄未定着温承御认真的侧脸,半晌底气不足地轻声开口。
“不过温少,你在商场上一向以严苛公平对待所有人。你现在这么帮着少夫人,真的好吗?”
温承御嗤笑,侧脸看过来的表情上,庄未分明看到了一抹嘲弄。
白痴。
“她是我媳妇儿,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帮她,难道帮你?”
庄未一口血闷在肚子里差点回不上来。
他家温少,和曾经已经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了。遇到苏江沅之后,他没有底线,没有立场,不讲道理。
爱情的魔力,咋能把人变得这么不要脸呢?
庄未疑惑不解。
在苏江沅的一再坚持下,温承御在医院里呆了将近大半个月才被允许出院。
这期间,苏江沅漂亮的策划案,成功通过了各方的审核,给卫氏和合作商打了一个漂亮的仗。
而庄未一听说自己的老板要出院,天没亮就匆匆赶来,只差没有感恩戴德地抱着苏江沅的大腿,谢谢她终于把他家老板还给他了。
一路上,庄未都跟撒开了欢似的,拉着温承御说个不停。大大小小,无非就是卫氏那些事儿。
苏江沅不乐意,转手再度拿走了庄未手里的文件,将他推开老远。
“庄未,他又不是你的机器。走开!”
说着自己已经绕过车子,走到左侧拉开车门,作势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却被温承御阻止。
“庄未,我和苏苏还有别的事,你自己回公司。”见苏江沅已经挪到副驾驶座上坐好,温承御弯腰坐了进去。
苏江沅小心眼,还是有些担心,“阿御,你可以吗?”
说完自己也是一愣。
这些日子,在温承御的软硬兼施下,“阿御”这个名字,苏江沅似乎喊得越来越顺口了。
温承御心情不错,大手伸过来在苏江沅的头上胡乱揉了一通。
“乖,放心。我是生病,不是残废。”话说完,车子已经开出好一段距离。
后视镜里,庄未又跳又叫又追,半晌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放弃追赶。
“阿御,我们去哪儿?”
温承御放在方向盘的修长手指若有似无地打着节拍,侧头飞快看了一眼苏江沅。
“你不是一直介意婚礼上我放你鸽子的事儿?”
苏江沅一愣,脸上登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不说她都忘了。
这些日子,她一心都只有照顾他这事儿。现在静下来,才忽然想起来,这混蛋到现在连一个解释都还没有给她呢!
混蛋!
混蛋混蛋!
一想起来,苏江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扭开头,她冷着脸看向窗外,声音分明充斥着不悦。
“随你。”
温承御低笑,腾出一只手想要去摸她的脸,想想又作罢。
一说到婚礼,这女人就跟只刺猬似的,明显心里是介意的很。
若是不说清楚,怕是他以后的日子想对她做点什么说点什么,都会很困难。
车子拐过一个弯,很快上了城市快速通道。
苏江沅没有说话,却忍不住趴在窗户上再度看了一眼他们的位置。
心里疑惑好奇,但到底忍着没问。
车子下了通道,苏江沅终究忍不住,刚凑过去想要问清楚,却惊见对面的温承御脸色一冷。
“温承御,怎么了?”
惊见温承御的表情,一股不安迅速窜上苏江沅的心头。
“坐好别动!”温承御忽然冷呵一声,一张脸紧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刹车出了问题。”
看来,是有人想要让他们一辈子都呆在医院里呢!
苏江沅抬手拉紧右手边的拉环,一张精致的小脸上血色全无。
车子失了控,开始沿着公路一路往前冲。
“温承御......”眼前的事物快速略过,苏江沅只觉得一阵头晕,心里紧绷成了一根弦。
温承御失声一笑,扭过头来温柔地看向苏江沅。
“媳妇儿,怕死吗?”
苏江沅苍白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瞪了温承御一眼。
“废话,你不怕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
她还没有见到爸爸妈妈,还没有大学毕业,还没有......
车窗外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啊——快打电话,那车子出问题了!”
苏江沅惊恐地看了一眼外头,脸色死灰一片。
车子若是一直以这样的速度往前冲,到时候场面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再往前,就是市外广场了!
天!
她心头一颤,一只手已经覆过来按住了她颤抖的手。
“宝贝儿,我也怕。我还没睡你呢!”
下一秒,温承御面无表情地快速一转方向盘。身边的车门打开,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温承御已经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冲出了车子。
车子朝着路边的护栏,发了疯一般迅速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引起了路边另一阵尖叫声。
苏江沅被摔得头昏脑涨,意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紧挨着身体的温热,让苏江沅的心里下意识一揪。
“温承御?”她挣扎着从温承御的怀里出来,狼狈地爬起来,低头就从他身上找伤口。
温承御摸着她的脸,将她上下查看一番,这才放了心。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不远处近乎报废的车子,冷笑一声。
看见他笑,苏江沅这才稍稍放心,知道他是没事了。手一扬,朝着温承御的胳膊就挥了过去。
“你还笑!”这么惊险的事情,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笑得出来。
手收回来,想要拍一拍自己被惊吓了一把的小心脏,掌心里却一片鲜红。
苏江沅吓得脸对白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半晌,苏江沅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温承御手臂看,当场眼眶一红。
“温承御,你受伤了!”
而且好像还......
“还脱臼了!”
温承御低头扫了一眼受伤的胳膊,轻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苏江沅苍白的小脸蛋。
“宝贝儿,跟我在一起,这么点出息怎么够!嗯?”
诊疗室里。
只听得“咔嚓”一声,景柯良转过身拍了拍手。
“好了。”
又忍不住再度瞧了温承御一眼,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我说你们夫妻俩挺有意思,先是进医院手术上演苦情戏,接着是武侠戏,”景柯良暧昧的视线从苏江沅脸上飞快略过,冲着温承御暧昧地挑了挑眉头。
“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来一场动作......”
猛然接收到温承御投过来的警告视线,景柯良一个“戏”字还没出口,就没了下文。
苏江沅听得似懂非懂,脸上莫名来了些热意。
温承御走过来,伸手拉过苏江沅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媳妇儿,我们走。狗嘴里,你听不出什么象牙来。”
庄未靠在一辆黑色路虎边,老早就等着了。
几个人一路回了别墅。
安妈做了一桌子好菜,说是要庆祝少爷出院。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视线落在温承御的胳膊上,明显有些心虚。
安妈自然不知道,她的少爷在回来的路上,二进宫又进了次医院。只是这次,温承御坚持只让景柯良简单包扎了伤口。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伤口被遮盖在里头,自然看不出来。
热热闹闹吃了饭,安妈收拾碗碟进了厨房。
吃了饭,苏江沅上楼洗了澡,窝在房间里看狗血的泡沫电视剧。
庄未心里着急,但自知今晚不是谈论公事的时候。他生怕被少夫人逮住错误的尾巴,找个机会开溜了。
温承御上楼推开卧室的门,便看到苏江沅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垃圾食品,一边对着电视里煽情的画面微微吸鼻子。
温承御低着头,静静地看了苏江沅半晌,黯哑着嗓音轻轻喊了她一声。
“苏苏。”
“嗯?”苏江沅飞快抬头应了一声,没了动静。
温承御幽暗的眸子闪了闪,抬步进了浴室。
电视画面里,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相互拥抱告别,惹得苏江沅的眼泪一大把一大把往下掉。
“苏苏?”浴室里忽然传来温承御的喊声。
苏江沅吸鼻子的动作一停,被煽情的几乎脱离现实的大脑终于恢复理智。
她这才想起来,温承御是个受伤了的病人。
扔了零食,她起身快步走过去,隔着浴室大门轻声应。
“温承御你怎么了?”想起景柯良的交代,苏江沅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胳膊受了伤,记得洗澡的时候不能碰水。”
浴室里没有声音。
等了半天,里头没有回应。苏江沅多少有些急,试探着敲了敲门。
“温承御?”
浴室的大门一把拉开,一个全身**的未浴美男出现在眼前。
苏江沅大脑跟当机了似的,呆滞的视线从上一路往下,直到看到某个在她跟前晃荡的巨物,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
尖叫一声,苏江沅迅速跳开老远距离。她背对着男人,双手捂住滚烫滚烫的脸颊,差点暴走。
“温承御你个混蛋!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温承御好笑地看着苏江沅挑眉,反问。
“你真逗,洗澡不脱衣服,难道隔着衣服洗?”
一时间语塞,苏江沅恨恨地跺了跺脚,“叫我干嘛?!”
“苏苏,我受伤了。”
温承御认真指出事实。
苏江沅用力在掌心里翻了翻白眼,“我知道。”她又不是白痴,看得见。
身后,男人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苏江沅甚至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温热的体温。
“帮我洗澡。”
温承御磁性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某种魅惑的声音。苏江沅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轰隆”一声炸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迅速往上窜。
“嗯?”即使是单音节,这个男人也总是能带出性感的意味来。
苏江沅的身体,快速窜过一阵战栗。
她似乎没法拒绝,因为他生病是因为她。如今又受了伤......
可是......
半晌,苏江沅闭上眼睛,僵硬地转过身体,僵尸似的进了浴室。
全程,她低着头,一步步从浴室门口挪到里头。她从男人手里接过蓬蓬头,抬手试了试水温,见差不多了,便小心靠过去。一边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一边认真清洗他的身体。
在医院的时候,她也这么做过。
可她总觉得今晚不一样。
一道灼热的几乎要把她焚烧的视线,从她进入浴室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
苏江沅觉得自己似乎要窒息了。
她僵硬着身体,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视线,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脖子。
结实的胸膛。
紧实的小腹。
然后......
苏江沅涨红着脸,别扭地将视线看向别处,没了继续的勇气。
“苏苏?怎么不继续?”
温承御墨色的视线一瞬不瞬锁住苏江沅,唇畔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苏江沅觉得自己都快哭了。
她咬着唇,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伸向温承御的某个重要部位。
温承御的眸子一暗,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够了。”
温承御闭上眼睛深呼吸,怕是这样的气氛再继续下去,接下来要受折磨的人,就不是她而是他了。
苏江沅一愣。
“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苏江沅如获大赦,逃命一般转身就走。
“砰——”
浴室大门被用力关上。
温承御看着身下已经明显有了斗志的某物,苦笑一声。
他的小媳妇,如今还没有完全适应他的存在,他得有耐心。
苏江沅逃命般冲到了卧室。
掌心里,似乎都染上了些许热意。一想起温承御看着自己的时候灼热的的视线,和靠近自己时身上魅惑的气息,苏江沅的身体忍不住一阵燥热。
甩甩头,苏江沅用力拍打着自己发烫的双颊。
“不许想了!苏江沅你不许再想了!”
她拿过遥控器,将电视机的声音放到最大,好掩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喜欢的节目跳出来,成功地吸引了苏江沅的注意力,她很快平静下来,投入到画风唯美的电视剧里。
老掉牙狗血的言情类电视剧。
但苏江沅到底是个女人。
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向往自己有一段浪漫唯美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只可惜,她连想象的空间都没有,就被温承御变成了已婚妇女。
已婚妇女。
一想到这个词,苏江沅的心里登时一阵恶寒。
她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步入了这个行列。
太可惜了简直。
苏江沅觉得心塞。
重新将思路拉回到电视剧里,苏江沅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想象一下总是可以的。
这边,温承御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浴室。身上裹着浴袍,还湿着的黑色短发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
苏江沅正看得入神,连温承御在她身边坐下都没有发现。
“很好看?”
苏江沅将圆圆的薯片塞进嘴里,想也不想地迅速回答。
“嗯,好看。”
男人盯着苏江沅越发明艳动人的小脸,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如此随意放松的姿态,心头一动。
“比我还好看,恩?”
眼前忽然放大的俊脸,吓了苏江沅一跳。
“啊——”
手里的零食哗啦啦掉了一地,她尴尬地又红了脸,弯腰迅速捡起。
一滴水,落在她跟前。
因为受伤的缘故,温承御左手按着毛巾擦拭头发的动作并不灵活。
苏江沅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低着头不敢去看温承御似笑非笑的脸。
“你受伤了,我帮你擦吧。”
他没说话。
苏江沅跪在温承御身侧,抬手力道适中地给他擦拭头发。电视剧里的剧情太过感动煽情,时不时的,苏江沅侧头微微看上几眼。
“为什么?”男主角忽然拉住女主角,一脸痛苦地看着她,“我们明明相爱不是吗?所有人都可以在一起,为什么只有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告诉我!”
苏江沅被画面吸引,擦拭头发的动作一停,整张脸都转了过去。
“放手吧,我已经决定放弃,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对不起。”女主角一脸泪水,痛苦地摇了摇头。
苏江沅眼眶一红,跟着吸吸鼻子。
“笨蛋,有什么比你们相爱更重要的。既然爱,就应该不顾一切在一起啊。”
耳边冷不丁想起低沉的声音。
“媳妇儿,很伤心?”
“嗯,我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
苏江沅看着电话,情绪明显进入的太多,“因为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做应该做的事情啊!”
“真的?”
“真......”
苏江沅冷不丁一个回头,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糗到不行。
她干嘛要跟他讨论这个?
这么狗血的剧情,像温承御这种自认为高大上的骄傲男人,肯定会将她鄙视到底的!
“抱歉,我走神了。”说声抱歉,苏江沅赶紧拉回心神,全神贯注给温承御擦头发,却不想温承御却忽然意外回答。
“没关系,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江沅擦拭头发的动作一停,一脸不解看向他。
“什么?”
温承御勾勾嘴角,眼睛里瞬间想起深邃的光芒。
“我也同样认为,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苏江沅没想到温承御会是这样的反应,大喜过望,顿时眉开眼笑,还没开口,却惊见温承御忽然扑过来,将她整个压在了沙发上,接着说。
“然后,一起做该做的事情。”
轰!
这混蛋,感情他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苏江沅又羞又气,前一刻在浴室里紧张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她想跑,却被男人用力压住,压根没有转圜额空间。
“媳妇儿,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苏江沅一愣。
“什么?”
大脑混混沌沌,四周都是暧昧至极的气氛,鼻翼间全是男人身上强势的的气息,她哪儿还能想到别的地方去。
温承御挑高她的下巴,“那晚你说......”
他低头轻轻啃噬她脖颈处敏感的肌肤,一下一下,很是耐心,“只要我同意去医院......”
唇角挨上男人冰凉的唇,他的气息喷在她的唇边,极尽魅惑,“你就让我睡。”
呵!
苏江沅的的身体一颤,意识顿时回笼。
她觉得自己要哭了。
那晚她只是权宜之计,可没想到这个混蛋到底当了真。
“温承御,我......唔!”
所有的话语,被顷刻间吞噬。
男人的吻,带着浓浓的掠夺气息,和强势的占有意味。
苏江沅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唔......”
她喘息着用力推开温承御,气息还有些不稳,“我不是......认真的......”
话语再度被吞噬,男人身上的温度渐渐升高。
某种强烈的占有意识,让苏江沅莫名觉得抗拒和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招架之力快要用不上,心一狠,张嘴咬了下去。
“嘶——”舌尖上一疼,温承御的掠夺当即一停。
苏江沅迅速向后躲,“温承御,你还受着伤。”
“没关系,受伤不会影响我们的进度。”
苏江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是,我们还不熟。”
温承御轻笑,伸手拉过苏江沅的脚踝,下一秒,她便直直冲进了他的怀里。
“温承御,我们这样太快了。”
“宝贝儿,我们是夫妻,不算快了。”
“温.......唔......”
温承御的吻再度强势袭来,带着浓浓的掠夺意味,压根没有给苏江沅留下退路。身下的某物,也在亲密的触碰间,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渴望她,很渴望。
苏江沅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身体在男人的身下不受控制地战栗。她耳根发烫,呼吸都不受控制地越发急促。只觉得心里绷紧的一根弦,下一秒就要断了。
苏江沅快哭了。
室内升温很快,气氛一触即发。
门上忽然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下一秒,安妈如同天籁般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少爷?少爷你在吗?”
苏江沅红着脸,慌慌张张推开身上的温承御,喘息着提醒,“安......是安妈。”
温承御一张俊脸难得对安妈的出现表现出明显的不耐,半晌压下来,“不用管。”
“可是......”
没有回应,安妈很是坚定地站在门外,继续敲着门。
“少爷?少爷你在吗?芮夫人刚才来电话,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找你。”
温承御所有的热情顷刻间被浇灭,翻身下了沙发。
苏江沅如劫后重生一般迅速跳开,一脸防备地和温承御保持安全距离。
温承御飞快扫她一眼,闭上眼睛等身下的温度冷却之后才开门。
“少爷......”
两个人在走廊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半晌温承御打开门进来。
“苏苏,我要出去一趟。一个人,你行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
行!
当然行。
从来没有过的行!
知道苏江沅心里的主意,温承御懒得理会。他穿好衣服,弯腰拿了手机拉开门。
大门关上,人走了。
“呼——”
苏江沅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瘫软了下去。
她心里明白。
他们是夫妻,这种事儿,早晚都要发生。
可是......
咬了咬牙,苏江沅眼瞧着紧闭的大门,眸色跟着黯淡了下去。
后觉。
申悠悠在包厢里等了很久,林睿尘才姗姗而来。
“睿尘,你来了。”申悠悠笑容满脸地迎上去,伸出手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拉林睿尘的手。
林睿尘面无表情,一个利落的侧身,便轻易地躲过了申悠悠的触碰。
“......”
申悠悠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落空的手,原本雀跃的双眼瞬间闪过一抹暗淡。
有那么一瞬间,申悠悠还以为他们之间出现了转机。
当初决定要拿掉孩子,事实上并不是申悠悠的决定,而是林睿尘。
林睿尘压根接受不了他会和申悠悠有一个孩子的事实。
申悠悠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可以承担的。
原本以为拿掉孩子,林睿尘会因为对她的一点愧疚,对她的态度稍稍改善。
可是。
一个月,林睿尘都没有出现。直到昨天,林睿尘一通电话说是要见她。她以为她等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终于出现了转机。
可是看样子,事实并不是如此。
申悠悠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抬步往里头走,就连原本雀跃的声音都跟着黯淡了下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包厢里的光线并不是很亮。
林睿尘抬头,隔着一段距离,一语不发地盯着申悠悠。像是要这么看着,看到她心里的另一个人她。
“睿尘?”
一沓厚厚的钞票,朝着申悠悠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申悠悠,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林睿尘忽然站起来,绕过长桌走过来,步步逼近申悠悠,“用钱买人,在温承御的车子上做手脚。申悠悠,你想干什么?想要让江沅死吗?!”
申悠悠的放在两侧的手用力握紧,手背上青筋凸显。
“说话!”
失望的情绪充斥在林睿尘的视线里,一想到原本也是单纯美好的女孩会变成如今这样,林睿尘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你要我说什么?”申悠悠忽然仰起脸,对着林睿尘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来,“对!没错!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想要苏江沅死!我想要她彻底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申悠悠通红着双眼,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林睿尘,你眼睛里只有苏江沅是吗?我哪里不如她,哪里比不上她了?为什么你从来看不到我?为什么?”
林睿尘不语。
申悠悠闭上眼睛,因为愤怒,身体都在瑟瑟发抖,“没错,我承认当初是我卑鄙,在你的酒水里下了药。所以我们才......”声音里一点点掺杂进哭腔,申悠悠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可是林睿尘,你没有心吗?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苏江沅她不爱你!”
林睿尘痛苦地闭上双眼,用力深呼吸,“别说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的感情确实很好,但林睿尘比谁都清楚。
这样温暖美好的感情,更像是亲人,而并非是爱人。
他知道如今的苏江沅也许不懂。
但如今她身边有了温承御,总有一天她会看清楚。
只是......
用力握紧双拳,林睿尘低低的承认,“我知道。可即使她不爱我,你也不能对她......”
看出林睿尘心里的动摇, 申悠悠眼睛里一抹阴暗的光线转瞬即逝。她走过去,伸出双手握住林睿尘的手,轻柔的声音里无声无息透出深深的诱惑。
“睿尘,我错了。我知道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可是我爱你啊,更不想看到你不开心。我知道你爱江沅,更离不开她。我会帮你,我有办法让她重新回到你身边。真的。”
林睿尘的视线一僵,半晌有些迟疑地看向申悠悠。
“你......”
申悠悠点头,勾起嘴角笑了。半晌,她掂起脚尖,用力将唇送了上去。
“睿尘,你信我。”
温承御一夜未归。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苏江沅已经吃完早餐,他才打开门进来。
“少爷,你回来了?”安妈眼见温承御回来,转身冲进厨房,半晌手里端着温热的早餐走了出来,“我刚做了早餐,你和少夫人一起用吧!”
温承御随意拉扯着领带,一边应着一边朝着苏江沅走了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温承御已经低头给了她一个霸道强势的吻。
“昨晚睡得好吗?”
苏江沅原本平静的脸蛋上瞬间爆红,飞快看了一眼安妈的方向。
这混蛋如今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安妈捂着嘴偷偷乐了一会儿,扭开头转身走了。
温承御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转身上了楼。
“安妈,我不吃了。”
走到一半又转身,温润的视线看向苏江沅。
“苏苏,吃完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苏江沅嘴里还在吞咽金黄色的煎蛋,等腾出嘴想要问去哪儿的时候,温承御已经消失在楼梯上。
匆匆用了餐,苏江沅简单收拾了下,又帮温承御换了药,两个人这才出门。
车子平稳地飞驰在大道上,车子里一路无语。
苏江沅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温承御。
从回到别墅到现在,他们甚至连简单的几句话都没说得上。
他似乎很累,若是仔细想,苏江沅不难猜出他一夜未眠的状态。
张张嘴想说什么,车子停了下来。
“温少,到了。”
苏江沅抬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民政局?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苏江沅勉强用一脸平静的神色看向温承御。
这家伙,不是要和她离婚吧?
“嗤......”
温承御低眉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媳妇儿,你这种表情,会让我以为自己要跟你离婚,而你很舍不得的样子。”
苏江沅挑眉,“难道不是?”
连前方的庄未也跟着笑了。
“少夫人,上了温少的户口本,你想下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庄未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听的苏江沅一愣一愣的。
这边,温承御已经握住苏江沅的手,拉着她往民政局旁边的店门走了过去。
“阿御,不是要去民政局?”
温承御失笑,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苏江沅迟缓的大脑,有些怀疑她大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不是,至少现在不去。”
见苏江沅依然一副榆木疙瘩的表情,温承御叹口气,好心提心她。
“你忘了?结婚登记那天,我们的结婚证上少些东西。”说着将口袋里两个红艳艳的小本子掏出来递给苏江沅。
她是他的妻子。
即使当初的婚姻是他用自己的强硬的态度逼来的,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她日后想起来,心里有所遗憾。
苏江沅接过来低头一看,恍然大悟。
不提醒她倒是真的忘了。
因为是温承御逼婚,登记那天双方该是都没有心情。于是温承御动用了强大的人脉关系,在即使没有照片的情况下,依然登记扯了证。
一想到不是离婚,苏江沅莫名松了口气。
一边握住结婚证跟着温承御走,一边低头看着结婚证照片上空荡荡的地方,忍不住感慨。
“温少,其实趁着现在照片这地儿还空着。你若是愿意,还是可以将其他女孩子放进去的。我其实不介意把自己的身份借给她......用的。”
温承御看似漫不经心扫了苏江沅一眼,她登时一个哆嗦,没了下文。
“苏江沅,还是那句话,不要想太多。结婚证上的头像只会是你的,配偶栏里的名字,也只会是苏江沅。”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般瞬间投进苏江沅心里,她顿时觉得一丝暖气在心湖里泛滥开来。
跟温承御拍了照片,两个人又一起进了民政局。
半个小时,苏江沅拿着已经完整的结婚证,跟着温承御出了民政局。想了想,苏江沅将其中一本递给温承御,自己留下一本。
温承御低头瞧了一眼,却没接。
“你收着就好,我用不上。”
苏江沅手一抖,结婚证没收回来,“拿着吧,万一将来我们......”苏江沅是想说,万一将来他们彼此努力还是没有办法爱上对方,到时候离婚也用得上嘛!
“没有万一。”
没再说其他,温承御拉着苏江沅的手上了车,低头思忖良久,抬头跟前头的庄未吩咐。
“去苏苑。”
苏苑?
苏江沅只觉得名字熟悉,脑海里反反复复响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这是要去看芮姨?”
温承御点点头,看着车子前方宽阔的大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算是吧,也不是。”
苏江沅嘴角抽抽。
这是什么鬼回答。?
苏江沅转念又想到芮姨之前在医院里跟自己说过的话,心里莫名就有些紧张。
“我们,这就要去住了?”
温承御出事之后,芮姨明显是不放心她能照顾好温承御。当日希望他们可以搬到苏苑去住的话也说得明显,苏江沅想想,也没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可她总是觉得别扭。
她和温承御如今还不算熟呢,现在又忽然要去跟他所谓的家人住,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听出苏江沅话里的意思,温承御用力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放心,你若是不想住,我们一直住在温宅。芮姨会理解的,不会让你为难。”
苏江沅放了心,感激地看了温承御一眼。
车子很快到了苏苑。
似乎是知道苏江沅要来,芮姨老早就等在苏苑外头。苏江沅刚下车,人就走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苏苏,你来了,芮姨真开心。”一边招呼温承御,芮姨一刻也不放松地拉着苏江沅的手进了苏苑。
苏苑很大,很别致。
想来大概是觉着要长时间居住的原因,温承御在购买装修的时候也用了不少心思。和卫家一样,苏苑中央也建了个不小的花园。花园里养了不少花,纷繁地散落在每个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花园的正中间,温承御很是用心地搭了个竹藤的秋千。
没来由的,苏江沅想起卫家的那个竹藤秋千。
虽然并没有什么可值得意外的,但卫家毕竟不一样。
当年卫家虽然大,但是爷爷不喜欢植物,确切地说,是不喜欢花园。构建卫家的时候,卫爷爷压根没这方面的设想。卫家之所以后来有了花园,又接着有了竹藤秋千,完全是因为苏江沅小的时候喜欢,卫爷爷疼她,便请了人由着苏江沅的性子折腾了一番。
想到这儿,苏江沅不由得朝着花园里多看了一眼。
“苏苏。”这边,芮姨顺着苏江沅的视线看过去,柔柔地对着苏江沅身后的温承御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乖孩子,先进去吧。以后啊,你有的是时间瞧。”
一路随着芮姨进了大厅,人刚坐定,楼上的某个房间里顿时一声巨响。
“啪——”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撕裂的声音。
芮姨脸色一变,看看苏江沅又看看温承御,见温承御陪着苏江沅坐着,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芮姨抬步就往楼上赶。
“苏苏,阿姨上去看看,马上就下来。”
苏江沅张张嘴,刚想说“没关系”,芮姨已经飞快上了楼梯,没了人影。
楼上不断传来断断续续摔打的声音,隐隐地,还有女孩尖锐的声音传来。
“出去!都出去!”
芮姨进去没一会儿,便一脸愁容地下了楼。看看苏江沅,又看看温承御,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苏苏。”温承御忽然握住苏江沅的手,“不是一直对我缺席婚礼的事情耿耿于怀?想知道为什么??”
苏江沅一愣,倒是没想到事情会跟眼前扯上关系。她刚点头,温承御就拉住她站了起来朝着楼上走。
“走吧,上去看看。”
一路上了楼。
刚过了楼梯口,一只白色精致的杯子飞了出来。
“啪——”
里头女孩尖锐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我说了我不吃药,你们都听不懂是吗?”
没一会儿,扔出杯子的房间里陆续黑着脸出来了几个佣人。
看到温承御,黑着脸的佣人们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涌了过来,“少爷你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们就真的撑不住了。”
温承御点点头,示意他们下楼去,自己拉了苏江沅的手走到房间门口去。
一个女孩披头散发的背影出现在苏江沅的视线里。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定睛一看女孩不经意间侧过来的脸蛋,才算是松了口气。
挺好看一小姑娘,可偏偏脾气臭的不行。
面前的地板上,零零散散散落着些破碎的玻璃渣子,夹杂着白色褐色的药丸。
“她是芮娆。”温承御介绍说。
苏江沅淡淡地“哦”了一声,着实想不出来眼前的姑娘跟当日温承御缺席婚礼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苏,我从来没想过要放你鸽子,缺席婚礼。”温承御低头看着苏江沅,脸上是苏江沅从未见过的认真,“结婚当天,芮娆割腕自杀了。如果我当天不出现,她就会在割腕之后跳楼自杀。也许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她的黑白相片了。”
苏江沅大吃一惊,压根没想到真相原来是这样。
“她喜欢你?”
温承御很是无辜地耸耸肩头,同意苏江沅的说法。
“她多大?”苏江沅又问。
“十七。”
指着芮娆,苏江沅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她才17岁,怎么会?”
简直不能相信。
苏江沅转念一想,芮娆多大和芮娆喜欢温承御,事实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喜欢她??”
温承御拧着眉头,如墨的眸子里衍生出丝丝不悦,“苏江沅,她是我妹妹!”
苏江沅很是心虚地收回自己的手指头,着实有些无法接受芮娆喜欢上一起生活的“哥哥”的事实。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事儿她没见过也没少听。
又一个杯子飞了出来。
温承御眼疾手快护着苏江沅,将她一把扯到自己的怀里。
“有没有事?”
苏江沅摇摇头。
“阿御哥?”
房间里的芮娆终于发现了两个人的存在,前一刻还在发飙,这一刻立刻化身娇小柔弱的小女孩扑到温承御跟前。想去抱他,却发现他怀里抱着别人。
“阿御哥,”眼睛里顿时泛起委屈的水汽,芮娆抬手指着苏江沅,低声质问,“她是谁?”
苏江沅下意识地伸出手,确定自己一定会自讨没趣,又收回手,大大方方介绍自己。
“芮娆你好,我是苏江沅。”
苏江沅?
就是阿御哥刚刚领了结婚证的老婆?
用力握拳,芮娆恶狠狠瞪了苏江沅一眼,转身走进房间狠狠在床边坐下。
“苏江沅?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你的!阿御哥迟早会和你离婚的!”愤愤地说完,一双满是水汽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温承御,“阿御哥......”
温承御的脸色当即一沉,口气陡然冷了几分。
“芮娆,再跟你嫂子这么说话,我不介意把你送到美国去!”
芮娆扁着嘴巴,被温承御这么一凶,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苏江沅拧着秀气的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感情温承御缺席婚礼,是因为她?
受着伤还在别墅和苏苑之间来回跑,也是因为她?
一想到这些天自己被媒体无端猜测和攻击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芮娆,苏江沅的不悦又加了一分。
“少爷。”
刚好身边来了一个佣人,唯唯诺诺地凑到两个人跟前。看看房间里的芮娆,将手里端着的温水和药丸试探着递向温承御。
“我不吃!”房间里的芮娆忽然站起来,握住拳头一脸暴走的表情,“阿御哥你什么时候跟这个女人离婚,我就吃药,否则,我宁愿死!”
温承御额头上青筋暴跳,刚想发作,一旁的苏江沅拉住了他。
苏江沅从佣人手里接过东西,一手拉住温承御进了房间,走到芮娆面前。
“妹妹,确定不吃?”
芮娆狠狠瞪着苏江沅,“我......”芮娆刚一张嘴,苏江沅眼疾手快一把伸手过去卡主芮娆张开的嘴巴,抬手将掌心里药丸一股脑倒进了她嘴巴里。
一杯水也跟着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苏江沅一把合上芮娆的嘴巴,再度卡主。
她手上力气大,芮娆猝不及防,哪儿会是她的对方。芮娆脸色憋得通红,一个用力,药物就着水,“咕咚”一声全数进了嘴巴里。
芮娆张开嘴边,抬手就抠。
苏江沅闲闲地双手环胸,一副得意的神情。
“妹妹,别费力气了,没用的。”
从小娇生惯养任性惯了的芮娆,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对待。她像是发怒的小兽一般跳起来,冲过来上蹿下跳,但又顾忌到温承御冰冷的警告视线,知道自己压根奈何不了苏江沅。嘴一扁,眼眶一红,低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没人吃这一套。
苏江沅拍拍手,轻轻扯了扯唇,扭头对身边的佣人朗声交代。
“既然是为了你们的小姐好,那就不能由着她的性子。以后她要是闹,你们就这么办!”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芮娆,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实在不行,就来两个人架住她,闹也没用。”
地上的芮娆身体一僵,哭泣的声音更大了。
修理完了小姑娘,苏江沅解了气,想想也是时候要好好教育一番这孩子。她走到芮娆身边,蹲在她的对面,秀气的手指挑起小女孩尖细的下巴来,朝着她挑挑眉头。
“你喜欢阿御哥?”
芮娆抽抽搭搭,愤愤地回答一声,“是又怎么样?我比你漂亮,比你年轻,比你更了解阿御哥。总一天,我可以取代你嫁给他的!”
温承御闭上眼睛,无端觉得太阳穴有些疼,却听到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芮娆含泪瞪着她。
苏江沅站起来,冲着芮娆可惜的撇嘴,“笑你傻。谁会喜欢一个病怏怏,没事就只知道哭闹的小女孩?小妹妹,你太天真了!”
地上的芮娆忽然停止了哭泣。
“我才没有。”
苏江沅耸耸肩,“最好是。作为温承御的原配妻子,等你好了也足够优秀了,我随时欢迎你来挑战我原配的位置。”
芮娆一愣,声音里带了几分不确定,“真的?”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百分百。”
眼前忽然刮起一阵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芮娆已经起身冲到了楼下。
“妈,我饿了,我要吃饭!”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知道有关于芮娆的危机已经过去了。转头却看到温承御正以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吗?”
温承御摇头,走过来将手很自然地从后扣在苏江沅的腰上,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没什么,我只是忽然发现我的小媳妇儿,智商似乎并不是我认知的那样。”
苏江沅怒。
这到底是夸还是骂啊?
唇上却忽然一湿,温承御已经成功偷了香,拉过她的手,表情自然又亲昵的往楼下走。
“走吧,芮姨还在等我们呢。”
午间。
芮姨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
几个人围在餐桌前,芮姨忙着在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转悠。
“阿御,你刚出院,饮食要清淡,但也要补补。”夹了他爱吃的菜放进他碟子里,芮姨又将视线看向一旁的苏江沅,“苏苏,你太瘦了,也要多吃。将要养好了身体,你们的孩子也才......”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芮姨急忙看了一眼身边的芮娆。见她只是低头猛扒饭,这才放了心。
苏江沅脸颊上一热,下意识抬头看向男人,发现男人也在看他,别扭地转开头。
这边,温承御已经盛好了一小碗小酥肉放在苏江沅跟前,声音里了满是宠溺。
“媳妇儿,多吃点。”
苏江沅低着头,默不作声接过去,低头吃了几口。
见芮娆比起之前似乎有些收敛,芮姨稍稍放了心,起身夹了菜想要递到对面的苏江沅的碟子里去,“江沅,你尝尝这个......”
芮姨的手伸到一半,隐忍许久的芮娆忽然狠狠地举起碟子摔了下去,“妈,她有手,会自己吃!”
芮娆脸色一沉,不高兴地低声斥责她,“芮娆,别太不懂事了。江沅不是别人,她是你嫂子。”
“是吗?”芮娆忽然冷哼,冷不丁扫了一眼对面只低头吃饭的苏江沅,看她压根没把她的胡闹放在心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算哪门子嫂子?想想当年阿御哥在杜塞尔夫的时候,和......”
对面的温承御抬起手,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芮娆,闭嘴!”
口中冰冷的警告意味,吓得一旁的苏江沅都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男人脸上覆上一层薄冰,看向的芮娆的视线太慑人,芮娆身体一颤,声音都不由得低了下去。
“本来就是嘛......她哪儿都配不上你。本来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挺好,她横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苏江沅含着小勺,将口里的小酥肉咽下去。
姑娘,麻烦搞清楚好吗?
我不是横插进来的,我是被你哥抢来的。
想归想,到底没说出来。
“芮娆,不要试图一再挑战我的耐心。江沅是我的妻子,是你嫂子,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没大没小,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边芮姨已经站起来,扯着芮娆的身体试图将她按在椅子上。
“听话,坐下乖乖吃饭,别惹你阿御哥生气。”
十七岁的孩子,不仅是萌生情愫的年代,更是叛逆到不顾一切的年代。温承御越是生气,苏江沅越是不在意,芮姨越是劝她,芮娆心里的火气越是流窜的厉害。
她的阿御哥,从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即便他的性子也是像现在这般冷淡不喜欢和人亲近。但不管什么时候,他对她从来有求必应。她一直以为,她的阿御哥只会对她这样。也以为,这是独属于一份的好。却不想,跟眼前的苏江沅一比,她当年的自以为是简直跟闹着玩儿似的。
怎么想,芮娆怎么觉得不甘心!
“阿御哥,你凭什么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我妈.....”话没说完,一个巴掌瞬间招呼了过来。
“啪——”巴掌的声音近乎刺耳,不用感受也知道动手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芮姨铁青着脸色,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一个巴掌也不足以消除自己胸膛里的怒气,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一手惯着长大的女儿不长脑子,“芮娆,妈妈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说话之前都不过大脑了是吗?他是你阿御哥,不是别人!”
发着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一红,“如果你觉得委屈,妈妈不介意送你走。”
芮娆也愣住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肿的不轻。
可芮娆顾不上!
不经过大脑的话一说出来,芮娆连自己都愣住了。看看对面温承御难看的脸上再度覆上的阴霾,芮娆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阿御哥,我......”
温承御收回冰冷的视线,眼睛里阴暗的东西压下去,转头看向苏江沅,“吃好了吗?”
气氛僵硬诡异到不是一星半点。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她飞快点点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小瓷勺。
“好了。”
温承御淡淡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从餐巾盒里抽出几张餐巾纸,抬手帮苏江沅擦擦嘴巴,拉着她站了起来。
“既然吃饱了,也见过了,我们走。”
苏江沅再傻,也知道这会儿温承御的身体里压抑着巨大的怒气。飞快看了一眼对面的母女两个人,苏江沅任由温承御拉着走。
“承御,你站住。”
一向温柔的芮姨看着虽然柔弱,但生起气来,气场却半点不输给卫家的老爷子。
温承御果然停了下来。
苏江沅悄悄扭头看向芮姨,见她已经冷着一张脸,冷声命令身边的佣人。
“把小姐带上去。她不吃饭不吃药都罢,随她去。从现在起,没有我允许,房间不许出半步。”
“妈.......”
“滚上去!”
经不住母亲的怒气,芮娆懊恼的视线从温承御的背影上掠过,不甘不愿地上了楼。
芮姨站在原地,一直到芮娆看不见人,才深呼吸几口,平复下心里的怒气。
“江沅,让你见笑了。这孩子,我真是给惯坏了。”
苏江沅咧嘴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芮姨已经再度开了口,“江沅,你继续吃饭,不用管我们。”转眼看向温承御,眸色深邃了几分,“承御,你跟我上楼。”
终究是一起生活多年的芮姨,不是母亲,也如同母亲。温承御不发一语,扭身跟芮姨上了楼。
打开门,芮姨和温承御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上头。
芮姨的眼眶越发通红,而温承御只是一眼,便迅速扭开了头。
相框里的女人温润如玉,笑容如花儿一般美好。
“阿御,阿姨很抱歉。”看着相框里笑得温润的好看人儿,芮姨心里一痛,“我不知道芮娆会那么说,毕竟你有今天这样的成就,是你一个人的努力,我们什么都没做。”
当年,她不过是温承御无处栖身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家。更何况......
“我答应过你妈妈,一定要找到你,照顾好你。事实上,我......”年轻的时候,她家境贫寒,没少被他的母亲帮助。她母亲去世之前的头一个晚上,曾经打电话特地交代过她,请她一定照顾好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可芮姨的心里跟明镜似的,温承御有今天,并不是因为她当年找到他给了他一个家。
那些年,她看着这个孩子一步步在黑暗里挣扎打拼,有心无力,最终还是任由他从过去的黑暗里自己一个人走了出来。
想想,她都觉得愧疚。
事实上,即使没有她,温承御也能没有任何悬念地走到今天。
他的辉煌,是用一个女孩换来的,而那个女孩......
这样的事实真相,她和温承御都明白。年少的芮娆却一心认定是因为母亲的帮助,温承御才有了今天。
还想说什么,温承御已经开口打断了芮姨的话。
“芮姨,没有抱歉。毕竟,你确实给了我一个家。”
芮姨的眼泪掉下来,伸手抹去却抹不及。
“阿御对不起,明明这些年,你才是照顾我们的人,芮娆那孩子却......”
温承御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当年在杜塞尔夫,女孩转身奔跑消失的画面,心口一阵一阵揪着疼,下意识就想抬步离开。
“芮姨,我说过,你们是唯一的家人,有些事儿我不会在意。但芮娆若是对江沅有不好的想法,我不会姑息。”转身想开门,脚步也跟着急了,“江沅还在楼下等我,抱歉。”
床上坐着的芮姨忽然停止了哭泣,起身几步追上温承御。
“阿御,”几步追过来,芮姨一把按住温承御开门的手,声音有些急,“过去的事儿,阿姨不提了。不过你能不能答应阿姨,你和江沅,先别要孩子。”
不要孩子?
温承御黝黑的眸子不悦地看向芮姨。
芮姨知道他误会了,抬手叹了口气。
“阿御你误会了,芮娆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我是你阿姨。这些年,你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哪儿有会害自己孩子的人?我只是怕,如果将来有一天,江沅记得以前的事情,她如果不肯接受你。那你们之间......”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有一天他长大了,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因为无法更改的过去分开或者憎恨,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伤害。
他的父亲,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芮姨如鲠在喉。
温承御垂下眸子,声音低了几分。
“芮姨,我从不预想未来的事情。孩子的事情,我会依从江沅的决定。她想要就养,她不想要,这辈子有她就够了。但苏江沅,我决不放手!”
她是他的底线,没了她,一切也都毫无意义了不是吗?
拉开门,温承御急急朝着楼下走去。
“芮姨,管好芮娆,国外的事情,我不希望再从她嘴里说出来。”
楼下。
苏江沅正儿八经地端坐在沙发上,双手很是庄重地放在两只膝盖上。脑子里反反复复还在纠结,要不要偷偷上楼瞧瞧。
今儿的气氛太尴尬诡异了,她有点受不住。
温承御一下楼就看到苏江沅如坐针毡的样子,不禁莞尔。
听到脚步声,苏江沅抬头见是温承御,想也没想地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温承御,你还好吧?”说完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似乎太过,想要抽回手,却别温承御一把拉住,“担心我?”
苏江沅脸上几分燥热。
温承御抬眼看向不远处餐桌上的食物,一顿饭闹得不欢而散,食物倒是压根没有被怎么动的痕迹。刚想开口,身后的芮姨走了下来。
“江沅,阿御,你们这边坐。”
芮姨率先走到沙发上坐下,等两个人过来,先将手里的红色绒盒递了过来。
“江沅,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苏江沅迟疑着还没接,身边的温承御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两枚结婚对戒。
虽然款式简单,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著名设计师的大气手笔。
苏江沅登时一愣。
温承御双眼跟着一眯。
“苏江沅。”自从医院之后,温承御已经很少喊过她的全名了,苏江沅没来由的头皮一紧,心肝一颤。
有些心虚。
“本来礼物应该在婚礼当天就给你们,结果芮娆那么一闹就拖到了现在,还有......”芮姨还想说什么,抬头却发现小两口的注意力不在她这儿。芮姨不明所以看向脸上有些愠怒的温承御,心里浮现无数个问号。
好好的她送个礼,怎么还让这小两口闹别扭了?
“苏江沅。”温承御又喊她,摆明了大少爷不高兴。
女人干干净净的手指上,哪儿还有结婚当天他送她的戒指?
苏江沅硬着头皮壮着胆子扑过去扯住温承御的胳膊,一脸诚实地开口承认错误。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怕温少爷不相信,苏江沅举手发誓,“我就是觉得那东西太贵重了,不敢轻易拿出来戴着,所以就好好收起来了。”那东西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代了,倒不是因为久远陈旧,而是因为苏江沅下意识觉得那里头有故事。
她戴着它,心里莫名地就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很是不舒服。
温承御压根不信,冷笑。
“真的。”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我可以带你实地查看。”
温承御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苏江沅还想挣扎着补充着说些什么,温少爷已经执起苏江沅素白的的小手,冷不丁将属于她的那一枚戒指套进了她的手指。
“温承御......”苏江沅低低喊了一声,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旧的刚去,新的又来。
苏江沅只觉得悲从心中,无语地看着手指上乍然出现的一抹刺眼的亮光,又碍着芮姨,只得扯扯唇,说了声。
“谢谢芮姨,我很喜欢。”
那边,温承御已经拿起另一枚,毫不犹豫地套进了自己的手指。
苏江沅汗。
这货是多想跟外界说自己结婚了啊!
婚姻是坟墓的道理不懂吗!
芮姨见小两口各自戴上戒指,满意地笑了笑。招呼两个人到沙发上坐下,芮姨转手又将另一份礼物推了过来。
“芮娆,这个是单独给你的。”
苏江沅迟疑地抬手打开,又是一愣。
翡翠玉镯。
只一眼看去,便知道是玉中精品,并且是有些年代传承下来的东西了。
想都没想,苏江沅下意识地朝着芮姨的方向推。
“芮姨,这个我不能收。”如此贵重的东西,她拿着都觉得烫手,想了想,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无功不受禄。”
说完自己一愣,马上意识到这话放在这儿不合适,刚想改口,一旁的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江沅,你什么文化?你是我媳妇儿!”
苏江沅脸上窘迫的很,那边芮姨却轻笑着摇摇头,将玉镯又推了回来。
“苏苏,这礼物可不是我送的。”
像这种随便拿出去市场价都在八位数的礼物,她这样还依着温承御过贵族生活的人,是绝对送不起的。
芮姨想着,又是一笑。
“是你婆婆留给你的。”芮姨温柔地说着,视线冷不丁看向一旁的温承御,“她去世的早,若是她在,看到阿御已经成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莫名地伤感起来,芮姨眼眶又是一红。
“所以江沅,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阿御媳妇儿的。”
温承御的眸色幽深,看着苏江沅的视线里一抹复杂的情绪闪过。
有些事情,适合永远烂在心里,永远不知道的好。
“妈妈给你的,收着吧。”
不知怎的,温承御的一声“妈妈”登时让苏江沅的鼻头一酸,再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苏江沅跟对待珍宝似的,将已经过世婆婆送给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收好放在包包里。
一旁的温承御失笑。
口袋里电话响了起来,温承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打了声在招呼,转身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芮姨拉着苏江沅,亲昵地问长问短,又是拉家常,又是询问他们夫妻生活上的事情,所问之事,简直无孔不入。
苏江沅频频抹汗,着实有些抵挡不来。
苏江沅借故喝茶,热闹的空气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
趁着苏江沅喝茶的空隙,芮姨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大厅外头的温承御,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心问。
“江沅,和阿御同房的时候,有没有做措施?”
苏江沅一口茶喷了出来,红着脸急急忙忙从一旁扯过纸巾擦嘴,“阿,阿姨,您说什么呢!”
芮姨瞅着苏江沅爆红的小脸,柔柔一笑,“你这孩子,我是你们阿姨,你跟我说说,有什么害臊的?”
苏江沅咽了咽口水,脸红之后就是心虚。
“我们.....做了。阿姨我们有记得做措施哦......”
只得这么说了,总不能告诉芮姨,结婚这么久,他们有过同床共枕,却并没有肌肤之亲吧?
芮姨挺她这么一说,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
有些事儿既然她和温承御打不成共识,但总是可以迂回曲折提醒苏江沅。
“那就好。江沅,阿姨的意思是,你们小两口刚结婚,不急着要孩子。等你们感情稳定之后,再要孩子也不迟。到时候啊,阿姨给你们带!”
苏江沅热着脸颊小小声应着。
想象中骤然浮现出一张跟温承御很是相似的小脸,脑子骤然一疼。
这么远的事儿,她现在这是什么鬼心思!
不许想!
苏江沅抬手拍拍脸颊,脸上的热意却持久不退。
那边芮姨放了心,还想说什么,大厅外的温承御已经走了过来。
苏江沅“蹭”的站了起来,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走吧。”看了看苏江沅通红的脸颊,温承御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头,转眼看向芮姨,“芮姨,我和江沅晚上还有约。”
芮姨满脸不舍,想说什么,转念又想到楼上还有个大麻烦要等着她去处理,顿时了也没了挽留的心思。
车子出了苏苑好远,后视镜里似乎还能看到芮姨依依不舍的身影。
苏江沅重重松了一口气,芮姨虽然亲切,但和她呆在一起,她真怕自己受不住问话,全盘崩裂。
原来有妈的感觉是这样的。
想来苏江沅又笑了。
虽然啰嗦,但是温暖又严肃。
温承御一手随意搭放在敞开的车窗上,一手稳当地操纵着方向盘,瞥见苏江沅笑得正欢,勾了勾唇。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苏江沅正开心,也不在意温承御调侃她,还测过身,很是客客气气来了句。
“谢谢你啊温承御,知道我不想在苏苑吃晚饭,故意找借口帮我脱身。”
温承御挑眉,“媳妇儿,你想多了。”
苏江沅“啊”的一声张大了嘴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卫老头约了我们。”
“......”
老爷子发了话,要请苏江沅和温承御吃饭。
一路上苏江沅都在思考爷爷的动机,但等她和温承御进门,看到餐厅里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时,连猜都懒得猜了。
两个人并没有发现已经进门的苏江沅和温承御,有说有笑地像是别人压根不存在。
就连老爷子一向严肃的脸色,都在刻意的逗笑之下,隐隐有了欢愉的色彩。
“呵呵,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眼前的画面,再配上老爷子对身边人温和的语调,饶是苏江沅一个下午在苏苑都饿着,这会儿也没了食欲。
她转身想走,却被温承御一把拉住。
从外头进来客厅的老卫最先发现了两个人,“少爷,小姐,你们回来了。”
苏江沅急不可见地扯扯唇,招呼的片刻已经被温承御带着走到餐厅里。
“丫头。”老爷子见到苏江沅自是高兴,视线不经意间瞥见温承御,脸上登时变得有些不自在,“你也来了。”
温承御依旧是爱理不理的姿态,压根没睁眼瞧过老爷子。抬手看看时间,扭头对一侧候着的老卫交代,“老卫,去厨房看看。先挑江沅爱吃的菜上,我媳妇儿饿了。”
老卫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急急转身走了。
一直挨着老爷子坐着的申悠悠这会儿终于站了起来,冲着苏江沅大大方方一笑,“江沅,你......”视线飞快从温承御脸上飞过,见后者压根没有要正眼瞧她的意思,“你们来了。”
苏江沅眯着眼睛盯着申悠悠半晌。
说很不好听的话,这里是卫家。切不说别的,单单听听爷爷说是这是家宴,申悠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冲着申悠悠这幅坦然的姿态,苏江沅就佩服她。
脸......可真厚啊。
得。
苏江沅转念一想,人家都做成这样了,她要是再别扭,可不就矫情了。
冷笑一声,苏江沅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点头。
老爷子倒没看出什么来,从小他管得严,苏江沅压根也就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有了这么一个知心朋友,老爷子自然也是欢喜,对待申悠悠,自然多了几分宽厚。
“去悠悠,你和丫头好不容易见着了,坐一起。”老爷子推着申悠悠,眼神看向温承御,话里有话,“好好聊聊,联络联络感情。”
若是顺着老爷子的意思,那坐在他身边的人,可不就是温承御。
苏江沅冲到温承御跟前,挨着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不用了爷爷,我跟悠悠太熟了。熟到,都没什么话可说了。我跟阿御坐,刚刚好。”
温承御似乎很受用,伸手摸宠物狗似的揉了揉苏江沅的头。
申悠悠笑得柔和,很是贴心地扶着老爷子坐下,自己顺势在老爷子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跟老爷子倒苦水,“爷爷你可不知道,如今江沅有了温少,压根不记得我这号人。”叹了口气,申悠悠深深看了对面的苏江沅一眼,“哎,再这样下去,我在卫家真的是呆不下去了。”
苏江沅淡淡扫了一眼申悠悠,忍不住扯唇笑了笑。
她倒不是什么阴毒之人,旁人伤了她,她就要把人逼到绝境,当时也就顺着话说了下去。
“别啊您,您想住就住,没人拦着您不是?再说这卫家什么时候也轮不到我当家啊,收留你的是爷爷,爷爷说一谁能说二,您说是吧爷爷?”
老爷子宽厚一笑,当即拍板,“住,悠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苏江沅也跟着笑,没心没肺似的。
申悠悠却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双手托腮,老爷子面前,这姑娘一副苦大仇深到不行的样子,“谢谢您爷爷,知道您这么疼我就很开心了。等我一找到工作,我马上就搬走。只是......”眉眼一垂,前一刻明媚的眸子顿时没了光彩。
餐厅里陷入一瞬间的沉寂。
没人接申悠悠的话,她尴尬的被夹在原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老爷子试探性地看向对面,却发现苏江沅正掰着温承御的手指头一根一根饶有兴致地看着。
虽然是装模作样,但别说,温承御这家伙的手指头真是好看。一根一根笔直修长,白皙中骨节分明有力,跟他一比,自己的简直弱爆了。
温少爷表示,他依然很受用。
老人家看的一阵凌乱。
手指头有什么好看的!
咳了几声没用,老爷子只得开口打破僵局,“怎么了悠悠?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跟爷爷说。”
申悠悠眨巴眨巴眼睛,一双隐隐含着水汽的眼睛看向老爷子,“爷爷不瞒您说,我最近在应聘平面模特,但......很不顺利。”申悠悠咬了咬唇,“如果再这么下去,我就只好打包铺盖回老家去了。只是......会有点舍不得江沅。”
“噗......”
老卫刚端上来的开胃小菜,苏江沅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姑娘啊,你做戏要不要做这么足啊!
老爷子一笑。
沉吟半晌,老爷子侧身看向一旁的老卫,“明儿安排悠悠去景宏面试,跟那边打好招呼。”老爷子一生戎马,此刻也不明白小姑娘的心思。但好歹这丫头跟江沅在一起这么多年,单是冲这个,他也会帮。
申悠悠的眼睛一闪一闪,双手迅速圈住老爷子的手臂,“爷爷,谢谢你,悠悠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江沅把玩儿温承御手指头的动作一停,只一秒,便继续了。
聪明如申悠悠,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呵!
这么会玩儿,那就继续玩儿好了!
老爷子“呵呵”一笑,倒是高兴了。可站在一旁的老卫却犯了愁,看看老爷子,又看看漫不经心任由苏江沅玩弄手指头的温承御,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老爷您忘了,卫氏的事儿你早不管了。现在做主的,是温少。”
老爷子一顿,就连挂在老爷子胳膊上的一只素白的手也都跟着一僵。
“你看这事儿......”老爷子犹豫着看向温承御,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很明显,“旗下分公司那么多,这种小事不用来麻烦我。除了苏苏,别的事儿我没兴趣。”温承御看向苏江沅,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让苏江沅不由得脸颊一红。
话说的模棱两可。
老爷子面成猪肝色,申悠悠的脸上早已经挂不住。
最后还是老爷子咬牙拍案,“那成,明天我亲自给景宏打电话。”
没人接话。
尴尬的气氛,被老卫一嗓子打破。
“老爷,开饭了。”
各种菜色被一一端上来,期间申悠悠起身想要到厨房帮忙,却老爷子阻止。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工作有了着落,申悠悠自然开心,起身夹了菜递到老爷子身前的碟子里,“爷爷,您尝尝......”
一只手伸过来,将碟子里的菜瞬间夹走。苏江沅将菜吞下肚,仰起脸冲申悠悠笑了笑,“悠悠,爷爷不能吃这个菜。”
申悠悠的筷子还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转而以落。
“既然不能吃甜的,那爷爷尝尝这个。”
又是一筷子袭来,苏江沅再度将食物吞咽下肚。
“爷爷对这个菜过敏,不能吃。”
申悠悠面上僵硬,却不得不维持良好的表情。
“那爷爷试试这个。”
“太甜。”
......
“太咸。”
......
“不易消化。”
......
两个人你来我往,暗自叫着劲。转眼间,苏江沅已经将大部分食物咽下肚,自己跟前的菜也压根没动。
见申悠悠的脸色已经呈现灰白,苏江沅这才慢悠悠站了起来。
“悠悠,你是客人,第一次跟爷爷一起吃饭,不知不罪。”说的一副理所当然,苏江沅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爷爷跟前,拿起他的碟子,小心翼翼从餐桌上挑选出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放在老爷子跟前。
“爷爷有高血糖,甜食压根不能砰。而且到了他这个年纪,太闲的食物本身对身体就不好。你啊,不在卫家生活当然不明白。以前我在的时候,爷爷的食谱都是我提前搭配好的。现在我不在,这事儿卫叔叔也在做。”苏江沅转头看向老卫,后者配合地点点头。
申悠悠一张脸几乎红的要滴出血来。
“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今儿的菜大部分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也难怪爷爷吃不上合适的菜。”
知道小孙女还是像以前一样贴心,老爷子满意地哼哼两声,端起碟子慢悠悠吃了起来。
“老卫不行,有时间还是你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苏江沅欢脱地点点头,“得嘞。”
餐桌下,申悠悠一双手死死握紧,几乎变了形。
那边苏江沅已经重新坐下,照顾完,还不忘照顾身边的温承御。
如果说今晚照顾爷爷是为了看申悠悠变脸,那照顾温承御完全是出于内心。
苏江沅可没忘,他还是个刚刚痊愈的病人。
小心盛了温汤放在温承御跟前,苏江沅柔声吩咐,“你刚出院,饮食各方面还是要清淡为主。”
一系列的动作自然而然,苏江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对身边这个男人,已经慢慢形成了惯性。
这种惯性,可怕的让她几乎不愿认知。
温承御照样很受用,被媳妇儿伺候的感觉让男人一向冷淡的脸上染上点点笑意。
一顿饭,有人吃的异常欢脱,有人吃的心肌梗塞。
今晚的活跃分子当属苏江沅和申悠悠,相比之下,温承御则要安静的太多。似乎除了苏江沅和一切有关苏江沅的话题,他压根没有什么在意的。
老爷子虽说吃着饭,但视线却有意无意在温承御的脸上停留,但很快就装作不在意一把撇开。
温承御不是没看到,只是懒得理会,一心只扑在苏江沅身上。
修长的手指剥好虾子,温承御抬手第无数次放进苏江沅碟子里,声音轻柔地几乎可以腻出水来。
“乖,吃吧。”
苏江沅头皮发麻,嘴里还塞着前一刻温承御半是强迫塞进来的虾子,支支吾吾想说什么,最终在爷爷探究的目光下乖乖闭嘴。
她用眼神示意温承御。
够了温承御,就是演戏,这时候也该收场了好吗!
温承御则回给她一个很暧昧的眼神,那意思似乎很明显。
宝贝儿,你错了,爷根本没心情陪你演戏。
这都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连苏江沅都要这么以为了。
迅速摇摇头,苏江沅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咳咳——”对面的老爷子看够了两个人之间“眉目传情”秀恩爱,假装咳嗽几声,这才将视线光明正大落在温承御身上,“怎么样?出院之后身体恢复的怎样?”
面上这么问着,老爷子心里却已经暗自叹息了无数次。
眼前的温承御,这孩子分明......
温承御连正眼都懒得赏给老爷子,注意力只放在苏江沅的食物上,“劳您费心。”
简单的四个字,再无其他,摆明了压根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的态度。
“爷爷,他身体恢复的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苏江沅用力咽下最后一口跟老爷子汇报,侧眼看到温承御身前碟子里的食物,眉心一拧。
“喂!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太辣!”
温承御几不可闻地挑眉,视线落到苏江沅跟前的小瓷碗里,“甜的?”
苏江沅下意识点点头,手上的白色瓷勺转眼就想伸向食物。只是还没付诸行动,温承御已经握住她的手,就住她喝汤的姿势,舀了一大勺灌进嘴里。
动作自然的没有一丝做作。
“......”
“......”
苏江沅瞪着温承御,双颊爆红。这混蛋,如今......
卫老爷子看看温承御,看看苏江沅,视线又瞥见身边暗自埋头吃饭的申悠悠,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
这不有外人在嘛,有些话毕竟不合适这个时候说。
挥了挥手,老爷子莫名有些累,起身站了起来,“成了,吃完饭你们各自折腾完了各自回去。”转眼老卫已经走了过来,将老爷子扶着出了客厅。
申悠悠从饭碗里抬起头,一双晦涩的眼睛落在苏江沅身上。可苏姑娘压根没看他,彼时正被温少爷握住手,一口口喂饭呢。
一股莫名积攒的怒气瞬间窜上了心头,她猛地站起来,将碗筷重重摔在餐桌上。
“......”
一道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申悠悠顿时被温承御慑人般寒冷的视线盯得后背发凉。所有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眼见申悠悠后脚也跟着出了门,前一刻还元气十足的苏江沅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没了力气。
“苏苏,你有事。”
温承御不是傻子。
单是在卫家还能看到申悠悠,他就知道这姑娘不如苏江沅想象中简单。餐桌上两个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战争,他作为旁观者也看的清楚。
他清楚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但潜意识里,他反感一切让苏江沅烦恼的事情。
苏江沅萎靡不振,眼睛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双脚,声音有些沮丧,“没有啦,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我......”话没说完,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拖起了她的脸。
两个人的眼睛里,映出彼此清晰的脸来。
“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管,苏苏,不管什么时候,有我在。嗯?”
有我在。
苏江沅的心口莫名一揪。
被男人捧住的双颊有些发烫,她的心口也莫名跟着暖了起来。她想说些什么,在男人深邃灼热的视线里,到底是失了语言功能。
一把推开温承御,苏江沅起身往外跑。
“你等我,我去看看爷爷,马上回来。”
她确实有些担心爷爷。
晚饭刚吃完,他就急匆匆一个人回了房间。这会儿看看时间也还早,苏江沅出了大厅拐进后头一间更大的庭院里,刚上了楼,就被卫老赶来出来。
“小姐,老爷刚刚睡了,你回去吧。”
苏江沅郁闷疑惑着往回走,心里反反复复总有些不放心。
下了楼,刚走到拐角,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苏江沅。”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苏江沅叹了口气。即使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也依然免不了被继续荼毒。
懒洋洋地转过身,苏江沅双手环胸斜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有事?”
申悠悠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张脸上灰暗的表情很是明显。
“今晚,很生气吧?”
苏江沅不说话,眼睛里淡淡的情绪看的申悠悠莫名的一阵怒火。
“我还在卫家,而且,会继续待下去。”
申悠悠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苏江沅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住,“我知道你现在打心底里看不起我。可那又怎样?苏江沅,我利用了爷爷,爷爷也愿意被我利用。”冷冷一笑,因为太了解,申悠悠才如此笃定苏江沅,“我知道你不会揭穿我的,对吗?”
苏江沅眼睛里的温度无声无息降了下去,她站直身体,声线都跟着冷了几分。
“悠悠,我知道你了解我。但是,别仗着我的底线利用爷爷。他喜欢你,别试图伤害他的感情。如果你不知收敛,我不会坐视不管。”
她住在卫家她不管。
她利用爷爷的关系走上稳定事业她也不管。
但若是她太过贪心,想要从此把爷爷当做高枝,一味地欺骗索取,她绝对不会允许。
申悠悠冷笑,不置可否。
“苏江沅,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不是卫家和温家的佣人。”申悠悠冷眼瞧着苏江沅,双手渐渐握成拳头,“我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了。我和睿尘,我们,又在一起了。”
苏江沅头疼,心更疼。
从前那么美好干净的申悠悠,为什么转眼间变成了她压根不认识的另一个人。还是说,她申悠悠伪装的太好,压根就是这样的人?
“我说过,那是你们的事儿,和我没有关系。但我警告你,仅此一次。不管你想成为什么,离我的爷爷远一点。否则......”
警告的话,换来申悠悠一阵冷笑。
“哈哈哈,苏江沅,你的爷爷?你有什么资格?你根本不知道其实你......”
拐角边,传来佣人恭敬的说话声。
“温少。”
温承御?
苏江沅抬眼看去。
申悠悠脸上前一刻尖锐嘲弄的表情瞬间被压了下去,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申悠悠眸色一暗,抬步越过苏江沅身边。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慢聊。”
温承御从拐角进来,眼皮一掀,申悠悠急促凌乱的背影无声落入眼底。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再看向苏江沅的时候,分明多了几分温存。
“怎么这么久?”拧眉看着她,就是不问,他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江沅摇摇头,轻轻扯了扯唇,“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她不说,温承御自然也不问。他靠过来,身上温热熟悉的压迫气息瞬间将苏江沅萦绕,她脸上一热,心头前一刻缠绕的沉闷情绪一扫而光。
“温......”
温承御已经拉过她的手握住,两个人十指紧扣,这动作,怎么看都像是热恋中的恋人该有的动作。
苏江沅莫名地觉得心上又是一紧。
“走吧。”
苏江沅没有再挣扎。
一路上任由温承御拉着自己往大门口的方向走,苏江沅小心翼翼地盯着温承御宽厚的背影。
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样。
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花痴。
在学校的时候,苏江沅就通过身边无数的花痴间接知道温承御。
说他原来就是土生土长的辛城人,还是辛城大家。至于到底是哪一家,该是本家想要刻意隐瞒,于是动用了无数关系,将他的过往身世隐瞒的密不透风。也曾经有无数媒体和侦探社,拼了命想要调查他的身世。但到最后,那些拼了命的不是倒闭,就是从辛城彻底消失了。
说他是业界传奇,虽然不过二十八岁,但在外国,已经有了赫赫名望。三个月前因为某些原因,才将所有的事业中心迁回辛城。一回归,便成了辛城业界龙头们争先恐后想要拉拢的对象。至于是什么原因,苏江沅不得而知。
都说他冷漠无情,严谨苛刻,心狠手辣。
可对她而言,这些所谓的标签,她似乎一个也没有从他身上看到的。
这家伙,对人的态度明显不一,似乎也都是因人而异。
对庄未,像哥们像朋友。
对爷爷,明明该恭敬,却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对芮姨,有亲人的关心和责任,却不过分热情。
对芮娆,有哥哥的担当,却不骄纵。
对她.......其实挺像丈夫的。
他和林睿尘,在她看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男人。
在林睿尘面前,苏江沅觉得自己是个孩子,需要爱,不停索取爱。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像是真正的女人。像个孩子,像个女儿,更能和他站在一起承担一切。
正想着,前方的人忽然一停,苏江沅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唔!”
苏江沅捂住鼻子,疼的眼泪汪汪。
温承御伸手轻轻隔着她的手揉了揉她发疼的鼻子,忍不住失笑。
“想什么呢!”
回应温承御的,是苏江沅一声响亮的喷嚏。
“阿嚏——”
温承御脱了西装外套给她披上,黝黑的眸子不经意间朝着身后不远处一撇,声音跟着低了下去。
“乖,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冷的话,去车上等着。”不等苏江沅说话,他已经递了车钥匙过来,“手机落在餐厅了,我去去就回。”
苏江沅“哦”了一声,低头看看钥匙却没接,“没关系,我等你。”
温承御轻轻应了一声,抬步朝出来的方向走去。
夜色里,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苏江沅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跟随的太紧,急忙收了回来。
即使身边没有人,她也微微热了脸颊。
伸手拍拍脸,她控制住自己越发快速的心跳声,“苏江沅!苏江沅你不许想了!”
她似乎不经意间,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依赖?
啊呸,才不是呢!
十分钟之后,知道苏江沅已经被温承御带走,申悠悠才缓缓从不远处重新走到了拐角处。
她抬头看了看另一个庭院里,卫老爷子隐隐闪烁着灯光的窗口,某种好奇的心理诱惑着她抬步就朝那儿走。
尤其是在看到老卫上了楼,她的步子就更急迫了。
老卫是老爷子的心腹,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刻意避开所有人谈话的时候,她才能得知到卫家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比如.......
申悠悠往前的步子一停,看到前方停着的人影时脸色大变。
“你怎么在这儿?”
温承御斜靠在墙壁上,优雅地吐了口香烟,沉郁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说吧,都知道些什么?”
申悠悠一怔,双眼蓦地瞪大老大。
他......怎么知道?
下一秒,她咬着唇,用力握住拳头,心肝都颤了,面上却强壮镇定,“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承御不愧是温承御,苏江沅的智商跟他一比,简直就弱爆了。真不知道那样的女人,这男人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呵——申小姐,我没苏江沅那么美好有耐心。不管你从老爷子听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管好你的嘴巴!”有些事儿,是他极力隐瞒刻意用心的,若是有人刻意拆穿,那就是他的底线。
申悠悠冷笑,“纸终究保不住火。苏江沅是个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我还真是好奇,她这种身份的人,你怎么会娶她?她明明......”
慑人的阴寒的视线破风而来,申悠悠只觉得周身冰冷,再也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香烟,双手优雅地插在口袋里,转身面对申悠悠。
“那是我的事情,不牢申小姐费心。”
申悠悠的指尖几乎扣进掌心,“如果我一定要说呢!”那样**裸的真相一旦曝光,她一定可以将苏江沅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
对。
永、不、翻、身!
“申小姐可以试试。”
申悠悠握住拳头,赤红着双眼冲着温承御挥舞。
“温承御,难不成你还能让我从辛城消失不成?”
温承御冷笑,“好提议。死和消失太简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你说对吗?”
申悠悠浑身冰冷,温承御的一双眼像是一汪寒冰,把她整个人都浸透了下去,“你........”
“申悠悠,22岁,安城人。父母离异,跟父亲一起生活。八年前,父亲因为一桩强奸案进了局子。家中尚有一高龄奶奶,常年卧病在床。姐姐申若若,外企员工,婚后不育,老公在外遇有一私生子。申小姐,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申悠悠听到所有自尊破碎一地的声音,“温承御,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别以为小门小户就拿你们没办法!我不信!!”她几近崩溃,明明以为是绝地反击,为什么如今她却被人愣生生遏制住了喉咙。
“一手遮天不至于,让你死或者消失也不至于。但若是你敢做半分伤害江沅的事情,你一定能看到一万种让自己生不如死的方法。”
“......”
申悠悠蹲在地上,身上的刺几乎在一瞬间都被拔得干干净净了。
凭什么?
凭什么苏江沅什么都可以?!
她不服!
明明她苏江沅才是那个最应该被伤害,最不应该被温承御呵护在手心里的那个人,明明她......
温承御挺满意谈话结果,抬步作势也要走了。
身后传来申悠悠近乎崩溃,断断续续的哭声。
“申小姐,小家小户不是门槛。江沅和你唯一的不同,是她足够干净。其实,江沅是个宝。因为她足够长情,如果当初你够珍惜她,你会发现你的人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过得顺遂。”
苏江沅曾经说过,她不是长情的人,但只有温承御明白,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柔软。
“你不就是抓住了她这个弱点,才敢当着她的面,攀老爷子的高枝儿?”
温承御抬步,透过厚重的夜色,仿佛能看到他的江沅正拉扯他西装外套的衣角,一脸张望地等着他出现。
心里顿时一股暖意。
“如果你需要往上爬,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倒不是他温承御真的善良,而是知道他那小媳妇儿本性纯良。另一方面,若是给一点糖,能让他彻底免去让苏江沅接近真相的威胁,他也乐意。
毕竟申悠悠想要的那一点糖,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脚步声远去,身后申悠悠抱住自己,放声大哭。
苏江沅觉得自己要被冻成狗了,温承御才慢慢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
下意识问出口,苏江沅在看到温承御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就后悔了。
“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
不管何时何地,这个混蛋总是不放过任何调戏她的机会。
苏江沅狠狠地拉下他的西装外套丢给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温承御也不急,一手将外套随意搭放在自己胳膊上,一手空出来上前揽着苏江沅。见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开,这才不疾不徐低头睨她。
“媳妇儿,搂得紧不冷。”
“......”
不要脸!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出了卫家,夜晚的公路上车辆不多。
温承御倒不急,车子开的慢悠悠的故意折磨人似的,就连精神良好的苏江沅,都别消磨的渐渐眯了双眼。
“媳妇儿。”
苏江沅窝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温承御将车速再度缓了几分,一边开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打着节拍,见她有了朦胧的睡意,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申悠悠,你恨她吗?”
“唔......”苏江沅被车子晃出了睡意,在驾驶座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谈不上,恨太累了。”
“今晚的事,为什么不当面阻止?”如果当时苏江沅出面拒绝老爷子的提议,申悠悠绝对不可能得到面试机会。而老爷子也很快会发现苏江沅和申悠悠两个人之间的端倪。
车子里静了静。
温承御抬手安了某个键,苏江沅伴随着座椅缓缓下落,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她毕竟陪了我整个大学,我也希望她过的好。”温承御单手将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又听见她迷迷糊糊说,“再说,我不在家。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能让爷爷开心就好......只要不过分。”
温承御勾起嘴角,看向苏江沅的眼里带了满满的暖意。
他的江沅啊。
“那就好。”既然如此,他接下来做的事,也就不牵强了。
一路无声,苏江沅睡得香甜。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了别墅前,温承御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侧,弯腰将睡着的苏江沅小心翼翼抱下车。
脚步很轻,怀里的苏江沅咕哝一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嗯......到了?”
温承御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声音很轻,“没关系,你继续睡。”
苏江沅半睁开眼睛看着视线里无限放大的俊脸,大脑跟当机了似的,呆滞了几秒之后,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温承御失笑。
安妈开了门,见温承御抱住苏江沅,还没开口问怎么了,已经被温承御用眼神制止。安妈了然地点点头,轻声笑着跑在前头,一路上楼给两个人开了门。
安妈转眼关门走了。
温承御弯腰将苏江沅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这段时间,她真是累了。
温承御随意扯了扯领带, 解开袖口将衬衫挽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卧室橘黄色的灯光很柔和,灯光下的苏江沅,褪去了一身防备和自我保护,宛如新生的婴儿般,对周围全然放松。
或者应该说,是对身边的这个男人放松。
还记得刚领证那会儿,这小家伙即使晚上睡觉都双手抱胸一副防备的姿势。明显将他当成混蛋禽兽,趁她一不留意,就会扑过来把她给祸祸了。
而现在,她对他似乎全然放心。
这样的认知,让温承御全所未有的心情极好。
勾唇笑笑,他弯腰在她头上印下一吻,“宝贝儿,睡吧。”
起身想要去洗澡,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嗡”地想了起来。
前一刻安然沉睡的苏江沅,几乎下意识地坐了起来,“阿御,怎么了?”
温承御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口袋里还在“嗡嗡”响的手机,柔声转向苏江沅,“没事,你继续睡吧。”
苏江沅迷迷糊糊摇摇头,抬手摇了摇眼睛。
“阿御,电话响了。”
温承御沉着脸划开接听键,沉声应了声,“喂?”
“......”
电话那断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温承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冷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眼见温承御的脸色不好看,苏江沅彻底没了睡意,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
“阿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承御闭眼,觉得太阳穴隐隐有些发疼。
“芮娆,来了。”
来了?
苏江沅一脸迷迷糊糊,有些不明白,“来了?来哪儿了?”
“我们这儿。”
苏江沅一个激灵,这算是彻底醒了。
放着好好的偌大苏苑不住, 大半夜的这姑娘是要闹哪样才跑来这儿啊。
苏江沅很郁闷。
看出苏江沅的纠结,温承御将手机装回口袋,起身拿了西装外套就往外走,“我送她回去。”
温少爷也很郁闷。
刚说自己和小媳妇之间的感情稍稍稳定了些,芮娆这个大麻烦又来横插一脚。若真让她进了别墅,怕是日子以后要鸡飞狗跳了。
脚步还没动,却被苏江沅起身一把拉住,“阿御,这样不合适。”苏江沅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傻白甜,芮姨和芮娆是温承御唯一的亲人。名义上,芮娆就是她的小姑子。
哪有小姑子上门,被大嫂拒之门外的道理?
可芮娆对温承御的觊觎之心,很明显啊。
苏江沅很苦恼。
温少爷一看苏江沅苦恼的驾驶,挑眉,“怕她来了不走?”
苏江沅摇头。
“倒也不是,我只是怕以后难得有个清净的地方了。”苏江沅说的是实话,如今除了卫家,这里便是苏江沅唯一的回归之处。
顾名思义,就是家。
爷爷那儿摆明了不会让她长久回去,而将来一旦芮娆提着行李入住这里,那也就意味着,对苏江沅另一个有归属感的地方,即将没有了。
可芮娆......
“很苦恼?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温承御拥着苏江沅坐下,故意吊她的胃口,“就看你愿不愿意。”
苏江沅一看有戏,立马变换姿势跪坐在温承御身侧,两只眼睛乌溜溜的。
“温少,您说。”
温承御失笑,抬手揉着她的头发,说的漫不经心,“其实也很简单,她若是想要这儿,我们就回苏苑去。”
苏江沅当即一愣。
“你确定她会跟回去?”
温承御点头。
他当然确认,自己这个妹妹的心思,他再知晓不过。她的目标是他,而不是没有他的别墅。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温承御也是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让芮娆认清,以免了之后不必要的麻烦。
苏江沅当即跳下床,冲到衣柜那儿拖出行李箱,胡乱地收拾东西。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过去。”
“你不会不适应?”温承御倒是有些不确定。
“不会,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小窝,她也该拼了。
温承御好笑地看着自己前一刻似乎一脸没睡醒的小媳妇,这会儿忙碌在房间各个角落和行李箱之间,嘴角越来越弯。
“媳妇儿,什么都不用带,苏苑什么都有。”
“不行,我恋物。”
“......”
趁着苏江沅收拾东西的空档,温承御走到阳台上给芮娆打电话。一听说他要回去苏苑,还在出租车上的芮娆当即哇哇大叫,也顾不得自己正在去温宅的路上,当即表明自己会很快回家等他。
温承御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芮娆忽略了一个字眼。
阿御哥要回苏苑来了,芮娆只觉得被关了几天紧闭的黑暗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司机,司机,回去!回到刚才来的地方去!”
前方司机应了一声,认真地地看着后视镜,缓缓倒车转弯。
但芮娆姑娘急啊。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阿御哥还等着我呢!”
“......姑娘,您总得等我......”转个方向吧!
话没说完,芮娆低头从钱包里掏出好几张百元大钞摔过去,“给你二十分钟!哦不,十分钟,我要回去!立刻!马上!”
司机嘴角抽搐地看着后头的姑娘从前一刻的萎靡不振,瞬间双眼放出灼灼的光。
如果不是她甩出几张百元大钞,他会以为她要抢他。
“快!快点!”
车子转过一个弯,飞一般朝着原地飞奔而去。
温承御打了电话,刚转身,苏江沅便从阳台里头探出半个头,脸上的表情遮遮掩掩的,似乎有些挣扎。
“那个,温承御......”
“阿御。”他拧着眉头,不悦地纠正她。
“好了阿御,我是想问你,家里有保险箱吗?”
温承御点点头,走出去拉过她侧头问,“你要用?”
苏江沅迟疑地点点头,“嗯,想存放一些东西,可以吗?”
温承御抬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为什么不可以?我是你老公,我的就是你的。”
苏江沅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走吧,在书房,我带你去。书房里还有一个空置的,我没用过,给你。”
苏江沅眼睛都亮了。
见温承御要带自己去,苏江沅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有些僵硬,“那个,能不能给我钥匙?我想自己去。”
温承御一愣,探寻的视线从苏江沅的小脸上一闪而过,转手将钥匙递了过来,“密码和大门上的一样。”
苏江沅接了钥匙,欢天喜地奔向卧室,不一会儿又抱着怀里的东西冲出卧室。
走廊上传来苏江沅轻快的脚步声,不过一会儿,便传来了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温承御的眸色低垂,灯光下看上去带了几分骄纵的深邃。半晌,他也抬步跟了出去。
苏江沅一路冲进书房,按照温承御给的密码,用钥匙打开保险箱,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蓝色盒子里装的的,是领证当天,温承御给她的戒指。
她觉得太贵重,不敢戴。心里总有一种直觉,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一定会心安理得的戴上。
红色盒子里,是已经过世婆婆留给自己的礼物,她更不敢就这么戴出去肆意张扬。
但又觉得随便一放不够庄重放心。
将东西小心翼翼放进保险箱,脸上露出了轻快的笑容。
也只有这样,她才放心。
做完一切,她快速走出书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书房的门忘了关上。
出了书房,微微一侧脸,苏江沅当即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温承御面上无害,看着苏江沅的神色却无声无息多了几分深邃,“等你。”钥匙圈套在手指上,温承御漫不经心摇了摇。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往前走去。
“走啦!”
温承御跟上来,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自然而然地拉过苏江沅的手。
知道抗议无用。
这一次,苏江沅没有再挣脱。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苏苑停了下来。
苏江沅跳下车,绕到车子后头,后备箱打开,她还没伸手,一双修长的手已经挡开了她。
“你站着,我来。”
温承御将两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先后放在地上,关了后备箱,顺手提起一个。
庭院里瞬间飞奔出一个轻快的身影。
“阿御哥——”
温承御就跟事先知道似的,一个利落的侧身,芮娆张开的大拥抱扑了个空,整个人跟壁虎似的趴在了后备箱上。
芮娆脸色难看,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向温承御,“阿御哥,你都不疼我了。”
转眼看到温承御身边的苏江沅,再看到她脸上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脸色更难看了,“你怎么来了?”
苏江沅还没说话,温承御不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芮娆。第一,我结婚了,不接受除了媳妇儿之外任何女人的拥抱,包括你。第二,她是你嫂子,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明白?如果你装傻,我不介意收拾你。”
芮娆原本一张明艳的脸蛋迅速扁了下去,失了光彩,但碍于温承御的压迫,还是闷闷应了一句,“哦......”说完狠狠瞪了苏江沅一眼。
但也只是一秒,将温承御提着行李,一个飞扑过去一把抢下温承御手里的箱子,“阿御哥,我帮你,你手还伤着呢。”
苏江沅失笑。
走过去弯腰想要提起另一个,如芮娆所说,温少爷手伤着呢。却不想被温承御一把挡开,“我来,你跟着就好。”
温承御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揽过苏江沅,跟在提着另一个行李的芮娆后头,一路进了苏苑。
芮娆看着她时咬牙切齿的样子,苏江沅不是没看到。
可能怎么办?
她是温承御的妹妹。
芮姨见几个人前前后后进来,只淡淡扫了一眼芮娆,见她手里提着东西,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懂事就好,哥哥嫂嫂没太多功夫惯着你。”说完朝着不远处的苏江沅和温承御走了过去。
“江沅,阿御。”一路快步走上去,芮姨的脸上有片刻难解的尴尬和歉意,她看向苏江沅,“江沅,芮娆那孩子太任性了,让你们也跟着......”
苏江沅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明快的笑容,“芮姨你别这么说,你们都是阿御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说这些。”虽是客套话,但苏江沅却是真心的。
她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的面儿,对于母亲一个词的理解也是空白意义上的听人说。芮姨虽是温承御的阿姨,但她温柔和蔼,对温承御像自己的孩子一般,连带着让她也感受到了丝丝的母爱。
虽不多,但也足够温暖。
芮姨舒心一笑,不免对苏江沅更多了几分好感。
“好孩子。”
芮娆气结。
她才是亲生的好吗?
妈妈把她关在房间里,要不是那会儿她跳窗户逃跑去温宅,只怕这会儿她还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窝着哭呢。
可再看看她对待苏江沅的态度,分明不是一个阶级的。
“你们能来陪我住,阿姨真是高兴。芮娆那孩子,平常就知道闹腾我。”
芮娆冷哼一声,放下行李箱一路快走过来,双手缠住芮姨的胳膊撒娇般轻轻甩着:“妈——我被你关禁闭关的头昏脑涨,饿得头晕眼花。妈......”
芮姨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又是嘲弄又是宠溺,“饿死你最好,这样我和你哥就少了很多麻烦。”
芮娆撅着嘴巴,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十七岁的小姑娘性子单纯,下意识的觉得苏江沅抢了属于的东西。先是温承御,现在就连妈妈的关心都分了一些给她。
芮娆的心理严重不平衡。
苏江沅看出她的小心思,在一旁赶紧接话开口,“芮姨,您还是带她到厨房吧。”淡淡扫了一眼芮娆,“她身体还没好彻底,若是再出什么毛病,少不了又要跑一趟医院。”
潜意识里,苏江沅恨不得芮姨赶紧将眼前的小姑娘带走,最好离自己远远地。
芮姨有些不放心,见出去的温承御回来,才有了转身的念头,“那好,阿御你带江沅上楼,我去去就来。”
芮娆几乎是将母亲拖走的。
苏江沅看着母女两个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勾起嘴角笑笑,心里莫名有些涩意。
“怎么了?”
苏江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羡慕芮娆的。什么时候我能见我妈一面儿,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她,有一个好妈妈。
温承御原本温润的眸子不知怎的,蓦地染上了一层冰霜。苏江沅口中的“妈妈”让他下意识很是反感。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呵——不见也罢。”
苏江沅听出温承御话里的不屑,抬头想要问清楚,人已经被温承御拖着走到了楼梯口,“走吧,我带你上去,选个你喜欢的房间。”
很久之后,苏江沅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提起自己的母亲,温承御便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反感。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芮姨轻轻松松一顿饭,便让芮娆开心了起来。隐约地,还能听到她从厨房里传来的笑声。
苏江沅正跟着温承御挨个看房间,冷不丁听到芮娆的声音,扭头就问。
“阿御,芮娆住哪间?”上次来她只顾着探寻温承御缺席婚礼的原因了,倒是忘了飞出瓷杯的房间在哪儿了。
温承御抬手一指,“楼梯左转第二间。”
苏江沅点点头,想也不想地抬步就往里头走,“那你的肯定在里头。”
呱噪纠缠如同芮娆,怕是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和她做邻居吧?
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跟上来在苏江沅的头上胡乱一通摸,“真聪明。”
打开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苏江沅下意识抬步走了进去。
这是温承御的房间。
“嗯。”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抬眼四下打量了一番,“我很少过来,房间里的东西不是很全。有什么需要,你明天列个单子出来交给庄未,他会帮你购置。”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一直麻烦庄未。”
温承御应了声,将一大一小的行李箱提进房间里,“都好,真有什么事儿你直接打给我。我们不会在这儿长住,平常住上几天,长时间还是回去住。”
“嗯,这样最好不过了。那儿离我学校挺近的,将来我若是进公司实习下上班也方便。”
温承御双手环胸斜靠在门边,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弯腰将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整理过后挂在衣柜里,又看着她将床铺收拾好,将他随身携带的电脑拿出来在床上放好,心里顿时涌现出一抹陌生的暖意来。
这就是......家?
就连原本跟他人一样单调的房间,似乎都在苏江沅断断续续的念叨中染上了丝丝暖意。
温润深邃的光彩染上温承御的双眼,他心头一动,身体的某个地方也跟着一热,他抬步就朝苏江沅走了过去。
“阿御哥!阿御哥你在吗?阿御哥——”
吃过饭心满意足的芮娆站在楼下扯着脖子朝楼上喊,声音尖锐急迫,好似生怕自己的阿御哥会跟苏江沅在楼上做点什么似的。
原本清净的耳边顿时热闹了起来,苏江沅手上的动作一停,脑壳子莫名有些疼。
她当初决定来这儿,真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温承御眼里的光彩消失不见,某种烦躁的情绪让他停了脚步。
“芮娆,闭嘴!”
苏江沅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温承御,心头莫名一动。
这家伙好像有点......生气?
“你先收拾东西。”说完一句话,温承御转身就走,顺带关上门,门外芮娆呱噪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苏江沅困惑地摇摇头,这男人真是,看他那一脸不满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花了好一段时间,苏江沅才将带来的行李收拾完毕。她整理了床铺,又自己洗了澡。一个人正想扑到柔软的大床上狠狠舒服一阵子,放在床上的手机“滴”的一声进了短信。
是温承御。
苏江沅爬上床盘起双腿坐着,伸手划开查看键。
“好了没?”
苏江沅迅速回过一个OK的手势。
没过两秒,短信又跟着进来。
“下来。”
苏江沅收了手机,赤脚下床,房间里新铺了白色的眼毛地毯,踩上去很柔软。苏江沅拉开门,芮娆呱噪的声音迅速传了进来。
“阿御哥——”
苏江沅都没听完内容,就“砰”的一声带上了门,果断奔到大床上,给温承御很干脆地发了个拒绝短信。
“温少,臣妾做不到啊。”外带一个挠头抓耳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芮娆那个小恶魔还在楼下,她躲都来不及躲呢,怎么会自投罗网送上去让她羞辱?
虽然说她大她几岁,真收拾起她来也是分分钟搞定芮娆。可到底是芮姨的亲闺女,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姑子,她还是避着点好。
没过一会儿,短信提示音重新响了起来,苏江沅慢悠悠地划开查看。
“苏江沅,胆肥了啊!不下来是吗?那爷上去,陪你做些快乐的事儿。”
手一哆嗦,苏江沅抱住手机快速跳下床,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跟在床上被那啥,她更愿意跟芮娆在一起。
楼下客厅里一片噪杂。
温承御懒洋洋窝在沙发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手机。身边坐着看他看的一脸白痴的芮娆,时不时贴心地递上些切好的时令水果,却都被温承御打了回来。
电视里播放煽情的言情剧,苦大仇深,情深似海。
苏江沅双手扶在精致的护栏上探头看了半晌,这才清了清嗓子,伸长脖子柔声喊着。
“阿御。”
声音迅速被言情剧的哭戏给盖了过去,“求你了,不要走,不要走啊——”
苏江沅咽了咽口水,不由得高了几个分贝,“老公!”附加的,还有她满脸柔情似水的表情。
哭戏过去,客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苏江沅的一声“老公”,瞬间被无限放大。
芮娆冷着脸,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刚切好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的芮姨听到声音,也抬头看了过来。
“轰——”
苏江沅感觉的自己的脸颊瞬间爆红,那一嗓子“老公”喊出来,顿时感觉自己保护完美的良好形象全都没了。
尤其当着芮姨的面,太丢人了!
温承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双眼闪烁着某种温柔似水的光芒,“媳妇儿,下来。”
一旁的芮姨也轻声咳嗽了下,当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将水果放下,抬手招呼她,“江沅,阿姨刚切好了水果,正要叫你呢,快下来!”
苏江沅耷拉下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
刚走到沙发边,温承御一个翻身起来,将她给硬生生扯了过去。苏江沅挨着温承御摔进沙发里,抬手推了推男人异常温热的胸膛。
“温承御,你收敛点,阿姨看着呢。”
温承御笑,伸长手从后头圈住苏江沅搭放在沙发靠背上,眉眼笑意明显,压低声音靠了过来。
“媳妇儿,芮姨会理解的。”
热意再度涌上了脸颊,苏江沅如坐针毡。
芮姨自然理解。
年轻人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更何况,他们是夫妻,也才新婚。摇头笑笑,芮姨将跟前的水果盘推过来,柔声说,“江沅,快尝尝,今儿早上园子里刚采摘的。”含笑看了一眼温承御,心里又是一暖,“阿御这孩子,你一来就犯懒,也喂他吃一些。”
喂?
苏江沅一口草莓含在嘴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阿姨你会不会太开放了些?
僵硬地弯腰,正要抬手,一旁一直被忽视彻底的芮娆忽然越过苏江沅,将手里的果签递到了温承御跟前,“阿御哥,吃我的!”
温承御连眼都没抬,淡淡回来声,“不用,我只吃我媳妇儿喂我的。”
苏江沅挺尴尬。
芮娆咬着唇说回手,冲着苏江沅狠狠剜了一眼。
苏江沅僵硬地用果签戳中某个果肉,缓慢转身看向温承御,手上的动作有点抖,“给你。”被长辈盯着这么干,还真是有点把不住的感觉。
温承御张开嘴巴将果肉咽下去,眉眼都染上了温润的笑意。
“还要。”
噗!
苏江沅简直吐血。
她用眼神恶狠狠示意温承御,差不多可以了,你别太过分。
后者一脸无辜,仰着一张俊脸等着她伺候。
对面的芮姨瞅着小两口暗自较劲的小动作,失笑摇了摇头,起身站了起来,“你们玩儿吧,阿姨年纪大了,经不住你们熬。”说完摆摆手,转身回了房。
一群年轻人,她确实融入不进去。
但芮姨是安心的,并且欢喜的。
也有一段日子了,这一路走来,她虽不常在温承御和苏江沅身边。但老人的眼睛是犀利的,她能看得出来,苏江沅对温承御的关心,渐渐变成了一种本能。
这是她乐意看到的。
放任他们,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早日认清事实。
芮姨前脚一走,苏江沅抬手将果肉扔回了盘子里。
“温承御,你......”话没说完,温承御已经长手已伸,将她整个人捞过去,挨着自己圈在了怀里,“媳妇儿,别闹。”
对上一双含着笑满是宠溺的眼睛,苏江沅所有的怒气都发作不出来。
对面,芮娆一双火辣辣的眸子在苏江沅的身上扫射,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这会儿怕是已经投胎去了。
温承御长腿一伸捞过遥控器,电视台一个接着一个换,最后停在了更加狗血的一步电视剧频道上。
“看吗?”
芮娆皱着眉头看了看,急忙摆手,“不要不要!”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她早就耳濡目染跟阿御哥一个战线抗拒了。
没人理会她。
芮娆扭过头,却发现温承御的话是对怀里的苏江沅说的。
苏江沅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几秒,连连点头,“嗯。”
温承御扔了遥控器,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跟随苏江沅一起落在电视屏幕上,压根将一旁的芮娆当成透明人。
芮娆感觉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阿御哥。”
“嗯?”
“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看这种片子的吗?以前你还告诉我说,这种垃圾没营养的东西,要少接触。怎么你现在......”
“没关系,你嫂子喜欢。”
芮娆咬着唇,双手用力握成拳头。
啊啊啊啊!
她要气疯了!
猛地站起来,芮娆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走到一般,看到窝在沙发里一对你侬我侬的夫妻俩,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甘。
凭什么要她走?
阿御哥是她的!
就算不是她的,也不应该是那个女人的!
她才不走。
打定主意,芮娆一路飞奔上楼冲进自己房间,没一会儿,又“噔噔噔”抱着一大堆东西下楼。走到沙发上,弯腰一松手。薯片,牛肉干,凤爪等等零食散落得到处都是。
看的真投入的夫妻俩抬头扫了她一眼,又扭开头继续看电视。
“哼!”
冷哼一声,芮娆脱了鞋盘腿在坐在沙发上,恶狠狠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
她才不走。
就算是电灯泡,她也要当最大的那一号,不会让那个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蛊惑阿御哥。
客厅里似乎安静了下来。
只有电视剧里男女主煽情的声音,和客厅里芮娆恶狠狠用力啃咬薯片的声音。
一只手伸过来,将芮娆怀里吃的正欢的薯片拿走。芮娆回头见是温承御,脸上顿时浮现笑容,“阿御哥,你要是喜欢,我这儿......”
温承御却转手将薯片递给了怀里的苏江沅,“吃吗?”
苏江沅头也不回接过来,对准薯片就是“咔嚓咔嚓”几声。
芮娆那个恨啊,只觉得血都从脚底上了头。
“媳妇儿,还要吗?”
“嗯。”
“芮娆,给你嫂子。”
没一会儿。
“媳妇儿,喝水吗?”
“嗯。”
“芮娆。”
又一会儿。
“媳妇儿,还吃吗?”
“嗯。”
“芮娆。”
第无数次从楼上下来,芮娆终于忍无可忍爆发,手一松将东西扔到了茶几上。
“你们!”想发火,视线触及到温承御冷冰冰的视线之后,浑身一战,“慢慢玩儿。”说完转身,满身怨气地上了楼。
隔着老远一段距离,还能听到她惊天动地的关门声。
“砰——”
苏江沅从温承御怀里抬起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大门。
“阿御,芮娆真的没事吗?”
温承御就着她的手,将薯片整个吞进嘴里,淡淡应了一声,“没关系。”意犹未尽,温承御干脆握住苏江沅带着薯片味的手指头,用力含进了嘴巴里。
酥酥麻麻的感觉,跟电流一般迅速传遍了苏江沅的四肢百骸。
“温承御你够了。”她红着脸挣扎着收回自己的手,暗自压下脸颊上的热意,“芮娆都走了,不用演戏故意刺激她了吧。”
温承御轻快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还没传来,苏江沅已经被整个掰过去,面对面被温承御整个压在沙发上,“谁告诉你我在演戏了?”
苏江沅一边推着男人结实的胸膛,一边挑眉,“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
温承御低下头,一张俊脸越来越低,凑过来在苏江沅的脖颈里轻轻磨蹭。
“苏苏。”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唇齿间热热的气息全都喷在她的脖颈上,酥麻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下楼之前,你叫我什么?”
苏江沅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软,被温承御这样**裸压着,连意识都有些混沌不清了。
“什么?”
“在楼梯上,叫我什么?”温承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诱哄,“嗯,再喊你一遍。”
苏江沅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
“温承御?”
“不是。”
“阿御?”
“不是。”
“温少?”
“......乖,听话,再叫一遍。”
苏江沅瞪着身上的男人,而后者则一脸“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就在这儿办了你”的表情。苏江沅的身体莫名传过一阵战栗,她摇了摇头,用力回想。
她在楼梯上,似乎有叫他......
“老公?”
身上的男人眉眼瞬间染上眉飞色舞的笑意,点点渗透到苏江沅的眼睛里。连带着,连男人的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他压下来,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乖,再叫一声。”
他低头,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心里的某个地方,被某种怪异的感觉顿时塞满,苏江沅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吻给淹没。
“唔!”
漫天的温情将苏江沅席卷,来自男人身上霸道强势的气息将她包围的密不透风。他的吻又重又狠,带着一丝明显的......势在必得。
苏江沅的心顿时漏了一拍。
“唔......温承御.......”
她不停拍打,双手又跟着推搡着,奈何男人的胸膛跟堵墙似的,任她怎么用力,压根不动。
偌大的客厅上,暧昧交缠的身影,和各种暧昧的气息,让人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苏江沅急了,更慌了。
“别......”她试着拉开男人落在她后背上游走的手,“温承御,这儿是客厅。”
男人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睛,在灯光下,他像极了一只等待将猎物吞咽到肚里的野兽。
他起身放开她。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却又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
“......温承御!”
温承御充耳不闻,苏江沅被他禁锢在怀里,一路抱着上了楼梯。他伸长腿踢开门,又反脚踢上,手一抬,苏江沅被结结实实扔在了大床上,他跟着重新压了下来。
睡衣上的扣子很快被解开两颗,男人沙哑性感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
“苏江沅,我不想再等了。”
他要她。
一声“老公”,让他全身亢奋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咆哮着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温承御,你走开。”
苏江沅又恼又羞,脚趾头都在隐隐发着颤,刚挣扎着起身,又被男人压了下去。
“苏苏,我今晚,不会放手。”
温承御猛地起身,一颗一颗飞快解开扣子,那样子,没有给苏江沅留下最后一点退路。
苏江沅冷不防打了一个冷战。
走廊上似乎传来响动,接着传来开门声关门声。
苏江沅忽然睁大眼睛,对着门口就是一嗓子。
“芮娆,你在那儿干嘛!”
温承御身子一僵,顺着苏江沅的视线看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江沅猛地起身,一把踢开温承御,火急火燎跳下床,赤脚奔向门口。
“苏、江、沅!”
简简单单一个老套路的把戏,却轻易骗过了温少爷,温少爷当时俊脸黑了一半。
温少爷伸手出去——
温少爷腿长手长,依照他的反应,只一个轻轻松松就将苏江沅给捞回来完全不是问题。可只一秒,温承御就将手迅速收了回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
温承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下的某物上,苦笑一声。
他还是太急了。
苏江沅拉开门跑了出去,在走廊上胡乱地跑了起来。到了某个房间,也不知道是哪儿,拉开门冲进去,“咔嚓”一声锁了门。
浑身的战栗感还没有消退,苏江沅喘息着靠着门板坐了下去。
双颊上的热意,只增不减。
呼......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
心口莫名地又是一跳。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没多久,脚步声就在门外停了下来。
温承御低垂着眉眼看着紧闭的房间大门,想象着里头苏江沅跟猫儿似躲避的情景,不由得莞尔。
“苏江沅。”门外传来温承御低沉的声音,隐约带着未退的沙哑,“开门。”
苏江沅浑身一颤,男人沙哑的声音就像是近在耳边一半,让她不由得想起前一刻让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她不吭声。
外头似乎想起温承御干净的笑声,“开门,我不会吃了你。”
鬼才信。
不会吃了她?那刚才是一副野兽的表情,拉着她又是亲又是啃恨不得要吃了她似的。
她才不要。
想归这么想,但苏江沅还是忍着脸颊上的热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那个......我想一个人......”
刚刚经历过那么火热的场面,自己又落荒而逃,这个时候出去,她要怎么面对他嘛。
门外没了动静。
苏江沅又摸着爬起来,在墙边摸到开关,“啪”的一声,室内顿时亮了起来。苏江沅收回遮挡光线的手,不由得眼前一亮。
是书房。
布置摆设,看起来似乎和温宅里的一样。
苏江沅赤脚往前,知道温承御暂时进不来,索性放大了胆子在房间里巡视。
门外,温承御双手环胸斜靠在门边,心里明白小姑娘抗拒纯粹是因为还没准备好,忍不住勾了勾唇。
“书桌转椅下头有双拖鞋,地板上凉,穿上。”
苏江沅脚步一顿,心上一惊。
确定门是真的被她锁上,这才放了心。
那男人有透视眼不成?
但转眼,心里就被某种熟悉的热意覆盖。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她听着他的话,走到转椅子边弯腰,果然发现了一双浅灰色的男用拖鞋。
崭新崭新的,似乎压根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抬脚套进去,小小白皙的脚丫放在宽大的男用拖鞋里,滑稽又可笑,但却莫名增添某种性感的暧昧。
“还蛮会享受的嘛!”苏江沅得了便宜又卖乖,在她以为,也只有每天脚踩恨天高的办公室女主管才会在自己办公的区域放上这么一双备用拖鞋。
苏江沅忍不住咕哝一声,一边笨拙地拖着拖鞋在书房里转悠。
温承御可不是聋子。
外头又是一阵清浅的笑意,温承御头一侧靠在门板上,像是这样,就可以距离里头他的小妻子近一些。
“那是芮姨准备的,我用不着。”
苏江沅又是一愣。
怎么她想什么,这混蛋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
再往前,原本该放置沙发的地方,很刻意地被人换成一方宽大高档的软榻。软榻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条做工精致的薄毯。
苏江沅顿时眼前一亮。
苏江沅拖着拖鞋一路笨拙地冲过去,嘴上笑开了花儿。舒服地躺上去,苏江沅拉过一旁的薄毯给自己盖上,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归舒服,可门外站着一尊神,让她到底没法好好享受。
温承御微微眯着眼睛,半裸着上半身站在走廊里。
“苏苏,”他轻轻喊她的名字,像是怕吓到她一般,“软榻旁边有个白色的箱子,你打开。”
苏江沅一愣,快手快脚下了软榻,依照温承御的吩咐打开箱子。
一床质地柔软的蚕丝锦被。
“夜里冷,记得保暖。”
苏江沅抱住被子,轻咬着嘴唇。
“温承御......”
有那么一刻,她莫名地想要冲过去打开门,看看外头那个男人脸上温柔的表情 。
还没动作,外头传来温承御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宝贝儿,晚安。”接着,走廊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温承御走了。
苏江沅脸上的燥热褪去,心里的暖意却开始泛滥开来。拿了被子出来,她小心翼翼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顷刻间,独属于温承御身上的熟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苏江沅再度想起温承御渴望自己的时候,那张魅惑致命的脸。
“啊啊啊啊——”苏江沅抱住被子,在软榻上小小的打了个滚。
怎么办?
为什么她有一种即将管不住自己心的感觉?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
软榻上翻滚了几个来回,苏江沅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着认识温承御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身体里的暖意抽掉一层又流转一层,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知怎的,苏江沅一想起温承御,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给遗忘了。
脑海里亮光一闪,苏江沅抱住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天!
那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能给忘了。
还好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手机就装在她的睡衣口袋里。
从通讯录里找到“景柯良”几个字,苏江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手指一抬,电话便打了过去。
许久没人接。
苏江沅失望地想要挂了电话,那段却传来景柯良略带沙哑的声音。
“小苏苏?”景柯良再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语气里满满都是意外,“真的是小苏苏?”
接通电话之前,景少爷正在后觉的顶楼包房里,跟一个曼妙的女人彼此拉扯衣服。接通电话的时候,景少爷已经将女人压在身下,激烈刺激的事情正做到一半。视线不经意瞥见来电显示上“小苏苏”几个字,顿时来了比跟女人颠鸾倒凤更有兴致的事儿。于是景少爷还在“办着事儿”,却已经接了苏江沅的电话。
“景少你好,我是苏江沅。我打电话是......”话没说完,电话那端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声,似嗔还迎,苏江沅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下去。
“没关系,小苏苏你说。”
苏江沅握住电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不是时候。
“阿御......温承御手术之后,一直没有回去医院复查,我担心......”
又是一声女人的喊声。
“我的技术,小苏苏你放心。不过......”景柯良重重呼出一口气,伸手掐了身下已经没了力气的女人一把娇嫩的肌肤,他继续说,“不过如果小苏苏不放心,明天可以带阿御来我这儿。具体要怎么合理照顾温少的身体,我会详细告诉你。”一本正经说完话,景少爷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复查什么的都是假,他景柯良按耐不住自己一刻八卦的心才是真。
挂了电话,景柯良乐了。
真是一分钟也不愿意等了。
能看到一向万年寒冰脸的温承御,能够因为一个女人脸上变幻出更多的色彩。看他失去底线,慢慢沾染上人类的气息,还真特么是一件让少爷他惬意无比的事情呐。
单是看苏江沅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哥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身为哥们,景少爷当然要义无反顾的首要知情权,知情之后,更要义无反顾地想出更好的办法,给好哥们添把火。
一边扔了电话,景少爷一把扯过身下的女人,凶猛异常。
“来吧,姑娘,咱们速战速决。”
二十分钟后,景少爷结束战斗。
“得了姑娘,今儿就到这儿吧。”景少爷掏出厚厚的一沓人民币摔在床上,起身将散落的衬衫裤子套上,顺手拍了怕女人圆滚的臀部,“谁让爷今儿发现了比你更有乐趣的事儿呢!”
苏江沅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莫名地脸上一红。
电话里景柯良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莫名让她想到温承御。
还有女人。
他们似乎,在做一些很脸红的事情......
苏江沅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真是!
苏江沅握住电话想东想西,不知不觉居然就那么睡着了。
夜深人静,走廊上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划破了宁静的夜色。没过多久,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上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声,有人推开门缓步走了进来。
书房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不远处的软榻上,苏江沅双手拉紧被角睡得正香。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偶尔的小声呓语,唇边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温承御低头看着睡觉时候安静的苏江沅,一种莫名的归属感顿时从心里升了起来。
小家伙是毒,一旦上瘾,便没了解药,无法自拔。
如今想来,形容虽然矫情,对他却贴切。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会在一个小小的辛城重新扎根。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目的来的。
叹了口气,温承御拉开被子,弯腰将睡得正甜的苏江沅抱进怀里。
“唔......”
也许是抱着她的胸膛太温暖,也许是这样温暖的拥抱太过习惯已经成了自然,苏江沅只呓语了几声,便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再度睡了过去。
“阿御......”
他勾起嘴角看她,眸色里一片柔情似水。
“乖,我在,睡吧。”
她便弯了唇,沉沉睡去。
苏苑的清晨,来的格外明显。
人还没醒,单是听着外头那些雀跃的鸟儿的欢叫声,就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苏江沅咕哝一声,伸手下意识地一抹。
跟着一顿。
她没有摸到软榻的边缘。
猛地睁开眼睛,苏江沅迅速翻身坐起。
这不是书房。
揉揉眼睛看看四周,分明就是温承御的房间。
昨晚,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伸手拥抱的那个人,原来是真的?
温承御?
真是糗到家了!
昨晚上逃跑的人明明是她,结果最后紧紧抱住别人腰不放的还是她。
苏江沅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赤脚从床上跳下去,弯腰的瞬间,眼尖地在脚边发现了一双粉红色的拖鞋。
想来又是温承御。
苏江沅无耻地勾起嘴角笑了。
看看床头的闹钟,距离和景柯良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苏江沅冲进洗手间,一路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楼下餐厅里,芮娆一个人正低头吃早餐。冷不丁抬头,视线和楼梯上的苏江沅遇上,当即小脸一冷,重重从鼻音里出了一声。
“哼!”
苏江沅懒得跟她计较,淡淡打了声招呼。
“芮娆,早。”
听到声音,安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如同三月的春风,“少夫人,你醒了。”
看到安妈,苏江沅有些意外。
“安妈?”
安妈和蔼地笑笑,转身往厨房走,“是少爷吩咐我回来的,他还特地交代我,以后只要你在哪边,我就去哪儿。你吃惯了我做的饭,怕你不适应。”
回应安妈的,是芮娆重重摔盘子的声音。
一见到苏江沅,原本安静吃早餐的芮娆顿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兽,恨不得分分钟扑过来灭了苏江沅。
“有什么了不起,阿御哥跟她没感情,早晚她都享受不到这待遇。”
芮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率先冷眼看向芮娆,“芮娆,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话说完,又将视线移到苏江沅身上,脸上的多了几分温润的和煦,“江沅你起来了?”说完转身进了厨房,转眼间又端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
“我们生活习惯不一样,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特意问了阿御。”芮姨将金黄色的煎蛋,连同牛奶和水果酸奶一同摆上桌,“快来,我自己特意弄得,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芮姨是真心的。
苏江沅不是傻白甜,这一点,她看到清楚。该是她极为疼爱温承御,所以如今连带着也疼爱她。
爱屋及乌。
苏江沅扬起明快的笑容,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甜甜一笑,“谢谢芮姨,有了芮姨,我才觉得自己有了妈妈。”
芮姨也欣慰地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江沅的,“乖孩子,你们都是芮姨的好孩子。”
对面芮娆狠狠咽下一口牛奶,重重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满口嘲弄,“哼,马屁精。说得再好也没用,我们和阿御哥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眼神挑衅,言语恶毒,一来二去,苏江沅似乎对眼前这个还没长大满身都是刺的孩子免疫了。切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满嘴的香味让苏江沅味蕾舒服了,心里也舒服了。
“是吗?那我真是要谢谢芮娆,对我老公这个亲人这么肯定。”
芮姨撇唇笑笑,又不能对自己的女儿表现出太过明显的鄙夷,只好找个借口,转身进了厨房。
“你!!”
芮娆双手举着刀叉站了起来,要不是“温承御”三个字像个盾牌似的无形挡在苏江沅跟前,她早将手里的刀叉朝着苏江沅“刷刷刷”了。
说不过苏江沅,芮娆扔了刀叉,转身气哄哄上了楼。
苏江沅可没空跟她纠缠,低头飞快吃完早餐,拿过一边的包包就冲出了门。
“芮姨,我还有事儿,我先出门了。”
芮姨从厨房里跟出来,“江沅,我让司机送你去!”可哪儿还有苏江沅的身影。
苏江沅急匆匆冲到路边拦着,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她昨晚上只顾着和景柯良决定今天复查,可还没有通知温承御。
坐进车子里,苏江沅咬着唇在手机里找到“温混蛋”几个字,犹豫着要怎么说。
说她和景少约了时间,要他却复查?
那不就间接地表示,她对他很上心吗?
她才不要。
若是被抓住了把柄,他以后指不定怎么欺负她呢!
打定主意,苏江沅一横心将电话拨了过去。
卫氏。
温承御和庄未正在卫氏顶楼的会议室里,和集团高层人士开会。西郊地皮那个案子收益不错,给卫氏回活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再加上卫氏本身有温承御这个活招牌在,相信卫氏回转,纯粹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会议室里,温承御脱了西装,卷起白色衬衫打开的扣子,正站在长长的会议桌最前头,给各个部门的领导分配任务。举手投足之间,优雅霸气,一股天然而成的王者气息萦绕在周身。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安静打字的声音,和温承御低沉好听的声音。
“嗡嗡嗡——”
“嗡嗡嗡——”
庄未正在埋头做记录,手边温承御的私人电话震动了起来。庄未侧眼一看,微微一怔。
温少的备注是。
苏苏。
少夫人?
庄未犹豫着拿起手机,纠结着要不要拿给温承御看。
集团里早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高层集团会议,不允许接听电话。
那这......
耳边温承御的声音一顿,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瞬间拿走了手机。温承御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跟着一勾。
他家苏江沅,还是头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抽气声。
我靠。
看看他家总裁的脸上,那种迷人骄纵的笑容,什么时候也没出现过啊。
“庄未,你继续。”
温承御将摊子交给助理,握住手机快步出了会议室。
划开接听键,小妻子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温承御?”
“我在。”
那端顿了顿,似乎思忖良久才又开口。
“今早上景柯良打电话来,说是你手术之后一直没有去医院复查,他不放心,所以,要我陪你去医院。”
温承御眉头一挑,一抹轻快的笑意从嘴里溢了出来。
“媳妇儿,真是景少说的?”
“......真的。”
“可我怎么觉得,你比较关心我。如果真是你想让我复查,我一定会很配合的。”温承御越说,嘴角勾勒起的弧度越大。
看样子,他还是不要去拆穿他的小媳妇比较好。若是告诉他,一个星期前,景柯良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跟他交代恢复身体的注意事项。而他为了能够更好的工作和调戏小媳妇儿,已经抽时间去过医院。
他的小媳妇儿,一定会躲起来好几天不见人。
车子里的苏江沅握住电话的手一抖,没来由的心虚,“才不是我想。身体是你的,复查也是你的事儿。去不去你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哪儿?”温承御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苏江沅想也不想地回答,“医院。”
说完一怔,隐隐觉得这答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老早先跑去医院,就是为了可以提前跟景柯良请教一些平常帮温承御调养身体的事项。而现在她一口说出来,岂不是说明她比他还上心在意?
“我......是景少,景少说让我先到医院等你。你爱来不来!”说完脸上一热,苏江沅匆忙挂了电话。
庄未主持完会议,一路回到总裁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自家老板站在落地窗前,一脸春天的笑意。
“温少,少夫人电话?”庄未恬着脸凑过去探八卦。
“明知故问。”
靠。
“温少,少夫人约了你?”
“事实很明显不是吗?”
“......”
庄未觉得八卦八到底,也对得起自己被老板鄙视的委屈。见温承御弯腰拿了西装外套往外走,忍不住狗腿地跟上去。
“温少,要去见少夫人?”
“嗯。”
“去哪儿?”
“医院。”
庄未冲着老板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去医院这么开心?”看来是真有病。
“苏苏约我去复查。”
哦——
庄未了然地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脚步一顿。不用看,也知道这种时候,他家老板是不会让他跟着的。
但看着老板露出那种天上独有地下绝无的欠扁笑容,他一个常年孤寂的单身狗瞬间觉得自己被伤害了。看老板心情似乎挺好,庄未心一横壮 胆子。
“温少,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
庄未捂住胸口到底,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心口窜上来的血给堵死。
看着管上的大门,庄未一嗓子嚎了出来,“混蛋啊——”
关上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打开。庄未骂完人的嘴巴还没合上,温承御一张带着阴测测笑容的脸出现在门边。
“为了印证我不要脸混蛋这个事实,庄特助,年终奖扣除一半。”
庄未瞬间泪奔。
“还有忘了告诉你,你看上的那一款限量车。昨天应该还有一台,不过从现在起,没了。”
为什么?
“我订了。”
庄未崩溃。
这种为了苏江沅,一而在再而三发生的在他身上惨绝人寰的事情,还能发生的再多一些吗?
你们夫妻俩这样,真的好吗?
苏江沅坐在景柯良的办公室里,不得不再次用一个词来形容景少爷的办公室。
高端大气上档次。
饶是她在卫家生活这么多年,也没见景柯良这么奢侈的人。
而对面的景少爷却觉得好笑。
对面温承御的小妻子很认真,为了赴约,还专门带了做笔记的小本子。一副要做好全套准备,将温承御养成猪的模样。而景少爷被逼到无奈,又不得不叽里呱啦跟苏江沅说了一堆用保养全身的方法让苏江沅去给温承御保养胃。
事实上,景柯良和温承御多年好友,温承御的身体状况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但他的小妻子明显上心,他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毕竟见她这么对温少,他心里也宽慰。
“每天一颗无花果,养胃。”
苏江沅将景柯良说给自己的小门道记下来,有抬起头,“还有呢?”
景柯良嘴角抽搐。
这姑娘真以为他是本草纲目啊!
“暂时只有这些。”景柯良瞧瞧温承御抵的小妻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说起这个,我还倒是真的想起来了。郊区雨花镇子上有个出了名的老中医,对养胃调理胃有很独到的经验。不过就是路途有点远,不然有时间物我......”话没说完,便被苏江沅开口打断。
“郊区?雨花镇?”她有些不确定,于是又问了一遍。
景柯良点点头,眼上弥漫上笑意,“对,雨花镇。那老头我想想......好像姓容。”
苏江沅轻轻“哦”了一声,没了下文。暗地里,却已经将地址和姓记了下来。
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这才知道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忍不住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咕哝着,“怎么这么久,难道是不来了......”
走廊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正暗自咕哝的苏江沅没有留意。
“没关系,小苏苏,我在二楼有私人休息室,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那儿等阿御来。”
见景柯良起身站了起来,苏江沅也跟着急急站起来,看看时间,脸上有些不开心,“不用,我去外面等就可以。”刚想转身,又停住脚步,认真地看向景柯良。
“景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
景柯良绕过长桌走出来,“谢谢?嗯......让我想想应该让你怎么谢我。”说着话,景柯良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了苏江沅跟前。等苏江沅惊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严重构成“暧昧”,想要躲开,景柯良已经嘟着嘴巴凑过来一张俊脸。
“我这人就喜欢美女的感谢之吻。”
苏江沅恶寒。
“来嘛......啊!”
苏江沅只觉得后背刮起一阵冷风,还没反应过来,一到人影闪过,朝着景柯良一张俊脸挥了过去。
“嘭——”
景柯良捂住自己的一只熊猫眼,跳脚哀嚎。
“靠,温少,不带你下手这么狠的。”只是一个小小试探,我靠,他大爷的糟了大罪了,这幅尊荣,晚上还要怎么出去睡妹?
温承御一把将苏江沅扯进自己怀里,脸色阴沉的可怕,“以后再敢靠近她两米之内,让你再也玩儿不了女人。”
靠!
说完低头,碰上苏江沅小鹿一般受惊吓的眼睛。
“媳妇儿,这混蛋有没有欺负你?”
苏江沅机械地摇摇头。
“没有。”她看向独眼景少,用力咽了咽口水,“阿御,景少对我挺好的,他还给我......”
温承御的脸色铁青。
“对你很好?”
前一刻他生气她明白,可这会儿,苏江沅着实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来。
“阿御......”
温承御冷着脸,一手揽住苏江沅,头也不回拖着她就走。
“喂!你还没有复查。”
“我好得很!”
他拖着她,几乎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一路出了景柯良的私人医院。
“温承御,你到底怎么了?”
明明打电话跟他约定时间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
就算在医院里,她似乎有被景柯良下意识调戏,他不是也都揍了人嘛。
那这会儿冷着一张冰山脸,又是怎么回事。
“上车。”
温承御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苏江沅塞进去。自己又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上车。
“去哪儿?我送你!”
苏江沅只觉得心口憋着一股无名火,正想发火,男人附身过来,擦着她的脸颊给她扣上安全带。
身体不可抑制地传过一阵战栗。
苏江沅别开脸,冷哼一声,好掩饰掉心里莫名而来的慌张。
但这不是重点。
“温承御,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温承御依然不回答。
不说话,也不搭理人,更不说明生气原由,苏江沅看着男人俊逸的侧脸,愤怒的想尖叫。
“温、承、御!”
好心地替他的身体着想,如今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摆出一张臭脸做什么!
她气坏了,莫名被冷漠的怒气窜上心头,又让她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苏江沅迅速红了眼眶,抬手就要推开门下车。
“我自己走,不用麻烦温少爷!”
温承御冷着脸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视线在触及到她通红的双眼时,心里猛地一揪,瞬间就心软了。
叹了口气,将张牙舞爪的苏江沅困在怀里,欺身过去,低头盯着她红红的兔子眼,连自己都没发现,他居然可以对她妥协的这么快。
“生气了?”
怀里的小女人竖起浑身的刺,恶狠狠瞪着他,见他似乎没有更多的话说,抬手又要开门。
他一把扯过她,将她压在副驾驶座上,恶狠狠吻了下去。
“唔!”
苏江沅所有呜咽和挣扎都被吞没,她颤抖着身体,大脑里一团混乱,鼻翼间充斥的全都是一个男人熟悉的气息。
她很没出息的,心跳乱了节拍。
长长的一吻结束,温承御低头看着怀里娇喘不已的苏江沅,脸上明显一抹意犹未尽的神色。
但他怕吓跑她。
喘息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颊上,“苏苏,除了我,我没法接受你对别的男人的称赞。”
“......”
苏江沅一张脸红扑扑的,一双迷离的大眼睛里满是问号。
对别的男人的称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见苏江沅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温承御低声一笑,亲亲她细嫩的脸颊提醒她,“你说,景柯良对你挺好。”
嚯!
这家伙也太小心眼了吧!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见男人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苏江沅被莫名而来的压迫感逼得不得不斟酌措辞,“我没别的一丝,我是说,景柯良他.....他勉强还算个人啦!”
景少,对不起。
温承御的如墨里眸子里寒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尽的温柔。
“是吗?”
苏江沅点头,脸上热热的,想躲又躲不开,忍不住伸手戳戳身上的男人。
他却纹丝不动。
“所以呢?”他双眸紧紧盯着她,恨不得将她一口吞进腹中,眼神灼灼,势必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苏江沅被逼的没办法,满脑子都乱哄哄的,随口就说,“所以说,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唔......”
温承御整个人压了下去,这次的吻来的又汹又猛。苏江沅被迅速拖进一个漩涡,脑子一阵空白。她条件反射伸出手,却被男人接住一把按在身侧。
“温......”没说出话,却给了他几乎,让他长驱直入。
车子里的温度,骤然上升,越来越有控制不住的驱使。
座椅不知道何时被放了下去,苏江沅仰躺在上头,身上是气息越发紊乱的男人,她越发觉得有些受不了场。
“苏苏,我们继续昨晚的事儿,好不好?”
苏江沅僵住。
“温......”话语再次被吞咽。
他来势汹涌得在必得,她频频后退最后无路可退。
这个男人太危险。
而他的温情太诱惑。
如果不是苏江沅想起日子,又感知到身下某些不一样的特征,她想自己一定会溺毙在这个男人的温情里的。
可是现在。
她想哭.......
再继续,丢人的只能是她。
心一横,苏江沅,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温承御吃痛,瞬间松开了她。
她趁机一把推开她,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伸手胡乱扣上安全带,整个人瞬间跟温承御拉开安全距离。
“温承御!这不是家里!”
温承御一脸邪魅的笑容,看着苏江沅的表情几乎要溺出水来。
“那你的意思是,回家就可以?”温承御故意逗她,转身在驾驶座上坐稳,抬手就发动了车子。
苏江沅急的都快哭了。
“温承御。”
没人理他。
“阿御......”
车子继续往前,前方拐过两个路口,就是回去苏苑的方向。
“老公......”
车子骤然停了下来,温承御眉眼闪烁着某种灼灼发亮的光彩,一张俊脸凑过来,声音黯哑,“嗯?”
苏江沅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个男人若有似无的温情里了。
“不要回家,去商场。”隐约的,苏江沅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我有事啦!”
苏江沅的表情,温承御不是没有看到。
她的情绪转换的太快,以至于一向聪明的温承御,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
不再说什么,温承御发动引擎,车子瞬间飞奔了出去。
车子到了商场门口,正要拐弯从地下停车场入口进去,苏江沅却急急让温承御停了车,自己推开门跳下车。
“阿御,十五分钟,我只要进去十五分钟就好。”说完转身就火急火燎往里冲,“我马上出来。”
温承御眸子闪了闪,看着小女人狼狈逃窜的身影,以及她脸上若有似无的绯红,到底没说什么。
扭转方向盘,车子转眼换了方向。
苏江沅一路冲进商场,直奔卫生用品区。熟稔地转了几个圈,她最终在一排女性用品前停了下来。仔细看了一圈,她伸手拿下几包自己常用的几样,转身进了卫生间。
简直太丢人了好不好!
温承御那混蛋每时每刻都想吃了她,她不是不知道。
可是,她总不能在那个时候告诉他。
她来......那个了吧!
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 苏江沅慢吞吞地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的热意还没消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前一刻在车子里的气氛太火热。
但一想到温承御别扭的生气原因,苏江沅还是不可抑制地咧开嘴巴笑了。
其实......这样的婚姻也挺好的。
苏江沅走出商场,正对面的广场上,温承御的黑色车子正大刺刺停在路边。高大帅气的矜贵男人正斜靠在车身上,手里夹着还没燃尽的香烟。
正午时分,正是商场人流最多的时候。
温承御的脸,相信辛城的人都不会陌生。
但隔着屏幕和见到真人,效果显然是不同的。加上他停在正中间的黑色路虎,几乎在短短十多分之内,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他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很习惯。
抽着烟,没有一丝烦躁的视线,时不时投向苏江沅出来的方向。
苏江沅的脑海里,顿时出现四个字。
光芒四射。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显然大部分都是冲着围观温承御去的。没过一会儿,他就像是一只稀有动物一般四周围满了人。苏江沅被隔绝在外头,不自觉向后退。
抽完一支烟,温承御还没看到苏江沅的影子,不免有些担心。
他扔了手里的香烟,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熟悉的电话铃声跟着在人群里响了起来。
眉头一拧,温承御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找到了正在节节后退的苏江沅,抬步走了过来。
“有没有事?”他有些担心,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女人今天一直很奇怪,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苏江沅摇摇头,脸上的绯色再次飘了出来,冷不丁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被围观。”
这个男人太耀眼,和他站在一起,她总是找不到太多勇气。
“嗤......”
温承御牵了她的手,冷不丁骂了一句,“笨蛋,你是我媳妇儿,有什么可纠结的。”
见她手里还提着手提袋,顺手想要接过去,却被苏江沅迅速躲过,脸也跟着又红了,“不用不用,这么点东西,我还拿得动。”
温承御手悬在半空,见苏江沅一脸害羞尴尬的脸色,明显不想让他知道袋子里装的什么。眸色一垂,温承御到底没说什么。
“走吧,回苏苑。”
一路出了人群,苏江沅怎么想,怎么有种锋芒在刺的感觉。
没多久,车子就驶入了苏苑。
温承御停了车,下车很是自然地牵过苏江沅的手。
“少爷,少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安妈远远地急迎了出来,看到温承御和苏江沅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等开口问,安妈抬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少爷,夫人今早上刚回乡下,说是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来。结果这夫人前脚刚走,小姐的朋友就找到家里来了。”
两个人顺着安妈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客厅的门外看到两个拉拉扯扯的年轻身影。
一个是芮娆。
另一个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满头金灿灿的黄头发。
两个人似乎在吵架,距离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芮娆看上去很愤怒,时不时冲上去狠狠推男孩两把。男孩不动,只一脸不悦的说着什么。
冷不丁芮娆一回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温承御,和温承御身边的苏江沅。
她回头愤怒地跟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跟着抬手指了指温承御的方向。
眼见两个人越吵越凶,苏江沅抬手将手里的手提袋递给一旁的安妈,打发她远离战场,“安妈,你帮我把这个放到房间,这里有阿御,不用担心。”
接着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温承御,“阿御,去看看吧,别闹出什么事儿来。”
温承御冷笑,暗笑苏江沅无知。
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呵!
温承御率先抬步走了过去,苏江沅觉得事情不明,还是远些好,暗自隔开一些距离远远跟着。
“阿御哥!”芮娆最先飞奔过来,伸长双手一把缠住温承御胳膊,“他欺负我。”
男孩拧着眉头,似乎对芮娆的反应很不满意,“芮娆,你别太过分,到底是谁勾引我来的。”
温承御冰冷慑人的视线朝着男孩淡淡一扫,男孩的身体冷不防窜过一阵寒意。
“怎么回事?”温承御冷眼看着男孩,开口问着芮娆。
芮娆冲着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膛,眼神里得意的神色怎么看怎么张扬。
男孩瞧上一眼,眉眼染上冷色。
“我是她前男友,前些天,我甩了她。”
芮娆当即红了眼,愤怒地几乎要跳起来,“你放屁,是我甩了你。本姑娘敢爱敢恨,但从来没有被人甩掉的道理。”
“是我甩了你。”
“我甩了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之间争论不下,就连一旁旁听的苏江沅都听得耳鸣。
“闭嘴。”温承御眯着眼睛,懒得跟两个小毛孩纠缠,当即冷声开口质问芮娆,“我是问你,为什么他在这儿?芮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苏苑,不随便放人进来。”
温承御的视线太冷,芮娆只一眼,便没了底气。但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忍不住反驳。
“不是的阿御哥。妈妈今天去乡下,这混蛋,”芮娆抬手指向男孩,声音不由得高了几个分贝,“他也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消息,妈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阿御哥,他纠缠我。”
男孩气结,盯着芮娆的视线里明显带了几分鄙夷,“芮娆,你可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现在还反咬一口。”话说到这儿,男孩冷眼看向芮娆,虽然不明白她的目的,但也知道自己似乎被利用了。
“芮娆,打电话叫我来,就是让我看看你的现任多优秀,好把我比下去是吧?”
芮娆瞪着眼睛,双手握成拳头,不同意也不反驳。
“先生,”男孩抬头看向温承御,碍于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质,不由得放缓声音,“不用赶我,我有自知之明。今儿我怎么来的,我就怎么回去。”
说完抬步,头也不回朝着门口走去。
走几步,终究没忍住,眯着眼睛恶狠狠看向客厅里的芮娆,冷笑几声。
“芮娆,你好样的。别以为你找了个这样的男朋友,就觉得比我高贵几分。让你哥哥做你男朋友,真有你的!”
男孩的背影消失很久,客厅里还是寂静一片。
虽然交锋的时间并不长,但里头的信息量,还是蛮值得人探寻的。
现任?
男朋友?
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视线同时投向芮娆,心思不一。
温承御率先收回视线。
“芮娆,我看你是皮痒了。”
收拾芮娆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眼下,他还得做另一件事儿。
青春年少孩子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叛逆的事儿。若是被伤害或羞辱,就用更阴毒恶劣的方式来回报,温承御不是没见过。
他冷冷看了芮娆一眼,转身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给庄未打电话。电话接通,脚步就不由得远了一些。
苏江沅看着眼前趾高气昂,骄傲到不顾一切的芮娆,心里的火窜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让这个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小姑娘,认识到一些事实。
“芮娆。”她走到芮娆身边,眯着眼睛盯着她。两个人在身高上的差距,让芮娆明显矮了一截。距离太近,她几乎是被迫微微抬头,对上苏江沅情绪不明的俏脸。
“你干什么?”莫名的,芮娆有些心虚。
苏江沅眼睛里终于凝聚起莫名的寒意,就连声音,都跟平日里有了极大反差,“干什么?芮娆,你难道不该跟我解释一些什么吗?”
现任?
男朋友?
“芮娆,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苏江沅居高临下睨着芮娆,小姑娘从她的眼里,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别以为你住在苏苑,大家都该理所应当相信你说的话。芮姨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打电话叫来你的前任。你告诉他,温承御是你的现任男朋友。而你的现任男朋友,可以秒掉你的前任一条街对吗?”
芮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虚间已经慌慌张张退后一段距离。
“我没有。”
苏江沅冷笑,她不急着承认,也不急着收场。
“芮娆,我跟你一样,也认为温承御优秀到可以甩你前任八条街。可你别忘了,温承御,他是我的丈夫。”说着话,苏江沅猛地往前。她眉眼冷冽,眼中的犀利和狠绝直扑芮娆,连带着,就连周身的温度都跟着冷了几分。
芮娆一惊,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在了地上。
“你......”
芮娆抬头,刚想说什么,苏江沅清冷的眸色已经落了下来。
“芮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温承御是你的,然后让更多的人来排挤我对吗?呵呵,芮娆,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吗?这么做对你的阿御哥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他是温承御,整个辛城人都要仰望的温承御。辛城所有人都知道他结婚了,他的妻子是我。你故意让那男孩传出去,是想要让温承御背上婚内和异姓妹妹搞在一起的丑闻吗?”
芮娆整个人瘫在地上,被苏江沅这么一点破,愣愣地没了反应。
苏江沅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芮娆,脸色冷的不是一分半分,没有一丝要放过芮娆的念头。
“芮娆,道歉。”
连苏江沅自己都不知道,她如此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芮娆一而再再而三触及了她的底线,不把她放在眼里,硬生生将她的丈夫说成了她的男朋友。还是担心,因为芮娆这么一闹,温承御的名声会因此受到抹黑。
但终归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若是不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她就不开心!
冷着眼,苏江沅又说了一声。
“芮娆,给你的弱智,道歉。”
芮娆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苏江沅的那些话像是魔咒一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对错,只下意识觉得,眼前的苏江沅,根本没资格教训她。
从她记事的时候开始,阿御哥就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她过着像是公主一般的生活,从来只有人对她低眉顺目,从来只有她想要不想要,从来都只有她开心不开心。可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一来,她就失去了所有最美好的东西。
她不要!
“我不,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给你道歉?!”
苏江沅猛地抬手,巴掌朝着芮娆招呼了过去。
“啊——”芮娆发出尖锐的叫声,下意识双手捂住脸,“阿御哥!”
苏江沅原本冷着的脸一怔,落下的巴掌悬在半空中,看着芮娆可恨又可怜的小模样,又是好气又好笑。
“芮娆,叫你阿御哥没用。”苏江沅强忍着笑意,唬着一张脸瞪她,“你得罪的是我。”
温承御挂了电话,抬脚走进客厅,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
他的小妻子,正冷着脸有模有样教训着他无知的妹妹。
听到脚步声,闭着眼尖叫的芮娆猛地张开眼睛,看到是温承御,顿时像是落水的人抓到了稻草一般,可怜兮兮地红了眼眶。
“阿御哥,苏江沅她欺负我。”
苏江沅的手还尴尬地举着,想落却找不到台阶,面对忽然进来的温承御,多少有些站不住。
如果这个时候他开口让她停手,那她以后在芮娆面前,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尊严了。
温承御双手环胸,眯着眼睛,瞧着小妻子一脸尴尬强撑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点点笑意。
“你嫂子说的对。芮娆,你叫阿御哥没用,你得罪的是你嫂子。”
一句话判了死刑,芮娆身体一缩,前一刻嚣张跋扈的气魄顿时没了,整个萎靡不振蜷缩在苏江沅之下。知道自己铸成大错,也成功失去了母亲和温承御的双重庇护,又屈服于骤然间跟变了脸似的苏江沅的强大气场下。
芮娆最终瞪着苏江沅,很不甘愿地咕哝了一声,“......”
苏江沅吃了温承御给的定心丸,得理不饶人,故意抬手掏掏耳朵,“芮娆,说什么?嫂子听不见。”
芮娆咬碎牙齿往肚子咽,心里暗自默念“女人报仇十年不晚”,嘴里却咬牙切齿地最终说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苏江沅轻轻扯了扯嘴角,表示略微满意,“嗯......虽然态度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意识到了错误。那么,我接受了。”
芮娆一双眼睛恶狠狠在苏江沅身上扫射,恨不得在她身上飞射出无数个洞来。
苏江沅弯下腰,学着当初在卫家温承御教训下人的模样,白皙的手指抬起芮娆尖细的下巴来,眯着眼睛逼近她。
“芮娆你记住。因为你是温承御的亲人,所以我对你宽容。但人都有底线,别犯傻总想触碰。因为总有一天,这些尝试成了习惯,也会害了你自己。”
不远处的温承御有趣地挑眉,眼睛里溢满璀璨的笑意。
哟?
她的小妻子如今倒是学会有样学样,这般轻佻的动作倒是被她学得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味道。
芮娆恶狠狠的眼睛里,转而换上一抹迷蒙的神色。
这个女人,变脸变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她话里的意思,她已经放过了她的下巴,起身站了起来,抬手一指。
“现在,滚回你的房间里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我高兴了,你就什么时候出来。”
芮娆心里满满那个恨啊。
想反驳,但转眼看到温承御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心里明白自己这个时候压根讨不到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芮娆咬牙切齿一瞪,转身一路冲上楼梯。
“砰——”关门声惊天动地。
苏江沅冷着的脸,一直强撑到芮娆的身影消失,才彻底恢复了神色。
“呼......”
给小孩子上课这种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典型事件啊。
一回头,正对上温承御投射过来意味深长的视线,苏江沅莫名地咽了咽口水。
“训人的时候有模有样的。怎么?这会儿倒怂了?”他伸出双手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磨蹭,“嗯?”
总是这样有意无意的逗弄,却充满了性感的诱惑。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江沅不可抑制地小脸一热。抬手推了推男人,纹丝不动,索性也就随他。
她心里清楚。
刚才如果不是温承御默许,她不会对芮娆那么严苛。
想起来,多少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温承御,我会不会有些过分?”毕竟芮姨才刚回去,他们就这样对芮娆,若是芮姨知道之后有想法,她在芮姨心里美好媳妇儿的形象就全毁了。
苏江沅怂了脸。
“没关系,芮姨会理解。她太任性,也该吃点苦头才对。”软玉温香在怀,温承御莫名地有些心猿意马,声音里骤然多了几分沙哑,“媳妇儿,刚才那么生气,是因为怕芮娆坏了我的名声。嗯?”
苏江沅的心莫名地乱了一拍。
“才不是。”她否认的干脆,眼神胡乱四处飘,就是不敢看男人的眼睛,“我是担心自己,万一这件事情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横刀夺爱呢!”
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快的笑意,“苏江沅,承认你在意我很丢脸?”
轰隆——
苏江沅忽然觉得世界噼里啪啦在眼前炸起了烟火,“我说了我不......唔!”
两个人的高度,是最契合的情侣身高差,他只微微低头,便吻到了佳人。
言语总是多余,温少爷选择直接做。
“温......”
温少爷想要更多,还没付诸行动,却猛然感觉怀里的女人眉头一拧。
下一秒他就放开了她。
“苏苏,怎么了?”
小腹骤然一揪,某种熟悉的疼痛让苏江沅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本俏红的小脸,也渐渐失了色彩,苍白一片。
温承御的脸沉了下去。
“很疼?”他伸手触摸她的腹部,却冷不丁让她的身体一僵。
苏江沅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额头上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我没事。”
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
温承御不再多问,直接弯腰将苏江沅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乖,忍一忍。”
苏江沅猛地扯住温承御的衣角,可怜的她,一边要忍受身体的不适,还要思考着要如何跟一个男人解释“女人就是这么回事”这件事。
“温承御,不用去医院,我只要过一会儿就好。”
温承御的脚步不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说?”脸上仍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苏江沅始终难以启齿。
最终不得不败给自己的表达能力,冲着温承御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只要让我好好躺一会儿,我马上就可以生龙活虎。”
温承御往前的步子果然挺住。
“确定?”
苏江沅瞪他,下一秒点头如捣蒜。身体实在不适,她有些疲惫地靠向温承御,窝在他怀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阿御,我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他抱住她快速上了楼,将她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将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果然好了一些,才稍微放心。抬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重新窝回她身边,“苏苏?”
苏江沅懒懒应了一声,感受一只手被男人用力拉住,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
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苏江沅睁开眼睛看他,“给我一杯红糖水。”
聪明如同温承御,杀伐果断,智力超群,可也搞不懂一个女人忽然而来的疼痛,奈何不了一个月里的七个日子。
苏江沅莞尔。
他起身下楼,很快便端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回来蹲在她身边。将她扶起来,见她将水全部喝下,又伸手接过来。
“想睡觉?”
苏江沅软软应了一声,“嗯,困。”
他的手又伸向她的腹部,轻轻揉搓着,力道适中,半晌轻声问,“还疼吗?”
“不疼了。”她无意识应了一声。
苏江沅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承御大手在她的小腹上一下一下温柔的动着,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甚至无耻地有些享受。
温承御手上的动作没停。
半晌过去,果然见苏江沅果然恢复了平常的脸色。
虽然从从头到尾,他一直没弄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
以前他也曾经遇到芮娆发生这种状况,但到底他不够上心。如今到了苏江沅这儿,他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见她睡得香甜,原本拧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他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宝贝儿,睡吧。”弯腰在她头上印下一吻,他转身出了房间。
楼下。
庄未开车进了苏苑,进了大厅,莫名地闻到空气里漂浮着某种勾人食欲的香味。他吸吸鼻子,寻着香味一路找到厨房。
眼前最先出现一抹高大挺拔的背影,身上套着明显和他身材不搭的围裙。而从前主战场一直是厨房的安妈被晾到了一旁,正垂手在水池里忙碌地洗着菜。
庄未冲着男人的背影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在苏苑里看到下厨的男人,这事儿果真新鲜。
“庄特助你来了。”安妈最先回过身,冲着庄未和蔼一笑,转脸冲着身边正挥舞着锅铲的男人轻声说,“少爷,庄特助来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先去忙,这儿有我呢。”
“......”
庄未的笑僵在脸上,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温少?”
靠,他什么眼力劲,居然连自己家老板都没认出来。
不过也不能怪他吧。
在他心里一向高高在上,从来只手握签字笔的老板,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厨房这种地方。庄未连脑子都不用过,也知道温少爷这是为一个女人洗手作羹汤呢。
“接着。”温承御连头都没回,伸手将已经出锅的菜递给庄未,“上桌。”
庄未嘴角抽搐接过盘子,整个人从惊魂未定中回神,下一秒再度被手中的食物俘虏。
菠萝排骨。
庄未狠狠咽了口水,将食物小心翼翼放上桌,眼睛四下打量一番,却没有发现苏江沅的人影。
“安妈,少夫人呢?”
最先回应他的,是温承御冷不防射过来的冰凉的视线,“跟你有关系?”
我靠。
庄未只觉得自己的老板如今小气变态的不是一点半点,是很多点!
不过是随口一问,不用一副“庄未你对我媳妇儿有什么想法”的表情吧。
温少你妻奴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庄未冲到水池那儿洗好手,不敢跟温少继续讨论媳妇儿,转身冲到外头,没一会儿又冲了回来。
“温少,启荣的并购案我已经带来了。”
庄未将文件递过去,温承御却并没有接,又是几下,转身将另一道菜递了过去。
“嗯,放在桌上,吃过饭我会看。”
庄未接过盘子,眼前又是一亮。
芝士虾球。
庄未将文件夹在腋下,双手小心端着盘子,扭脸想跟安妈说给自己添碗饭,那边温承御已经解围裙,抬手指了指一边台子上已经烧好的几个菜。
“庄未,帮安妈把这些菜端上桌,我去看看江沅。”
苏江沅其实已经醒了。
只是身体实在酸困,她懒洋洋地赖在床上,实在不愿意动弹。
温承御推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苏江沅一副软趴趴的模样。嗤笑一声,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醒了?”
等他走近,苏江沅在他身上闻到了除了他独有气息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还没开口,温承御已经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朝外走,“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继续睡。”
刚到楼梯口,苏江沅眼尖地发现了楼下的庄未。抬手推了推温承御,忍不住就挣扎了起来,“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有外人在。”
温承御纹丝不动,淡淡扫她一脸的绯红,“不是不舒服?庄未不是外人。”
苏江沅拗不过他。
庄未正将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桌,抬头看到自家少夫人由少爷抱着下楼,早就见怪不怪了。
“嗨,少夫人。”
苏江沅尴尬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算是打过招呼。
温承御将苏江沅放在座椅上,自己挨着她坐下,一边给苏江沅添饭。
苏江沅抬眼一看,目光一顿。
满桌子全是自己爱吃的菜,无一例外。
芝士虾球。
菠萝排骨。
糖醋鸡块。
西兰花彩蔬小炒。
外加一个芒果紫米甜汤。
她不由得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有时候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超过她自己。
“少夫人,难得温少亲自下厨,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我也是少有的福气,才能跟着你沾光吃到......”
话没说完,温承御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给我。”
庄未一愣,转手将手边的文件递了过去,“温少,这个案子我看过了,可行。接下来只要我们......”庄未一脸疑惑的看着温承御再度伸过来的手,有些茫然。
“温少,你还要啥?”
温承御的下巴指了指庄未手里精致的瓷碗。
庄未愣了下,自以为反应过来狗腿将碗递了过去,嘴巴裂开老大,“温少你真是客气,我就是蹭个饭,哪儿让你给我......”庄未没了声音。
温承御给苏江沅添完饭,接过庄未递过去的,哦不,应该说是他跟庄未拿过去的瓷碗添了饭。
然后,放在了自己跟前。
“......”
庄未餐桌前凌乱。
“温少,我也没吃。”庄未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口水都流出来了。
温承御侧眼看向苏江沅,一脸温柔地问她,“要先喝点汤吗?”说完不等回答,已经起身盛了一小碗甜汤给放在苏江沅跟前。
“温少......”
庄未可怜兮兮地看着温承御,觉得自己的一颗小心脏被伤害的一片一片的。
“辛城随便一家餐厅,吃完回去给财务报账。”温承御动作优雅地吃着饭,看也不看庄未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
你、可、走了!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下厨,有了和小妻子好好相处的机会。大号电灯泡,难道还要留着不成?
“......”
庄未杀不得一桌子看着就有食欲的菜,咽了咽口水,一脸委屈的小表情看向正埋头吃饭的苏江沅,“少夫人,其实我和你一样,饭量很小的。”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厨房。
“安妈,麻烦我还要加一副碗筷。”
安妈从厨房应了一声。
庄未一看,有戏,立马端正坐姿等着少夫人安抚他这颗受伤的小心脏。
安妈将精致的碗筷递过来,苏江沅起身添了饭,又细心从每个菜里夹出来一些。做完一切,又盛了一小碗甜汤,站了起来。
“少夫人,不麻烦。”庄未感激地说了一声,再度伸出手。
苏江沅拉开椅子站起来,端着手里的饭菜转身往楼上走,嘴里还小声咕哝着,“芮娆还没吃饭呢。虽然犯了错,总不能饿着她嘛!”
庄未伸出去的手再次悬在半空,一时间感觉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
“天,我的心被伤了!”
苏江沅停在芮娆的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没人理会。
“芮娆,我进来了。”
推开门进去,小姑娘正趴在床上,两手拽住一只庞大毛绒熊用力压住自己的脑袋。听到声音,芮娆从毛绒熊下探出脑袋。见是苏江沅,顿时怒从心来。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我房间的?”
苏江沅将手里的饭菜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从不远处拉过一张椅子,在芮娆跟前坐了下来。
“吃饭吧,你身体刚好,就算要闭门思过,也不能饿着。”
芮娆瞪着她,跟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我不吃!我不稀罕!”
苏江沅将手里的筷子递过去,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这可是你阿御哥特意为你做的,真不吃?”她不是故意要撒谎,只是有时候对付这样顽固的死小孩,不用一些手段真是不行。
“......”芮娆抱着毛绒熊翻身而起,视线看向还飘着香味的食物,明显咽了咽口水。但碍于面子,还是拉不下脸来,“哼!我不吃。”
苏江沅端着饭菜在芮娆鼻子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慢吞吞放下,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你真不吃,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下午要出门,等我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哎,怎么办。我都特意交代了,什么时候我回来,什么时候让你吃饭。你说我要是走个两三天,你这小身子骨,受得了?”
“到时候别说是见你阿御哥了,怕是你连走出这个房间都难吧?”
芮娆炸毛,抬手将手里的毛绒熊扔了出去,“你敢!”
苏江沅眯着眼睛跟她对视,“要不你试试?”
芮娆泄气。
中午的一番对决,她早就知道依照阿御哥现在对这个女人的宠爱程度,她想要占到便宜肯定不可能。
可是,一向骄傲的芮娆又怎么容忍自己就这么放弃,对这个女人妥协?
芮娆自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可真实施起来,难度很大。
想伸手,却又挂着面子,怎么做都不适合,只能扭开头,一副大小姐很拽的模样。
苏江沅扯唇笑笑,知道小姑娘脾气犟,抬手将饭菜递了过去。
“吃吧。吃好了恢复身体,只要不在智商为零的情况下,我还是愿意和你相亲相爱的。”
“.......哼!”芮娆一把接过饭菜,低头还没吃,却又恶狠狠抬起头,“你出去。”
呵!
小姑娘挺别扭。
一副苏江沅若是在,她吃了这顿饭会丢了大多面子的姿态。
苏江沅耸耸肩并不在意,起身走到门口,身后的芮娆快速吞咽了一口饭,冷不丁抬起头。
“喂,苏江沅。”
苏江沅挺住脚步,“嗯?”
身后响起吞咽饭菜的声音,半晌,芮娆才又开口。
“你真的,要出门?”
“是。”
“多久。”
“不确定。也许一天,也许两三天?”
“......那我可以出门吗?”
“看我心情。”
芮娆没了声音。
有些时候,适当的放低姿态,是必要的。
芮娆狠狠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明天生日,我同学要给我办生日会。”
苏江沅一愣,倒是没想到。
“那好吧,”苏江沅扭头对着芮娆一脸无奈的耸耸肩,“那就,生日快乐。”
出了芮娆房间,苏江沅一眼就看到楼梯拐角处的温承御。
“你怎么上来了?”
温承御过来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下楼,“怕你欺负她?上来看看。”
苏江沅好笑地瞪他一眼,“你妹妹那么嚣张跋扈,难道你不是怕她欺负我?”
“放心,有我在,谁也没那个胆子。”
苏江沅没有反驳,轻轻勾起嘴角。
下了楼,没见到庄未的人影,苏江沅被温承御再次强迫着按在座椅上,还不忘四下看看,“庄未呢?”
一想到庄未之前满脸吃瘪的样子,苏江沅还是觉得好笑。若不是知道他和温承御认识多年,她真怕他会当场翻脸。
温承御重新给苏江沅盛了一碗温热的甜汤,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快喝,“走了。”
苏江沅低头浅浅喝了一口甜汤,香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跳跃,连带着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瞥见庄未空了的座位前头,分明还放着一个已经用过餐的精致瓷碗,苏江沅不信,“那是什么?”
“一碗白米饭而已。”
“......”
似乎知道苏江沅要说什么,温承御又跟着补充,“这些都是你的,跟他没关系。”
“......”
在温承御的强迫下,苏江沅愣是用平常一碗饭的胃口,吃掉了比平常多出两份的食物。
吃完饭,温承御坐在沙发上审阅文件,顺便给庄未打电话,处理上午因为离开落下的公事。
苏江沅无事可做,拐进厨房帮安妈洗碗,却被安妈赶了出来。
“少夫人你坐着就好,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事儿。你若是干了,我老婆子还用来干嘛!”
她转身回了客厅,看到温承御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里,似乎在跟人打电话。
“策划案明天开会之前重新交上来,每个执行点都必须落在细节上来。”说完随手扔了电话,拿起放在腿上的文件重新看了起来。
光听就知道,他对之前庄未递上来的策划案并不满意。
在庄未看来已经可行的策划案被重新打回去,等于也连带着否认了庄未的想法。亲眼所见,耳听为实,苏江沅终于相信别人口中对温承御的评价。
苛刻。
她转身去了厨房,泡了杯清淡的红茶放在温承御跟前的茶几上。怕打扰到他,苏江沅转身走路时脚步都跟着没声音。
温承御抬头扫了她猫儿一般弯着的腰,不由得莞尔。
“过来坐。”
他喊住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苏江沅过去。
苏江沅转身走过去坐下,见他侧过头来,含笑的目光看向她,视线别扭地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
“你刚恢复,浓茶之类的东西不要喝。还有烟,也要少抽,最好是不抽。”
苏江沅说完一顿,顿时就有些后悔。
她这样,很像一个婚姻里絮絮叨叨的小妻子。虽然事实上,她确实是温承御名义上的妻子。但就在前不久,她还明显很排斥这个身份。
温承御微微侧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苏江沅的大脑有一瞬间短暂的空白。
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某种类似于沉沦的感觉越发明显,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害怕。
却不抗拒。
脑子冷不丁一转,苏江沅想到今天还没办完的事情,眉心一皱,“阿御,今天的复查......”还没说完,苏江沅就见温承御的脸当即一沉,她转念就改了口,“我的意思的是,这些天你自己抽空去一趟。”
自从今天见识过温承御在某些方面可怕的小心眼程度,苏江沅自然没笨到再去捅马蜂窝。
温承御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好。”答应的越发干脆。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文件,侧过身来,伸手触摸她平坦的小腹,轻轻揉搓,“还疼吗?”
苏江沅脸上的燥热不减,飞快摇了摇头,试图和温承御拉开一些距离。
“不疼了,只是一阵子而已。”
温承御的身体靠过来,作势就要抱她,“带你到楼上再休息下,我陪你。”
陪她?
苏江沅的脑海跟电脑回放键一般,迅速跳出了某些火辣辣被压的画面,立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用了,我真的没关系。而且,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做。”视线瞥见温承御手边的文件,苏江沅眼前一闪,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温承御,“公司里不是还有事情吗?你快去吧,”见温承御依然不放心的样子,苏江沅信誓旦旦开口保证。
“我真的没事了。如果我还觉得不舒服,会自己去休息,或者给你打电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见苏江沅确实没什么大事,温承御扫了一眼手边的文件,思忖半晌才点头。
“好。如果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
温承御刚刚出大厅,苏江沅就一路飞奔了过去。
一直看到温承御的车子开出苏苑,她才迅速转身一路飞奔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
胡乱收拾了下,只简单带了手机和包包,就一路火急火燎地出了苏苑。
上午景柯良虽然看似只是随口一说,但苏江沅却用了心。如果不是芮娆,加上温承御坚持要留下来陪她,恐怕这会儿,她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苏江沅前脚刚走,楼上就传来了开门声。
芮娆猫儿着身体,眯着眼睛看着苏江沅风一般冲出苏苑,冷冷勾唇一笑,转身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拿出电话找到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随便开个价,帮我跟个人。”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芮娆点点头,“好,我马上把具体信息发到你手机上。”冷冷勾了勾唇角,芮娆顿了顿又补充道,“长点眼力劲,别给我跟丢了。”
雨花镇位于辛城有些偏远的郊区,没有直达车。苏江沅打车去了南郊的汽车站,买了票,在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坐上了开往雨花镇的汽车。
郊区不比辛城的市中心,环境很差,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苏江沅靠着窗子坐在大巴车的后排,一路被摇篮似的大巴晃荡的头晕脑胀。
胃里隐隐有些不适,车子里沉闷的空气让苏江沅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开了些窗户,外头的风在大巴车的告诉颠簸下“嗖嗖嗖”地刮了过来。
她稍稍舒服了些,但坐在后座的彪形大汉显然不乐意,伸手一拍苏江沅的后座,一嗓子嚎了过来。
“小姑娘——风大,我老婆会头疼的咧!”男人操着一口地方口音,口气里满是烦躁的不悦。
苏江沅忍着不适,连头都没回,抬手关了窗户。
出门在外,她孤身一人,有些麻烦,她真是没必要给自己找。
一路忍着不适,半个小时之后,大巴车终于在终点站停了下来。
苏江沅第一个冲下车,趴在路边的大树上吐了出来。
“呕——”
这样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虽然已经到了雨花镇,但要到最终景柯良口中容医生的诊所,还有一班车要坐。
雨花镇刚刚下过雨,地上都是混着泥土的泥泞粘湿。等她终于寻到开往容医生诊所的班车,身上早已经是狼狈地遍布泥点。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结束了艰难的汽车之旅,来到了容医生所在的诊所。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她站在刷着大招牌的诊所外头,看着大门紧闭的诊所门口黑漆漆的一片,莫名有些沮丧。
一切似乎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困难。
但来都已经来了,这个时候回去,怎么算都划不来。
不得已,她沿着街道一直往里走,最终在街道正中间找到了一家简易的旅馆。递了身份证,拿了房间钥匙,一路上了楼。
旅馆老板像看稀罕物一般,从头到尾看着她。
旅馆看似已经有些年头了,老旧的墙上刷着不算白的漆。床头和床的内侧,用五颜六色的墙纸糊着。很小的一间,似乎曾经被刻意隔了出来。房间的木架上,摆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苏江沅抬手试探着敲了敲靠着床的墙边,手边立马发出了响亮的木质的声音。
果然是隔间。
卫生间和洗漱间也都是公用的。
陌生的地方,总让苏江沅带了几分小心谨慎。她拿着洗漱用品站在房间里挣扎了半晌,最终放弃了洗澡的机会,和衣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躺了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苏江沅莫名有些紧张。
划开接听键,苏江沅迅速将通话声音按到最小,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喂?”
那断的温承御正站在卫氏大楼的顶楼办公室里,附身看着脚下璀璨的夜景。听到苏江沅的声音,忍不住勾起嘴角。
“吃饭了吗?”
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轻声扯谎,“刚吃过。”
隔壁房间里忽然传来女人的**声,接着骤然加高分贝,变成了尖锐的喊声。
苏江沅手一抖,耳根子莫名一热。
“苏江沅,你在哪儿?”即使声音不大,隔壁男女制造爱惊天动地的声音,温承御也多少听出了些。
苏江沅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做贼一般再度压低声音,“我在卫家。担心爷爷的身体,下午出了学校就直接过来了。”顿了顿,她将撒谎进行到底,“哦对了,我今晚想留在卫家,你不用等我。”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唇角的笑意加深,“好。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回去接你。”
苏江沅连声说好。
隔壁的声音只增不减,她的后背冷汗直流,只怕被温承御听出些什么端倪来。
刚想挂电话,那段的温承御又轻声笑了出来,“苏苏,下次如果想看言情片,我可以陪你一起。”那话里暧昧的成分太浓厚,苏江沅脸上一热,抬手按了结束键。
挂了电话,苏江沅蒙住头在被子里迅速打了个滚。
天啊,瞧瞧她都遇到了些什么事儿。
她试图拉开一些被子,隔壁那些让人听了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声音,让她脸颊上的热意越来越浓。
想她一个还没做过什么出格事儿的大姑娘,身处这种男女**交缠的隔壁,怎么能安心睡得下去。
这声音,臊得她啊......
苏江沅索性甩开被子跳下床,穿上鞋子冲出了门。
与其待在房间里被荼毒,她还不如出去看看这个小镇上晦涩的夜景呢。
夜晚的雨花镇虽然不比辛城,但也足够热闹。
苏江沅跟随着人流量多的人群,慢慢走到了夜市中心。她虽然从小生活在卫家,但她毕竟不是娇贵的姑娘。上大学那会儿,她和申悠悠就经常来逛这样的夜市。虽然人多杂乱,但是会给人一种很接地气的亲昵感。
但对于夜市的人来说,苏江沅却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一点没错。
苏江沅站在人群里,就像是鹤走进了鸡群里,明显跟整个夜市格格不入。
夜晚出现在雨花镇的人,大多数都是本土人,衣着随便,脸上带着跟本土早已经深深相融合的气质。
但苏江沅不同。
她气质出众,天生而来的天鹅颈更是给她加分不少。单单只是一站,天然而来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见有人盯着自己一直看,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顿,到底没再往前走。
终究一个人底气不足,她脚步一转,在众人看熊猫一般的眼神回了旅馆。
身后不远处,一双冷漠犀利的眼睛,默默将她转身跑开的身影看进眼里,半晌勾了勾唇,笑了。
“少爷,之前你让我调查的这个女人,有结果了。”男人将手里的资料递给顾正萧。
顾正萧接过,低眼一瞧,半晌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倾斜而去,“卫家?苏江沅?”
身边的人点点头,顾正萧乐了。
“这世界,还真是有意思。”
廉价旅馆的用途不大,却足够让对彼此怀揣着荷尔蒙的男女解一个晚上的相思了。苏江沅被隔壁男女彻夜不停的爱的声音折磨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终于盯着黑眼圈,一早赶去了容医生的诊所。
早上七点半,容医生的诊所门口却早已排起了长队。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这里有远近闻名早餐铺子呢。
苏江沅探头在人群后头蹦跶着想要看看前面的情况,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孩子走了过来,“小姐,找容医生看病的话,要先去领号排队哦。”
苏江沅点点头,跟在男孩身后进了取药处,掏钱取了号码,又折回到原处等。
排着队的人群闹哄哄的,时不时有在人群里大喊一声。
“慢死喽!”
身边的几个人扭过头来看看苏江沅,眼神意味不明,有人凑过来问,“小姑娘,外地儿来的?”
苏江沅点点头。
身边的人群安静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有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从队伍后头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苏江沅的肩头,“小姑娘,能不能让我插个队?”
苏江沅一愣。
老人抬手指着自己有些残疾的右腿,“我腿脚不方便,等的时间久了,就疼的厉害。”
苏江沅点点头,身体自动往后退开一步。
“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好心。”
苏江沅客气笑笑,却忍不住抬手看看手上的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她就可以赶在温承御下班之前回到卫家。
没一会儿,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来到苏江沅跟前,跟前一个一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圆滚滚的肚子,“小姐,能不能麻烦你。”
“没关系,您先来吧。”不等女人说完,苏江沅就自动往后又是一退。
转眼间,苏江沅成了**队专业户。
“小姐......”
“这位小姑娘......”
“这个好心的小姑娘......”
苏江沅嘴角抽搐地站在人群最后头,沮丧地看着手里的号码牌。
人善被人欺。
一个人在外地,果然混不开啊!
等苏江沅好不容易能看到坐诊的容医生,终于将手里的号码牌递过去的时候,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取下眼镜缓缓地说。
“小姑娘,下班时间到了,要看诊的等下午再来吧。”
轰——
苏江沅只感觉一道雷下来,直接劈在她的脑袋上。
苏江沅莫名感觉想哭。
老医生将她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看在眼里,朗声一笑,背着手走了。
走了!
苏江沅闭上眼睛,在原地气得跺脚咆哮。
啊啊啊啊啊!
特么的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看个病问个诊,老天要不要这么玩儿她啊!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熟悉的名字,让苏江沅莫名觉得安慰。
抬手刚要按下接听键,手机屏幕一闪,转眼黑了下去。
苏江沅盯着手机,欲哭无泪。
要不要这么倒霉的?连手机都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没电?
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抬头看看外头,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里头,苏江沅摸着又酸又困的腰,艰难地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中午休诊,但好在诊所人性,并没有将病人都赶出去。
苏江沅坐在靠近老中医诊桌的第一个位置,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说什么也要拿到第一个。
空着肚子,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
老中医刚进诊室,一眼就看到守在桌子边的苏江沅,还没开口,一个怀抱孩子的中年妇女擦着苏江沅的身体冲了进去。
“容医生,您快看看我家孩子。”
苏江沅只觉得眼前一黑,抬手就扶住了桌子。
又来?
她是脸上写着还是怎么着,怎么人人都想抢着喊着要这么挤兑她呢!
老医生头也没抬,“怎么了?”
“九个月,不长头发了呢!”像是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径自将孩子推到老医生跟前看,“您给瞅瞅,挺聪明一孩子,从后脑勺到前头这一圈愣是没头发,跟孙悟空带着紧箍咒似的。”
众人一阵哄笑。
见不是什么急诊,老医生大眼一瞪,手里的笔尖狠狠摔在桌上,“后头排队去!老爷子我这儿不是菜市场,要看就看,不看抱孩子立马走!”
哟!
果然有能力有脾气,妥妥都是正比。
中年妇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一脸干笑,“容医生您别气,我这就去。”转眼抱着孩子,站在队伍最后头去了。
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抬眼看向苏江沅,“小姑娘,哪儿不舒服?”说完示意苏江沅将手伸过去好给号脉看诊。
苏江沅有点无措,双手绞着正在思考要怎么开口,“那个,容医生,不是我......”
老医生眉头一挑。
“那是谁?”
“是......我老公。”结婚的时间不算短了,但每次提起这个称呼,苏江沅就莫名觉得别扭,莫名地就喊不出口。
容医生好笑地看了苏江沅一眼,莫名觉得眼前的姑娘可爱的紧,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姑娘,老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跟我说说。”
苏江沅这才红着脸坐下,将事情详细说给容医生听。
“我想给他调理之后,养养。”
容医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开了单子递给苏江沅,“放心吧,有你这么贴心的小媳妇儿,他好的比火箭还快。”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苏江沅拿着单子,绕过一条走廊,转进另一个院子里,眼前又是一条长龙。
她站在走廊上舒了一口气。
景柯良是辛城第一把金刀手,他介绍的人,医术压根不用怀疑。虽然辛苦些,但若是对调养温承御的术后身体有好处,也是值得的。
就连苏江沅自己都没察觉。
这样迫切想要一个人好的心思,早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情感范围了。
苏江沅下了一个台阶,不由得想起中午的电话。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看看手机,却发现口袋里一空。
手机被偷了。
苏江沅心莫名一空,脚下一个趔趄,一只手却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没事吧?”
冰冷沙哑的男声,苏江沅抬头,一张男人英俊的脸跃入眼里。
跟温承御明显不同的另一张脸。
同样是俊美,温承御的好看,棱角分明,带着天然而成的优雅大气。
而眼前的男人,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阴柔。
苏江沅稳住脚步,急忙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
“谢谢。你是......”这脸有些熟悉,但又着实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顾正萧勾唇一笑,视线落在苏江沅手里的单子上,眉头一挑,不但反问,“取药?”
苏江沅干笑一声。
下一秒。
“喂!”
顾正萧伸手将苏江沅手里的单子拿走,转身交给一旁一直跟着的男人,低头跟他低语几声,男人看了苏江沅一眼,转身走了。
“你干嘛?”苏江沅的表情有些防备,让顾正萧莫名想起那个夜里胆大勇敢的苏江沅,原本冷漠的脸上,渐渐有了松动的痕迹,“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
苏江沅刚想反驳,不经意却看到前一刻拿着单子离开的男人出现在了队伍最前头的药房口。
当即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没一会儿,男人提着取好的中药回来递给苏江沅,“苏小姐,药取好了。”
苏江沅心里更疑惑了。
她该对陌生人保持警惕,但眼前的人帮了她又是事实。
“谢谢......”虽然她压根都不知道眼前的一帮人是什么来路,他们之前又有什么纠葛。
顾正萧点点头,想勾勾嘴角,看到苏江沅仍是一脸戒备探究的神情,最终作罢。
“走吧。”他转身跟身边的人交代,男人冲她点点头,跟上顾正萧走了。
从头到尾,苏江沅都一脸迷茫。
事实上,她除了知道已经拿到药之外,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天折腾下来,她早就蒙圈了。
将药房分好的中药连同煎熬说明一起放好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里,苏江沅一路欢快地出了容医生诊所。
如果一切顺利,天黑之前,她一定可以赶回卫家。
但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二十分钟过去,苏江沅频繁招手,出租车像是刻意忽略她一般,一辆接着一辆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
苏江沅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不远处街角忽然窜出一辆飞快行驶的摩托车,苏江沅只感觉眼前刮过一阵风。反应过来一低头,才发现手里的包包不见了。
猛地瞪大了双眼,苏江沅抬步追了出去。
“小偷——”
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过后,街上哪儿还有摩托车的影子?
苏江沅放弃追赶,蹲在路边沮丧地低下头。
“干嘛都要跟我过不去!”鼻头上酸酸的,她觉得委屈。
眼前闪过温承御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苏江沅条件反射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手机早就被偷了。
正吸鼻子呢,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被抢了?”
苏江沅抬头,又是之前那个容医生诊所里那个男人。
苏江沅心里堵,压根不想说话,更何况他们压根不熟。
“不过是包中药而已,再取就是。”
苏江沅仰起头,红彤彤的兔子眼瞪着顾正萧,“你懂什么?”苏江沅气呼呼说完,对上一双泛着冷意的双眼时噤声。
倒也不是怕,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和跟前的男人保持距离。
像是有了交集,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棘手糟糕。
至于为什么,苏江沅归功于自己的第六感,也说不上什么所以然来。
她索性顺着道路往前走,一腔郁闷无处发泄,低头时不时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应该回去重新取一份药。但抬手看看时间,依照她全天排队的经验,到时候想要准时回到卫家,怕是有些难了。
顾正萧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两个人顺着路边走了一段,最终还是苏江沅率先败下阵来。
“先生,你到底要干嘛?”苏江沅炸毛。
顾正萧侧眼看她,脸上的表情除了没有还是没有,唯有语气能听出对待她时少有的耐心,“帮你。”
帮她?
苏江沅冲天翻翻白眼。
她还真是服了。
一个陌生男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她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外加越来越慎得慌,好吗?
苏江沅这边心里正吐槽呢,道路尽头忽然开来一辆黑色越野,转眼两个人面前停了下来。
“少爷。”高瘦的男人率先跳下车,飞快扫了一眼苏江沅,朝着顾正萧走了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顾正萧,“拿到了。”
苏江沅只觉得眼熟,反应过来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包包。
顾正萧转手将包包递了过来,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看看里头少了什么没有。”
苏江沅翻看包包,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男人所说的帮她,在这儿呢。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冲着男人笑了笑,“这位先生,谢谢你。”
虽是这样,但苏江沅心里仍旧满是问号。
陌生人而已,一个男人追着你一直给你提供帮助,想多了只会让她觉得头皮发麻不是吗?
苏江沅眼里的困惑顾正萧没有错过,姑娘眼力劲差成这样,也真是可以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脸上一副“我为什么会记得你”的表情,逗乐了顾正萧。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决裂开一丝笑意,看得一旁站着的高瘦男人都惊掉了下巴。
顾正萧往前一步,抬手扒开了他额头一侧的头发。
淡粉色的疤痕一条。
苏江沅一头雾水,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所以?
顾少爷难得耐着性子解开衬衫的袖口,高高卷起一只袖子,黝黑结实的胳膊上,趴着一条长长的伤口。
苏江沅一愣。
似乎......有点印象。
忍不住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
车祸,满脸是血的男人,药店门口......呵!
苏江沅恍然大悟,抬手指着顾正萧,“你是那个......”
“顾正萧。”他报上名字。
苏江沅尴尬的防备心理微微放心,忍不住笑了笑:“你没事就好了,之前谢谢你。”
“苏小姐你客气了,该感谢你的人是我才对。”说完,顾正萧已经转身示意她跟上,“苏小姐,上车吧。”
苏江沅一头问好。
“去哪儿?”
“请你吃饭。”
顾正萧拉开车门,朝着苏江沅做出“请”的姿势。
苏江沅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忙不迭挥挥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先回去。”
“苏小姐怕我?”
苏江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的事儿。”
顾正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请苏小姐吃饭,或者我亲自送你回家?”
苏江沅瞬间有一种想要仰天咆哮的冲动。
特么的这男人知道她饿着肚子,还知道她急着想要赶回家去?
他是有透视眼还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
苏江沅满腹问号。
顾正萧举起三个手指头,“我发誓,我对你没有恶意。”
苏江沅怔住。
这个男人连跟人保证的态度都跟她一样。
这是要闹哪样啊?
夹带着满腹的疑问,苏江沅最终妥协,“半个小时。”
“足够了。”
只能如此了。
总不能让一个陌生的男人送自己回苏苑或者卫家,当场被温承御逮到吧?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莫名有些恶寒。
她干嘛那么在意那个男人的感受?说的好像她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怕他发现一样。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顾正萧抬手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来,“苏小姐看看,想吃什么?”
苏江沅没接。
低头想了想,“我记得容医生诊所那条街上有一条小吃街,去那儿吧。”
吃什么不是关键,关键是如何尽最大可能将时间都节省下来。
任何一家有档次的餐厅,点餐等餐都是需要时间的,苏江沅折腾不起。
顾正萧显然有些意外,“小吃街?苏小姐吃的惯?”话这么说着,他已经抬头示意前方的司机调转车头。
“习惯,我喜欢小吃街的氛围。”上大学的时候,她和申悠悠就有事没事从学校跑出来,在辛城的大街小巷里吃了个来回。
另一边。
高层会议结束之后,温承御回到顶楼总裁办公室里,将手里的文件扔到长桌上,抬手拿过手机。
距离中午给苏江沅打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整。
电话只响了一下,语音提示里便自动提示他对方手机已经关机。
她说在卫家,他倒是也放心。
两个小时下来,到底是抵不过相思之苦。
一个晚上的通宵工作,软玉温香不在怀,就已经足够煎熬了。
手指拨开通话记录,媳妇儿的名字跃入眼里,抬手将号码拨出去,庄未带着一大帮高层精英相继进来。
“温少。”
电话只响了一下,便被迅速掐断,温承御握住手机的手蓦然一紧。
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涌入一丝灰暗。
庄未眼观鼻鼻观心,往前的步子一顿,“温少,要不要延后,我们可以......”
“不用,开始吧。”
庄未示意精英们在对面的沙发上相继坐下,并开始讨论工作。
温承御起身走了过去。
耳边是精英们的侃侃而谈,温承御窝在沙发里,一边若有似无地把玩着手机。
两分钟之后,手机“嗡”的一声提示有短信进来。
温承御抬手点开。
手机短信里系统自带的回复短信,“我现在有事不方便接听电话,稍后给您回复。”
您?
他的小妻子似乎忙得,连个手动短信回给他的时间都没有了。
呵!
温承御冷眉一挑,眼里的温度骤然冷了几分。
身边围绕的都是异常懂得察言观色的聪明人,只一个细微的动作,便立刻察觉到顶头上司的情绪不对。
周围原本热闹的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温承御抬手将手机扔到一边,弯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沉声命令,“继续。”
车子在小吃街街口停了下来。
顾正萧和苏江沅步行到一家桂林米粉店门前停了下来,“顾先生,就这儿吧?”
倒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而是这儿距离街口最近,来回省去了不少时间。
顾正萧点点头,率先走进店里。里头正忙碌的夫妻抬头看是顾正萧,殷勤地打了打招呼,“顾爷。”
见苏江沅已经走到一张圆桌前坐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想吃什么?”
苏江沅大眼睛在墙上贴着的偌大菜单上扫了一圈,“一碗酸辣粉就好。”
顾正萧似乎有些意外,“就这些?”
苏江沅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到,“外加一瓶酸奶。”
顾正萧有些失笑,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些怀疑,手下带回来给他的资料是不是错了。一个从小在卫家长大的千金小姐,居然对路边摊和富人们嗤之以鼻的小吃有着这么浓厚的兴趣。
想着,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毕竟不熟,苏江沅避开男人探寻的视线,瞪着大眼睛在店里四处扫视。
“顾爷。”中年妇女将两碗桂林米粉端上桌,客气跟顾正萧打完招呼,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顾正萧。张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雨花镇的人都知道,顾正萧天生对女人有一种忌讳情绪。但眼前正埋头吃饭的小姑娘,似乎是个例外。
苏江沅埋头吃了一阵子,唇齿间的酸辣味道逼得她不得不暂时停下来缓缓,抬头看了看也眉头吃饭的顾正萧,也是满腹疑惑。
看看店外头一直候着的高瘦男人,又想到旁人对他的称呼,情理之中,他对这种环境......
“顾先生,你吃得惯?”忍不住的,就多了问了一句。
顾正萧抽了纸巾优雅地擦擦嘴,跟着点点头,“我从小就住在镇子上,对这些很习惯。”
苏江沅一愣。
单看气质,就知道顾正萧是非富即贵大户人家的孩子。
可从小住在雨花镇......
“我是私生子。”
苏江沅又是一愣。
但顾正萧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有些嗤之以鼻,“我母亲是个第三者,确切的说,是小三。当年有了我的存在之后,我父亲迫于家族压力,将我和母亲养在这儿。”
原来如此。
苏江沅张张嘴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此尴尬屈辱的身份,顾正萧却用一种平常到近乎扭曲的态度说了出来,苏江沅着实有些佩服。
她又想到自己的未知身份。
如果换做是她,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一个这样残酷存在的事实吧。
跟顾正萧一比,她顿时觉得自己如此在意自己的身世,着实有些多此一举。
顾正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顾正萧放下碗筷,拿着手机站了起来,“抱歉,接个电话。”不等苏江沅开口,人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苏江沅匆匆吃完饭,见对面顾正萧的碗底已然见了空,便招呼老板娘结账。
收走桌子上空了的瓷碗,将找零的钱递给苏江沅,老板娘再度瞧瞧苏江沅,到底还是把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姑娘,是顾爷的女朋友?”
苏江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您误会了,我已经结过婚了。”
老板娘长大的嘴巴,可以塞下一整个鸡蛋。
“走开,挡着爷的道儿了!”身后有人狠狠推了老板娘一把,老板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苏江沅条件反射伸手去扶住她。
一只黝黑细长的手却趁机摸了一把苏江沅细嫩的胳膊。
几个黄毛小子不知何时出现,一脸色眯眯地盯着苏江沅直愣愣地瞧着。
“哟,咱这镇子上,可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苏江沅心里一阵恶寒,快速收回手。
即便是在辛城,苏江沅也知道人少不宜惹事的道理,跟何况实在一个她压根不熟悉的雨花镇。
她冷着脸,拉开椅子转身就走。
“别啊姑娘——”几个黄毛小子转眼绕到了苏江沅跟前,其中一个伸手挡住了苏江沅的去路,漫天酸臭的气息朝着她扑过来,“小姑娘这么害羞?第一次来雨花镇吧?哥几个带你到处转转,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苏江沅侧开身体,忍着心里那一股恶寒的感觉。
“让开!”
黄毛小子眉头一挑,“哟,还挺烈。”
转眼几个人就围了过来,做出一定要带苏江沅走的架势。不远处的老板娘几次试图想往前阻止,都被狠狠推开,“阿木,你最好不要招惹这个姑娘,他可是......”一个“顾”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黄毛小子狠狠一瞪,“闭嘴,你开你的店,管那么多做什么?!”
黄毛可算是雨花镇小范围的地痞流氓,从街头到街尾,每个店家几乎都受过他们的“恩惠”,除了免费的吃喝之外,时不时还要奉献点保护费,以供他们玩乐。
老板娘自是习惯了。
可眼前的架势,若是再没人出面管管,怕是真闹出事儿。
黄毛小子耐性不多,又见眼前的苏江沅是个又水灵又火辣的姑娘,在雨花镇真是不多见。手一挥,跟身边的兄弟吩咐,“哥几个,带走,带这姑娘在雨花镇好好玩儿几天。”
“得嘞——”
有人伸手就去拉苏江沅,苏江沅脸色一变。下一秒一只黝黑结实的手比她更快一步伸了出去,“咔嚓”一声,黄毛顿时惨叫一声。
“啊——”
顾正萧脸上带着某种嗜血的腥味,抬脚朝着黄毛的膝盖招呼了过去,又是“咔嚓”一声,黄毛跪在地上,扭曲了一张脸,疼的没了声音。
门外冲进来几个黑衣黑裤的高大男人,迅速将几个毛小子围了起来,“少爷。”
顾正萧扔开手里已经废了手脚的黄毛,转身走到苏江沅身边,“有没有事儿?”
苏江沅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倒不是她害怕,好好地来一趟雨花镇,莫名生出这么多是非,确实不是她的本意。
顾正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转身看了为首的黑衣男人一眼,护着苏江沅出了米粉店。
“我们先走。”
目送两个人走出米粉店好一些距离,黑衣男人才缓步走到黄毛跟前,阴冷的视线看了看他,转身跟身边的人吩咐,“带他们回去。”
黄毛拖着手脚爬出一段距离,脸上的恐惧明显加大,“顾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我......”
黑衣人蹲在地上,阴暗的眸子直视着地上的黄毛,“我奉劝你,开口之前最好想好,你到底哪儿碰了那姑娘。留哪儿去哪儿,自己千万掂量干净。”
“......”
顾正萧和苏江沅相对无语走到街口停着的车子前,顾正萧挺住脚步,试图从苏江沅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刚才,吓到你了?”
苏江沅摇摇头。
她从来都不是胆小的姑娘,但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她确实有些疲于应对。
顾正萧盯着她瞧了半晌,半晌拉开车门,“走吧苏小姐,我送你。”
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头摇的又快又迅速。
“顾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其他的,真的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儿,再见。”
苏江沅提好手里的包包,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公路走去。
再过一个转角,她就可以在那儿坐上出租车,到镇中心赶回辛城的班车。
看看时间,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也还来得及。
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衣人跟了上来,“顾少。”
顾正萧眯着眼睛看着苏江沅渐渐远去的背影,半晌勾了勾嘴角,漆黑的眸子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有些冷。
“跟着她,随时向我汇报。”
男人点点头,转身上了路边另一辆黑色车子,转眼就不见了。
苏江沅焦灼得,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烧起来了。
转眼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依然打不到车。
昨天来到镇子上所见那种满地跑着车子的场景,异常诡异地在今天消失不见了。
看着眼前除了来往行人空荡荡的大街,苏江沅满脑子打结,脑子里想的除了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而马路对面某个隐蔽的角落里,鸭舌帽遮住了一个男人的面容,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里报告情况,“芮小姐,她现在在等车,需要我做什么吗?”
似乎顿了一会儿,那端传来明显嘲弄的声音。
“那就让她继续等着。听着,钱你随便花。今晚雨花镇上所有出租车,包括一切对外车辆,姑娘我全包了。”
男人干脆地应了一声,脸上浮现出阴森的笑容。
“得嘞,您放心。”
又一个小时过去。
苏江沅沮丧地站在路边,有种莫名的颓废感。
手机丢了,怪她平日里太懒,不灵光的脑子里只记住了申悠悠一个唯一的号码,但分明是个不能打的电话。
傍晚有点冷,苏江沅拉了拉衬衫的衣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身后树林里停靠的车子里,黑衣男人对着耳麦恭敬地报告情况,“少爷,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苏小姐还在路边等车,要不要我去查查?”
那边的顾正萧思忖半晌,沉声回答,“不必。十分钟之后,你过去,送她回去。”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抬眼却见一辆黑色轿车朝着苏江沅开了过去。
“江沅?”
原本距离有些远,林睿尘还不太确定自己的眼睛,等他将车子倒回去一些,才发现不真是她。
苏江沅吓了一跳。
“睿尘,你怎么在这儿?”
林睿尘淡淡一笑,沉吟了下回答,“有个同学在这里,来办点事情。”探头朝四周看看,见四下无人,“你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说着话,他人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苏江沅犹豫地斟酌着措辞,“这里有个很有名的老中医,我来......调理身体。”
林睿尘一句“你怎么了”到了嘴边,骤然想起前段时间从申悠悠嘴里得知温承御胃出血住院,眉眼低垂下去没吭声。
容医生是调理胃病的好手,这是雨花镇的人都知道的。
伸手接过苏江沅手里的包包,他拉着她推进车子里。
“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江沅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比起跟申悠悠开口求救,她宁愿那个人是林睿尘。
结束一天的高强度的连续会议,温承御吩咐精英们下班回家好好养精蓄锐,自己进了总裁办公室。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到他结束工作都再没动静。
温承御的心里,莫名升起几分焦灼的寒意。
不打电话,不回短信,他的小妻子跟玩儿似的,如此冷落着他。
眉眼间的寒意再次升起,他索性弯腰拿了西装外套往外走。
走了几步,到底抵不过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拿了手机划开屏幕。
思忖着发了简单的短信给她,“在哪儿?我去接你。”
这一次没让他久等,那断很快回了短信。
“不用,我忙完事情就回,别等我。”
泛白的指节无声凸显着温承御的怒气,他抬手将手机转进口袋,转身出了办公室。
挺好。
另一边。
车子开车一段距离,林睿尘侧头飞快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江沅。眉宇间明显的乌青痕迹,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江沅,温承御他对你好吗?”
苏江沅一愣。
“他对我很好。”
饶是事实,说出来对他来说也多少残忍了些。但有些事,短暂的狠心总比得过长久的疼,苏江沅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想了想,苏江沅再次开口打破沉默,却不想继续有关温承御的任何话题引来更多的尴尬。
“睿尘,你好吗?”婚礼之后,她几乎再没见过他了。
林睿尘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轻轻笑了声,“挺好。进了一家游戏软件公司,待遇福利都很如我意。”如果你还在我身边,我一定比现在还如意。
这句话,林睿尘到底没说出来。
苏江沅扯开嘴角笑笑,“真好,睿尘,恭喜你。”
她是真心的,林睿尘知道。
可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地让林睿尘感知到自己在某些时候明显的失败,想来心痛不已。
一路再无语。
苏江沅太累,一晚上没睡,加上白天一整天的折腾,没一会儿,她就靠在车窗户上睡了过去。
静默的空间里,林睿尘几次想伸手摸摸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脸蛋,最终又恨恨地收了回来。
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他又怎么还能妄想着,做一些让她难过的事情?
真傻!
一路颠簸,晚上九点,车子终于进了辛城市内。
林睿尘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抬起想要提醒身边的苏江沅,却不想马路边上忽然冲出一个白色身影。
车子一个紧急刹车,睡着的苏江沅身体往前一冲,整个人都被吓醒了。
“怎么了?”
林睿尘脸色难看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撞到人了。”
苏江沅一个激灵,推开车门跟着下车。
“小姐,知不知道半路冲出来会要你的命?”见女孩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小腿被撞上,林睿尘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就怒气爆发。
女孩低垂着头,咬着唇半晌不说话。
苏江沅冲到女孩跟前蹲下去,仔细查看一番,“你没事吧?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女孩却伸手拉住她,苍白的脸色抬起来,“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也有责任。只是小腿受了些伤,你帮我到对面的药店买些药水和纱布处理一下就好。”
苏江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敢耽搁,转身冲向了药店。
林睿尘站在原地没动,原本就晦涩的心情如今更加沉郁。
女孩抬头看了看他阴沉的脸,扯扯嘴角,“先生,我一紧张就想喝东西缓解。你能不能去药店旁边的便利店,帮我买瓶水?”
林睿尘沉着脸看她一眼,转身朝着便利店走去。
几分钟之后,苏江沅和林睿尘同时赶了过来,林睿尘将饮料递给女孩,苏江沅蹲下去给女孩处理伤口。
没一会儿,苏江沅抬头对女孩轻轻一笑,“好了小姐。”
女孩攀着苏江沅一蹦一跳试图站起来,整个人几乎都靠在她身上。看似娇小的姑娘,身体可不轻,苏江沅只觉得她全身的重量都在自己身上,腰上也是跟着一紧。
“小心。”苏江沅抬起双手扶住她。
苏江沅看不见的方向,女孩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几次试探之后,女孩终于站直身体,对着苏江沅柔柔一笑,“真是抱歉,也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一瘸一拐,朝着不远处的拐角方向走去。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女孩拿出电话打出去,压低声音汇报战果,“喂,东西已经放回去了。”
林睿尘拧着眉头看了女孩一眼,转身示意苏江沅上车。
“江沅,我们走吧。”
抬手看了看时间,苏江沅自知再回卫家已经是多余。怕是温承御这个时候,早就知道她不在卫家了吧?
看着身侧的包包,苏江沅思忖半晌,试探着跟身边的林睿尘开口。
“睿尘,有件事,我能不能麻烦你?”
林睿尘点头。
苏江沅将手里的包包放到林睿尘看得见的地方,用词之间依然很斟酌,“这些药,你等下能不能帮我送到卫家?不用很麻烦,只需要交给门口的警卫,让他们暂时帮我保管在警卫室就可以。”
林睿尘的面部线条抿成一条线,半晌点了点头,“好。”
苏江沅扯唇笑笑,心里却不知道是怎么滋味。
温承御驱车回了苏苑。
远远地,就听见大厅里传来惊天动地的DJ的声音。温承御拧着眉,快步进了大厅。
客厅里被布置成视觉混乱的世界,一群穿着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挤在一起,乱成一团。
一股来自大厅门口的冷冽气息,像是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气流,让原本混乱喧闹的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芮娆最先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阿御哥,你回来了。”
她扬起脸,一张化了浓妆的脸对上温承御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你能回来参加我的生日趴,我真开心。”
温承御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冰冷的气息从唇间溢出,“芮娆,给你十分钟,送他们离开。”
芮娆一张脸垮了下来。
高高在上如同温承御,冰冷无情在众人眼中也是出了名的。高高低低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女,没人会傻到要去得罪辛城第一新贵,个个过来跟芮娆说生日快乐送飞吻之后陆陆续续离开。
“阿御哥,今天是我生日。”言下之意,你这么对我我不开心。
温承御随手递给芮娆一张白金卡,“芮姨不在,有什么喜欢的,让安妈陪你去买。”
他虽冷情,却不至于绝情。
芮娆转眼脸上笑开了花,嘟着嘴巴凑过来想要送个吻给他,却被温承御冷冷避开。
“你嫂子呢?”一路走来,并没有在苏苑看到苏江沅的人影,温承御的脸色不是一般难看。
芮娆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无辜地耸了耸肩,“不知道。昨儿你前脚去公司,她后脚就离开了,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呢!”
顿了顿,芮娆的语气有些委屈,“我知道我不懂事,可她是我嫂子啊。今儿是我生日,中午的时候原本让安妈做了一桌子菜。妈妈不在,你又不在,想让她陪我一起吃个生日饭来着,打了无数电话就是不接。”
温承御的脸上覆上一层薄冰,抬步越过芮娆上了楼。
芮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抹成功的神色跃然脸上。
苏江沅,真以为我斗不过你吗?
别得意!
书房里。
跟前的烟灰缸里落满了烟灰,温承御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抬手将又一支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墙上的时间,准确地指向晚上九点半。
温承御一脸阴霾,转身走到一旁拿出自己的手机。
又尝试着拨打她的手机。
关机。
不接电话,短信敷衍,如今,她就连敷衍对懒得做,直接关了手机。
温承御黝黑的双眸暗了又暗,最终拨通了卫家警卫室的电话。
“我是温承御。”
“少爷您好。”
那头的警卫只差没有在电话里点头哈腰了。
“帮我查小姐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出入卫家的监控视频。”直接找老卫,聪明如他,一定会意识到某些事情的发生。避开他,很多结果才更清晰真实。
“少爷您稍等。”
没一会儿,那段的电话再度被拿起,警卫恭敬的声音从那端传了过来,“回少爷,小姐昨天并没有回来。监控里显示,上次和您一起离开之后,她并没有一个人回过卫家。”
握住电话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嗯。”温承御垂首挂了电话,脸上冰冷的表情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很好。
扯谎,敷衍,消失。
苏江沅,好样的。
但很快,怒气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脸上的怒气未消退,他抬手划开手机屏幕,熟悉的号码拨出去,没多久,那断就响起了庄未的声音。
“温少,我说这大晚上的,你好歹也给我这单身狗一点脱单的机会啊。我这儿还正......”
温承御冷声打断庄未,“苏江沅不见了,庄未,不管用什么办法,十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她在哪儿!”
苏苑大门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温承御眯了眯眼睛,起身踱步到书房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哗啦——”
下一秒,一声类似于嘲弄的笑声响了起来,“不用了。”
因为,他知道他的小妻子在哪儿了。
苏江沅打开车门下车,对车子里的林睿尘客气地说了声,“睿尘,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他,怕是她这会儿还苦等在雨花镇一个人哭呢!
现在已经回来,那些也都不是问题了。
眼下苏江沅面临的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跟温承御解释她这两天莫名消失的原因。
莫名有些头疼。
林睿尘没回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苏江沅跟前,伸手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江沅,这些给你。”
苏江沅没接,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林睿尘戚戚一笑,“你忘了?去年我研发的那一款游戏软件,被一个游戏公司看上了,卖了不少钱。那段日子,你陪着我没少吃苦,也没少出点子。”说着抬抬手,“我用其中一部分买了车,这些,是理应给你的。”
苏江沅恍然。
她没忘记。
那些日子林睿尘每天除了要上课,一边还要打零工,晚上更是要加班加点制作研发软件。她心疼他,一有时间就陪着他。但那些时光,从来都跟金钱无关。
眼前这些,着实跟她谈不上关系。
“睿尘,这些都是你辛苦所得,跟我没关系,我不要。”
苏江沅拒绝的干脆,抬手想要将钱推过去,冷不防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承御。
苏江沅只觉得后背上一阵凉意窜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阿御?”
乍然听到苏江沅对温承御的称呼,林睿尘握住钱的手一紧,当即收了回来。
“回来了。”
温承御双手插袋,缓慢踱步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揽过苏江沅的肩头。视线在她身上打转了一圈,“折腾了一圈,没事吧?”
苏江沅认真看着温承御的眉眼,男人的脸上一片平和,看不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摇摇头,视线急忙转向林睿尘,“睿尘,今天谢谢你。太晚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赶人的意味太明显,林睿尘想忽视都难。
“好。”
林睿尘一边答应着,一边看向温承御。
高高在上的温承御,从来眼里都只放自己专注的事物,比如苏江沅。和林睿尘见面也有几次了,但林睿尘明白,他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自己明白,单单是气场和出身,他都矮了温承御一大截。
打开车门坐进去,林睿尘头也没回地开车就走。
车子走远,温承御放开揽着苏江沅的手,率先走进苏苑。
“温......”想说话,却发现男人压根不给她机会。不知怎的,苏江沅心里莫名一空。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咬着唇,苏江沅几步跟上,亦步亦趋跟在温承御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芮娆正顶着一脸浓妆蹲在沙发前拆礼物,看到温承御,乖乖叫了一声,“阿御哥。”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
视线扫过凌乱的客厅,温承御皱着眉头冷声交代芮娆,“找人来把客厅清理干净,芮娆,天亮之前,把这儿恢复原样。”
芮娆傲娇的视线扫过沉默的苏江沅脸上,响亮地应了一声。
“好咧。”
温承御困倦地扯扯领带,转头跟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安妈沉声交代,“安妈,准备晚餐吧。”
安妈一脸意外,“少爷,你们还没吃饭?”转眼又看看苏江沅,“小姐晚上有生日会,我就没有准备晚餐。我以为,你们会在外头用餐。”
苏江沅咬着唇,独自走到沙发上坐下。她又试探着看向温承御,前者却并不看她。
心里闷闷的,她连应付安妈的心情都没了。
温承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明显带了几分疲惫,视线冷不丁扫过苏江沅因为疲惫略有些苍白的脸,“我还没用。”温承御的视线,冷不丁从苏江沅疲惫的脸上扫过。
安妈看看温承御,又看看苏江沅,很快明白小两口这是在闹别扭呢。也不敢多说,转身进了厨房,“我马上准备。”
温承御随手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转身上楼。
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和苏江沅说过一句话。
心里闷闷的,压得苏江沅有写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她。就算不问她这两天的行踪,看到她和林睿尘一起出现在苏苑门口,他也一定会介意。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芮娆拆完礼物,眼见苏江沅失魂落魄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出神。一整个晚上的好心情,简直升腾到了极点。
她忽然来了兴致。
“苏江沅,有没有体会到什么是一落千丈的感觉?”
苏江沅抬起一双没有温度的眸子看向芮娆,“妹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芮娆被激,想了想又觉得生气不太划算,“自然是没什么关系。但我说过啊,你是比不过我的。我和阿御哥那么多年的感情,就算他不爱我,也永远不会抛弃我冷落我,因为我是他的家人。你不一样。你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不过才过门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没有婚礼,没有祝福。依照我哥的条件,辛城随便一个名媛闺秀都可以随时替代你的身份。他可以随时冷落你,无视你。”
“所以苏江沅,你真没什么好得意的。”
芮娆一口气说完,露出一抹打了胜仗般得意的笑容。
若是她自己,真的是想破脑袋都说不出这样一番话。但今天不一样,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她那帮狐朋狗友,可是没少出主意。
苏江沅抿着唇,抬眼面无表情看向芮娆。
“好妹妹,如你所说。就算辛城无数个女人顶替我的位置成为温太太。就算一年来个几波,温承御把温太太换掉无数个。你只是他的妹妹,这个位置,跟你永远没有关系,不是吗?”
“......”芮娆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双眼睛机关枪一般在苏江沅脸上扫射。
安妈从厨房断了热腾腾的三鲜面出来,苏江沅心满意足吃下一口,抬头面不改色看向芮娆怨恨的视线,“要来一份吗?今天是你生日,该吃长寿面的。”
芮娆眯着眼睛,看苏江沅的视线颇有种探寻的意味,“苏江沅,你到底得意什么?说到底你也是个女人,我就不信你不在意!”说完转身走了。
“安妈,你告诉阿御哥,晚上有朋友包了场子唱K,我就不回来了。”
今儿可是她芮娆的生日呢!
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接下来一段时日,肯定有苏江沅受得了。
她还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呢。
眼见芮娆消失在大厅口,苏江沅放下碗筷,没了一丝食欲。
抬眼看了楼上紧闭的卧室大门,莫名的有些难过。
“少夫人,多少吃一点吧。”
见苏江沅愣着没动,安妈靠近几步,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叹了口气,“少夫人,别怪我多嘴。这夫妻间,有些事情如果沟通就是信任,不沟通最好的说法也就是个美丽的误会。少爷在意什么,你就告诉他什么。夫妻间,哪儿有那么多心坎儿呢。”
一直到站在卧室门口,苏江沅都在回味安妈话里的意思。
可是。
他生气吗?
或者说,他真的在意吗?
芮娆的话,说她不在意是假的。连她自己都一直认为,她不过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假千金,又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温少爷许了自己的心?
苏江沅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一伸手,卧室的大门就开了。
一室明亮。
温承御背对着她坐在落地窗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香烟,口里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吸着,屋子溢满香烟呛人的味道。
苏江沅咬了咬唇,抬步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胃不好,不要一直抽烟。”
温承御的视线落在她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眸色一暗半晌嗤嗤地笑了起来。
“苏江沅,你会介意这个?”
苏江沅收回手的动作一停,下意识开口就想解释,“温......”却冷不防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
“苏江沅,从你进门开始,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跟我说些什么。”温承御冷笑一声,“你好样的,还真是懂得怎么让人失望。”
苏江沅张嘴,又被打断。
“我刚才一直在想,苏江沅,会不会是我对你太好了?”
所以这个女人才从来不知道在意他的感受,甚至连解释都觉得多余。
“从昨天下午到刚才,我一直在担心。担心我的苏苏会不会不舒服,因为有芮娆在,她会不会觉得困扰觉得不开心。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偶尔回个短信,还用系统自带。呵呵,苏江沅,我就这么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就在刚才,我一边生着气,还一边担心着你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打电话去卫家,你不在。打你电话又关机。苏江沅,是不是我对你太好,所以你才从来不在意?”
他忽然扭头,被怒气笼罩的脸靠过来,“苏江沅,我真想知道,你究竟是无心,还是只对我无心。”
看到那样失望的一张脸,苏江沅的心顿时就揪成一片。
苏江沅慌得不成样子,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是这样的,阿御,我没有......”
她摇头否认,却不知道所有的事情该从哪儿说起。
“我没有去卫家,是我不对。可是,我没有不回你电话,我只是......”她慌慌张张奔到床边拿过自己的包包,手忙脚乱打开包包递到温承御面前。她没有不接他电话,也没有不回他短信,“我手机被偷了。”
话音落,苏江沅蓦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
打开的包包里,她丢失的手机正赫然躺在那儿。
苏江沅觉得自己见了鬼。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看看温承御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自己都快哭了,“明明......没电了之后......”食指条件反射地按在开机键上,一声响之后,手机屏幕跟着亮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满格电量。
“......”苏江沅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的手机,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压根没办法正常思考,“怎么会这样。”
下巴被用力挑起,她通红的双眼落入温承御冰冷的视线里,他逼近身体,唇间带着陌生的寒意,“苏江沅,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也抵不过你的一个林睿尘?”
要说吗?
要告诉他,她去了雨花镇。
要告诉他过去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是误会。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原本仅有的一点温情似乎也被消磨光了。
说出来,让他质疑,或者被嘲笑吗?
心里一团乱麻。
苏江沅除了摇头还是摇头,“阿御,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和睿尘只是在路上碰上了而已,我们没有在一起。我是你的妻子,我怎么会......唔!”
他忽然欺身下来,吞掉了她所有的解释。
不同与以往温情的吻,这一次的吻,带着男人勃发的怒气和浓浓的不甘。
“温......”
他伸出双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猛地站了起来。她得到短暂的自由,刚想开口,却再度被封住了唇。
“唔......”
他将她压在床上,自己跟着压了下来。
温承御气疯了。
她消失两天,他担心两天。可和她一起回来的,却是她只有半年感情的前男友。
他是她的丈夫,她原本就是他的。
但是他该死的被某种类似于嫉妒的东西给逼疯了。
某种类似于**的东西在身体里拉扯,让温承御像是疯了一般,失控着想要把她占为己有。
张嘴在她脖颈上用力咬了一口,不意外地听到她痛呼一声。
“啊——”
他微微起身拉下自己的领带,低头却对上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
身体里所有嚣张愤怒的细胞瞬间冷却了下来,温承御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来,冷静下来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却被一手挡开。
“别碰我。”
各种委屈纷乱地情绪涌上心头,苏江沅蜷缩起膝盖,将头埋进去,不再看温承御一眼。
她怎么都不明白。
明明她做的,是那么温情的一件事,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和他却变成这样?
温承御眼见苏江沅咬着唇不说话,眼泪却一点一点掉下来,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大手捂住一般。
难受的近乎窒息。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温承御定定的看着床上的苏江沅半晌,转身走了。
大门轻轻带上,门外传来男人渐渐离开的脚步声。苏江沅心里一疼,蜷缩着身子躺在大床上。
四周一片冷意,身上也是。
她想到他们的婚姻。
一路从不甘愿,到接受,到平和,到如今的想要试着为对方多做一些。越想心里越难过,眼泪抹了一把又来一把,压根抹不去。
苏江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心口的地方,涨涨的腾腾的,就连当初她和林睿尘分手,她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就这么一直抽抽搭搭的,累极的苏江沅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身边空荡荡的,苏江沅伸手摸摸,冰冷一片。
那个男人昨晚没有回来。
心里沉闷的感觉依然散不去,看看时间,早上五点半,没了一点睡意。
她干脆冲进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的苏江沅盯着一直红肿的眼睛,一头乱发无乱飞舞。
苏江沅撩了水,用力冲洗了一把脸,在抬头,冲着镜子里的苏江沅默默说了句。
“苏江沅,振作起来。”
总该是这样的。
就算他们是夫妻,而他们承担是一份婚姻。就算他们的婚姻,真的如外界所说不受祝福。就算他真的,已经厌倦了。
但她的生活,她还是要往前看。
如果努力了还是不行,那么.....她会随他的意思。
所以首先,她要解决的就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苏江沅才让自己的眼睛看上去不那么惹人注意。
下了楼,芮娆不知去向,安妈正将早餐一一端上桌。
“少夫人,你起来了?”
苏江沅裂开嘴巴,露出一抹明快的笑意,“安妈,早。”
吃着早餐,安妈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少夫人,你和少爷还好吧?”
苏江沅吃早餐的动作一停,半晌才扯扯唇,“安妈别担心,你也说了,我们是夫妻嘛。”话说给安妈听,苏江沅却自知安慰不了自己。
安妈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苏江再咬一咬耳朵。
“少夫人,你可得照顾着点。少爷身体刚刚恢复,经不起折腾。昨晚上,又是独自在书房熬了一晚上。今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去公司了,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苏江沅没来由的心里一揪。
半晌轻轻冲安妈点了点头,“谢谢安妈,我知道了。”
吃了早餐,苏江沅上楼收拾东西,出门回卫家。
拎着包包打开门,苏江沅的眸色一暗,抬手将包包里的手机翻了出来。
她确定自己没有见鬼,更没有遭遇到到某些可怕的灵异事件。一边下楼,苏江沅一边在脑海来不断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手机没电。
手机被偷。
偌大的雨花镇,她看不到一辆出租车。
她自信这些跟意外出现的林睿尘没什么关系,但在回来路上车子差点撞到的女孩,似乎就没那么简单。
脑海了骤然出现的一个念头,让苏江沅蓦然冷了眼。
楼下客厅里,安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电视。电视画面中间出现的一张熟悉的脸,让苏江沅不由得停了脚步。
申悠悠。
确切的说,是已经成了平面模特的申悠悠。
若说通过爷爷的关系,顺利成为景宏的签约模特,苏江沅一点也不意外。
可不过短短的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申悠悠以一个平面模特的身份登上电视荧幕,苏江沅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
她一身精致装束,细腰长腿美胸,跟分公司一个高层出席一个慈善会。没有让人失望地,抓住了出镜的机会。
“申小姐,作为景宏一名新人,你想说些什么?”有媒体采访她。
申悠悠笑容得体,落落大方。
“首先我要感谢公司,能给我这次机会。我会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努力,和它一起进步成长。其次,我要感谢卫爷爷,一直在身后这么大力无私地支持我。”
苏江沅的脸色一沉。
原本嘲弄的神色,也变得有些阴郁。
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以前没有好好认识过申悠悠。
不过短短的几个采访和几句话,苏江沅就明白,申悠悠距离成功再次缩短了一大截距离。
不管她出于什么养的目的,搬出口中的“卫爷爷”,一向心细如发的媒体,一定会深究其卫爷爷的身份。只要这么做,申悠悠就会和爷爷和卫家扯上关系。
一个卫家其实不算什么,但卫家背后的温承御,却是一条大鱼。
和温承御扯上关系,就意味着以后申悠悠背后的力量。相信过不了多久,申悠悠就真的会平步青云,成为模特界和媒体界的宠儿。
当然,前提是,卫爷爷并不介意。
出了苏苑,苏江沅回了卫家。
老爷子正在花园里的草坪上打太极,双手平衡身体微微下蹲,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苏江沅,“回来了,丫头。”
苏江沅应了一声,走到花园的凉亭里,拉开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爷爷打太极。脑袋里空空的,看着花园的某个地方发着呆。
“今儿这么空,还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有时候幼稚的跟个小孩似的,让苏江沅不免有些好笑,“爷爷,我是个已经结了婚的人了。你真的觉得我天天往回跑,这样好吗?当初还不是......”剩下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不是爷爷当初执意的决定,苏江沅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在卫家生活到老。
老爷子打太极的动作一停,缓缓站了起来。一边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着汗,一边多看了苏江沅几眼,缓步走到凉亭里。
“爷爷,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在花园里运动。”苏江沅将泡好的茶倒进手边的紫砂杯里,抬手放在老爷子跟前,“现在怎么这么热衷?”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么,跟那小子生气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她自认为已经掩藏的那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一眼看穿。
苏江沅知道再掩饰就是矫情了。
她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整个人像只猫儿一般窝在藤椅里,懒洋洋的没有一丝力气。
老爷子弯弯唇笑了笑,将放置在手边的白金卡推了过来,“这卡你拿着。”
苏江沅抬眼一愣,老爷子又接着说。
“你们结婚匆忙,除了卫氏那个烂摊子,爷爷也没给你准备像样的嫁妆。我知道那臭小子穷的只剩下钱了,你就当是爷爷给你私房钱。”
苏江沅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卡片,没动,“爷爷,我不需要。你不是把苏家的股份都给我了嘛,足够了。”
老爷子惊讶地挑眉,“你都知道了?”
苏江沅点点头,精致小巧的紫砂杯子被她拿在手里轻轻把玩着。
“你送的半山别墅,原来的主人姓苏。如今卫氏里苏家的股份你又留给了我,我又姓苏。爷爷,我不会跟已经消失的苏家有什么关系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老爷子陡然变了脸,“丫头,别瞎说。你跟原来的苏家,能有什么关系!我和老苏家关系好你多少也该知道一些,当初给你起这个名字,也纯粹就是为了纪念一下爷爷的老战友。”
一口气说完,老爷子目光如炬地看向苏江沅,“丫头,这话在爷爷这儿说说也就算了,旁人那儿提都不要提。”
苏江沅点点头,重新窝回藤椅里。
两个人之间,迅速陷入一片沉默。气氛诡异,彼此思考着各自的心事。
半晌,苏江沅耐心用尽,一边将白金卡退回去,一边起身站了起来,看向满园盛开的花儿。
“爷爷,其实我一直特别想问你。为什么你当初,执意一定要我嫁给温承御?”
苏江沅顿了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灰暗,“那时候你明知道,我和林睿尘还在交往。”
老爷子看着苏江沅,张张嘴巴,眼睛里的精光一闪,“丫头,你要.....”话却被苏江沅接了过去,“我要相信你的选择,对吗?”
这话,从温承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开始到现在,他相信爷爷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说了多少遍了。
“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知道爷爷坚持的事情,再多的纠缠也没用,苏江沅转身出了凉亭,“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爷子定定地看着苏江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没开口留她。
半晌,他拿起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茶。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丫头也许不理解他,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苏江沅出了卫宅,在门口警卫室里取回了让林睿尘送来的中药,又打车回了苏苑。
临近中午,安妈正在洗菜准备午饭。探头出来见是苏江沅,轻轻笑了笑,“少夫人,你回来了,我马上准备午餐。”说完进了厨房,开始倒腾。
苏江沅盯着手里手提袋里的东西,犹豫着进了厨房,“安妈,午饭可以晚些做,家里有没有砂锅?”
安妈很快从橱柜了给苏江沅拿出一只暗红色的陶瓷砂锅,“前段时间太太身体不舒服,中医也给开了中药,家里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心里好奇,安妈叨叨絮絮地一直站在旁边没走,看着苏江沅做好将已经分好分量的中药材倒进水里浸泡。之后,苏江沅抬手看了看时间,转身出了厨房。
“少夫人,您这是......”安妈到底按耐不住耐心的好奇,“身体不舒服?还是......”
苏江沅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安妈,我身体很好。”安妈以为苏江沅还要说什么,却发现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没了继续的打算。
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安妈转身进了厨房,低头在水里泡着的药材上仔细看了看。
药物放进水里泡上半个小时泡软之后成分容易吸出来,这个道理她知道。
可这.....
忍不住拈起一片,仔细瞧了瞧。
熟地。
安妈再低头看看其他,半晌之后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虽然很多药材她认不全,但是凭着熟悉的几样,她也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
这个家里,胃不好的,除了她家少爷还有谁呢!
半个小时之后,苏江沅将已经泡好的药材放进锅里,等烧开之后调成小火。
苏江沅不假他人之手,安妈无事可做,只好一路跟在苏江沅身后。
两个人守在厨房门口,聊些家常和特色食物,时不时地,苏江沅凑到厨房亲自看看。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苏江沅将熬制好的中药倒进保温桶里。
中药的味道苦,谁都知道。
想了想,苏江沅又打开保温桶,加了一些蜂蜜进去调和味道,这才满意。
将保温桶抱出厨房之后,苏江沅犯了难。
自从昨晚的事情之后,她自认为和温承御很明显地进入了冷战时期。
他有他的愤怒。
她也有她的骄傲。
这个时候,她才不要自动贴上去,让他以为她是在讨好跟他示好。
决不。
想了想,苏江沅又抱着保温桶进了厨房,“安妈......你能不能帮我......”
安妈笑,解下围巾放在流理台上,伸手接过保温桶就说,“少夫人是想说,让我把这个给少爷送去?”
苏江沅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笑容来。
“少夫人放心吧,我这就去。”安妈还没抬脚,苏江沅就一把拉住她,“安妈,您再帮我个忙呗。您别告诉他,这药是我熬的。到了公司,您就说是您托人找的药房就好了。”
安妈一愣,满脸不解。
“安妈,拜托你了。”苏江沅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对着安妈露出一抹祈求的神色。
安妈叹了口气,“好吧。”
她是个老人家。
年轻人的心思,她到底不懂。
但她终归是个下人,她家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事儿,她怎么管得了?
苏江沅松了口气,目送安妈朝大门口去,冷不防一抬头,却对上一双黝深的视线。心里一揪,苏江沅冷着脸迅速扭开头。
“少爷?”
安妈转脸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保温桶,“我正要去公司找你呢。”
温承御幽暗的视线从苏江沅脸上移开,抬手扯了扯领带,口气里有些疲惫。
“怎么了?找我有事?”
安妈跟着温承御走到茶几前,看温承御抬手将西装扔在沙发上,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少爷,少......我知道你胃不好,特意托人找的中药方子,想着给你调理调理。趁着饭前,就先熬制了一些。”安妈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中药苦,里头还特地加了蜂蜜,味道应该不会让少爷太难接受。”安妈将保温桶里的中药倒进白色的瓷碗里,递给温承御,“少爷,快喝吧。”
温承御头也没抬,伸手端起来仰头喝了下去。
“谢谢安妈,费心了。”温承御放下碗,对安妈道声谢,冷不防扭头,刚好对上一双瞪大观察的双眼。温承御眉头一挑,苏江沅做贼一般迅速移开了视线。
“嗤......”
“不谢不谢。”安妈惶恐不已,搓了搓手,转身进了厨房,“我这就准备午饭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江沅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漫无目的胡乱调着频道。温承御坐在这头,什么也没做,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沉着脸一脸不悦的苏江沅。
明明只是一段沙发的距离,却被两个人僵持出了近乎一个远方。
最终还是温承御最先妥协。
辛城最最尊贵高高在上的男人,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一个苏江沅,能让他做到这种份上。
因为是她,所以他愿意妥协。
叹了口气,温承御满脸无奈,起身走到沙发上挨着苏江沅坐下。
“媳妇儿。”
苏江沅头也不回,起身迅速跟温承御拉开距离。
温承御拧着眉头,长手一捞将苏江沅揽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
“放开。”她冷着脸,仰起头瞪他。眼睛里不意外的,满满都是抗拒和愤怒。
温承御莫名觉得有些冤。
他之前对她所做的那些努力,似乎都白费了。在经历过昨晚之后,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他步步紧逼,她抗拒抵触。
他不由得把她抱得更紧,抬手挑起她尖细的下巴,“怎么?还在闹脾气?”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低头瞧着她冷情的脸,“苏江沅,你气什么?我是你丈夫,是个男人。我妻子夜不归宿,好不容易回来,却是跟前男友一起。难道我不该问,不该生气?”
苏江沅依然瞪着他。
他昨晚可不是这样的姿态。
说白了,他就是从头到尾不信任她。昨晚甚至从头到尾,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温少真会开玩笑。在您面前,我怎么会有生气的权利!”
阴阳怪气。
温承御抬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以示惩罚,眼睛里满是宠溺。
“苏江沅你跟谁学的?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再有下次小心我收拾你。”
这混蛋!
她还在生气!
他们还在冷战!
他凭什么一副他们之前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
苏江沅觉得自己满身的细胞都在愤怒的咆哮,她好想一巴掌拍在温承御那张可恶的俊脸上。事实上,她也确实......一把拉过温承御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温承御没动。
眉眼间的宠溺不减,只低头瞧着她用力在他手掌上留下一排清晰的齿印。
“解气了吗?”
苏江沅满心瞬间充满了无力感,颓然地松开了他的手。
从来都是如此,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总以为这样的方式,能解决她和他之间所有的问题。
越是这样,她便越失去安全感。
她觉得害怕。
这个男人,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没看穿过他。
“苏苏......”
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安妈早一步从厨房里出来接了电话。
“喂,是苏苑......啊?”
安妈听到一般,忽然脸色一变,扬起手里的电话冲着苏江沅一喊。
“少夫人,卫家来电话,卫老爷子昏倒了。”
苏江沅大脑轰隆一声炸了。
她站起来,抬脚下意识地就想往门口的方向冲,却被神色凝重的温承御一把拉住,“苏苏,别慌张,一切有我。”
苏江沅听话地站在原地,仰头一脸紧张地看着温承御。
“安妈,回电话告诉老卫。距离卫家最近的医院,是景柯良的私人医院。告诉他,把老爷子送到那儿去,要快。”
安妈应了一声,不敢耽搁,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温承御弯腰拿过自己的西装搭放在手臂上,找出手机给景柯良打电话,将事情告诉他。完了伸手揽过苏江沅,低头轻声安抚她。
“乖,别担心,我们现在马上过去。景柯良的医术你我都该放心,而且,”顿了顿,温承御又说,“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除了血糖偏高之外,身体没什么大毛病。”
苏江沅满脑子乱哄哄,也没多想温承御的话,点了点头,和温承御快步出了苏苑。
“温少。”
十五分钟之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庄未早就等在那儿了,温承御将钥匙扔给庄未,拉着苏江沅快步进了医院。
景柯良打电话过来,说老爷子在顶楼病房里。
两个人上了顶楼,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精神矍铄的老爷子。
“爷爷,你没事?”
苏江沅的脸,瞬间沉了一半。
“来了。”
见两个人脸色都不好,老爷子眉头一挑,声音朗朗而来,“怎么?看到爷爷我身体还好,你们就这么失望?哼!”假装生气,老爷子冷哼一声,脸色跟着一沉。
苏江沅叹了口气,走到病床前坐在,看看老爷子好好的脸色,到底放了心,“爷爷,你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
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怎么会不惦念。
老爷子这才笑了,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手,“丫头,爷爷没事。不过就是年纪大了,下个楼梯都能踩空了摔倒。我身体好着呢,摔一下没事。要不是老卫小心眼,哪儿需要跑这一趟。”
苏江沅假装生气地瞪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被逗得心情愉悦朗朗笑了出来。抬头看到双手环胸而站的温承御,不知怎的,老脸上一丝尴尬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神色。
“你也来了。”
温承御对待老爷子特有的方式,不理。
老爷子也不气,抬手拍拍苏江沅的手,示意她站起来,“得了,我老头英朗的很呢。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这不还有老卫呢吗?”抬头看向温承御,语气里总是带了几分斟酌的意味,“还有你,把你媳妇儿带走,我这儿用不上她。”
没人应声。
温承御的视线平静地看向苏江沅,后者扭开头,冷着一张脸,对着老爷子低低喊了一声,“爷爷,你还躺着呢,我怎么能走?确定你真没事之前,我要回家陪着你。”
老爷子还没说话,一直没动静的温承御忽然抬步走到她跟前,抬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如果有事,打电话给我。嗯?”
苏江沅原本打算一声不吭,却在温承御迫人的灼热视线里不得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温承御慢慢地勾了勾唇,看向一旁的庄未,“走吧。”
两个人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
苏江沅收回视线,沉闷的心情始终在心头挥之不去。一回头,对上了老爷子满是玩味的视线。
“怎么丫头,动心了?看来,爷爷的眼光不错?”
苏江沅红着脸,愤愤地冲着老爷子跺了跺脚,“爷爷,哪儿有老人家这么逗趣孙女的!”
老爷子哈哈大笑,冲着一旁的老卫吩咐着,“去,叫景小子滚进来,我要出院回家。”
话音落,病房门的打开,景柯良自动现身,冲着老爷子一嗓子亮了过去,“得嘞老爷子,这么麻烦做什么,我自己滚进来就好。”扭头看看病房门口消失的温承御,又看看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苏江沅。景少爷心里越想越困扰,这是哪儿出问题了?
想他那么完美的提议,难道惨遭滑铁卢了?
张张嘴,碍着老人家在场,景少爷到底没问出口。
“小苏苏你放心好了,老爷子和温少的身体都跟牛似的,压根......”剩下的话,景柯良险些说出口,到底在老爷子一阵咳嗽里噤声。
苏江沅不疑有他。
在苏江沅的坚持下,景柯良给老爷子做了全套检查之后,一行人终于出了医院回了卫家。
安顿好老爷子,苏江沅将老爷子的晚饭菜单交代给老卫之后,起身站了起来。
“爷爷,你听话好好休息。晚饭做好,我会送过来给你。”
老爷子点头如捣蒜,心里暗自欣慰,小孙女到底没白养,到哪儿哪儿贴心。
苏江沅关上门离开,老卫跟着就站了过来。看着苏江沅在卫家长大,对苏江沅的个性多少也了解,忍不住的,就有些担心,“老爷,你确定不用跟小姐打声招呼?毕竟你让......”
“欸!她是我卫震的孙女,再说,她们的感情那么好,她不会介意。”
卫家的主屋不止一间。
除了爷爷住的一幢楼之外,后方左右都还有。
后头她住。
左侧原本是爷爷的独子卫闽一直在居住,后来卫叔叔去世之后就一直空着。
右边是一桩空着的楼房。
从苏江沅记事起,那儿就一直空着,一直到如今。后来冷不丁听人说,似乎是爷爷的独孙曾经居住的地方。后来卫家变故,他的独孙消失。那儿就一直空着,到了如今。
至于爷爷的独孙,从七岁进入卫家,苏江沅从来没有见过。
出了爷爷的主楼,苏江沅进了自己的小楼,上楼推开房间,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可再看,不是她的房间又是哪儿。
只是房间里换了布置,从摆设到房间的色调,明显跟从前都不一样。甚至连她最喜欢的蓝色窗帘,也都被换成了粉红色。
这样的喜好,似乎跟大学宿舍里某种布置很相似。
苏江沅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当即断了。
有点蒙。
“怎么?觉得很震惊是吗?”
申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跟苏江沅并排站着,眯着眼睛看着里头的布置,“爷爷说,我要是喜欢,可以一直住在这儿。你那种布置太清新简洁,我不喜欢,就叫人换了。爷爷还说,你是嫁出去的姑娘,若真想住,可以和我一起住。”
两个人距离太近,申悠悠身上过于浓烈的香水味让苏江沅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她如果没有记错,大学里,申悠悠是从来不喜欢用这些东西的。
“随你好了。”
苏江沅轻咳几声,微微和申悠悠拉开一些距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动作却没逃过申悠悠的眼睛,眸色当即冷了几分。
“苏江沅。”
“我在,听着呢。”
苏江沅的反应太过平淡,太过出乎她的意料。她越是不在意,她越是想要试图激怒她。
“你何必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申悠悠抬手指向房间里跟昨日完全不同的一切,恨天高让她比苏江沅微微高出些距离,似乎帮她增长了不少气焰,“在卫家,你仅剩下的那一点点美好的童年回忆也都在这儿了。可是现在,没了。苏江沅,没了!”
苏江沅侧身看看一脸趾高气昂的申悠悠,踩上高枝就是不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的虚荣气息,真是掩也掩饰不住。
“嗤......悠悠,你会不会想太多?不过一个房间而已,你睡了就睡了。卫家这么大,我想睡哪儿不可以啊?”
申悠悠原本傲娇的情绪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苏江沅,“苏江沅,我就不信你不在意!”
苏江沅笑,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申小姐,我再不济,也是卫家的小姐。你再傲娇,也是寄住在我家的一个客人。景宏再有名气,那也是我卫家的产业。你在景宏做事,说白了就是在为我卫家做事。我一个大家小姐,犯不着跟一个客人和员工争一个房间。”
申悠悠白了脸色,脸上难堪的情绪一闪而过。想张嘴,却被苏江沅抢先一步。
“不仅是房间,其他事情也一样。如果申小姐想要,给你就是。比如男朋友。你想要,想争,给你就是,我不稀罕。我堂堂温太太,还真犯不着,不是吗?”
话说的过瘾,苏江沅再度扭头看看房间里的一切,伸长脖子冲着走廊尽头喊。
“吴妈!吴妈——”
楼下中年妇女响亮地应了一声,快速上了楼梯出现在两个人跟前,“小姐,你找我?”
苏江沅点点头,抬手指着跟前的房间交代着,“吴妈,赶明儿记得跟卫叔叔招呼一声。我以前这个房间的家具太简单了,自己人将就将就就算了。申小姐一个外人,可不能委屈着,知道吗?”
吴妈点点头,眼神略有不屑地看了看申悠悠,“小姐,我马上给您准备房间。您想住哪儿?”
苏江沅撇撇唇,满脸笑容极为刺眼,“不用了吴妈,我如今都是一结了婚的人了。温太太老是住在娘家,温少爷会不开心。”
吴妈瞅瞅自己家小姐,心头一揪,低低应了一声,“诶!都听小姐的。”眼睛里的疼惜,到底没让申悠悠看到。
“申小姐,还满意我的安排吗?”
申悠悠脸色铁青,双手放在身侧死死握成拳头,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
“苏江沅,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根本,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说过,你要的,我都要摧毁,我一定要比你过的好,一定!”
苏江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笑得无害,“成啊,那我就等着申小姐过的比我好。加油。”
申悠悠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该生气,明明她该愤怒,明明她该不顾一切冲去找卫爷爷,然后跟卫爷爷大吵大闹然后惹卫爷爷不开心才是。
可为什么,如今的苏江沅她看不懂,也看不透。
短短一段时间,她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申悠悠忽然愤怒的无以复加,冲着苏江沅转身离开的背影跳脚,“苏江沅,你等着!”
苏江沅头也不回抬手挥挥,“回见。”
下了楼,苏江沅慢吞吞走过悠长的石子小路,心情愉悦一蹦一跳绕过拐角。
她知道,身后有一道探索嘲弄的目光,一直灼灼地盯在自己的背上,她不能让她看出来。
直到进了主楼,她才停住脚步,抱住自己蹲了下去。
冷。
浑身上下到处流窜的冷。
她最熟悉和依赖的房间。
房间里陌生的布置。
申悠悠得意傲娇的脸。
吴妈疼惜无奈的神情。
所有的画面,都像是生硬的刺一般狠狠扎进苏江沅的心里。
她抬手捂住。
那儿,好疼啊。
“苏江沅,我把你在卫家仅剩的一点美好的回忆,都给毁了。”
那就是她,最美好的回忆啊。
为什么连申悠悠都懂得道理,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爷爷却不懂?
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可这个世间,能够值得她珍惜的东西那么少。
她进卫家第一天,是血腥的。
她的记忆很浅薄,唯一清晰的,就是自己满身是血被卫爷爷牵着进来。如今她忘了她当时为什么害怕,只知道医生帮她处理完伤口之后,她一个人缩在那个房间的角落里呆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怕黑,爷爷上了年纪,却每晚每晚念故事给她听,一直到她睡着。
她也淘气闯祸,每次害怕的时候,她都躲进去,好像一关上门,整个世界的恐惧,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个房间里,承载的是温暖和美好。和爷爷一样,见证了她整个晦涩美好的童年。
可现在。
她真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爷爷在将她推给温承御之后,一再不顾她的感受,让她渐渐丧失所有安全感。
苏江沅觉得好累。
大厅里传来说话声,苏江沅这才匆忙跳起来,一路匆匆赶往厨房。
晚饭时分。
卫氏烂摊子的收尾工作接近尾声,一场又一场的部门会议让整个卫氏都陷入了空前的紧张气氛之中。
开完最后一个视频会议,温承御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个文件,庄未推门进来。
“温少。”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签字笔,向后靠进转椅上,抬手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通知人事部,让他们找个时间,安排各部门去聚餐,费用由公司出。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话说完,温承御随手拿过手机,眸色一垂。
“好的,我会支会他们。”耳边庄未的话,温承御没理会。思忖良久,他抬手拔了烂熟于心的那个号码出去。
冰冷机械的声音,让温承御的脸色一沉。
关机。
庄未不看也知道,他家温少这样的表情,从来只因为一个女人。
“少夫人不接电话?”看了看温承御难看的脸色,庄未依然难改自己的八卦之心,“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愉快?我今天看少夫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温承御凉凉地撇了庄未一眼,多话。
但下一秒,他却忽然起身,走到沙发上拿起西装外套,转身走了出去。
“温少你去哪儿?”
没人理会。
庄未顿了顿,脚步一转,跟了上去,“温少你等等我。”
苏江沅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敲了敲门,这才伸手开门进去。
老爷子和老卫正在说着什么,脸上全是明显的笑意,“可不是嘛!他在意她,我也很开心。”听到声音,老爷子回头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端着托盘的苏江沅,有些好笑,“哟?丫头今天知道进爷爷房间敲门啦?”
老爷子笑,口气里满是取笑的意味。
打从这丫头进卫家开始,她进他的房间从来都是直闯直入,从来不打招呼。他再不济也是个老汉子,有时候换个衣服洗个澡啥的,也都被这丫头看了去。时间久了,老爷子也就放任她去。既是自己的孩子,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倒是如今大了,知道该避嫌了。
老爷子一想,也乐了。
“对不起,爷爷,以后我进房之前,都会先敲门。”
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见苏江沅柔柔一笑,弯腰将简单的清粥小菜放在房间里的茶几上,这才转头跟身边的老卫说,“瞧瞧,还跟爷爷客气上了。”
将老爷子扶下床,苏江沅将简单的清粥小菜摆放上来,自己则在老爷子的对面坐下。
老爷子拿着碗筷,脸色明显有些不悦。
“怎么又是这些?!”
苏江沅咬了咬唇,一反常态解释,“爷爷,您最近吃油腻的食物太多。年纪大了,太多的油腻对身体不好。今天太匆忙,过几天,我再给您搭配好吃的食谱,好吗?”
老爷子吃饭的动作又是一停,“丫头......”
如果换做平常,他的丫头一定会跳起来双手掐腰告诉他,“不行!爷爷,你必须都要听我的。”
可今儿......
老爷子吃着饭,抬眼看了一旁的老卫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也才共同意识到。
今天的苏江沅,很反常很不同。
老爷子匆匆吃完饭,抬眼再度看了一眼乖巧安静到不像话的苏江沅,不知怎的,莫名心一慌。
“丫头......”
那边苏江沅已经将碗筷收好,起身站了起来,“怎么了,爷爷?”
老爷子喉咙间像是卡了一个鸡蛋,这样的丫头,莫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没什么,爷爷是想说,以后你说吃什么爷爷就吃什么。”
没话找话,老爷子心头却慌得厉害。
苏江沅扯唇笑笑,起身走到门边,回头对沙发上的老爷子说,“爷爷,景少说你的身体没问题,我就放心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老爷子明显一怔,却又见苏江沅扭头看向老卫,“卫叔叔,爷爷就多麻烦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就好。”
说完拉开门。
老爷子心口一揪。
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马上就要失去一样,抬手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丫头!”
苏江沅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不是说好,晚上要留下来的吗?回来之前还说,晚饭之后要陪爷爷去花园里消消食儿散散步的嘛?”
苏江沅吸吸鼻子,强忍着鼻头上的酸意,微微扬起脸。
“爷爷,不合适呢!人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一出家的姑娘,成天赖您这儿算怎么回事。”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苏江沅一咬牙,“再说,我姓苏,不姓卫。我......没那么多自信。”
大门关上,苏江沅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爷子身体一晃,索性老卫及时扶住了他。
“这孩子,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一生戎马,老爷子也禁不住微微红了眼眶,“我从小疼她爱她护她,这里不是她的家哪儿是!”
老爷子到底害怕。
那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
宝贝了很多年的孩子,忽然跟自己如此生分,老爷子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老卫闭了闭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想埋怨自家老爷,“老爷,我早跟你说过。让申小姐住进那个房间之前,你该问问小姐。她对那儿有感情。想她这么敏感的孩子,你该顾忌她的感受才是。”
老爷子后悔不已,嘴上却又说,“不过是个房间而已,她想要,将来整个卫家不都还是她的。再说,她和那丫头感情不是挺好嘛。”
老卫拧了拧眉心,“老爷子,你让出去的,不是房间,而是她对卫家的安全感。而且据我观察,我一直觉得她和姑娘,最近有些不对劲......”
老爷子恨恨看他一眼,悔的几乎青了肠子,“你个老东西,怎么不早说!”
温承御和庄未刚进卫家庭院,迎面就看到老卫搀扶着老爷子急急地从里头出来。
一股不好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江沅呢?”
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转眼到了跟前,一旁的老卫已经急急开了口,“少爷,小姐走了。她今天......”老卫看了看老爷子,转向温承御的目光,被来自他身上一股凌冽的气息一震,“老爷不知道小姐和申小姐之间有问题,把小姐的房间让给申小姐了。”
温承御慑人的阴寒视线直直朝着老爷子逼来,周身的温度肃然冷了几分。
“你还是这么蠢。”
老爷子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一般,张张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庄未和老卫都觉察到温承御忽然而来的慑人怒气,双双上前。
“温少。”
“少爷!”
温承御侧眼飞快看了两个人的动作,冷笑出声,“怎么?怕我出手伤他?”冰冷的视线从老爷子身上扫过,温承御再不看他一眼,“放心,我就算和他一样蠢,也不至于大逆不道。”
“......”
一生戎马,即使是在最年轻风光的时候,老爷子卫震也不曾被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待遇。
而单单,这样一个孩子站在自己跟前。他以为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却分明比当年的自己更出色有所担当更有慑人的魄力。
卫震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开心。
胸腔里莫大的怒气,对着眼前的温承御,他到底没有释放出来。
“是我的错,我该顾虑她的感受。”这么多年,他看着那丫头,一直以为她是个简单快乐的丫头,却不想那些都是假象。
他的江沅丫头,敏感脆弱又丧失安全感。
“是我的错。”
庄未和老卫双双长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卫老爷子。
他像是忽然间老了许多。
前半生驰骋战场,八面威风的卫老爷子,即使面对要人命的枪林弹雨,也从来不曾低过头,跟任何一个人松过口。
如今,他面对温承御却......
温承御冷笑,语气里嘲弄的意味浓重。
“你以为你对过?”
温承御沉着脸转向老卫,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身往外走,“老卫,送申悠悠走,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路过老爷子身边,温承御扭头看向外头,话却是说给老爷子听的,“苏苏没事便罢,如果她有事......”
温承御的最后一眼,警告意味浓重。
老爷子的身体一震,冷不防向后退去。
哪儿用的着他警告,若是丫头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温承御和庄未开着车一路冲出卫宅,在公路上风一般飞奔,却漫无目的。
“庄未,停车。”
温承御知道,这样寻找压根不是办法。
庄未更明白这个理儿。
“温少,我们想的一样,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只会耽搁更多的时间。
温承御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苏江沅一张绝望的脸蛋。
距离苏江沅从卫家出来,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辛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个小时,足够苏江沅坐任何一辆车子到达任何一个地方。
她没有回苏苑。
学校的宿舍里,临近毕业的学生们也都相继搬出宿舍,哪儿还有苏江沅的影子?
他找不到她。
已经是晚上。
温承御甚至不敢想,如果苏江沅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他......
“庄未,”脑子里骤然闪过一抹亮光,温承御猛地睁开眼睛,冷声吩咐,“快!去别墅!”
差一点他就忘了。
苏江沅对环境有一种很缓慢的适应能力,每换一个地方,都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每每觉得有别扭的地方,她总是会下意识地退回到她已经熟悉并且适应的环境里去。
车子刚拐过一个转角,温承御直直落在前方的视线忽然一紧,“庄未,停车!”
车子正前方的公路边,一个只穿着单薄连衣裙的女人,不是苏江沅是谁!
“温少......”
庄未回头,后座已然不见了人影。
天色越来越暗,苏江沅压根忘了时间。
从卫家出来,苏江沅曾站在卫家外头的公路上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苏苑?
回去跟温承御继续之前还没完的冷战吗?
或者转个身,重新回到卫家去?
她都做不到。
心里膨胀着某种被抛弃的酸涩感,让她莫名地将眼泪堵在眼眶里。
辛城那么大,她莫名地就成了孤家寡人。
爷爷。
温承御。
似乎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变成了完全没有自信依靠和亲近的人。这样的感觉,让苏江沅觉得自己多余的可怕。
身份。
记忆。
婚姻。
亲情。
她几乎......都没有了。
“苏江沅,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抬手狠狠搓了一把眼下,苏江沅冲着空荡荡的夜色响亮地喊了一声。一个小时的步行,高跟鞋将脚跟磨出了泡,苏江沅往前没走几步,脚上忽然一崴。
“啊——”
“咔嚓”一声,高跟鞋断了,苏江沅崴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断掉的鞋跟,心里难过拥堵的感觉一涌而上。咬着唇,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脚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个利索,抬手扔了出去。
夏天,公路被毒辣辣的太阳晒出了炙烤的温度,虽然已经是晚上。赤脚踩在上头,依然有热辣辣的感觉源源不断钻进脚心。
但这样难受的感觉,总比不过心里的不是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
“苏江沅!”
熟悉的声音让苏江沅莫名一怔,即使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样满含怒气的声音是谁的。
她没停,赤脚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直到最后快要跑起来。
“苏江沅,你再跑试试看!”
温承御脸上蒙上一层沉郁的色彩,眼看几步就要追上苏江沅,却见苏江沅猛地回身,“温承御,求你了。”
温承御往前的步子一顿。
“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成吗?”
所有的情绪最终还是没绷住,苏江沅伸手,狠狠抹去一大把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完。
温承御安静站在原地,知道她有话要说。
“温承御,我是哪儿做错了什么吗?”
她按照老天和命运给她的设定,到了卫家,盯着一个莫须有的“苏江沅”的身份活到了现在,却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努力,就一定可以让自己快乐。
可是怎么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却眼见自己似乎失去的越来越多。
她一直以为,哪怕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她也一定有让自己快乐的办法。
她以为她有爷爷和丈夫。
可摸着心想想,她的心里除了空落落的丧失了所有的安全感,什么都没留下。
她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她,索性转身走了。
看着她一颗一颗吊着眼泪,大把大把摸着眼泪,温承御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散不开的血。
他为什么回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护她周全,让她快乐。
可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女人哭成泪人。温承御莫名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
“江沅。”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苏江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转身将手里的手机扔了出去。
“别跟着我——”
手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白色摔碎了一地。
温承御没动。
苏江沅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被周围冰凉的夜色包围,静静看着对方。
与其说是彼此凝视,不如说是对峙。
叹了口气,温承御缓缓抬起步,“苏苏......”
身后不远处有改装过的黑色摩托车,一路“嗡嗡”朝着苏江沅的方向飞快冲了过来。
温承御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苏江沅,摩托车擦着两个人的身体风一般略过,他们双双倒向路边。
不远处的庄未打开车门,一路冲了过来。
“温少!”
温承御将怀里的苏江沅推开一些距离,上下仔细检查,“苏苏,让我看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倒是没受伤,唯有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含着泪珠,看得他的心口一阵发疼。
苏江沅的身体发凉。
不知是被夜色侵袭的,还是被吓得。
她也同样上下巡视着温承御,见他没有事,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下一秒,她推开他,起身就挣扎着想走,却被温承御强制按在怀里,“听话,别闹了。”
见她咬着唇不发一语,温承御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抹去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口气温润的能溺出水来,“乖,我送你回别墅。如果你想一个人呆着,我不会打扰你。”怕她再抗拒,他又继续说,“听话,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嗯?”
苏江沅低着头,长发散落下来这盖住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安静了下来,到底没再说什么。
温承御将她打横抱起,她只微微一挣,就没了动静。
庄未冲到车子边打车开,温承御抱着苏江沅弯腰坐进车子里。转眼间,黑色路虎在公路上疯狂飞奔了起来。
一路到了别墅。
温承御坚持一路将苏江沅抱上了楼梯,又带她去洗漱间清洗了一张脸,这才将她抱到了大床上。
几乎是一挨着床,苏江沅就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侧,和温承御拉开远远的距离。
温承御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失去了触摸她脸颊的机会。
空气里,只听到床上人看似平稳却急促的呼吸声。
温承御盯着床上隆起的一团,目光深邃柔和,半晌垂下眼眸转身走了。
苏江沅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事实是,她几乎以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她太累太累,累到只想用睡眠来解决一切问题。
梦里更累。
温承御和爷爷冷漠的脸相互交替不断出现她眼前,她抬手想要挥掉,去怎么也挥不去。
一夜都是梦,醒来浑身都疼。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去触摸到某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一部崭新的手机,和自己昨晚儿扔出去甩掉的一模一样。
该是买了手机的人细心,就连她原本手机里通讯录里的名字,也都在。
苏江沅勾起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别墅里没有人,温承御果然遵守约定没有出现在她跟前。
她没有食欲,洗漱完毕,独自窝在沙发里发呆。
不知怎的触碰到了电视遥控,电视里忽然传出人声来。
苏江沅吓了一跳,抬手想要关掉,却已经来不及。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两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电视画面里。
她的前闺蜜申悠悠。
她的现任丈夫温承御。
从来低调不喜欢出现在媒体面前的温承御忽然高调代表卫氏宣布,申悠悠将成为未来几年卫氏旗下所有产品的形象代言人。申悠悠除了成为景宏和卫氏的首席签约模特之外,未来卫氏大力向影视行业进军,申悠悠也会是第一首选人。
温承御是所有媒体关注的对象,更是决定报纸杂志销量的首要人物。
这样的消息一出,相信很快,整个辛城的头版页面上,都会出现他和申悠悠的身影。
温承御对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习惯的。
可对于申悠悠来说,却极不同。
消息一出,她将没有任何悬念地成为媒体的宠儿,辛城炙手可热的新星。
苏江沅看到眼睛胀痛,抬手关了电视。
太累。
她拒绝让自己思考任何问题,闭眼倒进沙发里。
可满脑子,都是温承御和申悠悠一起出现在电视里的画面。
那是......她的丈夫啊!
他明知道申悠悠是怎么样的人,却还是亲手将她扶上了平步青云的位置。
她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还是所有事情都只是她的错。
所有的天平,都在无声无息倒向有关申悠悠的那一边。
她的爷爷。
她的丈夫。
苏江沅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个世界啊,果真对她充满了浓浓的恶意啊!
不远处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苏江沅几步走过去接起来,那端安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少夫人,你醒了?”
“安妈,早。”
那端顿了顿,声音里有些不确定,“少夫人,你吩咐我每天这个点提醒你准时熬药。今天......您回来吗?”
苏江沅握住手机的手一紧。
“少夫人,我担心你敢不回来,所以就自作主张自己动手了。只是不知道步骤跟你的是不是一样,少夫人......”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疼的厉害,半晌伸手按了按,起身站了起来,“我马上回来。”
她不知道是什么心理,脚步早就不听使唤。
刚拿了单薄的外套,大门上忽然传来声音,“咔嚓”一下,门开了。
温承御从外头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苏江沅眼睛里满满的质疑,温承御不是没有看见。
他直接走了进来,看到她双眼下明显的黑眼圈,伸出手却被苏江沅闪身躲开。
他也不恼,深邃的视线,盯着女人线条好看的侧脸。
“苏苏。”他喊她,她没应。
他极有耐心,往前一步,再喊一声。
“苏苏。”
惊觉到他的靠近,苏江沅迅速向后和他拉开距离,转过头来戒备地瞪着他。
“苏苏,有没有问题要问我?”光是看她满满失望抵触的神色,他相信她已经知道他大力捧红申悠悠的报道了。
只是这样冷静抵触他的苏苏,让他有些心疼。
再次躲过温承御的触碰,苏江沅定定地看着温承御,一脸悲伤的情绪扑面而来,“我问你,你就回告诉我?”
温承御深邃的视线锁住她憔悴的脸,“不会。”
苏江沅压根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脸色当即一白,冷笑出声,“这些原本就是温少爷的事情,跟我压根扯不上关系!”说完越过温承御,朝着玄关处走去。
“去哪儿?”他伸手拉住她,却被她用力甩开,“回苏苑,吃早餐。温少爷,在我还是温太太的期间,我不会连吃早餐的权利都没有了吧?”
她像是一只刺猬,竖起满满的刺,决心要抵触他。
温承御叹了口气,强迫性拉过她的手,“我送你过去。”
苏江沅再度试图拉回自己的手,却被温承御开口阻止,“温太太,有什么事情等你吃饱了有力气了,我们再来谈。”
她不知道那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听他说完,心上瞬间跟覆上了一层寒冰似的。
冷。
她没再挣扎。
两个人上了车子,一路无语。
很快到了苏苑,车子还没挺稳,苏江沅就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路快速朝着苏苑里头奔去。
身后的车窗摇下,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看着她快速消失的背影,一抹疼惜的神色跃上心头。
车窗摇下,车子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街角。
厨房里,安妈探出头来,见到苏江沅,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来。
“少夫人,你回来了。”
眼见情况状态糟糕的苏江沅,安妈仔细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还没开口,那边苏江沅已经进了厨房。
检查过一圈之后,苏江沅点了点头,“安妈,辛苦你帮我。接下来这儿有我,你去休息吧。”
安妈张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苏江沅憔悴的神情,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一个小时之后,苏江沅将保温桶递给安妈。
“安妈,麻烦你了。还是要麻烦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温承御。”顿了顿,她将另一个玻璃瓶子里的蜂蜜递过来,小声交代,“如果他觉得苦,可以加些这个。”
安妈点了点头,抱着保温桶出了大厅。
见安妈走远,苏江沅闭上眼睛松了口气,莫名觉得累,转身上了楼。
这个点,温承御不会出现。
等她睡醒了,再回去别墅也不迟。
跟司机打过招呼,安妈一转身,差点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芮娆撞上,“呵——”怀里的保温桶差点掉了下去,“小姐,你吓死我了。”
芮娆嘻嘻哈哈笑着,“安妈,”低头看到安妈护着宝贝似的抱着的保温桶,“这是去哪儿?给谁的?”
“给少爷的。”
见司机已经将车子开过来,安妈转身就想走,却被芮娆一把拉住,“给阿御哥的?”
安妈点点头。
“可不是嘛!少夫人特意给少爷熬的,费了好大功夫呢。”
“那她人呢?”芮娆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大厅门口。
“我看少夫人精神不是太好,这会儿应该在楼上休息吧。” 安妈转身要走,却不想芮娆一把夺过安妈手里的保温桶,“安妈,还是我去吧。”
安妈追了几步,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知道说多了没用,干脆停了下来任由她去。冷不防却想起苏江沅之前对她的嘱咐,紧跟几步跟芮娆咬耳朵。
“......”
芮娆眼睛莫名跟着亮了亮,“她真这么说?”
安妈点头,虽然不知道小两口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终归是少夫人交代下来的。如今半路杀出个芮娆,她的那点心思大家又心知肚明。但安妈心里琢磨,这是对自家少爷有好处的事儿,芮娆小姐再讨厌少夫人,总不能对自己的阿御哥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这样想着,安妈也就放了心。
芮娆提着保温桶,开开心心坐进车子里,渐渐关上的车窗里,隐约还能看见她那张因为愉悦而生动璀璨的脸。
到了卫氏楼下,芮娆提着保温桶刚进公司,前台小姐就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芮小姐,您来了。”
芮小姐傲娇地勾了勾嘴唇,算是打过招呼。
“我这就通知总裁。”
芮娆脚步没停,扭头跟前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直接上去,那么麻烦做什么。”说着话,电梯来了,芮娆前脚进了电梯,前台小姐立马拿起电话,熟悉地拨通了几个号码。
她可不会跟自己的工作过不去。
做前台这么多年,她唯一的优点就是识人辨色,芮娆那张脸,单是见过几次就已经足够记住了。虽然她姓芮,自家总裁姓温,但就看在她和总裁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份上,她也不会轻易得罪她。
但总裁特助特别有交代,但凡是芮小姐来,必定通报。
庄未推开门进来,“温少,芮娆小姐来了。”
话音落,庄未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走廊上响起了芮娆兴奋的喊声。
“庄特助,我阿御哥呢?”
庄未从推开的门边让开一些距离,脸上扯出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小姐来了。”
芮娆点头,推门而入。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文件,抬头淡淡扫了芮娆一眼,向后靠近转椅里,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不是跟你说过,没什么事儿不要来卫氏?”
芮娆一张脸格外明艳动人,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为什么温氏我可以去,卫氏我就不能常来?”说完见温承御面有不悦,立马改口说,“哎呀,换做平常庄特助就是请我我也不来呢。今儿,可是例外呢。”
温承御和庄未的视线,跟随芮娆的动作一起落在她手边的保温桶里。
“阿御哥,你胃不好,又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条理好呢,要多注意身体。”
温承御面无表情,倒是庄未挑了挑眉头。
哟?
芮娆小姐什么时候说话办事这么靠谱着边了?
芮娆将保温桶里熬制好的中药倒进精致的白色瓷碗里,又从一旁的玻璃瓶子里挖出一小勺蜂蜜放进去,搅拌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将瓷碗推到温承御跟前去。
“阿御哥,快喝吧。怕你觉得苦,所以还特地加了蜂蜜呢。”
温承御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擦着白色的瓷碗,神色专注,若有所思,却没动。
看在芮娆眼里,却莫名像是探寻,她不免有些着急。
“阿御哥......”她用眼神示意他快喝。
一旁的庄未不知怎的多了多嘴,“小姐,这么用心的事儿,谁做的?”
芮娆张张嘴吧,大眼睛乌溜溜一转,忍不住挺了挺胸,“我......我送都送来了,还能是谁做的?庄特助,你真是多话!”
“......”庄未有一种莫名躺枪的感觉。
抬手摸摸鼻子,又看看时间,庄未将视线看向温承御,话里有话,“温少,小姐送都送来了,你就喝了吧。这是好心意,跟我熬夜加班陪着你是一样一样的。”
芮娆难缠,在温氏和卫氏是出了名的,若是跟前的这尊神再不走,他今天铁定要加班了。
庄未心塞。
温承御的视线冷冷扫了过来,抬手仰头,瓷碗里的药物一饮而尽。
“阿御哥,苦吗?”
芮娆凑过来,一脸要跟阿御哥好好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的意思,却不想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抬手按了按某个通话键。
“通知销售部,十分钟之后会议室开会。”
芮娆嘴巴一扁,抬脚就想要跟过来,却被温承御阻止,“听话,药我已经喝了。你不适合呆在这儿,等会我会让人送你回去。”话说的平和,却听不出更多的情绪来。
庄未几步跟上去,回头冲着芮娆客气笑笑,“小姐,我已经交代过,你下楼去,会有司机送你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很快消失不见。芮娆抱着保温桶追出来,已经不见了人影。
“哼!”她愤愤地跺了跺脚,转念一想,又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应该开心的不是吗?
这几天来的观察,也证明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阿御哥和苏江沅陷入冷战。
她身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来,苏江沅对自己阿御哥的关心程度。
但那又怎样,换做辛城任何一个想要爬上阿御哥床的女人来说,都会这么做。
她芮娆比苏江沅,没有什么地方比她差!
接下来的几天,芮娆如期而至。
倒是没有在卫氏过多烦着温承御,每次都是按时按表把熬制好的中药送过来,亲眼看着温承御一口气喝完,才放心抱着保温桶一脸春风地离开。
又一次,等芮娆从办公室里一离开,庄未再也按耐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抬头跟自己老板求解。
“温少,这中药,真是芮娆小姐熬的?”
庄未不是医生,对医药什么的也不是很懂。但他一般的常识还是有的,熬制中药是个很繁琐的过程,需要付出耐心和时间。而庄未所认识的芮娆,在目前看来,还是一个衣食住行都需要伸手张口的小公主,对这种事儿懂得多,到显得不够真实。
庄未再抬头看了看芮娆大意落在办公桌上的蜂蜜和红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芮娆小姐从来都不是细心的人,这种贴心又细心的事儿,我看也只有......”
温承御靠在转椅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签字笔,低垂的眉目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
“你知道?”庄未瞪大了好奇的眼睛,一脸求知欲。
温承御的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情绪,“只是我还不确定。”
“哦——”
庄未拖长了尾音,一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他和温少都想到一块去了啊。
又是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和供应商开完会,温承御和庄未刚回到顶楼办公室,手机就响了起来。
温承御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沙发上翻看文件的庄未,“阿良晚上约我们后觉喝一杯,去吗?”
庄未欢快地“嗷呜”一声,“去!当然去!”
这段日子,为了挽回卫氏在辛城的形象和地位,他被他家老板都快折磨成狗了。
一边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庄未生怕温承御会忽然反悔一般,起身拉开门就往外冲,“我去准备准备。”单身狗也需要慰藉,后觉美女那么多,帅哥的颜值少不了啊。
耳边传来关门声。
温承御抬步走到落地窗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目光看向楼下蝼蚁一般的行人和车辆,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一个念头。
半晌,他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通话记录,朝着屏幕上“景柯良”的名字点了下去。
“阿良,是我。”
十分钟之后,庄未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自己老板意气风发的笑脸。
庄未顿时感觉自己跟被雷劈到一半,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他认识他家老板那么多年,这种璀璨到灼灼生辉的笑容,他真真儿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温少?”庄未凑过去,一脸狗腿的八卦样,“少夫人给你打电话了?”
温承御摇头,唇边的笑意不减。
“那,她约你了?”
温承御摇摇头,抬手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往外走。
庄未亦步亦趋跟着,想到不就之后就要和久违的长腿美女见面,眼睛里那个亮啊,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少夫人有了?”
一到冰凉的视线扫过去,庄未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得,我多嘴。”
庄未冲到电梯那儿,弯腰狗腿地按下电梯。
“滴”的一声过后,温承御抬步走进去,看了跟进来一脸谄媚外加八卦的神色,冷嗤一声。
“刚给阿良打了电话,确认过了。”
确认过什么?
庄未一脸呆萌。
“苏苏去了雨花镇。”
“啊?”
“中药是她带回来的。”
原本,温承御只是带着试探的心理给景柯良打了电话。想到苏江沅那几天的消失和不对劲,都是从景柯良那儿回来之后开始。原本他没有往那儿想,但景柯良一个电话,却提醒了他。
挂了景柯良的电话,温承御又接着打了电话。
很快,所有的真相都呈现在了温承御的跟前。
想到她独自一个人跑到偏远的雨花镇,又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小镇上独自住了一个晚上。又想到她即使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依然每天按时按表给自己熬制中药,又辛苦地费心想要瞒着他。
温承御摸摸心口,觉得那儿都快要温软的化掉了。
他的苏苏,是在意他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那晚上的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了。
一个林睿尘,一个前男友,压根不是他愤怒的原因。真正的愿意,是觉得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应。
可现在看来,事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温少,我知道你开心,可是......”庄未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翻翻白眼,抬手指了指眼前,“我们到地下停车场了。”
温承御扫了庄未一眼,低气压瞬间而来。
庄未浑身一阵哆嗦,转身绕过车子去开车门,却被温承御阻止。
“我来开车。”
庄未立马乖乖冲上副驾驶座,“您日理万机,今儿还要为我服务,辛苦温少!”
温承御狐疑看他一眼,发动引擎。
庄特助仍然一脸眉开眼笑,真是好呀真是好。
他家少夫人每对温少好一分,他就温少就少摧残他一分。这种美好的良性循环关系,庄未简直求之不得。
少夫人,谢了。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 温承御减慢车速将车子停靠在卫氏公司前的路边,侧头看向一旁的庄未。
“下车。”
温承御明显一脸嫌弃他智商的样子,让庄未一愣。
“啊?”
“我说,下车。”
庄未不敢迟疑,推开车门下车,转脸看向车里的温承御,“温少,不是要去后觉?你这是......”
却见温承御已经重新松开刹车,一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媳妇儿在家,难不成让我放着她陪着你?”
车子瞬间冲了出去,温承御的声音从车窗里撂出来,“开你自己的车,今晚后觉的一切开销我包了。”爷心情好,怎么样都好。
“靠!”
庄未跳起来想骂娘,但转念一想那是自己的衣食父母,顿时觉得不太合适。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庄未戚戚然唱着歌,转身朝着地下停车场入口走去。
苏江沅那一觉睡得昏沉又漫长,全是梦,若不是门上响起敲门声,苏江沅有一瞬间还分不清楚梦里现实。
“少夫人?少夫人你醒了吗?”
外头安妈试探着叫了几声,苏江沅没应,不免有些着急。
“少夫人?”
苏江沅缓了缓口里的干涩,沙哑的嗓子应了一声。
“安妈,我在。什么事儿?”
外头安妈“哦”了一声放了心,“少爷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说是如果你在苏苑,就等着他,暂时不要出去,他有事找你。”
苏江沅翻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有温承御的未接来电。
说不清什么情绪,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门外安妈转身走了,苏江沅仰躺在床上,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渐渐地,意识居然又模糊了起来。
隐约的,她听到楼下安妈异常吃惊的声音传来,“您......您怎么......”
但到底,她没听清楚,也没了清醒的意识。
大门缓缓朝着两侧打开,温承御一手搭放在敞开的车窗上,一手动作利落地将车子开进苏苑。
“温少。”
“嗯。”
年轻的佣人守在车子边,等温承御一下车就将钥匙接了过去。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楼上的某个拉上窗帘的窗口,唇角冷不防微微勾起。
“少夫人和小姐呢?”
佣人被温承御陡然而来的笑意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那边安妈已经火急火燎地小跑了过来。
“少爷!卫老爷子来了!”
笑意褪去,温承御脸上转而覆上一层浅薄的阴霾。
“看来你老人家的腿脚很方便。”凉凉的话音刚落,温承御的大长腿就迈步进来。
老爷子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的待遇,抿着唇,到底没说什么。
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概就是如此吧。
温承御抬手扔了西装,扯了扯领带,随意懒散的窝进沙发里,长腿抬起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对面的老爷子。
“说吧。”
老爷子觉得自己似乎被误解了。
“我找你就不能有别的事儿?”终究是怒了,老爷子一抬手里的拐杖“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混账!”
一室冰冷的气氛顿时升级。
安妈早就不知踪影了,老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爷孙俩。
温承御随手点了一支烟,送到嘴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按在了烟灰缸里,不怒反笑。
“老爷子儿,我看你如今也就剩下这点能耐了。”
老爷子似乎被重重噎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
跟眼前这混小子斗嘴,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更何况......
卫老叹了口气,握住拐杖的手松了松。
“我来,是想看看那丫头。昨晚上虽然知道你们找到了她,可我还是一晚上没睡。年纪大了,心里也就这点念想。可现在......”卫老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口,“那丫头性子倔,我不放心。”
“她很好。”
卫老凝了凝神,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迟缓,“我想了一个晚上,这么多年,丫头确实委屈了。很多事情,我当时其实应该跟她说清楚才是。”
回应他的,是温承御嘲弄的声音。
“你敢吗?”温承御挑眉,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卫老语塞。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把卫氏给你了,我把丫头也给你了。我珍贵的两样,我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温承御嗤笑。
“老爷子,我早说过,我对你的烂摊子卫氏不敢兴趣。我,只要苏江沅。”
卫老心里忽然拥堵的厉害。
“阿御,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卫老整个人的情绪换低落了下去,“两天之后,就是他的忌日,他都走了快一年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在四周飘散开来。一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卫老,也都不由得觉得冷了起来。
“呵!怎么?听您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到他墓上去祭拜祭拜,或者,磕几个头?”温承御似乎觉得自己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嘴角冰冷的弧度更加明显。
“倒不是不可以。”
卫老眼前一亮,“阿御?”
听说他来,温承御心里清楚他的来意,自然早有准备。抬手拿过西装外套,温承御从里头掏出一沓厚厚的照片类的东西,抬手扔到了卫老的跟前。
“去墓上看他的时候,记得帮我烧给他。”
照片散开,有些还落在了地上卫老的脚边。
“这......”
四散的照片上,清一色全是女人。
泳装的,妖娆的,妩媚的,清纯的,温柔的,卫老一张张看过去,手指越发颤抖的厉害。怒气攻心,卫老双手按压在拐杖上,颤抖着站了起来。
“他是你爸爸!是我儿子!”拐杖在地上愤怒地一下一下不停敲打,“就算他生前做过多么荒唐可恶的事情,他都已经入了土了。他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看你,跟你说声对不起。可你呢!”卫老的拐杖抬起,指向温承御:“如果不是丫头,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到底是生气。
到底是悲愤。
生气是因为,他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败坏家风,亲手葬送了原本美好的家庭。
悲愤的是,他为了一个约定,亲手毁掉了他的孙子。
温承御冰冷的眉眼定定地落在卫老气愤的脸上。
那么多年,他没有从这张脸上看到过一丝愧色。
“爷爷,我妈死的时候,你跟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卫老胸膛起伏,眼中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难过,骤然一片通红。他用了全力,困难地往前猛走几步,抬起拐杖朝着温承御就招呼了过去。
“打死你个不肖子孙!”
不远处忽然闯进一抹白色的身影,朝着温承御就扑了过来,“爷爷,别打他——”
卫老瞪大了双眼看着忽然出现在视线里的苏江沅,挥出去的棍子想收已经来不及。温承御眸色一暗,长手一伸将苏江沅整个人护在怀里,转身将她护在身下。
“砰——”
拐杖丝毫不吝啬的力道,超着温承御结实的背部狠狠打了下去。
苏江沅只听到头顶上温承御一声闷哼,被护在怀里的身体上一股力量压下来,又很快消失。
“丫头!”卫老奔过来,脸上一片慌乱之色。
那一拐杖挥出去,若是招呼到这丫头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温承御阴沉着脸色,将怀里的苏江沅微微推开一些距离,眼神沉郁,“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苏江沅近乎麻木地摇摇头,视线从温承御身上移到卫老脸上,说话有些艰难。
“爷爷,阿御他是......您的孙子?”
似乎在是这一刻,世界的某个小角落,再次坍塌。
四周一片沉静。
没有人开口回答苏江沅的问题。
她忽然推开温承御,挺直了背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她脸上安静的表情,看得卫老一阵心惊。
“丫头......”
“爷爷,我想知道真相。”苏江沅看上去很平静,可越是平静,卫老心里那种恐慌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对不起丫头,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他抬头看向温承御,目光异常复杂,“他是你卫叔叔的独子,也是卫家四代单传的孙子,卫承御。”
苏江沅闭上眼睛,感觉到心尖上猛然一揪。
“所以,你才要我嫁给他的对吗?”
苏江沅不是傻子,既然他们的对话她没有全部听到。但最重要的那些,她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爷爷,因为你觉得阿御恨你,所以即使你养了我十几年,他一开口,你还是把我给他了,对吗?”
卫老摇头,一双眼睛通红。
“丫头,不是,爷爷不是那样的人。”
可苏江沅哪里听得进去。
她扭头,又将视线落向温承御。
“你恨爷爷。所以你就是知道他的身边只有我,才非要娶了我是吗?也只有这样,才算是解了你心头的恨是吗?”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死死盯着苏江沅,一抹少有的怒气在男人的眼睛里旋转。
“苏江沅,不是。”
苏江沅挥挥手,起身站了起来。
“好了,我不想听了。你们都走可以吗?”她扭头,失魂落魄看向温承御,带着客气疏离的祈求,“温少爷,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会儿?”
一个完全丧失安全感的苏江沅,一个对自己都忽然间丧失自信的苏江沅,看的温承御心里一阵一阵揪住发疼。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开不了口。
苏江沅麻木地转身上楼,轻轻关上大门,将所有的是非都隔绝在大门之外。
大厅口,刚回到苏苑的芮姨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怎么了?”
眼见苏江沅关上门,而客厅里爷孙俩相对站着,芮姨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知道气氛诡异。
她扔了手里的行李,快步走过来,看到卫老一张阴沉的脸,试探着想说什么,却冷不防看到横躺在地上的拐杖。
她弯腰想捡起来,却眼尖地撇见温承御白色衬衫下的刺眼红色。
“阿御?!”芮姨想也没想地掀开温承御的衬衫,一条长长的血印子躺在温承御的背上。芮姨手一抖,眼一红,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老爷子,您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芮姨怨恨地看老爷子一眼,抬头朝着外头喊,“安妈!安妈!”
安妈和老卫同时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同时吓了一跳。
“安妈,快到楼上取药箱过来,伤口我要暂时先帮阿御处理。另外,打电话给阿良,让他过来。”
安妈应了一声,转身急急跑开。
卫老自然看到了自己的杰作,心里担心,脸上却挂不住,抬抬腿,到底没过来。
“老卫,我们走!”
老卫慢吞吞跟过来,不放心看了一眼温承御,叹了口气。
两个人一走,温承御就被芮姨拖到了沙发上。
“芮姨,我没事,不用担心。”
芮姨白了他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怎么样才算有事?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没见过下手这么重这么狠的!”
温承御默不作声,满脑子都是苏江沅一张失神绝望的脸。
“阿御,有点疼,你忍着点。”
温承御忍不住嗤笑,多大的伤口,多疼的感觉,都比不他的江沅心里的疼吧?
“芮姨,江沅她,都知道了。”
芮姨正全神贯注给温承御处理伤口,冷不防一愣,反应过来,手里的工具瞬间掉了下去。
“......”
卧室里漆黑一片。
苏江沅靠着门板坐在地板上,视线穿透黑暗,依旧是黑暗。
莫名地,苏江沅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活得有点冤。
她忽然有一种......白来一遭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爷爷是爱她的。
从小进入卫家,爷爷说她是苏江沅。她便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就是苏江沅,并且那么努力地想要将苏江沅的角色扮演好。爷爷给了她一个家,让她免受时间遗弃之苦。她心他,爱他,也一直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她到底抵不过温承御的一种怨恨。
为了这一种怨恨,她的幸福,到底抵不过爷爷心里的那一抹愧意。哪怕知道她还有林睿尘,哪怕知道她不愿意,还是义无反顾将她推到了温承御身边。
十多年的感情啊,到底不够沉重。
她也一直以为,她和温承御的婚姻,若是好好经营,必定可以美满幸福。
原来也不是啊。
她早该想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
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温承御就点名非她不娶。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够单纯。温承御他恨爷爷,所以,才必定要将爷爷养了十多年的她要走。这样的报复方式,果然残忍。
可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她并不是最重要的人啊。
若是重要,爷爷不会把她给他。
若是重要,他又怎么会逼她放弃另一段感情和他结婚?
“叩叩叩——”
门上忽然响起敲门声,芮姨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江沅你在吗?我是芮姨,乖,先把门打开好吗?”
苏江沅抬手抹去脸上的一把湿意,慢慢扶着门板站起来,抬手开了门。
“芮姨。”
房间里没有开灯,若不是黑暗里苏江沅轻轻叫了她一声,芮姨压根不知道有人在。
“江沅。”摸到苏江沅的手,芮姨顺着墙边找到开关,顺手开了灯。
一室大亮。
苏江沅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出现在眼前,看的芮姨莫名一阵心疼。
“傻孩子......“
苏江沅不说话,低着头任由芮姨拉着她走到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
“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芮姨问。
苏江沅低着头,内心一团纷乱,压根没有想说话的打算。
可身边的这个人,是芮姨。
芮姨叹口气,“我知道,你肯定认为,老爷子和温承御都利用了你对不对?”
苏江沅大惊。
聪慧如同芮姨,总是能一眼看穿人的心思,她很快否定了苏江沅的想法。
“江沅,很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老爷子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他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感情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至于阿御,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他是个长情的孩子。我原本只是收留了他,可他却把我和芮娆当成了一辈子要照顾的亲人。单凭这一点,我就能说你冤枉了他。”
苏江沅咬着唇不说话,芮姨说的话,她不是没想过。
可是......
芮姨拍拍苏江沅的手,示意她往下听。
“我和阿御的母亲温语是大学同学,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如果不是他母亲,我根本读不完整个大学。他母亲是大家闺秀,大学毕业之后,我辗转去了国外,她则通过父母的联姻嫁给了卫闽,也就是阿御的父亲。”
只是后来......
豪门是非多,这话一点没错。
温语和卫闽的结合,虽然是联姻,但结婚之后夫妻感情深厚。一年之后,有了儿子温承御。卫家四代单传,有了温承御之后,卫闽对温语更是好上加好。原本该是家庭和美,可到底是条件优渥的大家庭,即使卫闽已经结婚,底下也有无数双觊觎的眼睛瞧着呢。
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
卫闽到底是被有心人看上,再一次醉酒之后上了别的女人的床。温语很快发现了卫闽的出轨,想要狠心离婚,却割舍不下已经深厚的感情,到底选择了原谅。但小三是个野心极重的女人,该是她深知男人的劣根性,最终引诱着卫闽和她一次又一次爬墙。温语绝望之际提出离婚,但卫闽一方面放不下和妻子的感情,另一方面又和小三割舍不开。最终不得不以留下孩子为由,彻底打断了温语的念头。
“阿御的妈妈是个烈性子,她受不了阿御父亲的背叛。当年那小三一心想要逼走温语自己当上卫家主母,频频来骚扰她。就这么样,为了阿御,她忍痛含怨过了很多年。阿御十五岁那年,温语抑郁而终。想来那个时候,卫闽对她终究是有感情。她死以后,卫闽断了跟外界的所有联系,每日郁郁寡欢。阿御痛恨他爷爷和爸爸,远走他乡。到国外之后,才随了妈妈姓。”
苏江沅听得一愣一愣的,张大了嘴巴,也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也很快捕捉到了事情的重点。
“芮姨,阿御他,为什么要痛恨爷爷。犯了错的是卫叔叔,跟爷爷有什么关系?”
芮姨的语气黯淡了下去。
“原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卫老爷子揪出幕后小三。原本我们都以为,他会下狠手。阿御的父亲当时求情,具体做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后来,老爷子把小三送出国外,警告她永远不许再踏进辛城半步,只留下了那小三的孩子。”
“那孩子去哪儿了?”
芮姨摇摇头,也是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这个该是卫家的秘密,我也只是隐隐得知。阿御痛恨老爷子,该是他对那个孩子的处理方式。至于到底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芮姨忽然握住苏江沅的手,脸上的神色很认真,“所以江沅,他们不告诉你一定有不告诉你的道理。每个人都有很疼痛的过去,若不是情况特殊,谁也不会主动提起。但是江沅,相信芮姨,阿御他对你是真心的。”
苏江沅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芮姨,你不用安慰我。我们连面儿都没见过,他就逼着我要和我结婚,你让我怎么相信。”
芮姨失笑,“江沅,你们见过,很早之前。”
苏江沅明显一惊,定定地看着芮姨,“什么时候,为什么我压根没有印象?”
芮姨惊觉到自己说错话,握住苏江沅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你不记得,不代表他也不记得。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你相信他愿意给他机会,你想知道的,总是会知道的不是吗?总之,他对你根本不存在利用这一说,相信芮姨。而且,一个人对你如何,你只要问问自己的心,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苏江沅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对你如何,你只要问问自己的心,就知道了答案了。
芮姨走了许久,苏江沅大脑海里还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苏江沅窝在床上,双腿屈膝埋着头,呆呆地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发呆。
心里某种类似疼痛的感觉,不知怎的随着和芮姨的一番谈话,渐渐地微弱了下去。
脑袋里一团乱麻,但无疑,她混乱不堪找不到归属地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夜晚时分。
苏江沅被渴醒。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翻身下去,拿了精致的玻璃杯打开卧室大门,想到楼下倒水喝。
客厅里开着一站暗黄色的落地灯,背对着她的沙发上,一抹高大的背影正安静地坐在那儿。
不是温承御是谁?
他拿了一支烟出来,打火机点了火凑到香烟跟前。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跟着放下。
苏江沅的心里莫名一揪。
“阿御,你胃不好,平日里要注意饮食,烟也不要抽了嘛!”
“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她咬了咬唇,轻轻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床上。
很早以前,她问过林睿尘。
为什么男人一定要抽烟。
至于林睿尘具体是怎么回答的,苏江沅忘记了,反正大致意思就是——
有时候男人抽烟,除了交际之外,纯粹只是发泄烦闷情绪的一种方式。
就像有的女人心情不好会疯狂购物,是一样的道理。
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半天呆,她一咕噜爬起来,找出手机编辑短信。
编辑好之后,却犹豫着该不该发出去。正纠结呢,手指一抖,短信登时发了出去。
收信人,温承御。
大厅里,温承御闭上眼睛靠进沙发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无法言喻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从来没有过的。
摸摸口袋,温承御最终还是低咒一声收回了手。
他答应过那小家伙。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滴”的一声提示有短信进来,他起身点开。
“如果实在想抽一支,就抽。不过,仅此一次哦。”
温承御猛地转身,紧闭的卧室大门哪儿还有她的影子?
可这短信,却分明出自她手。
温承御握住手机的手握紧,堵在心口的淤血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快要将他胸腔胀满的温润情绪。
勾起嘴角,他一整个晚上沉郁到快要发疯的情绪,终于渐渐散去。
窗外,一轮明月皎洁。
苏江沅口干舌燥地从梦里醒了过来,天色大亮,外头走廊里,安妈正在一下一下坚持不懈地敲着门。
“少夫人!少夫人你醒了吗?少夫人!”
苏江沅掀开被子,赤脚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速度之快直接吓了安妈一跳。
“嚯——”安妈拍拍胸口,手里的信封瞬间掉在地上。
苏江沅一低头,整个人跟着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苏江沅弯腰捡起来,仔细看着信封上的收件人。
温承御。
拿给她干嘛?
安妈“哦”了一声,“是少夫人学校寄来的呢!前天就到了,我看你和少爷......今天想起来还有这茬,少爷又不在。我老婆子怕有什么事情被耽搁了,所以就拿给少夫人看。”
她的学校寄给温承御的?
苏江沅犹豫了下,不知道她这样拆开算不算侵犯私人隐私?
不过,万一有要紧的事儿呢?
素手撕开,苏江沅微怔。
信件来自她的学校。
大概内容,就是正逢学校二十周年校庆,温承御作为辛城商业界当之无愧的黑马,被学校特意邀请参加校庆,并作为成功人士,给学校的学生们演讲。
苏江沅失笑。
温承御不是学校的学生,更何况,依照温承御的性子,他该是无论如何,对这样的聚会都不感兴趣的吧?
别说给学生们上课,传授成功经验。平日里怕是让他跟陌生人多说上几句话,都难能可贵。
不过想了想,最后的决定到底在温承御手上。
苏江沅一边吩咐安妈下楼去给温承御打电话,一边关门冲进卧室里简单打扮了下。
她是学校的学生,这种事情,她一定不能缺席。
苏江沅前脚刚走,安妈就一路从客厅里追了出来,“少夫人——”却见苏江沅已经冲出苏苑,到对面的公路上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转眼就不见了。
安妈叹口气,转身快步走到电话边重新拿起来,“少爷,少夫人已经走了。”
夏日炎热。
但辛大的校园里的气氛更是火热。
校庆嘛,大家自然鼓舞欢欣。但今天大家讨论的内容,明显是学校邀请的辛城新贵温承御。
女生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相互间凑在一起对已婚男人温承御讨论个不停。
“听说温承御被学校邀请来做演讲,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出席?”某女一脸期待。
“不知道,像他那种高高在上神一般存在的男人,应该不会来给我们这些学生做什么演讲吧?”某女一年狐疑。
“那也未必,听说她老婆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马上就毕业了。好像姓苏,是辛城卫家的养孙女。”某女冷不丁爆料。
“天啊——男神居然结婚了!居然结婚了!”某女抱头,发出心碎的声音。
有人伸手在某女头上爆了个栗,“花痴!男神就是不结婚,这盘唐僧肉也轮不到我们吃啊!”
苏江沅尽量低调再低调,从讨论的正起劲的女生们身边走过。如果让他们知道,那个他们口中所谓的温承御的老婆,就是他们身边的她,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大门口那儿忽然一阵骚动,原本只是呱噪的人群忽然变得异常兴奋,有人跟着喊了一声。
“温承御来了。”
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顿,不由得跟随目光看向大门口。
黑色路虎缓缓停了下来,一双长腿最先伸了出来。
人群里发出女人们兴奋的尖叫声。
再往上,是一张苏江沅异常熟悉而让女生们更加兴奋的俊脸。
“哇!真的是温承御,他真的来我们学校了。”
校长和学校领导早早就等在门口,见到温承御,一群人相继走了上去。
“温少,真是感谢。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学校一趟,我们真是深感荣幸。”校长最先走上去跟温承御握手,客气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客气了。”温承御客气一笑,一边和大家握手,一边继续说,“辛大一直名声在外,校长过谦。再说,我太太在贵校接受了那么好的教育。作为丈夫,我一直都想来看看她生活学习的地方。能陪她一起参加校庆,我想她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校领导和苏江沅同时一愣。
前者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温承御的太太在辛大。该是温承御在婚礼后续的处理工作做得足够好,以至于到现在,当时那一场轰动整个辛城的鸽子婚礼,只存活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夭折了。
苏江沅愣,是因为她压根没想到,这男人居然当着大家的面,直接说出了他们的关系。
就算没人认出她来,苏江沅也觉得身上被一到莫名灼热的视线盯着,着实难受。
她缩了缩身体,接着人流,准备离开现场。
校长自然吃惊,顺着温承御的话就接了下来,“温少的太太在这上学?”
温承御笑,视线穿过层层人群,最终落在某个猫儿一般想要逃跑的背影身上。
“太太,你去哪儿?”
苏江沅后背一冷。
觉得自己在学校的安生日子,似乎在一瞬间,被温承御一声“太太”给迅速秒杀了。
她僵着身体,眯着眼睛假装没听到。
人群忽然自动让出一条路,温承御迈开步子走了过来,“我都陪你来参加校庆了,你还要去哪儿?嗯?”
扑通。
扑通。
苏江沅感觉到四周的人群里,分明黑压压倒下了一大堆花痴。
手被牵,苏江沅被逼着抬起头,对上温承御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她没办法,一边任由男人拉着她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靠过去,“温承御,你到底要干嘛?”
温承御温润的眸子闪烁出一抹灼灼的光,“你说呢?”
废话!
她要是知道怎么还会莫名其妙这么紧张干嘛!
苏江沅被半强迫地拉到校长面前,无疑也曝光在众人面前。脸颊上滚烫,她低着头,像偷了鸡蚀了米的贼一般低着头,一脸干笑。
“校长,你好。”
校长大眼一瞧,“哟,这不苏江沅嘛!”当时跟着就乐了,“好!苏江沅,挺好的。”
这话是真心的。
苏江沅是大家闺秀,校长一直知道。但她是温承御的太太,他确实不知情。从大学入校园开始,这个孩子的学习成绩,从来没有出过意料的好。
卫家家大业大,他知道。
但让校长意外的是,卫家养出了一个要强上进且谦虚有礼的好孩子。
如果不是当初在一次很私人的聚会上看到她和卫老一起出现,他根本不相信,大家儿里也有不摆架子谦虚有礼的孩子。
得知温承御的太太,如今想来,也不是没有缘由。
“郎才女貌,温少,娶到江沅,是你的好福气。”
这话温承御爱听,掌心里轻轻摩擦着苏江沅的手,脸上无端给校长多出几分笑意来,“多谢,我会珍惜。”
苏江沅一脸呆萌地抬起头,那边校长已经开了口。
“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正事儿了。温少,我们到会客室去说吧。”
温承御点点头,如墨的眸子看向苏江沅,她装傻充愣别扭地扭开脸。
一路几乎是被强拖着进了学校的会客室。
苏江沅被毫无意外地按坐在温承御身边,百无聊赖,还得打起精神来。
一众人都在客气地闲聊,大致内容无外乎客套,感谢,客气之类,听来听去,苏江沅到底没坚持住。
“温承御,”她对着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手不着痕迹地扯了扯温承御的西装一角,“那个,我有点困,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温承御不是没瞧见她眼眶下的阴影,眼睛里一抹心疼,蓦地就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各位失陪,我太太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去休息下。”
轰——
苏江沅双颊顿时爆红,满脸都是火辣辣的热意。
这混蛋,这种场合怎么都不知道收敛一些的哇!
众人怔忪。
还是校长了然一笑,最先站了起来,“温少尽管去吧,我们等着就是。”
不等苏江沅抗议,温承御就直接将他拖了出来。
“喂!”苏江沅又恼又羞,一张脸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你就是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肯罢休是吧!”
温承御牵着她的手,任由她在身后张牙舞爪又蹦又闹。
“难道我们不是夫妻关系?”
“......可你不该这么肆无忌惮!”她以后好歹还要在学校混上一段时间,总不能让她顶着温太太的身份,被一群花痴指指点点,再困到电梯里去吧?
她总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的好吗?
“我为什么不能肆无忌惮?”
苏江沅语塞,气结,鼓起腮帮帮气鼓鼓地瞪着她。
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绳,蓦然松了。
温承御笑,他的小妻子又回来了。
转身,看着站在原地跟他置气的小妻子,温承御走过去抬手戳戳她鼓起的腮帮子,“不闹你就是。你累的话,先带你到车子里休息。”似是妥协,温承御又补充道,“等你睡了,我就回去。”
苏江沅咬了咬唇,恨恨地朝着身后不远处的会客室看了一眼,“你快回去吧。我想自己到处转一转,累的话,我就去找庄未。”这样总可以了吧?
校庆哎!
这么美好的日子,她总不能一直被迫跟这个学校领导眼中的璀璨之星捆绑在一起吧。
温承御不放心地拧眉,“如果有事,打电话给我。”
又来!
苏江沅翻翻白眼,忽然有些受不了这个男人的呱噪。
“知道啦!”说完转身,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温承御拧眉。
为什么那小家伙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呱噪烦人的妈?
靠!
一个小时之后,学校的大礼堂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演讲。
因为演讲人是温承御,所以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和已经出了学校回来参加校庆的人都挤进了礼堂。
女生们怀揣着花痴梦,想要近距离一睹男神芳容。
男生梦怀揣着对创业未知的解答,想要近距离吸取经验总结。
苏江沅在学院里偷偷摸摸溜达了一圈,最后一个进了礼堂。
正对面高高的礼堂中央,她的丈夫正站在那儿。
西装已经脱去,白色的衬衫微微卷起,双手很是随意放在身前的演讲台上。
那是苏江沅从来没见过的温承御。
在苏江沅的认知里,她一直以为,她的丈夫温承御,该是一个冷漠疏离的人。
偶尔表现出热情,也该是对自己极为在意的人。
可现在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神采飞扬。
他侃侃而谈。
他骄傲谦虚。
他优雅从容。
这样的温承御,跟平日里完全判若两人。他时而严肃,时而认真,时而幽默,时不时的,还将异常残酷的过往说成笑话。
苏江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移不开眼睛。
“温先生,你事业的最初在哪儿?”有人问。
“杜塞尔多夫。”
“为什么您一定要选择在那儿?”有人又问。
“因为在那儿,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温承御看向提问那人,轻轻勾唇,“这位同学,接下来涉及个人隐私。如果你真的非常想知道,我不介意私下告诉你。”
男同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坐下,“谢谢。”
温承御从容的视线在众人眼前扫视,抬手指了指,有人接着站了起来。
“温先生,人说商场如战场。想要获得成功,就必须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你怎么认为?”
温承御轻笑。
“行尸走肉,必定麻木不仁。”
男同学愣了愣,“那么你觉得,一个成功的商人,最不应该丧失的是什么?”
“人性缺失,丧失温情。”
台下,掌心雷动。
苏江沅瞪大眼睛,看着和平日了截然相反的男人从善如流回答各种问题,听得口干舌燥。舔了舔舌头,她站的有些腿脚发麻,转身想找个地方靠一些,却听到台上学生会长对着话筒发出兴奋的声音。
“接下来,我们可以问一些对温先生来说比较私密的问题哦。”
台下一阵骚动。
苏江沅顿时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似的,不愿走了。
有女同学率先举起了手,不等回应,便快速站了起来。
“温先生,你觉得目前为止您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整个礼堂都静默了下来。
温承御想都没想,“娶了我太太。”
台下哗然。
“温先生,虽然你已经结了婚。但我们都很好奇,你想象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
就连苏江沅,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想要听一听他的回答。
该死的。
她居然莫名地有些紧张。
温承御笑,视线冷不防瞥过礼堂后方的一抹身影,眼神顿时温润了起来。
“我太太的样子。”他笑,毫不掩饰,“我理想中的另一半,就是我太太的样子。”
礼堂中,顿时落了一地碎心。
女孩失魂落魄坐了下去。
倒下去一个,又有一个站了起来。
光是看看温承御对自己太太的爱护程度和在礼堂之上都毫不掩饰的温情,就知道她们这些后起之秀压根没有机会。就是做小三的机会,都万分之一的没有。
女孩们心伤了一地,于是有人努力想要通过别的问题,将话题转移。
“温先生,听说您要在辛城扎根,那对未来生活有没有什么新的规划?”
“有。和太太度蜜月,生小孩。”
“......那你对未来的自己有什么期待吗?”
“有。我所有的期待,都在我太太身上。我想,宠她,睡她,爱她。”一直到爱不动为止。
台下一地心碎声,礼堂里传来各种纷乱的声音。
羡慕的,嫉妒的,心碎的,赞赏的。
最靠近门边的座位上,两个女孩捂住脸。
“前阵子看新闻,看到她和申悠悠一起出现,媒体各种暧昧说法,还以为是真的。没想到是个老婆奴,绯闻果然都是狗东西,不可信啊!”
另一个女孩忍不住发出尖叫。
“当然!男神这么帅这么有钱关键还这么痴情对老婆这么好,免费被他睡一次我都觉得赚了。他老婆要是不知足,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被点名的苏江沅早已经红透了脸,溢满整个礼堂的温情直直朝她扑过来,让她惊慌失措。
等温承御再抬头,礼堂最后的那一抹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一口气跑到学校的标示性雕像下,才喘息着停了下来。
摸摸脸颊,依然滚烫滚烫的。再摸摸心口,那儿依然心跳如擂。
那个男人真是。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偶像一般崇拜,刚开始也都好好的。就那么一直神采飞扬下去不好吗?干嘛说着说着,所有话题都扯到她身上来了?
这么严肃的事情哎!
想是这样想,但苏江沅依然勾起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有点无耻的.......心动了。
苏江沅捧着脸,上蹿下跳地缓解自己砰砰直跳安静不下来的小心脏。一抬头,看到头上的雕像正微笑着看着她,苏江沅再次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抬脚跑了。
她再次跑开。
在学校里溜达了大半圈,苏江沅才让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她才又折了回来。
四周开始陆续出现人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江沅总觉得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私下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不会是被人认出来了吧?
她避开人群,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刚上了校讯网,里头已经炸了锅!
不知道是谁,把温承御在礼堂演讲的视频发了上去。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视频以苏江沅完全想不到的速度,被疯狂点击转载。
网络发达的速度,让苏江沅心生敬意并且咂舌。
她忍不住点开地下的留言看了几条,再度咂舌。
“男神,百分百我的男神。男神快来,我愿意免费被你睡!”
“赞!并不如传言所说,成功的企业家都是冷漠不近人情。新贵这么深情,快看我流出来的口水!”
“男神,快到碗里来!”
“那谁,温太太,快滚出来让大众鉴赏!”
苏江沅看到两眼发晕,最后直接划上锁屏键。
这货这是摆明了在招烂桃花啊!
一路晃荡到学校门口,苏江沅的脚步一顿。
黑色路虎还停在路边,某个男人正斜靠在车身上,双手插袋,太阳镜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但看他抬头对着的方向,也知道这货是在等人。
四周的凉树荫下,成堆成堆的人群围在一起,目标毫无意外地在讨论这个在人群里怎么看怎么刺眼怎么出类拔萃的人类。
苏江沅半眯着眼睛,怎么看这货怎么妖孽。莫名的,还有点扎眼。仔细想想,当初收了这妖孽对人类来说好歹也是功德一件。
她忽然间就不想跑了。
太阳镜下狭长的眼睛一眯,温承御的嘴角跟着勾了起来。
还没开口,一顶大大的遮阳帽扣在了苏江沅的头上。
“一结束就找不到人了,去哪儿了?”他动作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灼热的气息一瞬间朝着苏江沅铺面而来。
“哪儿也没去。就要毕业了,有点舍不得,就想着在学校里到处走走看看。”她莫名有点口干舌燥,只好用说话来掩饰自己内心里的紧张,“总不能留在礼堂里,被你的白痴粉丝门群殴吧。”
她说的一脸认真,温承御低头看着她,“嗤”的笑了出来,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来将她散落在耳边的发丝塞进耳后,顺带着勾了勾她的鼻尖。
“哟?苏江沅,你也有这么怕的时候?”
苏江沅撇撇唇,“当然。”
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射来无数围观的视线,各种情绪的都有。
苏江沅觉得他俩有点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就只差围观者朝着他俩投来点食物尽兴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小,她严重缺乏安全感,最怕的就是别旁人围观研究。
但现在,她忽然就不怕了。
这个男人,不知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方式,给她的内心住满了满满的自信,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自信。
她伸手摘了温承御鼻梁上的太阳镜,觉得那东西怎么看怎么碍眼。
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想说什么?”他可不傻,这么想看他的表情,分明就是心里憋着话想说,或者想问呢。
苏江沅仰起头,鼓足心里的勇气对上温承御的视线,咬了咬唇。
“温承御,你是认真的吗?”
他不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江沅悄悄弯了弯嘴角,身子自动靠过去一些。
温少爷眉头一挑,对小妻子这个细微的动作相当满意。
“温承御,有关于我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透明的。我知道的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也许你也知道。可是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吗?”
夫妻之间,最应该有的,不就是坦诚吗?
“有。”
温承御将她楼得过更紧,回答的干脆利落,苏江沅以为他要解释,却挺见勾勾唇,“媳妇儿,有两件事儿,我隐瞒了你。”
苏江沅刚想问什么事儿,却被温承御打断。
“不过媳妇儿,我能不能先报备?日子那么长,我以后慢慢解释给你。”
这哪儿是什么询问,分明就是答案。
混蛋。
就知道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没那么简单,狡猾聪明如同温承御, 他若是不想让她知道,她必定不得而知。
她瞪着他。
他含笑看着她,“媳妇儿,我话说到这份上,还不够坦诚吗?”
她冷哼一声,佯装生气地跺跺脚,挣脱开的怀抱就转身就走。
心里却早就想开释怀了。
温承御能够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很知足了。
“一个人对你如何,只要用你的心看看,就该知道答案了。”
芮姨的话还在耳边。
这个男人如何对她,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都能迅速在脑海里过上一遍。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秘密,即使是夫妻。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不会影响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不会将你们的夫妻关系改变。你只要知道,他在你身边,你在他心里,这就够了。
日子那么长,总一天,即使你不问,他也会主动告诉你。
有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温承御眼看着怀里的软玉温香陡然一空,眉头一拧,当即弯了腰,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声。
苏江沅吓了一跳,急忙冲回来,“阿御,你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温承御顺势将她一圈,整个按在了自己怀里。
“是不舒服。”
苏江沅不疑有他,手在他的胃部奇轻轻抚摸着,一脸紧张,“是这儿吗?”
怎么办?
明明以为只要好好调理,他就一定没问题,结果怎么这样?
苏江沅一想就红了眼眶,又急又心疼。
温承御眼瞧见她一副急的快哭的模样,叹口气。
“苏苏,胃很好,不舒服的是这儿。”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不舒服的,是这儿。”
哪儿?
苏江沅脑子早就急的发蒙了,一路只能跟随着温承御的思维走,“怎么不舒服了?”
他低头瞧着怀里女人红红的兔子眼,心里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满足过,“苏苏,这几天你不理我,冷落我,我心里不舒服。”
“啊?”
苏江沅一阵空白。
这货到底神马意思?
“我需要安慰,才能舒服。”
苏江沅的大脑跟短路了似的,反应有些迟钝,“怎么安慰?”
温承御一脸得逞的笑容,微微抬高苏江沅头顶上的遮阳帽,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下去。
“这样。”
一记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周围响起口哨声和抽气声。
“唔.......”
苏江沅只觉得没了呼吸,等她品尝到他唇间致命的气息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起身离开。
“成了,舒服了。”
他的指腹放在她唇上轻轻摩擦,眼中大有一副意犹未尽的感觉。
等他确实再次这么做的时候,苏江沅已经爆红了一张脸,一把推开他来开车门冲了上去。
“阿御,走啦!”
副驾驶座上的庄未瞪大了双眼,感觉到自己被自家老板的泡妞儿,哦不,泡儿老婆技能给活活秒杀了。
说温承御不近女色,那好吧,那是之前他没有回到辛城的时候,庄未相信。
可不近女色,不代表特么的没有泡妹技能吧?
靠!
他家老板泡起老婆来,简直不要脸无耻到家了好吗!
黑色路虎缓缓开走,结束了辛大一整天的骚动。
城南的某个别墅区里。
“啪......”
精致的水晶杯被摔在地上,连带着猩红色的液体洒落了满满一地。
但到底,比不过一双赤红的眼睛。
申悠悠双手握拳,指尖用力嵌进掌心里,压根感觉不到疼痛。
桌子上开着的台电里,一段温情爆满的视频正在一次一次播放着。
“温先生,你觉得你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娶了我太太。我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我太太。”
成就?
太太?
是指苏江沅吗?
呵!
申悠悠赤红着双眼,一双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画面上微微勾起嘴角的温承御。
苏江沅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她有那么不堪的身份,凭什么得到卫家和温承御的庇护?
她再不堪,至少有家有身世。
在卫家,她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定会彻彻底底激怒苏江沅,一定会让苏江沅和卫老爷子决裂,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艰难。
可她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不够了解苏江沅。
她费尽心思进入卫氏,如今又成了媒体的宠儿,荣光无限。她前脚刚搬出卫家,后脚公司就给她配置了专门别墅,别墅里每天固定有人来打扫。
可是那又如何?
这都是别的人!
看看眼前碧丽堂皇的别墅,是别人的,总有一天,她到底会从这里出去,主动交上钥匙。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矜贵,可到底,她是为卫氏服务。
“说到底,你还是在为我工作。”苏江沅的话浮现在耳边。
所有潜藏在身体里的愤怒,像是压抑到里极点。申悠悠脸色苍白,双眼赤红,浑身发抖,她抓起桌子上的的台电,狠狠扔了出去。
“苏江沅,你怎么不去死!”
都是你的吗?
林睿尘是你的,温承御是你的,卫家是你的。
苏江沅,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别人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苏江沅,温太太,咱们走着瞧!”
一抹狠毒的视线出现在申悠悠的眼里,暴怒过后,必定是野兽一般狠狠的反扑。
等着吧!
而彼时,卫老正在家里暗自伤心呢!
他觉得他家丫头伤了心了,不想要她了。
老卫眼角抽搐地看着自家老爷蹲在花园里,一朵一朵将花瓣从花朵上拆下来,看着那些遭受摧残的花儿,心疼不已,“老爷,别辣手摧花,它们可没跟你过不去吧?”
卫老忽然想起小姐在和老爷相处时候,时不时露出的惯性动作,“老爷,你知道小姐最喜欢对你做什么吗?你看我!”
成功引来卫老的视线,老卫对着卫老,翻了翻白眼。
“噗噗——”一旁的佣人一个忍不住喷了出来,老卫一个冷眼飞过去,佣人转身跑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跟老卫吹胡子瞪眼睛,“反了天了了真是!丫头的习惯也是你这老东西学的?!”老爷子起身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盆栽边,重新蹲了下去。
“去——把老子的花剪拿来!”
轮到老卫的嘴角抽搐了。
老卫慢吞吞走到不远处的凉亭,最后又慢吞吞走回来,将花剪递给老爷子,“老爷,手下留情。”
老爷子冷冷扫了老卫一眼,转身看也不看“咔嚓咔嚓”。
“......”
老卫无语望青天,眼前这老东西真是的越上年纪越想孩子,无赖不要脸足够无耻。
苏江沅和温承御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
“小......”
苏江沅冲着老卫轻轻摇头,抬步缓慢走到卫老身边。
卫老还在坚持不懈“咔嚓,咔嚓”剪着盆栽,苏江沅低头看看已经不成样子的盆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
一双脚轻轻踢了踢老爷子手边的草坪,“爷爷,你要是再不停手,它就得变成秃毛了。”
卫老扔了手里的花剪,没抬头,如鲠在喉。
他家丫头回来了。
没有不要他。
没有跟他断绝关系。
没有对他心生芥蒂。
“丫头......”
苏江沅红了红眼,如果不是怕气氛渲染的太煽情,她早就哭出来了。
叹口气,她蹲在卫老的身边,“爷爷,你一声不吭,难道真是不准备要我这个孙女了吗?那我走好了......”她作势起身要走,却不想卫老一把拉住了她,就差老泪纵横了。
“傻丫头,爷爷怎么可能不要你。爷爷就是不要......”老爷子抬头飞快扫了一眼远处双手插兜而立的温承御,又飞快收回视线,“也不能不要你。”
温承御凉凉地扫了一眼老头,转身面无表情地向凉亭走去。
老爷子在苏江沅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丫头,这些年,爷爷不知道你过得这么委屈,爷爷错了。”
如果不是老卫跟他长谈了一番,他压根不知道。
这些年,那孩子在卫家生活的那么憋屈。从前,她总是嚷嚷着,跟他说,她长大了想要独立,想要离开卫家出去独自生活。他总以为她是要强,一方面又真是舍不得,所以才一直没答应。
他一生戎马,是个粗老汉。他总以为,他只要给这个孩子衣食无忧的一切,就是对她最好的。
可他错了。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自己是谁,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迷茫绝望的时间事情了吧。
她那么没有安全感,那么不够自信,一切源头不过都在她的身世上。
可他从来什么都不说,连一个念想都不层留给她。
他知道那是她的权利,可他有一个和生命有关的约定。
不是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说。
他该是,让他的丫头失望了。
她那么爱他,心疼他。
可他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依然没有任何原由地逼迫她嫁给温承御。
她心里怨恨,但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所以她还是爱他关心他。
可他又做了什么?
将她放在安全感里的东西,一件件全部抽离。
把房间让给申悠悠,不顾她的感受。隐瞒温承御和他的关系,而且直到事情发生,也决口不提将他嫁给温承御的原因。
他的丫头......
就连在卫家一个小小的佣人,都可以拿她的身份来冷落她。
老爷子想想,心里就疼的慌。
这是他想要再手掌心上呵护的宝贝啊!
苏江沅吸吸鼻子,怕情绪外放太多惹的老爷子更难受,干脆扶住他走到凉亭里去。
“爷爷,不是你的错。你疼我爱我,我都知道。是我太在意自己的过去,才让自己不开心。爷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苏江沅总算想通。
她太较真,太自卑,所以才总是跟自己过不去。但事实上,这世上谁没点悲哀的事情?
她从前想不通。
她明明有这么好的家人,这么好的爷爷,这么......
她忍不住抬头深深看了对面藤椅上窝着的温承御。
还有他。
她虽然不够确定自己未来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她总要学会珍惜。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才是。
扶着老爷子坐下,苏江沅泡好茶,给老爷子端了一杯,又给对面的温承御递过去一杯,自己在两个人的中间坐下。
想通了很多事情,苏江沅连呼吸都是顺畅的。
“爷爷,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两个喝茶的男人同时停住动作,各怀心思看向她。
见他们这么紧张,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但如果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一定不问。等什么时候你们觉得时机合适了,可以告诉我了,自然回告诉我的,不是吗?”
老爷子将紫砂杯放在茶盘里,老怀安慰,顿时喜上眉梢,眉开眼笑。
“对对对,丫头,你能这么说,爷爷真是高兴的很!”
冷不防的,视线却对上对面温承御凉凉的嘲弄,老爷子再度端起的茶杯重重一摔,顿时吹胡子瞪眼睛。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你爷爷!”
苏江沅垮了一张脸。
她看看老爷子,又看看温承御。
这爷孙俩,不会当着她的面再闹起来吧?
一个是爷爷,一个是丈夫,不帮谁都说不过去吧?
“丫头你说,他是不是混账东西?!”
得!
温承御冷笑。
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茶之后,缓慢将茶杯放下,这才闲闲地看向对面怒目而视的老爷子,“老头,手烫吗?”
老爷头一愣,顺着温承御的视线向下看。
“呼!”
老爷子这才惊觉手上一阵钻心的热度,刚才只顾着对着臭小子发火,结果有些过头,热茶都飞溅到手背上去了。
苏江沅急忙起身查看,见老爷子的手背上果然一点点微红,没什么大事。她刚想跟老卫吩咐,只要拿些膏药涂抹上去就可以了。
“老卫!老卫!快快快,烫到我手了!”老爷子却忽然站起来,脸上一副不得了的表情,看到老卫又是一阵抽搐。
“......”
苏江沅忍住笑,也懒得拆穿老爷子。
人越上了年纪,越是跟个孩子一般,爷爷可不就是这样嘛!
一团混乱之后,卫老重新回到花园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丫头,既然你都不跟爷爷置气了,那今晚就留下来吧?”不等苏江沅回答,卫老就扭头跟一旁的老卫吩咐,“去将小姐的房间重新打扫整理一遍,小姐晚上要住。”
见苏江沅犹豫着没说话,老爷子以为这丫头还是在意,忍不住过来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好了。悠悠那姑娘聪明,有眼力劲。你那晚上前脚走,后脚她就收拾行李离开。”
苏江沅喝了口茶,没答话。
申悠悠聪明不聪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如今她想要的也有了,在卫家想做的也都做了。如果还赖在卫家不走,怕是连她自己也都觉得无趣的很吧?
“爷爷知道你委屈,你的房间已经给你重新装修过,该布置的也都布置了。你瞧瞧去,如果还有什么地方不好的,让老卫去办。”
苏江沅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根本在意的不是这个,倒是一直没说话的温承御开了口。
“没那个必要。”
老头一愣,“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温承御毫不介意有外人在,微微从藤椅里起身拉过苏江沅的手握在手里把玩,“我的意思是,就是苏苏愿意,我也不同意。我媳妇儿的东西,必须是独一无二的。既然别人睡过,她自然不要。”
老爷居然被堵的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老卫,赶明儿吩咐人,把我原来住的地方打扫出来。以后若是苏苏想过来住,就住那儿。”他难得温润的视线看向苏江沅,口气里莫名有点诱哄的意思,“什么时候你想过来,我陪你。嗯?”
苏江沅点点头。
老卫诧异不已。
倒不是诧异温承御对苏江沅的态度,而是这么多年过去,少爷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并且直面自己的过去。
似乎在苏江沅面前,他一定也不觉得那样的过去多么不堪难以见天日。
“好的,少爷,我马上去办。”答应着,老卫不由得多看了自家小姐几眼。
老爷虽然顽固跋扈,但到底有眼光。
他说的一点没错。
能够解开温承御心里那个结的人,只有苏江沅。
见老卫听话应了温承御的吩咐,老爷子心里动容,面上却不乐意了,“那今晚上,今晚你们住哪儿?”
苏江沅犹豫着摇了摇头,“爷爷,今晚我们不住这儿,一会儿我们就走。”
卫老愣了愣,脸上的情绪马上复杂起来。
“丫头,你这是还生气呢?”
苏江沅无奈地摇了摇头,“爷爷,你想什么呢?芮姨回了老家一段日子,她刚刚回来,我不想让她担心。她刚还给阿御打电话,说要等我们回去吃饭呢。爷爷,我总不能不礼貌吧?”
老爷子“哼”了一声背手站了起来,“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才过门多久,就知道把爷爷撇外了。”说完迈步下了台阶,凉凉看了老卫一眼。
“老东西!还杵着做什么,等着一起回苏苑吃午饭吗?”
老卫无语望天。
“......”老爷,卫家还有比你更老的吗?
苏江沅满头黑线。
“爷爷,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我,我随时都可以回来陪你的。”
怕老爷子心里不平衡,苏江沅又缠着他闹了一会儿,才和温承御一起回去苏苑。
临走,老爷子试探了几番,终于在苏江沅上车之前将她再度拉住。
两个人到花园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苏江沅一脸心事的表情。虽然在温承御面前掩饰的很好,但聪明如同温承御,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问。
他知道到了某些时候,总有人会先按耐不住。
而那个人,不会是他。
晚上七点,莘莘学子门陆续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临近高考,整个高三的学生们都亢奋地处在某种打了鸡血的状态里。
芮娆也不例外。
她知道在旁人眼里,她从来就是一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可她百分百是个好学生,没有人会质疑。
一直到将最后一份测试题做完,她才匆匆从学校里冲了出来。
马上就要高考了。
阿御哥曾经跟她说过,他从来不跟没有实力的人站在一起。
这话她一直记得。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是个好学生最根本原因。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有资格去上最好的大学,学习最好的专业,然后名正言顺和阿御哥站在一起。
芮娆想着,莫名地眸色一暗。
而且苏江沅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也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足够优秀足够有实力,她作为原配,欢迎她挖墙脚。
这个墙角她挖定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芮娆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的司机来接她,不免有些恼火。
又等了一会儿,芮娆耐心用完,干脆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那端刚接通,她就噼里啪啦吆喝了起来,“老马你怎么回事?平常挺准时一人,知道今儿都迟到多久了吗?要不是我今儿从学校出来的晚,这会儿我赤脚丫子都能到家了。”
那头老马一边道歉,“小姐对不起,这是少爷的意思。他说从今天起,小姐你不需要再有人接送了。”
不等芮娆发泄出来更大的怒气,司机立马挂了电话。
芮娆一愣。
阿御哥专门下了命令?
那意思是不是说,他发现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了?
转念一想,芮娆又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阿御哥每天那么忙,忙到连跟她好好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在意这些不用心根本查不到的小事儿?
苏江沅!
肯定是苏江沅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跟他告了状。
一想到这儿,芮娆恨恨一跺脚,悲愤出声,“好你个苏江沅,我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那边立马有人接了她的话儿茬。
“跟谁没完?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呢!”
芮娆侧头看去。
红色跑车里,一个身材妖娆高挑,一头飘逸长发的女人,正含笑看着她。
“你是谁?”觉得眼熟,但芮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车子里的女人轻轻一笑,“申悠悠,你哥哥公司的签约模特。”报上自己的名字,申悠悠将另一侧的车门打开,“走吧,芮娆小姐,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申悠悠一说,芮娆就想了起来。
这女人她在电视上见过,阿御哥唯一一次出现在辛城的电话画面里,就是跟她站在一起。
也不客气,小姑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就麻烦了。”
车子转眼冲了出去,车子开到一半,旁边探寻的视线太明显,申悠悠冷不防笑了笑。
“芮小姐,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芮娆被看穿,有些尴尬地动了动身体,轻咳了几声。
“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我哥对电视采访的节目从来不感兴趣,怎么就愿意跟你一起上了电视呢?”
申悠悠利落地盯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视线了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没什么可奇怪的。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大概也是因为沾了苏江沅。哦不,应该是温太太的光吧?”
芮娆的眉头不意外地拧了起来。
“苏江沅?怎么又是苏江沅?”
申悠悠目视前方,刻意忽略掉芮娆眼中的怒气横生。
“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瞥见芮娆眼中陡然而生的反感情绪,申悠悠接着说,“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我想我跟她不适合做朋友。”
芮娆侧过头来,问的话多少带了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曾经的好朋友?那你们为什么不合适做朋友?”
“呵呵,也许正是因为我太了解她,所以才没法做朋友。”
信息量太大,芮娆轻轻“哦”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她得好好安静一会儿。
车子转过一个弯,直直朝着苏苑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过后,车子在苏苑门口停了下来。
芮娆解开安全带下车,“今晚谢谢你。”
申悠悠露出一抹春风入目的笑容来,“不客气,后会有期。”
芮娆点点头,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见申悠悠还停在原地没走,到底安奈不住自己内心的求知欲。她又重新折返回去,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方不方便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我?找个时间,我想和你聊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想从苏江沅手里把阿御哥抢回来,就必须更加了解苏江沅才是。
申悠悠笑,笑得风姿卓越,“当然,没问题。”
晚上,芮姨亲自下厨,安妈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苏江沅和温承御解开心结和好如初,而老爷子也和苏江沅说开心里话,芮姨高兴,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站起来,一直给苏江沅和温承御夹菜。
“江沅,你尝尝这个,我从老家特意带过来的,味道很不错。”
苏江沅乖巧点点头,“谢谢芮姨。”转眼看向一旁正低头猛扒饭的芮娆,嘴角一扯,将碟子里的菜转手给了芮娆,“最应该补补的是芮娆,最近可没少费脑子。”
芮娆抬起头,一脸心虚惨白的表情看向苏江沅。
苏江沅跟没看到她似的,抬手盛汤给温承御递过去,不温不火地继续说,“下学期就要高考了,芮娆又这么努力用功。芮姨,这段时间你可得给她好好补补才是。”
要说做贼心虚,非芮娆莫属。
明明苏江沅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意思,可莫名地,她就是觉得话里有话,生生地有些坐不住。
又猛扒了一口饭,芮娆跟做贼似的偷偷看了温承御一眼,却见后者压根没有要看她的意思,整个心思都扑在老婆身上。
倒是苏江沅的话,接的很是自然。
“嗯,是挺辛苦的。”温承御动作优雅地将碟子里鱼刺挑干净,将纯鱼肉放入苏江沅跟前的小碟子里,一边剥虾子,一边漫不经心吩咐。
“安妈,吃完饭帮小姐收拾好行李,明天我亲自送她去学校。”
芮娆吃饭的动作一停,脸上惊讶的表情一览无余。
“阿御哥,为什么你送我去学校,要带上行李?”
温承御将剥好的虾子放进苏江沅的碟子里,口气有些轻微的不悦,“不要因为工序繁琐,就放弃享受美食的机会。以后你若是想吃,我帮你。嗯?”
没有回来辛城之前,温承御自认为对小妻子的一切了若指掌。他知道她的一切喜好,包括爱吃的食物,却压根没留意到妻子的小怪癖。
懒。
她不喜欢吃鱼,不喜欢吃虾。后来他才知道,她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喜欢吃这些食物之前繁琐的程序。比如吃鱼要挑刺,吃虾要掐头去尾,但凡一切需要手动繁琐的食物,她都不喜欢。
小心思被看穿,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我会慢慢改正。”心里却是一股暖流流淌,这么一个细小的细节,都被他轻易看穿,说不感动是假的。
芮娆被忽视的彻底,又被温承御忽然的决定弄得心神不安,咬着唇又喊了一声。
“阿御哥,你都还没告诉我......”
温承御这才将目光淡淡扫向芮娆,“你们学校是寄宿制,当初之所以让你走读,就是考虑到你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事情会不习惯。现在看来,你不仅习惯的很好,而且还让我很放心。”
芮娆放下筷子,起身站了起来,一想到阿御哥要把她赶到学校去,莫名地一阵心惊。
“阿御哥,我不喜欢寄宿,我喜欢走读。”
“家里负责接送你上下学的司机我已经调派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可以打车。”
“你该适应学校生活。”
“阿御哥......”
芮娆记得眼眶都红了,挣扎着还想说什么,抬头对上温承御的视线,顿时噤声。
那视线,冰冷,警告,带着浓浓的压迫,让芮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即使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芮娆还是惧怕这样的温承御。
有时候可能只是淡淡一扫,都能让四周的空气陡然便的寒冷无比。
他有这样的气魄。
“芮娆,搞特殊是会付出代价的。”温承御分明话里有话。
芮娆比谁都清楚那神色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了。
芮娆咬着唇,一双通红的眼睛满是怨恨地看向对面的苏江沅。那神色,分分钟都是要生吞活剥了苏江沅的意思啊。
自始至终,芮姨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给每个人的碟子夹菜,一句话都没有。
她不傻。
就算她这段时间不在,也只是听安妈将事情前后说了个大概。再加上温承御今晚的反应,她也已经明白。
昨天的事情之所以闹到那个地步,多少跟芮娆脱不了关系。
“芮娆,你该听你阿御哥的。他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两个字,芮姨到底没说出口,“好了,你听话。既然是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好好吃饭,吃完饭,妈妈帮你收拾。”
今天是芮娆,如果换成其他人。依照温承御的性格,怕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早就从辛城消失了吧?
芮娆实难下咽,当着温承御的儿又不敢发作,怒气窜上心头,抬手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我不吃了!既然阿御哥要我走,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马上!立刻!”
说完转身,视线从苏江沅身上落到温承御身上,一阵风似的冲上了楼。
看着苏江沅的,是恶毒警告。
看着温承御的,是委屈怨怼。
芮姨也跟着急急站了起来,脸色到底有些难看,“我怎么教出这么个孩子来,真是!”说完也跟着转身,急急上了楼。
安妈跟在身后,也跟着一起。
苏江沅看着满桌子的菜和碟子堆积成山的食物,顿时没了食欲。
“哎......”
她到底是和小姑娘杠上了。
“怎么不吃?”相比之下,温承御则不要太淡定,好心情压根没有受到芮姨的影响。
苏江沅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看他动作优雅地喝着她盛的汤,“对芮娆,会不会太严苛?”
相比温承御,她就做不到那么狠心。
即便她可以肯定,在雨花镇背后搞鬼的人就是芮娆,她也不知道怎么惩罚她。
“她吃些苦头,才不会给我找麻烦。”温承御收着话,回头深深看了苏江沅一眼,别有深意。
苏江沅莫名被盯得头皮发麻。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温承御最先起身站了起来,优雅地伸了伸懒腰,手落下来摸了摸苏江沅的头,“媳妇儿,我先去洗澡,等会下来陪你,嗯?”说完侧眼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俊气的眉头皱了皱,“看样子安妈这两天挺忙。”
苏江沅莫名其妙顺着温承御的视线看向厨房。
安妈?
很忙?
“......”
苏江沅只听见大脑里“咣当”一声,僵了脸。
她光顾着纠结自己的情绪了,居然忘记按时给温承御熬药了!
苏江沅抬脚想进厨房,又碍于温承御在场,进退都是煎熬。索性一抬手,推着温承御假装催促他,“你不是要洗澡?杵着做什么?快去快去!”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被推到楼梯口,抬步上了楼。
轻轻一个侧眼,见小女人已经快步奔向了厨房。
心情大好。
温少爷轻轻勾起嘴角,露出异常受用的笑容来。
他家小媳妇儿终于知道关心起他来了,好事!
一个小时之后,苏江沅将熬好的中药端上桌,又小心翼翼地倒进瓷碗里。
等了会儿,见温承御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苏江沅索性端了中药上了楼。
跟往常一样,因为觉得中药的味道太苦,所以她特意加了蜂蜜进去。
忍不住抬头看看,旋转楼梯上并没有温承御的身影,苏江沅呢松了口气。
漫长煎熬的一个小时。
她一边要按照药房上的程序煎药熬药,一边还要时不时观察楼上的动静,生怕自己会被温承御抓包。
经由安妈的嘴里,苏江沅已经知道之前熬好的中药都是经由芮娆的手送到温承御那儿去的。她虽然知道,却并没有阻止。如今所有的事情得到缓和,她这个时候若是跳出来承认事情是自己干的,多少有些别扭。
还有一个星期,坚持坚持就好啦。
卧室里没有人。
苏江沅往前走了几步,透过虚掩着的房门看到了正埋头在书桌边的温承御。
看了看托盘里还冒着热气的中药,苏江沅犹豫了下,伸手推开了门。
“阿御?”生怕打扰到他,她的声音很轻,跟蚊虫似的。
温承御从电脑前抬起头,对着苏江沅淡淡“嗯”了一声,性感之极。他一边示意苏江沅进去,一边关了电脑,整个靠向身后的转椅。
“你在忙?”
将中药放在桌前,苏江沅抬头看了温承御一眼,生怕回打扰到他的工作。
“刚才在忙,现在不了。”他瞧着她,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看的苏江沅莫名心跳加快。
空气里漂浮着某种很清新的味道。
他刚刚洗过澡,两条大长腿露出来,只随意穿了黑色的浴袍,松松垮垮的。苏江沅隐约低头间,还能看到他肌理分明的胸前肌肉。他洗了头发还没干,隐约还有细小的水珠断断续续掉下来落在他身前的书桌上。
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具体是什么苏江沅说不上来。因为戒烟的关系,他身上没了往日的烟草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冽的清爽,伴随着他特有的独特气息,一下一下刺激着苏江沅敏锐的嗅觉。
很舒爽干净。
“在想什么?”见她走神的厉害,温承御忽然靠了过来,冷不防凑到她耳边。苏江沅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脸颊冷不防摩擦到男人的唇,心里莫名一惊。
“没什么。”她压下心里越来越多的慌乱,闪身到一边,抬手指了指放在他手边的中药,“你......你快喝吧,别冷了。”
见温承御正托着腮,一脸探究地盯着中药瞧,却压根没有要喝的意思,苏江沅莫名一慌,“那个......是安妈!安妈刚才趁着你洗澡的时候给你把药熬了。她要帮芮娆收拾东西嘛,所以我就帮她带上来了。”
温承御挑挑眉头,“是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没错,阿御,你快喝吧。”
温承御眼尖小女人急出一头汗,越发生了逗弄她的念头,身体向后一靠,干脆不喝了,“头发太湿,不舒服。”
苏江沅瞪他,下一秒转身奔出书房。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卧室的开门声,再然后,苏姑娘手持吹风机重新出现。
没一会儿,“嗡嗡嗡”的吹头发的声音在书房里响了起来。
楼下路过客厅的芮娆正端着水杯往厨房里走呢,冷不防听到来自书房里传来的吹风机的声音,眉头一拧。
“谁在书房?阿御哥不是说过吗?书房里不允许出现噪音!”说着抬步就要上楼,却被出来的安妈一把拦住,“小姐,你就别去自讨没趣了。”抬头看了两眼,安妈压低声音小声说,“少爷和少夫人都在呢!”
芮娆握住水杯的手一紧,眼睛蓦然一红。
“为什么对她总是例外?”
她不甘心,她一直以为,那些例外,从来都只应该是她的才对。
她一定要夺回来。
咬着牙,芮娆口干舌燥,却连喝水的兴致都没了,转身回了楼下母亲的房间。
苏江沅关了吹风机,一室呱噪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男人柔软蓬松的头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服务结果。
“好了。”扁了扁嘴,她看看依然还摆在桌子上丝毫没动的中药,有些头疼,“阿御,你该喝药了吧?”
怎么觉得这么费心呢!
一个一米八五身高的大男人,如今跟个小孩子似的跟她耍赖,她费尽心思,只为了让他喝下一碗汤药。
要不要这么坑她的啊!
温承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吹风机的温度吹得他太舒服,还是女人柔软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的太温柔,温承御只觉得浑身舒服,不愿意睁开眼睛。
“温、承、御!”苏江沅的怒气彻底爆发,扔了吹风机,从他身后绕到跟前来,跟个母夜叉似的可爱极了,愤愤地瞪着他,“你到底要干嘛!”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五岁的孩子呢!因为觉得吃药怕苦,所以一定要给一颗糖才肯?
她又不是他妈!
男人手一伸,苏江沅脸上一变,还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温承御整个抱到了自己腿上。
“别动。”他料定她的反应,先出声阻止,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轻轻磨蹭着。
苏江沅有点轻飘飘。
氛围太好,她原本伸出去推拒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下,最终垂落下去耷拉在身体两侧。
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的行为最近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她对这个混蛋,似乎越来越......丧失抵抗力了。
但温情归温情,她可没忘了正事好吗?
“阿御,先把药喝了,成吗?”她觉得自己像个妈,费尽心思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喝上一碗温柔的汤药。
真是煞费苦心用心良苦。
苏江沅哭丧着一张脸,默默给自己点赞。
“嗯。”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赖,只是......
“你喂我。”
特么要不要这么不要脸外加无耻没底线啊!
苏江沅内心咆哮,却还是一脸纠结着端起盛着中药的瓷碗,小心凑到温承御嘴边。
“爷,您喝。”
温承御抬手,就着她的手,张嘴将中药仰头喝下下去。
苏江沅只恨不得将一整个空碗摔倒男人的脸上去。
特么的喝的这么利索,之前又何苦要为难她这个女人家?
面对温承御到林黛玉,又从林黛玉到温承御的转变,苏江沅忽然觉得眼前有种不忍直视的画面感。
好在,温少爷恢复正常。
可他一正常,她就脸红啊!
“苏苏。”温承御似乎很是享受将下巴搁置在苏江沅头顶轻轻摩擦的氛围,苏江沅也是,莫名地有点想沦陷。
冷不丁的,头顶上温承御忽然来了句。
“苏苏。”
“嗯?”
“今儿这药跟平日里的不太一样,你会不会少放了什么东西?”
苏江沅一愣,猛地清醒过来,转眼就想站起来冲到厨房去看看。
“怎么会,一共十三味中药,我带回来的时候确认过......”冷不防对上温承御一双温情的几乎要溺出水的眼睛,苏江沅只听到大脑里“当”的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完了。
她穿帮了。
单凭她刚才那句话,聪明如同温承御,不想知道也该知道了好吗。
“我......”苏江沅还在纠结着要怎么解释,惊见温承御含笑的眼睛,立马就反应过来,“温承御,你故意的!”
他肯定一早就知道了。
今晚这么折腾她,不过就是为了让她亲口承认那药不仅是她带回来了,还是她亲手熬制的。
这混蛋太狡猾了。
她的智商在他面前,就跟陪着他玩儿似的。
苏江沅除了瞪他,还是瞪他!
温承御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苏江沅跟前,伸手将她陡然圈进怀里,低头跟她视线对上。
“苏苏,我很满足。”他低头亲亲她的鼻尖,“真的,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有回应,我很知足。”
苏江沅的两只手垂落在身体两侧,回应觉得不好意思,不回应又觉得不合适。正暗自纠结呢,又听到温承御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但是苏苏,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儿。对我来说,只要你在身边,陪我一起生老病死一辈子,就已经足够了。”
温承御根本无法想象,若是为了一副养胃的中药方,让他的苏江沅在陌生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他会怎么样。
他庆幸苏江沅当时遇到的是芮娆,如果遇到旁人,怕是......
想想,温承御就觉得后怕。
一股暖热的情绪在胸腔里游荡,苏江沅只觉得浑身暖哄哄的。到底没控制住自己,抬手圈住了他的腰身。
“好。”
苏姑娘正闭着眼睛兀自温存呢,却惊觉自己的脚下一空。
“阿御?”
等她真正反应过来回神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抱着她回到了两个人卧室里!
她被压向柔软的大床,男人的手利索地跟了过来,动作利落地解着她的衣服扣子。
“阿御......”她一张脸爆红,却奈何压根阻止不了他的动作,“我......我还没洗澡。”
他正忙着跟她胸前的扣子做斗争,大手所到之处,带起她阵阵战栗,“没关系,等做完了我们一起洗。”
“可是,可是我还......”话没说完,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一凉,男人的身体跟着就压了下来,“唔......”
沉沦着迷的吻,和他勾出的陌生的温情感觉,让苏江沅以为自己几乎要沉溺在男人制造的漩涡里,至此沦陷了。
“媳妇儿,喜欢亮着做,还是暗着做。嗯?”
“温承御,关......关灯......”
“宝贝儿,我想看着你。”
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吊灯被关掉,床头的橘黄色小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温承御微微起身,看着在自己身下即将化成一滩水的小妻子。
只一眼,血脉喷张。
“媳妇儿,乖,抱我。”
连苏江沅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先迷失谁先沉沦的。只知道他们像两团火,遇到彼此,恨不得用力将对方烧尽。
她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可......可是不行啊!
情到深处,就连苏江沅都觉得自己就要把持不住的时候,她忽然捧住男人的头,一脸通红艰难地上温承御的闪烁着浓烈欲望的眼睛。
他恨不得一口将她拆吃入腹。
“阿御,阿御,不行......”
箭在弦上,温承御赤红着一双眼睛,要他现在停下来,根本就是国际玩笑。
“苏苏乖,别怕,我轻点。”他又压下来细细碎碎啃着她,又是哄又是诱。
苏江沅一张脸几乎滴出血来。
“真的,阿御,今晚真的不行。”
温承御哪儿会放过她,手缓慢向下——
“阿御!还有一天,真的......不行。”苏江沅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快哭出来了。
同一时间,温承御的手隔着小媳妇儿的小内内触摸到某个陌生的东西。手一僵,所有的感觉顷刻间莫名褪去。
“什么一天?什么东西?”
苏江沅咬着唇,扭开头,身子微微颤抖,“那个......我那个还有一天才走......”
“哪个?”温承御明显还处在蒙圈状态。
“就......就女生每个月都要来的那个嘛!”苏江沅闭上眼睛,实在不敢看温承御此刻的表情。
她真的,丢死人了!
该是这混蛋勾引她的手段太高明,让她情迷深处居然忘了还有这一茬。
苏江沅猛地推开温承御,拉过一旁的被单,双手捂住脸整个人钻了进去。
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好、想、屎!
一向聪明决定的温少爷忽然有些迟钝,但好在他再迟钝,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手边那东西是......
蒙圈的温少爷被上了课,秒懂。
可是,这女人推他干嘛。
身上忽然而来的重量,让苏江沅吓了一跳。被单被拉开,她看着陡然在自己跟前放大的俊脸,一脸不知所持。
“温承御,你干嘛?”
“睡你。”
“......我来那个了,不行!”这混蛋是脑子秀逗了吗?难不成还想浴血奋战不成?
苏江沅想想都一阵恶寒。
温少爷继续之前没完的温情,附身压向苏江沅身上的一片冰凉。
“宝贝儿,气氛太好,做不了全套我做一半就好。”
“......温、承、御!啊......”
霸道强势如同温少爷,果然如同自己所说得手了一半。
只是......最终受折磨的人,还是他自己。一半刚得手,温少爷就马不停蹄地奔向了浴室,冷水“哗啦哗啦”地浇了下来。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苏江沅久久不能平静。
她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羞。
愤。
羞的是,那男人真的将不要脸进行到底......半套。
愤的是,他居然真的对一个......的女人下手。
苏江沅裹着床单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趁着男人还在浴室快速套上早放在一旁的睡袍。人刚上床,温少爷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钻进去,长手一伸将苏江沅捞进怀里。见她跟个小虾似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还气呢?”
苏江沅瞪他,腮帮子气鼓鼓的。
他伸手戳戳,“我只做了半套你就气成这样,下次做全套要怎么办?嗯?”
苏江沅气结。
混淆视听,转移重点。
苏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阿御。”
“嗯?”温少爷正满足地闭着眼,享受软玉温香呢。
苏姑娘抬脚,瞬间将他踹了下去。
“砰——”
苏姑娘眼疾手快地抬手,顺手关了房间里唯一还亮着的一盏小灯。
“靠!苏江沅你谋杀亲夫呢!”
“哼,活该!”
......
这一觉,苏江沅睡得格外香甜。
事实上,和温承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醒来,也是第一次。
“醒了?”
温承御比她早一些醒来,这会儿正靠在床头,眼睛里的睡意消失的干净,如今没了抽烟的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她的头发。
苏江沅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试图翻翻身,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胸膛上。而他一手正揽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真真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苏江沅脸上一热,想离开的时候,温承御却忽然附身下来。
“唔......”
一个热情而神情的吻,让苏江沅原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顿时变成一团浆糊。
好在温承御并没有过多纠缠,半晌终究放开了她。
他翻身下床,精壮的身体在苏江沅跟前一览无余。苏江沅又想起昨晚在床上差点擦枪走火的纠缠,脸色一红,赶紧移开眼。
“媳妇儿,还满意你看到的吗?”俊脸陡然在跟前放大,他故意逗她。
苏江沅捂住脸色,隔着指头缝骂他,“温承御,你不要脸。”
他轻笑一声。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提示有最新的新闻热点。温承御瞥见手机上的时间,脸色蓦然一愣。再抬手,他勾了勾苏江沅的鼻尖,转身进了浴室。
“洗漱一下,下楼吧。”
苏江沅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抬了抬眼,到底再说什么。
苏江沅洗漱完毕下楼,芮姨和芮娆正坐在餐桌前用餐。
彼此打了招呼,芮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餐桌上已经空了两套餐具,抬手指了指客厅,“阿御说你们待会儿出去吃,就没让安妈准备你们的早餐。”
温承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当天的晨报。西装革履,无论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总是一身意气风发的样子。
苏江沅有一瞬间的闪神,温承御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来。
“想什么呢?”
苏江沅摇摇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我们要去哪儿?”
“庄未说发现一家不错的早餐店,带你去尝尝。”
苏江沅没再说什么,事实上,她很多次开口,都发现自己压根说不出心里想说的。
跟着温承御出了苏苑,庄未早就在路边候着了。
几个人驱车到了辛城中心路的一家早餐店,温承御和苏江沅手牵手进了店里,庄未找地方去停车。
这个点,正是早餐点人最多的时候。
他们一进店,就有人很快认出了他们。
为了安静吃早餐,庄未特意吩咐老板把他们安排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虽然依然免不了被围观,但好歹地方足够敞亮。
虽是小吃店,但足见老板当初装修的时候下了功夫。布置装潢都格外雅致,早上是早点,中午经营中西餐,下午就是简单的下午茶。
庄未一脸兴奋,异常呱噪地介绍着店里的早餐如何好吃。甚至还亲自拿过菜单,说是要替少夫人亲自点餐。
温承御一把夺了过去,赏给庄未一个异常冰冷的眼神,转而温柔地转向苏江沅,“苏苏,想吃什么?”
苏江沅没什么食欲,随便点了秘制南瓜羹,和一个小油条。
温承御也要了一份。
一顿饭下来,庄未跟前放了好几个已经空了的餐具,温承御的已经吃掉,只有苏江沅跟前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庄未觉得自己的眼光被侮辱了。
“少夫人,不好吃?”他苦着一张脸,一脸狗腿想凑到苏江沅跟前去,却被一巴掌拍开。
温承御看着苏江沅的眸色暗了暗,“不合胃口?”
苏江沅摇了摇头。
温承御没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点了一瓶山药汁外加打包了一份小油条,给苏江沅带到车上吃。
苏江沅知道拗不过温承御,也就没说什么。
出了早餐店,温承御说要给庄未放假一天,自己则要带苏江沅出去走走。
庄未一脸狗腿的样子,满眼都是羡慕的光芒。
“温少,带上我呗。这么久以来我为你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温承御一脚踢开他,从他手里拿了车钥匙过来,“开自己的车回去。”转头看向苏江沅,“苏苏,我们走。”
车子后头,庄未不放弃地追了老远又叫又跳,最终在路人好奇的眼光中悻悻地抹了抹鼻子转身走了。
今儿这日子,似乎所有的人都有些不太对劲。
至于哪儿不对劲,苏江沅隐约知道。
苏江沅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侧眼看了驾驶座上的温承御,拿出手边的山药汁,试了半天却怎么也打不开玻璃瓶子上的木塞。
车速缓下来,温承御一边利落地转动方向盘,一边空出手将苏江沅手里的玻璃瓶子拿了过去。
男人单手握住瓶身,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啪”的一声开了。
苏江沅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脸上勾勒出满意的弧度来。
“没想到小小的一家店,手艺还真不错呢。”她由衷夸奖,温承御看她一眼也跟着笑了,“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过来。”
“嗯。”
苏江沅一边低头小口小口喝着山药汁,一边抬眼看着看似专心开车的温承御,“阿御,你今天不忙了吗?怎么会有时间带我出来玩儿?”
“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卫氏基本上恢复正常运作。剩下的事情,交给庄未完全可以放心。”温承御放在方向盘的手一下一下敲打着,一会儿之后继续说,“毕业之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公司接手一些事情。毕竟,卫氏有一半股份送是你的。”
苏江沅摇了摇头,“不用了,有你我放心。”
温承御再度笑了出来,笑容未曾达到眼底,“是吗?对我这么放心?”
苏江沅咬了咬唇,没在接话。
一路相对无语。
车子开到市政广场,老远便看到一群孩子在广场上玩儿滑滑车。看到苏江沅一脸艳羡的表情,温承御到底没忍住失笑,抬手揉乱了她一头乌黑的秀发。
“这么眼馋?”对个孩子门在平常不过的娱乐项目这么感兴趣,到底是童心未泯。
苏江沅不好意思挠挠头,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没有啦,我不是要玩儿。我只是觉得自己好久都没出来好好玩儿过了,有点怀念而已。”
温承御的眸色暗了暗。
说到底怪他,虽说两个人已经领了结婚证。可如今想想,到底对她有些歉意。婚礼上放了鸽子,没有求婚,没有祝福,没有仪式,没有蜜月。
什么都没有。
温承御将车子开到露天停车场停下,解开安全带,转身又帮苏江沅解开。
“走吧。”
苏江沅一头雾水。
“去哪儿?”
“带你转转。”
苏江沅眉开眼笑,生怕温承御会忽然后悔一样,打开车门冲下来。
抬头看天,苏江沅顿时有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终于见到光明的感觉。这个时候,就差她张开怀抱,对着天空响亮地来一句。
“我终于出来了。”那就更印证了重见天日这个感觉了。
温承御嘴角抽搐。
“苏江沅,我没囚禁你吧?”
苏江沅对着他吐吐舌头,扔下他不管,一个人在偌大的广场上瞎溜达。
一群孩子玩儿滑滑车正起劲。
“姐姐。”
有个孩子将滑滑车停到苏江沅的跟前,上下抬眼看看,手指一抬,委屈地扁了扁嘴巴,“他们都不跟我玩儿了,姐姐能陪我玩滑滑车吗?”
苏江沅见孩子可爱得紧,弯下腰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了,不过......”苏江沅从孩子的手里接过滑滑车,虽然是质量过关的三轮滑滑车,但好歹她也是个大人。
虽然,她的体重从来都在不超过九的两位数下徘徊。
她轻轻踩上去试了试,见没什么问题了,才整个站了上去。
“小朋友看好,走喽——”
一只脚点地,微微用力,苏江沅瞬间冲了出去。
“哟呵——”小孩字站在原地,开心的直拍手,一路小跑跟了过来,“姐姐好棒!姐姐好棒!”
苏江沅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孩子无知,但她对夸奖还是很受用的。
不远处的一群小朋友眼见有个大朋友加入,没一会儿都跟了过来。
苏江沅和小家伙们混成一群,玩儿的不亦乐乎。
温承御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闲来无事,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伸手去口袋里掏香烟。
动作只做了一半,温承御就停住,只掏出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儿起来。
看了不远处的苏江沅一眼,温承御微微勾唇。
他已经戒了这玩意。
要是被小妻子发现,怕是又要闹上一番了。
“阿御——”苏江沅停住滑滑车,抬手招呼温承御过去。等他走过去,她从滑滑车上跳下来,“要不,你也试试?”
“......”温承御嘴角一抖,“媳妇儿,你确定?”
苏江沅不确定。
“小朋友,能不能让大哥哥也跟我们一起玩儿?”
被点名的小朋友仰起头,睁开大眼睛抬头看了看一米八五的温承御,小嘴一扁,“好吧......”勉强答应了。
这个叔叔看上去很凶的样子,跟大姐姐一点也不搭。
小朋友奇怪的想。
温承御双手插袋,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苏江沅,缓缓抬起一只脚。
滑滑车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接着是第二只脚。
温承御整个人站了上去,“咔嚓——”
滑滑车裂开,破了。
苏江沅当时就震惊了。
小朋友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叔叔怀,叔叔踩坏了牛牛的滑滑车。”小朋友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张大嘴巴扭头就搬救兵,“爸爸妈妈,叔叔欺负我......”
苏江沅瞪了温承御一眼,满头黑线。
后者耸耸肩头,一脸无辜的表情,要怪也只能怪她好吗?他就是再高再瘦,但好歹作为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该有的体重在那儿。
“牛牛怎么了?”
一双父母奔了过来,见孩子哭得厉害,扭头一看眼前的阵势,愣了。
“这......”
牛牛妈抬头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的温承御,嘴角抽搐,“先生,你这样不太好吧?”身高将近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跟一个小朋友争着玩儿滑滑车,还给玩儿坏了。
有病吧?!
苏江沅抬手抹了一把汗,冲到温承御跟前把他挡在身后,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姿态,生怕牛牛爸爸忽然冲上来揍他一样,“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我和小朋友玩儿的好好的......怪我怪我。”她蹲下去,温柔地摸摸牛牛的头,轻声问,“牛牛,大叔叔踩坏了你的滑滑车,我们不理他。姐姐带你重新取买一个好不好?”
小姐姐可好了,牛牛当即就表示答应,“好。”
苏江沅拉着牛牛站起来,朝着温承御伸出手,“给我。”
温承御自动将钱包递过去,面无表情挡在两个人跟前,“小朋友,她是姐姐,我是什么?”
牛牛吸吸鼻子,“叔叔。”
温承御低头眯着眼睛,“叫哥哥。或者,叫她阿姨。”
牛牛不乐意啊,看着叔叔面无表情的脸色,蠕动小嘴,“哥哥......”说完,又哭了。
他是被温承御那张面无表情的僵尸脸给吓哭的。
牛牛妈妈有些生气,看着温承御声音都抖了几分,“先生,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苏江沅有些头疼。
她无奈地瞪了一眼温承御,弯腰抱起牛牛,和牛牛妈妈一起,便哄便走远,“小朋友乖,不哭了哦。”
温承御目送几个人走远,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松动。
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个苏江沅,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给出更多的面部表情。
牛牛爸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温承御,觉得这人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掏出香烟,给温承御递了一根。
“先生别介意,小孩子不记事儿,一会儿就忘。”
温承御扫了一眼男人手里的香烟,没接。
“抱歉,戒了。”
“......”
“我媳妇儿会不高兴。”
靠!
牛牛爸爸在心里翻白眼。
怕媳妇儿不高兴?你欺负人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媳妇儿会不高兴啊?
没一会儿,苏江沅和牛牛妈妈,一人抱着孩子,一人推着滑滑车抱着一个一米高的毛绒大熊走了过来。
“......”温承御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苏江沅将滑滑车和毛绒大熊交给牛牛爸爸,再度说了声抱歉,“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牛牛伤心了。”
“哪里的话,牛牛很喜欢苏小姐。”
跟一家人道了别,温承御和苏江沅回到车里,温承御弯腰给苏江沅扣上安全带,“还想去哪儿?”
男人的气息靠的太近,苏江沅脸上莫名一热。但一想到在广场温承御不分身份和小朋友纠结辈分,苏江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叔,我其实也没什么想玩儿的,你要是实在有空的话,要不我们沿着街道转转?”
“......”
大叔?
温承御亮亮地扫了苏江沅一眼,身体靠了过来。等苏江沅骤然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唔!”
这吻来的迅疾,苏江沅压根来不及闪躲,电流般的战栗感已经遍及全身。
她的吻带着浅淡的惩罚意味,在她嘴上细细的啃噬着。
一吻结束,苏江沅觉得唇上莫名有些疼。
“......”她瞪着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边,男人意犹未尽舔舔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发动引擎,车子转眼开了出去。
两个人果真开着车,沿着市政广场,一路笔直往前走。
期间,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偷偷侧眼看了驾驶座上的男人,很快别过头。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辛城水上乐园外。
苏江沅还没开口,温承御已经熄火停了车。
“你怎么知道我想进去?”苏江沅一脸雀跃地跟在温承御后头进了游乐场。
温承御没说话。
连跟一个孩子玩儿滑滑车都可以玩得那么尽兴,这种地方,他自然不信小女人愿意错过。
进了游乐场。
更完衣,一切准备妥当,温承御牵着苏江沅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场里,低头看过来。
“媳妇儿,想先玩儿什么?”
苏江沅打量了一番,又歪着头想了想,“我想试试喷射滑道,以前听同学们来玩儿过,听说挺刺激的。”
温承御勾唇,紧了紧手掌心里苏江沅的小手,“胆挺肥,走吧,试试。”
但很快,事实就证明苏江沅那是怂胆了。
浮圈里只有她和温承御两个人,为了照顾苏江沅的小心脏,苏江沅坐在前头,温承御坐后头,并利用自己长腿的优势将苏江沅整个身体夹在腿间。
苏江沅对温承御自然放心,但对眼前......
她哭丧着一张脸,想起工作人员的介绍,不由得一阵心悸。
“喷射滑道可是水上的过山车哦。等会呢,会利用高科技电磁推动水柱,让浮圈会上上下下如同过山车一般,非常适合像你们这样喜欢挑战的人来玩儿。”
挑战者......
“啊——”
“啊——”
一圈下来,苏江沅终于彻底做了一回挑战者,火速跳下浮圈,跑了。
她脸色苍白,隐隐地双腿发软。
那种被抛上抛下的感觉,让她彻彻底底丧失安全感,整个过程别说是享受刺激了,就连眼睛都没敢睁。
“还好吗?”温承御跟了过来,见她脸色不太好,伸手摸了摸的她的脸。
她摇了摇头,一脸虚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凉荫的小贩摊,“阿御,我想吃冰激凌。”
温承御抬头看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
树荫下站着好几对小情侣,温承御有样学样,两支冰激凌一手一个,冷冰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不管到哪儿,都跟模特拍外景照一般,引来粉丝无数。
趁着他过来的时候,苏江沅不着痕迹看了眼手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
心里面,莫名有点不安。
“想什么呢?”
温承御将冰激凌递过来,又递过来一个。
苏江沅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吃?”
温承御白她一眼,一脸“我是会吃冰激凌的人吗”的比表情,扭开头,莫名地有点口干舌燥。
苏江沅吐吐舌头,一手一个。
温承御酷酷地左右看看,侧头看她,“好想玩儿什么?”
苏江沅吃完一口冰激凌,哭着一张脸,“不玩儿,我其实就是想试试,看自己到底是不是挑战者。”事实证明,挺失败的。
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跟只斗败的小猫儿一般。
温承御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苏江沅的头,“不想玩儿刺激的,那我们去玩玩儿不刺激的。”
温承御牵着苏江沅来到了制浪池。
一群人正层层围在池子四周,兴奋地拍着手,在看水上飞人的表演。
苏江沅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所谓的“飞人”,但依然兴致不减。
温承御双手环胸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苏江沅上窜下跳跟个猴子似的,忍不住失笑。下一秒,他已经弯下腰,用眼神示意苏江沅。
苏江沅脸色一红,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去。
“不好吧?你......”他可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辛城第一新贵,要是被发现被一个女人骑在背上,她会被他的女粉丝们砍死吧?
温承御作势要起身,“既然觉得不好,那我就......”
苏江沅抓准机会,飞身扑到温承御的背上,以风一般的速度爬上去,双腿一伸跨上男人的脖颈。见她坐稳,温承御缓缓起身。
苏江沅的不好意思只维持了一秒,就见制浪池里迅速窜起一个人,随着水柱的力道上下浮动。
人群发出一阵尖叫声。
“阿御,看到了哎!听说水上飞人的最高高度是十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苏江沅也异常兴奋。
原本骚动喧闹的四周,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个骑在男人脖子上的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骑在好看到不行的男人的脖子上的女人。
大家跟看怪物一般,看着身边这一对看着好看到不行实则怪异到不行的男女。
用鹤立鸡群其实挺合适的吧?
苏江沅被迫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眼四周的人群,脑子一热,双手按住温承御的肩头,双脚向后一弹,瞬间就要落地。
温承御比她更快,一个迅疾转身,张开的双手稳稳地拖住了苏江沅圆滚滚的屁股。
他的眼里有比责怪更诡异的情绪在流转,低头看着她,“想看高空十米的?”
苏江沅点点头,又摇摇头。
其实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重点啦。
重点是......
“你先放我下来。”
四周射来无数双眼睛,让苏江沅脸颊上的燥热不减。
怎么只要是跟这家伙,走哪儿她都能成为热点呢!
特么的她冤不冤啊!
温承御没动,眉眼含笑莫名地看的苏江沅的心口一动。
“温......”她还没开口呢,温承御已经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两个人缓缓转向人群。
温承御抬头,只一眼。
带着无尽的压迫和慑人寒意,逼得人群不得不自动给两人让出一条道。
四周的目光,跟看熊猫似的看着苏江沅,盯得她浑身发毛。
走到制浪池前,温承御将她放下,只附在她耳边说了句:“在这儿等我。”转身走了。
“喂!”
苏江沅想追上去,奈何人群的视线太具有探索性,让她愣生生停了下来,头皮发麻转身,一副假装认真看表演的样子。
原本精彩的飞人表演不知是什么原因,忽然宣告暂停十分钟。
人群短暂的安静之后,躁动了起来。
苏江沅等不到温承御,僵着身子站在最前头一会儿,终于决定转身离开。
巨大的水柱忽然从制浪池里窜了起来,“哗”的一下,人群再次热闹起来,身边的人鼓起掌来。
“高空十米!”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声。接着,有人疑惑了起来。
“咦,这个好像不是刚才的表演者吧?”
苏江沅好奇,顺着身边的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成愣住。
温承御?!
他换了表演者的服装,此刻正炫目地站在飞板上,双手动作优雅利落地操纵着操控杆,做出不同漂亮炫目的飞天姿势来。
苏江沅张大的嘴巴几乎合不上。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制浪池里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操控感的方向一转,苏江沅连看对来不及看,一个漂亮的空中旋转,温承御控制着飞板慢慢缓下来,缓缓降落到和观众平行的地方。接着缓缓移动到苏江沅的跟前,眉目生辉,刺得苏江沅眼睛都几乎要睁不开了。
“看到了吗?”
苏江沅一脸被雷批到的表情,逗乐了温承御。
“上来。”他朝着她伸出手。
她反应过来,吓了脸都白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
他坚定不移,嘴角勾起,“宝贝儿,你是幽闭恐惧症,不是恐高证。相信我,嗯?”
那双眼跟有魔力似的,不管何时何地,总是让苏江沅莫名信任和安心。她被一股力量驱使着,缓缓伸出手。
他牵着她,帮她踩到飞板上。
“怕吗?”
她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摘下安全头盔给她戴上,台上立马另外的表演者表示不赞同,他却跟没看到似的。
“抱住我。”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照做,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扣住。
下一秒,举得的水柱冲天而起。
人群再次响起尖叫声。
“啊——”苏江沅也在尖叫。
耳边混着风声和水声,强烈地刺激着苏江沅敏感的神经,她闭上眼睛发出尖锐的叫声,手上抱住温承御的力道更大。
天地旋转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缓缓试着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俊脸陡然出现。
他捧住她的脸,瞬间吻了下去。
“唔!”
身体被迅速带起战栗。
惊险刺激带着漫天的温情弥漫而来,苏江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哇喔——”人群里爆发出响亮的口哨声。
简直太丢人了!
苏江沅捂着脸,几乎是一路逃走的。
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带着各路情绪,让她觉得站都有些站不稳。
跑到人少的地方,苏江沅转身猛地怒瞪罪魁祸首。
“温、承、御!”
温承御嘴角自始至终勾着笑,缓步走到苏江沅身边,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亲了亲。
“你不是想看?怎么?准备过河拆桥?”温承御故意逗她,“可我记得你刚才明明也很享受的样子。”
苏江沅语塞。
为什么她所有的怒气,每次碰到这个男人,最后都会变成惨败收场的结局?
苏宝宝表示不服!
温承御无视她的抗议,抬手牵过他的手,“走吧,带你休息下。”
两个人再次进了浮圈,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寻求刺激,而是进了漂流河。
他们被送进了隧道,冰凉炫目的感觉一瞬间袭击。
苏江沅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下来,她窝在浮圈里,拖着腮帮子,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温承御,发现温承御刚好也在看她。
脸上不由得一红。
两个人都穿了泳衣,这样近距离没有任何作为的时刻,苏江沅莫名有点紧张。
她有一股冲动。
想把的泳衣再往上......拉一拉。
温承御眯着眼睛,明明身边的女人什么都没做,只用无辜的大眼睛扫了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气氛陡然静谧了下来。
苏江沅一边欣赏着隧道里炫目的各种造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温承御说话。
“阿御,你怎么会玩儿这个?”
“在国外闲着无聊,学着玩儿玩儿。”
“那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个?”
“刺激。”顿了顿,温少爷又补充,“而且,我更喜欢两个人一起在上头做些更刺激的事儿。”
“......”不要脸。
又过了一会儿。
“阿御......”
“嗯?”
苏江沅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转念看到温承御一双平静无波的眼,又放弃。
“没什么。”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投向苏江沅,见后者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眸色暗了下去。
“阿御。”
苏江沅看着隧道壁上硕大的唐老鸭睁大了双眼瞪着她瞧,分明像极了嘲弄。
胆小鬼。
一点都不勇敢。
她叹口气,对着唐师傅点了点头,“我想回去了。”
“嗯。”
换好衣服,两个人从游乐场里出来,直接开向苏苑。
不同于在游乐场的气氛,又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因素在作祟,苏江沅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压抑。
她总想试着说些什么。
但抬手看看时间,又没了心情。
“怎么?有事儿赶时间?”温承御专心开车,连头都没回。
苏江沅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口气不善,“你明知故问。”
“是。”温承御回答的干脆。
苏江沅一愣,不知怎的,瞬间没了脾气。
不管昨晚他们经历过多么温情亲密的事情,都不能抹杀或者忘记日历上的时间。
今儿,是卫闽的忌日。
去世一周年忌日。
那是温承御的父亲。
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相互间才决意不肯戳破,只等着对方先开口说出来。
就连庄未都知道,这一天不好过。所以一大早才打着吃早餐的名义,把两个人都名正言顺带出去。
该是他觉得。
这原本就是一个解决事情的日子。
可苏江沅不这么觉得。
两个人一路打着哑谜,推脱时间,就已经无声证明了温承御的决定。
苏江沅想起离开卫家那一天,爷爷跟她说过的话。
“江沅,别再让我一个老头子难过伤心了。死去的人再不是,也渴望亲人看上一眼不是吗?”
苏江沅一想起来,就莫名觉得心痛。
不知道是为温承御,还是为了爷爷,或者是为了已经死去的卫闽。
车子拐过一个弯,开进另一条街里,温承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觉得我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冷哼一声,温承御不等苏江沅开口解释,继续说道,“苏苏,我才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受害者不是吗?”苏江沅越听,越觉得温承御的话里有种黯然的意味,“我以为作为妻子,你会心疼你丈夫的处境。”
苏江沅心里一疼。
“阿御!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江沅一急,眼眶都跟着红了,“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骤然出声,声音尖锐响亮几乎就要盖过街上噪杂的人声,“温承御,你少冤枉人了!”她愤愤地挥舞着拳头,只差没有直接打在温承御的脸上了。
平稳行驶的车子一个紧急刹车,忽然停了下来。
温承御侧眼看了苏江沅一眼,后者一脸愤慨。
心里蓦然有些心疼,他对她到底是无奈多了一些。
“苏苏,他不配。”
苏江沅被误解的愤怒情绪忽然间消失殆尽,她愣愣地看着温承御的眼睛,分明从男人的眼中看出了当年那些事情留在眼里的疼痛。
她忽然张开上臂,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阿御。”心莫名有些疼,她越抱越紧,“我只是想让你释怀,想让你从过去脱离出来。”
温承御喉间一哽,张开双臂抱住她,收紧。
“我知道。”
苏江沅不听,兀自说着自己的话。
“阿御,不要纠结着过去不放,不要跟我一样,那么多年一直跟自己过不去。他只是一个死去的人,一个以后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你生活里的人。妈妈已经去世了,我还在你身边。未来,以后,只要你不放弃,我一定陪着你一起走完。可是阿御,恨一个人是需要花费很大力气的。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心疼。”
苏江沅停了停,又继续说。
“卫叔叔当年做错了事,且不说他已经知道错了已经付出代价。我知道你恨他,可他毕竟生了你,逝者已矣,但凭这一点,我们理应去祭拜他。阿御,不要恨了。事实上,我还要感谢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来。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人可以珍惜。”
“我不知道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但对我来说。你对我的好,点点滴滴我都记得,这就足够了。我不是长情的人,但我是你妻子,我有陪着你让你开心让你好的义务。”
头顶上蓦然传来一阵笑意。
“是啊,宝贝儿,我是应该感谢他,把我送到你身边来。就冲这个,我得就看看他。”温承御的心里,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敞亮清明,充斥着一阵一阵的暖意。
他是该感谢那个人,他虽然间接害死了妈妈,可是,他把他的苏苏,带到了他身边。
苏江沅抬起头,和温承御满眼的暖意在空中交汇。
她仔细回忆。
等她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眼睛里一阵懊恼。
天,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只要他不放弃,她就一直陪着他走完这一生。
还有,感谢那个人,把温承御带到自己的身边来。
天,来一道雷劈死她吧!
她怎么就不知不觉说了那样的话。
日后,这些要是被当成把柄或者笑话,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还有什么地位可言,还怎、么、混?!
温承御笑着将一脸恼羞的小女人按在胸膛上,伸出双手紧紧圈住她,“宝贝儿,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嗯?”
“......”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她想收回刚才那些话成吗?!
温承御满足。
苏江沅恼羞。
两个人又腻味了一会儿,温承御微微推开怀里的苏江沅,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头,转身重新发动引擎。
苏江沅一脸紧张地看着温承御,还想说什么,见温承御已经调转车头换了方向。苏江沅勾起嘴角笑了,彻底放了心。
十一点半,他们准时到达半山公墓。
温承御一路牵着苏江沅,走了一些距离,最后停了下来。
苏江沅顺着温承御的视线看过去。
隔着一些距离,和一排墓碑,老爷子和卫老已经到了。
温承御的脸上,蒙上一层沉郁的色彩,隔着一些距离,视线和卫老冷不丁投过来的视线相遇。
后者明显一怔。
半晌,惊讶的眼睛里一抹安慰的神色一闪而过。
明显是,老怀安慰。
“阿御,我们过去吧。”刚抬脚,手却一般被温承御拉住。
温承御脸上的神色明显不对,阴郁间带着某种近乎挣扎的犹豫,苏江沅不是没有看见。
“苏苏,你......”温承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说话的用词,“没必要过去。”
苏江沅一头雾水,“为什么?”
温承御握住苏江沅的手紧了紧,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细嫩的手。打定了某种主意,温承御脸上的前一刻的阴郁顷刻间退去,“你是我的妻子,丈夫不去,你没有近前的道理。”
想来,这应该是个合理的解释。
温承御盯着苏江沅疑惑的眼,继续说,“苏苏,这样就好,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苏江沅咬了咬唇,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卫老投过来的视线,轻轻叹口气,“好,我听你的。”
两个人迎风而立,沉默地隔着一些距离,看向卫闽墓碑的方向。
卫叔叔,阿御来了,您看到了吗?
莫名地,苏江沅的眼眶有些红。
卫老也是。
“你看到了吗?”卫老低头看着墓碑上儿子温和的脸,心头酸涩,“那小子来看你了。虽然他不愿意过来让你看,不过,你也该知足了不是?”事实上,卫老心里清楚,温承御不肯上前,是因为身边站着苏江沅。
他始终还是......
叹口气,卫老安慰一笑,“到底是那丫头有本事。若是我出面,怕是我这一把老骨头陪着你化成灰,你都见不到你儿子哟。”
墓碑上的卫闽笑容温润,似乎很赞同父亲的说法。
卫老红了眼眶。
“那孩子啊,恨我。”卫老艰难地拄着拐杖挪动身体,挥开老卫想过来扶他的手,转身挨着去世儿子的墓碑坐下来,“如果不是我把那丫头给他,怕是他连辛城,连卫家的门都不愿意踏进来一步。你爸我,到底伤了他的心了。”
想起往事,即使一生戎马,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卫老也禁不住心疼。
十五岁离家,他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孙子在外头吃了多少苦,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从来未曾参与,从未施以援手。
如今他恨他,对他不愿以亲情相待,他都觉得活该。
“老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卫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双人,眉头紧锁,“您为了一个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兑现的承诺,隐瞒的这么辛苦,扯了这么大的弥天大谎。若是有一天那人回来,恨你的人,怕是他们两个。”而到时候卫老要失去的,就不仅是一个孙子那么简单了。
卫老不语,喉咙了一阵一阵哽着他。
“不这么做,怎么保住一条根?”
“您的根呢?不要了吗?”
卫老沉默。
他抬头看向这辈子他最珍贵的两个孩子,心头拥堵,“阿闽啊,你倒是走的清净了。可爹老了,爹快扛不住了。”
温承御和苏江沅一直沉默地站着,一直等看到卫老起身,才双双移动脚步。
还没转身,视线里骤然多了几个人。
苏江沅停住脚步,温承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色陡然一冷。
是芮姨。
身边跟着衣着庄重的芮娆。
“阿御?”苏江沅仰头看着温承御沉郁的脸色,忍不住有些担心,“芮姨和叔叔应该认识?她能来,你不开心?”
“认识。妈妈和芮姨是大学同学好朋友,妈妈的丈夫,芮姨自然认得。”温承御冷笑,视线扫落向老爷子的脸,“只是,老头未必欢迎她们。”
果然。
卫老当即从墓碑前站了起来,冷着脸不知道对芮姨说了些什么,芮姨脸色当时就难看了起来。
但到底芮姨修养好,没说什么。将手里的菊花放在卫闽墓碑前,又拉着芮娆给卫闽鞠躬之后,转身走了。
芮娆冷不防转身,看到苏江沅时一愣,脸色一冷。视线一转,面对温承御时眼里一亮。
两个人当没有看到。
“爷爷为什么不欢迎芮姨?”
“心虚。”
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头,温承御还真没见过比他更混蛋更心虚的人了。
两个人下了山,车子刚驶上公路,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宾利车旁的两个人。
“阿御哥!”车子刚挺稳,芮娆就飞奔过来,张开双臂想索到一个拥抱,却被温承御一个眼神吓得当即站好。
芮娆心里严重不平衡,将怨恨的视线转向一旁的苏江沅,跺跺脚。
“哼!”
苏江沅觉得很无辜。
姑娘,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芮姨伸手将芮娆拉到身后,责怪地看她一眼,“今儿是什么日子不知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胡闹!”转眼先跟苏江沅温和地笑,“江沅,你别介意。这孩子任性,我都跟她说了你们大概有事,我们可以自己先走,她就是不肯。”
转眼看到温承御,芮姨脸上一阵动容。
“阿御,你......”
一开口,芮姨显然是激动过度,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在这个地方碰到温承御,芮姨心里不知道有多宽慰。
好友温语去世的时候,一再叮嘱她,要她好好开导教育这孩子。身为母亲,温语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成长,又遭遇了什么,都能够开心健康一路长大。
不要怨恨。
她没做到。
那些年,她眼看着这个孩子的在带着怨恨成长挣扎,却什么也做不了。心里的愧疚,就越发深刻。
可如今......
芮姨眼眶一红,心里却安慰的很。
“好孩子。”到底词穷,也就说了这么一句。
温承御拍拍芮姨的肩头,示意她。
她的心思,他都懂。
温承御吩咐几个人下山,打开车门等芮姨先进去。
芮娆却攀着车门不肯,哭丧着一张哀怨的脸,“阿御哥,我要坐你的车子。我都听你的去住学校了,我要你送我回去。”
“我和你嫂子还有事儿。”
芮娆瞪了苏江沅一眼,口气抵触,“她能有什么事儿,整天就知道用尽手段缠着你。”
温承御脸色不悦,大手拎着芮娆的衣领将她丢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老赵,开车。”
车子飞一般离开,芮娆从敞开的车窗户探出头来,满脸不甘。
“阿御哥!”
可阿御哥却转身,给自己的老婆开了车门。
那动作,跟她摆明了不是一个级别的。
芮娆心里的不平衡,顿时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一旁的芮姨看了她满脸的愤怒,眉头一皱,“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你哥已经结婚了,怎么就是人不清楚现实?过几年等你长大,你也是要嫁人了。你这个样子,谁敢娶你?”
芮娆被气憋疯,冲着芮姨猛然吼了一嗓子,“我谁都不嫁!阿御哥将来只能是我的丈夫!”
芮姨失语,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满心失望。
芮娆知道母亲生气,依然任性地扭开头。想了想,心里依旧觉得不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快速编辑短信。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喝酒,感情你那天送我回家。”
没一会儿,手机立刻传来短信提示的声音。
芮娆点开一看。
“随时。”
第二天,是苏江沅的大学毕业典礼。
她起了个大早,却不想有人比她还早。
等她收拾妥当下楼,看到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把玩儿手机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抬手看看时间,若大的房子了除了安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之外,芮姨还没下楼。
“陪你一起去?”
苏江沅不由的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今天我毕业?”
“我是你丈夫,知道自己老婆的事儿不奇怪。”
温承御收起手机站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低头扫了一眼,“怎么不换上?”
里头是一套学士服,毕业当天要用的。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时间还早了,等到了学校再换也不迟嘛!”
总觉得哪儿有些怪异。
她结婚了。
却还是个学生。
总觉得若是现在就穿着学士服从苏苑出去很别扭,连她自己都有一种似乎被温承御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苏江沅忍不住偷笑。
可不就是老牛嘛,整整比自己大了那么多!
温承御岂会不知道苏江沅的那点小心思,懒得戳破而已,伸手牵了她的手,抬步往外走。
“阿御,早餐!”
“带你到外面吃。”
时间还早,温承御开车带苏江沅再次来到中心路上的那家早餐店。要说庄未的能力,确实跟温承御差距,不然也不会沦为给温承御做了那么多年特助还是特助的境地。可轮眼光,倒是和温承御有一拼。
温承御的心思从来细密,知道苏江沅爱死了这家店的口味,只是碍于昨天实在没有心情,才没了胃口罢了。
苏江沅自然开心,和温承御熟门熟路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坐在窗户边已经吃了一半的庄未。
“温......”庄未用力将一口南瓜羹咽下去,“少!”嘴里空了,才眉开眼笑跟苏江沅打招呼,“少夫人,早。”
“庄特助。”
因为是熟人,又出于礼貌,苏江沅很自然想在庄未对面坐下,却被温承御拉到另一处坐下,转手拿了菜单递给她。
“想吃什么?”
庄未一脸吃瘪的模样,埋头猛喝南瓜羹。
苏江沅用异常可怜的眼神扫了扫庄未,没有接,“你点就好了。我跟昨天一样,一份小油条,一瓶山药汁就好。”歪头看了看庄未,苏江沅努力想要安抚一颗受伤的心,“庄特助眼光好,这个地方很不错。”
庄未感动的两眼泪花,刚想开口,却不想老板双手将少夫人的脸扭了过去。
“那就两份。”
吃了饭,碍于昨天被老板抛下的惨痛经历,庄未有点想走。
他莫名想起昨天那些路人看他的眼光。
很像......追着一双男女要男朋友的怪胎。
但碍于自己的老板还在,庄未实在脚步不敢妄自动弹。好不容易挨着等老板和老板夫人吃完饭起身,庄未这才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哎,人生艰难,老板总是为难他啊!
两个人上了车,温承御抬头扫了一眼车边的庄未,嘴角瞅了瞅,抬手将钱包扔给他,“多带几瓶山药汁,苏苏爱喝。”
苏江沅刚想说不用,却见庄未眼角抽动了下。
“温少,您刚才怎么......”那眼神太哀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您刚才吃完饭结账的时候怎么不说?非要劳烦我跑一趟。
“不乐意?”温承御将手伸出车窗外,“刚才帮你付的饭钱......”给我。
还没说完,庄未转身跑了。
“......”苏江沅一头黑线扫了扫身边的温承御,佩服于他对自己手下无耻的程度,“温少爷,您对庄未是不是有点刻薄了些?”连她这个外人的看不下去了。
温承御勾起嘴角笑笑,伸手跟摸宠物似的摸了摸苏江沅的头,“媳妇儿,你不懂,这是男人间的沟通方式。”
是这样没错。
温承御和庄未认识很多年,十年如一日,他们的相处方式从来如此,庄未和温承御一致认为这才正常。
昨天庄未之所以一直呱噪并无耻地想要一反常态充当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的电灯泡,是因为他知道日子是卫父的忌日。他担心温承御的情绪有变,更怕他和苏江沅因为这事儿关系便僵,所以才想一直跟着。
而今天温承御用这样的方式对他,无非是想告诉庄未。
没事了。
苏江沅狐疑地看了温承御一眼,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矫情。”
庄未提着一手提袋山药汁过来,“温少。”狗腿一笑,庄未站在门边等待老板发号施令。
温承御淡淡扫他一眼,“杵着干嘛?要我给你开车门?”
靠!
特么的他是怕万一开了一半车门,他又要上演一次追要男朋友的戏码。
人生短暂,悲剧上演一次就够了好嘛!
“得嘞!”
庄未利索地自己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护宝贝儿似的将手提袋放在自己的怀里。
苏江沅眼角抽搐。
“今天毕业典礼,学校的事情,一定耽搁不少时间,你喜欢就多带一些。”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以后什么时候想喝,就通知庄未。”
“......”
温少,你这么坑我真的好吗?!
到了学校,温承御原本是准备全程陪同苏江沅的。可苏江沅说什么也不让,“你就在外头等我就好了,别给我捣乱好不好?”
温承御顿时不悦。
原本怀揣着一腔热情陪着媳妇儿来参加毕业典礼,却不想被这么伤害,温少爷当时就不高兴了。
大概苏江沅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瓶话梅塞给温承御,“你要是觉得无聊,就没事儿吃一些。如今烟都戒了,拿这个做消遣吧。”
苏江沅说完,一溜烟跑了。
她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太特殊,形象太扎眼,怕影响今天毕业典礼的正常进行吧?前些天他被人放在校讯网上的视频风波还没过去呢,她可不想再成为大众热议的对象。
她想好好毕业!
事实上,庄未也很纳闷。
昨儿他想跟着的时候,他家老板说什么也不让。虽然到最后没什么事情,但到底让他操碎了一颗心啊。
今儿原本没什么事儿,可老板非要一副“等会儿有你很多事儿要做”的样子。
看着温承御斜靠在礼堂外头的一棵大树下,一边眯着眼睛盯着礼堂的门口,一边一颗一颗缓慢地吃着苏江沅给的话梅。
庄未很哀怨。
“温少,你不是放了我假吗?”庄未伸手想顺一颗话梅吃,没想到却被眼尖的温承御轻松躲开,“我今儿约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呢,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我就......”走了。
话没说完,遭遇到温承御嘲弄似的眼神,“你口里那个长腿美妞儿?庄未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是谁告诉我,因为那个妞儿,你有好一段都.....”温承御扫了一眼庄未的胯下,轻笑,“不行了?”
庄未双手护住胯下,忽然间感觉自己就跟没穿裤子似的,一张脸上青红交加。
“别开玩笑了,你若是同意我走,我今儿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又是没没说完,抬头却见礼堂里断断续续走出毕业的学生来,个个身穿学士服,头戴学士帽。
庄未嗷呜一声,知道没戏了。
温承御抬手将手里吃完的话梅盒子扔给庄未,起身朝着礼堂门口走去。
苏江沅已经匆匆从礼堂里一路小跑赶了出来,额头上还冒着汗。
“结束了?”
苏江沅点点头,头上的学士帽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温承御摸了摸她的头,眉头急不可见皱了起来,“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又没走。”
苏江沅翻翻白眼。
“就是知道你们没走,才特意一路跑出来的。”这话苏江沅到底没说。
说到底,终归是眼前的两个人气场太大。苏江沅不是姑娘们霍霍了他们,而是怕他们霍霍了姑娘们温凉的花痴之心,再度引起跟庆典当日似的混乱。
温承御顺手接过苏江沅怀里厚厚一沓毕业证书,荣誉证书,奖状什么的,一转手又递给了庄未。
“......”庄未想骂娘。
“苏苏,有没有想过继续考研?”如果她想,他倒是不介意继续等她。反正等待和其他的事儿并不冲突,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轻轻摇摇头,“不了。我已婚,不适合考研。”
温承御眯着眼睛瞧了苏江沅一会儿,看出她口中玩笑的意味,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小混蛋,倒是知道怎么勾兑我的愧疚之心。说吧,想干嘛?”
苏江沅没意思地吐吐舌头,跟这个男人过招,次次失败。
嫁给一个太聪明的男人,真是无趣啊!
“晚上学校有个毕业舞会。听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富少爷出资赞助的,好像还挺奢华的。毕了业大家都难得见面,班里好多同学都约着参加了呢!”
温承御挑眉,瞥见小妻子眼睛的亮光,“所以?”
“我想参加。”
“嗯,我和你一起。”
“......我就是想要一个人参加,才跟你商量的。”虽然舞会允许带亲朋好友,可他实在太眨眼,她不乐意!
“没得商量。”
苏江沅双手掐腰,鼓起腮帮子瞪着温承御,“苏宝宝不服!”
温承御掀起眼皮瞧她一眼,“不服无效。”
温承御戳戳苏江沅的腮帮子,嘴角含着笑意,“怎么?嫌弃老公上不了台面?还是担心带出去带不回来?”
苏江沅翻翻白眼,“我一个正当年华的姑娘家毕业,带着自己的老公参加酒会,不合适吧?”最重要的是,有他在身边,她就连好好放开玩儿都不敢。
仔细想象,苏江沅觉的挺冤。
从小到大,一切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她从来按照世人眼中所谓的规则走。
好像也没主动做过什么。
真可惜!
“正当年华的......姑娘?”温承御托着腮,仔细品味着这句话里几个明显词语的意思,眉头越皱越紧,眼中一抹冷光射向苏江沅,“苏江沅,你确定是正当年华的姑娘?而不是少妇?”
他往前走一步,俊脸陡然放大在她跟前,唇间热热的气息扑向苏江沅,“或者说,你是在提醒我,将某些事情尽快坐实。嗯?”
轰——
苏江沅双颊爆红。
这混蛋!
好好的一句话,怎么到他嘴里就那么快变了一个味道呢!
庄未面无表情扭开脸,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心里早就骂开了锅。
特么的混蛋!
拿着老板的身份压人,自己在这儿泡老婆泡的起劲,还硬是要拉个大号电灯泡给他们照明。
他也有约会好吗?也有姑娘正等着自己调戏好吗!
三几个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为首的姑娘抬眼看了看温承御,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红意,“江沅,马上要走了,同学们都在合影呢,你跟我们一起吧?”
苏江沅眉开眼笑点点头,看一眼温承御转身就走,“当然好,我们到那边去吧。”
有姑娘却没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承御,刻意放轻声音温柔地想要跟温承御打招呼,“温先生你好,我是江沅的同学。”
没人理她。
苏江沅用眼神示意温承御。
喂喂喂,好歹给个面子嘛!
温承御却抬步跟了过来,一把拉着苏江沅的手,“我跟你一起。”
“......”苏江沅有点过意不去,回头拉过明显受了打击失魂落魄的同学,“阿兰你别介意,我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阿兰摇摇头,面对温承御的视线更多了几分膜拜,“江沅,我不会介意。你老公多金帅气,关键是对你百分百痴心,我羡慕都来不及呢!”阿兰忽然将双手叠在一起放在一侧脸颊下微微偏头,做幻想状态。
“想象一下做他的老婆,都美妙的不得了。”
“......”苏江沅翻翻白眼,转身走了。
感情温先生的形象公关可真是没白做啊!
“江沅对不起,你等等我——”
苏江沅和一帮子同学门开开心心拍完合照,转身想要去别的地方,冷不防被温承御一把拉住,“不是完了?还去哪儿?”
一脸的不耐,显然对苏江沅当前的行为很不满意。
苏江沅瞪着他,“今天我毕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和同学们耽搁再多时间,做再多无聊的事儿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温先生你管太多了吧?
温承御不满的情绪越来越明显,“那我们的呢?”低头瞧着她的表情,却又是另一幅模样。
苏江沅愣住,“我们的什么?”
温承御扭头看向正将头四处扭动看美妞儿的庄未,眸色一冷,“庄未,相机呢?”
庄未一愣。
“温少,您有交代吗?”庄未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这混蛋到底跟自己交代什么了?
难道是他昨晚无耻地梦游了吗?
靠!
温承御眉头拧了起来,一脸不悦的情绪溢了出来,“到车上去拿。五分钟!”
“......”庄未转身就跑,心里早就将自家老板的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
莫名其妙让他跟来,感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又是苦力又是兼职拍照,丫真当他是全职的呢!
见夫妻俩要拍照,同学阿兰再接再厉,再次凑了过来,怯怯且娇羞地看了一眼温承御,又看向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江沅,你们要拍照吗?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合个影。”
苏江沅张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一旁的温承御抬起头。
阿兰同学顿时心花怒放。
天!
他看她了。
他终于看她了。
温承御不不温不凉的视线只一眼,便看向她身后的庄未,下一秒就将她打入地狱。
“抱歉,我只和我太太合影,麻烦让一让!”
苏江沅满脸黑线。
拒绝也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好吗?世界上任何一个花痴,对待崇拜者的时候,都有一颗玻璃似的心。
“阿兰......”
脸皮再厚,遭遇连环拒绝的打击,也该鸣金收鼓了。
女同学眼眶红红,咬着唇转身跑了,“你们先忙,打扰了。”
温承御点点头,表示很受用。
苏江沅无语望苍天。
这货果然只对人。
不过这话说回来,苏江沅心里却莫名......有点乐。
只不过——
苏江沅哭着一张脸,身体僵硬地挨着温承御,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跟——他拍照。
“阿御,你这是强人所难。”苏宝宝表示不知道如何配合。
她每天都跟他呆在一起,未来的日子,很有可能是漫长的一生。
这货这会儿这么矫情,到底是闹哪样啊?
温承御挑眉,对小媳妇儿不肯配合的行为不满意,眉头一挑,“不会?”
身子骤然靠了过来,“那我教你,你这么优秀的学生,肯定一学就会。”
苏江沅频频往后躲,“温承御,你别闹了,我很忙。”
“先忙完我的。”
“温、承、御!走开——”
庄未冷着一张脸,看着镜头里旁若无人调笑的一对狗......哦不,一对夫妻,嘴角抽搐的厉害。
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吗?
啊呸呸!
是不忍直视啊!
庄未干脆将相机调成连拍模式,对准两个人一阵“咔咔咔”。
眼不见不烦。
所有美好的细节,被不经意定格,美的不成样子。
笑笑闹闹拍完照,距离晚上的毕业酒会还有一段时间。
温承御决定先带自己的小妻子回家。
一听说明天上午上班之前自己可以接着放假,庄未早就乐的跟欢虎儿似的一溜烟跑了。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苏江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苏江沅疑惑地划开接听键,“喂,哪位?”
那段立刻传来咬牙切齿的味道,“苏、江、沅!你大爷的!”
号码陌生,可这怒气冲冲的声音苏江沅可是一点也不陌生。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苏江沅将手里迅速拿远一些距离,等那边消停之后,才凑近了开口。
“好阿旋......”声音柔柔软软的,听得人心都一阵酥麻。那话里的撒娇意味太过明显,让正专心开车的温少爷当场眉头一拧。
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不舒服的情绪。
他的小妻子,从结婚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在他的跟前这样表现过。
他又不是傻子,只是听听就知道。
他们关系还不是一般的亲密。
温少爷美丽的心情顿时变得不是很好了。
那边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冷哼一声,开始连珠炮似的轰炸苏江沅,“丫的苏江沅,你结婚了!你丫的居然结婚了!结就结了,你居然还不告诉我。打电话关机,发短信不回,微信也不上。如果不是姑奶奶我从你们学校的网站上看到那段视频,我还不知道你都变成温太太了。呵——”
苏江沅满脸心虚,声音都跟着底气不足,“阿旋,好姑娘,我可以解释。”
那姑娘似乎压根不愿意听她解释,“好啊苏江沅,你现在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啊。如果不是我从卫爷爷那儿要来你的电话,你是不是准备跟我绝交?”
“哪有?!”苏江沅双手握住电话,迅速垮了一张脸,“你可是我最爱最爱的阿旋啊。”
温承御嘴角抽动,俊脸当时就黑了一半。
但转念想到对方是个姑娘,沉郁的脸上情绪多少有些缓和。
“少废话,半个小时之后来接我,我要准时看到你出现在机场。”说完挂了电话。
苏江沅一脸无语地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试探的眼光看向身边的温承御。
“阿御......”
她知道温承御都听到了。
温承御面无表情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机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子刚停稳,苏江沅已经迫不及待冲下车,一路朝着机场入口飞奔而去。
只一眼,苏江沅就看到了等在入口处的人。
倒不是她眼力劲好,而是宁之旋这妞儿长的实在太招摇,她想假装认不出来都觉得困难。
“阿旋!”苏江沅张开双手准备给宁之旋来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却被宁之旋伸出一根食指戳在胸口前,“苏江沅,少来这套。靠边儿去,我跟你还有账没算!”
苏江沅被戳到一边,视线冷不防和一双探究的眼睛对上。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宁之旋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高大,疏离,却分明器宇轩昂。
男人对着苏江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苏江沅轻轻笑笑,扭头看向宁之旋。
“你好,我是宁之旋,是苏江沅十年如一日的好朋友。他爷爷跟我爷爷是好朋友,虽然我们的智商明显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但我依然没有逃过成为她铁党好友的命运。幸会!”宁之旋半笑不笑地伸出手,双眼打量温承御,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温承御维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没动,一点也不觉得不伸手和美女握手是什么不好的行为,只轻轻颔首,“温承御,苏江沅的丈夫。”
宁之旋没觉得尴尬,自然收回手,又抬手指了指身边一脸心虚的苏江沅,“温少爷,不介意把你媳妇儿借给我半天吧?我们两年没见,可是很多话要好好聊。”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说完宁之旋还不忘回头睨了苏江沅一眼。
苏江沅后背一凉。
温承御没吭声,顺带将视线落过来。
苏江沅跟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儿似的,一脸委曲求全的表情看看温承御,“阿御,酒会之前,我一定回来。”习惯性的,不等温承御回答,苏江沅自动举起三根手指头做发誓状,“不会耽搁太久的。”
宁之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靠!
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啊,丫的出个门会个友还要报备,她以为偷情呢!
温承御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摸苏江沅的头,像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宠物狗,“没关系,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抬手将钥匙递给苏江沅,“开车过去。”
苏江沅不自觉红了红脸,伸手接过钥匙,“好,那你呢?”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忽然开了口,“温总裁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吧。”
温承御抬眼看向男人,裴煜城已经先伸出手,微微扯唇,“裴煜城。”
温承御抬手过去,淡淡开口,“温承御。”
宁之旋忽然冲出来挡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脸不赞同地表示抗议,“裴煜城,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有你什么事儿啊?”
裴煜城只当宁之旋无理取闹,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淡声交代,“地址我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如果你打算留在辛城,就住在那儿。”
“要你管。”
裴煜城没理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温承御,率先开迈步子,“温总裁,走吧,找个地方喝一杯。”
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从来不需要过多言语。
眼看两个男人率先走掉,宁之旋和苏江沅面面相觑。
苏江沅厚着脸皮冲上去,一把缠上宁之旋的手臂,一脸暧昧试探情况,“快说,你跟这个裴先生,什么情况?”
宁之旋抬手一把拍掉苏江沅的手,冲着苏江沅翻了翻白眼,“苏江沅,你少混淆视听,这话,应该是我回你的吧?哼!回去再收拾你!”
两个人拖着行李走到车子边,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宁之旋从苏江沅这个半吊子司机手里接过车钥匙,绕到驾驶座上打开车门坐进去。
“小妞儿你饶了姑娘我吧,我还想活着对你言行拷问呢!”
苏江沅哈哈大笑,从知道宁之旋回来到真的见到活人,她愉悦的情绪一直都没消停过。
“阿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姑奶奶不需要马屁,滚一边儿去!”
宁之旋脾气不好归脾气不好,但还是按照裴煜城给的地址,一路将车子开进了位于北郊某个地方的别墅群。
不是近几年新建的建筑,怎么看,建筑都有些年头了。
但奢侈豪华,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绕了一圈,车子最后在一出别墅前停了下来。
苏江沅最先下车,跳着脚往里探头看了看。看着眼前的一切,莫名觉得熟悉。
但只是有些感觉,捉不到实在的凭证。
“这是哪儿?”
宁之旋绕到后备箱那儿将行李拿出来放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裴煜城在辛城的私人别墅,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刚买的。”将行李一路拉到门口,宁之旋掏出钥匙开门。
“这别墅是二手的。我听裴煜城的助理提过,他似乎很喜欢这儿。买下来之后,这里除了每天固定有人来到扫,房间里的每一个摆设都没有动过。”
苏江沅一边听着,一边四处打量,回答的都漫不经心,“也许人家在这里有故事呢!”
大门打开,宁之旋往里走的动作一停,脸上一脸倔强的神的一闪而过,“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江沅分明嗅出了话里一抹细微的赌气情绪,还没开口,那边的宁之旋已经将行李甩在一边,转身走了过来。
逼供的来了。
苏江沅心虚的不是一般的厉害。
“阿旋......”苏江沅对着宁之旋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却被宁之旋一个冷眼挡了回去,“少来,老实交代,开始吧!”
苏江沅虽然有点觉悟,但还是不明白。
“交代什么?”
宁之旋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出来,一瓶给苏江沅,自己低头喝了一口,摆开审问的架势。
“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江沅认真想想,“领证当天。”
“......”宁之旋想拍板子,但又怕把眼前的姑娘吓坏,只要安抚自己说。
没关系,不就是闪婚吗?她自己还不是马上就......
咳咳!
“什么时候办理的婚礼?”
“没有,婚礼当天阿御碰到些事情,所以......”面对眼前的低气压,苏江沅的声音越来越小,“当天只有我一个人。”
“......那蜜月呢?”
苏江沅的脸蛋红扑扑的,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宁之旋,“阿旋,我们还没来得及......”总不能告诉她,别说蜜月,他们连夫妻间最基本的亲密事还没做的吧?
宁之旋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大有一种闺女怎么这么不争气的辛酸劲头。
叹口气,她到底忍住了胸腔里的熊熊怒火。
“好吧,你婚都结了,我就问点有意义的问题。”
“嗯,您问。只要你原谅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江沅吐了吐吐舌头。
“温承御她,对你好吗?”
“......好。”
“你对这个丈夫还满意吗?”
苏江沅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对这个丈夫不满意吗?”
苏江沅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
宁之旋翻了翻白眼。
“他为什么娶你?”她不信堂堂一个集团总裁,会莫名其妙在刚在辛城稳住跟脚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跟苏江沅结婚。
这不成立。
哪怕现在温承御告诉她,他对苏江沅这个笨蛋是一见钟情,她也会违心相信的。
苏江沅沉默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温承御,更问过爷爷,没人愿意给她答案。事实上,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答案对她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阿旋,虽然我心里清楚,阿御和爷爷有事情瞒着我。但我相信他们。”
宁之旋拿过一个抱枕,朝着苏江沅的榆木脑袋就砸了过去。
“苏江沅,全世界就只有你最好骗。”宁之旋一脸生气,却莫名有些心疼。
苏江沅抓住抱枕,看着宁之旋的表情有些无助,又有点怯怯的,“阿旋......”从小到大,苏江沅这招百试不爽,只要她装装可怜卖卖傻,这姑娘铁定心软。
果然。
宁之旋拧着眉头瞪了苏江沅一眼,她叹了口气。
“真是败给你了,”顿了顿,宁之旋再开口问,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试探,“沅沅,你对温承御,真的一点就不好奇?”
苏江沅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宁之旋的话,“好奇什么?”
“他的过去,和他娶了你的目的。我可是听说,他在杜塞尔多夫白手起家打下温氏江山,他没有那么简单。”话说到这个份上,宁之旋适可而止。
有些事情,她在不够确定之前,是不会冒险告诉苏江沅的。
毕竟,他们是夫妻。
而且看苏江沅的样子,她对自己的婚姻其实并不排斥,而且还有点......满意。
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苏江沅喝了口水,顺了顺气儿,话说的有点漫不经心,“我不想知道他的过去。毕竟,我还是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人不是吗?除了背叛和欺骗,我想我接受他对我隐瞒他过去的一切。当然,如果他主动要告诉我,我不会拒绝。”
宁之旋的眸色深邃,到底没说什么。
“你们学校今晚有酒会?”
苏江沅点点头,视线还在屋里的摆设布置上打转,“嗯,毕业酒会,阿御也要去,你来吗?”
宁之旋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冷笑一声,“去!当然去!”有些人太久不想念,她实在“想的慌”。
苏江沅回过神来,已经见宁之旋利落地在自己的行李箱里胡乱扒衣服,忍不住对着宁之旋妖娆美好的身材翻了翻白眼,“宁之旋,我们只是参加毕业酒会,不是去钓鱼!”
“有什么不一样。”宁之旋风风火火冲进浴室,风一般关上门。
“......”
苏江沅闲来无事,一个人在别墅里瞎溜达。
从客厅一路走到尽头,苏江沅推开玻璃拉门,对面是一个偌大的露天花园。
她站在花园四处打量,一眼就看到花园正中央的位置,一个破旧的秋千。苏江沅鬼使神差般走过去,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
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秋千破旧不堪,怎么看都有十多年的光景。而且跟现在不同,秋千是手动建的。从苏江沅的方向看去,生了锈的铁架子上,悬在两侧的绳子已经断开,歪歪扭扭地斜在一边,被岁月侵蚀。
苏江沅朝着秋千伸出手,身后传来宁之旋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上了年纪的东西这么感兴趣。”
苏江沅收回手,扭头白了宁之旋一眼。
“我哪儿有?”
“怎么没有?如果我说的没错,你家相公比你大很多吧?”
苏江沅感觉自己吞了生鸡蛋,说不出话来。
若是毒舌,温承御那老人家跟宁之旋还真有的一拼。
两个人一路回到客厅,宁之旋擦干头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火红色的礼服,当着苏江沅的面儿脱干净换上。
苏江沅对着宁之旋光洁美丽的背后忍不住咂舌,“啧啧啧,阿旋,将来谁要是有幸收了你,可是有眼福了。”这种大胆轻佻的话,苏江沅自信也只有在面对宁之旋的时候,她才说的出口。
宁之旋不客气地接受了她的赞美,侧身扫了一眼苏江沅,“我相信你家温少爷也很有眼福。”
苏江沅暗自红了红脸,扭开头自当自己没听到。
宁之旋收拾完毕,跟个火狐狸似的妖娆走到苏江沅跟前,拧着眉头上下将苏江沅看了个遍,叹了口气,“苏江沅,我真是不明白。你家温少爷,到底是瞎了眼睛看上你哪儿了?”
宁之旋跑到自己的行李箱那儿,半天掏出一条水蓝色短礼服扔给苏江沅,“换上我看看。”
苏江沅被宁之旋推着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一手向下拉着礼服下摆,一手向上提着礼服上头,一脸不自在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阿旋,你确定我真的适合穿成这样吗?”
水蓝色替身礼服,抹胸,短款。对宁之旋来说,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苏江沅身材极好,很有做平面模特的潜质,跟某些人比起来,她只会更胜一筹。
这会儿礼服一穿,就将苏江沅身体所有的美好展现了出来。
“美胸,细腰,长腿,配上你这娇俏可人的脸蛋儿,宝贝儿,完美!”
苏江沅可不这么认为。
“我不习惯。”
这应该是宁之旋的风格才对。
宁之旋不管苏江沅的抗议,拿了手机和钥匙,拖着苏江沅出了门,“听我的,没错。”
“去哪儿?”
“饿死了,陪我去吃饭。”
穿成这样去餐厅,真的合适吗?
确实有点不适合。
因为光是看看点餐小哥看着宁之旋点餐时候赤果果的眼神,就知道了。
“外加一份酥皮洋葱汤,暂时就这些。”
点餐小哥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宁之旋一眼。
美女多冷眼,这话果然不假。
苏江沅明显感受到宁之旋的诸多变化,单单是在对食物的选择上,她就能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对法国餐这么感兴趣了?”苏江沅将一口下牛肉送到嘴里,忍不住看向对面的宁之旋。
宁之旋似乎有点走神,想也没想地回答,“唔,以前不爱吃,被人带出来的习惯而已。”
被人?
带出来的习惯?
苏江沅挑眉,很是暧昧地看着忽然愣住的宁之旋,“老实交代,你跟那位裴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宁之旋原本明艳的脸蛋的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她从来不会对苏江沅说谎或者有所遮掩,只是这关系。
“paoyou。”想了想,宁之旋回答。
苏江沅一脸被雷劈到的惊悚表情,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下一秒,表情立马变成质疑。
“就这么简单?”
宁之旋表情复杂的跟个调色盘似的,莫名地看得苏江沅心里一阵舒爽。
“看来裴先生是个特例。”
要不然,苏江沅又怎么能从宁之旋的脸上看出百年难得一见的......纠结。
正想问点其他,苏江沅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黝黑深邃的视线里。
温承御。
身后不远处,裴煜城正跟着缓步过来。
他们怎么在一起?
而且,他的表情怎么看着有点......不悦?
苏江沅下意识地顺着温承御的视线往下,骤然觉得胸前一凉。
脸上莫名一热,转而双手支在桌子边拉近和宁之旋的距离,压低声音小声说:“阿旋,你的裴**来了。”
宁之旋身子一僵。
苏江沅心里的猜想当即验证,果然关系不一般啊。
可当她再抬头,却看到了温承御黑了的半边脸。
“宁小姐,看样子我太太你已经借完了。”温承御绷着一张脸,眯着眼睛看向苏江沅。先是她一张一脸无辜不明所以的俏脸,接着往下,便是她优美修长的天鹅颈。
最后,视线在她胸前隐约暴露在外头的美妙曲线上。
温承御的目光蓦地一沉。
如果可以,他真想知道,在过去他不在的几个小时里,究竟有多少男人看过那儿甚至对那儿有过联想。
然后挖了他们的双眼。
四周骤然一冷。
宁之旋忽略另外投射而来的一到目光,不怕死地冲着温承御耸耸肩,一脸无害地笑笑,“当然,太太还给你。”接着手一抬,将一把车钥匙递给温承御,“还有这个,今儿温少爷忍痛割两个爱,谢了。”
宁之旋的情绪,在裴煜城出现之后,反差太大。似乎那男人往那儿一站,宁之旋连个好好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苏江沅一脸黑线看着宁之旋从一旁拿过手机和包包起身,完全不顾此刻气氛不对抛下她一个人。
过河拆桥的会不会太明显了?
“阿旋......”
宁之旋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晚上见。”
一旁的裴煜城后脚跟着离开,走到温承御身边时停了停脚步,“温总裁,我之前的提议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下。如果你有意向,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温承御没说什么,淡淡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餐厅,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朝着苏江沅扔了过来。
“披上。”
温承御面无表情地冷声命令,挨着苏江沅在她身边坐下,黑眸扫了一眼跟前的餐桌。
一桌子法国菜几乎没怎么动。
“还没吃?”
苏江沅点点头,手有点不自然的拉了拉肩头上的西装外套,忍不住偷偷看了男人一眼。
他好像在生气?
苏江沅咬着唇没说话,低头冷不防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扮,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他该不会是......
“多少再吃一些。”
虽说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温少爷依然动作优雅地将挑出适合她口味的食物推到她跟前。
“哦。”
苏江沅轻轻应了一声,心一横,抬手就将肩头上的西装外头拿下来,“有点热呢,再说这样我不方便用餐......”
温承御的俊脸全黑了,一双手早就按在了苏江沅的肩头。
“听话。”脸上不悦的情绪很明显,但却依然试图用温润的口气跟苏江沅说话,还带着点诱哄的意思,“乖,坚持下,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喂你。”作势就伸出手。
“不用不用,我可以。”苏江沅一阵摇头,低头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嘴角偷偷笑了。
果然是呢。
小心眼又别扭的男人啊!
见苏江沅放下刀叉,温承御动作自然地给她擦擦嘴,先起身站了起来。
“走吧。”
苏江沅往前走了两步,他已经跟过来,伸出长手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放在腰上那双收的越发紧的大手,让苏江沅忍不住再次勾起了嘴角。
到底没再说什么,一路任由男人霸道宣誓他的所有权。
庄未正站在车边抽烟,见两个人出来,立马扔了香烟,给两个人打开车门,“温少,少夫人。”
苏江沅率先坐进车子里,听见前头的庄未问着温承御,“温少,我们去哪儿?”
温承御扫了眼车子里的苏江沅,声音沉了几分。
“商场。”
苏江沅一愣,“阿御,去商场做什么?”
温承御凉凉的视线扫过苏江沅跟前,面无表情,“换衣服。”
“......”
半个小时过后,一直换衣服换到额头青筋暴跳的苏江沅,终于在温少爷满意的点头里结束漫长的折磨。
“还可以吗?”
苏江沅从落地镜前回过身,试探地看向温承御。
“嗯。”温承御蓦然觉得眼前一亮,起身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小妻子,“蓝色很适合你。”
苏江沅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笑了笑。
礼服虽然依旧是抹胸的,但明显比宁之旋的夸张更收敛一些。裙摆及膝,收身。
温承御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小妻子身材很好,礼服将她身材所有完美的地方全都展现了出来,却中规中矩,给看的人残存了点瞎想的空间。
视线暗了暗,温承御动作自然地牵过苏江沅的手,抬手看了看时间,“走吧,距离酒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两个人坐上车,苏江沅忽然想起难得让宁之旋别扭的那个裴先生,忍不住开口问,“阿御,你和裴先生认识?”
“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约在一起吃饭?
温承御失笑,抬手捏捏苏江沅粉粉嫩嫩的脸蛋,“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呢?裴煜城事先知道你们会去那儿吃饭,所以就顺道约我去谈些事情。”
苏江沅点点头。
温承御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宁之旋是个吃货,以前在辛城的时候,她每次出门吃饭,都一定要在网上事先做好功课,确定哪儿最符合她的口味了,她才会拉着苏江沅动身出门直奔目的地。
可这样细小的习惯,如果不是经常在一起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嚯!
苏江沅脑子一惊,这俩货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啊!
不过......
苏江沅扭头又看向一脸似笑非笑的温承御,接着问,“可是裴煜城找你做什么?你们也不过才第一次见面。”
温承御淡淡扫了苏江沅一眼,眼神对苏江沅的智商明显有些鄙视。
“他是个商人。商人和商人之间,永远有无数的可能。”
苏江沅一脸呆萌地眨眨眼。
温承御叹了口气,嘴角隐隐含着笑意,干脆说的更直白一些,“他想在辛城扎根开公司,问我买卫氏手里原来苏家的苏氏大楼。”
苏江沅挺意外。
“那儿不是已经作为分公司的办公区了吗?你答应了?”
温承御摇摇头,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苏江沅细嫩的手背上,有点痒,“还没有。”
裴煜城几乎在一开始就摆出了所有的条件,可见他不仅对苏家大楼志在必得,而且还很急。
温承御是个商人,知道事情如此,裴煜城的底牌还有可能还会一亮再亮。
谋取更多利益,这是商人本性。
当然,还有另一个方面。
“苏家大楼属于原来苏家股份,老爷子财产分配里说的很清楚,苏家产业股份是你的。答应与否,我要争取你的意见。”
苏江沅惊讶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心思莫名有点复杂,“你问我的意见?”
温承御含笑点点头。
“你决定就好。”
都说这个男人冷血薄情,但面对她,却处处考虑她的感受,苏江沅越来越觉得。辛城温少的定义,会不会有些太离谱?
“我相信你的判断。”苏江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而且听起来,这个交易似乎对卫氏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看在裴煜城和宁之旋的暧昧关系上,也该帮一把不是?万一将来,他俩一不小心成了呢?
温少爷挑眉,眉目之间流光溢彩,身体忍不住凑了过来,“怎么?这么相信我?”
苏江沅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如捣蒜,“你是我丈夫,我自然信你嘛!唔......”
唇被堵住,周身满满的男人气息,让苏江沅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放任男人的攻城略地。
前方的庄未只当自己专心开车什么都没看,喉咙却不好意思哽了又哽。
车子飞一般冲向辛大学院。
到达学校的酒会现场,酒会已经开始。
原本就是觥筹交错的场合,但苏江沅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她和温承御的关系曝光之后,学校一知道温承御要陪她来参加酒会,不仅给温承御安排了私人休息间,更是指定专人全程陪同。
辛城不乏家世显赫的世家子弟在辛大就读,大概是他们的父母从孩子的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关系,趁着酒会举办,也都衣着光鲜地凑了上来。
和温承御寒暄的,套近乎的,围了他们整整一圈。
苏江沅觉得有些无趣。
这样的场合她跟随爷爷也没少参加,如今温承御更甚,她顿时觉得无趣。刚想趁着人多走掉,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拉住她的手。
“抱歉孟总,今晚我们不谈公事。我太太的毕业酒会,我不想让她觉得太无趣。”
孟总还想说什么,温承御已经牵着苏江沅的手,越过他身边。
孟总眼见为实,总算相信人们的传言。
都说辛城温少宠妻无度,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果然不爱江山更爱美人啊!
舞池里早就成双成对了。
温承御做出一个很是绅士的姿势,“温太太,要不赏个脸?”
本来应该是很浪漫的气氛,苏江沅看着忽然无比绅士的温承御,没来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微微皱眉,苏江沅赶紧把手伸出手。
“啊——”
冷不防一个紫色身影顿时撞了过来,苏江沅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温承御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有没有事儿?”
苏江沅摇摇头,听到有个小姑娘在身边傲娇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下次记得站稳点。”明明有错,却分明骄纵的语气,让苏江沅一愣。
温承御早就沉了脸。
苏江沅顺着温承御的视线看过去,明显一愣,“芮娆?”惊讶过后,脱口而出,“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跑来这里?”
芮娆眼见被温承御逮到,一张脸早就心虚到惨白。她低着头,双手提着紫色长礼服的裙摆,声音越来越低,“阿御哥......”
温承御一张脸极为难看。
“跟谁一起来的?”
芮娆的身体明显一僵,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僵硬了起来。
“跟......一个朋友。”
苏江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芮娆来这儿没这么简单。但仔细想想,又确实无迹可寻。
“打电话给庄未,让他送你。从哪儿来的,回到哪儿去。”温承御脸色难看的已经不是一点半点,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却被扑上来的芮娆当即按住。
“阿御哥,你太偏心了。”芮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抬头一脸愤慨地看向温承御,“以前苏......她不在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这么对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任由我做。可是现在呢,我不过是个朋友来个舞会,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你这样,不是偏心又是什么?”
光线交错间,隐隐还能看到芮娆微微泛红的眼圈。
温承御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跳动的厉害,“芮娆,知道你多大了吗?”
“我不管!我今晚就要在这儿!”
反了天了。
温少爷暴脾气上来,抬手就要拎芮娆,却被苏江沅一把按住。
“阿御,别。”她朝着温承御不赞同地摇摇头,转而看向芮娆,“她来都来了,就让她玩儿吧。晚一点,送她回去学校就好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警告地看了芮娆一眼,“老实点,别闯祸。”这算是答应了。
芮娆裂开嘴巴想笑,冷不防瞅了苏江沅一眼,用力一跺脚,“哼!谁要你假好心!”
“......”姑娘我是真心的好嘛!
苏江沅目送芮娆离开,叹了口气,目光还没收回来,却冷不防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一身黑色的申悠悠。
镂空,抹胸,露腿,坦背。
这装扮,跟她家阿旋有一拼。
不过还是差远了。
苏江沅默默地将两个人在心里比较了一番,看见申悠悠隔空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苏江沅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压根笑不出来,干脆作罢。
“阿御,我们来跳舞吧。”
不远处,申悠悠嘴角的笑意褪去,眼睛里一抹寒意顷刻间闪现。
“苏江沅,相信我。很快,你就不会这么幸福了。”
温承御对芮娆来说,从来都是男神一般的存在。
但在这种场合,尤其是这个时候,他的存在,却明显变成了洪水猛兽,芮娆恨不得离他有多远跑多远。
哪怕是用滚的,都可以。
快步走出一段距离,芮娆喘口气,转身进了一间休息室。
打开门关上,利落地上了锁。芮娆提着手里的东西奔到沙发上,闭上眼睛吸口气,她动作迅速地脱下身上的紫色礼服,弯腰将事先准备好的侍应生服饰换上。
十分钟之后,一个女侍应生从某个休息室里打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路跟随别的侍应生到了准备酒水茶点的后厨,利落地端起其中一个托盘里的红酒。等前头的侍应生一走,她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白色药丸样的东西,用用力一捏,药丸变成粉末掉进了红酒杯里。
做完这些,芮娆惊觉到自己出了一声冷汗。
大门打开,她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将托盘端了起来。
来人是个年轻的男孩子,仔细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芮娆心虚,立马向后退开一大步,脸上却维持着很是镇定的笑容。
男孩子大概是觉得她脸生,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看她似乎紧张害怕的样子。再加上舞会本来就是招一些临时的雇佣工,男孩子一想多余,转身走了。
芮娆吐了一口气,佯装镇定地跟在男侍应生的后头出了后厨,一路进了酒会现场。
舞池里的人还在热情地跳着舞,楼上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正端着红酒香槟相互聊着天侃大山联络感情。
芮娆站在二楼的走廊里,从一楼的舞池里寻找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身影,却发现两个人已经结束,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聊天。
芮娆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温情的温承御,即使是对她和母亲也没有。
小时候,她一直觉得温承御是她的。因为母亲收留了他,将他从那么黑暗的地方带回来。他会感恩,会一切听从母亲的话母亲的安排。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
她的阿御哥太优秀。
优秀到,她几乎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掌控他。这个慢慢强大的男人,一手接收了他们母女的生活,却掌握了她的命运。
他跟她说,“芮娆,我给你想要的一切,唯独我。”
因为,他早就把爱给了一个叫苏江沅的女人。
那么多年,陪在温承御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她。从小,她从来都没有想要而得不到东西。
她的阿御哥也是。
想着,芮娆端着托盘的手握紧,连眸光都变得冰冷起来。
她往走廊尽头走去,一步步朝着目的地走去。
不远了。
马上就不远了。
走到两个年轻的女孩身边,她冷不防听到女孩们的对话声。
“哎,早知道结局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做那么错误的决定。”一个女孩唉声叹气,口气里怨念颇深,“我一直以为,爱就是不顾一切,只要我得到了,我就开心。可是现在,我......”
另一个女人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女人以示安慰,“我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你当初保持初心,事情根本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你以为自己爱他,就可以不顾他的心情把他逼到自己身边。可你怎么不明白,你把你们最初的情谊都毁了。连这点情谊都没了,你们之间还算什么?”
芮娆往前的步子一顿,犹如当头棒喝。
她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到底在说什么事情,但女孩那句话,却让她再也迈不开步子。
如果把最初的情谊都毁了,你们之间还算什么?
她一直以为。
只要她走下这个楼梯,想办法把苏江沅引开,再骗温承御把酒喝了。那么以后,温承御就会是她的了。
可是,如果她一并连他们最初的情谊都毁掉,那么......
她没那个勇气。
芮娆脸色惨白,呼吸都因为紧张和预知到的害怕而急促起来。匆匆走了几步,走到没有人烟的拐角,她抬手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另一边的台子上,抬步朝着楼下走去。
她不要继续呆着了,她要回学校!
她刚走不远,身后角落里就出现了一抹高挑的身影。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双手将放在台子上的托盘重新端了起来,托盘里的红酒伴着交错的灯光,摇曳出妖娆的红色来。
跳完一支舞,苏江沅借口累,围着场子吃了一圈小点心。左等右等,却迟迟没有看到宁之旋出现。
“看什么呢?”温承御闲来无聊,原本就不喜这样的场合,但又不忍心坏了小妻子的兴致,只能没事来调戏调戏小妻子打发时间。
修长的手指在苏江沅裸露的肌肤上一下一下轻轻打着圈圈,惹得苏江沅一身又痒又酥,忍不住抬手一把拍掉他作祟的手。
“阿御,你别闹了。”
为了做造型,发型师当初配合着礼服留在苏江沅脸颊两侧两缕弯曲的长发变成了温承御的玩物。
越来越爱不释手。
“......”为毛这货有事没事总喜欢摧残她的头发,是有恋发癖还是怎么地?
苏江沅正要发作,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拨开人群,一路朝着温承御的方向冲了过来。
“温少不好了!温少......”
温承御把玩的动作一停,转脸看向来人,“什么事儿?”
“是芮娆小姐,她在那边跟人闹了起来,我看您还是过去一趟吧?”来人说这话擦着汗,不着痕迹看了一旁的苏江沅一眼。
同样都是温承御身边的女人,怎么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苏江沅一听坐不住,起身拉住温承御就想走,“阿御,我们快过去看看吧,别真让她出什么事儿才好。”
温承御沉着脸将苏江沅拖了回来,将她按在沙发上,“我过去就好,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见苏江沅作势还要站起来,温承御继续开口,“不是要等宁之旋,万一她来了找不到你怎么办?”
苏江沅咬了咬唇,犹豫着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点,不要骂她。”
温承御点点头,转身很快消失。
上了楼梯,温承御一眼就看到正在被人拉拉扯扯的芮娆。
“你特么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姑奶奶撞了你是真的,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芮娆气坏了,大小姐的本性又改不了,“怎么着,难不成今儿还不让姑奶奶走了不成?”
被撞的男人一身华服,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头一次碰到跟芮娆这么横的,撞了人没诚意,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人少爷当时就来了脾气。
“哟呵!小妞儿年纪不大,脾气可不小。你撞了我是真的,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吧?不过就是让你给真心道个歉,把我这一身名牌给赔喽。”人少爷冷笑声,忽然改了主意,“不过小妞儿你要是真的想跟爷睡一晚上赔罪,我还真就笑纳了。”
温承御双手插袋,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寒意乍现。
但却没动。
庄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看眼前的阵势,卷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温少,这事儿我来就好。”
温承御点了点头,果然站着没动。
“嗯。”
庄未:“......”他真的只是跟自己老板客气客气而已啊,他的三脚猫功夫,压根跟自己老板的跆拳道黑段没法比啊。
庄未迎着头皮冲了上去。
芮娆气得红了眼,抬手朝着人少爷就是一巴掌。
“啪——”
又响又亮,一听就知道是卯足了力气。
“你特么的是不想活了是不是?知不知道姑奶奶我是谁?”
被打的人抬手捂住五个红色的指头印,眉目顿时变得阴狠,“就是天王老子,今儿你也走不了!”男人说着,伸手一把抓住芮娆,转眼就想往某个方向拖。
一只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男人一声惨叫。
庄未低头一看,心中暗叫不好。
这货手折了!
于是跟着一松手,“啊——疼!”
庄未莫名有点发虚。
好像用力过度了。
动静太大,没一会儿走廊上就响起了一阵胡乱的脚步声,一双中年男女相继冲了过来。
“路儿!”
一身华贵礼服的女人最先冲了过来,一看自己的儿子面容扭曲还握着一只折了的手,当即脸色大变,“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告诉妈妈!”
庄未苦哈哈看一眼正缓步走过来的温承御,扭头看向怒气喷发的女人,“抱歉夫人,刚才没控制好力道,一时失手,见谅!”
女人眉眼一瞪,眼睛顿时像弯钩子一般朝着庄未射来,“失手?你居然敢对我家路儿动手,你是个什么东西?!”
被护在身后的芮娆一把推开庄未,仰着脸瞪着对方的女人,“你吼什么吼?你问庄特助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是什么东西?”
对面的女人眉头一拧,不悦迅速在脸上弥漫开来,“小姑娘,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怕是我还没告诉你吧?今儿的舞会就是我家路儿一手办的。今儿任凭你是多大身份,不给一个我满意的说法,你都甭想走!”
“是吗?”
一群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反问,几个人一起回头。
顿时感觉到周身寒意四起。
女人没来由的一阵哆嗦。
明明只是淡淡的一撇,为什么她就有一种深入五尺寒冰之地的感觉。
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可怕。
但看向站在温承御身边的丈夫时,女人眼神明显一亮,“老公你可来了。”女人拉着儿子冲到老公跟前,将儿子已经折了的手给老公看,“你看,这帮人真是不长眼睛,在我们的主场打伤儿子。老公,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老公却没接她的话,只是皱着眉头,脸色难看一个劲给她使眼色。
女人不解地瞪着自己的老公,“你眨什么眼睛,倒是说话啊,这人要怎么处置?”
中年男人原本只是尴尬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一片阴云密布,“你给我闭嘴!”
女人吓了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公不敢再说一句话。
中年男人抬手抹去一把汗,一脸低声下气地看向一旁的温承御,“温少,真是对不住。犬子从小不学无术,浪荡惯了,今儿个冒犯了温少的妹妹,真是抱歉。”为了表示歉意,中年男人抬手给了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又是一脚,被教训的人腿一软,当即屈膝跪在地上。
温少?
中年女人当场愣住,全身迅速窜起一阵致命的寒意。
就是回来辛城短短三个月时间就几乎掌握了整个辛城经济命脉的温承御。
这......
女人猛地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看到他阴寒的脸色,心一冷,不由得低头害怕地看向地上的儿子。
惹了辛城温少,这......
“爸?!”孟津路抬起没折的一只手捂住又一张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孟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也给老子闭嘴!你平日里骄纵也就算了,可你不该动温少的妹妹。”转头看向温承御,语气里一贯的客气礼貌,只是多了几分僵硬。
“温少,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这败家子不给老子争气,就该杀杀他的锐气!”
话说的又狠又毒,完全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同样是商人,商人间那点小心思温承御自然懂。
孟总这么费心费力亲自教育他的好儿子,无非就是让他看到他的诚意。若是他再咄咄逼人,反倒是显得他温承御不近人情小心眼了。
“孟总言重了。”
温承御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孟津路。
两张脸上十个手指印。
手折了。
被老子踢到的膝盖跪在地上,这会儿还在隐隐打着颤。
温承御勾起嘴角,客套,“错不全在孟少爷,我妹妹从笑被我惯坏了,出门在外招摇过市,总是喜欢招惹一些不长眼的人。今儿她遇到孟总这么深解人意的,算是她的幸运。”
孟总呵呵配着笑,点点连说“不敢不敢。”
芮娆可不乐意了,站出来冲到温承御身边,一把缠着他的胳膊,仰起脸一脸傲娇地用下巴指向地上的孟津路,“阿御哥,他刚才摆明了想要欺负我,我才不要这么放过他!”
温承御一个冷眼扫过去,芮娆当即闭嘴。
“庄未,送她回学校。”顿了顿,另外补充,“还有,送孟少爷去医院,手伤了就好好瞧瞧。”
庄未响亮地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地上的孟津路,“孟少爷,刚才真是对不住。我一看到有人跟温家叫板,就压根收不住力,您多包涵。住院费什么的,您放心,我保证不走公司账,一分不少赔给您。”
孟津路狠狠看了芮娆一眼,一手撑在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本少爷还没到需要人赔医药费的地方,咱们后会有期!”
临走,孟津路再度看了芮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直到很久之后,芮娆才知道明白那是什么。
孟津路和芮娆前后离开。
孟总仔细,侧眼看了温承御半晌,抬手招呼身边不远处的侍应生过来。一前一后端起两倍红酒,先递给温承御。
“温少,今天真是对不住。我以茶代酒,给您配个不是。”在辛城,扬高了脖子抬起头想要巴结温承御的人前仆后继,他没必要跟自家公司的未来过不去。
温承御眯了眯眼,抬手接了过去。
“孟总客气。”温承御抿了一小口,冲着孟总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失陪,我太太还在等我。”
告别孟总,温承御独自下楼。
几分钟之后,身体涌现出来的不适感让他停住了脚步。
小腹处隐隐有灼热感,从细小的的涌动,慢慢变成强烈的涌动。
温承御眸子一暗,一股冷冰的寒意从眼底涌起。
刚才那杯酒有问题。
温承御忍着不适,转身绕过走廊,从中间的步行梯快步下楼,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专门给他准备的私人休息室。
“砰——”他脚步虚浮,快速进了休息室内,伸手用力拉上大门。大门却在“咣当”两声撞上墙壁之后弹了回来,变成了虚掩。
苏江沅有些心神不宁。
从温承御离开到现在,她心里总有一丝丝莫名的不安。
打了几次手机没人接,苏江沅干脆起身上楼,一圈找下来,还是没有发现温承御的人影。
听说芮娆的事情已经解决。
可这会儿,不仅芮娆,就连一向跟在温承御身边形影不离的庄未也都不见了人影。
苏江沅忽然有些急。
心里瞬间涌现起莫名的烦躁,结果一转身直接跟对面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心。”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苏江沅头也没抬跟来人道歉,“抱歉,谢谢你。”
林睿尘瞧着苏江沅,眼神蓦然闪过一丝惊艳。
“江沅,你今晚真漂亮。”
苏江沅只觉得声音熟悉,抬头一看,不免一愣。
“睿尘?”心下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都是应届毕业生,林睿尘出现在酒会上原本就很正常。
苏江沅暗自责怪自己的大惊小怪,反应过来,当即笑了笑,“谢谢。”
两个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江沅是因为自己要走,急着想要去找到温承御,来安定一下自己一整个晚上不安的情绪。但看林睿尘的表情,明显不打算打个招呼就算了。
而林睿尘是因为想要挽留。
有多久,他没有和眼前的姑娘好好说说话看看她了?哪怕她如今已经是人人皆知的辛城温少的掌上明珠,他也还是不可抑制地想靠近她。
哪怕只是听她说说话,看她一眼也好。
“江沅,最近过的好吗?”千言万语,林睿尘到底还是化成了唯一一句老套的客气话。
苏江沅忙不迭点点头,心思却早就飞远,视线在人群里来回巡视。
温承御那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还是事情进展的不顺利,他出了什么事情吗?
想着,脚下的步子已经扭转,她不好意思跟林睿尘开口,“睿尘,我现在还有一些事情,我们下次再聊好吗?”说着就想走,却听到林睿尘一声近乎自嘲的笑声。
“呵——”
林睿尘双眼溢满嘲弄的卑微,看着苏江沅的视线里不由得涌上某种类似失望的情绪,“江沅,如今我连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想到往日情分,林睿尘眼里一寒。
“睿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有很着急的事情......”话没说完,已经被林睿尘开口打断,“着急的事情,就是去找你的丈夫温承御对吗?”
苏江沅讶然。
即使心里火急火燎,这会儿也压根没了情绪。
在她心里,林睿尘跟别人到底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前男友,而是大学四年里,这个男人给与她温暖干净而美好的一段时光。就看在那些温暖的份上,苏江沅也不会随意伤他的心。
只是......
叹口气,她眸色一暗,转身走了回来,一只手却适时拉住了她。
“哟,听了半天姑娘我可算听出来是谁了。”凉凉的嗓音,分明带着讽刺,苏江沅光是听听,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原来是前男友啊!”
在“前”字上,宁之旋尤其加了重音。
一身火红的宁之旋,苏江沅怎么看都摆脱不了心里对她的评价。
火狐狸。
扭头见林睿尘的神色不好,苏江沅眯着眼睛冲着宁之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宁之旋只装作没看见。
“我说苏江沅,你还真是别说。今儿我一见着你这前男友,再看看你现在都老公,顿时觉得你看人的眼光虽然长进不多,但好歹是越来越好了。”
林睿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宁之旋不是没看见,但依然踩着高跟鞋走到林睿尘的面前。恨天高的高度不低,加上宁之旋不本来身高就有一米七左右,这会儿微微一抬头,就跟林睿尘难看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林先生,身为一个前男友,阻止前女友找自己的现任老公,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用过往的情分进行情感威胁,这样真的好吗?”
四目相对,林睿尘清晰地在女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屑于嘲讽。
林睿尘莫名有些懊恼。
想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这样看着,怎么想林睿尘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还好最后苏江沅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台阶下。
“睿尘你别介意,这是我朋友阿旋。她从下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就是嘴巴凶了点。”
宁之旋对苏江沅的评价很不满意,当即挑眉。
“就这样?”
苏江沅失笑,“不然还想怎样?风姿妖娆婀娜多姿美丽大方善解人意?”
宁之旋很受用。
两个人一来二往,无声无息缓解了前一刻尴尬的气氛,就连身边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林睿尘也跟着笑了起来。
“抱歉江沅,我刚才言语有失分寸,你别介意。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过的好不好,表达方式有些心急,所以......”
苏江沅弯起嘴角,轻轻摇摇头。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那边宁之旋凉凉的打量个两个人之间近乎虚伪的客套,伸手从侍应生送来的红酒里拿了两杯,一杯递给林睿尘,一杯留给自己。
“林先生,其实说真的。你陪着江沅四年,作为一名友谊到死的她的发小,我真心觉得我该谢谢你。要不赏个脸,咱们到外面坐坐?“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睿尘再拒绝,今晚上身为男人的风度怕是要尽数留在这里了,当即举起手里的红酒杯,“乐意之至。”
两个人前脚一走,苏江沅当下抬步就准备再去楼上找找看温承御。
倒不是真的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依照他在辛城的地位,没有人会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跟他过不去。
她就是莫名有些不安。
苏江沅正火急火燎心急如焚,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江沅想也没想地接了起来,“喂?”
那边比她更加心急如焚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小姐你快来看看吧!老爷忽然昏倒在花园里了,这会儿都快不行了!”
苏江沅愣在原地,只觉得身体所有的血液都在顷刻间冲上了大脑。
“我马上来!”她挂了电话,想也不想地转身冲出舞会现场,一路冲想学校大门口的方向。
爷爷他昏倒了!
爷爷他快不行了!
苏江沅一边奔跑,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爷爷,拜托,求你不要有事,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跑到一半,苏江沅脚下一崴,整个人歪在了地上。
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的,苏江沅的眼泪飚了一地。
她咬着牙,干脆将鞋子弯腰脱了下来,一手一只提着,抬脚飞奔起来。
她冲到路边拦住车子,看也不看地一把拉开车子弯腰坐了进去。
“麻烦,去......”地址还没报,赫然发现里车子里还坐着一个人。
手起手落,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宁之旋走后,林睿尘独自一个人坐在学校标志性雕塑对面的长椅上,一脸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宁之旋的嘴巴不是一般的毒。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怎么翻来覆去地看,他都特么的是混蛋一个。
烦躁地甩了甩头,林睿尘最终一把站了起来,快速朝着酒会现场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掏出手机给申悠悠发短信。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如果按照以往申悠悠回复他短信的频率来说,只要不是她在工作或者有通告在身,她对他,从来都是秒回。
只是这次等了将近五分钟,林睿尘手里的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低头拧着眉头看着手机,心头不知怎的骤然浮上一丝烦躁。下一秒,他干脆收了手机放进口袋里,脚步更快朝着舞会现场走去。
人刚入大门口,一脸慌张的申悠悠正动作迅速地收拾着自己有些不规整的礼服,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林睿尘拧起眉头。
“悠悠?”
申悠悠吓了一跳,还来不及转身,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幸好林睿尘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你那么慌张做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睿尘直觉自己在申悠悠的脸上看到的是......心虚。
申悠悠双手按在林睿尘的胳膊上,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这才睁开眼睛,对着林睿尘轻轻笑了起来,“没什么,你不是发短信说要见我,我慌张找你,所以就......”
申悠悠表情自然,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一抹林睿尘熟悉的爱慕情绪,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就为了我的一条短信?”
申悠悠勾唇笑笑,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笑得对林睿尘笑得暖煦。
“那是自然。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从来都是我主动找你。今儿好不容易你主动找我一次,我当然要勤快点,不能让你等着急了嘛!”
林睿尘闭上眼睛,感觉到胸腔里某种压抑的东西正在无声膨胀。
“你很在乎我的感受?”
申悠悠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在意。”她在意的,还有他的心情,和前途命运,还有更多。所以, 她才一直捂着自己的良心,失去本性,只想一再获得更多。
申悠悠总以为,只要她得到的越多。她未来能够给林睿尘的就越多,那他就越有可能永远属于他。
“那,你还爱我吗?”林睿尘捂住自己的胸口,忽然出声问。
申悠悠明显一愣,当即红了眼眶,“爱,睿尘,从大学报到第一天开始,我就爱你,一直到现在,我对你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
“我们在一起吧。”
申悠悠彻底傻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林睿尘,一脸痴呆的模样。
“什么?”
林睿尘闭上眼睛,似乎下了某种很大的决心。
“我是说,我想我们在一起试试,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你为我失去过一个孩子,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想给你一个身份,让我们都试试。”
申悠悠的眼泪“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她说不出话,只剩下一个劲点头,下一秒,她冲上来,整个人跳上林睿尘的身体,双腿攀住他的腰身,顷刻间吻了下来。
“睿尘,我爱你......”
林睿尘闭上眼睛,自然坦然接受来自申悠悠铺天盖地的热情。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百分百的混蛋。
他一直口口声声说他爱苏江沅,可是却一而再再而三,在申悠悠对他奉献上自己身体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
他甚至忘情地贪恋她年轻美好的身体。
一次又一次。
他在她的身上寻找快乐,却总是跟她说,他不爱她。
这个世界上混蛋那么多,真的不多他一个。
林睿尘忽然又想起了今晚那个叫宁之旋的女人跟他说过的话。
她说。
“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事儿最恶心吗?就是你明明在和一个女人上床,还口口声声说你和另一个女人是真爱。林睿尘,你可不就是那个名副其实的最恶心的混蛋吗?别特么以为自己多特别,也别觉得苏江沅在你心里多么特别。像你这么龌龊的心里,说你爱苏江沅,我都替她恶心的慌。”
那个女人的嘴巴,可真是毒啊。
“林睿尘,知道特么你这是什么行为吗?特么真真切切的流氓!睡个姑娘睡了那么多次,次次拿着你不爱她当理由,没有名分没有感情。你特么就是出去随便大街上拉个女的回来睡还得花钱呢不是?你还像个男人,就做点男人的样子出来。想名正言顺睡一个姑娘,还想让姑娘慢慢死心,你总得先给一个名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也许才会冷静下来思考到底合不合适,不是吗?”
那姑娘字字如刀,林睿尘无言反驳。
他不知道宁之旋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里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但那话没错。
他该对自己的龌龊负责,也该给别人的付出一个名分。
至于未来,谁也不清楚。
林睿尘知道自己卑鄙。
他只是连自己都蒙蔽着,不愿意承认罢了。
宁之旋回到舞会现场,发现苏江沅不见了。
原本以为只是暂时,可左等右等宁之旋等不到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打了手机,关机。
宁之旋觉得莫名其妙,又被心里那一股浓烈的不安折磨的坐立不安。
一抬头,正看见消失了许久的庄未。宁之旋想也没想冲了过去,一把扯住了他。
不等庄未开口,宁之旋已经自动报上家门。
“宁之旋,苏江沅的发小死党好友。”
庄未眼见美女当即眼前一亮,但当他听完宁之旋的介绍,看到宁之旋眼睛里某种类似不安的情绪时,当下心下一紧,四下看看,并没有发现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身影。
“宁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我家温少呢?”
宁之旋大惊,“他也不见了?”
“还有谁不见了?”
“江沅。”
宁之旋和温承御大眼瞪小眼,半晌之后,脸色同时一沉。
出事了。
原本温承御和苏江沅是夫妻,舞会上夫妻同时失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许是舞会的气氛太好,夫妻俩相互之间受不了诱惑,跑到什么地方亲热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可宁之旋和庄未压根不这么想。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朋友和上司,这样的场合,即使不够喜欢,他们也不会独自离开。
更何况,还一个两个不接电话。
宁之旋和庄未一商量,两个人决定分头去找。
庄未负责酒会现场,宁之旋负责学校和外围。两个人分头合作,各自带着各自的不按迅速行动起来。
而另一边,完全不知情的温承御已经被逼到了极致。
身体里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热意,像一把火在炙烤着他的理智。
温承御忽然意识到,情况压根没有那么想象中那么简单。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掉下来,他呼吸灼热,下身越发不受控制,某种感觉像是要冲破身体爆发一样,猛烈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残存的,就仅剩一丝丝的理智。
他用那一丝理智,翻出手机给苏江沅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却不见苏江沅接。
温承御拧着眉头,一股不安跟随身体的不适,迅速窜上心头。
他又打了另外一个电话,等电话一通,他压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开口就说,“阿良,听我说完。”他将大致情况和具体位置告诉景柯良,扔了电话,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苏苏不接电话。
他离开的时候,宁之旋还没来。
庄未送芮娆到学校,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时间。
温承御越想,心里越是觉得不安。
他扶着沙发前的桌子,起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长腿磕到桌角,立刻引来了外头的人声。
“谁在那儿?”
途径休息室的阿兰,听大里头一身巨响,当即吓了一跳。
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她站在门口停了半天,隐约只听到里头急促的呼吸声,和人走路时候撞到东西磕绊的声音。
阿兰大着胆子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双手试探着在门边找到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一室刺眼的光线。
等阿兰适应了屋子里突然而来的光线,放下手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时,大吃一惊。
“温先生?“
温承御赤红着双眼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的女人,眉头拧紧,”你是谁?”
“你不是认识我了?”阿兰语气里的失望很浓烈, 但转念便释怀,这样的男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忘了她也很正常,转而介绍自己,“温先生,我是江沅的同班同学。上午你和江沅拍照的时候,我想跟你合影来着!“只不过你没同意。
温承御眉头越拧越紧,汗如雨下,他压根没功夫跟眼前的女人纠缠,当即冷声开口,“出去,关上门。”
阿兰再一次感受到了来着男人浓浓的羞辱感,咬着唇刚想离开,一想到温承御眉眼间的不对劲,又转过身来,“温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滚出去!“温承御咆哮出声,身体里浓烈的期待呼之欲出,若不是自己的自控力足够好,他真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儿。
阿兰没动。
跟着明亮的灯光,阿兰一双眼睛在温承御的脸上仔细巡视,半晌,一抹了然划过眼底。
他这是被......
天!
阿兰捂住嘴巴。
一句“温先生,我去帮你通知江沅”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个生平最大胆的念头窜上脑海。
阿兰站在原地犹豫了下,反手关了门,抬步走了过去。
温承御眯着眼睛看着女人走过来,想站起来,发现压根控制不住双脚。
“我说滚——”
阿兰却靠近他,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咬着唇,双手颤巍巍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温先生,我可以帮你。你不用担心,今晚过后,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放流。
阿兰如今终于懂了。
她对眼前的男人的爱慕,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知道他有妻子,可是如果能和这样的男人有过美好的一夜,想想也都值了。
怕温承御不要她,阿兰红着脸急促补充。
“温先生,你放心,我是干净的,除了你,没有别的男人碰过我。”
一双滚烫的大手按住了阿兰接下来的动作,她连伸手去感受那温度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男人整个扔了出去。
“啊——”她摔在地上,忍着疼痛狼狈的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和受伤,“温先生?!”
却对上一双充血的阴寒的眸子,他的身体明明滚烫的不行,可偏偏那双眼睛,阴寒的像是冬日的湖底,冷的人瑟瑟发抖。
阿兰莫名觉得身体里涌现出一抹巨大的恐惧。
玻璃水杯被砸在地上,瞬间四散成巨大的碎片。
温承御喘息着弯腰,迅速捡起一片巨大的玻璃渣子,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化了下去。
“......”阿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看着鲜红色的血迹顺着男人的西装腿裤缓缓流了下来,蔓延了一地。
浓重的血腥味让温承御的理智暂时拉回来一些,连原本混沌的双眼,也都跟着慢慢清明了起来。
“要我扔你出去吗?”温承御慑人的视线冷冷地看向阿兰,“还是你觉得,像你这样的货色,可以和我太太相提并论?”
阿兰又惊又怕,双手护住自己的胸前,转身一路夺门而去。
天!
这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
她被羞辱,但心里分明嫉妒苏江沅嫉妒的要死。
都说有钱的男人,除了家里那个正主,谁在外头还没几个红粉蓝粉知己?
可温承御,分明是个例外!
女人刚走,景柯良就按照温承御提供给自己的地址一路狂奔了过来。进房间一看眼前的一切,顿时脸色大变。
“靠!”他奔过去,将药箱迅速放在桌子上,等他动作迅速地从药箱里拿出已经配好的针剂,温承御已经卷起白色的衬衫的袖子。
针剂缓缓注入温承御体内。
景柯良看一眼温承御脚边的一滩血红色,当即眉心一挑,不由得拿出玩笑的勇气,冲着温承御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我说哥们,你会不会也较真了?今晚若是我不来,难不成你还准备爆欲而亡?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你不至于弄成血案吧?”
温承御冷笑,明显对景柯良的说法嗤之以鼻。
“你觉得,苏苏会因为我的酒水被人做了手脚而原谅我跟另一个女人上床?”
景柯良张张嘴吧,半晌笑了出来,“也是,那妞儿多烈性,哥们我短短人生几十载,像你们夫妻俩这么较真的,还真是少见。”
就比如温承御。
死守着一个明显已经被完全忘记的过去不放,一守,可能就是一辈子。
手边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温承御拿过电话,这才想起刚才意识昏沉的时候,隐约记得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几个未接来电。
当下一看,一张脸都冷了。
一个来自苏江沅,打来的最早。
一个来庄未。
温承御迅速划开接听键,庄未火烧眉毛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
“温少, 谢天谢地,你可算接电话了,你没什么事儿吧?”
景柯良的声音已经传了过去,“没事,酒水被人动了手脚,差一点这哥们就浴血奋战了。”
温承御冷冷扫了景柯良一眼,沉声问,“什么事儿?江沅呢?”
那边庄未低声咒骂了一番,声音已然底气不足,“温少,少夫人不见了。”
景柯良摆满工具的药箱被撞翻,里头各色各样的东西“哗啦”散落了一地。
“我靠!”
再抬头,眼前早没了温承御的身影。
而他手边,还落着一条半截带着血的纱布。那是前一刻,他才帮温承御绑在腿上的。这会儿,温承御怕是明显不需要处理什么伤口了。
景柯良眸色暗了暗,知道今晚注定是动荡不安的一夜。快速收拾了药箱,大步跟了上去。
“阿御,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宁之旋在偌大的辛大转了好几个圈,依然找不到半点苏江沅的痕迹。她也曾经冲向监控室想调出今晚学校各个出口的监控视频查看,却发现一整个学校的监控,几乎一夜之间全坏了。
不想也知道是人为的。
但越是这样,宁之旋越是不安。因为事情越是糟糕,就代表苏江沅的处境越是危险。
宁之旋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门口。
一抹暗色的光芒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走近一看,顿时一愣。
一只高跟鞋。
苏江沅的!
文文后续发展:
1:苏江沅和温承御的夫妻关系得到实质性进展。
2:陪温承御度过过去时光的女人回归。
3:苏江沅身份双重大揭秘。
4:破坏温承御父母婚姻的第三者出现。
5:关于温承御一桶金换一个女孩的故事解谜。
6:顾正萧强势回归。
7:辛城三方鼎立局面再度形成
8:温承御失去苏江沅
9:苏江沅寻回过往
10:真实身份大碰撞
看到这儿,某夜相信很多看文的老读者一定想到三个字:老规矩。
没错,这文儿要上架了。
某夜知道,文文一旦上架,一定会失去一部分读者。但是某夜依然心怀感激,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不多不少二十多万的时光。留下的,我爱你们,离开的,某夜依然感念。
故事后段矛盾冲突会比较大,当然,某夜不是在卖关子,而是迫切地希望亲们能够把故事看完,也不枉费我像对待孩子一般对待文文的母爱之心呐!
哈哈,玩笑玩笑。不管如何,我爱你们。不管未来你们在哪儿,我就在这儿,一路往前,不停不歇。
最后,么么哒(づ ̄ 3 ̄)づ
眉心一冷,宁之旋握住那只高跟鞋陡然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叫做害怕的东西缠绕。
沅沅......
一只蹭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宁之旋抬起头,当即一愣。
“你怎么来了?”
裴煜城的视线淡淡看向她,回答的倒是诚实,“找你。”
“......”宁之旋心思复杂,压根顾不上跟男人较真,心里满满都是担心,索性随他去。只咬着唇,一门心思往学校外头走。
裴煜城自然也看出了宁之旋的不对劲,脚步跟上来当即恢复正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宁之旋咬着唇,知道这个时候她不应该不顾苏江沅的安全跟裴煜城较真,毕竟多一个人帮助,苏江沅就多一分安全的可能。
“裴煜城,江沅不见了。”
裴煜城一愣,当即反应过来,“温承御的太太?”
宁之旋点点头,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裴煜城挑眉,当即掏出手机。一边给自己的私人助理发短信交代下去,面上却装作一副漫不经心把玩儿手机的样子,轻轻挑眉,“怎么?阿旋不肯开口求我?还是说,你的朋友和你的感情还不足让你我低头要一个帮助?”
那话像是硬生生一个巴掌,瞬间朝着宁之旋招呼了过来。
“裴煜城,我求你,帮我找江沅,她不能有事。”她到底还是在这个男人跟前低声下气了不是吗?可为了江沅,那又有什么关系?
裴煜城眉眼锁住宁之旋,“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要你一个晚上。”
宁之旋咬着唇,脸上惨白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一向倔强,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反正,又不是没睡过。那么多个晚上,她不都跟他......
想到自己走神,宁之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当即冷眼瞪着裴煜城,“你还愣着干嘛?”
裴煜城笑,“阿旋,你太小看你男人的办事能力了。”
“......”这混蛋存心的!
“温少!”
不远处,温承御和景柯良,庄未,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陌生女人,同时朝着宁之旋和裴煜城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
“怎么样?”
裴煜城和温承御同时开口看向自己的助理。
庄未和陌生女人又同时将查到的事情报告给自己的老板。
“城西废弃的别墅群里。”
“城西废弃的别墅群里。”
两个助理说完,同时一愣,不由得抬头看了彼此一眼。静谧的夜里,似乎有某种火花悄然升起,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彼此给对方点了个赞。
果真都是,中国好助理啊!
温承御最先反映过来,沉着脸冷声交代庄未,“庄未,去开车, 我们马上过去。”
众人这才发现温承御腿上的血迹,因为还没来得及处理,脚下很快汇聚了一小滩。
宁之旋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声提醒,“温少爷,你的伤口......”
温承御已经转身跳上庄未开过来的车子,景柯良随后跟上,“放心吧,在车上我会先给他简单处理。”
宁之旋点点头,伴着夜晚路灯下昏黄色的灯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车子里的温承御。
他对沅沅......
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温承御转过脸,却不是对宁之旋。视线明显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裴煜城。
“裴先生,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用的着的地方,随时恭候。还有,苏家办公大楼,卫氏愿意按照原价卖给你。”
裴煜城勾起嘴角,淡淡点了点头。
“......”宁之旋明显炸毛。
靠!
温承御一副对裴煜城百般感谢的表情是在干嘛?那表情难道不是应该给舍身救友的她吗?
该感谢的人,是她好不好?!
是她!
是她用一个晚上换来的好不好!
愤愤地跺了跺脚,宁之旋转身恶狠狠地瞪了裴煜城一眼,咬牙切齿,“裴先生,既然我许给你一个晚上,不介意带我过去城西吧?”
裴煜城眼底一抹亮光来得快消失的也快,“当然。”
城西废弃别墅群里的其中一间。
房间里的灯光很弱,如果不是苏江沅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压根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昏迷前的记忆还停留在赶回卫家的出租车里,有人打昏了她,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来。
说不怕是假的,但苏江沅觉得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这是哪儿?或者应该怎么逃出去才是。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顺走了。
四周都是坚固的水泥墙壁,空荡荡的别墅明显是被废弃了。四面的窗口大开,冷风呼呼地投进来。只有在靠近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摇摇晃晃泛着黄光的灯泡。
好在绑她来的人没有束缚她的手脚。
苏江沅奔到窗口便低头一看,蒙圈了。
四楼。
楼下正对着她站的窗口的位置,一个偌大的游泳池。池子里倒是住满了水,但远远的,苏江沅都能闻到一股从水里漂浮上来的恶臭味道。
苏江沅握住口鼻,重新回到房间主中央。
连绑架她带来的人大概都知道,她没有胆子敢从四楼跳到楼下的水池子里。
一直到盘腿坐下,苏江沅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一直在抖动。
她怕。
很怕。
在出租车上她昏迷之前,她分明看到一双**裸充满野兽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让她觉得恶心,一想就觉得胃里莫名安反胃。
“人还在吗?”外头忽然有人问。
跟着是连续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的手落在门把上,一边开门一边回答,“在呢!带来的时候还暖和着呢,大哥可得惜着点,后头还有弟弟们呢!”
“那是自然,兄弟们辛苦了,等哥哥玩够了,自然有你们的份儿,谁都少不了!”
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陡然出现在苏江沅的视线里。
“哟呵?”把很难一见着苏江沅,立马双眼放精光,连手里的握住的酒瓶子都随手扔了,“这次的妞儿还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货色。”男人双眼放光地大步走过来,伸手朝着苏江沅的脸就摸了过来。
“别碰我!恶心!”苏江沅浑身发抖,身体里涌现出一阵一阵的恶寒。抬起就是一脚,正中男人下身的要害。
“啊——”
男人嗷呜一声抱住下身躺倒在地,一张脸都疼到近乎扭曲,“我靠,这小娘们敢踢我,老四!”
门外人听到动静,一脚踢开门冲了进来,一看见躺在地上抱着下身打滚的老大,当即脸色一变。
“特么的活得不耐烦了,敢对我家老大动手!找死!”没等苏江沅反应过来,已经冲过来,对着苏江沅就是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苏江沅只觉得自己头晕的厉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再一伸手,从唇边抹了鲜红色的血迹出来。
“今儿要是不让你长长记性,你还真不知道老实两个字怎么写。”男人拖着苏江沅,将她一路拖到房间中央水泥砌的台子那儿。接着一个甩手,苏江沅被用力扔到了台子中间。男人跳上台上,见苏江沅起身想跑,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苏江沅头昏脑涨,满脑子顷刻间只有一个念头。
温承御!
温承御!
温承御,你在哪儿?
温承御你快来!
阿御......
“刺啦”一声,男人用力将她神身上唯一一件礼服撕碎,抬手扔了下去。
苏江沅的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温承御,你到底在哪儿?
温承御......
她原本就美。
今晚为了参加舞会,自然免不了打扮一番。这会儿,只有破碎礼服遮蔽若隐若现的身体,更是看的男人血脉喷张。
“我靠,大哥,这女人的身材简直太棒了。光是看看,我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地上已经稍微缓过来的男人朝着身上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瞧你那没出息样,那就上啊,等什么!”
男人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朝着苏江沅缓缓伸出手。
“大哥!”
一声来自女性柔软的声音, 让身上的男人动作一停。
“你叫我?”
苏江沅点点头。
她几乎是用光了身体里所有的勇气, 才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既然等不来救兵,她也不能就这么等着被摧残被毁灭,总是需要想办法来试试。或者拖延个时间什么的,说不定救兵就到了呢?
“什么事儿?”男人一双眼睛乌溜溜在苏江沅身上打转,恨不得可以将她一口吃掉。
苏江沅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睛,声音更柔了一些,“大哥,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你们吓坏了。 ”见男人的注意里成功被引到她的脸上, 苏江沅趁热打铁,“你们不说一声就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自然很害怕。”
“所以呢?”男人咽了咽口水。
“所以,我也想通了。既然今晚注定走不了,那你们快活了,也该让我舒服点吧?”
身上的男人一愣,转眼看向地上的男人,两个人相互看看,跟着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想怎么个舒服法儿,你告诉哥哥,哥哥一定让你舒服。”办了那么多女人,还真是头一次遇到想的这么开,主动要求舒服的。
哈哈哈!
“大哥,我想喝酒,听说喝酒可以助兴提高质量。”真恶心,她到底是怎么说出来这些不要脸的话来的。
那一定不是她!
男人自知她跑不了,从她身上起来,转身跳下台子,一路奔到门边,将一瓶还没开的啤酒打开,抬手递给苏江沅。
“谢谢大哥。”苏江沅作势喝了一口,对着男人柔柔一笑。
男人捂住胸口,觉得心里的花儿都要开了。
苏江沅瞅准机会,扬起啤酒瓶子朝着男人重重砸了下去。
“砰——”
男人惨叫一声,顺头流血。
男人抬手一抹,满手是血,跟着眼一翻,顿时昏死了过去。
“啊??啊!!大哥,血......血......”
晕血。
正从地上爬起来的疤痕男当即脸色大变,一咕噜起身,冲着外头就是一嗓子,“兄弟门——”
守在外头一直听热闹的男人一涌而入,看到眼前的阵势也都愣了。
“先把老四抬出去!没出息,见个血还能晕,若是碰到干净的,怎么破?靠!”一帮人将昏倒的男人拖了出去,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苏江沅在台子中间站到双腿发麻,双手发抖,脸色惨白,后背上的冷汗一波接着一波。
手里握住的破了一般的玻璃瓶子,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被戏弄了一番,疤痕男早就失去了耐心,冲着兄弟们一挥手,“得了,别跟她废话了,大家一起上。我就不行了,这妞儿能烈性到什么程度。”
众人淫秽的视线同时落在苏江沅的身上。
“慢着。”
没人理他。
苏江沅心一横,“这位大哥,我跟你远无怨近无仇的。今儿落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看我今晚上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了,但你总得告诉我,我是怎么来的吧?”
疤痕男一愣,倒是不吝啬告诉她答案。
“爷不怕告诉你, 今儿弄你来,纯属无意。有个妞儿提供了你的消息,说弄到你再简单不过。原本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
一群人哈哈大笑。
苏江沅眸色一冷,心底寒凉一片。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过,心里发虚到几乎站不住。
她抬手将玻璃瓶子的碎渣对准自己的天鹅颈,微微用力,细白的脖颈上顿时显出一跳血红色的印子,“都别过来,如果你们不想明天上辛城头条,强奸引发的血案,就站着别动!”
几个男人愣住,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敢乱动。
苏江沅满身是血地跳下台子, 一路冲到敞开的窗户口边。
与其被一群禽兽侮辱,她倒是更愿意试着搏一把!
“我靠,今儿咱们不会是踢到铁板了吧?”男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动。
“听着,”苏江沅一直维持着玻璃渣朝着脖颈的姿势 ,虽是夏天,但身体站在冷风口依然瑟瑟发抖,“要么你们让开,放我走,我就当今晚的事情压根没发生。要么,我从这儿跳下去,我侥幸活着,你们遭殃,我若是死了,你们赔命。”
“......”疤痕男人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可光是看面部表情就知道,他压根不吃这一套,该是见多了,倒也觉得奇怪了,“小妞儿,你尽管跳!”
烈性的妞儿他见得多了 ,可迄今为止没一个能从他手底下侥幸的。今儿这,充其量也就会吓唬吓唬人,他还真是不怕。
”我也实话告诉你,今儿你就是跳下去活了,你也走不了。你若是跳下去死了, 得,我们来这一路压根没有摄像头这种东西,老子不介意让你暴尸荒野。“
苏江沅听到心里绝望的声音越来越响。
走廊上传来一阵阵急速的脚步声,苏江沅下意识觉得是跟疤痕男一伙儿的。
如果要被这么多男的......她宁愿去死!
想也不想,苏江沅扔了手里的玻璃渣子,转身跳了下去。
同一时间,外头的时间被用力撞开。
“苏苏——”
众人只觉得眼前骤然闪过一道黑影,还没看清,黑影已经跃身跳下。
苏江沅只听到耳边一声温承御绝望的声音,眼前陡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温承御?
特么的,要不要出现的再晚点?
还是说,这纯粹只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腰上一紧,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下一秒,双双跌进水里。
“扑通——”
紧随其后,宁之旋和裴煜城为首一群黑衣人相继冲了进来,几个男人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当即吓傻。
宁之旋一路从大门口冲进来,双手攀在窗户口,红着眼睛向下看去。
“沅沅——”
裴煜城一脸阴沉将她拉了下来,“阿旋,别担心,她不会有事。下头是游泳池,这儿虽然高,但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宁之旋一脸困顿,“真的?”
裴煜城点头。
果然听到下面水上传来”哗啦“一声,接着就是温承御近乎咆哮的声音,“阿良!景柯良!”
“我在。”
景柯良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路快步走了过来,还带着一副担架,“快,先看看她怎么样?”景柯良飞快扫了温承御一眼,想从他手里接过苏江沅,却发现温承御已经利落绕过她,将她小心翼翼放在担架上,“我要知道她没事。”
景柯良查看一番,抬头拍了拍温承御的肩头,“放心吧,她没事,很快,我就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苏江沅。”
温承御一双充了血几乎要杀人的眼睛里,一抹慑人的嗜血缓缓褪去,听到景柯良的保证,才阴郁着脸点了点头。
“嗯,让她尽快醒过来。”
温承御觉得自己似乎要疯了。
这种心悬在半空中一直不上不下的感觉,从知道苏江沅消失不见到现在,都有一种让他绝望到近乎发疯的状态。
这样觉得似乎要失去的感觉,很多年前他尝过一次,如今再也不愿。
“放心吧。”
景柯良也舒了一口气,这样整个人浑身充满了嗜血慑人寒意的温承御,这些年,他几乎没曾见到。
如果不是自己在来的路上已经事先联系医院做好一切准备,他真担心温承御会因为失控杀了他。
就像当年那个男人失去的一条腿一样。
景柯良越想越怕,干脆跟着担架走了。
温承御快步跟上担架,身后宁之旋和裴煜城已经跟了上来,“温少。”
温承御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丝丝不耐,“什么事儿?”他不想让他的江沅一个人。
宁之旋又担心,眼眶跟着又红了,“沅沅她......”
“她没事,我会陪着她,不会再有任何事发生。”
宁之旋松了口气,终于有了收拾混蛋的心情,抬手指了被捆成一团明显已经吓傻的几个男人。
“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是直接送去局子,还是?”宁之旋说着,将自己刚才用手机拍的东西给温承御看,“你看看这些再做决定。”
废弃房间的地上,玻璃碎渣散落了一地, 苏江沅蓝色礼服被撕下来的部分在地上格外刺眼。从台子的窗口的位置,一路上都还散落着斑斑血迹。
宁之旋越看,越心疼。
眸色低垂,一股嗜血的寒意再度跃上温承御的双眼,阴寒的视线扫向房间里的几个男人身上,“太便宜,带回去。等苏苏醒了,我要跟他们好好聊聊。”
“嗯。”一行几个人,匆匆跟上前头的景柯良,直奔景柯良的私人医院。
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景柯良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抬手拿掉挂在耳朵上的口罩,温承御最先起身走到急救床跟前,视线再也没有移开。
“阿御,放心,她没事。身上有几处擦伤,脖子上的伤口也不深,已经包扎好了。而且,我已经让助理医生检查过了,她没有受到伤害。”景柯良话说的隐晦,为了避免误会,还学着苏江沅的样子举起三个手指头,“女医生。”
不远处的宁之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步跟了过来,低头心疼看了一眼急救床上的苏江沅,抬头看向景柯良,“先送她去病房吧。”视线冷不丁扫向一旁的温承御,“有什么话,回了病房再说。”
一群人跟着急救床,上了顶楼景柯良特意安排的病房。
裴煜城已经回去。
温承御果然说到做到,当即就把苏家办公楼的事情交给庄未,两个人在医院就将有关事项做了交接。
景柯良再次对苏江沅一番检查,也转身走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宁之旋和温承御。
苏江沅脖子上缠着纱布,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
宁之旋怎么看怎么心疼,视线冷不丁看向对面的温承御,没了旁人,宁之旋比平日里更多加了几分直接,“有些事儿,我一直想问问你。”
温承御没回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轻轻舒展苏江沅紧锁的眉头。
“出去说吧。”
宁之旋大倒是一愣,不知道今儿的温承御一反常态居然愿意跟她浪费时间。
两个人关上门,温承御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伸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烟递带嘴边,又想起小女人的嘱咐,顿时没了兴致。
“问吧。”
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温承御就知道她跟苏江沅不是一个类型。这个女人目的性太强,所有的质疑猜测,他几乎看一眼,就一目了然。
温承御从来不屑任何一个人。
但因为她是苏江沅的朋友,他不介意偶尔做些解释。
“你为什么要娶她?”
温承御倒没想到宁之旋这么直接,“因为温太太的位置,除了她,别人做不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宁之旋拧着秀气的眉头,眸光中点点不悦,“温承御,我不知道你到底怀揣什么目的接近江沅,但我不是她。如果你接近她的目的不够单纯, 那么只要我在,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怎么坐视不管?”
“我宁家虽然没有你有钱有势,但若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我一定可以知道。”
温承御抬头睨了宁之旋一眼,口气明显嘲弄,“宁小姐,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想要知道我的过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我保证你什么都查不到。”那些黑暗的过往,跟一个人有莫大的关系,而现在,分明还不是揭开所有真相的时候。若是宁之旋横插一脚进来,他不介意给她些苦头吃吃。
“你!”
宁之旋知道他做得到,但心里就是不甘心。他越是想隐瞒,她就越是觉得期间有蹊跷。
“那你在国外的那位呢?”宁之旋双眼死死盯着温承御,想在说话间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她却失望地什么也没发现,到底宁之旋不甘心,“温少,这些你总没法隐瞒吧?那么大一个活人呢!如果我说的没错,回国之前的头个月,你们还有联系来着,不是吗?温少,前女友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四处辗转打听呢!”
温承御嗤笑一声,凉凉挑眉,“所以呢?宁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全身上下充满疑点,我根本不放心把江沅交给你!”全身心把自己托付给一个人之后,又得不到安全感的感觉,太特么煎熬了。
“那是我和她的事情,而且,我不会让她担心的事情发生,更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宁之旋却分明听出了温承御口气里一抹不容置疑的坚持。
宁之旋忽然间有点无力,更有点无语。
沉默几秒,她忽然看向温承御。
“温少,你,会对江沅好吗?”
温承御眯着眼睛跟宁之旋不确定的视线对视,一言不发。男人的眼睛里平淡一片,可宁之旋忽然莫名地有了一丝安心。
“得,我明白了。”
她是聪明人,才不像苏江沅那个笨蛋一样,什么都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眼神,已经够了。
“温承御,既然你这么坚持非要我家沅沅不可,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苏江沅迷迷糊糊醒来,头顶落下来的灯光照的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抬手去挡。
结果动作太大,直接扯到了脖子,疼的她猛地吸了口气。
“嘶——”
四下看看,房间里没有人。苏江沅挣扎从病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
昏迷之前的片段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袭来,一阵后怕直接涌上她的背部。
隐约间,她还记得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温承御从门边一路飞奔跳楼抱住自己的场景。
心莫名一紧。
她真该庆幸那底下是游泳池,而不是水泥地。
因为温承御在抱住她的时候,用力一转,直接把两个人之间的姿势换成了她上他下。如果是水泥地,而且一定要有人死,那么无疑是温承御。
愣了一会儿,她隐约听到外头走廊上有人在说话。
像是温承御和宁之旋。
她慢悠悠从床上下去,头有些晕,站在地板上缓和了一会儿,才慢腾腾走到门边,拉开门,她正好听到宁之旋的那一句。
“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苏江沅抬起双手支撑在门板上,一脸发虚地看向两个人。
“信他什么?”
外头的两个人同时一愣,温承御已经先宁之旋一步起身过来。见她一脸苍白还赤脚站在地板上,脸色一沉,当即弯腰将苏江沅打横抱起。一边朝着屋子里走, 一边有些不悦地斥责她,“醒来怎么不叫我?还赤着脚?”
宁之旋冲着男人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头,所有的情绪顷刻间收了起来。
“沅沅,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去给你叫景少过来瞧瞧。”
苏江沅任由温承御将自己重新放在床上,闭上眼睛缓了缓精神,这才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就是刚醒有些没精神,多休息一会就好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纱布下的伤口,苏江沅记性好的再次想起来刚才的问题。
“你还回答我呢?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你为什么不信阿御?”
宁之旋:“......我们在聊,如果今晚我们晚过去一会人,那帮人是不是会把你从游泳池里捞起来给办了。”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还没说话,脸上覆上一只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擦着苏江沅的脸颊,“苏苏抱歉,我应该早些赶到。”温承御一直都在后悔,如果他早去哪怕一分钟,他也不会亲眼经历一次心惊胆战的跳楼画面。
幸好她没事。
被这么轻柔地抚摸着,苏江沅因为之前黑暗的经历残留下的心里阴影迅速被驱散了,她莫名地有些享受,但仍旧给了些小埋怨出来,“是有些晚了。”
因为在觉得自己似乎活不过今晚的时候,苏江沅心里万分后悔没有趁早去做一件事。
现在没事回想起来,会莫名地有些脸颊发烫。
温承御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江沅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还能跟他开玩笑,就证明自己没事了。
宁之旋瞅着两个人异常和谐的相处画面,又温馨又矫情,莫名有点恶寒。 动了动身体,她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苏江沅刚醒,这么走又不合适。
想了想。
“江沅,要不,我叫景少过来瞧瞧你?”
苏江沅不客气地点点头。
“好,辛苦你了阿旋。”
宁之旋嘴角抽了抽。
她真的只是客气客气而已啊!
景柯良来的很快,再度检查一番,确定苏江沅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大碍。
“没什么事情。”景柯良冲着苏江沅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拍了拍温承御的肩膀,笑话几乎是口到即来,“除了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碰到水,今晚就是来点别的运动,我也保证没什么不可以的。”
苏江沅被说得不好意思扭开了头。
“这儿没你的事儿了。”温承御拎着景柯良的领子就要把他扔出去,苏江沅却先他一步开口。
“景少,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想回家。反正只是脖子上一个伤口,在这儿也是养着,回去也是养着,我想回去。”
温承御和景柯良同时看向苏江沅。
“不行。”
“当然没问题。”
苏江沅面露难色地左右看看,一张脸垮了下来。
一个是老公,一个是医生,她好像哪个都不能拒绝。
哭丧着脸,苏江沅决定里利用柔情攻势,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向温承御,“阿御,景少都说了,我没什么大事,伤口只要好好养就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我闻着难受,想回家......”外加一个祈求的眼神,温承御当时就叹了口气。
“好吧,回去可以,这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外出。”
苏江沅忙不迭点头, 脸上开出一朵花儿来,“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收拾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家。
宁之旋见苏江沅没什么事,一旁又有温承御在侧,什么事儿都不假他人之手,很放心地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庄未被温承御支了出去,一直没回来。
刚进苏苑进了大厅,芮姨一见苏江沅脖子缠着厚厚的纱布被温承御抱着进来,当场就吓坏了。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阿御,江沅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江沅见芮姨急了,着急地在温承御的怀里扑腾着下来,自己站在芮姨跟前转了几个圈, 等她稍稍安定下来,才轻声安抚她,“芮姨你不要着急,我没事。就是参加酒会的时候出了点状况碰到了脖子。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阿御已经带我去过医院了。”
芮姨一脸紧张,听苏江沅这么一说稍微放了点心。但转眼一看温承御披在苏江沅肩头上黑色西装下头苏江沅被撕破的礼服,心里又是一慌。
什么状况,能让一个好好的孩子参加个舞会,又是扭了脖子,还被撕破了衣服?
刚想开口再问,温承御已经弯腰重新将苏江沅抱了起来,抬头看向楼上,“芮姨,江沅有点累。”剩下的话没说,芮姨已经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招呼安妈上了楼。
浴室里放了温度合适的洗澡水,大床的床铺已经铺好。
温承御拿下苏江沅肩头上的西装外套,自然地牵着她的往浴室走,“你脖子伤了,洗澡不方便,我帮你洗。”
苏江沅扯回自己的手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嫣红一片,“我自己可以洗。”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盯在苏江沅的脸上,想看出些什么来,苏江沅已经扭开了脸。
芮姨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笑小两口矫情,“夫妻两个人,羞什么?”转了头又跟温承御说,“阿御,江沅伤了,要好好休息。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动作慢,苏江沅不方便,我和安妈帮她洗就是了。”
苏江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坚持,“芮姨,我可以的。我只是伤了脖子,双手好好地,我自己会注意的。”说完不等大伙反应过来,快步走进浴室,转手关了大门。
芮银和安妈面面相觑。
“芮姨,放心吧,江沅有分寸。”
温承御打发芮姨和安妈离开,深邃的视线盯着浴室的玻璃门,里头隐约晃出女人纤细苗条的身段,明明暗暗。
直到听到里头传来水声,水声平稳,他才收了目光,转身下楼。
水花不断冲刷着白皙的身体,光滑细嫩的皮肤被苏江沅搓了一遍又一遍。
镜子里的女人,白皙的身体上,隐隐出现几处红印,再往下,是几处擦伤。
哪怕是擦伤的地上,苏江沅也毫不放过地擦了很多次。
她清楚今晚压根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但她觉得脏,觉得恶心。
她压根没有办法接受陌生男人的手在她的身上触碰过。
眼眶蓦然一红,她抬手将手里的蓬蓬头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水花飞溅起来冲进她的眼睛,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
浴室门上传来敲门声,温承御温润的声音带着担忧响了起来。
“苏苏,怎么了?”
苏江沅慌慌张张说了声,“没事。”抬手快速拉过架子上的毛巾和浴袍,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转身走到浴室门边。
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难逃一劫。
那一刻心里最强烈的念头一直冲刷着苏江沅刺此刻的大脑。
她还没有和浴室外头那个男人,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她还没有成为温承御名副其实的妻子。
苏江沅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全是和温承御在一起的。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欢乐的,一点点,不知不觉,似乎慢慢地已经融入了血液里。
“苏苏?”外头的温承御有些急,再度抬手敲了敲门,“如果有事,我进来了。”
打定了主意,苏江沅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浴室大门。
抬头便撞进了男人如墨般深邃的眸子里,苏江沅见男人已经洗过澡,心慌地撇开头,抬步越过他朝着大床走去。
温承御关了门,也顺手关了房间里的水晶灯,只留下床头的两盏小灯。
“会有地方不舒服吗?”温承御沉声问着,已经抬步下了房间里的小台阶,走到对面落地窗前的沙发边,弯下腰的到了温水,又从茶几上倒了白色的药丸在手里,这才重新折返回来。
“把药吃了。”
苏江沅有点呆,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记得景少好像没给我用药。”
温承御挨着她在床边坐下,“我让他开的,换药配合吃药,让你好的快些。”景柯良对自己的医术从来傲娇,但他对小妻子的宠爱态度,不愿意迁就他的傲娇。
心里涌上一抹莫名的情绪,苏江沅接过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
温承御就着室内晕黄色的光线看了看苏江沅,视线从她的脸上平静地落在她的缠着纱布的脖子上,最后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
苏江沅咬了咬唇,双腿维持着跪坐在大床上的姿势,没动。
温承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挑。
“苏苏?”
今晚从进了苏苑,他就发现了。他的小妻子一直精神不在状态,总是明显地就神游太虚,而且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江沅轻轻应了一声,却没看向温承御。
今晚发生过的事情历历在目,一想起那些男人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就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微微低头,即使不用细看,那些被暴力过的痕迹也依然还在。
苏江沅还是觉得自己很脏。
“阿御,他们......”即使知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苏江沅还是在意的不得了。
她干干净净的身体,是她想要留给自己丈夫最珍贵的礼物。
温承御一直没说话,等的就是苏江沅愿意自己说。这会儿小妻子终于愿意开始说话,温承御不自觉松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苏苏,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值得深究。”再说,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苏江沅咬了咬唇,“你......”他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可,“阿御,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脏?
温承御失笑,抱住她的力道不由的加大,“若我这么想,岂不是侮辱了我自己?”他挑选的小妻子,怎么也不能跟这样污秽的字眼扯上关系,“乖苏苏,不要乱想。你是我太太,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好的偏见想法,更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这种委屈。”
苏江沅一愣,窝在温承御怀里的身体微微挣了挣,她仰起脸看他的下巴,“阿御,你找到他们了?”
“嗯。”
苏江沅有些迟疑,“你把他们......”
她了解温承御,今晚发生的这样的事情,别说是她,就是任何一个他的朋友,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温承御失笑,“我?苏苏,这样的货色,还轮不到我动手。但既然有胆子敢动我温承御的太太,就必须要付出代价不是吗?”想起某些事情,温承御的眸色陡然变冷,“我一直很满意,我有个深知我心的助理。有他在,我很放心。”
苏江沅的小心肝陡然一颤,“那庄未把他们怎么样了?”
温承御又是笑,那笑容高深莫测,看的苏江沅一阵头皮发麻。温承御低头亲着她的发顶,嘴角勾起,“宝贝儿,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那些所谓的代价,温承御深知是小妻子一辈子未曾见过的。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只想让她保留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纯真和善意,其他的,用他的手就好了。
心里一阵恶寒,没来由的,苏江沅忽然有些抗拒,“我......我不想知道了。”
温承御一点也不意外地摸了摸苏江沅的头,很满意她的反应,“嗯,乖。”
但怀里的人,却忽然间没了动作。温承御拧着眉头,将她微微推开些距离,轻声喊她,“媳妇儿?”
苏江沅缓缓坐直身体,咬着唇。
从走出浴室的那一刻起,心里不是已经有了想法吗?既然都做了决定,还犹豫紧张什么?
心一横,苏江沅大胆迎上温承御探寻的视线。
“阿御,结婚那天晚上,你不是问我,林睿尘他,有没有碰过我吗?”
温承御眯了眯眼睛。
“那......我给你个机会,让你知道好不好?”
温承御灼热的眸子里在晕黄色的灯光下闪烁出灼灼的光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苏江沅,你再说一次。”
苏江沅鼓起勇气,直起的身微微往前一倾,粉色的樱唇便覆上了他的。
女性香甜的气息瞬间朝着温承御扑面而来,只一秒,他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霸道的吻长驱直入。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彼此抵着头。
“苏江沅,”温承御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江沅认真坚定地点了点头,“温承御,我要做你的妻子,名副其实的。”
男人细心地用手护着苏江沅的脖子,生怕被扯到压倒,但更多的,是将她推向沦陷的边缘。
室内温度迅速升高,挡都挡不住的节奏。
“苏苏,即使你现在后悔,我也不会放手。”就算她现在真的喊停,他也未必可以停下来。
倔强坚持的人轻声咕哝,“我才不会后悔。”
但很快,苏江沅就后悔了。
宁之旋曾经跟她说,女人的第一次其实没那么疼,不过就是跟被虫子咬了似的。
可分明不是那么回事啊!
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宿。
苏江沅终于知道。
主动挑衅一个男人,是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苏江沅瘫软在大床上,身体跟被人拆过似的,散了架一般疼。她微微试着动一下,瞬间扯动全身。
“嘶——”
温承御则是一脸餍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苏江沅还没反应,人已经再度压了下来,她当即觉得眼前一黑,“温少,求你了,今晚放过我成吗?”
身上的男人笑,抬手赏了她一个弯指爆栗,“笨蛋,你就是真饿,爷也没那一整夜喂你的精力啊!”
“......”苏江沅简直语塞,做之前和做之后的差别会不会太大?这都动手了啊。
她翻了翻白眼,却见温承御抱过她的脖子,低头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放了心,“刚才动作幅度太大没控制好,怕扯着你伤口。”
苏江沅勾勾唇,想再说些什么,但奈何眼皮实在太重,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温承御避开她的伤口,将她弯腰抱起进了浴室。
隐约间,苏江沅感觉到有细细的水流从身体上流过,暖暖的很舒服。
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放进大床里。
还有人在她的耳边轻轻磨蹭,温柔低语,“宝贝儿,晚安。”
那一刻,苏江沅异常满足。意识不够清醒,她却打心里觉得,她的人生,似乎要渐渐圆满起来了......
疼!
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酸疼。
苏江沅只是轻微地动了动身体,就呲牙咧嘴地抽了口气。
这种事儿果然不能做。
碰上温承御这狼似的混蛋,一做就得多做,一多做,她就得遭殃。
不过话说回来,这混蛋还真是长了一张连女人都忍不住嫉妒的好看的脸啊。光是他长的在她看来有些离谱的睫毛,就足够让她羡慕嫉妒恨了。
两个人结婚以来,苏江沅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温承御的脸。
人总是奇怪的动物。
苏江沅觉得自己也是。
以前两个人只是维持一段名义上夫妻关系的时候,她忌讳,拼了命地想要跟他拉开安全距离,从不越矩,从不过分,甚至连身为妻子对丈夫说话做事的自信都没有。
可是现在,一夜过后,她不仅里理所应当地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了,更觉得她对他有主动权了。
她不仅这么想了,更是这么做了。
伸手在男人好看的俊脸上轻轻戳了戳,身侧的温承御眉头动了动,苏江沅立马吓的大气不敢出一声,转身拉过被单装死。
结果男人只是翻了个身,清浅的呼吸就再度响了起来。
苏江沅心虚,便再也没了继续的兴致,艰难地下了床,看看手边的时间,早上六点。
温承御折腾了她一个晚上,她明明身体酸困累的不行,却偏偏早早没了睡意。索性传了浴袍,走到阳台上拉开门,一屁股坐在了阳台上的软榻上。
苏苑的清晨很安静。
不知道是苏苑太大,还是苏苑的人太少,亦或者是时间太早。冰冷的空气很干净闻起来很舒服,成群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在阳台对面不远处的树上停留,蹦上蹦下。
苏江沅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莫名的想闭上眼睛养养神。
远处的大门口忽然响起汽车的引擎声,苏江沅睁开眼睛,隐约看见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进了苏苑。等走近一会儿,苏江沅才看清楚其中一辆,是庄未的车子。
另一辆她不太眼熟,等车子上的人从副驾驶上开门下车,再走近一些,苏江沅才看清楚是芮娆。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
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芮娆的休息日。她的学校虽然在辛城,但学校采用比较严格的教育制度。住校的学生,一律每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当然,在什么地方,都有一个词语叫例外。
而芮娆就是那个例外。
她的身份毕竟在那儿摆着,如果不是温承御严令禁止,她相信芮娆在学校的出入更自由。
冷不丁地,苏江沅想起昨晚的舞会,眸子莫名一暗。
身后响起脚步声,温承御拉开阳台的门,没等苏江沅回头,浑身强势灼热的气息已经扑了过来,将苏江沅密密麻麻包裹了起来。苏江沅一抬头,一团黑影压下来,一个结结实实绵长的吻夺走了她的呼吸。
“唔......”又热情又火辣的吻,等苏江沅真的喘不过气来,温承御才起身离开。
苏江沅的脸色早就红的不成样子,温承御却贴着她的耳边嗤笑起来,“温太太,你这么害羞,都让我以为昨晚那个热情地要拉着我做运动的女人是别人了。”
“温承御你不要脸!”
苏江沅恼羞成怒,抬手想打他,却扯动脖子,“嘶”的一声收回了手。
温承御脸色一变,蹲下身体迅速伸出手,剥开她散落的长发想查看她的伤口。
“别动,我看看,嘶——”却不想苏江沅一把抓过他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温承御眼神宠溺又无奈地看着一颗黑色头颅在自己的手背上制造痕迹,嘴角勾起,“温太太,你属狗的吗?”
苏江沅很快起身,低头便瞥见男人手背上一个鲜红的的印记,当时就意识到自己下口有点重。
温承御墨色的视线定定地落在苏江沅的脸上半晌,再度蹲下去,伸手摸着她冰凉的脸颊,叹了口气,“苏苏,什么都不用想。有我在,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昨晚温情之际,苏江沅身上时不时出现的红色痕迹还在眼前浮现。一想到苏江沅昨晚经历的事情,温承御的眸子骤然变冷,“我会让那些人得到惩罚。”
敢动他温承御的太太,就势必要做好接受惨痛代价的心理准备。
苏江沅没说话,只是盯着苏苑停车场的方向看着。温承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色更冷了。
他起身站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苏江沅的头,低声安抚,“听话,外头凉,到屋里去。天儿还早,再去睡会儿,等安妈做好早餐,我送上来。”隐隐地,口气带着点诱哄的意思。
苏江沅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拉住温承御的手,轻轻一扯,“阿御,我看见庄未了。”
温承御的手一僵。
苏江沅仰起脸费力地看着温承御,“阿御,我想听听庄未说什么。”
温承御轻轻将她扬起的头按下去,防止她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口气坚持,“乖,有什么事情我会处理。”
苏江沅拉住温承御的手没放松,脸上有着和温承御同样的坚持,“阿御,就算我有你,可我不能让你一辈子善后。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
温承御定定地看着苏江沅,苏江沅倔强地看着他,两个人默默坚持,跟一场短暂的拉锯战似的。
到底是心疼,温承御最后叹了口气,明显无奈妥协,“好。但是苏苏,答应我,一切有我。”
苏江沅点点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当即一惊,“你干嘛!我自己可以走!”这混蛋一脸理所应当的暧昧表情是怎样?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事情吗?
温承御俊气的眉头一挑,反生问,“你确定你可以正常走路。”
她是第一次。
脖子上还带着伤。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要适可而止,但一碰到她,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压根控制不住自己。一想起自己的放纵,温承御忍不住又是一笑。
这一笑,苏江沅再度红了脸。
“温承御,换、换衣服啦!”
见两个人以这种姿势从楼上下来,饶是庄未再见怪不怪,也该知道假装不好意思避一避,然后再光明正大看状况。
这么亲密,看样子两个人......
庄未一想不对,少夫人还伤着呢。
但再一看苏江沅伤着的脖颈另一侧一枚刺眼的红色草莓时,庄未陡然瞪大了双眼。
我靠!
温少居然趁着少夫人受伤的时候把人给办了,简直太禽兽了!
这简直太......趁人之危了!
庄未正敞开一脸桃花儿似的笑容,脑补温少办了少夫人时候的热闹场面,温承御一个冰凉的眼神扫过来,庄未立马恢复正色。
将苏江沅放在沙发上,自己挨着她坐好,温承御才示意庄未到两个人的对面坐下,眼神的温度冷了下去。
“怎么样?”
庄未不傻,听出自己老板话里的两层意思。
庄未沉思半晌,犹豫的视线先看苏江沅,再看温承御,见温承御对着自己肯定地点点头,这才开口。
“昨晚整个学校的视频监控都坏了,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我找过昨晚靠近茶点室的人调查过,当晚最后一个和你接触过的侍应生,是个女的。只不过光线太暗,有人只指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偏瘦。之所有认出她,是因为她撞到过人,而那人只看到她的......胸,没看到脸。”
苏江沅嘴角抽抽,还有点没听明白庄未的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温承御点头,庄未继续。
“少夫人的同学阿兰,基本上可以排除跟这件事情有关系。昨晚她会出现在那里,纯粹是听说学校给你安排了私人休息室,自己过去碰运气的。没想到,还真是......”庄未惊见苏江沅质疑的目光,当时视线一转看向温承御,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她路过那儿纯粹是巧合,那药,也不是她下的。”
苏江沅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咣当”一声,有点当机。
她试探性地看向温承御。
昨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语言拼凑起来,苏江沅就是傻,也该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承御在舞会上帮助芮娆善后之后,喝了一杯被人下过药的酒。他觉得不适,就到学校给他准备的私人休息室里。结果药性发作,却遇到了巧合而来的阿兰。
那!
苏江沅脸色一变,陡然看向身边的温承御,“阿御,你昨晚被别人下药了?”
“嗯。”
“药性发作?”
“嗯。”
“那你和阿兰......”药性发作,而阿兰又刚好经过,那他们......
心里某个地方,陡然跟着一空,苏江沅莫名觉得有些窒息。
瞧见苏江沅脸上的表情跟个调色盘似的变幻多端,温承御没来由的心情大好。但小妻子明显已经快要哭了,他得适可而止。嘴角勾起,温承御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握在掌心里苏江沅的手,凑近了含笑安抚她。
“媳妇儿,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
轻描淡写一句话,没有任何渲染解释,苏江沅听起来,真是要多无力有多无力。
可偏偏男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苏江沅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了下去。
她居然该死的介意。
而且,是非常!
咬了咬唇,苏江沅当下顺着温承御的目光看向庄未。她知道,这后头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呢。
“带走少夫人的几个人,背景我都调查过了。是辛大附近有名的混混流氓,平日里最喜欢挑大学里的学生妹。大部分学生被带走之后,一方面碍于名声,一方面似乎也受到了威胁,所以选择了沉默躲避。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够在那一带混下去的原因,昨晚我已经审过了。之所以选中少夫人,是因为他们在街上物色到了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告诉他们......”庄未顿了顿,明显停下来咽了咽口水。
温承御眸色阴寒,声音低沉,“说。”
“那个女人告诉他们,她手里有个比她自己还要好的妞儿。她不仅给了他们一笔钱,而且还提供给了他们少夫人的手机号码。另外还告诉他们,只要牵扯到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他们就一定可以成功引出少夫人。很显然,他们不知道老爷子的身份,更不知道少夫人的身份。”如果知道,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会拿着生命去开玩笑。
苏江沅沉思片刻,开口问庄未,“那么,那个女人呢?那几个男人,能记住那个女人的模样吗?”
庄未摇头,“不能,他们把她堵到巷子口,只看到一个背影。而且,那个女人当时的声音很小,即使现在找到,他们也没有办法分辨出来。”
一阵沉默。
“芮娆呢?”
温承御忽然问,沉郁的脸色像是覆上了一层冰。
庄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芮娆小姐昨天学校就放假了,昨晚去舞会,是和申悠悠一起去的。”顿了顿,庄未又接着补充,“今天学校放假,芮娆小姐一早就通知司机去学校接她回来了。”
“她现在哪儿?”
“在花园,陪夫人在晨练。”
温承御和苏江沅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个事情已经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了,不是吗?”宁之旋手里拎着几分早餐,快步从大厅入口处走来进来,往里头走了一段距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抬手招呼几个人过去。
“申悠悠和芮娆联手,如果不是昨晚我们的动作足够快,其实想要毁掉你,再容易不过。”宁之旋轻易下了结论。
温承御牵着苏江沅的手走到餐桌那儿,身后跟着庄未,走到餐桌那儿坐下,宁之旋已经将早餐打开。
一阵扑鼻的香味弥漫开来。
“是什么?”
“中心路那家早餐店里的早餐,我一早打电话说要过来看你,你们家温少爷就吩咐我给你带过来,说你爱吃。小油条,山药汁,外加一份养胃粥。两份。”
苏江沅暖烘烘地瞅了温承御一眼,后者很是受用地,摸了摸她的头。
宁之旋翻翻白眼,对眼前两个人随时随地秀恩爱的行为简直嗤之以鼻。
“宁小姐简直不要太有心。”庄未一听早餐来自中心路,眼睛都亮了,几个大步窜了过来,却见宁之旋很是随意地摆摆手,说,“庄先生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要过来。”双手一摊,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你的份。
“......”
眼见庄未昨晚连夜奔波,落得如此下场,苏江沅实在于心不忍,将自己跟前的早餐推了过去,“庄特助,要不......”吃我这份。
还没说完,温承御已经按住了她的手,抬手将自己那份推了过去。
“辛苦。”
庄未感激的只差抱着温承御的大腿泪流满脸,“谢谢你,老板你对我绝对是真心的。”
“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跟我媳妇儿抢饭吃。”
“......”庄未埋头吃饭,心伤的一片儿一片儿的。
宁之旋勾了勾嘴角,转身去了客厅,给自己冲了一杯摩卡,有一口没一口地等着几个人吃完饭。
温承御就着自己媳妇儿的手,一口一口蹭了几次,抬手抽了几张面巾纸擦嘴。侧头去看苏江沅,低头动作优雅吃相斯文,但温承御分明看出她的走神。
温承御不动声色,静静等着小媳妇儿吃完饭。
苏江沅擦干净嘴巴,冷不防对上温承御一双如墨的眸子,一侧脸颊骤然一热。
“怎么了?”
温承御拉着椅子坐过来一些,抬手勾起小妻子的下巴,“有心事?”
苏江沅摇了摇头。
温承御眉眼如墨,抚摸着小媳妇儿的手一下一下在苏江沅的脸颊上轻轻抚摸,感觉起来更像是安抚,“苏苏,如果芮娆有参加这件事,我不会姑息。”不管是谁,但凡是危害到自己妻子的安全,他都不会轻易绕过。
包括芮娆。
而事实上,温承御觉得这段时间对芮娆的确是太过心软了。
雨花镇的事儿,和昨晚的事儿,他都该和她好好算一笔账。
苏江沅握住温承御的手,“阿御......”话没说完,宁之旋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抬手在苏江沅的头上赏了一个爆栗,“苏江沅,别过分心软好吗?昨晚就是一个教训,如果我们晚到或者没到,你能想象你要遭遇的后果吗?”
温承御反握住苏江沅的手,跟宁之旋一个立场,“苏苏,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儿,芮娆不会是个例外。”
苏江沅无奈叹口气,对于两个人扣在自己头上圣母玛利亚的帽子实在是亚历山大,“我没那么圣母,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芮娆也许当初有这个心思,但我敢断定,我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虽然苏江沅不敢断定芮娆对申悠悠的事情知道与否,但就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也知道不太可能。
“阿御,芮娆是什么性子,你再清楚不过。如果她真的有参与这件事情,她今天不会出现在苏苑。相反,她会躲得远远的。”到底是一个孩子,对忽然出现并且夺走心爱之人的人自然满怀敌意,但芮娆还没坏到,会找人把苏江沅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里去。
宁之旋眉心一拧,“你是说,芮娆是被人利用了?”
苏江沅点点头,接着冷笑。
“除了她,没有人会这么迫切地希望我被人毁掉。”
宁之旋凉凉地接了苏江沅的话音儿,“呵呵,这妞儿会不会太高估自己的智商了?觉得姑奶奶找不到切实的证据,就奈何不了她?说真的,想要毁掉她,那也是分分钟的事儿啊!”
苏江沅拧着眉头,仔细看着宁之旋眉宇间的冷色,“阿旋,你不会已经做什么了吧?”
宁之旋无所谓地耸耸肩。
“做什么倒是不至于,只不过好心地替她旁敲侧击了下她的心爱之人,得给他一个名分而已。”就算你看一部国家大片,大片里人人喊打的反派角色,不也得有一个至深至爱之人不是?
“那土妞儿之所以这么恨你,不就是因为她太爱林睿尘?她既然爱他,就给她一个名分好了。”人最怕得到再失去,尤其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也许压根就没有什么,比得到之后再狠狠失去更让人疼痛了吧?
那姑娘那么想尝尝,就让她尝尝好了。
“不过沅沅,你那儿前男友会不会太好骗了?哈哈哈——”不过笑声只维持了几秒钟,宁之旋就被温承御投射过来的阴暗视线冷了一把。
靠。
她怎么能在现任老公面前提一个过去式里的前男友?
温承御眉眼低垂,双手轻轻把玩儿着苏江沅细长白嫩的手指头,漫不经心地开口,“苏苏,你想怎么办?”即使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为妻子处理好后顾之忧,但也希望尊重自己的小媳妇儿。
“这是我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她说完,抬头认真地看向宁之旋,话更是对她说的,“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的事情让我自己解决,好不好?”
她不是笨蛋。
以前之所以装傻充愣,是因为她觉得世界没有那么不够美好。 有家有爱有亲朋好友,其他的一切事情她都可以不计较。
可是申悠悠给她上了一课。
让她明白,有时候你越是往后退缩,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就越是得寸进尺的厉害。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的。
宁之旋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宁之旋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一边毫不犹豫挂了电话,一边淡淡的瞥了苏江沅一眼,“懒得管你,你要处理就自己处理吧。只一点,不准让自己出事。”
宁之旋说完,踩着十寸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事情弄清楚。
温承御又交代了庄未一些事情,让他赶回公司坐镇。庄未顶着一双熊猫眼和一张苦哈哈的俊脸,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人刚走,芮姨和芮娆前后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安妈小步跟在身后,见客厅里坐着的苏江沅和温承御,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就想往厨房里冲,“少爷,少夫人,我马上准备早餐。”
苏江沅抬头去看芮娆,温承御则淡淡回了安妈,“安妈,我和苏苏用过了。”
安妈抬眼看到餐桌上空了的食盒,了然一笑,转身进了厨房给剩下的母女两个准备早餐。
芮娆见苏江沅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眉心一拧,随后恶狠狠冷哼一声,“哼——”转身奔向温承御,脸上的瞬间笑开了花儿。
“阿御哥,安妈做的口味我都吃腻了,你也带我出去吃早餐好不好?”冲过去撒娇,芮娆双手缠着温承御的胳膊又是摇晃又是拉扯。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沉声开口,“你嫂子伤着,离不开我。下次有时间,我带你去。”
芮娆暗自庆幸。
昨晚幸好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要不然。
如今温承御对她生活关爱,情感平淡,但若是她昨晚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她怕连现在这样平淡的温情也再得不到了。
想着,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嗯,阿御哥记得就好,不许食言哦。”
苏江沅收回视线,冷不防遇到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看过来,勾起嘴角轻轻笑了。
她更庆幸。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芮娆做的,那么,依照温承御的性格,他势必不会容她在辛城继续待下去。那么到时候,怕是连她和芮姨那点可怜的情分,也要跟着生分了吧。
芮娆洗了手从厨房出来,淡淡扫了芮娆一眼,口气了有轻微的责怪,“芮娆,你没看你嫂子伤着呢,你跟着瞎闹什么。”转头看向苏江沅,口气温和,“江沅,不舒服就别在楼下坐着了。到楼上去好好休息,这几天哪儿都不要去,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亲自给你做。”
心里涌上温暖,苏江沅勾起嘴角甜甜笑了,“谢谢芮姨,我听您的。”
芮姨满意地应了一声,“哎。”
下一秒,温承御弯腰将苏江沅打横抱起,吓得苏江沅下意识抬手就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
温承御笑,唇间的气息热热地喷在她的脸颊上,“昨晚没休息好,带你上去再睡会。”
某些火辣辣纠缠的画面,瞬间就窜进了苏江沅的脑海,她的脸上滚烫,不好意思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压根不敢让芮姨看到自己的脸。
芮姨不明所以,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阿御,带江沅上去好好休息。中午我给她熬些鸡汤,好好补补。”
苏江沅面红耳赤,彻底变身鸵鸟。
耳边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他不再逗她,抱着她抬步上楼。
芮娆看得眼睛都红了,紧走几步想要追上去,“阿御哥......”手却被芮姨一把拉住,她的脸当成冷了几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再抬头,芮姨心里甚慰。
从她把温承御带回家中,她几乎就没见到这个孩子笑过,更别说能听到像是刚才那般开心的笑声了。
而现在,自然家里有了一个苏江沅。温承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回家的也越来越殷勤。
芮姨忘记曾经是谁跟自己说过。
一个女人,可以把男人送下地狱,也可以把他带到天堂。
现在想来,果然很有道理。
苏江沅被温承御一路抱着回了房间,小女人才慢吞吞从他怀里直起头来。
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
他将她放在床上,到茶几那儿到了温水拿了药过来,苏江沅跟个乖巧的孩子似的,就着他的手把要药喝了。
完了摸摸她的头,视线看看她眼圈下轻微的还眼圈,有些心疼,“听话,再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想做的,等伤好了再说。”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有庄未,我放心。”
“我自己可以的,你有事儿的话就去忙吧。”
“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
苏江沅盯着男人俊逸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简直没有一点睡意。
她想到之前庄未说过的事儿。
“我不困。”
“那就斜躺一会儿。”
他拿了枕头放在她背后,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躺姿,自己则到茶几那拿了笔记本电脑,窝进了大床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苏江沅再度想起庄未说的那些话,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阿御。”
温承御从笔记本前抬起头,璀璨的眸光闪闪看向苏江沅,“怎么了?”
“......没什么。”苏江沅郁闷的简直想发疯。
这个混蛋会不会太淡定?
他会不会太平静?
他昨晚明明被下了药,明明还遇到了阿兰。
他们......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明知道她介意,却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似的,压根不提。
苏江沅烦躁的不是一点点!
心里气闷,她干脆身体向下一缩,双手拉过被子盖住脸。
温承御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床上蒙头而睡的一团隆起。眉心拧成一团,他放下笔记本,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隆起的被子。
“苏苏。”
苏江沅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干嘛?”
温承御忍着笑,眉眼染上星星点点的暖意,“你是要把自己闷死?”他走过去,怕扯到她伤口,尽可能用最小的力道想把被子拉开,“听话,出来。”
“不——”苏江沅拒绝的干脆,声音里明显带着气,整个人带着被子一滚,她顷刻间被卷成一团朝着床边滚去,却不小心碰到伤口,顿时呲牙咧嘴痛呼出声。
“嘶——”
温承御眉心一紧,大步过去将她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乱糟糟的头发下,苏江沅气鼓鼓地瞪着他。
温承御的视线最先往下,看了看伤口,这才安心对上苏江沅含怨的眸子,“怎么?有事想问我?”手一伸,他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了过来,按在大腿上,眉眼含笑。
“你!”苏江沅气结。
明知故问!
温承御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眉头轻挑,“我什么?”
苏江沅知道这混蛋的道行,若是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她早晚会被他活活气死, 索性洗心一横,直接问了出来。
“你说你昨晚被下药的时候,遇到了阿兰。”
“嗯,遇到了。”
“那你们......”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混蛋要是还继续装傻,她就拿刀劈了他!
温承御啊低头瞧着小女人脸上明显隐忍的怒气,隐含着对真相的求知渴望,“嗤”的笑了出来。
“你想知道?”
“废话。”没有一个女人,会不介意自己老公被下药的时候,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吧?
混蛋!
温承御嘴角含着笑,腾出一只手就去解自己的皮带,苏江沅一脸脸色大变,当即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温承御,你要干嘛?”她是第一次,昨晚这个男人就已经很不厚道地做了很多次不够厚道的事儿,这会儿......
苏江沅脸红的跟熟了的虾子似的。
他动作没停,皮带在他的手动作下“啪”的一声解开,苏江沅吓了一跳,当即抬起双手捂住双眼。
“不要脸!”
温承御贴着她的耳边轻声哄着,“你不是要知道真相,不睁开眼睛看什么?嗯?”磁性的声音充满诱惑,可苏江沅哪里会相信他?
“走开。”
他叹口气,只好拉下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下一下轻轻触摸,“乖,还不信吗?”
苏江沅依然闭着眼睛。
但手上却明显在男人的肌肤上,触摸到一条类似疤痕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条鲜红色的新鲜疤痕硬生生落入苏江沅的眼里。
她莫名地呼吸一窒。
“那是?”
昨晚只顾着被他引导着做亲密的事情,那么**亲密的纠缠,她居然都没发现,他腿上有伤。
他盯着她,目光灼灼。
“苏苏,我不会碰除了你以外的女人。”即使被下xiayao,可能神志不清,他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谁。
心头一紧,苏江沅蓦然红了眼眶。
“笨蛋。”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心疼,心里一个上午萦绕的郁闷,顷刻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附身亲吻她的眉眼,一下一下,眷恋无比,“是笨蛋,所以我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嗯?”不等她开口,他的唇压下来,顷刻间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几近辗转,缠绵悱恻。
“唔......”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对他高超的吻技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等到她浑身软绵绵瘫在他怀里,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再继续,后果不堪设想。
她太生涩,日子也还长,他得慢慢来。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试探着动了动身体,却不想手还停在男人的双腿间。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陡然感觉手碰到了某个硬邦邦灼热的东西,脸上“轰”的烫了起来。
她跟弹簧似的瞬间弹开老远,一副大受惊吓的表情。
他眯起眼睛危险的看她一眼,起身进了浴室关上门,里头立刻响起了水声。
苏江沅面红耳赤,抬手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苏江沅,你不许想!”
但满脑子,依然回荡着前一刻男人在她耳边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十几分钟之后,温承御来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怎么看,脸色怎么不好看。
苏江沅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叫他一声,“温承御?”
温承御扫她一眼,抬步过来脱了鞋,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苏江沅立刻惊觉地保持出安全距离,满眼戒备,“温承御,你要干嘛?”
男人长手一伸,将她利落地抱进怀里,抬手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下巴搁置在她头顶轻轻磨蹭着,“媳妇儿,你想太多了。作为男人,虽然我很乐意跟你做一些运动。但很明显,你的身体不允许。”
“......”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苏江沅跟只虫子似的在温承御的下巴下磨蹭了蹭,抬眼看到男人下巴处新生的胡渣,莫名闪过一丝心疼。
“阿御,睡吧。”
“嗯。”没了下文。
“......”到底是谁比较累啊!
苏江沅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过了一会儿,头顶忽然接着传来一句,“睡醒了我带你去换药。”
“嗯。”苏江沅舒服地在男人的下巴处找了个轻松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中午。
芮姨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字苏江沅爱吃的菜。
一吃过饭,苏江沅就赶着温承御回去公司。温承御自然不会同意,坚持要亲自带苏江沅去医院换药。
苏江沅拗不过,只好任由他去。
景柯良嘲笑温承御矫情,明明小妻子的伤口温承御自己换药完全应付得来,可他偏偏要他一个堂堂院长亲自动手。
温承御不理他,一心都在自己的小妻子身上。
景柯良不死心,再次嘲笑温承御是个妻奴。
温承御也不反驳,只是临走的时候顺道赏了他一双熊猫眼。
换了药,温承御怕芮娆在惹苏江沅心烦,直接将她带去了卫家。
卫老爷子一见苏江沅带着伤回来,拄着拐杖的手都跟着抖了起来。若不是苏江沅一再表示只是一点点小伤,怕是这会儿他们还要陪着老子去一趟医院。
老爷子虽然放了心,但责怪温承御的意思很明显。
怪他没有把孙女照顾好。
温承御懒得理他,满心都在小妻子身上,只当老爷子完全不存在。
为了避免爷孙两个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苏江沅再次赶温承御回公司。直到她伸出三个手指跟温承御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温承御才点头答应。
温承御送了苏江沅去了花园,又吩咐两个佣人随时照顾,这才转身准备赶回公司。
人才出了花园,温承御一眼就看到拄着拐杖等在不远处的老爷子。
眸色一暗,温承御抬步走了过去。
老卫一见温承御过来,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少爷。”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老爷子的时候,态度明显有了很大反差,“什么事儿,说。”
老爷子胸膛起伏,但到底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
混账小子,说到底他也是爷爷!
“我是想问你,你和丫头的夫妻生活......”到底是太过隐秘的事情,老爷子说到最后,老脸一红,明显说不下去,头一偏,用力瞪了老卫一眼。
那边温承御勾出冷笑,口气里的嘲弄扑面而来,“怎么老头,哪儿闲的疼了?对夫妻生活开始感兴趣了?”
老爷子一张老脸憋成猪肝色,拐杖朝着地上重重一摔。
“混账!”
压根没人买他的帐。
老爷子这正心塞,老卫看不下去往前站了站,干咳了几声,心里酝酿好了措辞这才开口。
“少爷别误会,老爷就算是真的宝刀未老,这毕竟年纪到了,传出去只会招人笑话。”收到老爷子愤怒一瞪,老卫继续说,“老爷其实是想问,你和小姐,最近有没有想要孩子的打算?”
温承御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老卫会这么问。
小丫头昨晚才是第一次,他压根还没想到那么长远的事情。他并不是喜欢孩子的一个人,即使是对两个人之间孩子的憧憬,也没有那么多。他最乐衷的事情,是一辈子纠缠苏江沅。
对于孩子,温承御没有过多的设想。
他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们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只是不确定会是哪一天。
不过,若是那丫头喜欢孩子,他倒是不介意提前生一个。
压下心头的想法,温承御挑眉看向老爷子,“怎么?”
老爷子沉思半晌,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容易出口,但又不得不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有了孩子,第一个孩子,能不能姓苏?”
话说完,老爷子看到温承御的面上一沉,瞬间阴霾散落了下来。
“老头儿,我当你放屁。”
不姓卫,不姓温,偏要姓劳什子苏。温承御忽然觉得讽刺,这么多年,他孤家寡人遭人恨,不是没有道理。
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我是你爷爷,不准这么跟我说话。”
温承御冷笑,“你也配?”他压根不愿意再看老头一眼,抬头看向花园的方向,面上不容置啄,“老头,甭一边做着龌龊事儿,一边口口声声跟我说你是有原因的。你恶心完自己就好了,不要去恶心我和我媳妇儿。我和苏江沅的孩子,只会姓温。”温承御说完,转脸看向老卫,“老卫,帮他记住。若真死不瞑目,就带到棺材里去。”
“......”
老爷子被气的浑身发抖,可偏偏又说不出口更多的理由。半晌被憋得脸色通红,浑身却像是泄了气一般,双手耷拉了下去。
“老子只不过是问问而已,你小子至于这么毒舌吗?”
“对你,至于。”
老爷子气结,但回应更多的却是叹气,“阿御,我一直以为,你会介意江沅的身份。所以才......”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打断。
“苏江沅是苏江沅,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除了是我温承御的太太之外,如果你介意她的身份,我可以帮她跟你断绝关系。”而他温承御要的,也从来只是一个苏江沅,跟她背后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
见温承御转身就走,老爷子冷不防抬手迅速敲了敲拐杖,“喂喂喂,混小子,老子我还有话没说完。”
温承御微微眯着双眼,眼中嫌弃的表情一览无余。
老爷子捂住胸口,忍住不适,继续说,“听说有人出钱要跟你买原来的苏家大楼,你只用了当年的价钱就转手卖给了他,这事儿是真的。”
温承御淡淡点头。
“为什么?这不该是你做事的风格。”
“卫氏如今的决策人是我,你无权过问。”
老爷子被堵得心口发疼,却无力反驳。
“我派人查过那个人的背景,除了现有的资料,背后的背景一点也没有头绪。”老爷子心里的疑团甚大,但又觉得无从下手,“而且,他不仅买了苏家大楼,还出了双倍的价钱,把原来的苏家老宅也买了去。我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谁,可我老了,毕竟能力有限,老卫也是。如今辛城,也只有你......”
温承御冷笑,“想让我帮你?”
老爷子点点头,面色沉重,“我知道你怨恨我,但这关系我老战友的后代......”
温承御拒绝的干脆,“那是你跟苏家的事情,与我无关。”说完就走,走了几步,温承御停下脚步,抬起头,面上一片迷蒙的沉郁。
“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在想,苏苏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孩子,而是你老战友苏家的孩子,该多好。可她不是。”不过是同样姓苏,却曾经给了温承御一个其妙的奢望。
她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看着温承御抬步走远的身影,挺拔孤寂,老爷子双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心一下一下收的厉害。
被拒绝的惨痛,却比不上温承御最后的那句话来的更具伤害力。
他到底老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站稳。
老卫走了过来,顺着老爷子的视线看过去,眼中不忍。
“老爷子,你何不干脆把所有事实真相告诉少爷。”因为一个秘密和约定,这些年,他亲眼看着老爷毁了他和少爷之间的祖孙情分。
他不知道,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老爷子叹息,嘴边还是那句话,“老卫,现在,还不是时候......”
“哎......”
苏江沅扔下手里的遥控器,第无数次在空荡荡偌大的客厅里叹息。
已经接连快十多天了,她在苏苑里一步都没走出去过。
先是被温承御威逼利诱, 以“你伤还没好”为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关在家里足不出户。
苏江沅莫名觉得自己跟金丝雀似的。
翻来覆去,苏苑里再大,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其实她的伤口早就好了,纱布也一早去景柯良那儿拆掉了。
可她还是被警告要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下意识地看向厨房,胃里一紧,莫名有点想吐。
这些日子,芮姨为了给她补身子,大鱼大肉鸡汤鸭汤,但凡是苏江沅能够想到的大补之物,芮姨几乎都做到了。以至于她如今一看到肉和汤,就下意识地想吐。
可天知道啊,那些所谓的大补,应该都被补到某些禽兽的人身上了吧。
苏江沅还隐隐记得在辛大那会儿,学校里的花痴们给温承御封了一个所谓的“禁欲男神”的称号。
啊呸。
这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禁欲男神”称号的狼。
说什么不近女色,分明就是一匹无肉不欢的狼。
原来他们只维持名义夫妻的时候, 他偶尔还愿意装一装斯文败类。可现在,他一旦开了荤,明显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节奏啊!
特么的混蛋一个!
可偏偏芮姨一番好心,她不能辜负。
苏苑外头隐隐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江沅啊,”芮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准备跟苏江沅对一下晚上的菜单,“今晚阿姨给你炖......”话没说完,苏江沅已经举手做投降状,“芮姨,我真的......吃不了了。”
投降略带委屈的表情,惹得芮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了想,举着铲子进了厨房,“那成,今晚阿姨做清淡些好了。”
苏江沅感激涕零,只差没有顶礼膜拜了。没了胃口烦恼,苏江沅顿时有了看狗血剧的心情,并且很快投入。
电话画面里,一对夫妻手拉着手牵着自己的孩子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漫步。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温馨,怎么看怎么有爱。
苏江沅勾起嘴角,被画面渲染的一起笑了。
“媳妇儿,很喜欢孩子?”
“嗯,挺喜欢的?”
“那我们生一个?”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就想点头,猛然回过神来,一扭头,一张放大的俊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呵!”
她拍拍胸口,简直被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承御低头瞅着她脸上的窘迫模样,勾勾嘴角,随意地扯了扯领带,扬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他挨着她坐下,“刚回来,见你看的走神,没舍得打扰你。”
苏江沅松了口气,大眼睛在男人的身上转啊转的,轻轻应了一声。
“哦。”
温承御挑眉,双手伸过来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凑到她的耳边沉声问,“宝贝儿,你还没回答我。”
啥?
苏江沅一脸呆萌,装傻的意思太明显了。
“如果喜欢孩子,我们生一个。嗯?”低沉中带着磁性的嗓音,明显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听得苏江沅一身酥麻。她伸手推开他,不好意思红了红脸,“哎哟,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在她看来,生孩子的事情,才是最该顺其自然的嘛!
他任由她推,没动,唇间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她的脸颊上,“苏苏,相信我,这种事情可以做主。不信,今晚我们就可以试试。嗯?”
苏江沅用力咽了咽口水,推开他一把站了起来。
“芮姨,我来帮你。”转身冲进了厨房。
这个混蛋简直太危险了。
自从开了荤,总是想方设法随时随地要把她往温情的漩涡里推。
可这事儿做多了,她会流鼻血的啊!
芮姨正在厨房里洗菜,见苏江沅凑过来,卷起袖子就要帮忙,抬手又将苏江沅推了出来。
“你出去出去。厨房烟味重,安妈虽然休假,但阿姨一个人,足够应付的来了,你出去呆着就好。”
苏江沅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温承御忍着笑意,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上,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
苏江沅站在原地,脸颊上的热意还没推,怎么都不愿意过去。一副“充耳不闻耳边音”的表情,走到距离温承御距离最远的沙发上坐下,将视线投向自己最钟爱的狗血言情剧上。
“这都是什么没营养的东西,换了。”温承御佯装不悦,抬手慢悠悠拿过遥控器,作势就要换台。
“不要。”
苏江沅心里一急,站起来冲过去就要抢。
“给我。”
遥控器没拿到,温承御一个利落的翻转,借势将苏江沅牢牢地压在了身下,“成啊苏江沅,在你眼里一个遥控器都比老公重要了啊!”他按住她的肩膀,朝着她刚好脖子的另一侧,张开咬了下去。
“嘶——”苏江沅下意识想逃,胳膊冷不防按到遥控器的选择键,电话画面跟着一转。她冷不防一撇,身体跟着一僵。
申悠悠。
一身火红的耀眼装束,面若桃花,大方温婉地挽着某个企业老总,站在金光闪闪的舞台中央,给辛城本市一个知名服装品牌做推广活动。
被记者提私人生活的时候,还很是大方的承认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并且告诉记者,男朋友是本市一家知名企业的游戏设计工程师,当初也是她主动追求他,目前两个人感情稳定。
也只有在提到林睿尘的时候,苏江沅才能从社申悠悠的脸上,看到某种情真意切的表情。
温承御低头亲了亲苏江沅馨香的发丝,贴在她的耳边继续可耻地撩拨她,“媳妇儿,在想什么?”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
明知故问。
一时间只顾着出神,苏江沅甚至都忘了两个人这会儿的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阿御,你当初,为什么要帮她?”
苏江沅没忘,在她最沮丧足难过的时候,她亲爱的老公却亲自将申悠悠送上了更大的舞台。
温承御面上没有丝毫的僵硬,一边继续在苏江沅身上毛手毛脚,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苏苏,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希望她好。”
一句话,将苏江沅所有的不解和困惑解答的干干净净。
那个时候,她还傻傻的以为,那个申悠悠,只是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她没有丧失自己最起码的良知。所以,即便她爬上林睿尘的床,即便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她的底线,她还是一心希望她可以过得好。
可那晚之后,苏江沅推翻了所有对申悠悠的认知。
她不准备继续姑息她。
而且,做错事的人,她要让她付出代价。
再抬头,温承御眉眼含笑。苏江沅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在这个男人的温柔眼神下溺毙。
他深知她的想法,所以用那么招她恨却隐晦的方式,成全她的小心思。
谁说辛城温少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可为什么她苏江沅看到的温承御,从来跟世人眼里的温承御不一样?
还是这样让人溺毙的温情,从来都只对她苏江沅?
“阿御,谢谢。”
“嗯,怎么谢?”
他又压下来,对着身下的苏江沅又是啃又是亲。
“哈哈,不要,走开啦!”
两个人只顾着你侬我侬,却压根没意识到这里是大厅,随时都可能会有外人来。
芮姨端着菜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阿御,江沅,吃饭了,”视线扫过来,眼见到两个人一上一下亲密无间的姿势,即便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也还是不可避免的尴尬了下。
苏江沅反应迅速地一把推开温承御,用力拉拉衣角,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
“芮姨,我帮你。”
芮娆回了学校,安妈又休假回了家。偌大的苏苑客厅里,冷情又温馨。
苏江沅开心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肉类的阴影,却重新陷入另一个困扰里。
“江沅,多吃点。”芮姨将青菜夹进苏江沅跟前的碟子里,筷子一转,又来一份,“还有这个,你尝尝。肉吃多了,青菜的营养也得跟上去。”
“......”苏江沅欲哭无泪,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温承御,“芮姨,我真的吃饱了。这段时间你一直给我补身子,我都要被你养成猪了。”苏江沅说着,彻底跨下一张脸,表情要多纠结就有多纠结。
芮姨一愣,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抬手,另一份青菜再度落到了苏江沅的碟子里。
“吃胖了好,胖了将来好生养,生出来的孩子也健康呢!”
“......”苏江沅可怜兮兮地看向温承御。
这样真的好吗?
温承御忍着笑,将苏江沅碟子里的青菜夹走一些,抬手揉了揉苏江沅的头,苏姑娘正感激地享受着呢,耳边忽然听到温承御说。
“嗯,江沅应该挺好生养的。”
“噗......”
苏江沅面红耳赤地看着温承御动作优雅地抽出面巾纸擦拭俊脸上的菜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尴尬到家。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让他们一个两个都说生养,商量好的吧!
吃完饭,芮姨借口到花园里散步,将空间留给小两口。苏江沅越看温承御的视线,越觉得口干舌燥,干脆起身追上芮姨。
“芮姨,我陪你一起去吧。晚上吃得多,正好可以一起去消化消化。”
却被芮姨赶了回来。
“我一个老人家,你跟我有什么可散的。要散,你们小两口散去。”
“......”
苏江沅满头黑线的转身,却没发现大厅里的男人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一头撞了过去。
“嘶——”她摸着发酸的鼻子,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硬生生被逼了回去,“温承御,你走路都不出声音的哦?还有,你胸膛是什么做的?”
温承御失笑地揉揉她被撞得发红的鼻子,大手一路往上继而摸摸她的头,声音里的笑意不减,“抱歉。至于是什么材质的,你要不要摸摸看?”忽而凑近的温热身体,让苏江沅陡然一惊,迅速向后跳开一米距离。
这个男人太特么危险了,如今他们的实质性关系太过亲密,她总觉得一旦靠近他,总有一种分分钟就要被啃成渣的危险。
不过今晚......
苏江沅压下自己的小心思,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电视画面。
申悠悠依然还杂里头面带微笑,耀武扬威似的看着她。
苏江沅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抬头再度看了一眼温承御。
却见温承御已经转身,黑色的眸子扫了一眼电视画面,嘴角一勾,抬步上了楼。
“媳妇儿,电视剧大概十点结束,我先上楼,你慢慢看。”
“......”苏江沅真的想问问这货是不是故意的。
温承御一走,苏江沅前一刻卯足的勇气顷刻间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皮球被人用力扎了一下,瞬间扁了下去。
她有点无力。
但一想起自己脑海里的计划,原本消散下去的烦躁感顿时又重新跃上心头,挥之不去,逼迫着她让她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之内立刻做出决定。
下一秒,苏江沅咬着唇,猛地抬起头,脚步不停地上楼追了上去。
卧室里没有人。
苏江沅站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转身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衣。如果不是刻意用心,她压根不会允许自己从卧室里走出去。
简直太暴露了有没有?!
只是微微一个附身,她自己就能看到自己胸前呼之欲出的浑圆。走到门边,苏江沅在经过了漫长的心里拉锯战之后,还是抵不过自己心里的羞涩,转身回了浴室。
她真的做不到不要脸啊!
勉强在睡意外头加了一件淡薄的长款外套,苏江沅这才拉开门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索性走廊里没人。
不然就冲着心里那一股子虚劲儿,她都感觉自己没法见人啊。
书房的门虚掩着,头顶上的水晶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站明亮的小灯在电脑的旁边。温承御正埋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字,神情专注,一看就知道是在工作。
苏江沅跟猫儿似的喊了一声,“阿御......”
柔弱绵软的声音,让正在打字的温承御手上的动作一停,电脑前,男人一张俊逸的脸上闪过某种狡黠的神色,像极了等待猎物入网的表情。下一秒,他抬起头来,对着门口的苏江沅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嗯?”
苏江沅就着书房里不算明亮的灯光走了进来,顷刻间,洗过澡之后馨香的气息,被她带着朝着温承御扑面而来。
“你在忙?”
温承御耸耸肩,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在忙。
苏江沅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 抬手将手里的咖啡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声音都有几分斟酌过的意味,“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就不要这么辛苦了,早点睡。”
苏江沅说话的空档,温承御顺理成章眯着眼睛看她。
纤细高挑的身材原本就好,今晚似乎是刻意为之,穿了微微有些暴露的真丝睡衣,几乎是一眼,她身体所有美好的优点都硬生生暴露在了温承御的跟前。
眸色暗了下去,温承御喉结滚动,半晌眯着眼睛,将苏江沅送来的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才说,“嗯。”
苏江沅眼前一亮,以为接下来自己会如愿听到他说一句“好的”,却不想却听到他说,“你先睡,手头有几个案子,今晚必须要先看一下,我可能会晚一些。”
苏江沅的眸色跟着暗淡了下去。
“哦。”她应了一声,站在书桌边的身体蓦然有些冷。
温承御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见她转身要走, 双手蓦然张开。
苏江沅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那是温承御要过来抱她的姿势。因为以前的很多次,他对她都是这样做的。
可温承御却只是抬手挪了挪电脑屏幕,接着又低头工作去了。
“......”苏江沅莫名觉得心里一空,某种沉闷的情绪一瞬间在胸腔里弥漫开来,“那你忙,我先睡了。晚安。”
她抬步走到门边,,却听到身后的温承御忽然开口喊她。
“苏苏。”
苏江沅美色一亮,以为温承御忽然改变了心意,当下扭头,一张笑脸却对上温承御埋在电脑屏幕前的黑色头颅,“帮我把门带上。”
“......好。”她关了门,失望了,知道今晚是彻底无望了,不由得难过了起来。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跟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温承御这才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聪明如同温承御,自然知道小丫头今晚忽然这么殷勤是另有所图。
他故意在逗她。
不过,听到她站在门边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和眼中淡淡的失望情绪,一向冷漠如温承御,却也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惊讶于自己对苏江沅的妥协程度,有点无奈。
半晌后,他抬手关了电脑。
五分钟。
他只能忍受让他的小媳妇儿难过失望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他起身站了起来,加快脚步离开书房,关了门。
苏江沅从浴室里洗手出来,手放在浴室门把上刚把门打开,眼前忽然一黑,一个健硕的身体压住她,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用力压在了浴室的门板上。
“唔......”
那吻来的又狠又急切,像是隐忍了许久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苏江沅吓了一跳。
但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排比她还长的眼睫毛,和一张做梦都赶不走的俊脸时,顷刻间没了挣扎的力气。
“苏苏,苏苏。”他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凶狠地吻她,一边空出两只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大床那儿走。
他压住她,两个人双双倒在大床上。
苏江沅努力找回一些理智,一边躲避他的吻,一边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他,“你不是要忙?”
他啃噬着她的脸,恬不知耻地回应,“现在也是在忙。”
“......可我现在不想。”她费尽心思想来的时候,他说他要忙。
现在,她没心思了!
“苏苏,别骗我。”他的手意有所指地在她的丝质睡衣上移动,意有所指。
苏江沅双颊爆红。
这男人看出来了!
天啊!
她捂住她的脸,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让她钻一钻。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她不过就是主动关心一下他而已啊!
他把她剥得精光,正要勇猛而入,她却红着一张脸硬生生阻止他,“阿御,你......你等等。”
他看着她,狼一般的视线。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忙完了再问也不迟。”
“......”
他又狠又热情,苏江沅几乎是顷刻间溃不成军,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在火一般的热情里被忘得干干净净。
一直到筋疲力尽,苏江沅才真正体会到,后悔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非但该说的事情一字没提,还类似主动地送上去让男人不知餍足地给自己上了一堂生动的活塞运动课。
苏江沅只能说,肠子都青了。
“温承御,你无赖。”狠狠地骂了一句,苏江沅累的手指头卷起来都困难,干脆翻了个身,整个钻到被子里,只留下一颗黑乎乎的脑袋,睁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对温承御进行眼神上的凌迟。
温承御低头摸了摸她的头,水一般温柔的眸光里分明带了几分笑意,“媳妇儿,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苏江沅一时间居然回答不上来。
小心思在这种情况下被窥透,她尴尬的眼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但转念一想,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怀揣着目的献身,最后却什么都落不着吧。
那不挺冤?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火速扒下被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温承御水一般的眸光,“阿御,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卫氏里苏家的股份爷爷留给我了吗?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温承御嘴唇勾了勾,心里了然。
小丫头那点心思,他有怎么会不知道?
“嗯。算数。”
苏江沅一听有戏,眼神跟着亮了亮。
“还有你以前跟我说过,如果我有兴趣毕业之后进去卫氏,你会给我机会。这话也还算数吗?”
温承御再度点头,“算数。”
苏江沅一愣。
这事儿进展的会不会太顺利?
“我想明天就去卫氏,卫氏底下的景宏,由我负责好不好?”
“嗯,卫氏你接触的不多,刚开始熟悉业务期间,我把庄未给你,让他带一带你。”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
跟着一愣。
“完了?”
温承御失笑。
橘黄色的灯光底下,温承御裸着上身斜靠在床头,双眼微眯,神情慵懒,手里一下一下轻轻把玩着苏江沅的长发。明明是懒散的要命的神情,却偏偏给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江沅忽然有点想流鼻血。
这个男人真的太危险了。
可是等等......她怎么觉得哪儿不太对啊?
她费尽心思,又是丝质睡衣,又是爱心咖啡,最后不仅被吃干抹净,还被吃干抹净了两次。可是为什么她一心惦记的事儿,到了温承御的嘴里,也就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就完了?
靠!
她是猪啊!
早知道这么简单,几句话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她干嘛走那么多曲折弯弯?
“媳妇儿,其实你想进卫氏,想管理景宏,你只要开口,我不会不同意。所以今晚,你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心思。”温承御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一脸安抚地轻声跟苏江沅说。
“......”特么的她想骂娘!
第二天,苏江沅顶着一身腰酸背痛起了个大早,温承御早就一脸神清气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咖啡了。两个人一比,温承御良好的精神状态简直想让苏江沅拿鞋底抽他。
吃完饭,庄未准时出现在苏苑。
温承御不同于以往的西装革履,今儿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打扮,摆明了是给自己放假的节奏。
庄未一看自己老板这阵势,顿时百思不得其解,“温少,我记得今天好像没有谁约你打高尔夫吧?”
温承御放下咖啡,闲闲散散地瞥了庄未一眼。
“我放假。”
庄未眼前跟着一亮,“真的?”
庄未这么高兴的反应是有原因的,因为不管从温承御放假还是温承御不去公司的层面上来说。他都能够在温承御不在的情况下,过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惬意生活。
那种吆五喝六我说了算的工作状态,真是怎么想都觉得爽到翻天。
那边苏江沅收拾妥当从楼梯上下来,温承御一句话瞬间将庄未打入十八层地狱。
“今儿苏苏第一天去卫氏,我不在,你供她使唤。”
“......”
庄未只觉得眼前一排黑乌鸦缓缓飞过,他忽然想在地板上躺尸。
靠!
他又不是皮球,这夫妻俩干嘛要跟商量好了似的轮着折磨他啊!
悲催归悲催,庄未说到底还是一个非常靠谱且尽职的特助,不然也不会在温承御的身边呆了一年又一年,转眼那么多年。
去卫氏之前,苏江沅一早就跟温承御商量好了。
她只是去负责景宏,所以即使到了卫氏,也不必刻意给她安排职务,更不必把她大张旗鼓介绍给卫氏的员工。
苏江沅心里清楚。
她动机不纯啊。
而且她压根不能保证,她会不会给温承御闯祸。
而温承御大概也明白了这一点,很是爽快地答应了苏江沅的要求。
庄未带苏江沅先到卫氏,从上到下将卫氏和卫氏涉及的领域,以及目前正准备进军的项目给苏江沅做了大致介绍。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少夫人,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苏江沅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时间,目光轻飘飘看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头,听起来声音有些闷闷的。
“庄未,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去景宏吧,我想去看看。”
庄未应了一声,忙走在前头推开玻璃大门,“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司机都在等着了。”
苏江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想了起来,打开一看,是温承御的短信。
“在哪儿?中午我过去,一起吃饭。”
苏江沅勾了勾嘴角,快速回复了过去,“好,要去景宏。”
发了短信,苏江沅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竟然莫名是闪过一丝陌生的情绪。
心虚。
两个人很快到了景宏,大概是庄未提前打过招呼,景宏这的负责人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了苏江沅,一路快步走上去,忙不迭朝着苏江沅伸了伸手。
“少夫人你好,我是景宏的负责人朗正,见到你很高兴。”
苏江沅客气一笑,还没伸出手,庄未一抬步,直接将她的手隔绝在了朗正的手之外。
那意思简直太明显了。
朗正抬头看了一眼庄未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苏江沅,干笑两声,当下就悟出了那意思。伸出去的手一收,转而变成了“请”的姿势。
“那成,少夫人,庄特助,咱们到里面去说吧。”
“......”苏江沅无语的很。
靠!
连手都不让握?
温承御那货的占有欲会不会太强烈了一些,庄未一看就是他忠实的爪牙,即使他人不在,这只爪牙也尽职尽责地将她隔绝在一切男性之外。
两个人在朗正的带领下去了景宏最大的会议室。
朗正等苏江沅坐定,将准备好的资料摆放到苏江沅跟前,朗朗开口,准备跟自己新任的顶头上司好好讲一讲公司的发展和当下。苏江沅只低头看了一眼,就抬手打断了朗正。
“朗总,这些程序我看就免了,我对卫氏的了解不比你少,对景宏也是一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从小在卫家,不管是从爷爷那儿还是卫叔叔那儿都学些和了解到了很多东西,“我想知道公司目前的运作方向,比如,现在手上正在进行的项目。”
“好的少夫人。”
朗正聪明,点了点头站起来,将苏江沅跟前的资料统统拿走,转而递上苏江沅想要的。
“少夫人过目,公司最近除了原本正在运作的项目,也临时接了几个女性用品的广告。”朗正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开其中一个案子指给苏江沅,“这个,昨天刚和对方签了合同,香水广告的拍摄一切都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苏江沅眼睛看过去,眼睛跟着眯了眯。
“申悠悠?”
朗正点点头,“是的少夫人,悠悠是景宏现在的御用模特,她的形象气质都很好,我个人觉得这个广告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朗正说完,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苏江沅的表情。
公司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申悠悠是苏江沅的大学同学兼好朋友,申悠悠出道之前,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和苏江沅一起住在卫家,光是想想就知道两个人的之间的要好程度了。
温承御格外宝贝自己的太太,网上有传言,当初为了苏江沅,一向低调从不在媒体面前出现的温承御,甚至和申悠悠一起出席了某个活动。
职场上,即使身居要职,也少不了拍些马屁。
朗正觉得自己的马屁应该没有拍错。
一抬头,却分明见苏江沅眉头紧锁,一脸不赞同的表情,朗正的心里“咯噔”一下,“少夫人,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苏江沅眉头轻挑,锐利的视线直直地看向朗正,“量身定做?朗总真的这么想?”
朗正莫名觉得额头上有点热,缓缓地似乎有想要流汗的冲动,“少夫人是觉得不合适?”
“是觉得不合适。”苏江沅话说的轻,可眉眼间的寒意却散的四周都跟着一冷,她一抬手,手里的文件就扔到了朗正的跟前,“朗正,我以为你呆在景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广告配什么样的花儿,你的眼睛比什么都毒。可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她凌厉的视线看向朗正,口气里咄咄逼人的意味太过明显。
就连一直坐在身边的庄未,都莫名感觉自己的眼皮一跳。
他原来怎么就没发现?
少夫人发起威来,怎么言谈举止都跟温少刻出来似的?
简直有一拼啊!
庄未默默地为自己的未来捏了一把冷汗。
朗正面红耳赤,心里的疑惑一团一团上升,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刚出学校的黄毛丫头问到无话可说。
“少夫人,悠悠的条件其实很好,而且她是景宏的御用......”
苏江沅冷笑一声打断朗正的话,“御用?朗总的意思是说,因为对方是申悠悠,所以不管你接的广告适不适合,模特都会是她。对吗?”
朗正用力捏了一把汗,一瞬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如果我刚才没有看错,对方要求代言的是香水广告。要求是形象好气质符合,优先。对方的香水主打的是百合吧?这么清新脱俗的花儿,申悠悠这么性感妖娆的气质,朗总觉得合适?”苏江沅冷睨着朗正。
“......”朗正无语,又试图挣扎,“少夫人,我们已经跟对方签合同了。而且对方也没有说悠悠的形象,不符合他们的广告。”
苏江沅还没说话,一旁的庄未已经抬手敲击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清冷,跟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朗总,我相信没有一个商人,会对要求严苛的合作伙伴有怨言。把少夫人的意思转达清楚,剩下的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做好,对吗?”
咄咄逼人。
朗正却无话可说。
怪只怪,他拍马屁拍到了马背上。
“好的少夫人,我马上去办,也会尽快筛选出合适的人选来代替悠悠。”
苏江沅有点很不领情地扫了一眼庄未,明显是觉得他有点多管闲事。她既然能够说出那些话,接下来怎么做她自然可以应对。他一开口说话,反倒显得她是仗势欺人,滥用私权似的。
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庄未被苏江沅凉飕飕的视线看的有些慎得慌,抬手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其实我个人觉得,少夫人你,就挺适合这个广告要求的形象的。而且你......”
又一记冷眼过来,庄未瞬间闭嘴。
苏江沅起身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到了门边,又回头看向满脸战战兢兢的朗正,问,“听说最近申悠悠小姐接了一个电影?”
朗正继续抹汗,连连点头,“是的少夫人,是南郊一个公司老总投资拍摄的,特意指出一定要让悠悠出演。向总挺青睐悠悠的,一直打电话想跟悠悠约个时间,跟导演和男一号见一面讨论下剧情。”顿了顿,朗正接着说,“悠悠挺高兴的,一直在催公司安排时间面谈。”
看朗正面有疑色,苏江沅拧着眉头问,“怎么?朗正有困难?”
“少夫人,那个向总是出了名的好色。悠悠是总裁特别交代要好好发展的苗子,我们担心......”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好交代啊!
苏江沅挑眉,“那个向总人怎么样?”
“人很阔气,出手也大方,就是喜欢对女人有些过分的举动。”
“过分到什么程度?”
“不至于太过分,听跟他接触过的几个女孩子说,也就是摸摸大腿抱抱而已,最多也就......摸摸胸。”朗正的声音越说越小,总觉得在个女人面前,尤其是总裁夫人跟前说这样的话,有点太不合适。
他不知道苏江沅这么问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只能老实回答。
商人嘛!好色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他口中的这个向总,该是知道好色误事的道理,虽然外界一直传言他是个好色之徒,但他一直知道适可而止,因人而异。
苏江沅勾勾嘴角笑笑,一脸无害的表情,“朗总,既然是悠悠小姐主动约着见面的,那就答应吧。她既然愿意,想必对向总也是有耳闻的。听她的,我想她会有分寸的。”
朗正点点头,“好的少夫人,我尽快安排。”
朗正想想也是,既然人当人事都觉得没关系了,他还较真个什么劲儿。
半个小时过去,苏江沅和庄未出了办公室,朗正跟个尾巴似的随时跟着。苏江沅朝着朗正挥挥手,“朗总,你去忙吧。这儿有庄特助,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机叫你。”
朗正点点头,又跟庄未打了招呼,转身走了。
“少夫人,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苏江沅站在原地想了想,咬了咬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身看向站在身边的庄未,“庄特助,你回去吧。下午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回卫氏吧。”说完拿着手机,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庄未抬步跟了上去,想说跟自家少夫人一起坐电梯下去,到了楼下把车子和司机给她,自己打车回公司。
还没到电梯,庄未就听见电梯里的苏江沅轻声跟一个男人打电话。
“喂,睿尘,我是江沅。”
庄未赶过去,电梯“叮”的一声关上,直线下落。
“......”庄未一脸抽搐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在减少,心里简直不能用一个“火急火燎”来形容。
这情况明显不太对啊!
要说今儿少夫人在景宏上演的那一出,他是个明眼人他懂。 虽然事实上,他也觉得那个广告的代言人用申悠悠那个妖精确实不合适。但他分明看出几分少夫人冠冕堂皇,要跟前闺蜜较真的节奏啊。
可这会儿。
收拾完了前闺蜜,少夫人转眼就柔情似水地给自己的前男友打电话约见面,明显节奏太失控了啊!
莫名的,庄未甚至有了一种少夫人要和前任复合,自己老板即将被三的节奏啊!
庄未觉得不妙,思前想后,冒着会被苏江沅抽筋扒皮的危险,一边跟在苏江沅后头,一边给自己的老板通报情况。
发工资的是温少,他真的不能得罪啊!
后觉。
“嗯,我知道了。”接了电话的温承御,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微薄的冰霜,手机在他的掌心里一转,瞬间被扔到了身边的沙发上。
他的小媳妇儿支开自己的助理,约了他的前男友。
温承御勾唇冷笑。
明知道她压根不会背着自己做什么事情,可他就是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心里顷刻间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闷感,夹带着陌生的酸涩,在胸腔里一股接着一股飞快流转 。
温承御忽然意识到。
凡事但凡是搀和上苏江沅,他就压根找不到自己的理智。
呵!
只怕他的小媳妇儿可不这么想吧?
一瞬间,温承御面沉如水。
坐在对面的景柯良眉头一挑,“怎么?”
景少爷觉得这情况明显不对啊!
早上约他来的时候,这货一脸春风的挡对挡不住的节奏,虽然面对他的依然是一张僵尸脸,但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他的心情。一看就知道,昨晚上没少在床上吃他家小媳妇儿的豆腐。
“没事。”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弯腰端起红酒杯浅抿了一口,眉眼间的寒意却只增不减。
景柯良冲着一脸阴霾的温承御响亮地挑了挑眉头,一脸不怕死地开了句玩笑,“怎么?我瞧着温少爷的样子,不会是被三了吧?”
一记慑人的阴寒目光瞬间扫向景柯良,他只觉得周身一冷,还没反应,包间里着听到一声惨叫。
“啊——”
温承御赏了景柯良一只熊猫眼,面无表情坐回原地。
景柯良捂住自己发黑的眼睛惨叫,“靠!你大爷的就不能换个地方,我这样要怎么出去泡妹?”顿了顿,景柯良猛然一脸震惊地看向温承御,嘴巴张的老大,“不会吧?你该不会真的被......”
温承御的脸都黑了。
“阿良,我不介意再帮你黑一只眼。”
景柯良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嘴巴,半晌回过神来松了口气,“也对,你宝贝那丫头跟自己命似的,谁能把她从你身边带走。”说完冲进包厢里头,不一会眼睛上压着一只冰袋走了出来。
“走吧哥们。”景柯良抬手看看时间,用一只眼睛看向温承御,“不是约了你媳妇儿吃饭?一起吧。”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暗了又暗,最后淡淡开口,“你先走。”
“......”被打成这样没法泡妞,如今连个吃饭的福利感情都没了?
这丫的过河拆迁会不会太明显?
景柯良张张嘴巴,抬眼看向一脸沉郁的温承御,为了自己另一只眼睛着想,到底没再说什么。
“那成,我先走了,有事说话。”
景柯良拉开大门走了。
苏江沅约林睿尘在景宏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林睿尘就一阵风似的赶了过来。
“江沅。”他站在苏江沅跟前,没来由的,因为苏江沅的一通电话,面上又惊又喜。就连握住手机的动作,都因为忽然而来的喜悦微微有些发抖。
苏江沅看到了,抬手推他到自己的对面坐下。
“喝什么?还是老样子,一杯拿铁?”
林睿尘点点头,笑着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边,神情轻松自然。
“这么久了,还是江沅记得我的喜好。”
苏江沅僵硬地扯唇笑笑,抬手叫来服务员给林睿尘要了一杯拿铁。
再回头,林睿尘一双灼灼的视线正盯着她的脸看,一眨不眨,看的苏江沅浑身不舒服的细胞都晦涩了下去。
苏江沅率先打破沉默,弯腰将手边的文件拿起来递给林睿尘,“睿尘,这个你看看。”她轻声解释着说,“卫氏旗下很出名那个软件公司你知道吧?最近他们正要开发一款智力游戏的软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睿尘握紧文件,心里面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接到一个苏江沅主动打来的电话,足足让他欢喜了一路。可眼下看到一笔佣金不小的合同,林睿尘这心里......
见林睿尘的脸色不太好看,苏江沅下意识地以为他是误会了什么,当即有些着急地摆摆手,“睿尘,你不要多想,我没有要施舍给你什么的意思。我看过设计这款软件的要求,因为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所以才找了你。如果你觉得不喜欢,就当我没说好了。”
苏江沅伸手就要拿回合同,林睿尘却一把收了回去,面上神色复杂极了。
“怎么会?你能想到我,我当然很开心。江沅,谢谢你。”除了这些,林睿尘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你乐意就好。”苏江沅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那个,睿尘。因为这款软件设计的过程会比较特殊,所以合同里也写的明白,你需要随时配合公司的审核,所以以后,你可能要经常到分公司去。不远,就在景宏隔壁。”思忖半晌,苏江沅试探性看了看林睿尘。
“而且,你也比较方便可以随时去看看悠悠。”
林睿尘面有土色,说话似乎都有些艰难,“你都知道了?”
苏江沅点点头,“嗯。她爱你,而且你又不排斥她,你们其实可以在一起试试看的。真的,睿尘。”
林睿尘苦笑,“江沅,我不知道你心这么大。”林睿尘的口气怎么听都带着自嘲的意味,“也对,如今你有了你先生,对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会比较容易释怀。不过江沅,当初的事,我还是要跟你说抱歉。”
苏江沅介意自己的小心思,轻轻对林睿尘摇了摇头,“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林睿尘一愣,“什么?”
苏江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摇了摇头,抬手看看时间,起身站了起来,“抱歉睿尘,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别的事儿,先走一步。”
林睿尘也跟着起身,怕她就这么走了,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拉她。
苏江沅触电般条件反射抽回了自己的手,林睿尘当时一愣。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苏江沅的脸色也有几分尴尬,继而咬了咬唇跟对面的男人道歉,“对不起睿尘,我只是下意识。”不喜欢别的男人跟自己有什么肢体上的触碰。
蓦然间,温承御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闪进脑海,苏江沅心里继而以紧。
不知道那个男人如果知道她单独出来见林睿尘,会不会介意?
林睿尘凄然一笑,缓缓收回自己的手,知道他和苏江沅之间,如论如何再也回不去了。
“江沅,我只是太开心了。到了如今,你有事情还一直记得我。”他也跟着抬手看看时间,热切的目光看向苏江沅,“快中午了,接了你的电话开心的不行,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在后觉定了餐。”
苏江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睿尘不用了,我真的还有事情。”距离自己和温承御约定的吃饭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林睿尘没有放弃,“我开了车,只是吃个饭,吃完饭我送你。”见苏江沅仍是一脸坚决,林睿尘眼里涌上一抹悲伤,“江沅,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分手饭,可以吗?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要和你好好吃一顿饭,纪念一下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时光。你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吧?”
望着那双近乎暗淡无光的眼睛,苏江沅到了嘴边拒绝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曾经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大学四年,给了她那么多温暖美好的时光。
她不感激是假的。
即使不爱,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即使这一次,她分明是存心积虑。
犹豫了会儿,苏江沅到底妥协。
“好。”
林睿尘暗淡无光的眼睛里顷刻间神采飞扬,他下意识又想来拉苏江沅的手,顿了顿,又尴尬地收回去,自己走在前面,声音里几分雀跃,“我去开车。”
两个人一起去了后觉。
林睿尘订好了包厢,在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人将菜上了。
包厢还是原来他们经常来的那个,苏江沅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满桌子她最爱吃的菜。
“一直记得你的口味,所以也没问你,就自作主张点了这些。”林睿尘拉开椅子请苏江沅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林睿尘夹了芝士虾球和菠萝排骨到苏江沅的碟子里,“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菜。”
苏江沅笑笑,还没道谢,包间的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看到来人,苏江沅和林睿尘同时一愣。
苏江沅的反应比较激烈,刚刚夹起的菠萝排骨“啪”的一声就掉到了碟子里。苏江沅反应过来开口就问,“你怎么在这儿?”
温承御如墨的是视线扫过林睿尘的身上,最后落在苏江沅的身上,“我和景柯良在对面,不知道已经到了和你约定的吃饭时间。”
“......”苏江沅一时间语塞,莫名地脸颊发烫,还有些心虚。
她顿时有一种被老公当场抓包自己和外遇男一起吃饭的窘迫心理。苏江沅越想越觉得心里虚的慌,干脆起身站起来,“我没忘。”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一直存在侥幸心理。
心想最糟糕的遭遇,也不过就是她跟林睿尘吃过一顿饭,然后卡着点离开奔赴她和温承御的饭店。
再或者,她吃饭过了时间,打个电话说吃过了自己过去找温承御赔个罪什么的。
可她没想倒是这种情况啊!
温承御转身关了门,大步走到苏江沅旁边,拉了过椅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一抬头见苏江沅还站着,抬手将她按在自己身边。
“没关系,在哪儿吃都是吃。”
“......”苏江沅心里简直发毛到了极致。
可愣生生温承御说是陪她吃饭,就真是陪她吃饭,时不时地给她夹菜盛汤,照顾周全。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温馨,似乎压根就没林睿尘什么事儿。
苏江沅一口接着一口低头猛吃,时不抬头看看温承御俊逸的侧脸,怎么看都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妥。
可苏江沅就是觉得怵得慌。
他也是安静,她也是不安。
这男人......在生气吧?
“看什么呢,吃饭。”温承御修长的手指将沾在苏江沅唇边的饭粒拿掉,夹了朵西兰花到她的碟子里,“油腻的不是吃腻了?”
林睿尘看着眼前的画面,怎么看怎么扎眼,可偏偏人夫妻俩一来一往压根没有他什么事儿。越想,林睿尘心里越不是滋味。干脆夹了块排骨,抬手想递到苏江沅的碗里。
“江沅,你看你太瘦了,多吹点肉。”
下一秒,林睿尘的动作就停在了半空中,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地僵住了。
周身骤然一冷,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寒意来源的地方,明明对面的温承御只是抬眼淡淡一撇,他却顷刻间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地狱的寒意般动也动不了。
“......”苏江沅用力咽了咽口水,说实话,她就是有心吃,也着实没胆接,最后只能尴尬万分,“睿尘你不用管我,我吃的挺多的,真的。”
林睿尘艰难而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一阵沉默。
吃了一阵子,温承御动作优雅地拿过菜单,招呼门口的招待生过来。
“加一份清蒸桂鱼。”
林睿尘正低头吃饭,拿着筷子的手一停,冷不丁抬头看向温承御,“温先生,江......”冷不防触及到温承御冰冷的眉眼,林睿尘下意识地跟着改口,“温太太她不喜欢吃鱼。”
倒不是林睿尘吝啬小气,而是他认识苏江沅四年,从来没见过她吃鱼。他也曾问过苏江沅为什么,苏江沅也只是轻轻笑笑,说是不喜欢吃鱼。
想了想,似乎为了彰显那些年自己对苏江沅的上心,林睿尘又跟着补充,“除了鱼肉,江沅还不喜欢吃栗子,芒果,山竹。”这些东西吃的过程复杂,江沅那么简单干净的人,不喜欢也挺正常的。
温承御不置可否,抬手将菜单交给招待生,“再加一份炒酸奶。”虽然他并不提倡饭后吃这种东西,但他的小妻子喜欢,偶尔,他倒是不介意让她任性一把。
从头到尾,温承御只当没有听到林睿尘的话。
林睿尘被忽视的干净,急于炫耀过去对苏江沅的感情,却感觉迎面来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没一会儿,清蒸桂鱼上了桌。
温承御加了块鱼肉先放进自己的碟子里,等将鱼肉里的鱼刺小心挑干净之后,又转手将鱼肉夹给了身边的苏江沅。
苏江沅只低头瞅了一眼,便将鱼肉夹进嘴里吃了。
接着,他送一份,她吃一份。
从头到尾,苏江沅都没说一声拒绝。两个人之间一个给一个接的互动,一看就知道眼前的场面经常发生。
苏江沅没有装的必要。
林睿尘当时就觉得自己挺震惊的,抬眼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江沅吃完了温承御夹过来的鱼肉,口气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江沅,你不是......”
苏江沅优雅地将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抬起头脸上微微泛红,口气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其实我蛮喜欢吃鱼肉的,还有你说的那些芒果山竹。我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吃起来挺麻烦的,而且也不太雅观,所以才从来不吃。”不过这个习惯,如今已经在结婚之后,在某个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改掉了。
如今身边有自动提供剥皮削核功能的人,苏江沅自然是乐的享受了。
“......”林睿尘惊讶地看向温承御,后者动作优雅,神情自然,似乎压根不介意自己为身边的女人做的一切。
林睿尘瞬间觉得羞愧不已。
倒不是别的。
他那么急切地想要在温承御的面前,用自己以为他不知道的小细节炫耀他曾经对苏江沅的了解和细心呵护,却反过来被温承御给了另一个响亮的巴掌。
听到苏江沅口中不吃鱼肉的原由,林睿尘无地自容。
吃完饭,不等苏江沅跟林睿尘打完招呼,温承御强行拉着苏江沅就离开了包间。
心虚的情绪,在短时间里再度回到了苏江沅的体内。
一出了后觉大门,温承御原本放在她腰上滚烫灼热的大手立马收回,男人转眼便双手插袋,一脸冰冷地走到苏江沅的前头去。
“......”苏江沅看着自己被甩开空荡荡的手,心里跟着一空,抬脚就追了上去,“阿御,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温承御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抬步继续往前走。
苏江沅一路小跑才能让自己勉强跟上去,跑的可真是又累又辛苦。
“阿御,你不要生气。”
“没有。”
“阿御,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那是你的事情。”
“......我保证没有次下次了。”
“随你。”
她卯足了劲,一口气冲到前头,抬起双手用力握住温承御的一只胳膊,“阿御,我可以解释的。”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扫向她缠在胳膊上的双手上,眸色暗了暗,抬手缓缓覆上她的手。
苏江沅心下一喜,下意识以为他是心软了。
却不想他,他将她的手缓缓拉下,声音冷冷的。
“没有那个必要。”
手上一空,苏江沅的心头蓦然一疼。
苏江沅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前头越走越远的温承御,咬着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就连原本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都跟着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
瞧,这就是你认清自己心意的后果。
你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自然而然会在意他的感受。你越是在意他的感受,就会莫名地连带起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妥协。
苏江沅觉得心口像是拥堵着一团厚重的棉花,让她隐约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承御!”她带着哭腔,情绪在心里累积之后全盘爆发,“你混蛋!”
就算她支开了庄未,还隐瞒了他她约了林睿尘的事实,那是她不对。可是,她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他道歉了,他还要怎么样?
他总要给人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
她咬了咬唇,忍受着鼻头上莫名而来的酸涩转身就走。
身下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若是自己这会儿不走,一会儿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都已经那么低三下四了,何必要在一个男人面前失去最后的尊严?
谁知脚下一个不稳,她趔趄一下,顷刻间整个身体朝前倒了下去。
“啊!”
温承御眉头一拧,女人猝不及防的尖叫声让他瞬间停了下来。一转身,苏江沅整个人朝前倒下去的姿势让他的胸口莫名一紧。
“苏苏!”
膝盖撞到地上,苏江沅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瞬间扭曲了一张俏脸。
她倔强地冷着一张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曲起双腿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膝盖上发疼的部位,疼痛立刻又让她拧着一张脸。
视线里出现一双男人蹭亮的皮鞋。
苏江沅咬着唇,瞪着大眼睛默不作声,直到身边传来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温承御弯腰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口气里浓浓的无奈和妥协,苏江沅没有听出来。
“苏江沅,你到底得有多笨才行?”
他动作轻柔地卷起她的裤腿至膝盖上头,白皙的膝盖上,一枚青紫色的淤青,四周隐隐还带着血迹,温承御的眸子一暗。手上的动作跟着变轻,再变缓。
“疼吗?”他柔声问。
她咬着唇,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恨声道,“这是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他干脆在她的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如墨的眸子宠溺地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口气里有点嘲弄的意思,“苏江沅,你倒是挺记仇。”
她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狠狠瞪着他,一句话不说,眼泪却顷刻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温承御着觉得胸口蓦然一紧。
“别哭了。”口气里明显彻底妥协。
见到她哭,一向有勇有谋的温承御也在忽然间没了对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她抽抽搭搭,不知道是因为膝盖上的伤口很疼,还是因为他的狠心冷漠。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个没完没了。
“苏苏,别哭了。”他有点无奈,压根不知道要让眼前的小女人停止哭泣,抬手去抹眼泪,却被再度拍开。
他干脆欺身过去,捧住她的脸,瞬间吻了下去。
“唔......”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温少爷顺利地长驱直入,唇间满满都是眼泪的咸味,混着她本身的甜美味道,别有一番滋味,温承御明知只是想让她停止哭泣,如今却分明有点欲罢不能。
他的小妻子,太过甜美纯真,那晚尝了她的味道之后,便明显欲罢不能,时时处处想把她按在身下品味一番。
被欺负惨了的苏江沅哪里肯配合,对着温承御的胸膛又是拍又是打的,最后干脆张嘴咬了下去。
“嘶——”
温承御吃了痛,终于放开她,却眼见她哭的更凶,他顷刻间没了主意。
“苏江沅,你想怎么样?”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配合着她不断的眼泪,怎么看怎么委屈。
“我对林睿尘根本没有想法。”
“我知道。”
“我是有原因的。”
“我了解。”
“你都不听我解释。”
“是我不对。”
“你要跟我说对不起。”
“......”温承御瞬间黑了脸,眸子一冷,“苏江沅,你还上脸了是吧?”
苏江沅咬着唇,眼泪一颗一颗落得更凶了,“呜呜呜......”
“......”温承御闭上眼睛面朝天,顷刻间感觉自己高高在上的骄傲,就要被一个女人践踏的体无完肤了,“对不起。”
咬牙切齿的道歉,分明带着浓烈的宠溺和妥协。
也就是她。
也就是她苏江沅。
随便换个人,他早让他在辛城消失无数回了。
苏江沅瞬间停止了哭泣。
眼泪停了,哭声停了。
温承御真想扒开苏江沅的眼睑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在里头安装了什么开关。
眼泪来的凶去得快,收放自如,他简直无语到了极致。
“温承御,你干嘛生气?”这话有点明知故问。
温承御很是鄙夷自己小妻子的智商,却仍是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苏江沅,你是我媳妇儿,我是你实至名归的丈夫。”
那意思,怕是再明显不过了吧?
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男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媳妇儿跟另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吃饭谈笑风生的吧?
他又不傻。
苏江沅抬手作势抹了一把眼泪,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一双红彤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承御,“我之所以约了林睿尘,就是想要让他和申悠悠更近一些。她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想让睿尘......”
停止哭泣后的第一件事情,还是解释。
苏江沅有一瞬间真的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有多在意这混蛋的感受。
“我知道。”温承御弯腰,将苏江沅整个人打横抱起,见她下意识就要挣扎,一边拧着眉头用眼神阻止她,一边抱着她朝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你知道?”苏江沅有些不能相信。
她这么微妙的心思,都能被这男人猜到,他会不会太聪明了?
温承御含笑不语,打开车门将她抱了进去。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有时候连温承御自己都搞不懂,他这种纠结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他打开后备箱,弯腰从里头提出一个小小的药箱来,跟着上了车,挨着苏江沅坐下。
苏江沅咬着唇,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承御打开药箱,拿出药水和纱布,抬头跟她轻声说,“忍着点,会有一些疼。”
她张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下。
消毒药水按在膝盖上,苏江沅觉得疼,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温承御加快动作,手上利落的给她上了药缠上纱布。
做完一切,他将药箱放在一边,转身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乖,你自己小心点,我送你回去。”说完推开门,作势就要下车。
苏江沅却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温承御的西装外套,“阿御......”想说的话,嘴里辗转了很多次,到底说不出口。可若是不问,又觉得心头像跟横着什么东西,把她膈应的不舒服。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还同意我去景宏。你明明知道,我是回去整申悠悠的。阿御,”她仰起脸来看着他好看的俊脸,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的晦涩,“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善良?”
温承御只片刻便理解了苏江沅话里的意思,强忍着唇间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直到她出声抗议才算作罢,“苏江沅,什么时候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嗯?”
苏江沅咬唇不语。
这是她纯属于下意识的动作,紧张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如此。
温承御莫名有些心疼。
他不知道,这些年在卫家,卫家到底给苏江沅培养了多少不安全感,又赠与了她多少不厚道的自卑感。
不过没关系,未来的日子那么长,他会一点点帮她把那些毫无用处的自卑感一点点抹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苏苏,你是我温承御的妻子。你就是在辛城横着走,也合情合理。”更何况,她不过是跟一白眼狼讨回一些感情债而已,没什么可探究的,“你要是愿意,卫氏随时欢迎你来折腾。”
苏江沅心里的自卑感顷刻间消散的干干净净,看着温承御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阿御你真好。”
“那是自然。”他很享受小妻子的夸赞,推开门正要下车,忽然又一脸正色地扭过头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苏江沅,“媳妇儿,我这辈子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啥?”
“分开。以后不管你知道什么,和我走到哪一种地步,都不能和我说分开。”当然,他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他神色认真,苏江沅也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虽然这话听着很美好很温情,可是苏江沅怎么想怎么觉得。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吧?
车子一路开回了苏苑。
温承御把车停稳当,苏江沅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温承御已经打开车门将她整个人抱了过去。
苏江沅吓了一跳,在他怀里来回挣扎着责怪他大惊小怪。
“阿御你放我下来, 只是膝盖上磨破了些皮而已,我又不是腿折了,你放我下来。”见男人充耳不闻一路只顾着抱着她往前走,苏江沅干脆可怜兮兮搬出芮姨,“阿御,我不想再被芮姨关在家里,求你。”上次因为脖子的伤,她已经被芮姨的温情手段给补惨了。
温承御可笑地睨了她一眼,弯腰将她小心翼翼放了下来。
“确定没事?”
苏江沅站在原地蹦跶了几圈,跟温承御现场展示什么叫没事,一路蹦跶到了大厅里。
庄未正坐在大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调换着电视节目,见两个人回来,回头裂开嘴巴笑了笑,“少夫人,你们回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叫闲的那什么疼?
他可不就是嘛!
如今温氏和卫氏都在正常的轨迹上运转,好不容等来休假,他又在温少和少夫人之间被丢来丢去了一圈之后。发现如今的生活,除了温承御,就是苏江沅,实在是无事可做啊。
温承御随后进来,对着庄未的后背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庄未瞬间感觉到冷风四起,立马跟弹簧似的瞬间站了起来。
“少爷好,少夫人好。少夫人辛苦。”
苏江沅抿着唇笑了起来。
温承御走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放在茶几上,眼神懒散地看向庄未,“你来干什么?”
庄未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被伤了,虽然他是拿高工资办事儿的人,可老板过河拆桥的态度简直太伤人了有没有?庄未捂住胸口,哭丧着一张脸对着温承御表心迹,“温少,我发现我如今离开你什么都做不了。温少,就让我回到你身边来吧?”
温承御一个冷眼扫过去,周身带起阵阵冷风,“说人话。”
“......晚上想蹭顿饭。”
“......”苏江沅莫名有点恶寒。
温承御抬眼看向一旁傻站着的苏江沅,视线落在她膝盖上,“媳妇儿,愣着干嘛?自己个到楼上休息去。”对他来说,媳妇儿就是擦破点皮,那也是大事。
苏江沅觉得温承御过分小题大做,视线扫了扫,虽然庄未不是外人,但多少觉得自己有点待客不周不是?于是转身进了厨房,“我给你们泡杯咖啡吧。”
庄未对着苏江沅纤细的背影响亮地嚎了一嗓子,“谢谢少夫人。”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迅速扫向庄未,两个人心照不宣,苏江沅前脚刚走,庄未后脚就凑到了温承御的跟前,脸上前一刻的玩世不恭瞬间消散。
“说吧,什么事儿?”庄未再无聊,也不会没事跑到苏苑来,只是为了蹭口饭吃。
庄未神色凝重,眼神晦涩地看向温承御,“昨晚上我在后觉玩儿,碰到个很久不见的朋友。他告诉我,她......在打听你的消息。”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暗了暗,没接话。
“温少,我觉得是时候了。少夫人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的那些过去,何不趁早一点一点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而且,那个人对你......”庄未莫名有些词穷,顿了顿才又接着说,“她毕竟是你过去唯一的存在。温少,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少夫人知道她的存在,不会不介意,她毕竟是个女人。”
温承御温凉的眸子扫向庄未,后者瞬间闭嘴。
厨房门口“砰”的一声响起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温承御和庄未对看一眼,温承御起身箭步冲到厨房门口。
苏江沅站在厨房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面上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抱歉啊,连个小事都做不好。本来只冲了你的咖啡,忘了问庄未的口味喜好了。”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紧紧锁住苏江沅的脸,影影绰绰地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些什么痕迹。
她却忽然蹲下去,用手将瓷杯碎成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温承御的声音里陡然显出几分僵硬,“苏苏?”
苏江沅手里握住捡起的碎片,眼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温承御满眼探究的视线,“嗯?阿御,怎么了?”
“你......”温承御锁住她的双眸,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你都听到了什么”到底没说出口,而是换成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拉开她,生怕瓷片扎到她的手,“你到客厅坐着去,这里我来就好。”
苏江沅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说要蹭晚饭的庄未早就没了人影。
苏苑没有其他人在。
温承御原本就不喜欢张扬,平日里苏苑也只有几个司机和安妈芮姨,这会儿安妈陪着芮姨出门逛街,偌大的苏苑就只剩下温承御和她。
温承御收拾完碎片,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嗡嗡嗡”想了起来,温承御刚到苏江沅跟前的步子停了下来,转而身后摸摸她的头,“我接个电话,你乖乖呆着。”
苏江沅乖乖地点点头。
温承御一走,身边的空间显得更冷清了。
苏江沅觉得周身莫名空荡荡的,连心也是。
温承御刚才想问什么,她大概多多少少少也能猜出来一些。
他大概想问,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和庄未的谈话,又或者听到了多少?
如果他真的问了,她真的不确定要怎么回答。
事实上,她在进去厨房的第一时间就出来了。所以从庄未开口,到杯子碎裂在地,他们之间所有的谈话,她都听到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觉得空的原因。
温承御过去唯一的存在。
明明那么短的一句话,却非要像是一根刺一般硬生生戳进她的心里。
针尖扎到似的的疼。
她这才发现,她该死的过分介意。
她甚至嫉妒那个女人,参与到了他过去的时光里。
她一直跟宁之旋说,她对温承御的过去压根不介意,她是他的妻子,只要他愿意,她便只要他的未来。
她现在才发现,她想要的不止如此。
“温少,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个女人,到底在他过去的生命里占据了多少分量。不止庄未想知道,她也该死想知道。
胸口闷闷的,像压着一块巨石般让她喘息都觉得困难。
温承御挂了电话回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苏江沅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发呆的样子。
心口莫名一紧,他抬步走了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
“想什么呢?”
苏江沅身体莫名一僵,看到是温承御,脸上顿时扬起一抹明快的笑意,“没什么,没什么事儿就会喜欢发呆嘛!”见温承御依然拧着眉头一脸探究的表情,苏江沅看了看他握在手里的电话,转移话题,“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国外的公司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干净。”
苏江沅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严重吗?”
温承御淡淡笑了一声,抬手勾了勾苏江沅的鼻子,眉宇含笑,“苏江沅,你不管从事业能力上还是在床上能力上,似乎都对你老公有质疑。嗯?”
苏江沅脸颊“轰”的一下全红了。
“温承御,你收敛一些好不好?”若不是家里没人,苏江沅还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混蛋自从开了荤,总是随时随地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调侃她戏弄她。
不要脸!
温承御不再逗她,伸出双手将她困在怀里,低下头,鼻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她的鼻尖,姿势暧昧又亲密。苏江沅原本还挣扎着要躲,没一会儿居然很无耻地有些享受如今亲昵的举动了。
“苏苏,跟我一起去国外,好不好?”他忽然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跟她说。
苏江沅睁开迷茫的双眼,“国外?去哪儿?”
“德国,杜塞尔多夫。有些公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他一下一下亲着她的发顶,似乎很是不能接受自己和小媳妇儿分开的事实,所以尽一切能力和手段到达目的,“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可是,爷爷那边......”
“有老卫和庄未,不用担心。”
“我才刚刚上班,这样不太好吧?”
“我是卫氏总裁,给你放假怎么样?”
“......多久?”
“一个星期。”他受不来她的不上不下,索性将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低下头,一下一下热切地亲吻着她,“苏苏,我还欠你一个婚礼。这次出去,就当是提前弥补几天蜜月旅行好不好?”
苏江沅可耻地心动了。
“好啦,我去就是啦。”她双颊爆红,被他用亲密的姿势压着,浑身又被他亲昵的撩拨招惹的有些发热,忍不住抬手推了推他,“你走开啦!”
他压在她身上,双眸慢慢变得火热,身体某些悄然的变化正活生生抵着苏江沅的下身。
“媳妇儿,走不了了。”
“......啊!”下一秒,她被打横抱起,温承御抬步朝着楼上快速走去,长脚一伸踢开门又反脚关上。
她被压在床上,挣扎着想起身,又被狠狠压下去。
“温承御,唔......”
每个男人在床上都可以化身禽兽,这话一点不假。
苏江沅从来不是温承御的对手,对他卖力的撩拨更是毫招架之力。渐渐地,她迷失在他制造的巨大的温情漩涡里。
她在他身下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和意识,只能跟随他一切跌宕起伏。
一次。
又一次。
连苏江沅都不知道这样无止境的温情缠绵究竟过了多久,直到她丧失力气,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耳边有男人满足的叹息声。
水声。
接着,是平静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听着格外安心。
苏江沅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斜靠在某个陌生的空间里,身边是正支着胳膊肘双眸温情看着自己的温承御。
脸颊上蓦然一红,苏江沅借着四处打量的视线躲避温承御热切的目光,“阿御,这是哪儿?”总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发生实质性的变化之后,这货变得越来越禽兽,跟以前冷漠傲娇的温承御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飞机上。”
“......”苏江沅想起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视线自然地向下看去,脸上又是一红。
她睡得昏沉。
感情完事儿之后是这个男人给她洗了澡,又亲自给她穿了衣服,最后又是在她完全睡着的情况下抱着她上飞机的?
苏江沅的脸上窜出一个大字的“红。”
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酸困火辣的感觉瞬间敏感起来,温承御摸摸她的脸,身体自然靠过来,眉目清润,“怎么?哪儿不舒服?”
苏江沅迅速给他一个大白眼,“废话。”
温承御失笑,接着体贴地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一手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乖,接着睡吧。晚一点还要转机,到时候我叫你,嗯?”
苏江沅疲乏地点了点头,“嗯。”
从下午被折腾到晚上,她着实困了,没一会儿,便再度悠悠地睡了过去。
她真的太困了。
以至于中途转机的时候,温承御都是一路抱着她,直到上了飞往杜塞尔多夫的航班。
疲困。
时差。
再加上长时间的飞机,苏江沅原本以为只要飞机落在杜塞尔多夫的土地上,她就会顷刻间生龙活虎。可事实上,她只能强压着胃里泛起来的不舒服,脸色很差地靠在温承御的怀里。
温承御探手摸摸她的额头,眉心不自觉拧了起来,“媳妇儿,一会儿到了酒店我叫医生来。”
苏江沅虚弱地抬手轻轻挥舞了下,“阿御,不用了。我没有不舒服,大概是我还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飞机,有点不适应吧。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温承御的眸色微暗,低头瞧着她略微苍白的脸,“苏苏,你真的......”话到了嘴边,又迅速变成了另一种说辞,“你真的没有来过这儿?”
苏江沅好笑地看他一眼,暗笑他忽然间变得愚钝的智商,“温承御,难道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去过哪儿?”
苏江沅感觉胃里舒服了些,从温承御怀里挣脱,独自趴在半开的车窗上往外看了看。
眼前的一切,莫名地有些熟悉,但......
“在想什么?”温承御的盯着车窗上的黑色头颅,微拧着的眉头透出眉眼间的几分烦躁。
苏江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地方有些熟悉。”她抬手指了指外头,看着蔚蓝天空下晃动的人群,把熟悉的感觉归结于之前有一次从网站上看到的有关于杜塞尔夫的介绍,“不过我倒是一直很好奇,爷爷从来不让我出国,到底是为什么。”
她从小在卫家长大,衣食无忧,那会儿卫叔叔也还在,和爷爷两个人共同管理卫氏。她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和他们一起飞来飞去长了不少见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对她出国异常排斥。并且声色严厉地禁止过她,去哪儿都可以,就是不能出国。
温承御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冷笑,“他不敢。”
“不敢?”
温承御长手一伸,将苏江沅重新揽回怀里,下巴搁置在她的头顶,眸色幽暗,“乖,再休息下,马上就到酒店了。”
苏江沅脑子混沌,对于温承御的避重就轻,压根没有探究的精力,轻轻应了一声,窝在他怀里再度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窗外完全暗了下去,杜塞尔夫美丽璀璨的夜景,在酒店顶端被一览无余。
苏江沅四下看看,没有看到温承御的人。
之前听他说这边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大概是趁着她休息的时间去忙了。
这一觉之后,苏江沅恢复元气,伸了伸懒腰,踩着雪白的地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欣赏夜景。
这个城市,是欧洲最大的村庄。
苏江沅还记得曾经在一个网站上看到它被这么介绍过。
她肯定自己没有来过这儿,但她莫名觉得这个城市给她一种很短暂的熟悉感。比擦肩而过,要略微长出一些的熟悉感觉。
苏江沅托着腮,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曾经遗失了什么记忆,或者忘掉了什么梦。
温承御打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苏江沅一脸懵懂静静思考的神情。
“醒了?”
他拧了拧眉,走到玄关处拿了一双崭新的白色拖鞋,走到苏江沅身边很自然地弯下腰,“抬脚,把鞋穿上。”
苏江沅很可耻地红着脸照做了。
他站起身,从背后环住她,下巴亲昵的搁在她的肩头,热气一下一下喷在她脖颈处,“媳妇儿,在想什么?”
苏江沅摇了摇头,侧过脸轻声问他,“不是说这边还有事情需要你处理,都忙完了?”
温承御趁机亲了亲她的脸颊,口气里夹着某种轻快的愉悦,“嗯。”转手将她翻过身来面对自己,眯着眼睛看了看她,见她起色恢复不少,这才放了心,“身体还可以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苏江沅调皮地在地毯上跳了几圈,“好了,生龙活虎呢。”都说了有几天的蜜月旅行,她要是身体素质跟不上,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自己大老远忍受时差的心意?
温承御看出她的小心思,勾起笑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走吧,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转转。”
苏江沅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盥洗室。
温承御一路牵着苏江沅的手下了楼,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朝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两个人彼此打了招呼,苏江沅不知道来人是什么人,只是礼貌性的随着温承御跟对方点点头,简单打了招呼。对方用德语叽里呱啦说了很长一串,看着苏江沅,脸上的笑意放大,张开双臂就朝着苏江沅扑了过来。
苏江沅知道这是外国人的热情使然,站在原地正在纠结要不要接受这个拥抱,温承御已经出手拦住了他。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同时看向苏江沅,那人裂开嘴巴笑了,跟着无奈地摊了摊手。
苏江沅紧张的地拍了拍胸口,侧头看向温承御,“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你除了我之外,排斥任何一个男人的肢体接触。”
“......”靠,到底是谁比较介意啊!
温承御含笑摸摸她的头,跟在摸一个愤怒的宠物一般,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媳妇儿,你到那儿坐着等我,我马上回来。”
苏江沅点点头,又跟对方简单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温承御和男人走到正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男人拿出一些文件给温承御看。温承御低头快速翻看文件,男人则是一直跟温承御快速说着什么,手舞足蹈。温承御时不时跟男人低声交流着什么,又时不时抬头看向她这里,见她好好坐着,则放心继续。
苏江沅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顿然生出一种暖意。
傲娇凉薄如同温承御,可如今他对她,分明时时处处维护呵护。
苏江沅越是沦陷,心里的不安感越是强烈。
她一直想知道,温承御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非她不可又偏要对她这么好?
她更想知道他的过去,和那个在他过去里唯一存在的女人。
十多分钟之后,温承御低头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两个人起身,同时朝着苏江沅走了过来。
“苏苏,”见她走神的厉害,温承御拧着眉头,“怎么了?不舒服?”
苏江沅立刻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很是认真的揉了揉她平躺的小腹,嘴巴一扁,“阿御,我饿了。”
那表情又是懵又是可爱,看的一旁站着的男人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转身,用德语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温承御勾起嘴角宠溺地看着苏江沅,但笑不语。
苏江沅一时间忘了有外人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男人又说了什么,温承御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想吃什么,我让杰克去买。”
苏江沅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大眼睛乌溜溜地转,“阿御,我不挑食的。”
“所以?”
她摆着手指头,低头很认真给跟温承御继续说,“黑面包,红肠,葡萄酒,酸猪蹄,还有......”
温承御嘴角抽了抽,黑着半张俊脸转头跟身边的男人交代了几句,对方挑了挑眉头,转身走了。
苏江沅看着男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阿御,他是谁?”
“杰克,公司在这边的负责人。他是本地人,很多事情处理的会比我们通透。”温承御话里有话。
“阿御,不是要吃饭?”
“......你要的那些东西这里没有。”
“......”
没一会儿,男人身后跟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将餐点一样一样摆上了桌。
苏江沅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不知道是温承御贴心,还是这个高大的外国男人贴心。
甜食,酸食,白葡萄酒,烩牛肉,酸猪蹄,当然,还有温太太专门点的黑面包和红肠。
苏江沅简直双眼放光。
杰克眉目含笑看了苏江沅一眼,又说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苏江沅抬头看了看男人走眼的背影,侧头看向温承御轻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他见过所有女人里,最特别的一个。”
“......”这话她怎么听不出什么意思呢?到底是夸她,还是骂她?
苏江沅大快朵颐,温承御坐在旁边贴心服务,吃了一会儿,苏江沅才想起来温承御是来办正事的。
“阿御,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其实她的潜台词是,剩下的整整七天时间,他们都用来玩儿?
温承御头也没抬,显然对苏江沅所热衷的食物没什么兴趣,随便吃了两口,“嗯,该交接的都交接完了,以后事业的重心都会放在国内。”
苏江沅的玩心被更大的好奇心覆盖,咽下口里的食物,认真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西装外套已经脱去,白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头隐约可见的古铜色肌肤,他微微卷起衬衫的袖子,低头动作优雅地的吃着东西。
这画面干净纯粹的简直炫了苏江沅的眼。
她又想起在校周年庆上,学生们跟他提出的问题。
“阿御,你说你事业的开始是在这儿?”
“嗯。”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儿?”
温承御抬起头,英气的眉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为我在这儿得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第一桶金?
“想知道?”
苏江沅点点头,又跟着摇摇头,“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他的过去,他人生最初的开始。还有,他事业最初的开始,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但这些,她到底没问出口。
“你要是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会说的是吧?”她故意将他一军,双手托着腮,没等他回答,又用很是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其实,撇去你是我先生这个事实。就我个人而言, 我对你还是崇拜的。”
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个崇拜法?”
苏江沅似乎连思考都没思考,答案就跟着脱口而出,“你想啊,你一个连三十都不到的人,事业就已经走到了如今的高度。再者,你好看,多金,有能力,关键是......”苏江沅冷不丁抬起头,触碰到男人很是受用的黝黑视线,心里一紧。
靠!
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什么年纪轻轻,英俊多金。
天!她怎么这么不知羞辱没有底线。
温承御笑得眉目温润,看着苏江沅眉头一挑,“所以媳妇儿,你也是看上了我的这一点,才嫁给我的吗?”
苏江沅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拨浪鼓似的摇头,“才不是,你少臭美。我只不过是借用学校里,那些暗恋你的花痴的话而已。”
“是吗?”
她点头如捣蒜。
转念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同时也为了转移话题,苏江沅冷不丁看向温承御,“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经济这么发达,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么舍得回去?”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看向苏江沅,眼眸里闪烁起点点星光,“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
苏江沅的心口莫名跟着一紧,张张嘴巴,到了嘴边的话又跟着硬生生咽了下去。
心里拥堵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她忽然间没了要吃下去的食欲。
她告诉自己,她才是温承御名正言顺的妻子,太太,不管他过去的那个人是谁,她都可以不用介意,因为如今呆在温承御身边的人,是她。
可怎么办?
那个人,就像是陡然戳进她心里的刺,不动不疼,一动就撕心裂肺。
温承御盯着她忽然暗淡的脸,如墨的视线悠悠转动,最终放下刀叉,抬手摸摸她的脸,“你怎么不问我,那个人是谁?”
苏江沅扭开头,将视线和温承御彻底拉开距离,起身站了起来,假装自己压根没听到他的话,抬步就往外头走。
“走吧阿御,夜晚才刚刚开始呢,吃完饭我们总得找个地方消消食不是?”
温承御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眉心一拧,应了声,“好。”走到她身边,再度强行拉住她的手,视线看向远方,“握好了,要是丢了,我可找不回来。”
苏江沅盯着男人认真的侧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到底听话地握紧。
征求了苏江沅的意见,温承御带苏江沅去了老城。
世界最长酒吧。
这是苏江沅对老城唯一只直接的了解。
老城很漂亮,街道干净,因为莱茵河流经这里,这座城市也就莫名多了几分诗意。
应着苏江沅的要求,温承御带她来到了Bolker大街。除了这儿,四周遍布着大大小小将近两百多家啤酒吧,酒吧和各种各样的餐馆。
苏江沅被温承御安排在一家啤酒馆外头的长桌前,自己转身进了啤酒馆。
苏江沅当时就一个感受。
酒气冲天啊简直。
温承御将两杯现场酿制的啤酒在自己和苏江沅跟前各自放上一杯,抬头眯着眼睛瞧着苏江沅闪闪发光的双眼,微微勾起嘴角。
“你可以吗?”
苏江沅点点头,双手很是虔诚地捧起啤酒杯子,“当然可以了,你小看人。”她后悔只后悔,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吃的东西有点多,因为温承御除了啤酒之外,还特意点了一份烤猪蹄,和特色风味烤鱼。
苏江沅自认是个吃货,所以莫名有点有口水。
温承御作势将她的哈喇子抹去,神色轻松,“没关系,你喜欢就尽管吃喝,”他盯着她顷刻间变的闪亮的眉眼,“有我在。”
那意思很明显,喝醉了有人带她回去,吃撑了有人带她回去。
苏江沅瞬间有一种背靠大山的强大安全感,心里莫名欢喜。
“你说的哦。”她仰起头,最后却只试探着抿了一小口,口中顿时有种清淡甜爽的味道在味蕾上跳跃,苏江沅毫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畔,那味道还在。
温承御看着对面小妻子毫无意识的舔唇动作,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味道挺特别的,叫什么名字?”
“巴伐利亚白啤。”
温承御话音刚落,苏江沅已经伸手将他跟前的酒杯拿了过去,仰头就是一大口。下一秒,脸上立刻出现了某种言语言说复杂表情。
味道跟刚才的白啤太过不同,苏江沅明显有点接受不了,太过浓郁的味道,她不喜欢。
“这又是什么?”
“汉诺威烈性黑啤。”
苏江沅似懂非懂,两种味道混合在嘴里,果真是要多酸爽就多酸爽。
“不喜欢?”温承御挑了挑眉头,抬手想要从她手里把自己的那杯拿走,苏江沅却苦着脸仰头将一整顷刻间喝了下去。
“唔......”她微微扭曲了脸。
温承御的眸色暗了下去。
转眼间,苏江沅已经学着旁人的样子,潇洒地打了个指响。
“麻烦这边。”
然后,一整排啤酒摆在长桌上。苏江沅化身豪气冲天的啤酒女侠,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酒。对面的温承御阻止了几次主动放弃,只双手环胸眯着眼睛脸色沉郁地看着她豪饮。
苏江沅原本就不善酒水,又是几杯下肚,醉意不自觉涌了上来。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想要去拿下一杯,身体一晃,温承御顺势将她揽在了怀里。
“苏苏,够了。”他低头睨着她拧着的眉头,声音里几分沉郁的宠溺,“我们回去。”原本还打算喝了酒之后带她到河畔和其他地方转转,看来怀里的小女人酒量不争气。
而且,她有心事。
从今晚下楼,他就看出来了。
但有些事,他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来。比起让她一下子接受很多真相失去她,他更愿意承受她短时间的误解,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
苏江沅只觉得眼前一阵晃悠,但还是晃悠着推开了温承御的手,“不要,我才不要回去,你是大骗子。”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暗了又暗,最终起身一手拉过她的手。
“苏江沅。”他的声音夹杂着某种阴暗的低沉,隐约间夹着某种隐忍的情绪。
苏江沅歪着脑袋看了看温承御,扭头抬步就往前走,“干嘛又叫我,大骗子。”说完晃悠着往前走。
不是大骗子是什么?
他的过去藏着一个人。
也许他的心里也藏着一个人。
可是这些,她一概不知。而且这个男人也摆明了压根不打算告诉她的样子,她怎么能不介意?怎么能不生气?
她多希望,在他过去唯一存在的那个人,是她。
几步之外,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在表演杂耍。苏江沅走过去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阿御......”醉醺醺的苏江沅扁着脑袋看向身边的温承御,嘟着嘴巴伸出手,“给我钱,我没有钱。”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始终盯着她,垂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地给她。她接过钱夹打开,果然在里头看到厚厚一沓大额欧元。她在白胡子老头跟前蹲下,抬手抽了一张出来放在老头跟前的小盒子里。
刚想起身,低头看了看,似乎觉得给的不算多,抬手又抽了一张。
顿了顿,又是一张。
又是一张。
然后是很多张。
“......”温承御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自己无知的小媳妇儿,怎么都觉得她不是跟手里的钱夹过不去,而是跟他过不去。
但还是随她去。
直到最后,苏江沅一口气抽出很多张放在跟前的小盒子里,这才起身站了起来,脚下音乐有些不稳。
“小心点。”温承御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她则很是听话地将几乎快要空了的钱夹递给他,孩子一般嘟着嘴巴仰脸看他,“诺,你的钱,还给你。”
他低头看着她,几乎顷刻间所有的沉郁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软肋,没有人会跟自己的软肋过不去。
温承御觉得自己忽然有了人人可以捏恰的弱点,那就是苏江沅。
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柔和低沉,像哄一个孩子似的哄着她,“苏苏乖,听话,跟阿御回去好不好?你喝醉了。”
她盯着他好看的脸看了半晌,终于慢吞吞点了点头,“好。”接着手一抬,指了指刚才出来的小酒馆,嘟着嘴,“刚才的烤鱼忘记吃掉了,阿御,我要打包。”
“......”
“阿御......”
温承御闭上眼睛,太阳穴隐隐作痛,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那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嗯?”
苏江沅听话地点了点头,看着温承御转身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小酒馆里,嘴巴一撇,嘟哝声,“哼,大骗子。”
嘟囔着转身,一个不稳身体跟着趔趄了下,转身就向后倒了下去。
一只手很及时地扶住了她。
是个外国男人。
金发碧眼白皮肤,只是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神色,让人下意识地很是反感。
即使醉了,苏江沅也知道自己下意识要跟一个陌生男人保持距离,手一伸一把推开了男人,连“谢谢”都忘了说。
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一见苏江沅俏脸的脸蛋,有人立刻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哟,原来是个美丽的东方娃娃。”
跟着又是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苏江沅拧着眉头,下意识抬步就要去找温承御。
他去哪儿了?
醉意朦胧,可苏江沅心里的害怕却是清晰的。
刚才扶住她的男人已经越过她一步,直接挡在了她前头,“嘿,漂亮的东方娃娃,一起喝一杯如何?”
苏江沅咬着唇,想快步走,可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只一步便整个趔趄了下,那只手又一次快速扶住了她。
“......别碰我。”她的声音莫名有点抖,若是说刚才还有醉意,怕是这会儿也醒的彻底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没松开,甚至又紧了紧。
“嘿,别害怕,我们真的就只是请你喝上一杯而已。”男人看向四周,身边一起来的几个男人再一次笑了起来。
老城里里人员密集,从来都不乏这样的混混存在。四周有喝酒的,有吃饭的,有逛街的,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打抱不平。
玩儿杂耍的老头停下来看了一眼,扬起脸来冲着几个男人低呵了一声,“嘿,别欺负那妞儿,有人跟她一起!”转眼就被几个男人半是威胁半是驱赶的没了退路,收拾东西转身走了。
苏江沅急的红了眼睛,温承御还没回来,她又走不了,只能夹带着哭声,努力想要把自己的手从那男人的手里抽出来。
“求你了,放开我。”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她总之就不是对手啊。
几个男人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嘿,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男人一愣,转身迅速给声音的来源让出一条路。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从人群后头走上前来,身边站着的几个男人立马跟他打起了招呼。
“嘿,麦克,碰到个东方娃娃!”
被叫麦克的男人扭过头,视线落在苏江沅身上。
当场一愣,浑身跟被定住了似的。
“是你?!”麦克用苏江沅听不懂的德语锐声反问,双眼瞪得老大,“你居然还活着!这不是真的!”
苏江沅听不懂他的话,只用英文跟他交流,“让他放开我,好吗?”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苏江沅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男人牵制住她的手腕。
麦克没听懂却看懂,“嘿,放开她!”
扼住苏江沅的男人果然松开了她。
一看眼前的阵势,苏江沅就知道,最起码四周这几个男人是怕他的。而且看来,他好像也没什么恶意。想法刚冒出来,苏江沅刚被松开的手顿时又被瘸子男一把握住。
“......”靠,这什么情况?
难不成刚逃出一个魔掌,又进一个魔窟?
苏江沅的心一路向下沉。
麦克用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苏江沅看,手上的力道也跟着不自觉地加重,“嘿,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不信你还活着!”
他震惊的简直无以复加。
因为失去过的一条腿,她的模样,他就是死了都认得。即使好几年过去,她完全长开,但这张脸,他绝对不会忘记。
麦克的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连带着某种苏江沅压根看不懂的仇恨情绪。
“抱歉,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放开我。”苏江沅有那么一瞬间还在想,这男人若不是有病,就是他真的跟她有仇。往下看,苏江沅又想。
或者男人这双腿还是她打折的呢!
此种情况,就明显是对牛弹琴,男人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一时间,他说的他的,她说的她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麦克似乎被激怒,拉住苏江沅的手一紧,另一只手朝着苏江沅的脸就摸了过来。
“我不相信你还活着!让我摸摸看!”
苏江沅一阵反胃。
一直有力的大手卡住麦克的手腕,“咔嚓”一声当即断了。
“啊!”麦克一声惨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撩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红色墙壁瞬间扔了过去,“砰”的一声,他的身体撞上墙壁,跟个皮球似的弹回来,又瞬间砸在地上。
瞬间被摔的没了声音。
苏江沅吓得脸色苍白,温承御已经快速转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眉宇间慑人的寒意被她看的清清楚楚,“有没有事儿?”
苏江沅摇摇头,“没事。”
地上的麦克一脸死白,见到温承御又是一副见鬼的模样,抬手指了指温承御, 又指了指苏江沅,“你......她!”
苏江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承御,浑身散发凌厉的强大气场,周身寒意四散,他像是来自地狱,浑身都萦绕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很吓人。
像是要杀人一般。
他看着地上那个男人的视线,活脱脱就是要千刀万剐了他一般。
男人被温承御致命的视线死死锁住,被摔的几乎丧失了语言。
苏江沅忽然有些怕。
她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颤着声音轻声跟他说,“阿御,我没事。你不要生气,这不比在国内,算了。”
却不想这话像是愤怒情绪的催化剂,温承御身上的凌厉气息只增不减,苏江沅的心蓦然一沉。
“阿御......”
温承御抬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语气温润的和自己的表情完全不同步,“乖,站着别动。”说完抬步朝着地上的麦克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到的没错,她没死。”
说完,他朝男人伸出一只手,“还能起来吗?”
男人被摔的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听到温承御的话,不预期的满脸意外,“我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嘿!当年没睡了她,真是可惜。”
温承御冷笑,用力将地上的麦克拉了起来,等他站稳。
“嘿,我说!啊——”
温承御抬腿,朝着男人的胯下狠狠踢了过去,男人一声惨叫,一脸死白地弯腰双手捂住胯下。还没缓神,温承御抬步上前靠近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屈膝,朝着男人的腹部狠狠顶了过去。
“嗯!”男人闷哼一声, 顷刻间满头大汗。
众人呆住。
还没反应,温承御飞起一脚,男人头一偏,整个身体飞出去又跟着倒下去,几颗雪白的牙齿伴着刺眼的鲜红色顷刻间落了下来。
“......”苏江沅吓得压根忘了反应。
温承御还不解气,抬步跟过去,将满身是血的男人拎起来,朝着红色的墙壁再度狠狠扔了过去。
她觉得那个男人似乎要被打死了。
苏江沅脚步刚动,身边已经有人快她一步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温承御的跟前,一把拦住了他。
“阿御,再打下去,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萧儒桥拦住温承御,平日里温和的面容也染上星星点点的沉郁,“别忘了你太太,你要吓到她了。”
温承御这才安静了下来,转身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苏江沅,眸色一暗。
她着实被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惊恐的表情看着他的方向。
那表情是......怕他?
“阿御!”
苏江沅回过神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双手立刻将他的胳膊从萧儒桥的牵制下解救了出来,“你有没有事?”那么大力度的场面,可不要在他身上挂些彩才是。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死死盯着她,“你不怕我?”
苏江沅抬眼疑惑地看他,“怕你干什么?我怕把他打死!”这是在国外,而且对他怀有敌意的人又不是只有躺那儿的那一个。抬眼扫了一周,苏江沅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明显已经吓傻的男人身上,“他们那么多人呢,我担心你应付不来。”
温承御脸上阴寒的表情缓缓散去,眉眼间因为苏江沅的话恢复清澈。
他的小妻子说。
她不怕他,还担心他打不过人家。
呵!
这小女人简直不要太可爱才是!
萧儒桥瞧着苏江沅一脸无知的坦荡荡,眼睛里不由得闪过惊艳,嘴角隐隐含着笑意,“阿御,你这小妻子着实让我眼前一亮啊,她跟阮......”名字没说完,遭受到一记冷眼,萧儒桥摸摸鼻子,迎向苏江沅探寻的视线,勾勾嘴角。
“温太太你好,萧儒桥,温承御的好哥们。”
苏江沅扯出笑容,醉意褪去,脸上还残留着疑似朦胧的红晕,在灯光底下若隐若现。
“萧先生你好,苏江沅,阿御的太太。”
萧儒桥着实被眼前温承御的小妻子带起了几分兴趣,刚想靠近再探究些什么出来,却被温承御一巴掌拍开,“你怎么来了?”
萧儒桥摸摸鼻子,假装咳嗽了几声,“只是凑巧也在这儿喝酒,如果不是想着过来凑凑热闹,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带你小媳妇儿来了。”
温承御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抱歉。”再没其他客套话,想来关系必然是好到了一定程度,也不需要客套。
两个人说完话,温承御扫一眼面色如常的苏江沅,知道她只是担心而不是怕,转身走到红色墙壁下的横躺在那儿的男人,用德语说着。
“当年我能毁了你一条腿,信不信,如今我还能毁掉你另外的,两条腿。”
一条,是他被打折一条腿之后,唯一支撑他行走的腿。
另外一条,是他日后用来传宗接代的腿。
男人面如土色,浑身是血,压根没了说话的能力。
温承御该庆幸。
因为麦克全程都在用她压根听不懂的德语在跟她说话交流,而苏江沅,根本不会德语。
萧儒桥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温承御的肩膀,眸色浓稠,“成了兄弟,这里不适合你,先带你家媳妇儿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温承御面上沉郁,淡淡回了声,“等一下。”他起身走到苏江沅跟前,低头问她,“媳妇儿,告诉我,刚才还有谁,碰过你?”
已经被吓得完全没有反应能力的几个男人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苏江沅善良。
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咬着唇摇了摇头,“没了呢。”她抬手指了指墙角躺下的那一个,“就他一个。”
温承御冷笑,又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温承御重新卷起袖子。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几个男人到下,哀嚎声遍地起。
苏江沅哭丧着脸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默默无语。
她真的是无心的啊!
温承御拖着苏江沅离开,萧儒桥则如他所说,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苏江沅之所以被吓醒没了醉意,是因为刚才的场面太震撼太刺激眼球,而这会儿,所有提心吊胆的情绪平静下去,那份稍稍褪去的晕眩再度涌了上来。
“不舒服?”温承御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问。
她点了点头,还没说话,人已经被整个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那个地方太温暖,莫名地让苏江沅有些倦意。
“阿御,我困......”
“嗯,睡吧......”
迷迷糊糊,苏江沅毫无意识地顺从自己的意思朦胧地问,“阿御,你跟那个人认识吗?”
“......”
“阿御,他见到我之后,看起来好震惊的样子。你们,见过?”
“......”
“阿御?”
“乖,睡吧。”
她就果真睡了。
萧儒桥处理完事情,赶到温承御落脚的星级酒店。
进门第一眼,萧儒桥就看到了摆放在玻璃长桌上一个精致的食盒,空间里隐约还有一种熟悉的烤鱼味道。
“给你媳妇儿的?”
“嗯。”
萧儒桥觉得,自己简直被震撼到了。
那么放力的打了一架,他哥们居然还记得将自己媳妇儿打包好的食物带回来,想想萧儒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想象着一身挺拔俊逸的温承御,一手插袋,一手提着食盒,丰神俊朗地从小酒馆里走出来的模样,萧儒桥都莫名想笑。
“阿御,我当初真的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真办到了。”
温承御从酒架子上拿下一瓶红酒,给自己和萧儒桥各自倒了一杯,转身在萧儒桥对面坐下,低头浅抿了一口,“对她,我从来不开玩笑。”
“我真的挺好奇,这么短的时间里,你顺利完成在国内的事业稳步,这点我倒是不怀疑你的能力。可你媳妇儿,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早把你忘得干净了吧?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跟你领证的?”萧儒桥恨不得马上拜师。
温承御挑了挑眉头,“怎么?想学?”
“......”萧儒桥作势要站起来,“我去跟你媳妇儿聊聊天。”
屁股还没起来,就听都温承御淡淡地回了声,“逼得。”
萧儒桥:“啊?”
“如果你发了誓一辈子要跟一个人纠缠到死,又怕别人比你快一步得到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如果当初没有林睿尘,温承御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苏江沅寻回自己的身边。
现在想想,他其实要感谢林睿尘。因为他,他才决心要跟自己赌一把,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把苏江沅强行逼到了自己身边。
萧儒桥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其实挺有道理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说到这儿,萧儒桥原本轻松的表情顷刻间沉静了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儿,你越是不让她知道,对你们的生活越像是定时炸弹。阿御,你该有这种觉悟。”
“我知道。”温承御起身走到落地窗跟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密密麻麻的人群,眸子沉静,“我明白,我正在尝试。”
萧儒桥继续加火,“还有,前段时间我见到那个谁了。她的状态其实挺不好的,她一直跟我打探你的消息。”顿了顿,萧儒桥看着温承御阴沉的侧脸,继续说,“她跟我说,她后悔了,她想回到你身边,她离不开你。”
一阵沉默。
温承御低头品酒,面上没什么情绪,看着就知道压根不打算回答问题。
“阿御,逃避不是办法。总有一天,江沅甚至也可能会知道她的存在。而且,你们那些过去,她不见得不会介意。”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看向萧儒桥,神情淡然,“儒桥,我结婚了,苏江沅是我太太,就这么简单。”
萧儒桥抬头看着温承御。
他总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偏偏他们这群人中,最懂得也最善于隐藏的人,从来都是温承御。
“好吧,作为兄弟,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他拍拍温承御的肩头,深深叹了口气,抬眼扫了一眼紧闭的套房大门,轻声说,“跟你媳妇儿说,来这儿都是客,抽个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嗯。”
温承御看着萧儒桥抬步走到门边,眸色暗了暗,出声喊住他,“儒桥。”
“怎么?”
“帮我个忙。想个办法,把他送进去,最好一辈子。”隐约间,温承御的口气里透出某种阴森狠辣的口气,咄咄逼人的不容置啄。
萧儒桥一顿,眸子跟着一冷,“怎么?听你的意思,难道是当年他真的睡了......”萧儒桥的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厉声喝住,“儒桥!”
“抱歉。”萧儒桥惊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铺满歉意,“你这么费尽心思想要让他进去,我还以为你......当年你追上他打断了他一条腿,如今想想确实有些便宜他了。”说完连萧儒桥自己都跟着笑了起来。
他和温承御的情谊,是在杜塞尔多夫一手建立起来的,温承御那些黑暗的过去里,都有他。
当年的他们,力量太过薄弱,所以才轻而易举放弃了自己珍视的东西。
而如今,那些付出的代价,是该一一收回了,萧儒桥冷了冷眸子,“放心吧,在这儿,似乎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温承御勾勾嘴角,“辛苦。”
萧儒桥随意说了声“见外”转身要走,套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苏江沅赤脚站在门边,混沌的视线在温承御和萧儒桥身上来回转了半晌,脑子才渐渐变得清明。
“怎么不穿鞋子?”温承御不介意有外人在,径自走到玄关处拿过拖鞋走到苏江沅跟前,不悦的口气里分明带了几分宠溺,“抬脚。”
萧儒桥:“......”
他简直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因为他从来不相信温承御会是一个愿意放下身段低头为女人穿鞋的男人,虽然那个女人是苏江沅。
苏江沅介意有外人在,微微红了脸,抬步走了出来。
“萧先生。”
萧儒桥客气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承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伸手拿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微微皱了皱眉头,转眼看向两个人,“抱歉,接个电话。”说完拉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江沅和萧儒桥两个人。
沉默一瞬间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倒不是苏江沅和萧儒桥都是不善言辞的人,而是整个时间,萧儒桥都用来上下打量苏江沅了。眉宇之间,总是带了几分探寻的味道。那眼神太昭然,隐约间似乎有拿着她跟什么在对比一样。
一直打量到苏江沅近乎炸毛。
“萧先生,你这么一直打量你好哥们的太太,真的好吗?”
萧儒桥一愣,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他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江沅,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萧先生,虽然你是我先生的朋友,可我跟你确实没那么熟。”
萧儒桥又是一阵惬意的大笑。
“抱歉,你是我哥们的太太,我还没有轻佻到这个份上。我刚才......”萧儒桥耸耸肩头,语气轻缓,“我只是在确定,你们真的是很不一样的人。”
苏江沅的心蓦然一揪。
“谁?”顿了顿,不等萧儒桥回答,苏江沅继续开口问,“是阿御过去的那个女人吗?”
萧儒桥一愣,下一秒已经自然接过话,“原来你知道?”
苏江沅轻轻扯了扯唇,给萧儒桥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之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她不过是下意识地顺着萧儒桥的话,想要试探着问一问,不曾想只是一个试探,却让她的猜疑变成了真的。
在温承御过去的生活里,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女人。
看来,越是精明强干的商人,在细小的问题上越是不在意,也越是容易丧失智商啊。
苏江沅面带鄙夷的那一眼,萧儒桥没有错过。
靠!
他真的有点不能接受。
他只是觉得阿御这个小妻子着实可爱,于是下意识地就放松了警惕戒心,不想就这么被炸出真相,真是......
“拜托,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温太太,好吗?”若是被温承御知道,她已经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而且还会随时有可能再度出现,怕是他身上有几层皮也不够他脱掉的。
“好。”苏江沅斜睨了他一样,双手抱胸微微勾起嘴角。
萧儒桥一看,别说,这样冷冽的神情,倒是跟她家温承御如出一辙,“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让阿御知道。但是我有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告诉我。”
口气决然,没有一点回寰的余地。
萧儒桥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妥协的不要不要的,“温太太,你问吧。”
“我只是想知道,她对阿御来说,有多重要?”
萧儒桥沉默。
倒不是他答不上来啊,而是这么严肃甚至关系到日后温承御和苏江沅夫妻关系的回答,他一定的谨慎。
“我只能告诉你,过去没有你的时候,阿御所有黑暗的日子,她都陪在他身边。”
苏江沅淡淡应了一声,没了反应。
就这样?
萧儒桥有点意外苏江沅的反应,不都说女人都是善妒的动物吗?怎么这女人听到有另一个女人在自己老公过去的时光里占据了这么多,一点反应都没有?
会不会太淡定了些?
萧儒桥还想说什么,温承御已经推开门进来。看到相对沉默坐着的两个人,眉心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在聊什么?”
“......”萧儒桥实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正纠结犹豫呢,苏江沅已经扬起脸,冲着温承御露出一抹明快的笑容,“萧先生说这两天想约我们吃饭,阿御,有时间吗?”
萧儒桥暗自抹了一把汗,心里默默地给苏江沅点赞,一边配合着接着说,“是啊,阿御你排个时间出来,我带我......家那个,咱们一起吃个饭。”
温承御缓和了几分脸,淡淡应了一声,“嗯。”
又坐了一会儿,萧儒桥越是看着苏江沅淡定的表情,越是觉得自己屁股上火烧火燎的,压根坐不住,干脆借口说回家陪老婆闪身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承御和苏江沅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苏江沅压下心里的情绪,想着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些气氛。
“阿御,你说你当年是从这里起步的?”
“嗯。” 他摸着她的头,看着她的视线因为她的话莫名涌现出浓烈的暖意,“这儿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特别的意义。
苏江沅的心口蓦然一揪。
是因为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有另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度过,所以这里和这里的过去才变的格外有意义了吗?
苏江沅逼迫自己一定不要在什么都不真相的时候在温承御的面前表现出分毫。
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这个时候就完全没有说话的权利啊。
她依旧决定说些什么。
“阿御,我想去看看你以前呆过的地方。”
温承御将她的头伸手按进怀里,下巴一下一下摩擦着,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怎么忽然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苏苏,你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她顿了顿,忽然间又想起来之前在老城发生的事情,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丝困惑,忍不住从他话里挣脱了出来,仰起脸看他,“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苏江沅敢断定,那个男人一定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基本上连最简单的英语都不会。不然,他们也不会彼此对牛弹琴了一阵子。
“而且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
温承御平和的面部表情顿时变得阴郁起来,就连握住苏江沅的手都加了几分力道。
“认识。”
他不想瞒着她。
有些事情,她迟早要知道。
苏江沅大吃一惊,果然呢。
看温承御一副要把人往死里打的模样,就知道这里头事儿没这么简单。
“你们有仇?”
“没有,就是想揍他。”
“......温承御你是不是有点......”
温承御挑眉,瞬间把苏江沅的话接了过去,“变态?”
苏江沅一顿,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在他对自己有这么深刻的认识上,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变态的是他。”温承御的眸子顷刻间刮起冷冽的风来,眼前一幕幕闪过去那些黑暗肮脏的画面来,让他周身都夹带着冷风四溢。时至今日,温承御都清晰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
历历在目。
心里像是顷刻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淋漓,痛的不能自己。
“我打断了他一条腿,我很后悔,我当年应该杀了他才是。”
苏江沅明显吓了一跳。
好好的跟他聊个天,怎么都能跟血案扯上关系。单是看着温承御一双嗜血的冰冷的眸子,苏江沅都觉得慎得慌。
“阿御阿御,”她干脆站起来,低头双手捧住他的脸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试图把他从某些不好的记忆里拉回来,“一切都过去了,阿御,都过去了。你不是当年的你,我在你身边。”
一双手瞬间用力地缠住了她的腰身,温承御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力道之大,像是对待失而复得宝贝一般,一下一下失控的亲着她,“对,苏苏,都过去,你还在,你在我身边。”
她还在他身边,他无比庆幸老天厚待于他。
为了安抚他,苏江沅只能闭上眼睛,双手抱住他,一下一下被他吃豆腐,“阿御,我在,我在呢。”
头发。
鼻子。
额头。
脸颊。
情况渐渐变得有点不可收拾,苏江沅有点蒙。
这什么情况?
她只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对着情绪稍微有点失控的男人表达下安慰之情,这么这货抱着抱着就亲,亲着亲着就......变味了呢?
夜晚的杜塞尔躲夫夜色格外璀璨,怎么感受怎么温情。
苏江沅无意间抬头,巨大落地镜里头,映出两个紧密相贴的身影,和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身上越发作祟的大手。
“......温承御,你要干嘛?”苏江沅一看情况不对,抬手想要推开他阻止一下,显然已经晚了,“唔......”
他长驱直入,压根没有给苏江沅任何反应的时间。
吻越发深邃,她有点晕头转向。
不同于以往的温情,这一次他的吻又凶又狠,像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什么,又或者是想要确定什么。
“阿御......”她试图推开他想要问,男人却准备地再次将她的话堵在嘴里,“唔......”
这样的温承御很动荡,很不安,隐约地,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烦躁。
“嗯......”
苏江沅抬起的手,陡然落了下去,改成了环抱成他的腰。
谁知这动作像是一支催化剂,顷刻间点燃了温承御身体内所有的热情,把她的心软当成了鼓励。他太急切,一刻也不愿意停下来,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压在宽大的沙发上。
“阿御,别在这儿.....”就算这儿是顶楼,她对他又没什么招架之力,可她也没兴趣在透明的落地窗前秀激情吧?
他哪里肯听,胸腔里激越的感情急着抒发,身体里的野兽咆哮着想要冲出来,他奋勇往前,攻城略地......
“你混蛋!”
折腾完了苏江沅,温承御原本有些脱轨的情绪才算是得到纾解。苏江沅原本只是想要象征性地安抚一下他的,却不想换来了一身疲软酸困身体火辣辣,实在太累,她索性翻了个身背对温承御。
温承御失笑,一边暗自责怪自己的情绪失控,一边将小妻子从床上抱到浴室,给她简单冲洗了身体,又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则转身再度回去浴室清洗。
回来的时候,小妻子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着。
他上床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宝贝儿,真庆幸你还在我身边。”如今,她已然是他唯一的救赎。
静谧的夜色,偌大的包房里,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温承御已经睡着。
原本也该睡着的苏江沅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清明的大眼睛睁着,没有一丝睡过的混沌。
她是装的。
被温承御折腾的其实挺惨,身体很累,可这会儿,苏江沅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和萧儒桥以及温承御的谈话,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回荡。
她从来不是心大之人,压根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女人,陪着温承御度过了过去所有的黑暗时光。这些日子的相处,苏江沅不是不了解温承御。他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他是个长情之人。一个陪着他度过漫长时光的女人,该是在他心里占据了极大的分量。
她在他心里,一定有着别人不可及的地位。
一想到此,苏江沅就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用力捂住了一般,闷闷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里隐约觉得不安,和越发浓烈的不确定。
温承御他,该是爱那个女人的吧?
她告诉自己,她是他的妻子。
可她却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一般没有底气。
温承御,你到底为什么娶我?
这话她曾经当面问过爷爷,更当问过温承御,可她得不到答案。
所有人似乎都在有心隐瞒她一些事情。
苏江沅心里觉得越发空荡。
心里烦闷的很,苏江沅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安然沉睡的男人,蹑手蹑脚从他怀里起身。
着实没有睡意。
她干脆换了衣服,轻声打开门出去。
忽然想出去透透气。
有了之前的教训,苏江沅并没有走远。
毕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她也不是每次都可以幸运地能够等到温承御。一路下了电梯走出酒店,夜晚的杜塞尔多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清。
虽然同样是北半球,杜塞尔多夫和辛城的气候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出来酒店,还是感觉夜晚稍稍有些冷。苏江沅拉了拉身上的薄外套,沿着人流量还算多的街头一路往前走。
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夜猫儿看到纤细可人的她,大老远地就吹起口哨。她碰到这样的情况,便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扭头转身朝着来的地方走去。
几次下来,果真凑效。
就算是混混,也不并不都像老城那儿的一般,有智商的混混,几乎第一眼就能看出苏江沅身上的与众不同,从而知道她不是他们可以接近调戏或者更进一步的对象。
走了一段有些累,苏江沅在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她找出自己的手机给卫家打电话。
老卫接的电话。
辛城应该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清晨,想来爷爷应该在晨练。那边的老卫接了电话,抬头冲着不远处亮开嗓子喊了一声,“老爷,小姐电话。”
苏江沅听到那边用力的声音应了一声,“来了。”
苏江沅靠在长椅上,双腿晃荡着脑补老爷子拖着笨拙的身体一步步晃荡过来接电话的样子,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好笑,果然那边很快传来老爷子的声音,“丫头?怎么这么早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瞧您说的,感情我给您打电话还要提前约个时间啊?”出来一趟,心里的沉闷感消失了不少,苏江沅难得跟老爷子贫嘴起来。
老爷子一声冷哼,“你少来,爷爷还不知道你,没什么事儿你想不到我老人家。”沉默了将近两秒钟,老爷子的语气听着就有些试探的意味在里头,“怎么?跟那臭小子闹别扭了?”
苏江沅抬手锤锤酸困的双腿,“没有,阿御这边挺忙的。”想着温承御之前说的话,苏江沅几乎是脱口而出,“相信这边的公事他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过几天就回辛城。”
说完苏江沅睁大了双眼,心想完了。
爷爷是从来不准她出国的,她居然不小心说出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老爷子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传了过来,“回辛城?丫头,你在哪儿?”
苏江沅硬着头皮,用好不熟练的技术试着扯谎,“我们在别的城市,结婚之后补几天新婚蜜月?”
那边老爷子愤怒的声音毫不隐藏顷刻间传递了过来,“你个死丫头!我是老,不是傻。那臭小子这些年都在国外,他刚回辛城,能够让他亲自处理公事的地方,除了杜塞尔多夫,还能有哪儿?”
苏江沅心肝都被吼得颤抖了。
“爷爷......”
“少废话!马上给我订机票回来!马上!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亲自接你回来!”老爷子说完觉得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不行,我得给那个臭小子打电话,让他把你马上给我送回来。”
苏江沅有点不解。
事实上,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理解。
“爷爷,我只是出国。办完事情之后,我和阿御很快就会回去,你有什么可担心的?”苏江沅着实觉得老头有点莫名其妙,他们不过是出国,怎么到了他那儿,好像是拎着性命赶往十八层地狱似的,“爷爷,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丢了?”
“他奶奶的,老纸就是担心他把你给弄丢了!”
苏江沅无奈地翻翻白眼,“爷爷,不许骂人!”
“......”卫老爷子在这头几乎要抓狂,强烈的不安感侵蚀着他的心,老爷子几乎要跳脚,“那你回来!给爷爷尽快回来!”
苏江沅抬眼,视线看着对面的白胡子老头缓步走到马路边,轻轻叹了口气,“爷爷,你这样让我很困惑。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我总不能什么事儿都稀里糊涂的吧?”
老爷子沉默,为了达到目的,开始胡乱许下诺言,“好,丫头,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想知道什么,爷爷都告诉你,好不好?”那口气,活脱脱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爷爷······”苏江沅有有些无语,这老头为了让她回去,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了。
头疼。
她忽然间有些后湖,原本只是挂念他老人家的身体,才特意打了电话回去,却不想这老头固执起来,她简直完全没法招架啊。
真是自找麻烦。
想了会儿,苏江沅正要开口,抬头却眼见对面走到马路边的白胡子老头忽然蹲下,抬手捂住胸口。
他的身体体好像······
苏江沅握住电话站了起来,“爷爷,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一边说着,她已经抬步越过马路朝着对面快步走去。
老爷子不明所以,电话里还在不休不止地低声呵着,“喂喂喂,丫头你别挂,爷爷还没说完呢。”
苏江沅顺手将手机撞击口袋里,全部的注意力都关注到了不远处的白头发老人身上。
他捂着胸口,胸膛一上一下起伏着,满脸难受的样子。
“丫头?丫头?”喊了半天,老爷子没有得到一丝回应,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抬手把已经挂掉的手机递给老卫,“给我接着打。”说完眉头一皱急急的看向老卫。
“现在那边是什么时间?”
“大概是凌晨。”
老爷子一想不对,抬手一拍大腿,“凌晨那丫头在大街上干什么?快,给那个臭小子打!”
苏江沅步子很快,但另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已经快她一步冲着白头发老头走了过去。
黑发,白皮肤,高挑的身体,单单是从背后看,就给人一张很优雅的美感。
距离有些远,苏江沅听不太清她低头问了些老人什么,又说了些什么,转而弯腰扶着老人,动作缓慢地扶着老人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需要帮忙吗?”苏江沅快步走近一些,用英文询问。
那姑娘抬起头,美丽的脸蛋上闪过一丝惊讶,转而用英语快速回答着,“我想,他应该是心绞痛。”
苏江沅一听,几步走到老人跟前,弯腰蹲下去,“如果是这样,他的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身上应该有药。”果然,她伸手在老人的西装裤口袋里发现了一瓶白色的药丸。
对着光线看了一会儿药物说明,苏江沅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赶紧倒了一粒药丸出来,那边的姑娘已经有默契地快速伸手接了过去。老人张开嘴巴将药片含在舌头下方,捂住胸口闭上眼睛靠在长椅上,原本近乎窒息的呼吸平缓了几分,只是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得打电话送他去医院。”苏江沅看了一眼老人的状况,抬头看向那姑娘,发现那姑娘已经拿出手机。听见她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朝着她扬了扬手机。
“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她用英语说着。
苏江沅也跟着笑了起来。
打了救护电话,等老人稍微缓和一会儿,两个人又问了老人家里的电话,没一会儿,他们后方的某幢大楼行色匆匆走出来一对男女,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是老人的的一双女儿,他们就住在楼上。
两个人道了谢,救护车也跟着匆匆赶来,一行人上了救护车,转眼间在眼前消失不见。
苏江沅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抬手看看时间,距离自己出来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温承御醒来不见她要担心,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她冲着那姑娘点点头,刚想走,姑娘却开口喊住她,“中国人?”她用英语问。
苏江沅一听,嘴角立马绽放出一朵姣美的花儿来,这姑娘显然是中国人没怀疑啊。
“嗯,我是辛城人。”在他乡遇到老乡,苏江沅虽说没有唱的那般“两眼泪汪汪”但也足够亲切地报上自己的原生地了。
那姑娘一听苏江沅来自辛城,顿时眉眼一亮,“辛城人?”姑娘从神色到声音,都表现出了对辛城的强烈热爱,不由得引起苏江沅的好奇,“怎么,你也是?”
那姑娘愣了一下,眉宇间略过暗淡,但还是伸手跟苏江沅自我介绍,“你好,阮画。”
“你好,苏江沅。”
两个人握着手,忍不住彼此打量了彼此一番,各自眼中闪过惊艳和探究。
在苏江沅看来,眼前的人取了一个好名字。她的人,就跟她的名字一般,清雅精致,活生生一副灵动的水墨画。
而阮画看苏江沅也是同样。
眼前的姑娘只单单往那儿一站,你都能活生生感知到某种清新脱俗的仙气。尤其是她的天鹅颈,分明就给自己本身的独特的气质增分不少。
但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干净的近乎透彻。
哪怕她曾经经历过所谓的千山万水,但在她的眼睛里,你能感受到的,除了干净,还是干净。
阮画甚至莫名地有点羡慕。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才造就了一个如此天然独特的人出来。
两个人彼此一笑。
阮画冲进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瓶给苏江沅,自己打开一瓶,仰头喝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苏江沅。
“江沅,你挺特别的。”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接着说,“是不是你们辛城的人,身上都有让人欲罢不能的气质?”阮画歪着头,分明是一句玩笑话,却愣是说出了几分略有哀伤的意味来。
苏江沅莫名觉得这姑娘似乎跟辛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阮小姐,这话会让我觉得,你在辛城留下了许多故事。”她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勾起嘴角笑了。
阮画一愣,忽然间避开苏江沅阿探究的目光,扭头看向一边,“其实,我只是小时候在辛城呆过,之后就出国来到了这儿,这些年,我在这儿长大。”
阮画觉得心里压抑,转念又觉得苏江沅不过是个一辈子只有一次见面机会的陌生人,有些心事即使告诉她,也没有什么关系,“我爱的人,在辛城。确切地说,来自辛城。我很向往辛城,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
苏江沅也跟着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么直接。
也是,不过是有缘一见,不见得这辈子还能碰上,她不过是说说,她也不过一听。
“世间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总会来,如果一直纠结,不如顺其自然。”苏江沅诚实说,“就比如我和我先生,在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嫁给他这样的男人。可偏偏......”
阮画一扭头,正好看见苏江沅眼睛里升腾起的一抹璀璨的暖意,心头一动,“你爱他吗?”
苏江沅一愣,张嘴不知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欢快跳动着的“混蛋温”几个字,苏江沅心里跟着一虚。
糟糕!
她只顾着跟阮画聊天,都忘记时间赶回酒店了,慌忙接起电话,还没吭声,那边温承御破冰而出的声音陡然传了过来。
“在哪儿?”
苏江沅握住电话的手一抖,下一刻很没出息的就怂包了,“我在外面。”
“我知道你在外面,在哪儿?”
“不远的,就在酒店外头往前不远的那条街。你别担心,我没事,我就是出来走走。”
阮画将苏江沅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又将她视线里那份对爱和电话那个人莫名带来的暖意看进眼里,觉得这么干站着听旁人讲温情电话挺无趣的。
她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肩头,等她看过来,用唇形告诉她。
“有缘再见。”说玩转身走了。
苏江沅张嘴想说什么,阮画已经走远,电话了温承御冷冰冰的声音隔空传来,带着不悦时候强势的命令,“呆在那儿,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过来。”
说马上,果真是马上。
温承御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酒店门口,几乎是挂了电话的十分钟,他已经大步朝着苏江沅走了过来。
“阿御......”苏江沅声音低低的,莫名有些心虚。
温承御冷冷睨她一眼,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好好的,低头又看见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顷刻间没了脾气。
“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睡不着,想出来走走,见你睡的香,就没舍得叫你。”
温承御冷笑,故意抬手恶狠狠捏她的鼻子,“是吗?温太太睡不着?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咱们回去继续努力。”
即使是夜晚,路灯下苏江沅脸上依然不可抑制地红了透彻。她拧着眉头,气急败坏冲着温承御跺了跺脚,“温承御!”
他失笑,知道她没事,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不再逗她,又怕她冷,干脆长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走吧,回去。”
“嗯,回去吧。”
“饿不饿?”
“不饿。”
“媳妇儿,我饿了。”
“那去吃饭啊!”
“你喂我......”
“啊!你属狗的啊,别咬我!”
两个人一路调笑打闹,缓缓走远,夜幕下,相拥着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直到消失不见。
阮画跟疯了一般从街道那边冲了过来,通红的双眸在四周打量一番,空空荡荡的街头,哪儿还有什么人影。只有昏黄色的路灯,将她还在颤抖的身影拉得老长。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忽然间被抽走了一般,阮画瘫软在地上,双眼通红,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她刚才走出不远,分明听到有人用异常娇软的声音喊了一声。
阿御。
温承御。
真的是你吗?
“阿御,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想放手,真的不想放手。”
望着长长的街道,像是走不完没有尽头一般,她一直以为他们也会这样。
可是,他走了。
她那么爱他,那么需要他,又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
决不!
心意已决,阮画擦擦眼泪,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夜色里,原本清丽的脸蛋渐渐染上一抹陌生的阴暗神色,她双拳紧握,眼睛里的一抹坚定看起来越发尖锐。
“阿御,等着我,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身边还有没有别人,我都要回去。”
......
温承御果然没食言,除了第一天用来处理公事之外,剩下的时间,果然都用来陪伴苏江沅了。
先是国王大道。
然后是宫庭花园。
还有美术馆。
一圈下来,苏江沅的眼睛都亮了。
国王大道东侧是高档商业区,见苏江沅玩儿的有些累,温承御索性领着她进了商业区。
一直以来,温承御都自觉亏欠了苏江沅一个完美的婚礼,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弥补苏江沅。商业区了好东西玲琅满目,苏江沅被迫跟着温承御转了一圈,最后又两手空空走了出来。
温承御的脸色有点不好,“苏江沅,不用刻意为我省钱,我养得起你。”
“......”
人话都撂下了,苏江沅觉得再坚持就显得有些矫情,仔细想了想,拉着温承御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瓷器店,精心挑选之后,给卫老爷子带了几样应该看得上眼的瓷器。
昨晚上温承御之所以能够及时发现苏江沅不见了并且及时把她找回来,多亏了老爷子的夺命连环电话。
先是打电话吵醒温承御,让温承御发现苏江沅不在身边,好让他去找她回来。
事实上,温少爷刚开始挺感激的。
但是后来,在苏江沅回到酒店给他报了平安之后,老爷子又开始一遍一遍打电话跟温承御要人。危言耸听,威逼利诱,什么样的手段都用上了,一颗心都在如何将苏江沅马上回辛城上。
温少爷立马就不乐意了,当时就把老爷子给拉黑了。
老爷子再接再厉不气馁,温承御把他黑了,他自认自己从下养到大的孙女总不能黑他吧?于是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苏江沅从刚开始的苦口婆心到最后的麻木不仁。
她也想学着温承御把他黑了,又觉得老人家怪可怜的不忍心。
温少爷忍无可忍,又体恤娇妻,最后只能辛苦自己的小妻子,将她再次强行拖上床,一番折腾纠缠,等小媳妇儿睡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将小媳妇儿电话关了机。
苏江沅觉得挺愧疚的。
虽然她一直都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疯了一般不肯让她留在国外,哪怕她身边跟着他的孙子或者说是孙女婿的温承御他都不放心。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跟着温承御,他才一直不放心?
温承御一看苏江沅只给老爷子准备的礼物,当时脸就黑了一半,但到底没说什么。看在小妻子愿意花他钱的份上,他勉强还能接受老头来祸祸他的钱包。
两个人正坐在广场上休息,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温承御接了电话,转头跟身边的苏江沅说,“媳妇儿,萧儒桥的媳妇儿想见你,顺便请你吃个饭。”吃饭是假,想见他媳妇儿是真的。
这话温承御没说,他怕吓到苏江沅。
有些事儿,总要慢慢来,急不得。
苏江沅点点头,看着放在身边温承御手边的精致盒子,抬头游戏不确定看向温承御,“阿御,我还能花钱不?”
“......能。”
苏江沅起身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珠宝店,最后心满意足地跟着温承御去了萧儒桥的家。
萧儒桥的家位于莱茵河畔不远处的别墅群里,空气清新环境优雅。
距离萧儒桥家不远,苏江沅就从敞开的车窗那,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别墅门口的一个女人。
精致。
漂亮。
只一眼,苏江沅就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些更为与众不同的明艳,属于性格的一部分的明艳。
刚打开车门,那女人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点不客气地揽住了苏江沅的胳膊,一脸明快的笑容,“江沅,今天可算是见到你真人了。”
女人将苏江沅打量一番, 眼里陡然生出几分惊艳来。
温承御看上的女人,能错落到哪里去。
苏江沅也在看来人。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魔力,见到她的人,应该都会很容易笑吧?
“你知道我?”苏江沅笑着看向女人。
女人一愣,被这么一问好像一时间有点接不上来,看看温承御,又看看萧儒桥,“......”
萧儒桥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迷糊和迟钝,走过来一把将苏江沅的胳膊从女人的手里解救出来,解围,“抱歉,她人就是这样,对同性很亲近,对异性很冷漠。”见女人瞪他,萧儒桥抬手介绍,“我太太,舒歌。”
苏江沅笑了笑,“你好舒歌,我是阿御的太太,叫我江沅就可以了。”
被调侃一番,又有了思考的能力,舒歌重新挽着苏江沅,完全无视两个男人的存在,轻声解释,“阿御老是跟我们提起你,很久之前我就想见你了,今天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很久之前?
苏江沅刚进屋子的脚步一顿,怎么想都觉得舒歌的话不太对。
她和温承御明明才结婚不久,为什么舒歌的话里时时处处都是一副他们早就认识只是见面太晚的感觉。
舒歌再度愣在原地:“......”
萧儒桥一脸黑线,就是再儒雅,这个时候也是满心不悦了。
笨妻如此,复夫何欢?
“萧太太,江沅是客人,不要把你的自来熟用在客人身上好吗?她是阿御的太太,阿御提起她多自然,别说的那么夸张。”
舒歌扫了一眼萧儒桥和温承御,重重舒了一口气,一边请温承御和苏江沅坐下,一边转身进了厨房。
“江沅,你们坐,我叫厨房上菜,吃晚饭我们慢慢聊。”
该是萧儒桥见过了苏江沅的吃货本色,又跟舒歌特意交代。虽说是请客吃饭,餐点也并不丰盛。大部分都是杜塞尔多夫当时有名的吃食,当然,餐桌上还少不了温太太可能会喜欢的黑面包,红肠,烤猪蹄和风味烤鱼,还有一些甜食和生菜。
两个女人很投缘,话题遍布各大洲各大行业各大领域,从饭菜上桌一直大到吃完饭,两个人男人被冷落成活生生的透明体。
吃了饭,佣人收了桌,舒歌抬头看了看外头已经渐渐暗淡下去的夜色,转脸眉开眼笑地看向苏江沅。
“亲爱的江沅,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去老城吧?”
苏江沅脸色一变,前两天在那儿不愉快的记忆窜上脑海,她下意识看向温承御,发现温承御只是低头品酒,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货自从来到这儿,一整个晚上似乎都很沉默。
萧儒桥最先站了起来,抬眼看向对面的温承御,“一起去吧,反正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未必能够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了。”萧儒桥意有所指看向沙发上的舒歌,微微抬眼,“太太,你说是吗?”
舒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重新扬起来,“不对,你和阿御不见是你们的事情。但我和江沅,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这样相处。”
苏江沅正要问,舒歌已经先站了起来,手拉住苏江沅的,“江沅,别管这些臭男人,我们走。”
“......”萧儒桥的脸迅速黑了一大半。
司机已经将车子开到大门口,两个女人有说有笑走在前头,两个男人跟在后头。萧儒桥看着两个女人上车坐好,几步跟上温承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萧儒桥自认在这儿这么多年,别说是让一个人永远看不到天日,就是真的消失也不在话下。温承御之所以没有让他赶尽杀绝,该是不愿意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温承御往前的步子一停,眸色顿时幽暗了几分,“儒桥,谢谢。”
强大如同温承御,他从不开口求人,甚少开口谢谢。
可有些事情,他必须放手让别人去做。因为他心怀恨意,若是真的出手,非死即伤。
他的苏苏,不会愿意看到。
萧儒桥刚想说“别这么客气”,却听到温承御用悠悠的声音开口,“如果当年,你我拥有这样的能力,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自责。”
萧儒桥也深有感受,莫名地感觉到心头拥堵,到底还是拍了拍温承御的肩头,“过去的事情,我们谁也左右不了。我相信即使有一天她回忆起来知道真相,只要她爱你,就会原谅你。”
温承御说话,高大的身体在别墅外的夜色里看起来挺拔落寞。他双手插袋,抬眼看向车子里和舒歌说说笑笑的苏江沅,莫名地感觉自己。
喉间一哽。
“但愿。”即使她做不到原谅他,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老城有上百条酒街,舒歌随性,随便拉着苏江沅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条街,豪情万丈的点了整排的啤酒在长桌上,素手一挥,将苏江沅按在了长桌后头坐下。
“来江沅,以后我终归是要回去辛城的。为了日后我们长远的友情,干杯!”
“舒歌也是辛城人?”苏江沅有些好奇。
“嗯,土生土长的辛城人。”萧儒桥面色不善地睨了一眼舒歌,声音有点低。
面对这么直爽的舒歌,苏江沅觉得要是自己再继续扭捏反倒显得太过矫情,苏江沅一边举起杯子跟舒歌碰杯,一边抬头用眼神看了看温承御。
请示的意思太明显了。
毕竟是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加上之前的教训,苏江沅再也不敢乱来。温承御勾起嘴角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
放心,保证寸步不离。
得了保证,苏江沅一仰头,“咕咚咕咚”将整杯黑啤喝进肚子里。
两个女人开怀畅饮,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响了又响。
一行四个人,两男两女。男人高大俊美,女的俏媚可人,原本该是非常养眼的一副画面,可就是画风不太对。
女的豪情万丈,开怀畅饮。
两个男人则面对面各自坐在一个女人身边,倒酒,喂食,提供一切可以手动的服务。
怎么看怎么诡异,可偏偏当事人还乐在其中。
同样是女人,苏江沅莫名觉得今晚的舒歌有些异样。不知喝的有点多,还有点猛,借酒消愁这样的觉悟,她本不该用在舒歌身上,但看她一杯灌下去,苏江沅又觉得无比贴切。
酒过三巡,舒歌一脸红扑扑地站起来,顾不得旁边两个男人在呢,对着对面的苏江沅就是一嗓子,“江沅,我要去洗手间,尿急。”
“......”萧儒桥的脸色不是用一个难看可以形容的。
温承御和苏江沅同时抽了抽嘴角,苏江沅扶着桌边站了起来,有些不放心舒歌,“好,走吧,我陪你去。”
刚站起来,一旁的温承御也有些不放心,抬手拉住苏江沅的手。
苏江沅:“......”这货不是想要说,他陪着一起去吧?
那眼神太赤果果,温承御嘴角抽了抽,抬手摸摸她的头,柔声嘱咐着,“小心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苏江沅松了口气,抬步过去一手拉住舒歌的手,不着痕迹地让舒歌的身体靠向自己,两个人一起朝着洗手间走去。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跌跌撞撞到了洗手间,刚关上门,舒歌忽然画风一变离开苏江沅的搀扶,径自站直了身体。
“江沅,谢谢你。”有些人,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你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本性。
就这么简单。
温承御之所以宁可赔上自己在这儿的前途也要回到辛城赌一个苏江沅,舒歌总算明白。
苏江沅看着神色正常的舒歌,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蒙。
“舒歌,你没醉?”
舒歌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向洗手台,接了把冷水朝着脸上撩去,声音一点点从水声里透出来,“只不过是小几瓶黑啤,你一个不常喝酒的人都没醉,更何况是我一个已经习惯了的人呢!”
在老城,轻易喝醉似乎有点丢人吧?
苏江沅迈步走过去,看着舒歌忽然间像是换的紧绷表情,有点担心,“怎么了?心情不好?”跟舒歌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成为朋友。她简单直接,跟申悠悠,跟宁之旋,压根不是同一种人。
舒歌摇摇头,忽然答非所问看向苏江沅,“江沅,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羡慕她?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苏江沅苦笑,她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还长长怀疑自己是不是丢了过去的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萧先生对你也很好。”
光是一个眉宇之间,她就能看出萧儒桥对舒歌的那份心意。
舒歌摇头,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
苏江沅大惊。
“我们是试婚,没有结婚。三年了,到底觉得没法在一起。”
一句“为什么”到了嘴边,苏江沅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无法左右别人的人生。更何况,她和舒歌还没到了那种可以什么都说的地步。依照她的性格,若是她肯,自然会说。
想了下,苏江沅只是走过去,给了舒歌一个结实的拥抱。这就够了。
舒歌吸吸鼻子,这样的女人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她伸手回抱了下苏江沅,推开身体笑了笑,“所以啊,我才羡慕你。阿御这么爱你,这些年他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甚至还有......”
舒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改正,可惜又是错了,“可他真是正眼都没有看过,简直就是禁欲系的代表,一心只想回到你身边去。”
“......”苏江沅的眉头拧成一团,如果不是她确认舒歌不是神经有问题,她都会觉得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一整天都在跟她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听都听不懂。
见苏江沅这幅表情,舒歌张大嘴巴,明显大吃一惊,“不会吧?你们都结婚了,他不会什么都还没告诉你吧?”
这险冒得,会不会太大了些?
苏江沅摇摇头,一脸朦胧的神色,“舒歌,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温承御的事儿吗?”
舒歌合上自己张大的嘴巴,拧着眉心想了半晌,决定识相的闭嘴。
当事人的事儿,自然是由当事人自己捅破才好。她一个外人,说太多怕是要坏事啊。
“额,我和阿御其实没那么熟啦。儒桥,儒桥跟他是哥们,他知道的比较多。”说是这样说,舒歌心里还是暗自琢磨着,虽说欲速则不达,但依照温承御这种办事效率,是要等两个人的娃娃长大了再说了。
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她该加把火才是啊!
舒歌的话,苏江沅自然不信。
傲娇如同温承御,若不是关系自然且亲近的人,怎么会允许一个人那么亲密地喊他......阿御?
两个人女人各自怀揣心思,最后还是苏江沅率先打破沉默,“走吧,太晚出去,他们会担心。”
舒歌点点头,下一刻身体自然一歪,整个人的重量再度依靠在苏江沅的身上。
“......”
温承御看着将全部重量都依托在自己小妻子是身上的舒歌,脸上一沉,明显有些不悦。
“媳妇儿,你过来。”温承御拧着眉头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人老公明显都还没有过来捞人的意思,她就这么撒手不太好吧?
“......”温承御二话不说站起来,拉过舒歌伸手推给一旁的萧儒桥,声音冰冷冰冷的,“萧儒桥,管好你老婆,没事别来祸祸我媳妇儿。”
萧儒桥沉着脸,看着舒歌的眼神又是无奈又是愤恨,他和温承御是哥们,自然不会介意太多。但他们和苏江沅是第一次见面,这女人基本上已经把他能丢的脸儿都给丢尽了。
他有点想把她给扔到莱茵河里的冲动。
“抱歉温太太,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舒歌可能是心情不太好,萧先生你要多关心她一些才是,”苏江沅话里有话,顿了顿又跟着补充,“萧先生不介意的话,以后叫我江沅就可以了。”
“......好的,江沅。”是谁昨天还口口声声说不太熟,请务必叫她名字?
女人会不会太善变了些?
怀里舒歌醉意上升,萧儒桥自知这会聚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抱着她站了起来,“阿御,今晚就到这儿吧,我先把这醉鬼送回去,你们随意。”
温承御点点头。
怀里的舒歌却忽然挣扎着跳了下来,满脸都是醉醺醺的朦胧,她跑过来一把拉过苏江沅,一把扯住萧儒桥的衣袖,仰着脸开口,“我要去码头。”
苏江沅试图想让她松开手,却未果,她有点无奈,压根不知道舒歌唱的哪一出,又不能拆穿,一时间有点无语。
“舒歌......”
萧儒桥的脸上越发难看。
温承御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这女人一手拉住别人媳妇儿,一手拉住自己老公,这画面会不会怎么看怎么诡异。
喝醉酒的舒歌,两个男人都见过,自然也领教过,所以也明白,硬来是吃不到好果子的。
“好,你松手,我带去你。”萧儒桥叹口气,忍着太阳穴那儿一阵一阵的疼意低声妥协,口气里分明带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温承御双手插袋,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醉意厚重的舒歌,眼中闪过某种太过浓烈的探究。
舒歌翻了个身,躲温承御的视线,得寸进尺,“江沅,我要江沅也去。”
萧儒桥脸色一僵,抬头试探性地看向温承御,“阿御,你看。”
温承御明白舒歌的意思,自然也懂萧儒桥的意思,还没开口,那边的苏江沅已经率先妥协,“好啦,舒歌你别闹,我陪你去码头就是了。”温承御便自然而然地顺着苏江沅的话接了下去。
“嗯,走吧。”他走过去,强硬地将苏江沅的手从舒歌手里拉出来,自己握在掌心里,率先拉着苏江沅离开酒馆。
码头说远也不远。
大概是为了给舒歌醒酒,也为了让苏江沅吹吹风,缓解喝酒带来的不适。他们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河边一直往前走。萧儒桥拖着醉醺醺的舒歌走在前头,时不时说些嫌弃的话,温承御牵着苏江沅走在后头,怕她冷,脱了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渐渐靠近码头,萧儒桥和舒歌却不见了人影。苏江沅担心舒歌,想要去找,却被温承御阻止,“她有自己的丈夫在身边,你一个外人操的什么心?”
苏江沅想想也对。
晚上有月光,四周行人不多,他们踩着细碎的月光走到码头上,温暖舒适的风顷刻间拂面而来,舒服的苏江沅都不愿意睁开眼睛。
温承御牵着她的手,沿着码头的木桥栈道一直往前走。河面上一轮皎洁的月亮,月光铺洒在河面上,光和水连成一线,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无声无息映衬出一种朦胧的美色。
苏江沅只觉得美,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样的画面太唯美熟悉,怕是在任何一个地方夏日夜晚安静的码头,都会有的吧?
温承御拉着她走到栈道尽头,两个人脱了鞋,沿着水边坐下。苏江沅把脚伸进温凉的水里,一股沁人的舒适感顷刻间传遍全身。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温承御就着月光看了苏江沅一会儿,眸色越发深邃,手不自觉攀上她的脸,声音轻的像来自天边,“苏苏。”
苏江沅正惬意地晃荡着双脚,一下一下撩动着水花,嘴里模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人生事业的开始会是从这儿。而我的第一桶金,又是怎么得到的?”
苏江沅没想到他会忽然自己提出来,不禁一愣。
温承御四下看看,陡然闭上眼睛,像是四周这么唯美的景致曾经带给过他多么不堪的回忆似的,“我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这儿得来的。”
苏江沅惊得快要掉了下巴,“这里?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的第一桶金,是从我脚边的水里飘上来的?”她故意损他。
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不,是用一个女孩换来的。”
“......”苏江沅彻底被震惊了,而且还是那种完全震惊已经说不上话的那种。
“怎么?不可置信?”温承御冷笑,如今回想起来,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可当时,怀揣着巨大恨意的他,确实那么做了,以至于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他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并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还是不能闯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还记得酒街那个欺负你的男人吗?”
苏江沅机械地点点头,似乎还在消化自己听到的第一桶金的来由的事实。
温承御的声音冷了下去。
“他叫麦克,当年就是在这个栈道上,他跟我说,让我把那个女孩交给他,他给我一笔钱。”温承御闭上眼睛,异常抗拒回忆过去,“后来,那个女孩跟他走了,我用得到的那笔钱,在这里活了下来,站稳脚跟。”甚至到后来,学业事业一路攀升双丰收。
苏江沅握住胸口,听着温承御那些话,她莫名觉得自己捂住的地方很疼,莫名的,一阵一阵抽着疼,“那,那个女孩呢?她还活着吗?”如果不是,那“她怎么样了?”
“她跟麦克走了。”温承御说着,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苏江沅的肩头,“可是后来我后悔了,我去找她,可我找不到。再后来,我见到了麦克,他跟我说,他睡了那个女孩,而且,把她扔到了河里。”
苏江沅的呼吸一窒。
“她死了?”
温承御摇摇头,目光在月光下映射出慑人的猩红来。
“她没死,可是,我把她弄丢了。”
苏江沅瞪着温承御,觉得心口的疼痛又一阵抽来,完全搞不懂她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再后来呢?”声音轻的连苏江沅自己都听不到。
“后来,我打断了麦克的一条腿。再后来,我拿着用她换来的钱,成了今天的温承御。”
“那你找到她了吗?”
“我知道她在哪儿,我想让她原谅我。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得到她的原谅。”
苏江沅的眼泪掉下来,扑簌扑簌落个不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听着那些过往,莫名地觉得心疼,觉得疼痛,觉得胸口完全喘不过气来。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死死盯着苏江沅,声音很轻地试探,“苏苏?你......”她在哭,是因为她已经......
苏江沅张开双臂扑进温承御的怀抱,双手用力抱住她,“阿御阿御,我想她一定是自愿的,你不要难过,别难过。”
苏江沅实在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难过。
心疼。
莫名的窒息。
她心疼那个女孩的遭遇,但又庆幸如今她还活着。但她在温承御的话里嗅出漫天的绝望和哀伤,那是她在他身上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情绪,密密麻麻将她包裹起来,她怕。
温承御收紧双臂,将她用力抱紧,像是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这个时候,也只有抱着她在怀里,他才能感受到那种失而复得的真实感,不至于那么绝望。
“你怎么知道她是自愿的?”
苏江沅一愣,抬眼眼泪汪汪地看着温承御,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但她还活着,不是吗?阿御,只要她活着,你就有忏悔的机会。我帮你,你有我。”她信誓旦旦,只差没有举起三个手指头了。
“是吗?”温承御故意将气氛扭转,脸颊贴着她的轻轻磨蹭,“你要怎么帮我?如果她要我,你也要给吗?”
苏江沅摇头,“除了你,什么都可以。”
温承御嗤笑一声,满意地将手臂收的更紧,“是吗?既然这样,你又哭什么?还是,你想到什么了?”问话里,有一丝连温承御都没有觉察到的紧张。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难过。但她还活着,我也很庆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苏江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既然你如今的事业是当年那个女孩换来的,你又是我先生,我其实不介意你把温氏百分之八十的股份给她,怎么样?”
温承御勾起嘴角,心中惬意,“好,这个提议好。”
“......”这货居然觉得好?
她知道那女孩当年给了温承御一个开始,也牺牲了自己很宝贵的东西,她也很感激她。
可是,这货分明一副什么都可以给的态度,还是让她大小姐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毕竟如今,她才是原配啊!
苏江沅沉默,一声不吭表达不满。
脸忽然被捧了起来,被迫跟温承御幽暗的视线对上,他低着头,一下一下亲吻她睫毛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后的蛊惑,“苏苏,我感谢她,让你还在我身边。”
苏江沅困惑不解。
她在他身边,跟那女孩有什么关系?
“温......”刚想问,男人已经低头下来,将她吻了个结结实实,“唔......”几乎是顷刻间,苏江沅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只能被迫跟着男人的意识走。
只是那吻越来越深邃,越来越霸道,越来越......变了味道,温承御觉得自己有点惹火上身的感觉。
“苏苏乖,我们回去好不好?就现在......”
......
假期一共是七天,剩下的三天,苏江沅基本上是在床上度过的。
真不是她太懒,而是温少爷奋斗的太殷勤。
码头那一晚,他火急火燎把她带回酒店,刚一关门就把她扑到床上,来了一个彻夜大战。
第二天她刚醒来,男人又扑了上来。
温少爷奉行着只要她醒就把她折腾到睡着的原则,将这个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舒歌来过几次,都被温少爷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最后一次,舒歌坚持站在门外不走,温少爷居然还可耻地隔着电话跟舒歌说:“我和我媳妇儿在忙,你要进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话放在那么暧昧的时间场合,没有人会不懂的吧?
舒歌吓得拔腿就跑,隔着厚厚的两扇门,苏江沅都能听到舒歌跑路时候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声。
除了基本的生理解决需求,洗澡,吃饭,苏江沅都被困在床上。那床像是海洋,苏江沅次次都被强行带上海洋,跟随着温少爷强势霸道又不失温柔的节奏在海洋里跌宕起伏。
总是昏昏沉沉醒来,又被拖进下一场。
次次小死一回。
她觉得她都要死在那张床上了。
温少爷亢奋的情绪,一直从码头那晚持续了三天,直到苏江沅用被子把卷子裹成粽子,发誓抗议,他要是再这么不知节制,回到辛城,他就别想再碰她。
温少爷总算作罢。
“唔......”
当苏江沅再次从浑身酸困里醒过来,温少爷已经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精神焕发。
“......”苏江沅好想拿拖鞋拍在他脸上,“你干嘛?”
“不是我,是我们。”温承御起身走过来,附身靠近她给了她一个结实的吻,异常贪恋她身上迷人的体香,低头嗅嗅,“媳妇儿,虽然我也很怀念跟你在这的时光,尤其是在这张床上的时光。但是,我们得回去了。”
“......”
苏江沅简直想咆哮起来跳脚骂娘。
靠!
一个假期,除了开始用来办公之外,除了约见舒歌那天之外,他们该死的在床上度过了三天的大好时光。
那么美好的时光,她居然被这个男人拉着做了那么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苏江沅丢脸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好咬死他!
温承御失笑地看着苏江沅脸上调色盘一般变换的神色,忍不住勾勾嘴角,伸手揽着她,“不是怕老头担心?不是在景宏种了因,不想看看果?”
苏江沅果真被说服的心服口服,乐的屁颠屁颠跟温少爷坐上了飞回辛城的飞机。
晚上七点,城市的灯红酒绿才刚开始。
在辛城,后觉是个很吸引人的地方,因为他分阶级,三六九等。从下往上,基本烧可以依此分成底层,中层,高层。大致意思就是说,在后觉不管是娱乐吃饭休闲,楼层越是往上,就代表此人的地位越高,受到的待遇越是不同。
这事儿,也是申悠悠成了模特在人堆里混多了知道的。
申悠悠站在后觉门口看了半晌,终于抬步进去。
电梯十五楼,看数字就知道她要赴约的人,在辛城属于中产地位,但对于她一个刚出道的小小模特来说,这样的机会已经弥足珍贵。
以前她也常来这儿,和林睿尘和苏江沅,但他们通常也只是在三楼的包厢里吃饭玩闹。
刚进了走廊,申悠悠老远就听到了几个男人肆意的笑声,隐约间还从那些男人的嘴里听见一些黄色的笑话。
申悠悠敲敲门,里头立刻安静了下来。
“谁啊?”
申悠悠深呼吸一口,缓了缓声音才开口,“向总是我,申悠悠,和你约好的。”
“进来。”
她推开门进去,一屋子呛人的烟味顷刻间朝着申悠悠扑面而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在看清叼着烟的男人就是南郊的向总时,她忍下了。
“悠悠啊,来,过来我这里坐。”
申悠悠走过去,挨着向总坐了下来,桌子上点了一桌子菜,基本没动,圆桌四周坐着些男人,个个用一双好奇且好色的眼睛在申悠悠的脸上巡视。
“悠悠,来,我给你介绍,这几个是这次电影的导演,编剧,还有另外几个投资人。”向总伸手落在申悠悠的大腿上,脸上维持着一本正经的神色,一一给申悠悠介绍。
申悠悠咬着唇,强壮镇定地一一打招呼,但腿上的那只毛茸茸的手还在作祟,甚至还大胆地向她的大腿内侧探了过去,“我说你们几个,我们悠悠可正是根正苗红的时候,以后啊,不管在哪儿,都罩着点。”
申悠悠压下心头的反胃,抬头绽开一抹笑容,“各位,悠悠是新人,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以后还要你们多多照顾。”
旁边立马有人哈哈大笑,脸上调戏的意味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照顾什么,你有我们向总一个人照顾就行了,我们都是打酱油的。”
于是有人跟着符合,“可不是嘛!悠悠小姐,只要你把我们向总照顾好,他自然照顾得你舒舒服服顺风顺水的,是不是?”
周围有人跟着一起起哄起来。
申悠悠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
向总是这次电影的投资人,而这一次的电影,是自己可以迅速走红的机会。
向总名向淮,虽然西装革履却油头滑面,平白毁了一身高级定制的手工西装,大腹便便,手里夹着雪茄,双眼间精光闪闪夹着色眯眯的神色,标准的好色土豪。
自然,围绕在他身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这些,申悠悠都有心里准备。
来之前她就对向淮有了深刻的了解,这个人没有别的什么,就是有钱。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好色。但平日里似乎也并有因为好色而惹上什么事儿,如今一到这儿,申悠悠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此人好色有好色的底线,除了大腿,就是胸部,至于更过分的,不知道是什么忌讳,还是他还没有摸透她的底线在哪儿。
出来混,不牺牲是不会有回报的。
申悠悠对女一号的角色向往已久,整个席间,一直说服自己忍住,忍住。
只要这个向淮把这个戏份给她,也就是给了她可以再度一跃成名的机会,实现让她从平面模特到演员的专业跨度,想要一炮而红不是没有可能。
一顿饭,悠悠的豆腐被吃的不少,除了向淮,旁边那些色眯眯的男人也没少借着机会揩油。
好不容易到了散席,向淮借着寒暄的空档一直拉住申悠悠的手不放,狂吃豆腐,大手又是拍着申悠悠手,又是顺势摸着她的腰臀,申悠悠只觉得胃里难忍恶心,但面上还是强颜欢笑。
一行人出了后觉,送走其他人,向淮一定要送申悠悠回家, 申悠悠推脱了几次,借口说自己的男朋友已经来接她了,这才算是让老色鬼向淮死心。
“悠悠啊,接下来事情很多,你等电话,乖。”向淮一边拉住申悠悠的手,一边满嘴吐着眼圈跟申悠悠说,不等她回答,那只油乎乎的手已经顺势在申悠悠的胸上抹了一把。
“.......好的向总。”
男人满意地弯腰钻进车子里,车子瞬间开出老远。
申悠悠快速转身,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些回家,她要从上到下把自己洗上一千遍,把那些恶心的肮脏的痕迹从身上去除。
逆光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申悠悠看着那身影心里大喊不妙,等走近一些看清楚来人,她瞬间白了一张精致的脸。
“睿尘,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工作,下了班去接你,你公司的人说你在这儿。”他口气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申悠悠不确定林睿尘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话题转移,“你公司距离这里不远的,你怎么?”
“江沅帮我接了一个软件设计的工作,我要配合他们的进度,今晚刚巧过来。”
苏江沅。
苏江沅。
又是苏江沅。
申悠悠的脸白了又白,到底把心里那股强烈的妒意给按了下去,淡淡应了一声。
“哦。”
一沉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申悠悠最先打破沉默,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林睿尘停在路边的黑色车子,“很晚了,我们回去吧。”真是大意,出了后觉得时候,她怎么没有发现?
“嗯。”林睿尘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原本是来顺道接她下班的,却不想让他见识了那么精彩的一幕。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心里压着火,林睿尘到底冷声嘲弄申悠悠,“这就是你平常的工作?或者说,你的今天都是这样换来的?”
申悠悠像是被迎面被林睿尘打了一个巴掌。
他都看到了。
“睿尘,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第一次应付这样的场面,我不知道如何处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注意。”
“下次?”林睿尘冷笑,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一般,“悠悠,不过是一个电影的女一号,对你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自己的清白都可以赔进去,还是你觉得,你对那些人有把握?”
申悠悠咬着唇,说出来的话比自己心诚实,“睿尘对不起,我真的很需要这个角色。若是我真的得到这个角色,我就可以凭借这个电影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我们的身份会跟今天不一样,你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的每天加班,我们还可以......”
“够了!”林睿尘冷声打断她,看也不看她一眼,冷着脸越过她朝着车子走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申悠悠亦步亦趋跟在林睿尘身后。
知道他生气,她聪明地不敢多说。
林睿尘打开车门上车坐上驾驶座,扭头却发现申悠悠站在车门外没有动,双眼微微红着看着他,“我知道我今晚这么做不对,可有谁愿意好端端的送到人前去被人吃豆腐。阿尘,我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想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没有底线?”林睿尘虽然生气,但还是弯腰伸手将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上车。”
申悠悠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弯腰坐上车,安全带扣的一直响,还没抬头,就听到林睿尘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悠悠,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没有一个男人会忍受你这样的工作。”
申悠悠一愣,当女朋友几个字从林睿尘口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有些辛酸,甚至莫名想哭。
但她更明白,林睿尘在这个时候这么说的目的。想了想,申悠悠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睿尘,“睿尘,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只要这个电影一完成,我就跟这些人彻底划清界限,好不好?”
林睿尘紧绷着脸,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隐隐青筋暴现,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当即狠狠压下。
他这是怎么了?
车子风一般在夜晚安静的公路上飞驰。
半晌没得到回应,申悠悠眼看着林睿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人也越来越沉默,胸前里无名窜起一股火。
“阿尘,是不是在你心里,苏江沅做什么都是好的?而我,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让你觉得没有底线?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在你心里我都比不上她?”
她只是想要让两个人的生活多的更好,她只是想让自己的男人不要活的那么辛苦,有什么错?为什么苏江沅给他的,他就可以坦然接受,她就不行?
林睿尘的脸上,顷刻间布满了山雨欲来的暗沉,但到底没说话。
“林睿尘!”申悠悠愤怒到了极致,几乎失声尖叫。
林睿尘停下车子,抬眼看了一眼外头,“随便你吧。”转身弯腰替她解开安全带,“你家到了。”
申悠悠一脸苍白跳下车,人还没站稳,车子已经快速调转车头,转瞬冲进夜色里,头也不回。
“......林睿尘,我恨你们——”
申悠悠红着眼睛追出去,哪儿还有车子的影子?
苏江沅和温承御回到辛城地面已经是傍晚,因为担心他们彼此关机可能给老爷子带来的巨大伤害,他们先回了卫家。
老爷子正在花园的躺椅上乘凉,一听老卫说孙子和孙女回来了,二话不说就从藤椅上翻身下来。若不是走了一步趔趄了一下,他慌得都忘了自己腿脚不方便这回事。
一进大门,老爷子就见坐在沙发上的苏江沅正仰着脸,对着身边的温承御勾着嘴角笑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温情脉脉的样子。
孙子孙女感情好是好事,但这完全不能抹杀掉老爷子对温承御把苏江沅带出国这件事的怒气。
“咳咳!”
一声咳嗽,正温情脉脉的两个人同时回头,苏江沅面带笑容,温承御一脸冰冷地看了过来。
“爷爷!”苏江沅冲过来,双手很是自然地缠在老爷子胳膊上代替他的拐杖,一边扶住他往里走,一边心虚而殷勤地贡献笑容,“爷爷,我刚才还在担心,你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药呢。现在看你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孙女疼他他知道,但他依然生气,老爷子没吭声,冷着一张脸,眼神阴郁地扫过沙发上的温承御。
“哼!”
温承御只当没看到,一脸惬意端着茶慢慢品尝。
“......”老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发火呢,身边的苏江沅已经相当有眼力劲地将他按在了沙发上,将放在茶几上的精致盒子推到老爷子跟前,“爷爷,阿御知道你平时就喜欢收集瓷器什么的,所以特意在商业区给你挑选的。爷爷,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江沅说完嘿嘿一笑,为自己面不红耳不赤的扯谎默默点赞。
夹在不懂事的老的和小的之间,她容易吗?
简直是操碎了心啊!
老爷子冷眼一斜苏江沅,依然一声冷哼。
那小子会想起来给他买东西,做他的梦呢!
怕是日后到他死了,他最多也就愿意捧着他的骨灰盒送他一程吧?
想归这么想,但老爷子终归抗拒不了自己的爱好,弯腰打开盒子,见到里头躺着的一对雕花暗红瓷瓶眼前一亮,抬手默默合上,打算日后好好观赏。
“爷爷,你不喜欢?”
“哼!”老爷子依然高高在上不肯吐口的傲娇样子,冷哼一声,没了下文。
“......”这老头怎么这么能玩儿啊!
苏江沅一时间有些无语,老人家不说话不表态,她压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玩儿啊!她看看老爷子,又用一种几乎求救的眼神看向温承御,脸上全是在爷爷那儿碰壁的尴尬感。
“媳妇儿,东西已经送到了,讨好这事儿压根不适合你,”温承御一开口就话里话外夹枪带棍暗示老爷子不知好歹得寸进尺,见小媳妇儿为难,温承御放下茶杯,起身牵了苏江沅的手扭头就走。
“阿御......”
后头老爷子脸色急变,起身的时候拐杖猛地敲在地上。
“混账,给老子站住!”
前头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事实上是温承御没停,苏江沅为了让他停下来,双手拖住他一只手,卯足了力气才让他停了下来。温承御怕苏江沅为了拖住他受伤站住,脸上神色阴沉。
苏江沅扭头刚想说一句“爷爷你至于吗我们只是出个国”,却见眼前一道白色影子闪过,她下意识地顺着那白色影子看过去,却见那影子瞬间冲到了温承御的额头上。
瓷杯碰上温承御的额头,没有巨响,跟着掉在地上碎成碎片,才发出清脆的一声。
“啪......”
苏江沅有点蒙。
老卫也是。
就连老爷子也有些后知后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时气急把喝茶的杯子扔了出去。
一滴鲜红色的血“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江沅抬头看,瞳孔瞬间放大,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捂住了温承御流着血的额头。
“阿御,你流血了!”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低头看着苏江沅,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里不悦的情绪已经四散开来。苏江沅一见他闷不做声,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老卫,你还愣着干嘛,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说完将满眼的愤怒移向老爷子,“爷爷,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居然对阿御下这么重的手,枉我这么心疼你!”那话狠狠地,带着满腔的愤怒,直勾勾扑向老爷子。
转眼一手捂住温承御的伤口到沙发上坐下,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又是柔情似水,“阿御忍着点,家庭医生马上就过来。你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躲呢!疼吗?”
她担心的紧,就差没有扑到人伤口上给呼呼哄着说“不疼了”。
温承御抬眼飞快扫了一眼站在沙发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的老爷子,嘴角微微勾起,抬手握住苏江沅的手轻轻摩擦,示意她安心,“媳妇儿,老头就是下手再重,也抵不过你老公皮糙肉厚,放心吧,没事。”
一提老头,苏江沅气不打一处来,无意识的有样学样,背对着老爷子一声冷哼。
“哼!”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见自己孙女这么护短,内心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果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啊,这才几天啊,就这么上心了,会护着自己老公把他当外人了?
老爷子真是觉得挺心酸。
等了一会儿不见老卫回来,苏江沅心里越发着急,索性起身,一手松开温承御的伤口,“阿御,你自己先捂着点,我去看看,怎么这么慢!”
苏江沅前脚一走,老爷子后脚抬步走了过来,没了旁人,他的那点老脸在温承御这儿也不算什么了。
“你明知道老头我怕什么,何必要把她带出去让我睡不着觉。”叹口气,老爷子看向温承御还在流血的伤口,眸光一暗,“阿御,当初我同意把她嫁给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以前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你这是要反悔?”
“那是以前。”一句话,否定以前,坚定当下,温承御的决心赤果果暴露在老爷子跟前,“而且老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事情,即使是口头的也没有,不是吗?”
老爷子脸色一沉,手里的拐杖高高举起“砰”的一声重重敲打在地上,“混账”!
刚想说什么,温承御眼见地撇见大门口几个身影快速走来,嘴角一勾,捂住伤口对着老爷子话锋一转,“老爷子,你何必这么生气?我不过是带苏苏出去玩几天,弥补一下婚礼对她的亏欠,你有点小题大做了。”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拐杖又是一抬,温承御抓住机会继续说,“老头,你打我上瘾了是吧?上次的伤还没好了利索呢!”
“爷、爷!”
苏江沅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老爷子的拐杖怒斥,“爷爷,你简直太过分了。上次你都打了阿御,他现在头都被你打破了,你居然还动手,你还讲不讲理了!”
“......”
老爷子一脸震惊加愤慨地看着温承御,气的浑身发抖。
这混小子居然阴他!
本来因为温承御的事情,江沅这丫头对他已经意见颇大了。如今被他这么一玩儿,这丫头怕是要恨死他了。
他娘的混小子!
老爷子卷起袖子准备揍人,那边苏江沅和家庭医生已经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医生你快给看看,还流血呢!”
“......小姐麻烦你松开手好吗?”不松开要他怎么看啊!
苏江沅火速闪到一边。
老卫将还想上前的老爷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跟老爷子交头接耳,“老爷子,你还没看出来,如今小姐这丫头胳膊肘已经完全往外拐了。你当着她的面儿跟少爷呛声,还打他,不是招恨是什么?少爷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是想到时候连自己的孙女也不跟你一个阵营了是吧?”
老爷子顷刻间如醍醐灌顶。
“我说呢,原来这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家庭医生将伤口清理干净,仔细看了温承御的伤口,眉心一皱,“小姐,少爷的伤口太深了,简单的处理根本不行,得缝合!”
苏江沅脸色一白,“这么严重?”
老爷子一听也是一愣。
“不就一个瓷杯,我就那么随手一扔,这么至于?”老爷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的小孙女正满脸愤慨地瞪着他,满脸愤怒嫌弃的表情,“老卫,你把爷爷带出去成吗?”
老爷子被老卫拖出去,心里还在琢磨温承御的伤口的来历。伸手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跟自己的老战友风里来雨里去,枪林弹雨什么没见过。日子久了,也就磨砺了一身好功夫和好力道。刚才那一下,对他来说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手上的力道到底没控制。
温承御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伤口赤果果的谁也否认不了。
一时间,老爷子有点心虚。
家庭医生让苏江沅陪着温承御去了就在卫家的医务室,给温承御的伤口做了缝合处理。
整个过程苏江沅都在。
她见不得那些血淋琳的场面,说是陪同,全程都捂着眼睛,直到听到缝合工具掉在托盘里的声音,才抬起头。
“阿御,疼不疼?”她冲过去无意识地拉住他的手,心疼毫不掩饰。
温承御拉过妻子的手低头亲亲,嘴角好心情地勾起,“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贫嘴!”苏江沅微微红着脸,知道他能开玩笑,就代表没事了。
但额头上的三针,让她对爷爷充满了微词。
“爷爷他太过分了,上次打你的伤口才刚刚好,居然又跟你动手!太过分了!”
温承御失笑。
不过是三针,跟他曾经所经历的那些疼痛一比,这些压根算不上伤口。但他心情好,能看到小妻子一脸担心火急火燎的样子,忽然觉得头上三针其实也很值得。
以前听人说,情义千斤比不过胸脯四两。
现在看来,挺对。
而他们,是情义千斤,比不过她小妻子老公的头上三针。
他对小妻子的倒戈,很满意。
苏江沅连自己都不知道,一贪上温承御的事儿,她记仇的很。家庭医生一走,她就抬手拉住温承御出门,“阿御,我们走。”又不是没有家可以回,干嘛呆在这儿等着被打。
一出门,一抬头,正看到老卫扶着老爷子站在门边,老爷子的脚步抬了抬,打底拉不下一张老脸。还是身边的老卫叹了口气,松开老爷子走到两个人身边,“小姐,厨房把饭做好了,你们长途劳顿,少爷又受了伤,这会儿肯定饿坏了吧。”
“不饿,我们回去吃。”苏江沅的口气恨恨的。
老卫眉心一拧,见老卫当机立断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抬手捂住胸口面色难看,“老卫,去,把我的药给我拿来。丫头生气,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好了,”老卫抬手,立刻有佣人过来将他扶着,“我个不招人待见的老头,死了就死了吧。”
“......”
苏江沅气结,明知道爷爷是装的,可就是不忍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就这么走掉。
到底是从小养大自己的爷爷,她能把他怎样?
叹口气,苏江沅的表情依然恨恨的,却松开温承御快步走了过来,从佣人手里扶过他,“好啦,不舒服还跑出来干嘛?走啦,去吃饭。”
老爷头阴谋得逞,勾起嘴角冲着温承御孩子般得意一笑。
哼!
他奶奶的,你以为就你小子会玩儿苦肉计!
“还是丫头心疼我。”老爷子趁机卖乖。
“哼,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的孙子,哪能下那么重的手。”苏江沅不依不饶。
“......丫头,今晚就留下来吧。天儿这么热,你自己算算都多久没陪爷爷到花园里散步了?”老爷子委屈。
“爷爷,阿御伤着呢,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回去,我得问问他。”苏江沅犹豫。
“哼!那就让他一起留下!”
温承御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点也不意外,老头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见老卫走了几步又跟着折了回来,温承御冷笑,睥睨着问,“老卫,老头的药呢?”
“......”老卫僵住,一张老脸尴尬的不行,在自家从小从聪明过人的少爷面前,说谎不擅长啊。
却又听到温承御的嘲弄扑面而来,“两个老东西,挺不要脸的啊!”
“......”
饭菜很快上桌,苏江沅和温承御,老爷子和老卫,相对坐着。大概是因为卫家难得出现这么人口齐全吃饭的时候,老爷子高兴,想着人多总是热闹,就拉着老卫一起上了桌。
“丫头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爷爷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出国吗?”
老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汤,眼神深深地扫了温承御一眼。
苏江沅没看出老少之间的诡异互动,满脸好奇地看向对面的爷爷,“爷爷,您说。”问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今天如果不是闹了这么一出,爷爷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她吧?
就跟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样,他从来讳莫如深。
“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好朋友家里养了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小姑娘十五岁的时候,我那位朋友生了一场重病。大家都觉得那会儿他肯定是活不成了,就想着无论如何在他死前完成一个心愿。他就跟大家说,他想要见见在国外的一个很久不见的人。但是大家都找不到啊,没办法。”
老爷子说了一半停了下来,觉得口干舌燥,低头再度喝了一口汤。
“然后呢?”
苏江沅的嘴角继续抽了抽,事实上,爷爷的故事还没讲完,她就已经开始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了。因为光是听着上半截,就真的很像是故事啊。
“但是我这个朋友养了个非常非常孝顺的孙女,他不想让爷爷有生之年有遗憾。所以小小年纪就瞒着所有的人出国了,为的就是想要帮爷爷找回想见的那个人。”
就算是听故事,这故事也得有跌宕起伏和让人好奇的悬念吧,苏江沅就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
“后来呢?爷爷,后来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她找到了那个爷爷想见的人, 却被那个人给骗了。”
“怎么骗了?”苏江沅觉得自己的好奇心简直被钓到了最高点,迫切地想要知道结局。
一颗虾仁放进了苏江沅跟前的碟子里,温承御抬手赏了苏江沅一个板栗,成功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媳妇儿,吃你的饭,老头的餐桌故事没意思。”
苏江沅再度看见了温承御额上赤果果的伤口,老爷子的恶行再度在脑海里闪过,苏江沅抿了抿唇,跟着用力点了点头,“嗯,阿御说的对,爷爷确实挺无聊的。”
老爷子嘴角抽搐的厉害。
故事讲的上不上下不下的却没人愿意听了,一时间心口跟塞了个鸡蛋似的,堵得慌。
“丫头,你不想知道结局?”
苏江沅低头将虾仁吃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付了他一下,“不想,其实我也没多大兴趣啦。要是爷爷你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介意听一听啦。”
老爷子很生气。
凭什么要说没多大兴趣?
你们不愿意听是吧?我还偏要告诉你们!
“反正总之就是这丫头被骗的挺惨,也被那个人害的挺惨。后来,老爷子病好了,没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却发现自己的小孙女不见了。于是就满世界找,差一点,他就失去他的孙女了。”
苏江沅低头吃饭,碗里的白米饭渐渐被吃掉一大半。
就算是异常狗血的故事,她也听得出爷爷的意思来。
“所以啊丫头,不要生爷爷的气,爷爷只是怕我会像那老头一样失去你。如果以后爷爷老了走不动了,找不到你了,怎么办好呢?”
老爷子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微微有些暗淡的视线从温承御的身上飞快闪过,最后看向对面低头吃饭的苏江沅,“你从小跟爷爷长大,对爷爷来说,你比这臭小子都要珍贵,你是爷爷这些年的念想啊。”
苏江沅的一张脸埋在碗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爷爷,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就是爷爷,这是这辈子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她从小就是感情内敛的孩子,情到深处反而不知道如何表达,又怕这样煽情的气氛,若是把她弄哭,怕是要哭的一塌糊涂,她不想破坏当前这个看似很温馨的气氛。
“还有,以后不管我们去哪儿,都一定先告诉您,成吗?”
老爷子见目的达到,冷哼着扫了一眼对面几乎没什么表情优雅吃饭的温承御,老脸一冷。
“知道就好,可不要傻傻地以为有了老公就可以不要亲人了!”
苏江沅满脸黑线,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里的红意已经褪去,“爷爷,你怎么能避重就轻,知错不改呢?”苏江沅胡乱扒着饭,脸上一副就事论事的表情很认真,“我们让您担心是我们不对,可你打了阿御,是你不对。”
老爷子吃的差不多,见话题绕了半天又重新回到他打了温承御这件事上来,下意识感觉于自己不利,放下筷子起身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跟着手一抬,“丫头,陪着爷爷到花园里散步去。”
苏江沅应了一声,刚想站起来,身边的温承御却抬手将苏江沅按回座位,视线扫过她还满当当的碟子上,“没有饿着肚子陪他的道理,媳妇儿,你吃你的,我陪他去。”
老爷子和苏江沅同时一愣。
苏江沅犹豫的很,总是下意识担心这爷孙俩会随时在花园里掐架,到时候里外都不好劝啊。
老爷子反而接受的很快,手里的拐杖一抬,冷眼扫了过去,“哼,那就走!”语气里,恨恨的,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于是,一直身为贴身管家的老卫被丢下,老爷子自己拄着拐杖走在前头,温承御双手插袋走在后头,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苏江沅低头慢慢吃饭,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他们是爷孙,就是闹得再僵,也阻止不了他们血缘里的东西在一起碰撞。
吃了饭,苏江沅原本也想去园子里陪他们转转,但转念又想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索性就跟着老卫去了温承御小时候住的小别墅。
卫家里头是别墅群,听老卫说,以前卫家人多的时候, 基本上每个卫家人都有自己的一处别墅。
老爷子。
当年老爷子的儿子卫闽和他的妻子温语。
而温承御,从十岁开始,就自己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小别墅住了。
别墅其实不小。
因为有些年头,之前温承御一提出要返修方便回来住,老爷子就命令老卫加紧装修重新布置。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别墅里已然没了当年的一点痕迹,明晃晃漂亮的跟个小宫殿似的。
苏江沅转了一圈,打发了老卫,自己上楼找到最大的一间主卧钻了进去。开了灯,收拾了东西,她进了浴室,洗去从杜塞尔多夫带回来的一路风尘,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长途奔波,睡意来袭,她没等到温承御,就自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温承御回来,见小妻子已经在大床上沉沉睡去,也跟着进了浴室,洗完澡关灯上床,知道她怕黑,所以特意在床头留了一站橘黄色的小灯。
室内开着冷气。
他的身体有些冷,手刚伸出去想要把小妻子揽过来,大概觉得有些凉的苏江沅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爷爷呢?”
“回去了。”
苏江沅模模糊糊“唔”了一声,窝在她身边意兴阑珊,又忽然睁开安静,关心起今晚祖孙俩散步的话题,“阿御,你跟爷爷,你们在花园里聊了什么。”
温承御没吭声。
“阿御?”苏江沅早就困得不行,眼皮沉重的有些睁不开。
温承御伸手就她抱住,身体冷,可唇间的热气却是真实的,“他说,想让我们尽快要个孩子。”说完低头,轻轻咬了她敏感的耳垂一口。
苏江沅明显感觉到身体窜过一阵战栗,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温承御略带笑意的声音贴着耳边响了起来,“乖,睡吧。就算要生孩子,也不必非得是今晚。”
他和她的日子那么长,还是细水长流的好。
苏江沅下意识地点点头,无意识地“哦”了一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见她睡熟,温承御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搂紧,伸手关了床头的小灯。
“睡吧,宝贝儿。”
隔日,苏江沅醒了个大早。
她一心想去景宏看看,温承御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一早起来就给庄未打了电话,说他们已经回来,晚一些会到卫氏去。
庄未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温少终于回来,他终于不用再扛着温氏和卫氏两个大包袱来回奔波,连个泡妞儿的时间都没有。
忧的是,他的老板向来对他有非人虐待的倾向,若是运气不好,他可能还是没有泡妞儿的机会。
温承御开车带苏江沅去了景宏。
车子到了景宏门口,苏江沅率先下了车。温承御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苏江沅跟前的时候,才发现她目光正警惕地四下逡巡。
他伸手挠了挠小妻子的下巴,“苏江沅,看什么呢?”这样一幅做贼的模样,怎么看都跟她总裁夫人的身份很不搭调好吗?
温承御有些失笑。
“当然是看看周围有没有记者跟拍。”
下巴上痒痒的,苏江沅一把拍掉作祟的大手,拉着温承御快步进了景宏大门,声音有点低,“你是卫氏和温氏的总裁,是人人都想拍了放上报纸杂志的公众人物。”苏江沅飞快抬头看了一眼温承御的盖着纱布的额头,莫名有点紧张,“现在被爷爷弄成这个样子,要是被有心人渲染,拍是不好听。”
两个人一路进了天梯,外头还追随着前台小姐又是花痴又是探究的视线。
“渲染成什么?”温承御低头睨着她的小妻子,好奇她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家暴?”
噗!
苏江沅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来。
要不要这么夸张,堂堂辛城温少,会被自己的太太家暴,说出去谁信!
一抬头,苏江沅再度看到了赫赫然躺在温承御额头上的伤口,下意识地抬起手。
“叮!”电梯铃响了,大门打开,露出朗正和一群陌生男人的脸来。
“......”
苏江沅愣在原地,浑身跟被钉住了似的。
很久之后苏江沅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那个画面实在太过销魂。
温承御额头上顶着大大的伤口,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去,而苏江沅则是微微抬头,因为温承御口中所谓的“家暴”而瞪着他,抬起的手,正位于温承御伤口的上方,只要微微往下,或者再稍稍用力,那手就能一巴掌拍在温承御的伤口上。
苏江沅觉得电梯外头的人大多数应该都是如此脑补的。
温承御的伤口,温承御的的动作,再加上后来温承御的那句话。
“媳妇儿,大家都看着呢,回家再气成不成?”
苏江沅欲哭无泪,顿时觉得四周顷刻间飘散起六月飞雪。
她比窦娥还冤。
温少爷,不带你这么坑你媳妇儿的吧?
苏江沅压根不敢接话,只能用眼神将温承御凌迟处死上万次。温少爷无辜的很,面对媳妇儿一个样,面对外人又是一个样,扭头一个冷眼扫过去,外头还在心里纠结苏江沅是不是家暴的人,顷刻间做鸟兽散。
“......”苏江沅语塞,更心塞。
温承御揽着苏江沅的胳膊,气定神闲地出了电梯,一边附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媳妇儿,我只是在帮你提升公众地位。以后你想在辛城横着走,指日可待了。”
靠!
这借口到底会不会太牵强,他其实就是涮着她玩儿的吧?
两个人出了电梯,原本鸟兽散的人已经在长长的走廊上站成一排,个个西装革履,或是修身短裙,面带微笑。
苏江沅有点蒙圈。
这是要......夹道欢迎?
她这才想起来这阵势是冲着她身后那尊大神来的。
景宏隶属卫氏,温承御平常亲自来景宏的时间并不多,即使有需要,大部分时候也都是视频会议,像今天这样大boss亲自驾临,公司上下自然是喜悦一片,欣喜若狂。
各位抬起鼓掌的手还没合在一起,就被温承御一个冷冷的不赞同眼神打住,“朗正,感情你在景宏这么久,就干出了这么点的业绩?”视线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如同薄冰而出,“卫氏不需要形式,只需要有头脑和干劲的人。”
朗正汗如雨下,赶紧抬手挥挥,“快快!没听到温少的话吗?都努力干活去!”
一群人顷刻间又是鸟兽散。
朗正支开众人,又是擦汗,又是擦汗的,半晌才有勇气重新走上来,语气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温少,请到会议室去谈吧?”朗正这会儿还摸不明白,景宏运作一直好好的,从来没出过什么大问题,而且一直业绩都不错,今儿大老板亲自来,怎么个意思?
温承御没动,而是走到一处空置的办公桌前坐下,长腿一伸搁上桌,温润的目光看向苏江沅,“有什么,跟我媳妇儿说吧,我只是陪她而已。”
朗正一愣,反应过来立刻狗腿地把苏江沅请进办公室。
临走,还不忘再度看了一眼温承御和他额头上的伤口。
温少那眼神,对待太太那反应,可不就是坐实了他们刚才所讨论的那样。
温承御怕老婆。
而且,还是又爱又怕那种。
苏江沅直入主题,开口就询问申悠悠最近的工作和通告,以及上次提过的有人要找她拍电影的事情。
“悠悠最近的通告很多,基本上已经排满了。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向总了。”朗正如是说。
“向总?”苏江沅隐约有印象。
朗正点点头,“少夫人,向总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要投资拍电影,并且钦点悠悠为女一号的那个。他来过不少预约,为了这个电影,悠悠这些天没少被他纠缠。但你也明白,悠悠她太要强,所以,”朗正顿了顿,“有时候会吃亏也是避免不了的。”
苏江沅沉默不语。
“她情绪怎么样?”
朗正仔细想了想,口气有点不确定,“情绪不怎么好,偶尔会发脾气,跟着她的几个小妹有好几个都被骂哭了。而且我好像听说,她和自己的小男友闹别扭了,挺严重的。”
剩下的事情,苏江沅没有问,也不用问。
打发朗正去工作,苏江沅一边若有所思地出了办公室。
迎面走来一人,身材高挑,面容精致,“苏江沅。”
申悠悠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浓稠的怨恨,“是你吧?”
苏江沅挑眉,面上几丝嘲讽,“申小姐,请叫我温太太,或者少夫人也可以。我想,在卫氏底下工作的员工,如果连对自己上司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还真没有留下的必要。”
申悠悠面容一冷,“你!”申悠悠咬咬牙,几经挣扎,恨恨的喊了一声,“温太太,是你吧?是你故意给阿尘工作机会,并且把他安排在我公司附近,让他看到......“
苏江沅一脸无知,“看到什么?难道是申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被你男朋友看到了?”
血色从申悠悠脸上褪去,她双手紧握成拳,巨大的愤怒让她浑身隐隐颤抖,“温太太难道有了个温少还不够,玩儿够了又想要折腾前男友吗?”
苏江沅“呵呵”一笑,笑意浮在脸上,“你都说了是前男友。既然是一个被我抛弃不要的人,被人捡起做了现任,我有什么理由折腾?我没兴趣,去折腾别人折腾过的男人。我跟申小姐,不一样。”字字带刺,毫不留情地朝着申悠悠扑面而去。
她顷刻间面如死灰,身体都有些站不稳。
“苏江沅,你可真够狠毒的。”
苏江沅不置可否,“比你起,我差得远了。申悠悠,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就卷着铺盖跟你的现任好好过日子,从景宏消失的远远的。如果不,以后就不要顶着一副纯真的脸在我背后干恶心的事儿。我可以饶过你一次,下一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申悠悠蓦然瞪大了眼睛,一副见鬼的神情,“你知道?”
一句话,无端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申小姐,这话我刚刚真该录音。”
申悠悠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当着苏江沅的面承认一些事情,让她原本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自尊似乎顷刻间被踩在地上,她有些站不住,一时间双腿发软。
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觉得不甘心,更无谓。
“那又如何?温太太,什么事情都是需要证据的。而且我跟你说过,不要逼我。否则,你以为你......”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嗡”响了。
她快速打开,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放假了,请你喝咖啡,老地方见。”短信的发送者,两个字,名字好记又妖娆。
申悠悠面色凝重,眸光里似乎还在缓缓酝酿着什么,苏江沅已经抬步走了过来。
她穿了高跟鞋,申悠悠也是,可等苏江沅走近,申悠悠扬起脸看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永远高不过她。
“申小姐,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要么,离开景宏。要么,等着我来帮你离开景宏,或者,离开林睿尘。”
申悠悠面如鬼魅,在抬头,苏江沅已经转身,挺直了腰身缓步离开。
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空前的巨大的耻辱感铺面而来。
凭什么?
她苏江沅到底凭什么?
她不甘心!
温承御还维持着她走之前的姿势,高大身体占据了小办公桌的一半的空间。这会儿他已经收了双腿,低着头,一手插袋,一手很是随意地翻看着不知谁送来的当天最新杂志。
修长的手指,乌黑服帖的头发,就连他的每一根手指翻看杂志的动作都优雅性感的要命。
苏江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流鼻血了。”温承御的视线冷不防落过来,冷不丁似笑非笑说了一声。
苏江沅一惊,抬手就去抹鼻子。手干干净净的,哪儿有鼻血的影子?意识到自己被骗甚至被抓包,苏江沅一张脸红的跟熟了的柿子一般,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拿我开涮很好玩?”
“嗯。”
“......”你大爷的倒是挺诚实!
这货最近就跟上瘾了似的,随时随地无处不在见缝插针地逗着她玩儿。而她每一次就傻乎乎的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他挖什么坑,她就跳什么坑。
靠!
这赤果果就是对她智商的挑战。
温承御爱死了苏江沅炸毛时候的可爱样子,站起来过来将她一把捞了过去,揽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头。
苏江沅不乐意的扭了扭身体,低声抗议,“放开我,这是在公司,不是你家。”
温承御拥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一本正经睨着怀里的小媳妇儿,“不管在哪儿,都是我的地盘,我疼我媳妇儿,谁有意见?”
“......”苏江沅迎接着从四面八方如同冷风般射来的眼神,心里真是什么样的感受都有。
一路出了景宏,苏江沅到底没忍住抬头看了温承御一眼,“阿御,你怎么从来......都不问问我在做什么?”
也许她做的是坏事,而且还刚好是他所反感甚至不能不屑的事情呢?
温承御漫不经心扫了不远处一眼,低头在她身上嗅了口好闻的气息,“问什么?媳妇儿,我记得我说过,在辛城,你可以做螃蟹。”
“......什么意思?”
“横着走的意思。”
“......”苏江沅抽抽嘴角,心里却微微开了朵花儿。
成!
既然温少对自己的媳妇儿这么信任,那她作为总裁夫人辛城温太太,自然不能辜负了自己在他心里可能存在的良好形象不是?
车子停在广场上的露天停车场,两个人一边斗嘴腻歪,一边朝着那儿走去。
忽然出现在路边的一抹高大的人影,让两个人的脚步一停。
苏江沅顿时体会到“人生处处有相逢”的意境了,她莫名其妙觉得紧张,抬头看看温承御,这货一脸淡然的神情,显然压根不把忽然出现的人当回事。
她微微松口气,尴尬地冲着来人笑了笑。
“睿尘,你怎么在这儿?”
一出口,苏江沅就知道自己的话问的有问题。林睿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该是那个最清楚的人吗?
她莫名有点心虚。
林睿尘的视线从温承御的身上扫过,落在苏江沅的身上,“还是你给的那个案子,设计程序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有些细节需要修改,我来跟他们商榷。”
“哦。”
苏江沅没了下文。
气氛简直尴尬到了不能继续尴尬的程度,倒不是苏江沅碍于温承御在场不好过多说话,而是如今她和林睿尘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可聊的。
抬眼看看林睿尘,他站在原地,一脸依依不舍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总不能让几个人一直这么僵着站这吧。
“那个睿尘,我......”苏江沅绞尽脑汁找措辞,“我和阿御,我们来景宏,然后......”
一旁的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冷不防低头睨了苏江沅一眼,那眼神里一副“你的智商仅限于此”的意味,让苏江沅深受打击。
“林先生,一起喝杯咖啡。”温承御抬头四周看了看,身边除了星巴克,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他依然维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抬眼淡淡扫了对面的林睿尘一眼,朝着星巴克走了过去。
苏江沅和林睿尘同时看看对方,前者一副被雷劈的模样,后者脸上的惊讶表情,完全不亚于前者。
林睿尘着在原地愣了几秒,就抬步跟了上去。
不是他惊讶,而是他一直知道自己和温承御的差别。且不是身份地位,单单是往那儿一站的气场,他就觉得有天壤之别。最关键的是,不管他们相遇过多少次,温承御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这会儿忽然开口,他有些无措也是正常。
苏江沅带着满心的疑惑,跟在两个男人的身后,走了一段,温承御发现了她的存在,拧着眉头看她,“你跟着做什么?”
“啊?”苏江沅一脸蒙圈。
温承御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将钥匙递给她,“男人间聊天,有你小媳妇儿什么事儿?到车上等着,乖。”说完跟摸一只宠物犬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苏江沅呆住。
林睿尘的眸色暗了下去,抬步跟了上去。
苏江沅虽然好奇,可也没有自讨没趣的爱好,握住温承御给的钥匙一脸郁闷地爬上了车子。
苏江沅打开车窗,露出一张脸和两只胳膊,托着腮在车窗上,看向不远处的星巴克。
这儿距离星巴克的距离其实并不远,苏江沅的视力也足够好。老远她就看到温承御和林睿尘一前一后进了星巴克,不知道是有意还有无意,温承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方便苏江沅看个清楚。
两个人男人相对而坐,温承御抬手给彼此点了杯咖啡。
再然后,就是苏江沅能看到却不能听到的内容了。
从头到尾,她家温少爷动作优雅地一边喝咖啡,一边跟对面的林睿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大气,气场十足。他时而冷笑,时而嘲弄,时而一本正经,时而盯着林睿尘什么都不说。
整个过程,林睿尘似乎都陷在一种很是被动的境地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听温承御在说,中间有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温承御有一句话给打断直到沉默。
直到最后,林睿尘像是一只还没斗就已经败了的公鸡,没了底气。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苏江沅所想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气氛却诡异之极。
苏江沅甚至有一种,心理老师在给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的学生上课,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将那学生自己剖析的头头是道,学生无力反驳,低头沉默。
苏江沅从来不知道,温承御居然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半个小时之后,谈话结束,温承御和林睿尘出了咖啡厅。远远看去,林睿尘身上的颓然意味更重了。
苏江沅推开车门冲过去,抬头看看温承御,又看看随后跟上来的林睿尘,还没开口,那边的林睿尘开了口。
“江沅,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苏江沅几乎条件反射地将头移向温承御,后者嘴角含笑点了点头,“媳妇儿,我在车上等你。”说完抬步走了。
“......”苏江沅机械地将头扭向林睿尘,脸上要笑不笑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来,“睿尘......”
林睿尘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到底开了口。
“江沅,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爱你,为你付出很多,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你应该爱我,和我在一起才对。”顿了顿,林睿尘脸上出现一抹异常复杂的神色,“到今天我才发现,不是那样的。跟温少比起来,我对你的爱简直就是......”剩下的话,林睿尘没有说出口,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要说,他也只能告诉苏江沅,他对她的爱,从头到尾都不够纯粹。
“睿尘?”苏江沅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窜上来,眉心一拧,“是不是阿御他跟你说什么狠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我......”帮你教训他的话,苏江沅到底没胆子说出口。好像每一次被教训的很惨的那个人,从来都是她。
怂。
“不,温少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帮我认识了我自己而已。”林睿尘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居然可以聪明到这种地步,心思透彻犀利到随便就能看穿一个人的本质。
林睿尘只能说,他以前连自己都不了解。今天他通过温承御看到了真实的自己,他被剖析的太过透彻,一时间居然无地自容,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苏江沅。
看透,自然就能想透。
林睿尘觉得,放下,也是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江沅,我把你放下了。输给温承御,我心服口服,没什么不甘心的。”
苏江沅蒙圈的更严重了,虽然心里欢喜,林睿尘终于可以从他们的过去里走出来。但她好奇啊,温承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温少他,比谁都适合你。大概也只有他对你的感情,才是不掺杂任何东西的。”
苏江沅心里好奇疯长的跟藤蔓似的,脸上却笑了,“睿尘,谢谢你。”谢谢他过去对她的好,谢谢他能够放下试着开始另一段新感情,谢谢他的放下让她再也没有心结。
林睿尘轻轻摇摇头,“江沅,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幸福。”林睿尘走上前来,张开双手想要最后跟苏江沅要一个拥抱,撇见不远处斜靠在车身上的温承御,到底忍住。
一个男人强烈的占有欲太可怕,他不敢挑战。
几乎是送走林睿尘的第一时间,苏江沅扭头朝着温承御的方向拔腿冲了过去,“阿御,你跟睿尘到底说了什么?”她对他说了什么简直好奇到了一定程度,究竟是什么样的话,能让一个男人瞬间解开心结,放下过去。
她觉得自家温少简直是神了。
“想知道?”温承御挠了挠她的下巴,故意逗她,“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迎着男人略带着某种情绪的眼睛,苏江沅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扭头恶狠狠地抬脚上车,“哼!不说就算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温承御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侧眼瞧了小妻子气鼓鼓的脸颊,嘴角微微勾起,“媳妇儿,男人也有秘密,而且大部分,还是一辈子都不可说的秘密。如果林睿尘不介意,我会告诉你。”
苏江沅从小脑筋就灵活,温承御那话里的意思那么明显了,她要是纠缠不休,反倒是显得自己矫情不饶人。
一想到这儿,松了口气,脸上慢慢恢复之前的平和,侧眼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不说就不说吧,不过事情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知足了。”心头微动,这个男人似乎总是知道自己心里介意什么,在乎什么。
他知道林睿尘对于她来说,不仅是前男友。他在过去那些时光里,给了苏江沅莫大的温暖。抛却前男友的身份,林睿尘是对苏江沅来说很重要的人。
所以,他放下身段,违背自己一向不与陌生人过多说话的原则,为的就是要让林睿尘解开心结,自己放弃。
不用回头,温少爷也知道自己媳妇儿的视线一直留在自己脸上呢。
“怎么?很崇拜我?”
苏江沅脸颊一烫,到了嘴边的一句“谢谢”转眼变成了“臭美”。
温承御笑笑,也不多说,心里知道小媳妇儿其实感动着呢。
至于他究竟和温承御说了什么,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让自己的小妻子知道。
温承御心里清楚。
林睿尘确实是喜欢苏江沅的,那样一个干净美好的女孩,相信没有谁会不喜欢。
但林睿尘的爱,不够纯粹。
他对苏江沅好,疼她,宠她,关心她。另一边,却从来不会抗拒苏江沅的给与和帮助。也许林睿尘不是刻意的,但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苏江沅能够给他这一切。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如今在工作上,他下意识都没有拒绝苏江沅的帮助。
人的心里都有一只魔兽,大部分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
所有人都想尽力把自己完美化往道德范围里最好的那一处走去,所以便潜意识地告诉自己,那些偶尔冒出来的贪婪念头都只是别人的想法而已。
林睿尘也许总是自然地以为自己爱苏江沅,却不知道他的下意识已经出卖了他。他不仅想对苏江沅付出,更想通过那些付出得到更多更多的回报。
所以,当所有一切被温承御赤果果剖析开摊开在林睿尘面前的时候,他溃不成军,自动放弃了。
那天从星巴克里走出来的,除了温承御和林睿尘,还有另外两个人。
喝完咖啡,该说都已经说完。等芮娆脸上原本平静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阴霾的时候,申悠悠知道自己目的又达到了。
“走吧,我还有事儿,今儿就不陪你了。”
对面的芮娆将手里的咖啡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愤怒之火。
“简直太过分了!连自己好闺蜜的男朋友都要抢,有了我哥之后还不让你们在一起,费尽心思搞破坏!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芮娆气疯了,恨不得这会儿就把某个被申悠悠彻底抹黑的女人给拖出来,千刀万剐,“我就真不明白,我哥到底喜欢那个女人什么,狐媚子!”
申悠悠笑,动作优雅将咖啡杯放下,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
她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申悠悠掏出钱夹,冷不防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相对而立的林睿尘和苏江沅。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林睿尘张开双手过去拥抱苏江沅。
下一秒,他退了回来。
心里所有刻意隐忍的愤怒情绪,顷刻间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她掏出一张钞票拍在桌子上,吓了对面的芮娆一大跳,不等芮娆反应,人已经起身离开,“抱歉,芮娆小姐,我要先走一步。”说完风一般冲出咖啡厅。
芮娆在原地愣了几秒,起身推开门跟了出去。
申悠悠一路从咖啡厅门外,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街口,直到快步拐进没有人烟的巷口里,申悠悠拔高音量喊住了林睿尘。
“林睿尘,你站住!”
林睿尘一愣,转身便看到申悠悠满脸愤怒的地冲了过来,抬起手朝着林睿尘就招呼了过去。
“啪——”
打完连申悠悠自己都愣住了。
林睿尘脸色难看,脸颊上夹杂着山雨欲来的气息,目光冰冷地看着申悠悠,“申悠悠,你到底在闹什么?”
申悠悠胸膛起伏,目光咄咄地看向林睿尘。
“闹什么?林睿尘,你跟苏江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顿了顿,申悠悠气的双眼通红,声音越发尖锐,“我的男朋友跟他的前任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我难道不该生气?”
林睿尘当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时间变得更加难看,“你胡说什么,我和江沅都不是那种人!”
申悠悠冷笑,“是吗?”
林睿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远处的公司里还有事情等着自己要做,他懒得跟她继续纠缠,“你要怎么想都可以,随你吧,我累了,先回公司。”
见林睿尘要走,申悠悠当即心里一紧,拔腿就追了上去。
怎么办?
人一旦有了软肋,似乎在某些时刻,连尊严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太怕失去他。
“阿尘,你别走。”咬了咬唇,申悠悠眼圈泛红,逼自己冷静下来,“刚才我不该打你,我以后不会了。可是阿尘,我是个女人,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看到自己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
手上拉住他的力道太紧,林睿尘压根挣脱不开,叹口气,他按住申悠悠的手将拉下去,抬眼认真地看着申悠悠。
“悠悠,我对江沅,已经放下了,你要相信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解释。
申悠悠眼神一亮,“真的?”
“嗯,”林睿尘点点头,眸色平静,“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好好的试着开始一段新感情,但是悠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只要你说,我一定答应。”
“放弃向淮为你筹备的电影,若你喜欢,你就好好的做你的平面模特,若是不喜欢就退出景宏,依我现在的能力,我可以养你。”
申悠悠愣住,压根没想到林睿尘这么说,一时间表情僵硬,压根不知道怎么说。
“我......”申悠悠太过为难,脸上的犹豫之色林睿尘看的清楚,“阿尘,这个电影我付出了很多,现在你让我放弃,我不甘心。”一想到自己被摸被捏被吃过很多豆腐,现在让她放弃,她满脑子都是不甘心。
“我知道了。”林睿尘异常冷漠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申悠悠追了几次,都被林睿尘甩开。
“林睿尘,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错?她苏江沅,苏江沅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完美?”
林睿尘没停,压根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凭什么?她不配!我跟她比起来,要干净一万倍!”
前方的林睿尘停下来,满目浸着冰凉,眼神冰冷朝着申悠悠射来,“闭嘴!不准你这么说江沅!”
申悠悠简直气疯了。
所有被压抑的在,在身体里游走的愤怒情绪汇聚在一起,直冲上申悠悠的大脑,她挥着手,口不择言地大吼出声。
“你知道什么?苏江沅她是......的孩子!”
说完,申悠悠和林睿尘同时愣住。
申悠悠看一眼不远处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抬手捂住嘴巴。
她说了什么?
天!
她居然说出去了!
林睿尘满脸阴霾地走过来,眼中震惊的情绪还没有褪去。他低着头,口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悠悠,你刚才说什么?”
申悠悠身体有些发抖,口气也隐约有些抖,“阿尘,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心里顷刻间乱成一团,申悠悠觉得有无数种情绪在脑海里疯狂乱撞。
“我也是住在卫家的时候,有天晚上睡不着经过花园,听到卫管家这么说的。”苏江沅的脸闪过申悠悠的眼前,她纷乱地一把拍开,“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只有你,阿尘。”
时间静默了。
四周似乎也跟着安静了。
申悠悠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煎熬的让她想去死。
怎么就说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说了?
直到她快要被自己心里烦躁的情绪逼疯,一直冷冰冰沉默的林睿尘忽然抬手按在申悠悠的肩膀上,格外用力,“悠悠,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申悠悠的眼睛,口气里从没有过的坚定认真,“卫老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个事实,绝对不可能从你我的口里说出去。”
一旦说出去,势必就把苏江沅给毁了。
申悠悠从林睿尘的眼睛里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半晌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原本,她也没打算说,若不是......
身后不远处的巷子口,芮娆满脸震惊地退回脚步,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咖啡厅快步跑去。震惊褪去,芮娆脸上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厌恶和仇恨。
“混蛋!你压根配不上我的阿御哥,你不配!我一定要把你从阿御哥身边赶走,一定!”
苏江沅和温承御一连一个星期都住在卫家。
一是因为老爷子实在逼得紧,想让苏江沅留下来好好陪陪他。而是考虑到温承御额头上的伤口,回去苏苑免不了被芮姨质问,还要跟着担心一场。虽然温承御从没当回事,但苏江沅觉得重要,所以一直执拗着没有离开。
一直到一个星期以后,两个人才回到苏苑。
芮娆刚巧放假在家,和芮姨两个人正窝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温承御和苏江沅回来,当即扔了遥控器,风一般飞了过来,直接从苏江沅手里把温承御揽了过去。
“阿御哥,你们去哪儿了?我都连着两个星期没有见你了呢,好想你。”
苏江沅一点也不在意,似乎早就习惯了她和芮娆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将芮娆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拉下来,表情不偏不离将感情控制到刚刚好,“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出差了。”
芮娆“哦”了一声,被温承御拉下来的手垂落在身体两侧,心里空荡荡的。回头再看苏江沅一眼,眼睛里赤果果的愤恨顷刻间倾巢而出。
苏江沅看不懂芮娆忽然而来的浓烈情绪。
芮姨已经拉着苏江沅坐在沙发上,东一句西一句啰嗦着问个不停,大意无非就是,他们在外头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苏江沅耐着性子一一回应过去,她不觉得芮姨啰嗦,童年太单薄,她总是希望自己有个妈妈,而芮姨,便是唯一一个带给她母亲关爱的一个人。
苏江沅是凡人,凡人自然无法免俗。出了趟远门,回来免不了带礼物。
“芮姨,回来的时候路过珠宝行,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顺着自己的眼光给你带了这个。”苏江沅将手里的手提袋递了过去,芮姨接过,还没打开,眼中已经爬上了喜悦。
嘴上一边说着不要乱花钱破费,手已经快速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
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简单不失高贵的设计,跟芮姨的年纪很适合。
芮姨脸上的喜悦更浓。
温承御将行李扔到一边,随意扯了扯领带,抬步走到沙发上挨着苏江沅坐下,伸长手从苏江沅的身后圈过去,懒懒开了口,“芮姨,江沅有心。给你挑选的礼物,还非要花自己的钱。说是这样,才算是她的心意。”说完似笑非笑瞥了苏江沅一眼。
“喜欢呢,芮姨很喜欢。”第一次收到苏江沅的礼物,芮姨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在苏江沅的帮助下戴上耳环 ,一边乐呵呵地笑着打着趣,“说什么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我看媳妇儿才是。还是我们江沅知道心疼芮姨,不像某些姑娘家,除了每天败家惹事之外,找不到其他好处了。”
说完意有所指看了看一旁满脸不悦的芮娆。
芮娆冷哼一声,全程除了怒瞪苏江沅,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苏江沅压根不知这姑娘的怒气从何而来,也知道哪怕问了她也不会说,抬手将放在茶几上的另一个袋子递给了芮娆,“芮娆,这个给你。”
年轻的小姑娘,苏江沅摸不清她的喜好,只记得有一次路过她房间,见她房间的窗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储存罐,就有心记下了。
她送了她一个精致的陶瓷小猪,算是投其所好,心想她应该喜欢。
芮娆握紧拳头,抬手一把将手提袋给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谁稀罕你的破礼物,不用你假好心!”芮娆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四周的空气忽然间变得有多稀薄,一心只顾着发泄自己的心里的怒气,“苏江沅,不用你在我妈面前假好心,更不用你在我阿御哥面前装好心。像你这样的人,压根配不上阿御哥!”
苏江沅递东西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眉心已经拧成一团。她收回手,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手提袋。
“芮娆,你不喜欢就算了,何必去糟蹋别人的心意。”苏江沅的话里不高不低,旁人压根听不出那里头的情绪,说完她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芮娆跟前,弯腰将手提袋提起来,打开盒子想看看里头的小猪有没有摔坏。
心里有点郁闷。
遇到这么一个完全不识好歹的小姑子,她也着实有够闹心的。
芮娆看着完好无损的陶瓷小猪,一时间有点呆愣。
那是......
这女人居然知道她的喜好。
芮娆撇开头,拒绝让自己再看。就算她知道她的喜好,表示她对她用了心又如?如论如何,她都没法扼杀掉自己的身份。
哼!
见小猪并没有什么事情,苏江沅松了口气,抱着小猪刚想站起来,熟悉的气息靠近,温承御伸手将她手里的陶瓷小猪拿走,手一扬,小猪在空中划过一个完全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顷刻间“噼里啪啦”碎成无数碎片。
温承御弯腰将苏江沅拉起来,眉宇间的不悦太过明显,“无用的东西而已,媳妇儿何必费心去捡?”什么时候,他温承御的媳妇儿,要去讨好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
芮姨将一切看在眼里,满脸不悦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芮娆!”该是芮姨觉得芮娆现在已经完全是没皮没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了,说再多只会是浪费自己的口水而已,转身走向大厅外头,“你给我站住别动!”
转眼就消失在了大厅外头。
芮娆觉得委屈,抬头看向温承御,低低的喊了一声,“阿御哥......”
没人理她。
温承御眉眼如画,那画里全是苏江沅,他低着头,抬手轻轻摩擦着苏江沅的脸颊,口气不悦,眼神有些心疼,“苏江沅,你是我媳妇儿,只管开心做你的温太太就好。至于旁人喜不喜欢你,你不必刻意。因为,那一点都不重要。”
自始至终,看都没看芮娆一眼,只当她的存在是透明的。
但温承御的话却是对芮娆说的。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像个巴掌一般朝着芮娆扇了过来。
阿御哥说,她不重要,说她是......旁人?
芮娆忽然间就怕了。
以前她任性闯祸,她至少明白阿御哥是在乎她的。因为他会骂人,会发火生气。
可现在,他甚至都不屑看她一样。
他当她是旁人。
舞会那晚听到的话顷刻间涌进耳边,“连这个唯一的情分都要毁了吗?”
芮娆沉默。
但转头一看到苏江沅,芮娆就觉得身体里抓心挠肝似的疼。
苏江沅伸手抹平温承御的褶皱的眉心,微微勾了勾嘴角,“嗯,你说得对。”
她不是烂好人,就算是烂好人,也从来只针对对她来说重要的想要珍惜的。而芮娆,除了一味排斥,苏江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姑娘曾经哪怕对她的一丁点好。
充其量,她也就是温承御可以说是小姑子的亲人罢了。
她是看在她是小姑子的份上想要跟她好好相处,可若是她不领情,她也着实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温承御想了想,低头征求苏江沅的意见,“如果这里住的不舒服,我们回去别墅,或者卫家?”
苏江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这里是你的家,那就是我的家。既然我在自己的地盘上,我为什么要走?”但究其真正的原因,就因为她不想让芮姨难做伤心。
又一把巴掌朝着芮娆扇过来。
温承御低声嗤笑,眉眼间都是因为苏江沅的可爱反应而带来的笑意。
“嗯,都是你的,连我也是。”他怎么觉得,他的小媳妇儿如今这脸皮厚的可不是一般的厚。
不过,他却是该死的喜欢。
因为他的小媳妇儿,如今已经自动将他的划分成她的,包括他,他爱死了她的小霸道。
芮姨没一会儿就领了司机进来,看也不看芮娆,冷着一张脸,抬手指了指楼上的房间,冷声交代着,“马上送小姐回学校,行李在她的房间里,提着走就成。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放假,她也不能回来。”
芮娆的脸上血色全无,“妈——”
“闭嘴!”芮姨冷冷看了她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绝望样子,“什么时候你混得有个人样了,我就让你回来。司机!送她走!”
芮娆又是哭又是闹得,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又是可怜又是恨的。
“妈,我不走。你为了苏江沅就不要我了。还有阿御哥,我们才是最亲的人,他怎么可以把我当外人。苏江沅才是外人,她才是啊!”
苏江沅有点头疼。
她觉得这事儿闹的有点大,就因为一个小礼物。
“芮姨,您别这么对她......”芮姨不听,冷着脸拒绝苏江沅的说情,“江沅你别管,这丫头如今真是无法无天。不给她一些苦头吃,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芮娆的哭声惊天动地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杀猪呢。
苏江沅于心不忍,抬手扯扯温承御的衣角,“阿御......”
温承御面色如常,压根没有要上前的打算。
“......”都好狠的心呐!
芮娆没一会儿便被司机拖走,芮姨脸上的愤怒还没有平息,已经转身走到苏江沅跟前,“江沅,都怪阿姨没有把这孩子教育好,让你在苏苑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阿姨真是......”
苏江沅用力握住芮姨的手,心里莫名有些难过,“芮姨,你别这么说。闹成现在这样,我也挺自责的。”
这摆明了,就是一出因为礼物引发的闹剧啊。
芮姨拍拍苏江沅的手,心里愤怒之余,多少有些宽慰。
“江沅,你是个好孩子,芮姨无能,如果芮娆有你哪怕一半,我也不会操碎了心。”说完到底松了口气,“不用担心那丫头,把她赶出去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对她没坏处。”
苏江沅除了点头只能点头。
其实芮姨不知道的是,她有多羡慕芮娆。
因为她有一个关心她生活更关心她成长的好妈妈。
苏江沅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她的母亲还在身边,哪怕也同样会和芮姨收拾芮娆一般对她,她也会很开心的。
可是这世界,哪儿那么多如果。
芮姨对芮娆的不懂事近乎已经到了习惯甚至麻木的地步,司机打来电话告诉芮姨芮娆已经送回学校,而芮娆已经不哭不闹,芮姨听完就缓和了过来。
安妈正巧从外头回来,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温承御和苏江沅会回来,当场一愣,反应过来快速将手背在身后。
“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了。”
客厅里的几个人相互看看,芮姨皱眉看着神色很是不自然的安妈,视线看向她的身后,“安妈,什么东西那么神秘?”
安妈没动。
芮姨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眉眼里渐渐染上淡淡戏谑的笑意,“安妈?”
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安妈就是定力再强也抵挡不过,最后拗不过芮姨的一再催促,将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缓缓拿了出来。
一枝粉红色的水仙百合。
苏江沅微微有些发愣。
感情安妈一把年纪,对这种实物还有这么美好的兴趣。
那边芮姨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度扫了一眼安妈手里的水仙百合,芮姨声音里的笑意渐浓,“不就一枝花儿嘛,你躲什么?老张送你的吧?”
老张?
苏江沅疑惑不解地看向芮姨,见后者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她这儿,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温承御。
温承御含笑不语。
安妈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个清楚明白,一张老脸光是被芮姨审问就已经快要浸出血来。若再不放过她,怕是她老人家可真的站不住了。
“好了好了,”芮姨到底是放过了安妈,开一个老人家的玩笑,真不合适,芮姨只能强忍着笑意,拉着安妈将她拖进厨房里,避开两个年轻人。
苏江沅简直好奇的不得了。
“阿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温承御点点头,“嗯,老张就是苏苑的园丁,跟安妈一样,都是丧偶。这把年纪能够遇到并且愿意尝试,不容易。”温承御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话,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温情。
苏江沅也被感染了。
对她来说,她觉得简直太神奇了。
至少在她的世界里,碰到这样的一对儿还真是不多见。
温承御见她勾着嘴角发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抬眼看向园子里,“花园里的百合都开了,想不想看看。嗯?”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
晚饭很快做好,一桌子清一色的全是温承御和苏江沅爱吃的,还有几道芮姨以前未曾出手的拿手菜。
几个人围着餐桌吃饭,芮姨起身用小瓷碗给温承御和苏江沅盛好汤,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再坐下。一抬头,见正对面的苏江沅今晚似乎格外有食欲,忍不住开心起来,暗自归功于自己今晚难得的厨艺上。
“江沅,这几道菜芮姨不常做,多吃点,你要是喜欢,芮姨以后经常给你做。”
苏江沅点点头,果真就多吃了不少。
碗里的米饭见了底,苏江沅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碗的时候,跟前的瓷碗已经被人拿走,温承御动作利索地已经将小瓷碗盛满米饭。
“媳妇儿,吃吧。”将满当当的一碗米饭放在苏江沅的跟前,温承御又抬手,没一会儿,满满的米饭上头堆满了青菜和肉。
苏江沅望着跟前满满的小山,胃里一阵饱胀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
但她隐约觉得还饿,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芮姨见两个孩子吃的欢,心里舒畅。
那么多年了,她看着温承御无喜无悲将所有的注意力全副用到工作上去,她当时还很怕这个孩子会就那么毁掉。可现在,他的身边因为多了一个苏江沅。他开始有了七情六欲,脸上有了更多的表情,心里有了更多温情。
芮姨忽然觉得,她对死去的温语可以有一个圆满的交代了。
而有些事儿,她觉得也是时候了。
又吃了一口饭,芮姨的视线假装无意扫向对面苏江沅,“江沅啊,以后在家里想吃什么就告诉芮姨,芮姨给你做。你这么瘦,芮姨得想办法给你养养才是。”
苏江沅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意,嘴里塞满了温承御夹过来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好的......芮姨。”
芮姨却冷不丁忽然叹了口气。
苏江沅正在吃饭的动作一停,张嘴就问,“芮姨,好好的怎么叹气了?”她问完,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看向温承御,每次心里有疑问,她都习惯性地想要从温少爷那儿寻找答案。
温承御动作优雅的将一小块排骨放进苏江沅的碗里,抬头淡淡扫了一眼芮姨,低头吃饭,没吭声。
“......”
芮姨又叹了口气,直到把苏江沅叹气叹得心里发毛,才开口说话,“其实也没什么,芮姨年纪大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又各自有自己的工作。芮姨就是觉得啊,有点孤单。”
苏江沅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话,“没关系的芮姨,你要是觉得孤单,平时我和阿御一定会空出时间多陪陪你的。”
芮姨慢吞吞又吃了一口饭,自顾自说着,“偶尔啊,我也会跟刚认识的几个太太们上街逛逛去。但她们一个两个的都带着小的,我一个孤家寡人跟着,真是心酸。”
“小的?”
“可不是嘛。像我这把年纪,阿御和你也都这么大了,正常情况下,孩子都会叫我奶奶了。”
“......”
苏江沅的脸颊上窜起浓烈的热意,她不知道一向温润平和的芮姨,居然也会设语言陷阱让她跳。一句两句,原来话在这儿等着呢。
之前这老太太还口口声声跟她说,不建议他们这么早要小孩的?
怎么老太太也这么喜欢变卦呢?
她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吗!
苏江沅偷偷看向身边的温承御,发现后者正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她。
苏江沅觉得脸颊上更烫。
温承御吃饱了,抬手抽了几张面巾纸动作优雅的擦了擦嘴巴,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迎向对面芮姨满脸希冀的光芒,“芮姨,这种事儿,就是再着急也得顺其自然。”
苏江沅将头埋进碗里频频点头,很赞同他的观点。
“我和江沅的身体底子都很好,而且我们平时就比较努力,也没有做什么措施,相信孩子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
噗!
苏江沅将脸埋进瓷碗里,觉得自己简直没法见人了。
有这混蛋这么说话的吗?
芮姨是长辈,就算要答应,也不能在长辈面前这么赤果果地把夫妻的私密事情说出来吧。
她回头瞪着温承御,真想脱了鞋一巴掌拍在他的俊脸上。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温承御面不改色,老神在在伸手过来在苏江沅的脸上揩油一把,“你说是吧?媳妇儿。”
“......”
芮姨将小两口之前的互动看在眼里,捂住嘴巴偷笑了会儿。起身刚想要说“吃好了我去洗碗”,回头却见苏江沅还在埋头吃饭。
芮姨惊讶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江沅抬起头,将筷子放在空碗上,抬头就笑,“我吃......”完字还没说出口,却见芮姨和温承御正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身前的空碗。
“......”苏江沅的脸莫名有点热,她今晚从之前每顿饭半碗的适量直接跨越到两碗,这跨度着实有点大。她摸着肚子“嘿嘿”一笑,起身帮芮姨收碗筷,“那个,实在是芮姨的手艺太好,一时没忍住,一不小心就多吃了。”
“......”果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吃了饭收拾完毕,芮姨最先去花园里散步了一圈回来,跟小两口打过招呼就进了自己房间休息。温承御接了庄未的电话,上了楼去了书房处理公事。洗了澡, 苏江沅闲来无事,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狗血的言情泡沫电视剧。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情绪外放的厉害,没一会儿就引来了楼上书房里的温承御。
“媳妇儿,很闲?”
苏江沅一听温承御着口气不对,当机立断抱紧手里的遥控器,以为温承御会无聊到过来跟她抢遥控器。
温承御的嘴角抽了抽:“......”然后,果真扑过去抢了苏江沅手里的遥控器,抬手一扔,关掉了只会把她媳妇儿带坏的狗血电视剧,拖着她去了花园。
夜晚的苏苑很安静。
苏江沅和温承御走到花园小路上,四周凉风袭来,在夏日里感受着格外惬意。闭上眼睛,苏江沅都能闻到花园里花儿的香味。
四周站着无数站路灯,照在花园里的各个角落,混着漫天的繁星,别有一番独特的意境,璀璨光明。
温承御牵着苏江沅沿着花园小路一直往前走,两个人似乎都格外珍惜这样的静谧时光,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花园的小路边坐着一个人,走近了看,是个老头。手里拿着修建草坪的工具,这会儿坐在路边,看着远处自己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温承御低低喊了一声呢,“张伯。”
张伯反正暗自出神,反应过来见是温承御,当即笑了笑,憨厚的脸上出现岁月刻下的皱纹,“少爷。”说话间,他依旧坐在地上,憨厚的目光看向苏江沅的时候才微微有了一丝局促,轻声喊了声,“少夫人。”
苏江沅跟着温承御叫了一声,“张伯。”
张伯顷刻间就眉开眼笑了,想着总是第一次见苏江沅,不能没了下人的样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想要站起来,却被温承御快一步阻止,“张伯,你忙你的吧,我带江沅看看。”
张伯笑笑,到底没站起来,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转头对温承御说,“少爷,带少夫人去那儿看看吧!”
温承御点了点头,一边牵过苏江沅的手,临走还不忘记跟张伯说一句,“辛苦了。”
苏江沅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一向高高在上的辛城温少,会跟一个在自家花园里工作的花匠说“辛苦”,说出去的确也没有什么人会信。
但转念一想,无非就更印证了苏江沅对温承御的认知。
温少爷对人的态度,从来是因人而异的。
自从住进苏苑,苏江沅还是第一次到苏苑的花园里来。草坪上安静地立着一架秋千,温承御拉着苏江沅,两个人一起坐上去。苏江沅扭动着身体低头打量自己身下坐着的秋千,果然跟在卫家的一模一样。
苏江沅心头一动,想厚着脸皮问问,但转念又换了一种口气,“温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啊。”
温承御侧头挑眉,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你不喜欢?”
果然是专门给她备的。
她简直太喜欢了好吗!
这男人又霸道又闷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苏江沅忍着笑,人被温少爷整个揽进怀里,整个人的重量和安全都交到了温少爷的手上,还是很放心地晃荡了两下脚丫子。一抬头,苏江沅在空气里立马就嗅到了一种清新自然的芳香。
“好香。”
温承御也闻到了,当即揽着她跳下秋千,秋千晃荡了几下,果断被人抛弃.
“喂喂喂,我们去哪儿?”
温承御拉着苏江沅来到了花园的某个角落,人还没到,那种四溢的芳香就更浓了。伴随着夜晚花园里明亮的灯光,香味的来源渐渐靠近两个人。
花园的一整个角落里,开满了各色的水仙百合。刺得满目都是美感,满心都是馨香。
苏江沅闭上眼睛上深深嗅了一口,张开眼睛,温承御灼灼温热的目光咄咄地朝着她逼了过来。那样的眼神太具有魅惑力,苏江沅没有信心自己会抵挡过那眼神的吸引力,假装看不到移开视线,赶紧转移话题。
“这么美的花儿,想想张伯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换来的却是温承御一声极为清浅的笑声,“苏苏,不是张伯,是我。”
苏江沅大吃一惊,“你?”苏江沅觉得不可信,她不信温承御堂堂辛城温少会在每天累得跟狗似的情况下,还会有闲情逸致去养花。
再说,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养花的人啊。
温承御温情的视线终于从苏江沅的身上移开,视线落在跟前的大片水仙百合上,声音低沉,“花儿是张伯帮我选的,花儿是我养的。”
苏江沅困惑不已,“那现在怎么没见你有时间来伺候它们?”
“现在有你,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
苏江沅歪着头,看着温承御脸上越发深邃的表情,轻声问,“那为什么,你要选水仙百合来养?”
温承御扭过头来,不知道是头顶上灯光的关系,还是别的,温承御的视线隐约有些灼灼发亮,他不答反问,“苏苏,知道水仙百合的花语吗?”
苏江沅摇摇头。
“是期待重逢。”
那么多年,温承御的心上种了个人。他在异国他乡,一心想要早些回到辛城,跟那个人重逢相爱永远不分开。
如今老天厚待,一切都成了真。
期待重逢。
苏江沅的心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敲击了一下,她想起在杜塞尔多夫,温承御口中那个他始终念念不忘的女孩,心口又疼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一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一定很期待和那个女孩的相遇吧,所以连为数不多的养花,都特意选了这么有蕴意的花儿。
压下心头的难受,苏江沅张口轻声问,“阿御,你......一定很想念那个女孩吧?”她顿了顿,忽然仰起脸,心里明明难受的要死,却还是一脸不在乎地跟他笑,“不过你放心啦,若是有一天那女孩回来,我一定会让你们......”幸福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江沅这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心。
她已经陷进去了,彻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你不爱的时候,怕爱上他。你爱上他的时候,怕失去他。他慢慢融进你的生命血液,像是剔除不了的呼吸一般存在。
没了,就活不了。
温承御微微一愣,知道自己的小媳妇儿误会自己的意思了。看她难受却假装不在意的表情,温承御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该死地觉得自己心里享受极了这种快感。
他的小妻子,终于开始对他的感情有所回应了。
“怎么,苏苏不舍得我?”
“你少臭美了,如果你真的要走,我随时送你走就是啊!”她说着说着,却莫名红了眼眶。却不想身边的温承御长手一伸瞬间将她拉近怀里,一低头,吻结结实实覆盖了上去。
“唔......”
一个饱含深情和缠绵的吻,几乎夺走了苏江沅所有的呼吸,直到她在他的怀里又是拍又是打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她还在缓着气,下巴已经被抬高,被迫对上温承御一双灼灼的眼睛,“苏江沅,我期待重逢的那个人,是你。”
苏江沅愣住。
是她?
脑海里顿时变的混沌不堪,她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可我明明记得,你说......”
他附身下来,唇又压了下来,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脸颊上,“我回来,就是为了和你重逢。”
又是一个用尽了缠绵的吻。
“苏苏,我早知道自己会回来。回来和你重逢,逼你跟我结婚,让你爱上我,跟我生孩子。苏苏,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切。”
那吻又热情又凶猛,苏江沅几乎以为自己要溺死在里头的时候,温承御再度放开了她。
她被吻的有点飘飘然,大脑里哪儿还有什么理智,只能扬起脸,一脸呆萌地看着他。
“温承御,你这是,在跟我表白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个男人忽然间像是被情圣附身了一般,又是花儿又是花语的,不是表白是什么?
温承御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一下一下亲吻她的鼻尖,“是,温太太,我在跟你表白。”
苏江沅红着脸咬着唇,心里顷刻间绽放出一朵花儿来,飘飘然的不知身在何处。
“还有吗?”用几朵花就想跟一个女人要一颗心,这事儿明摆着怎么看怎么便宜好吗?
耳边一声轻笑。
“有。”
温承御的唇移到她的耳边,热热的呼吸撩拨着她敏感的耳垂,“温太太,苏苑原来的名字不叫苏苑。这里的名字,是在我们结婚之后被我改掉的。温太太,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表白。嗯?”
改成了苏苑?
苏苑。
苏苑。
苏。
苏江沅。
心像是浮在温情的海面上,苏江沅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她低着头,红着脸,一时间像是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一般,双手捂住自己跳的异常厉害的心脏,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媳妇儿,这苏苑是以你的名字修改的,知道吗?”
“......”
久久没有得到答复,温承御的唇又压了下来,蜻蜓点水般落在她头发上,额头上,鼻尖上,脸颊上,最后停在她的唇上方,“温太太,还满意你听到的吗?”
“......”她只顾脸红,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张脸若不是就着夜色,早就红的浸出血来了。
他不肯罢休,周身气息带着唇上的热度,一点点压迫着她,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苏苏?”
她咬着唇。
“温太太?”
她低着头,继续装鸵鸟。
“媳妇儿?”
她被逼到没了退路,冷不丁从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嗯......”
“我听不见。”
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仰起脸,想要瞪他,却发现男人的脸压了下去,瞬间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唔......”
苏江沅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这样的温情里了。
男人的唇带着惯有的霸道强势,掺杂着化不开的温情,一点点从开始的温柔似水,到后来的来势汹汹,就跟男人充斥在她周身的气息一般,密密麻麻将她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她觉得透不过起来,却又该死的想要沉沦下去。
只是越到最后,这样腻死人的唇齿缠绵快要变了味道。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
“苏苏,苏苏。”他吻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上,“咱们生个孩子,好不好?”一边是诱惑,一边是势如破竹的霸道,苏江沅觉得就要被逼疯了。
他的渴望清晰的几乎毫不掩饰。
苏江沅几乎被吓到了,“阿御阿御,回去,我们回去......”
温承御赶在理智崩盘之前松开她,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快步朝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大厅门口走去。
那一晚,苏江沅被迫浮在温情的海水上,跟着身上男人的节奏小死了一次又一次。
一向高高在上异常傲娇的温承御,一改本来面目,化身释放了本性的狼,在温太太的身体里一遍遍感受这多年来失而复得的温情,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苏江沅的名字,乐此不彼。
导致温太太第二天一直睡到大中午才勉强醒了过来。
浑身酸痛。
芮姨一心只认定小两口造人辛苦,为了怕苏江沅尴尬,早早就离开苏苑去逛街。
温少爷一夜餍足,吃过早饭早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上班去了。
苏江沅吃过饭,浑身酸痛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安妈收了盘子碟子,一向平和和蔼的脸上出现某种很不赞同的情绪,嘴里也不悦地念道着,“现在的姑娘啊,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最起码的道德都不要了。长的标致可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呢!”
苏江沅顺口接话,“安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妈气愤难当,将手里的盘子碟子放下,转身走到餐桌上,将上头似乎已经被人翻看过的报纸拿给苏江沅,“少夫人你看,就是这姑娘。”
当天最新的商南早报上,一张偌大照片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照片上,南郊某个出名的土豪老总,怀里坐着一个靓丽可人的姑娘。他的手放在那姑娘的大腿上,脸上的表情贪婪而热切。相信大多数人看着照片,再从男人饥渴热切的表情上,一定会下意识地脑补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出来。
不能怪其他,要怪只能怪拍照的人技术太好,一张照片给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不只是这一张,底下还有很多张,老总摸屁股的,摸大腿的,最过分的时候,男人的手伸直停在那姑娘的胸部。
关键那姑娘还一脸巧笑倩的表情,一脸她很享受的表情。
这样的反应,自然给了编辑者更多的想象空间。
闪耀新星为上位不惜以身体来换,玉女背后原来交易龌龊。
压根不用怀疑,几乎是报纸发出的一瞬间,申悠悠好不容易在公众之间树立的美好形象顷刻间都毁了。一时间,她被放在媒体的风口浪尖上, 被网络大众以最恶毒的语言攻击。
有心人甚至曝光了那位老总已婚的事情,再次将申悠悠推到了小三上位,试图破坏人家家庭的当口。
苏江沅眉心紧皱,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安妈不知内情,还在苏江沅身边一直到叨叨絮絮说个不停,“少夫人你说是不是?年纪轻轻的姑娘,有手有脚做点什么样的工作不好?非要走什么捷径,现在好了,变成小三,可是要被人家原配打脸的哦!”
苏江沅抬起头打断安妈的话,脸上很难看,“安妈,这报纸少爷有没有看过?”
安妈一愣,反应过来点了点了头,“少爷看过了。”
苏江沅捏着手里的报纸,起身快步走到电话边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媳妇儿。”
苏江沅握住电话的手一紧,声音都带起了几分僵硬,“阿御。”
“我都知道了。”
苏江沅将视线再度一到报纸上,显然是媒体渲染的太过分了,“我也是刚刚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事到如今,怕是解释,她也解释不出什么来了。
那边没有说话,温承御着低低的应了一声,“嗯。放心吧,她是景宏的人。出了这种事,公司会出面解决。”
苏江沅咬了咬唇,这个时候,她除了在意事情本身,更在意另一件事儿,“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我做的?”
那边温承御轻笑一声,瞬间消除了苏江沅心里所有的不安,“傻媳妇儿,我是你老公。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都清楚。说真的,这还真不是你做事的风格。”
苏江沅该是温承御知道的所有人里,最长情的那一个人,这样的事儿,就是逼她,她也做不出来。
苏江沅一颗悬置的心落了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乖,不用担心,卫氏不会让这样的丑闻存在很长时间。”说完温承御已经挂了电话。
苏江沅沉默了半晌,又重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在苏江沅失去耐心即将要挂掉的时候,那边接了起来。
“喂?”
“是我。”
彼时偌大的别墅里,申悠悠正披头散发握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份当天的商南早报,听到苏江沅的声音立马冷笑出来,“苏江沅,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不是我。”苏江沅否认,“申悠悠,我不是你,做了什么都不敢承认。这件事情背后另有他人,这几天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出门。媒体的的黑力量你比我清楚。”
申悠悠没说话,握住报纸的手收紧在收紧。
“景宏这边已经出面在处理这样事情,争取将新闻尽快压下,把这件事情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有什么进展,我会找人随时通知你。向淮那边,暂时不要见面,对你有弊无益。”
“......”
苏江沅没有等到申悠悠的回到,有些不放心的喊了一声,“悠悠......申悠悠?”
“苏江沅,我不需要你在这个时候对我假好心。”说完不等苏江沅反应,抬手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苏江沅的帮助。
每一次。
几乎每一次在她落难需要帮助的时候,苏江沅都要以这样的姿态出现,用一副大人教训孩子的口吻跟她说一堆有的没的。
凭什么每次要被帮助的人,都是她申悠悠。
凭什么她要一次次接受她的施舍?
她偏不稀罕!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申悠悠找到自己的手机,犹豫半晌给林睿尘打了个过去。申悠悠从来没有过的担心紧张,压根不敢想象,若是林睿尘看到今天的报纸,会是什么反应。
到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才确定的关系是不是又要出现问题?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显示无法接通。申悠悠心里的恐惧感,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上升到了极致。
她不能就这么坐着。
她要去找林睿尘说清楚。
她承认她被吃豆腐是真的,可媒体所谓的小三上位都特么是骗人的!
匆匆做了简答的装扮,申悠悠戴上可以遮住半边脸的太阳镜,拿过手机出了门,直奔林睿尘如今合作的公司。
一路打车去了公司附近的星巴克附近,一连又给林睿尘打了电话,还是无法接通。申悠悠又气又急,只好碰碰运气给林睿尘发了短信,告诉他她已经出来,和自己的具体位置,让他看到只好过来找她。
信息发出了很久,犹豫石沉大海一般,没一点音讯。申悠悠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又怕错过林睿尘,于是转身去了距离不远的景宏。
朗正一看她的出现,顿时眉头拧成一团,“不是让你在家先呆着么?怎么这会儿自己就跑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少对公司也有一些影响,申悠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朗总,我很抱歉。”
朗总挥了挥手,眉头锁的更深,“没有到事儿,总裁已经打过电话,你要相信公司,事情很快就会摆平,这对卫氏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朗正眯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眉头锁的更深,催促申悠悠离开的意思更加明显,“悠悠,现在听我的,什么都不要想,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去,你安心等待就好了。”
申悠悠想答应,可她还没等到林睿尘。
“朗总,我能不能在公司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音落,某个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群女人从里头冲了出来。
“你们看,那个贱人在那儿!”
朗总闭上眼睛,用力叹了口气,费尽心思想要让申悠悠避开这种惊险的画面,该来的还是要来。
申悠悠不明所以,下意识回过头去,一桶冷水劈头盖脸泼了过来,“哗啦——”
从头到尾透心凉,申悠悠彻底呆在原地,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边朗正已经率先冲了上去,试图将几个疯狂的女人给拦下来,“向夫人,你冷静点,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好,不要激动!”
向夫人?
向淮的原配?
感情这是来公司守株待兔,等着收拾她这个“小三”的?
“冷静,要我冷静什么。我知道我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人,过去他在外头沾花惹草也就算了,我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这姑娘也太不知足了,还想篡位原配,啊呸!”
“姐妹们,给我好好收拾她!”
四周乱成一团。
朗总觉得太阳穴突突疼的厉害,抬手招呼来一旁的员工,不知低头吩咐了什么,员工点点头,转身快速走了。
一群女人有备而来,先是冷水,接着是鸡蛋。
“啪”的一声,一枚鸡蛋正中申悠悠的面门,鸡蛋在她脸上碎成蛋清和蛋黄,顺着她惨白的脸流下来。她站在原地,所有的尊严骄傲,似乎都因为眼前的一切变得不复存在。
一枚又一枚的鸡蛋朝着她招呼了过来,申悠悠没有躲开。
“哟?看样子还挺委屈,你个贱人装什么?”为首的向夫人怒目而视,抬步冲过来,朝着申悠悠扬起巴掌就想招呼过来,申悠悠闭上眼睛,下意识等着承受。
如果羞辱还可以来的更猛烈一些,那就来好了。反正她所努力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也许都要失去了。
林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挡在了申悠悠的跟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巴掌。他个子高,巴掌擦着他的下巴,火辣辣地招呼过去。
林睿尘的下巴上,当即一道尖锐的指甲印。
“睿尘?”申悠悠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睿尘。
林睿尘的眉心拧成一团,一边抵挡着女人们来自各方的鸡蛋,巴掌和拍打,一边将申悠悠护在怀里,气急败坏地冲着她低吼,“谁让你出来的!”
申悠悠红着眼睛,想说什么,喉咙已经哽咽。
朗正再度冲了过来,双手试图拉走申悠悠,“悠悠,这儿已经够乱了,你听话先离开这儿,剩下的事情我们来解决好吗?”
申悠悠红着眼,双手用力抓住林睿尘的衣袖不肯松,“我不能走,阿尘还在这儿。”
“你想等会警察过来,一起跟去局子里吗?放心,我们会处理。”
申悠悠被林睿尘和朗正强行推出了公司。
她红着眼睛,一身狼狈,整个人像一直无头苍蝇似的在街头烧上乱转。
都是苏江沅。
都是她。
她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苏江沅那么轻易就给摧毁了。
她凭什么?
申悠悠从冲到路边拦了车子弯腰坐进去,前头的司机看她一身狼狈的不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吓得忘了发动引擎。申悠悠从钱夹里翻出厚厚的一沓钱甩到副驾驶座上,低声吼着,“开车!”
车子一路直奔苏苑。
苏江沅一直坐在沙发上守着电话等消息,连正式的衣服都没有换。身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吓了苏江沅一跳,她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了申悠悠近乎咆哮的声音。
“苏江沅你出来!我就在苏苑门口等你!”
苏江沅放下电话,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申悠悠站在路边,一身狼狈,苏江沅赶过去的时候,还隐隐有鸡蛋清从她的身上向下掉。
苏江沅吓了一跳。
“苏江沅,看到这样的我,你满意了吗?”申悠悠冷笑着看着苏江沅,通红的眼睛里流转着满满的愤怒,“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苏江沅平静地看着申悠悠,声音清淡,“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但我还是要说,报纸这件事儿,不是我做的。”
申悠悠站在原地,满腔愤怒正在游走,她哪里听得进去?
苏江沅过去,伸手想要过去拉住申悠悠的手,但那些背叛太过清晰,她收回手,视线在申悠悠的身上流转,“现在你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而且除了这儿,你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与其一身狼狈站在这儿被我笑话,不如跟我进去。先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再来跟我对质,这样可以吗?”
申悠悠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苏江沅,好像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心里去。
苏江沅耸耸肩,转身朝着苏苑走去。
“随你吧。”说完苏江沅转身进去。
申悠悠被一种巨大的悲伤情绪所笼罩,她不知道当下自己要干什么。是听从苏江沅的,找个地方一边躲避媒体,一边把自己弄干净,再来讨论事情的真实性。或者,是横冲直撞,消磨掉自己最后的自尊。
一抬头,申悠悠冷不丁看到苏江沅头上的一抹明艳的紫色。
那是......
申悠悠咬着唇,眸色一暗。
那是苏江沅年前过生日的时候,她送给苏江沅的生日礼物。
一枚紫色的发夹。
苏江沅这会儿只穿着家居服,因为不外出,她打扮很随意,脚上穿着拖鞋,头上只简单用她送的紫色发夹别了头发。
一股沉闷到让申悠悠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情绪在她胸腔了游走。
林睿尘说,苏江沅是他见过最长情的人。
以前,她从来不信......
看着那发夹在她的眼前越来越远,申悠悠忽然咬唇跟了上去。
苏江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正看到申悠悠一脸纠结地跟了上来,心里的某个地方陡然一紧。喉间一紧,她到底没说什么,一路引着申悠悠进了大厅。
安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满身狼狈的申悠悠一愣,脑海里将她的脸跟早上报纸上的脸重合在一起之后,眉心一紧,“少夫人,这不是......”
苏江沅快速打断安妈的话,声音低低的,“安妈,她是我朋友。”想到申悠悠折腾到现在可能还没吃东西,一边吩咐安妈将午饭做简单的清粥小菜,“我朋友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
安妈说到底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老人,应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苏江沅将申悠悠带到楼上的客房里,亲自进去给她放了热水,又拿了自己的衣服过来给她,做完一切,闪身在一边等着申悠悠动作,“去洗洗吧,把自己弄干净吃点东西,等吃饱再跟我慢慢吵,好吗?”
申悠悠自始至终冷着脸没说一句话,拿了衣服进了浴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褪去一身狼狈的打扮,申悠悠抬步躺进浴缸,闭上眼睛,试图用温热的水驱走心头所有的寒意。
外头的苏江沅没走,等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
“悠悠。”
没人应声,但苏江沅知道她在听。
有些事情,她不想成为更深刺激矛盾的源头,所以必须要解释清楚。
“我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当初跟温承御提出进入景宏,就是冲着你去的。”苏江沅双手环胸靠在浴室的门板上,方便申悠悠把自己的话听的更清楚,“我不把广告的机会给你,让你专心拿下电影角色,是想要让你亲身去体验一下那个圈子里的黑暗。我打听过向淮,他为人好色,但从未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我才放心让你去。”
隔着一扇门,申悠悠咬着唇,一言不发。
“我之所以给睿尘介绍工作,就是知道他一定会在哪里碰到你。我一直以为,你那么爱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和他经历那样的难堪的。申悠悠,林睿尘只是一个助攻。那个圈子,一点都不合适你。”
从头到尾,苏江沅压根没有奢望过申悠悠的回应。
有些事情有些心结,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打开的,即使是时间,也并不一定可以治愈。
“申悠悠,爱不是伪装刻意。没有人会愿意跟一个精力装扮的人过一辈子,你总说自己爱林睿尘,可你却总是让他看到最不真实的你。一个人爱上另一人,爱的不是最初最自然的样子吗?你处处算计,精心刻意,你要他怎么安心?”
苏江沅闭上眼睛,将心里的那一口郁闷之气吐出来,继续说。
“你说你讨厌我,恨我,说我不爱林睿尘,却霸占着他不放。可是悠悠,又有谁一开始就是懂爱的?如果你一开始就让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意,我们之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浴室里响起细微的动静,申悠悠双眼泛红,仰起脸看着头顶上奢华的水晶灯,依旧不说话。
但苏江沅说的那些话,却一字一顿进了她的心里。
她居然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悠悠,你知道那段日子吗?我常常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那么恨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头到尾,我自认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恨我到,会把我逼入那种境地,你居然要毁了我。你们背叛你,你敌对我,我都没有恨过你。可是悠悠,舞会那晚你做的事情,让我真的恨你。”
她愤怒且失望,知道她和申悠悠之间的感情再也回不去了。
她也曾想过,像申悠悠那样对她做同样的事情。
但她做不到。
“苏江沅。”浴室里的申悠悠忽然开口,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压根说不出话来。她抬手抹了自己脸上的湿意,闭上眼睛滑入浴缸里。
“咕咚......”
园子里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苏江沅久久得不到回应,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正好看到下了车朝着大厅匆匆走来的温承御。
没一会儿,温承御进了大厅。
远远的,苏江沅就听到温承御在楼下跟安妈打听她的去处,“我媳妇儿呢?”
“少夫人在楼上。”
接着是一阵快速上楼的声音,苏江沅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温承御推门进来。
“苏苏。”
苏江沅迎过去,劈头就问,“怎么样了?事情好不好解决?”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扫了苏江沅一眼,原本有些急迫的脚步在看到她之后缓了下来,冷不防捏了捏她的鼻子,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我怎么不知道我媳妇儿居然这么没良心,对我关心的对别人都多。”
一副酸溜溜的口气,怎么听怎么醋意十足。
可申悠悠她是个女人啊!
苏江沅一脸无奈跟在温承御的身后,两个人走到台阶的沙发上坐下,见温承御作势就要扑过来,苏江沅一脸紧张地扫向浴室门口,压低声音抗拒,“阿御,有人在。”
温承御连眼神都没动,长手一伸将苏江沅捞进自己的怀里。
“她是景宏的人,景宏是卫氏的公司,有人敢冒着这种风险出这样的新闻,就是跟卫氏过不去。现在卫氏出面,他们没有跟卫氏过不去的道理。”更何况,这里头的情况本身并不复杂,处理起来自然简单。
苏江沅再度扫了一眼紧闭的浴室大门,声音尽量压低,“那有没有查出来,是谁再背后搞的鬼?”
“向淮的老婆。”
苏江沅大吃一惊,对这个结果挺意外的。
温承御把着苏江沅的长发,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向淮的老婆蓄意离婚,正愁找不到借口得到更多的财产分配权。”申悠悠的出现,是个很好的借口,“向淮老婆在景宏闹事,朗正已经把她送去局子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庄未,他会办好。至于她,”温承御眸色微暗,“看她自己的选择。”
苏江沅咬着唇,沉默着点了点头。
浴室的大门在这个时候打开,申悠悠披散着还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素颜,身上穿着苏江沅的家居服。
苏江沅甚至都记不清楚,她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申悠悠了。
干净的,让她想起了大学开学第一天,她所见到的申悠悠。
原来最残酷的是时光,可以无声无息磨灭掉那么多美好的纯粹。
“温少,谢谢。”申悠悠避开苏江沅的目光,稍显局促地走到温承御的面前,低声道谢,“如果没有你介入,我想事情可能没有这么快解决。”
温承御连头都没抬,除了他的苏苏,他真不屑为别的女人浪费太过表情。
“你是景宏的员工,这不是你的事情。如果要谢,就谢谢我太太吧。我做事,从来只考虑我太太的感受。”简言之就是,如果不是我家媳妇儿,你算哪根葱,哪儿远哪儿呆着去。
苏江沅不赞同地瞪了温承御一眼。
申悠悠咬着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都有些站不住,半晌勉强扯了扯嘴角,“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就回去了。”临走,申悠悠转身,一脸麻木僵硬地看向苏江沅,“温太太,今天,谢谢你的收留。”
苏江沅站起身,眉头拧住,“我让司机送你。”
“不了,我自己可以。”
申悠悠说完,抬步就走,像是身后跟着洪水猛兽似的,消失的又急又快。
“你......”苏江沅还想说什么,手已经被扯住,温承御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温热强势的气息顷刻间压了下来,“苏江沅,我怎么把你惯的越来越喜欢过河拆桥了?”张嘴朝着苏江沅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嘶——”
苏江沅忍着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不过对申悠悠事情上心了些,他至于吗?
瞅着那张微微带着不悦的脸,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苏江沅抬手挽住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温承御,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节操了?”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窜到她的皮肤上轻轻跳跃,“媳妇儿,我还可以更没节操。”
想到昨晚她在自己身下婉转奉承的画面,温承御眸色一暗,低头吻了下去。
“恶——”苏江沅一把推开温承御,抬步朝着浴室冲了过去,扑到马桶上吐了个昏天暗地。
温承御跟过来,拧着眉头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
苏江沅吐了干净,按下抽水键,温承御扶住她站了起来走到洗手台边接了水洗把脸,这才挥了挥手有力气说话,“不知道,这几天胃里老是觉得挺不舒服的,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一扭头,正对上温承御隐含着担心却依然臭的不行的脸上,苏江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歉,我真的不是因为反感你的......吻,才吐的。”
话音落,温少爷的脸更臭了,转身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给阿良打电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苏江沅却扑过去,眼明手快阻止了他,“阿御不用了,我真的没事,若是真的不舒服,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温承御拧着的眉心没松,“确定?”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承御这才作罢,见苏江沅的脸色不好,吩咐她在家里休息,又停了一会儿,这才赶回卫氏。
申悠悠事件引起的事情很多善后要做。
临走,温承御又叮嘱苏江沅,向淮的老婆进了局子,新闻虽然压下了,但向淮毕竟不是什么好人,申悠悠还是需要多注意。
温承御一走,苏江沅就给申悠悠打了电话,她依然没接。苏江沅只好又编辑了短信,将事情都的利害跟申悠悠说了一遍,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们彼此都有心结,不是一件事情就可以解开的,苏江沅明白。
做完一切,苏江沅胃里隐隐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她关了门,一头栽到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申悠悠的事件过去的极快。
几乎是一夜之间,不管是网络上还是报道上,有关于申悠悠负面新闻的事情一律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不搀和企业,又是个人为之,处理起来比什么都容易。
向淮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自己老婆从局子里捞出来。知道背后的大人物是温承御,向淮也不敢说什么,再加上本来就是自己的老婆捅篓子,他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过三天时间,报纸的头条,转眼从申悠悠换成了别人。只不过之前跟申悠悠一起上了头条的向淮还在,身边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老婆。
经历过申悠悠事件之后,向淮和自己老婆的离婚仗打的是如火如荼。当年向淮依靠自己的老丈人起家,公司里如今即使老婆不参与运作,却有股份在。向淮如今又被抓住了把柄,两个人一时间为了财产分配的问题打的不可开交。
最终,向淮将公司一半的股权变成现金给了前妻,成为辛城一时间大笑话的离婚事件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而申悠悠一直没有露面,考虑到诸多方面的因素,公司让申悠悠在家多停一段时间,用以消化公众的注意力。
申悠悠确实也没有马上就工作的想法。
苏江沅有打过几个电话,她没接。
林睿尘每天按时过来,给她带一整天的食物把冰箱塞得满满的。怕她觉得无聊,甚至还专门买了她喜欢的电影片和CD。也是在出事之后,申悠悠才渐渐地感觉到林睿尘变了。
以前,总是她一个人追着他跑,一直跑一直跑。
如今出了事儿,她停下来,反倒是看到了林睿尘对自己的一点点心意。
申悠悠的心情很复杂。
苏江沅和林睿尘两个名字,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闪过一遍又一遍。
五天之后,申悠悠忽然下了决定。
拿过包包正要出门,申悠悠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是刚刚离过婚,损失了一半财产的向淮。电话里,向淮的声音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悠悠啊,怎么事情过去这么久,都不知道跟向总联络?电影的事情,就不想再聊聊了?”
申悠悠握住电话,一边伸手开门,“向总,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我......”
那边向淮立刻开口堵住了申悠悠接下来的话,“那好,有什么话就过来后觉吧,我们都在呢,过来说吧。”
申悠悠犹豫了下就赶去了后觉。
她没察觉出向淮有什么不对劲,而且他和自己的老婆离婚原本跟自己就没有关系,她不是还无辜地被她老婆利用了一把吗?
而且,她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在今天说开,避免以后所有的麻烦。
申悠悠到了后觉,熟门熟路上了一直和向淮常来的那个包厢。
门口守着两个人,一听她是申悠悠来找向淮的,立马让开了道。申悠悠的进门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人一把拿走了包包。
“申小姐,我们老总的规矩,进去只谈感情,不接电话。”
申悠悠一愣,下意识想要反驳要回自己的东西,那人手一抬,门一开,她就被一把推了进去。
包厢里没别人,只有向淮一个坐在沙发上,手里正夹着雪茄吞云吐雾。包厢里开着灯,四周的窗帘全都被拉上,不透一点光进来,再加上门外守着的两个人,申悠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向淮来者不善。
“悠悠来了。”向淮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跟着青灰色的烟雾看了申悠悠一眼,“过来我这里坐。”
申悠悠站在原地没动,“向总,我来是想要跟你说,电影那个角色我不要了。而且,我也已经决定离开景宏了。”苏江沅说的很对,景宏不适合她,那个圈子也不适合她。她不是真的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
向淮吐了一口眼圈,冷笑,“申小姐,你当我向淮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申悠悠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转身,“向总,你什么意思?”
向淮掐了烟头站起来,狰狞着一张脸冲过来,将试图转身拉开门的申悠悠一把按在门板上,“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明显,劳之我不高兴。为了你这事儿,劳之又是费心又是费力的,最后还赔上了一半的资产。现在你说就走,我落个什么?靠!”
申悠悠吓得浑身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嘴唇都因为忽然而来的恐惧哆嗦了起来,“向总,求你放开我,你和你妻子之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
向淮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没关系?我特么还怀疑你是不是我前妻派来故意搞我的。”
申悠悠被打的头晕眼花,嘴角渗出血,却趁机朝着窗口奔去。
如果不能保住清白,她死总可以了吧?
但她连碰到窗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向淮拖了过来,向淮抬手,左右又是两巴掌。
向淮虽然是大腹便便的土豪,但身材高大,只用一分力气,就将申悠悠整个从身后抱了起来,转眼扔到了包厢里的大床上。
向淮解着领带,双眼露出腥红的危光,眯着眼睛看向床上的申悠悠,“为了你我失去财产,失去老婆,还被指责和你搞外遇毁了家庭。可老子什么都没从你身上得到,老早就压根没吃过这亏。今儿要不上了你,我就不叫向淮!”
申悠悠的一颗心像是浸到了冰水里。
她从床上爬起来,被向淮摔下去,再爬起来,被摔下去。向淮冲上来压在她身上,双手用力撕扯着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床下丢,直到她露出雪白皮肤上被向淮暴力弄出来的青紫痕迹。
绝望一瞬间在申悠悠的身体里飞快游走,男人恶心的大手在她身上作祟,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向淮支起身体,申悠悠就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死鱼一般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别特么试图挣扎,我来就是为了上你这事儿来的,我就是现在不动你,你也走不了。”
看到申悠悠一副认命的姿态,向淮放松地脱了自己的衬衫,当着申悠悠的面儿解开皮带,“啪”的一声将西装裤扔到一边,一丝不挂。
申悠悠着觉得恶心,红着眼睛扭开头。
“害羞什么?一会儿你可是要伺候它的。”
向淮有个毛病,就是在外头睡女人一定要事前事后洗澡。因为他觉得事前洗澡是享受,事后洗澡是怕脏。见申悠悠老老实实躺在那儿不动认识到了现实,向淮光着身子进了浴室,临关门,还不忘扔下威胁的话。
“你最好还是想想,待会儿如何把老子伺候好。老子什么时候舒服了,就什么时候让你离开。否则,哼!我让你有来无回死在这床上。”
申悠悠瞪着眼睛看着头顶天花版上奢华的水晶灯,麻木的一动不动。
但有那么一瞬间,林睿尘脸忽然闪过眼前,她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路奔下床,在包厢里四处寻找可以逃跑的机会。
不行。
她的身体只有林睿尘碰过,也只能给林睿尘!
她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碰她!
但她很快发现,房间里的门窗都是自动中控的,别说是要跳,就是想要打开都很困难。
申悠悠失望地瘫到在地上。
大腿压在男人之前扔在地上的西装裤上,申悠悠只觉得腿那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她忙不迭拿出来,瞬间惊喜的差点落泪。
是向淮的手机。
她甚至无比感谢向淮,没有给自己的手机加锁,不然她就真的死定了。
她颤抖着双手拨通了林睿尘的号码,一边等待接通,一边在心里祈祷。
阿尘。
求你接电话,快接电话,阿尘!
对方回应她的,却是异常冰冷的声音,暂时无法接通。
申悠悠面如死灰。
她的记忆力并不好,当初费尽了力气能够记住的电话号码,也只有林睿尘和苏江沅的。
苏江沅。
苏江沅!
申悠悠深知现在不是矫情傲娇的时候,重新拨通了另一串熟悉的号码。
两声之后,苏江沅如同天籁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你好,哪位?”
申悠悠的眼泪顷刻间流了下来,口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恐惧和希冀,“江沅,我是悠悠,我是悠悠,救我,快来救救我。”她哭的声音都破了,“向淮把我约到后觉,他把我关起来,他要......”
彼端的苏江沅脸色一白,长长地抽了一口气,转而迅速冷静下来,用异常冷静的声音告诉申悠悠,“他现在在哪儿?”
“在浴室里,他不知道我拿了他的手机,江沅,我不想,我怕。”
苏江沅快速拿着手机站起来,从花园朝着大厅的方向奔跑起来,“悠悠,听我说,你一定要冷静下来。我已经知道你的情况和位置了,我们马上过去。悠悠你听着,现在趁他还没回来,马上把手机放回原处。一定要冷静,跟他周旋,拖延时间,我们马上到。”
申悠悠点点头,这样被恐惧笼罩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管她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下意识地信任一个叫苏江沅的人。
原来,信任也是一种本能。
苏江沅一路跑到大厅,人还没到,声音已经老远冲着正埋头看文件的温承御喊了起来,“阿御!阿御!温承御!”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报纸,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转眼就奔了过来,“苏苏,怎么了?”
苏江沅握住他的手,将电话里的大致情况跟温承御说了一遍,“阿御,怎么办怎么办?要是悠悠真的被向淮......那她就毁了。”
温承御眸色一暗,转身就朝着大厅走了过去,苏江沅眼见他不吭声走了,心里一急,忍不住低吼一声,“温承御,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不理你了。”
没人理她。
苏江沅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温承御!”
温承御背对着她,低头打了几个电话,完了回身看到气急败坏的苏江沅,眉心一冷,“怎么?想咬我?”
苏江沅气的转身就走,“我自己去!温承御,没见过你这种冷漠无情,见死不救的混蛋!”口不择言,苏江沅骂完人转身就走。
冷漠无情?
见死不救?
混蛋?
温承御的脸色迅速沉了一片,感情在小妻子的心里,他已经混成这个形象了?
冷着脸,温承御真想将这个小混蛋拖过来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顿。
但当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
沉着脸,温承御几步追上去拉住快要暴走的苏江沅。面对低智商的小妻子,他真是又爱又恨,抬手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板栗。想对她说什么,又着实气她遇事对自己的态度,当即脸一冷。
“胡闹什么?!”
“......”苏江沅跳脚,只差没有拿板砖去拍温承御的脸了,“温承御!”
冷着脸,温承御一边拉过她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到底不想让她担心,又压着心里的火儿跟她沉声解释,“温太太,我打电话,是要把事情的伤害降到最低,甚至没有伤害。不然你以为我是在干嘛?还是你以为,我会让你的朋友毁在那儿?”
冷冷扫了呆愣的苏江沅一眼,他对她的智商和误解简直鄙夷到了某个不能继续的程度,“上车,我们过去。”
温承御冷着脸把她塞进了车子里,自己绕过去走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苏江沅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微微落了地,只要温承御说不会有事,她就下意识相信,真的不会有事。
但她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对温承御的态度实在是恶劣极了。
心里蓦地一揪,她下意识看向温承御,“阿御,我刚刚,不是故意要吼你的......”嚅嚅诺诺的样子,看起来又无辜又可怜,跟刚才只差变身母老虎的女人简直不像一个人。
温承御沉着脸扫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这个世上什么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了。苏江沅天生下来,就是来降他的。也只有她苏江沅,能够在他跟前随心所欲地......吼他。
车子开出苏苑,瞬间冲出了老远。
“阿御......”苏江沅厚着脸皮又喊了他一声。
没人理他。
“阿御阿御......”苏江沅一连喊了好几声,除了得到满车子冷冰冰的沉默之外,什么回应都没有。灰头土脸的苏江沅沮丧地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服,心里担心申悠悠,又不想让她家的温少爷不开心,心里纠结的呀。
她咬着唇,想着干脆耍无赖伸出双手想要示好地拉他的手,意识到他在开车,又讪讪的收回手。
“哎呦,阿御,好阿御,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嘛。悠悠有事我担心,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承御微微扭头。
苏江沅眼前一亮,以为这是他要原谅自己的节奏。
下一秒,男人又是淡淡扫她一眼,没了下文。而且那清淡的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某个人对她智商的鄙视。
“......”
靠!
苏江沅可算是知道了。
谁说只有女人难哄的?出来跟她聊聊人生!
挂了电话,申悠悠动作迅速地将通话记录删除,又将手机重新放进向淮的口袋里,自己也跟着爬上床。做完一切,浴室的大门打开,向淮腰上裹着一条浴巾快步走了出来,他拧着眉头一脸阴沉地扫了一眼床上的申悠悠,弯腰找出自己的手机翻看一番,抬头看向床上的申悠悠,一张脸绷得死紧。
“你刚刚......”向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问那么多干嘛,该干嘛直接做就是,哪儿那么麻烦!
向淮爬上床,见申悠悠脸上的神情已经没了之前的排斥,勾唇一笑,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爷就喜欢你安安静静伺候我的样子,是个聪明的女人就该像你这样。”说着嘴巴已经伸了过来,申悠悠头一偏,顺利躲开,向淮的嘴扑了个空,脸色一变。
“向总,你别这么粗鲁。”申悠悠皱着秀气的眉头,嘴角勾起,伸出一根指头戳在向总的胸膛上,压下心头的恶心。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大方,豪爽,关键还有魄力。就是你刚才太突然,我被你吓到了。”
顿了顿,怕向淮不信,又继续说,“向总,我在景宏的时间也不短,圈子里的有些规矩我懂,而且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你说你要是一开始就暗示我,我主动点不就得了,还弄成这样惹你不开心,何必呢?”
向淮一愣,看着怀里娇俏可人的女人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看来是我太心急了。”
申悠悠点点头,一脸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的伤口,“你看看你的杰作,疼死我了。”嘴巴一扁,申悠悠委屈地瞅着向淮,“向总,您给我上点药,不然我这么疼,待会儿怎么好好伺候你?”
向淮不疑有他,但却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小宝贝儿,这地方哪儿来的药?要不然这样,爷给你亲亲,亲亲就好了。”作势就要亲下来,申悠悠却一把推开他,等他倒在床上,自己则起身跳下床,嘟着嘴巴,一脸不信的模样。
“我才不信呢,向总你让我自己找找。”说完已经在包厢里转着圈地翻箱倒柜地找。向淮跟着下床,眼见到申悠悠雪白的长腿和性感的腰身,眼睛一热,身体也跟着热了。他扑过去,一把将申悠悠按在墙边的地板上,附身就压了下来。
“小宝贝儿,要是觉得疼,爷跳过就是,咱们直入主题岂不是更好?”
申悠悠转眼失去了优势,男人的唇又是啃又是咬的落下来,她躲闪不及,心里的恐惧顷刻间又窜了上去。
“向总!”
“矫情什么?又不是没人睡过你!”向淮说着,大手一挥,申悠悠身体的最后屏障没了。她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的巨大恐惧,手边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抬手朝着向淮就招呼了过去。
“砰”的一声,向淮满头是血倒在了地板上,花瓶的碎片碎了一地。
申悠悠颤抖着身体滚到一边,不顾一切拿床单裹住自己的身体,手上身体都是血,她瞳孔放大缩在角落里,浑身都是抑制不住的发抖。
大门外紧跟着又是两声,门被打开,庄未和裴煜城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庄未看到包厢里的情境,脸上没有一丝意外,跟早就料到了似的,眉头跟着一扬,“向总?这不是向总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淮捂住被打烂的头部,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口气里咬牙切齿的味道太明显了,“妈的这女人......”话没说完,向淮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站在门外的两个保镖迟迟没有进来。
而且,庄未正手里正举着相机,对着包厢里一地的狼狈猛地拍照。
“庄特助,你这是干嘛?”向淮的脸上几乎要和头上的颜色一样,心里一股不安迅速流窜开来。就连捂住头部的手,都隐约颤抖了起来。
庄未笑笑,扬了扬手里的相机,“没什么,这种状况一看就知道向总吃亏吃的大,这个女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打你。向总你别担心,我这就报警。”庄未走过来,凑到申悠悠的跟前飞快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这不是景宏的艺人吗?向总你放心,这种艺人我们景宏坚决不要。我这就把照片送到报社去,我看她以后还怎么混娱乐圈!”
向淮就是再被打的晕头转向,他也不蠢。
申悠悠是景宏的人,这事儿一旦曝光,景宏自然有一百种方式给申悠悠洗白。但他是个商人,之前的头条就已经让他损失了够多的商业威信,再来一次,他被刮走只剩一半的家产怕是也保不住了。
向淮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受伤的额头,摇摇晃晃站定,口气里满是不甘心的妥协,“庄特助,你放心,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至于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说完捂住伤口,一瘸一拐走到门口。
两个保镖赤果果躺在门口,向淮眼睛都气红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妈的废物,都给我起来!”
庄未沿着向淮落在地上的血迹,一路跟到门边,扬高了声音喊着,“向总,要不要给您叫个救护车?”
裴煜城走到申悠悠跟前,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申悠悠,“穿上吧。”
申悠悠接过去,双手揪住自己的衣服,轻轻说了声“谢谢”,眼泪跟着“扑簌扑簌”落下来。她哭泣的声音刚开始很小,渐渐地情绪跟着有些外放,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直到最后,申悠悠抱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委屈,还是在哭她一路走来到今天的遭遇。
庄未和裴煜城站在她跟前,同样是一脸麻木地没有吭声。
对庄未来说,他跟着温承御惯了,身上多少带了些冷漠疏离的气息,对不相干的人。
顿了顿,他只能异常僵硬地跟申悠悠扬了扬手里的相机,解释说,“申小姐真是抱歉,事实上,我只是想要吓唬吓唬那个老色鬼而已,相机里什么都没有。向淮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以为别人有了他的把柄。卫氏他自然奈何不得,但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申悠悠咬着唇,一言不发。
而对于裴煜城来说,他是纯粹不想关心而已,因为他的眼睛里,似乎只装过一个叫宁之旋的女人的眼泪。别人,他看不到。
苏江沅一路拉着温承御冲上来,进门就看到两个大男人站在那儿看着申悠悠在哭,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悠悠!”
苏江沅蹲下来,伸手想要去拉她,却发现伸出去的手不知道落在她身上的什么地方。她的手有些颤抖,申悠悠哭的这么厉害,她更不确定了。
抬头看看庄未,后者淡淡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
有惊无险。
苏江沅放了心,扭头跟三个大男人交代,“你们先出去。”说完转身,强行从申悠悠手里拿过她的衣服,见几个男人已经离开关上门,她沉默着将裹着申悠悠身体的被单拉开,一眼就看见了申悠悠身上青紫色的痕迹。
苏江沅忍着心疼,给申悠悠一件一件穿上衣服,一边轻声说,“睿尘工作的地方没有手机信号,不过我已经想办法通知他了。”她抬抬手,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半晌,最终落了下去,轻轻拍着申悠悠的背,“悠悠,没事了,都过去了。”
申悠悠咬着唇,肩膀剧烈抖动着,张开双臂扑到了苏江沅的怀里,“哇”的一声再度哭了出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苏江沅也红了眼眶。
大门再一次被打开,林睿尘高大的身体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悠悠?”看到一身狼狈的申悠悠,林睿尘的身体一晃,整个人差点倒下去。
苏江沅知道他在怕什么,急忙开口说。
“阿尘,悠悠她没事,幸亏庄未和裴先生来的及时。”苏江沅的想起申悠悠身上那些青紫色的痕迹,又补充道,“不过她受了伤,得去医院。”
申悠悠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林睿尘,声音里隐隐颤抖,“你,还要我吗?”这么脏这么坏这么狼狈的申悠悠,他还会要她吗?
林睿尘弯下腰,忍下鼻头上的酸意,一声不吭将申悠悠拦腰抱了起来,“乖,我们去医院。”
一行人赶去了医院。
庄未没跟来,交代完老板吩咐的事情之后,就直接赶回了公司。
景柯良给申悠悠处理完了伤口,送进了普通病房让她休息。申悠悠恢复过来,林睿尘抬步就想要进去,却被景柯良一把拦住,“那妞儿说她这会儿只想见苏江沅一个人。”转而视线看向温承御身边的苏江沅身上,眉开眼笑只维持了一秒钟,就被温承御冰冷的视线给逼了回去。景柯良正声道,“江沅妹纸,那妞儿让你进去。”
江沅妹纸......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推开门进去。
申悠悠已经下了床,这会儿正背对苏江沅站在敞开的窗前。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太肮脏也太难堪,申悠悠不知道自己究竟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让自己有脸见一见苏江沅。
“对不起。”她背对苏江沅,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音。
苏江沅一愣,喉咙里像是顷刻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艰难地应了一声,“嗯,没关系。”不管她说的哪一件,她都没关系。
“江沅,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都是所有事情的受害者。我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申悠悠如是说,她太过自卑,所以即使在美好的苏江沅面前,她也觉得自卑。因为自卑,她逼迫自己把苏江沅对自己所有的好看成是施舍。但在某个她愿意清醒认识自己内心的时刻,申悠悠异常明白。
苏江沅就是林睿尘口里所说的那个长情之人,她纯粹地对待每一份她觉得想要珍惜的感情。
“我以前恨你,觉得你施舍我,可是江沅,有时候我问问我自己,我也会羞愧的想要给自己几个耳光。你对我那么好,你那么干净纯粹,我怎么能恨你,对你做出那种事儿来。”
申悠悠还记得,大三的那个冬天,她因为经济太过拮据,自己在天寒地冻的时候到小餐馆里去打工。苏江沅怕她一个人受苦,又觉得直接给她经济救援会伤了她的自尊心,于是便陪着她去了小餐馆。那么冷的天儿,在卫家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江沅,一个盘子一个盘子地刷,一个盘子一个盘子的洗,以至于那个冬天,一向细皮嫩肉的苏江沅生了满手的冻疮。
申悠悠想到深处,蹲在地上呜咽着哭了出来,“江沅,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掉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肩膀抽动的厉害,“江沅,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一心想要毁掉我们那么美好的感情。”
苏江沅低头看着地上哭的酣畅淋漓的申悠悠,仰起脸来将鼻头上的酸涩压回去。
“悠悠,没关系,我不是说了吗?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
苏江沅告诉自己,她已经原谅。
可舞会那晚的事情,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她就是再善良,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当时的申悠悠,想要毁了她啊!
她那么恨那么气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要对她做过分极端的事情。感情啊,果然是谁的心最柔软,受到的伤害越大。
申悠悠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站起来忽然朝着苏江沅一把奔了过来,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她,“江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毁了你,从来没有。”
苏江沅僵硬地向后张开两只手,又听到申悠悠说,“那晚我是给了人你的电话,并让他们引诱你出来带到了废弃的别墅里去。但我没想让他们毁了你,那晚我在,我一直都在。我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你,我没那么想。”
申悠悠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继续说,“我一直跟着,看到他们把你带去了四楼,看到你在窗口。江沅,相信我。我不会那么做,我会救你。真的江沅,你可以去查,我有带人去。只要他们真的对你做什么,我一定会救你。”
那晚,她在......
苏江沅坚固的心防微微裂开一道缝隙,眼眶瞬间红了。
“申悠悠,我以为那晚,你是要拼尽全力彻底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没有,江沅我没有。”
苏江沅抬起手放在申悠悠的肩头上,微微扯了扯嘴角,“好了,我暂时原谅你,以后看你表现。”苏江沅一脸傲娇很酷很拽,颇有种温承御霸道总裁的高冷感觉。
苏江沅在心里忍不住为自己恶寒了一把。
申悠悠推开苏江沅,改成双手拉住她的手,“好,只要你原谅我,我都听你的。”申悠悠的眉眼间染上几次雀跃,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所覆盖,“江沅,谢谢你。你能原谅我,让我们的友情回到原来的样子,我真的很开心,所以。”
申悠悠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开口,“所以,我决定离开辛城。”
苏江沅很意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睿尘呢?你走了,他要怎么办?”
其实想要打开一个心结,并没有现象中的那么难。苏江沅一直以为自己根本做不到在申悠悠的跟前提起林睿尘,但其实很简单。有些人,一旦被你定义成生命里的其他角色,你才会从过去的枷锁里走出来。
申悠悠凄凄一笑,笑容有些悲凉,“我决定放手了,我曾经那么努力那么努力想要追上他的脚步想要跟他在一起。我甚至想过离开景宏,安安静静呆在他身边就好。可是江沅,有什么用呢?如果一个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他给你能站在他身边的身份,适可而止对你好,只是为了让你慢慢领悟你和他之间的距离,让你主动提出离开,这样的感情,会不辛苦吗?所以啊,我很累了。”
苏江沅居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她想起宁之旋在舞会那晚邀约林睿尘说的话,宁之旋要做的,无非就是这样吧。
苏江沅忽然有点责怪宁之旋的狠心,张张嘴巴发现自己的语言组织的很艰难,“悠悠,还是和睿尘好好谈谈吧,有些事儿,也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申悠悠不说话,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来,翻开递给苏江沅。
苏江沅低头看看,密密麻麻都是成排的数字,数字的一开始,标写着日期,某年某月某日。
苏江沅一连翻开好几页,都是这样。
“江沅,其实在他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可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你,看不到我。可我还是爱他,我只想让他好。”
申悠悠想起那些艰辛的日子,眸子都黯淡了下去,“他的家庭并不好,母亲病着,每个月父亲的退休工资也只够两个人的温饱。他每个月除了上课,就是要四处打工给家里贴补家用。我担心他,所以才拼了命地一天打好几份工。我每个月赚的钱,留下自己的生活费,其他的分成两份,一份给我爸妈,一份给他爸妈。从大一到大四,一直到我们毕业,从来没有间断过。”
苏江沅张大了嘴巴,又低头看看手里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心里紧了又紧,心疼的红了眼眶,“悠悠,你怎么不告诉他呢?你什么都不说,他怎么知道?”
如果说苏江沅之前对申悠悠还有心结,那么在这一刻,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根本没法体会,在那些艰辛的岁月里,她明明爱着一个人,却看着他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却还满心希望他可以好,可以更好。
苏江沅忽然心疼的不能自己,“傻悠悠。”
门外,林睿尘闭上眼睛,头向后用力撞在雪白的墙壁上,一下,又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
他还记得自己给家里打电话,语气生涩地问着家庭的经济状况,父母不知所以,只是开心地跟他说,一切都好,钱一直够花。他不明所以,却安了心。将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买了一枚戒指跟苏江沅求婚。
原来,都是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越收越紧,疼的让林睿尘无法呼吸。他到底没忍住,转身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
屋子里的苏江沅和申悠悠同时一愣,苏江沅手里的小本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林睿尘蹲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去看。
如鲠在喉。
“申悠悠,人心都是肉长的,是个石头也会被捂热的不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结果,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感觉?你连爸妈都提早孝顺了,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申悠悠愣在原地,一脸惊愕。
苏江沅放了心,知道两个人之间还有很多话要跟彼此说。所谓倾吐真心,这个时候该是最适合不过了。
她打开门出去,又迅速关上门。
心里拥堵的某个地方一时间顺畅的不要不要的,苏江沅用力呼出一口气,满脸兴奋地对自己比了个剪刀手。
“耶!”
太好了!
这样一来,她好像不仅没失去什么,反而还多了一个......老公?
可她老公去哪儿了?
苏江沅探着脑袋四处看看,没有看到温承御的人影,这么开心的时刻,没有人分享,苏江沅隐约有些失落。
“温太太。”有人叫她。
苏江沅一回头,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裴煜城转眼已经到了她跟前,视线还落在她没放下的剪刀手上。
“......”苏江沅抽了抽嘴角,表情尴尬的不要不要的。这么看来,她刚才傻缺缺的反应这位先生都看到了?
太丢人了!
苏江沅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裴先生。”
想都今天的事情有他帮忙,苏江沅感激一笑。走近了才发现他的个头很高,跟温承御不相上下,苏江沅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让她自己看到他的眼睛,“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我一定尽力。”也多亏庄未在后觉,也多亏庄未在后觉遇到了裴煜城,否则,她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着话,苏江沅不免多看了男人的眼睛几眼。
很熟悉的眼睛,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往深处回忆,又想不起来。
裴煜城将苏江沅呆萌的自我反应看进眼里,只觉得温承御的这个小妻子,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可爱的紧。明明跟那个女人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性格却南辕北辙,找不到一丝相同之处。蓦然,眼睛里多了几分沉郁的彩色。
“温太太,如果非要感谢,不如也帮我一个忙?”
苏江沅“啊”了一声,这家伙会不会太不客气了?
“阿旋......我是说,宁之旋她不见了。”见苏江沅吓了一跳,裴煜城沉声解释,“我的意思是,她在躲我。你和她是姐妹,能不能帮我......”剩下的话裴煜城没说,冰雪聪明过的苏江沅,单单是看一眼裴煜城沉郁的脸色就明白了。
苏江沅一心认定,宁之旋和裴煜城之间肯定有戏。
因为光是看着,就非常养眼,非常相配呢。
“好,有消息我通知你。”
裴煜城倒是没料到苏江沅领悟和答应的这么干脆,当即扯唇笑笑,“辛苦温太太,裴某欠你一个人情。”说完眉眼不由得黯淡了下,如果那个人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她这般,有明亮的笑容和欢脱的性格,这么惹人欢喜?
裴煜城收了眸光,朝着走廊尽头匆匆走了。
苏江沅只觉得一个两个都挺奇怪的,四下看看没有发现温承御的人影。索性掏出手机打给他,电话响了半天却没人接。一直到电话里传来冷冰冰的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应答”传来,苏江沅才一脸郁闷地挂了电话。
那个男人不会还在生气吧?
苏江沅心里虚,但眼见不到温承御又更觉得心慌,没头苍蝇似的在走廊转了一圈没发现温承御的人影,她很是颓废。心里没着没落的,让她原本愉悦的心情顷刻间像是从头浇了桶冷水下来,没了一点热情。
“真是的,那么小心眼干嘛?我不过就是口不择言那么说了几句。”
苏江沅低着头往前走,压着心里的郁闷,一边低声嘟囔着,“你明明该知道的啊,我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才会那么随意的啊。小气鬼!”也不知道是谁以前还说,身为温太太,在辛城横着走都没问题。现在不过是吼了他两句,就气的不见人影,混蛋!
越想心里越是气,苏江沅找不见人,眼眶越发红,狠狠地跺了跺脚,“温承御!你不接电话就算了,要是再不出现,我就不要你了!”
一双蹭亮的高档皮鞋挡住了苏江沅的去路。
“是说我吗?”
听到声音的苏江沅浑身一震,顺着皮鞋往上,温承御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他冷眼扫了扫苏江沅震惊的小脸,看到她的兔子眼时眸色一暗,到底是狠心,“温太太的意思是,不打算要我这个温少爷了?”
苏江沅满肚子的话还没说出来,被温承御硬生生拦在肚子里,他又说,“既然温太太已经决定,那就这样吧。”温承御说完,转身就走。
就这这样吧?
苏江沅的心口猛地一收,眼眶更红,“温承御,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没停,脚步越发往前,压根没有要和苏江沅继续交流的意思。
他是真的把这小混蛋给惯坏了。
“温承御,你站住!”她弯着腰,冲着男人的背影几乎吼了出来,“你再不站住,我就......我就真的......”接下来的话,苏江沅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温承御马上就要转弯离开了。
怎么办?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怎么办?
头脑一热,苏江沅压根顾不上矜持和面子,拔腿朝着温承御的方向,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温承御猝不及防,压根不知道这小混蛋就这么横冲直撞过来,整个人丝毫没有缓冲直直撞上了他的后背。她惨叫一声,身体一歪冲着一侧倒了下去。温承御眼明手快,一把将她给捞了回来,整个人按压在怀里,怕她伤着。
抿着唇,他冷着脸将她推开一些,“有没有伤到哪儿?”
苏江沅趁机拉住他的手,扬起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看着他,那表情显然都快要委屈的哭了,“没有。温承御,你干嘛这么小心眼,我也只是......”
他睨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拉下去,一句话不说起身就走。
小混蛋!
他今晚要是不好好收拾她一下,他就不是温少爷!
苏江沅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里收的生疼。
她压根接受不了他这样的态度,他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啊。呼吸有些紧,苏江沅站在原地收紧双拳,心里又急又难受。
如果他真的不要她......
她压根不愿意向下想。
他该生气的。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护着,她因为一个伤害过自己的女人,骂他吼他,说他冷漠无情见死不救,说他是混蛋,他怎么会不生气?
心里越发难受,苏江沅咬着唇,打定主意一定要消解他心头的气闷。
“温承御!”
苏江沅站在原地,冲着男人的背影大喊一声,也不管男人是不是听见,或者有没有停下,再度一阵风似的朝着他冲了过去。靠近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震跟着停下。她趁机双脚一抬,整个人窜到了他的背上,双手像藤蔓一般迅速缠到他的脖子上。
温承御身体一僵,一张脸布满黑线。
她以为他要开口阻止她赶她下来,却发现他只是僵硬着身体,抬手拖住她的小屁股,继续往前走。
“......”苏江沅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
这男人就是本着要和她冷战到底去的啊,她简直要被这混蛋冷死了!
可是......
她理亏啊!
扁了扁嘴巴,她把下巴搁在男人的颈脖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阿御,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那是口不择言,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冷漠无情见死不见的混蛋,是我不对。”
一句“我错了”成功让男人站住了脚步。
苏江沅眼前一亮,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原来这家伙是在等她开口,跟他说承认错误呢。
早说啊!
这人怎么能这么傲娇,简直没救了好吗?!
温承御拖住苏江沅的小屁股往上颠了颠,没看她,而是绷着一张脸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错了?”
“嗯,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那不符合实际情况。”
“以后还犯吗?”
“保证不了。”
温承御背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苏江沅承认错误而缓和,“那今晚的,怎么罚?”
“......”
苏江沅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无声无息地就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了,甚至有之过而不及。刚刚结婚那会儿,她在卫家被佣人小看欺负, 他也是用这幅口气质问的。
只是当时温少爷身上散发的是慑人的寒意,而现在,他的话里却分明带了几分性感魅惑。
苏江沅轻轻勾了勾嘴角。
“要不然,一千米负重长跑?”
温承御眉头挑了挑,又没了声音。苏江沅感觉到情况不对,小脸一耷拉,“阿御......”
没人回应?
她是又哪儿说错了什么吗?
这混蛋怎么这么阴晴不定。
苏江沅一张脸垮的不成样子,往回的路不长,可任凭她再开口说什么,温少爷都一副耳朵聋的样子,压根不回应。哪怕到了车上,温少爷将苏江沅塞进车子里,弯腰替她扣上安全带,自己回头发动引擎开车,还是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搭理苏江沅的意思。
摆明了是要冷战到底的节奏啊!
一路沉默到了苏苑,温承御打开车门下车,苏江沅下车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她心里不止炸毛更发毛,温承御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态度,让她的心像是过山车一般,时而高时而落,没着没落的让她抓心脑肝。
芮姨不知道去哪儿了,客厅的巨大落地窗那儿开着一站落地灯,闪着明亮的光。温承御双手插袋,一脸酷酷地上了楼。苏江沅满心颓然一脸颓废地跟着上楼,心里还在盘算着若是这种情况,自己今晚要不要和那货分房谁。若他不肯,那她就去睡书房好了。
前头的温承御打开卧室的门率先进去,后头的苏江沅正暗自纠结,亦步亦趋跟了进去。
刚进门,迎面一到黑影扑过来,她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门板上。
“唔......”
男人气势汹汹的吻铺天盖地冲了下来,气息连带袭击上她的鼻翼。苏江沅一愣,大脑短路之后片刻恢复清明,她恶狠狠瞪着身上的男人,张嘴就咬了下去。
“嘶——”温承御吃痛放开她,却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举过自己的头顶。
猛然间被举起,苏江沅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胃里那种不适的感觉再涌了上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又很快跟着消失不见。
她的愤怒早就盖过了更多的情绪。
她又是拍又是打,眼睛里泛着一整个晚上被忽视的红意,恨不得冲下来咬死他,“温承御你混蛋!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承御抱着苏江沅走到床边将她放下,等她站稳脚跟,人又冲上来,将她结结实实压在大床上,双手利落地剥着她身上的衣服,唇间的热气再度跟了上来。
一想起他的小妻子在医院的走廊上鼓起勇气攀着他的身体,伏在他的耳边跟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温承御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我不忍着,难道在医院或者在车子要你?”
“......”苏江沅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谓的惩罚,一脸恼羞地又是踢又是打,一张小脸爆红。温承御把她剥的精光,精壮的身体压了上来。苏江沅还在气他故意不理他,在他身下像是小虾似的扭来扭去,就是不让他得逞,“温承御,你走开,别碰我!”
温承御笑得无害又邪气,欺身下来堵住她剩下的所有抗争,攻城略地,“媳妇儿你说什么傻话,不碰你,我们怎么生宝宝?”
“......”
情到浓处不自禁,苏江沅觉得自己真不是温少爷的对手啊。
楼下安妈的声音传了过来,“少爷,少爷电话。”
苏江沅喘息着推开温承御的头,一脸红晕消散不开,“阿御阿御,电话,安妈喊你接电话。”
温承御黝黑火热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江沅,人又压了下来,“不用管。”这个时候让他停下来,开什么玩笑。
苏江沅:“......”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安妈一路快步过来,抬手就开始“叩叩叩”敲门,“少爷。”
温承御抬起头,口气差到不能再差,“什么事?”
门外的安妈手一哆嗦,“少爷......有个姓阮的小姐打电话过来,说一定要你接电话。”安妈莫名有点委屈。那姑娘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打,她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打断了夫妻两个人造娃娃。
苏江沅明显感觉到温承御的身体一僵,下一秒男人已经冷冷拒绝。
“不接。”
安妈有点迟疑,“可是少爷......”实在是那姑娘的态度很坚持啊。
“告诉她,若是真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跟我的助理预约。这是我的私人时间,除了我太太,任何人不奉陪。”
安妈这才轻轻应了一声,转身下楼走了。
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苏江沅抬手戳了戳温承御被打断好事冷冰冰的俊脸,打趣道,“温少爷,这么晚一定要跟你说话,不会是你的什么变态爱慕者吧?”苏江沅一脸惊悚,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温太太的身份,不会给我招来横祸吧?”
温承御眉头一挑,附身用自己的行动消散她的意识和理智,“温太太既然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那就卖力点伺候好温少爷吧。”
......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身腰酸背疼的苏江沅起了个大早。
先是忍受不了胃里的不适感,进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一会儿,飞快洗漱整理自己的时候,温承御醒了过来。
看着苏江沅明明脸色不是很快却仍旧一脸兴奋地收拾自己,温承御暗自在心里琢磨。到底是自己昨晚太过努力,让温太太从身体到灵魂都经历了一次爽歪歪的洗礼,转瞬脱胎换骨。还是昨晚的自己不过努力,所以才让温太太把多余的精力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媳妇儿,你去哪儿?”
看着苏江沅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就想冲出门,温承御眼疾手快将他拦在大厅门口。
苏江沅看看温承御,知道自己说多了不吃早餐温少爷也不会放自己走,扭头一阵风似的冲向了餐桌,“悠悠前几天已经正式提出离开景宏,我今天去公司,想滥用私权让她提前离开。”挤出一些牛奶到自己嘴里,苏江沅冲到温承御跟前,眨巴着眼睛一脸狗腿样。
“阿御,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温承御没吭声,转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牵着苏江沅一起往外走,“走吧,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回温氏。”一低头,就着苏江沅的手喝了口牛奶。
苏江沅微微用力去捏牛奶盒子,发现......空了。
苏江沅:“......”
温承御将苏江沅送到景宏门口,想起早上起来苏江沅的脸色并不好,喊住转身就想走的苏江沅,多交代了几句。大致意思,无非就是,如果觉得身体哪儿不舒服,就打电话给他。
跟着又说了另外一些,苏江沅觉得温少爷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她絮叨的厉害,挥了挥手让他放心。等车子走远,却看着汽车扬起的一股尾气勾起嘴角笑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个爱对自己絮絮叨叨的人。可这样的感觉,却让苏江沅感觉暖心又窝心。
转身没走几步,苏江沅就看到了不远处携手站在路边的申悠悠和林睿尘。似乎经过医院的那一晚上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可谓是有了飞跃性的发展,光是这会儿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用如胶似漆就一点不夸张。
“江沅,早。”
苏江沅眉眼含笑走过去,视线落在两个人交缠的手上,眼中深邃的笑意更深,“早。你们等很久了吗?”
申悠悠被苏江沅的视线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当即松开林睿尘的手走过来缠上苏江沅的胳膊,拖着她往景宏的门口走,“没有,我们也是刚到。快走吧江沅,我想快些办完手续,等会儿还有事儿跟你说呢!”
手续办理的顺利,加上又是苏江沅经手,得知申悠悠迫切离开的意愿,苏江沅的速度能多快就多快。
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出了景宏,申悠悠然打电话让林睿尘在车子里等她,然后跟苏江沅提议到附近的星巴克去喝一杯。
苏江沅自然不会拒绝。
她以前一直遗憾,觉得自己和林睿尘和申悠悠的关系,怕是如论如何都回不去了。那阵子,每当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挺难受。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陪你走过一段人生旅程。有一些人,和你拥有同样的记忆和过去,是一件非常非常美好的事情。
所以现在,苏江沅很是珍惜几个人的感情。
两个人一路去了星巴克,窝在一起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等苏江沅慢悠悠品完一小口咖啡,申悠悠面带羞涩地从包里拿出两个红本来。
小的是结婚证,大的是请帖。
苏江沅的惊讶程度不亚于芮娆开口叫自己“嫂子”,盯着眼前明艳艳的红色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天,你们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苏江沅拿起手边的结婚证打开,申悠悠和林睿尘头抵着头笑在一起的照片很是养眼,“悠悠,你就这么跳到林睿尘的坟墓里去了?”
申悠悠失笑,用胳膊肘用力戳了戳苏江沅,接口嘲弄她,“那你的意思是,你家温少也是个火坑喽?”
两个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苏江沅翻看请帖,看了看上头的时间和地址。
“十五号,那就是一个星期之后,你们办酒席在......”看到熟悉的字眼,苏江沅的很是意外,“雨花镇?”
林睿尘的老家在雨花镇,苏江沅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原来不爱一个人,就连关注,都会变得很少。
苏江沅自觉有点愧对那几年林睿尘对自己的好。
悠悠对睿尘果然是深爱。
申悠悠没发现苏江沅脸上惊讶的表情,笑着点点头,“嗯,虽然我们现在的经济条件允许,但我们也不想太铺张。我和睿尘商量了下,所以决定到老家去办酒席。在他的老家有一场,之后我们再去我家。”
顿了顿,申悠悠看着苏江沅有点出神的模样,以为她不乐意,赶紧补充,“江沅你不要介意啊,我们是觉得,让你们跟去老家不合适。所以回来之后,我们还是要单独请你和温少的。”
苏江沅“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用力摇了摇头,“你想哪儿去了,我没有不乐意。结婚呢,你人生中这么重要的大事,我一定会陪着你呢。你幸福,我才放心啊。”拍拍申悠悠的手,苏江沅解释,“我只是觉得挺巧的,睿尘的老家在雨花镇。”
申悠悠放了心,一脸好奇,“怎么?你有朋友也在雨花镇。”
苏江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除了一个她帮助过后来也帮助过自己的她连名字就不得的男人,她最熟悉的人,就是镇子上的老中医了。
压下心里的盘算,苏江沅跟申悠悠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啦,雨花镇我肯定要去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申悠悠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要走。
临走,申悠悠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礼盒交给申悠悠,“这个礼物,你帮我转交给卫爷爷。”
苏江沅一脸困惑,悠悠这是闹得那哪一出?
“悠悠,不过年不过节的,你结婚怎么还能送爷爷礼物呢?”
申悠悠嘴角抽了抽,一脸鄙视,“苏江沅,我看枉费卫爷爷这么疼你,我看都白疼了。”
苏江沅仍旧是一脸呆萌样。
“......爷爷快生日了。”
苏江沅一拍脑门,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对,你结婚之后,刚好是爷爷的生日,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申悠悠送了她一个白眼,“所以啊,我们要举办两场婚礼,所以这段时间会非常忙。爷爷的寿宴我就没有办法回来参加了,在卫家的时候,爷爷对我那么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苏江沅点头,心里对申悠悠这份惦记感动的不得了,“谢谢你悠悠,我一定会告诉爷爷的。”
申悠悠点点头转身就走,苏江沅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给温承御打个电话把这事儿提前告诉他一声。手机刚拿出来,申悠悠去而复返。
“江沅。”
苏江沅:“......”
申悠悠的脸色跟之前不太一样,犹豫的话在胸前里迟疑了半晌,这才跟苏江沅慢慢说出来,“江沅,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幸福。但是,我有个忠告,你要不要听一下?”
见申悠悠这么严肃认真,苏江沅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嗯,要听,你说。”
“我知道温承御对你好,我也能看出来。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感情,所以,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好之前,别那么轻易爱上他,好吗?”
申悠悠其实很纠结,有些事情,她压根没有办法告诉苏江沅。但是潜意识里,她希望苏江沅幸福。而她的幸福背后,只是纯粹的爱和喜欢,而不是其他。
而温承御对苏江沅一开始怀揣的目的,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若时能把对苏江沅的伤害降到最低,她不介意多说一些。
“江沅?”
苏江沅抬起头,对着申悠悠轻轻叹气。
“悠悠,你说的有点晚。”
“......”申悠悠嘴角抽搐,怎么个意思?
苏江沅抬头看着窗外来回走动的人流,和费力抬头才能看到顶的高楼大厦,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我已经沦陷了。”上帝也许会为每一个人制造一个坑,每个人也许一生下来就在寻找这个坑。某天你不知不觉掉进去,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不去了。
而温承御,就是苏江沅的那个坑。
申悠悠并不意外。
心里的困惑和担心在无限扩大,但申悠悠什么都不能告诉苏江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宽慰她。
“江沅,我也只是个提醒。你忘了你从大一到现在,运气都好的不要不要的。也许你就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了一个帅气多金,对你死心塌地的不要不要的辛城温少呢!”
苏江沅:“......”这是夸她呢还是骂人呢!
申悠悠真的走了。
苏江沅掏出手机,熟悉的播出温承御号码的头几个数字,号码没播完,“温混蛋”几个字就自动闪现,她手指一点,电话就打了出去。
等着接电话的空档,苏江沅有些出神。
申悠悠的话,在一开始温承御给自己挖坑的时候,她就无数次问过无数次探究过,无果。后来,现在,她忽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她跳了这个坑。
不管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她都想要试一试。每个人都渴望自己可以得到幸福,她也不是例外。
如果温承御骗她,她就当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段,被一狗给糟蹋了。
可万一,这狗偏偏让她幸福了呢?
“媳妇儿?”
那边温承御迟迟等不来苏江沅开口说话,想起自己把她送公司时候的交代,当即转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苏苏?苏江沅,你在哪儿?”
苏江沅回过神来,抱住手机赶紧回话,“阿御我在,我在呢。我刚才......走神了。”
明亮的办公室里,温承御往前的脚步一顿,拧着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嗯,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苏江沅勾起嘴角,把爷爷生日的事情告诉温承御,还没说完自己的想法,那边就已经冷漠拒绝,“他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江沅有点无奈,“阿御,你不能总是对爷爷这样,他毕竟是个老人家,今年都七十五了。”
“所以呢?”温承御觉得好笑,“人老了我就得给他脸?”
苏江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又不能直接惹了他生气,只好换了个措辞,“没让你给他脸,你不愿意搭理爷爷,我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家温少爷毕竟因为爷爷的决定受了,在异国他乡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想一想她也觉得怪心疼的,“好吧我决定了,参加完悠悠的婚礼,我陪着你在家里呆着,哪儿都不去,让那老头自己过生日,好不好?”
真是无了语了,她如今居然已经沦落到要用这种不要脸没底线的温柔攻势来试探她家温少爷的底线了。
苏江沅朝自己翻翻白眼。
但这招显然对温少爷很管用,虽然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但温少爷对自己媳妇儿如今在语言上跟自己一个战壕的态度,很满意,当即嘴角一弯。
“嗯。
苏江沅觉得有谱。
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一圈,苏江沅起身拉开椅子站起来,拿了一旁的包包走出星巴克,温承御听到电话里的声响问她,“你去哪儿?”
“景宏这边没什么事儿,有朗总呢,我去一趟商场。”
“做什么?”
苏江沅停在星巴克门口,嘴角一扬,“给悠悠买礼物嘛,红包少不了,礼物也少不了。”顿了顿,又用一副很不在意的口气漫不经心地说,“顺便给那老头捎带一个,那天看你心情,我们再决定礼物是送去还是邮递过去,好不好?”
苏江沅说完快速屏住呼吸。
电话那段一阵沉默,半晌温承御悠悠开口,口气里有点无奈的宠溺,“你在哪儿?”
苏江沅迅速报上地址,“景宏楼下的星巴克。”
“你等我,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苏江沅相当狗腿地对着手机响亮地应了一声。
扔了手里的电话,温承御一脸黑线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他的小媳妇儿在讨好他,而且相当卖力用心,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能怎么办?
他的软肋就这么一个,而且这小混蛋总是能恰到好处拿捏住他,关键他非常非常受用!
靠!
想起那小混蛋在电话那头屏住呼吸一脸讨好他的狗腿样子,温承御到底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推门进来的的庄未,正好看到温承御对着手机一脸慑人心脾的笑意,当即一身鸡皮疙瘩,“温少,少夫人电话?”
“嗯。”
庄未一点也不意外,要是别人他才觉得震惊。
见温承御拿车钥匙往门边走,“温少,你要出去?”
“嗯。”
庄未的脸当即垮了下来,口气里的幽怨气息浓烈的不要不要的,“下午高层会议啊老板。”
温承御步子没停,朝着庄未冷眼一扫,“庄助理,你每年拿温氏那么高的工资,是要告诉我这种事儿你搞不定?”
靠!
这是赤果果的人格侮辱啊有木有?!
庄未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一脸愤慨,“温少,你究竟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工作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boss了?苏江沅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
一记薄冰而出的冷眼杀过来,庄未立马闭嘴哆嗦着站直身体,只差没有对着温承御行个标准礼了。
“少废话,要么闭嘴,要么滚蛋,二选一。”
庄未吃瘪地认怂,他有的选择吗?
但其实,他真实的目的不在于此啊。
“温少,她回来了。”
温承御弯腰拿西装的动作一停,面目表情地应了一声。
“嗯。”
庄未脸上前一刻的吃瘪神情,似乎在两个人沉默的一瞬间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一本正经,“她通过前台找了我,想见见我。”意思很明显,温承御的现状,除了温少爷自己个的媳妇儿,也只有他这个每天跟温承御呆在一起的人再清楚不过。
温承御的脸上波澜不惊,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迹象,“嗯,我告诉她的。”
庄未大吃一惊,“她找过你?”
“嗯。”
庄未:“......温少,你这么淡定,少夫人知道吗?”
温承御走到门边,没什么表情的脸转过来,微微眯起视线和庄未对视。
只一秒,庄未就很怂包地认怂,“温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可到底,我对这妞儿应付不来了。她明显对你痴心不改死性不改,这样不是办法啊。”
温承御面无表情拉开门,“我要去陪我媳妇儿了。”转眼消失在门边。
庄未眉心拧成一团,这三个人,一个风轻云淡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是云烟,一个毫不知情蒙在鼓里,另一个死缠烂打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庄未越想,越觉得有种马上要世界大战的感觉。
......
苏江沅挂了电话,翻开手机的通讯录,将“温混蛋”的备注改成“阿御”,完了想要收起手机,忽然想起之前裴煜城对自己的托付。
自从宁之旋回城,苏江沅只顾着忙碌申悠悠的事情,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好一段没见过宁之旋了。拨通了宁之旋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传来了宁之旋沉闷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啊。”
苏江沅听出宁之旋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哪儿还能跟她贫嘴,“阿旋,你怎么了?”
“半山腰吹了一晚上冷风,感冒了。”
苏江沅立马就知道了她的去处。
转而小小松了一口气,“哦,感冒了就好,只要不是别的原因我就放心了。”只要不是因为情伤,那就代表裴煜城还有戏。
那头宁之旋立马扯着尖锐的嗓子叫了起来,“苏江沅,你到底是不是人?我是你发小!”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忍着心头的笑意,一般道歉一边轻声说,“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不逗你了。你感冒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药去,这总可以了吧?”
那段宁之旋无意识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快点啊,我难受着呢。有事儿回去再说。”说完不等苏江沅反应便挂了电话。
苏江沅想了一会儿,决定赌一把出卖一次朋友,于是编辑了短信发给裴煜城,告诉他宁之旋的具体位置,并把宁之旋感冒的事情告诉裴煜城。
她相信裴煜城那么聪明一男人,不用再让她告诉他怎么做吧?
做完一切,苏江沅坐在距离星巴克外头不远的广场长椅上, 一边安心等温承御过来,一边在心里盘算要给申悠悠和老爷子分别买什么礼物好。
没一会儿,温承御的车子就停在了跟前,车窗摇下,露出温承御一张魅惑的好看的俊脸,“苏苏,上车。”
苏江沅屁颠屁颠爬上车,自己动手扣好安全带,扭头看向温承御,“阿御,你今天不用忙吗?我好像记得庄未说,今天温氏高层会议吧?”
温承御一边发动殷勤,一边伸手过来,摸宠物狗似的摸摸苏江沅的头,“再忙也没陪我媳妇儿重要。”
苏江沅弯着嘴角斜斜地看了温承御一眼,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她怎么没发现,这货现在说情话真是的一套一套的。
不是说,辛城温少不近女色?
还是说,男人天生都自带这种功能,只是没有人去激发出来而已?
两个人去了辛城最大的商场景同。
进了景同,苏江沅领着温承御直奔五楼的一家集成店。苏江沅没来过,只听宁之旋提起过,说是在那儿可以买到很多罕见精致的东西,从服装到建筑一应俱全。
店很大,苏江沅在前头睁大眼睛淘宝,温承御双手插袋一路陪伴左右。
走了一路,两个人自然少不了被一路围观。聪明的苏江沅自然知道原因不在他,辛城温少不管在哪儿,都很容易被认出来。走了一路,温承御收货了不少闪亮亮各种情绪的目光,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境遇,对一切都接受很是坦然。
但苏江沅不同,只是逛了一小会儿,她就有一种锋芒在刺的感觉。
她居然莫名其妙有了一种一头小猪在人前拱着大白菜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苏江沅觉得相当不爽。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用一种很是含蓄的表达方式试图跟温承御分开,“那个,阿御,其实逛街挺无趣的,要不,你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温承御低头睨了她一眼,“怎么温太太,跟我一起没有存在感?”
特么的是存在感太强烈,她都没有办法好好逛街了好吗?
“我有那么糟糕吗?”苏江沅气呼呼挺起胸膛,怒目而视跟温承御大眼瞪大眼。
温承御但笑不语,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跟她对视。
你自己以为呢?
那眼中鄙夷的意味简直太明显了好不好?
苏江沅败下阵来,扭头气呼呼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玻璃门后头的一处。
整个店铺的物品分布,大部分都是用精致的玻璃门来分的,他们停留的位置,正是一处售卖腕表的地方。
苏江沅鬼使神差般停了下来,还没细看,温承御已经牵着她走了进去。
“媳妇儿,有没有喜欢的?”
明亮的玻璃橱窗里,苏江沅的视线越过四周的腕表,停在了一黑一白上,没了动静。
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店员察言观色,当即便明白了苏江沅的心之所向,礼貌笑笑,“小姐,这是对表,昨天刚刚到的。我们的设计师每年只出一百只腕表,十组对表。小姐眼光真好,这一款对表是我们设计师为了庆祝他和太太结婚三周年特意设计的纪念版。为了突出意义非凡,所以今年只出了这么一对。为的就是希望有缘的人可以戴上,蕴意爱的永恒。”
苏江沅凑头过去看,顷刻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跟着亮了,“嗯,你们设计师的眼光真好。”关键是想象力真好,这么精致别致甚至独具一格的东西,多看上几眼都跟有了灵魂似的。
“嗯,我们设计师设计的东西,每一个看上去似乎都有自己在灵魂。他当初设计这款对表的蕴意,就是爱永恒,也是希望通过这个作品,表达他对自己太太的深刻爱意。”
女店员微微笑着,一抬头看到对面跟过来的男人,那张好看到让她几乎要尖叫的脸瞬间跟某个财经杂志上被采访的人物的脸重叠,女店员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温......温少?”
温少爷心情好,一手揽着苏江沅,顺着苏江沅的视线看过去,嘴里淡淡应了一声,“嗯。”转而低头用很是宠溺的声音问苏江沅,“喜欢?”
女店员捧住自己的脸,红晕飞上脸颊,她强烈压抑下自己的内心想要尖叫的欲望。
天啊天啊,辛城温少,居然跟自己说话了!
传言中一向高高在上不与人近的温少,居然跟她说话了!
她当时就应该录下来的啊!
女店员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温承御,见他的视线一直温和宠溺地落在身边的女人脸上。
那是......温太太?
一时间,各种羡慕嫉妒恨得眼神几乎要把苏江沅活杀了。
苏江沅抬眼看了一眼明显已经花枝乱窜的女店员, 无声叹口气,告诉自己要适应,早晚得适应这种温承御走哪儿都能惹桃花的事件,“嗯,喜欢。阿御,你觉得我们把这对表买下来送给悠悠和睿尘做新婚礼物好不好?”
“不好。”温承御拒绝的干脆。
苏江沅满脸震惊加疑惑,“哪儿不好?”
就连一旁满脸激动的女店员也都跟着垮了脸,“温少,这款对表独一无二,您看......”话没说完,温承御抬手递给女店员一张卡,连眼皮都没掀,“不用打包,我们赶时间。”
女店员一愣,双手颤巍巍接过卡,一边点头,“好的温少。”一边弯腰打开橱窗锁,将闪亮亮的的一对腕表双手递给温承御。温承御一手接过来,拿出白色那支扣在苏江沅的手腕上,自己则顺手戴上另一只黑色的。
苏江沅:“......”
温承御用带了腕表的手拉住苏江沅带了腕表的手,一脸魅惑众生的笑意,“媳妇儿,我觉得没有人比你和我更适合戴着它们了。”爱永恒,他喜欢这个蕴意。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着的手上,一黑一白的两只腕表挨在一起,异常亲昵。勾了勾嘴角,偷偷笑了。
现在这么一看,是挺合适的。
只不过苏江沅高兴的有点早。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人一旦名声显赫,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想要陪着自己的太太逛个街买东西,似乎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
女店员一等温承御走,便火速将温承御和太太来买腕表的事儿发在了商场的微信群里,并附带了两个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此消息一出,微信群里瞬间炸开锅,热闹的不能再热闹。
很快,就连商场的负责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不太够,索性通知了商场的大boss。大boss不过五分钟,便领着一群人直奔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购物区。
大boss很激动。
平日里连见上一面温少的机会都难,这次人家主动送上门,他没有不抱大腿的理儿啊!
大老板领着一群工作人员,假模假式地佯装在商场里头巡视工作,在距离温承御和苏江沅距离不出一百米的地方转了一圈之后,陡然一扭头,一路快步走了过来。
“温少?”大老板冲过来揉揉眼睛,一脸惊讶的表情,抬手朝着温承御伸了过去,“真的是温少。”转眼又看向温承御身边的苏江沅,同样是一脸惊讶的表情,视线却没敢在她脸上多停,“这位一定就是传说中貌美如花的温太太了,幸会幸会。”
说是这样说,但大老板却没把手移向苏江沅。辛城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温承御对于自己太太强烈的独占欲,他早就听说了。
一群员工:“.......”老板你不进军娱乐圈对贵圈简直是一大损失啊。
“你好。”走也走不了,苏江沅只能僵硬着一张脸轻声回了声,算是打招呼。
温承御对于这样一个连溜须拍马都很有技术含量的大老板,心里没生出别的情绪来,伸手淡淡握了下,“客气了。”
大老板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握住温承御的手还想多握一会儿,温承御已经飞快收回手,他非但不觉得尴尬,甚至觉得温少已经很给面子了。
“温少日理万机,亲自来商场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吧。您说您来了应该提前招呼一声,我好一路跟着陪着,不能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才是。”
温承御:“客气,没有不周到,我只是陪太太逛逛。”
温承御是商人,他虽如同外界传言般高高在上,不与人近,但不代表他看不起人,尤其是一个会拍他马屁的人。
而大老板显然热情过度,“温少和温太太一定累了吧,不如到顶楼休息下?我已经叫人给你们准备好了下午茶,不如温少和温太太移步?”
一群员工:“......”老板你露馅了。
苏江沅一脸抽搐地看着男人费力讨好温承御想要把他留下一会儿, 想了下,觉得这也是让她暂时摆脱温承御耀眼光环的机会,于是还没等温承御拒绝,自己就已经先开了口,“那就谢谢了。”
大老板简直惊喜到了极致,“好好好,那两位请跟我来。”
她侧眼看向温承御,脸上露出跟那男人如出一辙的狗腿笑容,“阿御,看在这位老板对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就去吧。我还要给悠悠选礼物,就不陪你了好不好?”
温承御低头睨着苏江沅,在她眼里明显看到一抹紧张。
这小混蛋好像挺排斥他跟着?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他如她所愿,“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苏江沅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转身跟甩掉什么东西似的拔腿就跑。没跑几步,她听到身后的某个老板跟身边的员工吩咐,“你们两个跟着温太太,温太太有什么需要的及时提供帮助。”
老板说完扭头,“温......”
太太两个字没出口,苏江沅早就没了人影。
走出温承御视线的苏江沅,浑身上下充满了惬意的舒畅感。如果说她现在唯一排斥的时候,苏江沅连犹豫都没有就会认定,是和温承御一起出现在公众视线的时刻了。
太特么有压迫感了有木有?!
又在商场晃悠了一圈,苏江沅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礼物。唯一觉得合适的,如今又被她和温承御霸占,苏江沅想了想,一头在扎进了旁边不远处一家高档手工定制的旗袍店里。
十五分钟之后,温承御从顶楼的餐饮店的VIP包间里走了出来,身边依旧跟着满脸狗腿的大老板。老板一脸被皇帝宠幸过的妃子的满足表情,连看着温承御的表情都是讪讪的,“今天能跟温承御坐在一起说上几句话,黄某真是感觉三生有幸。”
温承御没吭声。
那是因为他的小妻子不愿意他跟着,而他更不愿意距离她太远时间太久。
“温少......”老板眼看要得寸进尺,还没说话,温承御淡淡的视线已经扫了过去,“黄总,接下来是我和我太太的私人时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带着你的人滚蛋,别来打扰我们。
大老板当下秒懂,虽然尴尬,但也知道辛城温少的脾气,“好的温少,以后来商场但凡是需要用着地方,你随时开口。”接着大手一挥,他跟手下的那群员工瞬间做鸟兽散。
勉强挨过十五分钟,温承御觉得这已经是自己给小妻子的极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打给苏江沅,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纤细的倩影。
“承御?”
阮画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在眼前,原本的惊讶瞬间变成了难掩的激动,眼眶一红,她当即就跑了过来。
“承御,真的是你!”
温承御微暗着眸光,双手插袋向后退开一步,阮画扑过来的身影一顿,一股莫大的撕裂感顷刻间扑面而来。她所有的热情犹如被一桶冷水浇灭了个干净,站在原地用力咬着唇。
“承御,我是阮画。”
温承御淡淡点头,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在里头,“嗯,我知道是你。”
阮画站在原地,即使觉得受伤,眼睛依然着迷地看着自己心心念着的人,“我把杜塞尔多夫的设计工作辞了,前些天刚回辛城。”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对她不理不睬,为什么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她?若不是今天在这儿凑巧碰上......
阮画越想越是觉得委屈,“承御,我一心都想着要回来找你,我鼓了那么大的勇气回来,为什么要对我避而不见?”
避而不见?
温承御面无表情回应阮画的问题,“不是避而不见,而是没有见的必要。”
阮画身形一晃,眼睛里受伤挫败的情绪一闪而过,“承御,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对我......”以前就算他也是像现在这般清冷,沉默,但她却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这么强烈的排斥感和疏离感。
这种感觉,让阮画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以前,阮画,辛城不适合你。”温承御说完抬手看看时间,眉心皱的厉害,“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恕不奉陪。”
阮画下意识就想开口留下他,却眼尖地撇见了他手腕上的黑色腕表,脸色当即一白,“那是......”反应过来,阮画一脸震惊地看向温承御,口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有女朋友了?”
那腕表她认得,是她在国外的一个朋友亲自设计的,为了纪念他和太太结婚三周年,全世界只有一对儿。
那是对表,是要一对儿相爱的人才能戴的。
“不是女朋友。”温承御抬手轻轻抚摸着腕表表身,眉宇间跟刚才截然相反地出现了一抹温润宠溺的神色,那是阮画从未遇见的,“是太太,阮画,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那话断断续续不停响起来,像是魔音一般在她耳边徘徊。阮画捂住心口,觉得心口的位置又疼又揪。
怎么会?
他怎么会结婚?
那么长的时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是她啊!
从他回国到现在,也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怎么可以.......
阮画始终不能接受。
“我不信,承御,你不是一个那么随便的人,你不会的。”阮画摇头,她用了那么多年都没打开温承御的心房,另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得到温承御的心?
她不信!
“嗯,确实不随便,所以那个人才是我太太。”温承御说完,面上露出几丝不耐,双手插袋转身就走,“抱歉阮画,我太太还在等我。”
阮画看着温承御扭头走的拒绝,眼泪决堤。
他结婚了.......
这个男人,原本该是她的啊!
......
高档手动定制的旗袍店里。
苏江沅和老板娘头抵着头,又是翻看册子,又是查看实物,时不时的她还把申悠悠的照片拿出来全屏观看。
结婚嘛,旗袍的颜色自然是象征大喜的红色。
而款式和花线,却是苏江沅头疼的。因为申悠悠要回去老家办婚礼,而北方大部分婚礼习俗,就是白纱之后穿旗袍礼服。这也就是苏江沅为什么最后决定要送申悠悠旗袍的原因,在征求了申悠悠的个人意见之后,苏江沅得到了申悠悠“你的眼光一向好,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很合适”的答复。
她觉得肩头上忽然压了申悠悠结婚当天美不美丽的重担,顷刻间亚历山大啊。
正咬着手指头纠结呢,苏江沅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装修奢华的墙壁上转了一圈,视线冷不防落在门外的时候一顿。
“阿御?”
她跑出去推开门,温承御正斜靠在旗袍店门口的墙壁上,一手插袋,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机。
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距离他们分开也才不过半个小时而已,“你怎么在这儿?”
温承御起身摸摸她的头,意思很明显,“找你。”
“你们聊完了?”
“嗯。”
苏江沅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一向不与人近的温少爷忽然改变态度跟一陌生人,还是个男人聊了这么一会儿,说来也是新鲜事儿,“你们聊了啥?”
温承御被她一脸求知欲逗笑,狠心泼她冷水,“什么都没聊。”
“......”
“是他在聊,我在听而已。”打发时间而已,温少爷从来惜字如金。
“......”
苏江沅把好奇心重新装在肚子里,抬手指指店里头,又看看温承御,“你来了怎么都不叫我?”他眼光一向极好,做个参谋也是不错的哇。苏江沅主意还没打,温承御又一通冷水浇了过来。
“我对旁人的事儿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你。”
苏江沅俏脸一红,嗔怪地看了温承御一眼,打定主意进了旗袍店,“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转身冲进店里,翻看画册语速很快跟老板说了一堆话。等老板娘点点头又说了什么之后,苏江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苏江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礼盒走了出来。见温承御的视线看过去,苏江沅抬手扬了扬手里的礼盒笑开,“是给芮姨的啦。我见这旗袍的款式好看,觉得特别适合芮姨的气质,就给芮姨带了。”
“......”
温承御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苏江沅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芮姨上了年纪,芮娆又还小,我们平常对她的关心也不多。所以以后啊,碰上什么适合芮姨的好东西,我们一定要多想着点才是。阿御,你说......”
苏江沅一抬头,发现温承御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她赶紧小跑上去,“我说的对吧?”
“嗯。”温承御的回答几乎是从鼻腔里出来的,应付的嫌疑简直太大了。
苏江沅当时就觉察到了。
刚刚还好好的,这家伙是闹哪样啊?
苏江沅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费力地仰起头看着温少爷傲娇的侧脸,“你怎么了?我给芮姨买东西,你不开心?”
“没有。”
“你很开心?”
“没有。”
“......”
苏江沅无语地冲着傲娇的温少爷翻了翻白眼。
这算是一件旗袍引发的敷衍?
温承御双手插袋走出一段距离,发现身边的小家伙没有跟上来,一回头,发现后者正拧着眉头,一脸愤慨地瞪着他满脸不悦。温承御眯着眼睛瞧了她一会儿,着实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
没点良心的小混蛋,她还有理了?
“不走?”他挑眉看看她,说话间迈开一条长腿,“那我走了。”
苏江沅张张嘴巴还没说话,却见温承御真的双手插袋走了。
她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负气的一跺脚,手里的礼盒用力晃上了她的小腿。她呲牙咧嘴摸摸发疼的小腿,心里顷刻间将温承御的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
她真想拿板砖拍在那混蛋的俊脸上!
这货最近就跟吃错了药似的,吃醋争宠小心眼,巴不得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似的。
哎?
苏江沅打住自己的想法,撞上小腿的礼盒就跟撞上脑袋似的,让她顿时心如明镜。
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看手里的礼盒,又看看男人转眼就要走远的身影,一路小跑了追了上去。
“阿御,你到底怎了嘛?”她装傻充愣。
男人臭着脸睨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苏江沅费力地迈开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难道是刚才碰到爱慕你的女粉丝,你被......”身前凉飕飕的一个眼神飘过来,苏江沅怂包地缩了缩脖子,“逗你的啦!”
温少爷臭着一张俊脸,拎着苏江沅的脖子把她拎到一处墙壁,身体抵过来把她死死压在墙上,大手挑起她的下巴,“你个小混蛋!”话说完,满含惩罚以意味的吻顷刻间落了下来,结结实实堵住了苏江沅的呼吸。
“唔”!
他在她唇上又是啃又是咬的,力道越来越大,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顷刻间电流般流过全身,苏江沅止不住战栗起来,瞬间弃械投降。
“阿御......你别......这是外头......我.......唔!”
苏江沅泪奔。
她错了。
她怎么能这么不长记性呢!都说老虎胡须不敢拨,她这不是找收拾呢嘛!
苏江沅很快招架不住。
“阿御......”
温承御的动作又凶又狠,恨不得将怀里的人这会儿就拆吃入腹。
又是绵长的一吻结束,温承御这才放开苏江沅,一手撑着墙面,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异常魅惑地在她的脸颊上又是亲又是咬的,唇间的热气,一下一下喷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没良心的小混蛋,惯你一段时间,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啊。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嗯?”
苏江沅很是没出息的一哆嗦,双手颤巍巍抵在男人的胸膛上,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却分明带了丝丝笑意,“好阿御,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如墨的眼睛眯了眯,低头在她的脖子上恶狠狠啃了一口才算作罢。
苏江沅又是一哆嗦,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四周无数双各怀情绪的眼神赤果果射了过来。
眼神能杀人啊!
尤其是在很多人明显已经认出温承御的情况下,她觉得眼前的情况真的就是她在拉仇恨啊。
苏江沅一晃神,温承御成功又偷了个香,这才起身离开,“先暂时放过你。”话说完人还没离开,苏江沅已经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温承御的手。
温承御一愣,那手已经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最后停在了他白色衬衣的袖口那,不动了。
苏江沅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蓝色盒子来,轻轻打开,一对儿银色的耀眼袖扣出现在眼前。
温承御的眸色一暗,听到苏江沅用很小声很娇软的声音说,“来旗袍店之前就买了,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低着头,柔软的碎发散落下来,微微遮住了些她有些微红的脸颊。一边动手将他原来的袖扣解开,一边动手将盒子里的袖扣换上去。
哼哼。
看在温少爷这么傲娇这么闷骚的份上,大不了她就主动一次好了。
身边的男人默不作声,全程,视线都盯在苏江沅给自己替换的袖扣上面,越发深邃幽暗。苏江沅陡然间觉得强烈的闷热气压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包裹起来,脸上又热又燥的,一点点透出羞恼的红晕来。
他的视线越是深邃,她越是紧张。他越是默不作声,她的脸颊上越是滚烫。苏江沅被男人盯得有些莫名口干舌燥的感觉,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努力想要把这种燥热的氛围打破。
“我觉得这个颜色搭配银色的好一些,显得沉稳大气一些。你觉得呢?”
一抬头就撞进了男人一双幽暗的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苏江沅的心口陡然一紧,“还是说,阿御你不喜欢我送的袖扣。那我......”她低头作势要拿下来,温承御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微微有些凉的手指碰到苏江沅的,她冷不丁颤了颤。
他们亲密的次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可没有一次,那种让她战栗又紧张的感觉,像是现在这样强烈。
苏江沅觉得自己简直被逼疯了。
她只是送他一对袖扣啊,这个男人干嘛一副她把自己送给他似的严肃又煽情的表情。
温承御你正常点成吗?!
大家都是老夫老妻了,别弄的这么煽情又温情成吗?
她......她受不来啊!
“苏苏。”
听到他终于开口,苏江沅觉得煎熬的一个漫长世纪终于过去,她呼出一口气,又听到那男人说,“你的眼光,我一向认同。再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
苏江沅又是羞又是紧张,觉得自己就要被这种暖烘烘的气氛给暖晕过去了,温承御一根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手指一弯,轻轻挠了挠她,“媳妇儿。”
“嗯?”苏江沅有点飘飘然。
“作为奖励你的回报,我也有个礼物要送你。”
“啥?”
苏江沅一脸蒙圈地被人捧住脸,温承御的吻转眼间落了下来,四周利剑般的目光幽怨地射过来,苏江沅张嘴就要阻止,“喂.......唔!”
说到底,温太太到底不是温少爷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被温少爷的吻得晕头转向,被收拾的服服帖帖。温少爷“送完礼物”心满意足地一手拉着温太太,一手很是绅士地接过温太太手里的东西,傲娇地走出了大众各种羡慕嫉妒恨外加痴缠的视线。一边走,温少爷一边还不忘问一问温太太收到礼物的心得。
“媳妇儿,收到我这个礼物感觉如何?”
“......很......酸爽!”光是在大众灼灼视线的射杀下,温太太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成!看在你这么喜欢的份上,咱回家。我送你份更大的礼物。”
“......”
身后不远处,阮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双通红的眼睛里,似乎还倒映着温承御揽着一个女人离开的背影。
她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的看到的。
一向不喜欢与人亲近的温承御,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连两次亲吻了怀里的女人。隔着一些距离,阮画看不清楚那个女人的正脸,但一张隐约透着红晕的侧脸,却足以告诉她。温承御所给予那个女人的感情,是多么温情。
阮画觉得陌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承御,她一直觉得,温承御食五谷有情欲的对象应该是她。
死死咬着唇,阮画被心里一种几乎裂变的情绪疯狂拉扯,在身体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流窜。
这些,原本该是她的。
只要她努力,都应该是她的,她赔自己的一整个青春,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占据温承御接下来的人生的。
她不允许!
为了能够顺利赶上申悠悠的婚礼,苏江沅决定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赶去雨花镇。虽然雨花镇那一次相当不愉快的经历,让她对那个地方真是一点也爱不起来,但她不想让自己遗憾。
一大早收拾完,苏江沅还在纠结如何开口让温承御答应跟自己一起去,那边温承御已经西装革履收拾完毕。
苏江沅看看时间,又看看丰神俊朗的温承御,一时间有些蒙圈,“阿御,这什么个......意思?”话没问完,温承御抬手赏了她一个板栗,拉着她就往苏苑的停车场走。
“难道你不希望我陪你一起?”倒不是怕她失望,而是温承御下意识对雨花镇那个地儿没什么好感。上次小媳妇儿的遭遇,到现在温承御想起来心里还隐隐不爽。
苏江沅笑容灿烂,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一颗心都飞扬了起来,“阿御,你真好。”
“我知道。”温承御对小媳妇儿的称赞从来来者不拒而且相当受用。
苏江沅屁颠屁颠跟在温承御的身后爬上车子坐好,温承御侧身过来帮她扣好安全带顺便偷个香。一时间弄得苏江沅有点不好意思,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了。
温承御勾起嘴角,心情大好。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去,毕竟......”那还真不是个好地方啊!
温承御侧身瞧她一眼发动引擎,隐约的笑声回荡在苏江沅的耳边,“媳妇儿,难道你没打别的主意?”
苏江沅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整个鸡蛋。
这货居然知道她的小心思!
苏江沅怂。
知道再说下去于自己不利,苏江沅果断选择闭嘴。
车子刚开进崎岖路段,苏江沅便将车窗摇下一半。
天气并不是个好天气,因为车速的关系,大风呼呼灌了进来了,吹打在苏江沅的脸上。她半趴在车窗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抬手将整个车窗全部打开。
注意到苏江沅的不对劲,温承御将车速调到最小。
“怎么了?”
苏江沅趴在窗户上呼呼喘了一阵子,一张被凌乱头发覆盖的脸转过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可能是对这段路有心理阴影了。”
那段旅程,该是她长大以来遭遇到的最糟糕的旅程了,没有之一。
直到现在,她都依然记得当时自己胃里翻涌的难受感觉,震彻耳膜的男人的粗鲁声音,还有小旅馆里不断上演的爱情动作片的声音。
温承御拧着眉头,将车子缓缓靠在路边。
苏江沅一愣,扭过头来,“阿御,怎么停了?”
温承御俯身过来扒开了她脸上的长发,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很难受?”温承御有些心疼,弯腰拿出一瓶水打开,想要递给苏江沅,转念又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乖,喝些水。”
苏江沅就着他的手听话照做。
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一会儿,缓过来的苏江沅这才叹了口气。一只手已经攀上了苏江沅的脸,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媳妇儿听话,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回去。”
苏江沅轻轻摇摇头,“这怎么可以?悠悠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们怎么能错过!”
扭头见温承御依然拧着眉头,苏江沅侧身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小小的,像极了撒娇,“好阿御,我没事的,真的。我就是对那儿的印象不怎么好,要不是......”话说到一半,苏江沅脑海里顿时闪现某些不好的画面,还有......某些很不健康的声音,小脸跟着一红。
“啊呀,反正这些都是我可以克服的,阿御你放心。”苏江沅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温承御盯着她略有些红色的脸颊,嘴角一扯,“媳妇儿,怕是在那儿碰到了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吧?”小家伙的心思表情全都写在脸上,温承御几乎是脑筋一转,就明白那晚他给她打电话,手机里某些女人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了。
苏江沅一愣,脸颊爆红,脱口就问,“你怎么知道?”
“刚才不确定,”温承御瞧着小妻子呆萌萌的脸,伸手捏了一把,挪揄她,“不过现在知道了。”
“......”苏江沅“嗷呜”一声,反应过来瞬间被自己蠢到,双手按在黑色玻璃上作势要撞头。
靠!
简直丢脸到姥姥家了!
温承御失笑地将苏江沅扯回到座椅上,动手将座椅调成苏江沅可以半躺的姿势,一手发动引擎,一边抬头瞧了她红扑扑的脸蛋一眼,嘴角勾起,“一提这事儿你这么来精神,看来媳妇儿你也是很乐忠的吧?”没关系,有他在,他会让她更乐忠。
苏江沅:“......”禽兽啊,这么调戏良家妇女真的好吗温少爷!
赶在苏江沅炸毛的小兽般张牙舞扎扑过来之前,温承御坐回自己的位置,又拿出一条薄毯搭在苏江沅的身上,温柔地说道:“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
再生气,碰到这么体贴入微的温少爷,苏江沅多大的脾气也没了。嘟着嘴巴不乐意地“嗯”了一声,苏江沅坐回去,拉上薄毯闭上眼睛躺回去。
跟这个混蛋男人说话,到处是玄机,到处是伏笔陷阱,她的智商总是分分秒被比成了负数。
哼!
负气的翻个身,苏江沅决定不理他。
温承御笑笑,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一路缓慢颠簸,没一会儿,苏江沅在车子的上下颠簸里果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苏江沅迷迷糊糊无意识地探手一摸,果真就摸到了床头的小灯,“啪”的一声,室内亮起了橘黄色温暖的灯光。
苏江沅还没清明的大脑登时一愣。
这里不是她家。
申悠悠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苏江沅这幅一脸迷蒙不知所措的样子,抿嘴一笑,“醒了?”
将手里的餐盘放在不远处的小圆桌子上,申悠悠实在忍不住调侃她,“你不会以为又是在那个隔音效果堪比动作片现场的房间里吧?”
苏江沅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申悠悠“噗嗤”一声,“你家温少说的。”说完双手一摊,“所以他才坚持要让你睡在我的新婚床上才放心。”
苏江沅:“......”
低头看看身下,苏江沅立马反应过来申悠悠口中的“新婚床”是什么意思,当即触电般从床上跳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悠悠我......”
悠悠的新婚床啊,她一个有夫之妇睡上去算是怎么回事?
囧。
申悠悠将她乱跳的身体按住,拉着她走向小圆桌,责怪她的大惊小怪,“没关系的江沅,这只是酒店的套房而已,再说新人还没铺床呢,不算。”将手里的餐盘递过来,申悠悠托着腮向苏江沅挑挑眉,“诺,快吃吧。你家温少特意交代,你有点晕车,醒来要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苏江沅低头一看,清粥小菜。
一边吃,苏江沅一边打量眼前的房间。
宽敞明亮,跟辛城的酒店套房来比,虽然有些差距,但做结婚套房来用,绝对不输气场。苏江沅在心里暗自嘀咕,若是当时来的时候,自己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也不会听了一整夜的销魂之音啊。
申悠悠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马上看穿了她的想法,“这里是镇中心,周围自然是比不了的。”
苏江沅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四下又是一扫,“阿御他人呢?”
“不知道,说是出去逛逛。”
“......”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好逛的啊?
吃完饭,苏江沅刚将手里的餐盘推出去,大门推开,温承御和林睿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申悠悠站起来,动作自然地坐到苏江沅的跟前,将另外两个座位让出来,“你们怎么一起?”
林睿尘挨着申悠悠坐了下来,语气温润,“刚在楼下碰到的。”转而将含笑的视线转向苏江沅,“江沅,休息的好吗?”
苏江沅点点头,裂开嘴巴笑了笑,“没事啦,我最近一坐车就会觉得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啦!”
“那就好。”林睿尘点点头,不再言语。
如今彼此放下,面对面的时候,他们之间没了从前的亲密,但也没了什么都做不成的尴尬。有时候朋友和陌生人之间,真的只是一线距离而已。
林睿尘和苏江沅都觉得庆幸。
温承御双手插袋在苏江沅的身边坐下来,她的目光登时被吸引了过去,“阿御,你去哪儿了?”
“容医生诊所。”温承御漫不经心答了一句。
苏江沅当场石化:“......”
为什么她觉得不管她在想什么,这家伙总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为什么?!
见苏江沅一副生吞鸡蛋的吃瘪样,温承御勾起嘴角,抬手将苏江沅张大的嘴巴合上,挑眉反问,“怎么媳妇儿?看你的表情,难道是不希望我去?”
苏江沅一脸窘迫地扭开头,死鸭子嘴硬别别扭扭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要去......”
事实上,苏江沅还在纠结这货到底是如何察觉到她的心思的?
她承认,她之所以让温承御陪伴同行,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希望他可以参加申悠悠和林睿尘的婚礼。而是纯粹地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温承御亲自到容医生诊所跑一趟。
上次温承御因为过度劳累饮食不均导致胃出血的事情,她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苏江沅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先让温承御陪她一起参加婚礼,完了之后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夸张点也可以装作晕倒的样子,然后顺理成章地去容医生的诊所。等容医生给她把完脉没什么事情,她就可以开口让他也“顺道”把下脉。
可事情完全不是按照她的版本发展的啊!
这混蛋总是出乎他的预料。
故意清了清嗓子,苏江沅老神在在用一副很咸淡的语气问道,“那你......”既然如此,还是关心结果比较重要的。
“有没有看医生”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温承御挪揄着目光,尾音性感的一声“嗯”给彻底震住,苏江沅当场愣住。
那眼神,明显就是**裸“我什么都知道,就等着你自己招供”的意思。
多说多错啊!
温承御忍着笑,附身过来伸手挠了挠小媳妇儿光滑的下巴,声音魅惑,“媳妇儿,难道不是你希望我去的?”
苏江沅一把拍开温承御作祟的大手,红着脸却不忘顾左右而言他,“喂,还有人在呢?”
申悠悠和林睿尘相视一笑,同时站了起来,林睿尘揽着申悠悠,温润的目光从温承御的身上落在苏江沅脸上,“江沅,我和悠悠还有别的事,就不陪着你们了。照顾不周的地方,多谅解啊。”最后一句话,是明显对温承御说的。
温承御点点头,没说什么。
苏江沅正想点头,却忽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当即站了起来,一只手就去拉温承御的手。
“那怎么行?!这是你们的主场,要出去也是我和阿御出去,怎么能是你们呢!”说完看向温承御,见后者依然坐着没一丝要走的意思,苏江沅满脸黑线。
“阿御......”这人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申悠悠和林睿尘脚步没停,走到门边顿了顿脚步。
“没关系,现在是你们的了。这家酒店的老板认出了温少,很爽快地把他准备过几天给儿子结婚准备的蜜月套房让了出来,我们也很爽快地笑纳了。”
大门关上,苏江沅人才刚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男人抱起来压在了大床上。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男人温热的唇已经袭上了她敏感的耳垂。
苏江沅浑身一颤。
“媳妇儿,不想知道医生都说了什么?”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性感蛊惑,“嗯?”
苏江沅推举的双手抵在男人的胸前,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扬起的脸上,泛出不自然的红晕来,“那你告诉我,容医生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附在她脖颈上细细吮吸,酥麻的感觉一寸寸侵袭着苏江沅的神经,“乖,你躺好别动,我告诉你。”
无耻。
流氓。
混蛋。
不要脸。
在心里将身上的男人骂了个遍,苏江沅一咬牙,露出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来,“你说。”说完闭上眼睛,果然不动了。
美食当前,温少爷自然没有不动的道理。
细细的用唇膜拜着身下小女人优美性感的天鹅颈,灵活的大手已经一路往下。
苏江沅被男人的唇折磨的浑身战栗,双手揪住床单,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稳,“温承御......你快说......”
她哪儿是这混蛋的对手......
他的手抚摸上身下光滑细嫩的肌肤,热热的呼吸喷发在她的脖颈上,氤氲着她的理智。
“他什么都没说。”他将她压牢,动作不断,“他说诊所已经下班,让我明天再去。”
“......”
这混蛋!
“温承御,你个混球!”她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他,他抬手将她的双手压过头顶,唇又袭击了下来。
“......”
唔。
苏江沅自认,在这方面,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几乎是顷刻间,她溃不成军。
他一边品尝美食,一边伸手将床头灯“啪”的一声关掉,决心要把小妻子按在床上。
室内温度越来越高。
身处沦陷的边缘,苏江沅脑袋里一道光闪过,顿时在他身下喘息着挣扎了起来,“阿御......几......几点了?”
他充耳不闻,有些不悦她的走神,张嘴咬在她的脖子上,“专心点,不然我有得收拾你。”
“......明天悠悠结婚!”她恨恨的,一张脸在黑暗里滚烫滚烫的。
明天是好朋友的婚礼,她千辛万苦提早赶来,不是要和这混蛋在床上消磨时光的。
混蛋。
差点她就要被这男人拐上床了。
“乖,专心。”
她哪儿能专心啊?
伸出吃奶的力气,苏江沅一把推开猝不及防的温承御,趁着空档飞身下床。面前黑漆漆的,她只顾着跑,小腿一瞬间撞到了什么东西。
“嘶——”
温承御在黑暗里翻身而起,伸手“啪”的一声打开灯。将弯腰抱腿的苏江沅抱到床上,在看到膝盖处一小片红色痕迹时,身体里所有急于喷发的热度顷刻间冷却下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弯腰蹲在地上,大手按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按压揉搓,虽然不是什么大的伤口,但疼痛是免不了的。
苏江沅的脸又红又烫,低着头咬了咬唇,一边小声埋怨跟前的男人,“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都怪你。”
温承御失笑,盯着小女人越发明艳动人的小脸,“嗯,是我太心急,下次我注意点。”
“......”苏江沅的脸颊更烫了。
她拿过手机看看时间,也才不过晚上八点钟。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若是刚才她一不小心真的着了他的道儿,怕是这个晚上又要被折腾好几回了。
苏江沅压下飞快跳动的心脏,咬着唇轻轻动了动自己还在男人手下的一条腿,“没事了,只是碰了一下,没关系的。”她站起来活动了双腿给温承御看,一边将手机塞回到口袋里,“你看,我没事。时间还早呢,我想去看看悠悠。”
因为是两场婚礼,所以申悠悠的亲戚朋友过来的并不多。新娘子结婚前的头一个晚上,都是比较紧张的,她理应去陪陪她才是。
温承御没再坚持,牵了她手,“嗯,我送你过去。”
顶楼的蜜月套房里。
温承御和林睿尘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苏江沅和申悠悠两个人窝在大床上。
顶楼的套房很大,该是老板为了给自己儿子留下美好的新婚印象,着实费了一番力气。四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时不时说说话。但两个姑娘着实厌烦了说话要伸长脖子的无趣,索性窝在一起头挨着头说自己的,把两个大男人晾在一边。
被冷落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索性最后各自玩儿各自的。
苏江沅和申悠悠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从天文地理,到衣食住行。男人们永远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们总是如此有精力将呱噪的生活说的如此别开生面。
两个男人听得满头黑线。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一个半小时过去。
女人们呱噪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来。
林睿尘接了个电话,说了声“抱歉”,起身出去了。
苏江沅和申悠悠正聊得起劲,只回头各自应了一声,便投入到下一个话题当中。
温承御百无聊赖,身体向后一靠,双腿交叠搁在茶几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儿着手机。
苏江沅趁着申悠悠说话的空档飞快看了男人一眼,张张嘴巴又作罢。
又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再看过去,见男人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打算。
苏江沅觉得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她真怀疑这男人究竟是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聪明无敌所向披靡的辛城温少了。
林睿尘走的时候,他就不应该继续呆着了好吗?
他们两个大姑娘呆在一起,自然有很多私房话要聊。女生们的很多问题,都是很隐晦和私密的。很显然,她们因为考虑到他的在场,很多话题已经聊的相当局限了好吗?
这货到底有没有眼力劲儿啊!
苏江沅气呼呼地瞪他一眼,转头继续跟申悠悠狂聊。
又过了一会儿,见沙发上依然没有动静,苏江沅心里的一万头草泥马顷刻间嚎叫了起来。
这男人怎么这样?!
意识到来自对面一道灼热锐利的视线,温承御抬头,对上苏江沅晦涩暗示的视线。她瞟着眼看向门边,嘴里无声说着,“走。”
温承御挑眉,脸上完全一副“我怎么看不懂你的意思”的表情。
苏江沅:“......”
靠!她真想拿鞋底抽在那混蛋的俊脸上。
苏江沅气的脸都白了。
有个这么不长眼力劲的内人,简直太丢人,她简直太闹心了好吗!
申悠悠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将前一刻递到苏江沅跟前的手机拿开,转身下了床,弯腰从行李箱了翻出自己的家居服抱在怀里,冲着床上的苏江沅说。
“亲爱的,我要去洗澡。”
苏江沅从床头爬到床尾,脸上溢出大大的笑容来,“我和你一起。”
“好呀。”
“不行。”
苏江沅看看点头的前者,又看看沉着一张脸一脸不悦的后者,气呼呼爬起来,冲着温承御愤怒地挥了挥拳头,“为什么不可以?温承御你简直太霸道了,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经常和悠悠一起洗啊,为什么现在不行?”
温少爷扔了手机,斜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动,半眯着眼睛,双手环胸,那股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的冷冽气势里,夹杂着让苏江沅为之一颤的隐约骚气。
“宝贝儿,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苏江沅美目圆睁,怒气让她整张脸的色彩都饱满了起来,“我为什么不能跟悠悠一起洗澡?难道说我结了婚嫁给你温承御之后,就只能跟你......”洗澡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苏江沅明显一愣。
靠!
她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只能跟温承御一起洗澡!
看着那张一阵青一阵红的明艳脸蛋,温少爷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勾起嘴角,“嗯,媳妇儿,原则上是这样没错。宝贝儿,我很满意你有这样的觉悟。”
苏江沅:“......”
谁来挖个地缝,让她钻进去死了好了!
苏江沅捂住脸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羞恼地挠着床单,嗷呜一声。
申悠悠迅速转身,强忍着笑意,肩膀一抽一抽进了不远处的浴室,“亲爱的,我想我还是一个人洗好了。”
浴室大门关上,苏江沅愤怒起身,用眼神朝着温承御射过去无数次利剑,都被男人漫不经心挡开。
他忍着笑意,继续把玩儿手机。
她愤愤回到床头,涨红一张脸继续挠床。
申悠悠洗完澡重新窝回到床头,一边挨过去跟苏江沅挤在一起,一边拿过手机看看时间,“苏江沅,再一个小时,我们各自睡觉?”
苏江沅点点头,转念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一脸,冷哼一声,扭头朝着申悠悠眉开眼笑。
“好悠悠......”
申悠悠只觉得头皮发麻,苏江沅已经扑过去抱住她,“悠悠,以后你若是嫁了人,我们就再也没机会了,今晚我要跟你睡。”
“好呀。”
“不行。”
苏江沅双手揪住被子狠狠往下一摔,一双眼睛喷射出熊熊大火几乎要把温承御当场焚烧,“温、承、御!你凭什么不让?!我为什么就是不能跟悠悠一起睡?”
“你是我太太。”顾名思义,就是睡也只能是跟他一起睡,“别人没有睡你的权利。”温承御脸不红心不跳平静说完。
苏江沅:“......”她真想咬死这混蛋!
申悠悠忍着笑意,拉过一点被子盖住自己抽搐的脸,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苏江沅气鼓鼓的脸蛋,“温少,你太太确实怎么看怎么秀色可餐,我也确实挺想睡她的,可真没那个本事啊!”
苏江沅一张脸又是羞又是恼的,快要滴出血来了,仰头冲着申悠悠就是一声,“悠悠......”
申悠悠又笑了两声,从被子里露出一颗黑色的头颅来,“好好好,我不说就是,我不睡你就是。”
苏江沅:“......”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林睿尘从外头探进头来,首先看向床上的申悠悠,“悠悠,有几个同学过来找我,可能要晚一些上来。”
申悠悠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了,你去吧。”
林睿尘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里头的温承御,口气有些犹豫,“温少,没什么事儿的话,下来喝一杯?”事实上,林睿尘对自己的提议并没有什么把握。因为在他的理解里,除了他老婆的事情,别的人事怕是很难入得了温承御的眼。
更何况......
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率先打破沉默,支起身体双腿跪在床铺上,伸长了脖子看向温承御,生怕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似的,“阿御,你就去嘛!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难得开心嘛!”苏江沅刻意加重了“婚礼”两个字的口音,意思再明显不过。
结婚啊,好歹也给个面子啊温少!
温承御温温凉凉的视线扫了苏江沅一眼,收了双腿起身站了起来,“嗯。”
林睿尘脸上闪现出一丝不多见的欢喜,等温承御走到身边,微微将门打开,跟床上的两个小女人轻声叮嘱,“你们困了就先睡。”
申悠悠点点头。
苏江沅想点头,但转头看到某个混蛋挺拔的背影,没来由的一怂包,没了动作。温承御倒是很满意小媳妇儿的这个动作,视线瞥向她的双腿,微微勾唇,转身走了。
苏江沅陡然觉得不对,低头瞧见自己跪着的双腿,又想起某个男人嘴角暗含的笑意,当即双腿一软。
苏江沅:“......”
靠!
那男人居然以为,她是在双腿跪着求他赏光林睿尘的同学聚会?!
申悠悠捂住嘴巴,肩膀一颤一颤的,直到最后忍不住,向后倒去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苏江沅,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居然已经这么笨了。哈哈哈!”
苏江沅双颊充血,嗔怪地瞪了申悠悠一眼。
申悠悠一愣,跟着再度大笑起来。苏江沅被笑的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下来,最后被申悠悠逗的没办法,嘴巴一咧,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姑娘在大床上打闹成一团。
“哈哈哈,别挠别挠,好痒......”
“让你笑,让你笑,哈哈哈......”
闹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苏江沅喊停,两个人才停了下来,头挨着头仰躺在大床上,看着头顶明灿灿的水晶吊灯粗喘。申悠悠最先平复,用胳膊肘戳了戳苏江沅的胳膊,“江沅,以前其实我还挺担心的。担心你和温少之间会有什么变故,担心你们走不到最后。现在我不那么想了。”
苏江沅没想到申悠悠的话题跳转的那么快,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想要另一个人,不管是婚姻还是爱情,都是有因果的。至于你们......”
苏江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瞪着头顶,脑袋里其实并没有思考什么,话也就怎么自然说了出来,“悠悠,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的道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这世间,有时候很多事就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我就是想跟他试试。”这大概也是苏江沅活这么大,做过的最大胆而冒险的决定了。
申悠悠侧头盯着苏江沅认真的侧脸看了半晌,从她的脸上,她看到了某种类似于爱和温暖的东西。那是苏江沅曾经和林睿尘在一起的时候,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
也许苏江沅自己还不够确定,但作为旁观者,申悠悠再清楚不过。
伸手戳了戳苏江沅的脸,“笨蛋江沅,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说,温少他,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适合你。以前我担心,是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如何对你。但是现在,我看到了。”而且,相当放心,“他在乎你的程度,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如若不然,依照她所知道的苏江沅的身份,温承御所要对她做的事情,根本不是眼下这些。而是更残酷更冷血的折磨,但眼下,所有申悠悠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申悠悠这一刻才懂。
以前常听人在书里在电视里讲大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爱解决不了的问题。”原来,是真的啊。
拍拍苏江沅的脸颊,申悠悠舒出一口气,“江沅,安心好好做你的温太太吧。给他生个小孩什么的,牢固好家庭关系。”
苏江沅脸颊骤红,低低呵斥了一声,“申悠悠,小心我揍你。”她作势扬手,申悠悠已经笑着滚到一边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好了好江沅,我不说就是了。”
苏江沅收回手,咬着唇,两个女孩彼此静默了一阵子。
“悠悠,其实以前我一直很介意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父母是谁。可是现在,我忽然没有那么介意了。真的。没有过去没关系,可我有未来。我一直渴望一个完整的家,而现在我发现,只要我努力,我是可以拥有的。虽然偶尔看着温承御那个人,我还是会觉得患得患失,不明白他和我为什么就走到了现在。但眼下,我应该珍惜对不对?毕竟谁也不是一开始就预料到结局的,但我们得试试,万一一不小心我就幸福了呢。”
扭过头,苏江沅勾起嘴角看向身边的人,“悠悠,你觉得我说的......”
该是准备婚礼的事情太累,奔波了一天的申悠悠已经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江沅叹口气,轻手轻脚给申悠悠盖了被子,自己起身下床。
关了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苏江沅打开门走了出去。
想回去,却丝毫没有睡意,一个人面对清冷的房间想来也挺无趣。想打电话给温承御,又怕扰了男人们的好兴致。百无聊赖,苏江沅坐了电梯一路下了楼。
酒店外的广场上一片明亮,有几个孩子在广场上玩的不亦乐乎。
苏江沅到底是童心未泯,几步走了过去。还没站稳,一群孩子打闹嬉戏着朝着她的方向飞奔了过来。
“哈哈,笨蛋阿深,你追不到我——”小男孩大笑着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到苏江沅的跟前,小孩子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下去。
苏江沅吓了一跳,几步奔过去将胖嘟嘟的小男孩扶起来,低头在他身上四处扫描,“小朋友,有没有事儿?”
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拍了拍苏江沅的手臂,“漂亮姐姐,我没事。”
苏江沅松了口气,看着小家伙扬起来的脸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没事就好,玩耍的时候要小心知道吗?摔到了哪儿爸爸妈妈会心疼的。”
小家伙点点头,仰起脸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苏江沅,问道,“你结婚了吗?”
苏江沅一愣,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小朋友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大约四五岁的孩子,人不大的,懂得还不少呢。
小家伙歪着脑袋,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告诉我,结婚了的就叫阿姨。单身汪的话,就叫姐姐,这样比较不容易出错。”
单身汪......
苏江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妈妈教育孩子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真可惜呢小朋友,阿姨已经摆脱单身汪的行列了。”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小家伙粉嘟嘟脸蛋,苏江沅对眼前明明稚嫩却努力想要摆出一副大人姿态的小家伙多出无数点好感,“小家伙鬼灵精,好可爱。”
“阿姨夸的是。”小家伙挑挑眉头,很是认同苏江沅的观点,“我妈妈也这么说我。”小家伙说完,抬手指了指苏江沅的肚子,认真地问,“阿姨,这里有小宝宝了吗?”
苏江沅:“啊?”
“这里有宝宝的话,阿姨也就会有一个跟我这样可爱的宝宝了。”小家伙一本正经。
苏江沅:“......”
倒不是她觉得眼前的小孩过分成熟,而是被问住了。
她和温承御的夫妻生活,几乎很少做措施。
有几次她也提议要温少爷做措施,被温少爷一句“什么样的体验都没有肌肤和肌肤最亲密的体验来的爽”成功打回。她倒是也没在意,后来在芮姨的一再碎碎念中,她也干脆不去多想,奉行一切顺其自然的原则。
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升腾起一股很是微妙的感觉。
如果这里有一个孩子......
像温承御,或者像是她的孩子。
那种奇妙的感觉,让苏江沅的心里酥酥的,痒痒的,像是被羽毛细细拂过一般。
“阿姨阿姨......”小胖见苏江沅走神的厉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摇着苏江沅的手,“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有小宝宝没呢?”
苏江沅用力甩甩头,弯腰摸摸小家伙的头,“没有啦,小朋友,阿姨肚子里应该暂时还没有小宝宝。”被心里一股猛烈的念头驱使着,苏江沅惯性伸出三根手指头跟小家伙保证,“不过阿姨会努力。”
小朋友点点头,即使知道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脸上依旧开出一朵儿灿烂的花儿来。
苏江沅干脆跟孩子们一样,脱了鞋子,一个大小孩跟一群小孩子在广场上玩儿的不亦乐乎。
温承御和林睿尘走到酒店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某个女人充当着母鸡的角色,在夜色里跟一群孩子在玩儿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赤脚,头发高高束了起来,长长的马尾在灵活的动作间扫过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和她细嫩的脸颊,无声给她脸上平添了太多青春灵动的气息。
林睿尘掏出香烟,想要递给温承御,到了一半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支。
“她一直没变。”吐了一口烟圈,林睿尘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苏江沅身上,“这些年,我们身边所有的人都变了,只有她,还是那个纯真善良的苏江沅。”所以到后来,在林睿尘意识到自己除了对苏江沅好之外还有别的动机的时候,他都一度觉得亵渎了曾经美好的苏江沅。
他庆幸最后在苏江沅的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嗯。”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小媳妇儿身上便再没有离开过,“她一直都是她。”这话话里有话,但林睿尘分明听懂了。犹豫了下,林睿尘将试探的视线看向温承御。
“温少,江沅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温承御眸色一凉,林睿尘赶紧解释。
“你放心,除了我和悠悠,没有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我们会烂在肚子里。”林睿尘叹气,“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
温承御明白林睿尘的意思,但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我要的只是她,跟她身后的那些东西,没关系。”从来,他要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苏江沅。
林睿尘放了心,忍不住闭上眼睛松了口气,“温少,若是这样,我们也都放心。江沅她不比其他姑娘,若是受到伤害,必定是一万点的。”
温承御点点头,因为苏江沅的关系,明显对身边这个小妻子曾经的前男友多了几分耐心出来,“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更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
“如果是这样,我真心祝福你们。”
林睿尘得了保证,抬手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跟温承御打了招呼,转身回去找老婆去了。
苏江沅正跟孩子门玩儿的欢,陡然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队伍后头身材高大的“小鸡”,她“啊”了一声,脚下一滑,身体迅速向后仰了下去。
温承御冲过去稳稳接住她,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苏江沅惊魂未定攀住温承御的脖子,一颗心还在跳个不停,“阿御,你怎么在这儿?你们结束了?”
“嗯。”温承御低头亲了亲她冒着汗的鼻尖,“明天婚礼,大家一早就散了。我见你尽兴,没舍得叫你。”
苏江沅一愣,脸色一红。
这么说,她刚才跟个大疯子似的跟孩子一起嬉闹的场景他都看到了?
小胖子见两个人姿势异常亲密,过于早熟的大脑里瞬间认定,这就是未来宝宝的爸爸,一路扭着胖胖的小屁股跑了过来,伸手扯了扯温承御的衣服。
“叔叔,叔叔。”
温承御扶着苏江沅站好,低头睨着小胖子,“什么事?”
小胖子见帅叔叔对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电灯泡有点不耐烦,扁了扁嘴巴,口气有点不满,“阿姨说她要生宝宝,叔叔你这么凶,小心将来宝宝不喜欢你哟?”
温承御快速捕捉到小胖子口里的敏感词语,眉头一挑。
哦?
见帅叔叔对自己有了几分耐心,小胖子满意地仰了仰头。一番傲娇之后,抬手指了指苏江沅的肚子,“阿姨说,她要尽快让这里有个小宝宝。”
“是吗?”低头睨着怀里脸色通红的几乎不敢抬头的苏江沅,温承御眉眼如墨般黝黑,“谢谢你,既然阿姨这么想要宝宝,叔叔一定会配合到底,让她舒舒服服怀上小宝宝。”
苏江沅:“......”
靠!
“温承御,你别跟孩子们说这些成吗?会教坏小孩子的知道不?”
小胖子点点头,不理苏江沅,只看向温承御,“叔叔,你要加油哦。”不能游戏,顿时觉得无趣,挥一挥小手,领着几个小家伙转眼朝着广场另一边跑去。
苏江沅推开温承御,脸上又热又烫,眼睛又羞又愤,“干嘛跟孩子们说那些,儿童不宜不知道啊!”
温承御笑,双手插袋悠悠打量苏江沅,“媳妇儿,不儿童不宜,怎么让你尽快怀上孩子?”见小媳妇儿脸颊上越来越红,温承御不再逗她,率先走到她前头弯下腰,视线不经意见略过她光裸的双脚。
“回去吗?”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体弯下腰。
苏江沅红着脸勾勾嘴角,一手提着一只鞋子,快走几步爬上温承御厚实的背,双手勾上他的脖子。
夜风吹来,将他身上好闻熟悉的气息吹进她的鼻翼间。
她莫名地就觉得相当安心。
知道他看不到此刻脸上的表情,苏江沅索性豁出去,“阿御,我想要个孩子。”
“嗯。”
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苏江沅短暂允许自己不要脸一把,歪在男人的脖子里轻轻磨蹭,“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像你。如果是女孩,我也希望她像你。”拥有这么良好且高智商的基因,对自己的孩子简直是天大的福利,没道理不像啊。
想象太美好,苏江沅迷着唇偷偷笑了。
温承御眸色如墨,双手不着痕迹将小妻子往上轻轻颠了颠。
“女孩该像你。”那么美好干净纯粹,他相信只要是个男人,只要不瞎,就没有不喜欢自己女儿的道理。
苏江沅脸色一红,探着脑袋却没敢去看男人脸,“那这么说,阿御你是同意了?”
“嗯,同意。”温承御勾起嘴角,某种类似于温暖的东西跃上眼睛,“苏苏想要生几个?”
苏江沅脱口而出,“两个就好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孩,不是都说儿女双全嘛!”她顿了顿,咬了咬唇,用很小声很小声的声音说,“我没了爸妈,你也没了爸妈。我们有了两个孩子,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样挺好的,是吧阿御?”
温承御轻轻应了一声,“你是该给我一个家。”
“啊?”苏江沅明显一愣,没等她消化掉温承御的话,他们已经出了电梯,温承御一手拖着她的,一手开门。
大门打开,苏江沅挣扎着从男人的身上跳了下来,一路直奔洗手间,“那个,我先洗把脸洗个澡什么的。”她打开门冲到盥洗台,开了水,借着巨大的水声掩饰自己剧烈的心跳,撩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水到自己的脸上。
身后有脚步声,跟着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媳妇儿?”
苏江沅在水声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唔?”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起,眼前天旋地转,她一阵晕眩,人已经被压在浴室冰凉的墙壁上。
苏江沅面红耳赤阻挡着男人的手,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喂!温承御你做什么?”
“做你想的那种事。”温承御将她牢牢压制在墙面上,指头灵活地窜进她的衣服里,在光滑的肌肤表面跳动,刺激她最敏感的神经。
夜晚的套房很安静,安静到苏江沅都能听到两个人交缠在一起起伏的呼吸声。她涨红着脸,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她应该习惯。可她还是很不争气的颤抖着身体,连呼吸都乱了。
她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阿御,别......去床上。”
“媳妇儿,咱们试试这儿,嗯?”他看着她,势要把她逼入绝地,“刚才不是挺勇敢,厚着脸皮跟我要孩子。怎么这会儿怂了?”
苏江沅一愣,被挑拨和刺激的神经越发脆弱,却挺起胸膛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领子,“温承御,你少看不起人!”她抬起双腿将男人的腰身一勾,出声呵斥他,“混蛋,还愣着干嘛!”
温承御眼中闪现出笑意,身上的动作越发勇猛。
看来,他的小媳妇儿是被逼急了。
“快点。”她咬着唇喘息,声音破碎地命令道。
他力道之大,几乎要折断了她的腰。
“你混蛋......”
从她身体里离开的时候,苏江沅已经被折腾了没了一丝力气,整个人歪在温承御的肩头,隐约快要睡过去了。
温承御也没好到哪儿去。
该是苏江沅看似稚嫩的挑逗,却几乎耗费了温少爷一大半的体力。
若不是考虑她的身体吃不消,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他抱住她,简单给她冲洗了身体,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转身去清洗。一切完毕,温承御翻身上床,伸手将蜷缩在被子了的苏江沅捞过来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
一想到小家伙敞开身体全力迎接他的索取,只为了要跟他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温承御就觉得心里像是被某种暖的发烫的情绪给塞满。
“坏蛋......”怀里的苏江沅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句,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想了起来,温承御眉心一皱。
来之前他就有跟庄未特别交代过,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他希望好好陪着他媳妇儿参加完申悠悠的婚礼。
眯着眼睛拿过手机,屏幕上“庄未”两个字跳的正欢。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不得不打的理由。”软玉温香在怀忽然被打扰,温少爷的口气怎么听怎么不爽。
那边电话边的庄未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温承御的脸色越来越暗沉,直到最后沉着脸冷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起身下床,温承御将自己收拾完毕,低头在苏江沅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乖,我很快回来。”
......
苏江沅迷迷糊糊睡的正沉,无意识翻了个身,手边很凉。昏昏沉沉意识还没有回笼,大门上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申悠悠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江沅江沅起床了,化妆师来了,快陪我去化妆啦!”
苏江沅猛地翻身而起,意识瞬间清明了起来。
她亮开嗓子冲着门外的人应了一声,抬手扒了扒一头散乱的头发。抬手拿过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看看时间,早上五点钟。
好早。
苏江沅闭上眼睛缓和自己身体上的酸困和精神上的疲惫,抬手探向把她折腾得够呛的罪魁祸首,“温承御,要起床喽,我们......”
手边的床铺空荡荡的,一片冰凉。
苏江沅跳下床四下看看,最后又赤脚走了回来。
人去哪儿了?
拿过手机正要打,门上再度传来申悠悠的敲门声,“江沅,江沅,你开门。”
苏江沅奔过去拉开门,申悠悠一身随意的打扮手里端着餐盘就挤了进来,“快快快,吃了早餐我们就过去,我可是要做最美的新娘呢。苏江沅,你不许耽搁我。”
苏江沅冲进洗手间,没一会儿又哈欠连天顶着一身酸困走到圆桌前坐下。
申悠悠将鲜榨的豆浆和小笼包递到苏江沅跟前,用下巴示意她快吃,“喏!据说是镇中心最好吃的早餐铺的产物,你尝尝看。”见苏江沅没精打采几乎是眯着眼睛拉过餐盘机械吃东西,申悠悠一脸暧昧凑过来,“这么累?昨晚上跟你家温少没少在床上消磨时间吧?”
苏江沅脸色微红,娇嗔地看了申悠悠一眼,叹了口气,“他人不见了。”
申悠悠笑,“你以为这是谁买的?昨晚上温少临时有事,走之前跟我打了招呼,说会尽快回来。”
见苏江沅一副呆萌的模样显然没反应过来,申悠悠抬手敲了敲豆浆瓷碗的边缘,“这个,是温少在回城路上特意交代的,让早餐店的人一早就给送过来,怕你起早吃不到东西,陪我消耗体力。”
高高在上的温少爷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份上,申悠悠心里对温承御仅存的那一点怀疑都跟着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哦”了一声,莫名有些闷闷不乐,埋头猛吃东西,半晌抬头,嘴里发出响亮的满足声,“唔,这个好好吃。”
申悠悠:“......”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装的。
接下来,便是忙碌的一天。
因为苏江沅已婚妇女的身份,所以申悠悠的伴娘位置理所应当地给了自家亲戚里一个年纪比她们小几岁的女孩子。苏江沅只负责早上陪申悠悠化妆补妆换礼服,最后目送伴娘搀扶着申悠悠离开。离开前还忍不住看着申悠悠美丽的脸蛋感慨,若是她晚一些结婚,能陪着申悠悠走完红毯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申悠悠逗她,“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现实,我觉得温少最后只会把你绑在床上生娃娃。”
苏江沅:“......”都碰到些什么样的人啊喂!
进了酒店,在布置奢华的礼堂里,苏江沅坐在观众席里看着台上的两个人亲密拥吻,背景墙上轮番播放着两个人交往以来的点点滴滴,不多。但只有像苏江沅这样知晓他们情路坎坷的人,也才会看的热泪盈眶。
“阿御,你瞧他们现在多恩爱......”苏江沅一边吸鼻子,一边条件反射般将手伸出去。身边一空,她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他人不在呢。
苏江沅莫名有些失落,更有些羡慕。
失落是因为她替申悠悠和林睿尘的今天感到开心高兴,想要分享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羡慕是因为,她虽是有夫之妇,结婚当日,她却是一个人度过的婚礼。
虽然后来,温承御也用他特有的方式将她心里的缺憾弥补。
仪式举行完毕,苏江沅火速冲到后台,帮申悠悠换礼服补妆。
忙碌完毕,申悠悠窝在一旁的沙发里揉着发酸的小腿,苏江沅则坐在她身边,状似无意地把玩儿着手机,其实心思早就飘远了。
温承御临走前告诉申悠悠,他有不得不回去的急事。
什么样的急事,让他非回不可?
手机翻转了很多次,苏江沅的视线在通话记录的“阿御”上流转了很多次,到底没打出去。
申悠悠看出她眼底的担心和纠结,笑苏江沅太过矫情,“担心他就打给他嘛!你们是夫妻,何必弄得这么婆婆妈妈乱矫情。”
苏江沅咬着唇没吭声。
他都说了是急事,处理完了会回来接她。也不过才过去半天而已嘛,她干嘛一副离了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矫情模样。苏江沅凝了凝神,飞快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起身站了起来,“他都说了会回来,打给他干嘛?”说完已经起身站了起来,“走啦,睿尘和客人可都在等你呢!”
申悠悠:“......”她以前怎么发现,他们家江沅怎么这么傲娇且矫情呢?看来温少爷可没少惯着这家伙,一身臭毛病!
折腾了一天,婚礼总算是圆满结束。
申悠悠和林睿尘早就累成了狗,双双扶着回去酒店休息。
苏江沅因为要等温承御回来,暂时也没有要走的打算。苏江沅百无聊赖,又不愿意这会儿就跟着夫妻两个回去打扰人家。就借口说要到镇子上去走走,两夫妻不放心,怕温少回来不好交代,耳提面命了很多次,这才放苏江沅离开。
苏江沅百无聊赖在大街上晃荡了一圈,着实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陪着申悠悠折腾了一圈,加上昨晚上被某个混蛋折腾了大半晌,等到全身放松下来,真是觉得全身每个地方都是酸困不已。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又是捶腿又是捶背。
折腾完了心里又是一阵没着没落的,干脆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黑乎乎一片,从那个男人离开到现在,一天即将过去,她没有接到一通电话。
她抬手,手指头轻颤了下,又是一抬,她转手将手机装进口袋里。
为什么是她主动?
把人折腾完了就离开,到现在一声不吭的人又不是她, 她才不要主动!
苏江沅赌气地跺了跺脚。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苏江沅扶住树干,附身就是一阵干呕。等到一阵翻天覆地地呕吐过去,苏江沅已经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地扶着树干重新坐了下去。
不行。
从昨天到现在,这种胃里翻天覆地又着实吐不出什么的感觉着实太糟糕的。若不是今天婚礼,她怕是早就被折腾疯了。她扶着树干,白着脸颤巍巍站了起来。
她重新摸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给申悠悠。
这种头晕目眩的情况,她压根就走不回去好吗!
更大一波的晕眩感袭来,她握住手机的手一抖,眼前一黑,跟着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伴随着一阵舒缓好听的铃声瞬间亮了起来。屏幕上,“阿御”两个字欢快地跳跃着。
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开了过来,大概是看到了倒在路边的苏江沅。车子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条被黑色西装裤包裹住的男人修长的腿跨了出来。
为首的高大男人率先走了过来,低头在昏迷的苏江沅脸上看了半晌,确认自己并没有认错人时,才转身看向车子边的男人,“顾爷,是苏小姐没错。”
顾正萧迈开步子走过来,拧着眉心只看了苏江沅一眼,便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先到容医生那儿看看什么情况。”往前走的脚步一顿,顾正萧的视线落在还在闪烁的屏幕上,沉声交代,“捡起来。”
温承御挂了电话,面沉如水。
那小家伙没接她的电话。
温承御收了手机,心里无端泛滥出一抹隐约不安的情绪来。
但很显然,他现在还不能离开。
烦躁的情绪跃上双眼,温承御眯着眼睛将视线投落在紧闭的急救室大门上。
卫老爷子在外出的路上,被一辆不长眼的车子刮撞到,被路人直接送到了距离最近的景柯良的医院来。
庄未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一路快步朝着温承御走了过来,“温少。”温承御沉着脸看过去,庄未已经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两个蠢货酒后开车,操作失控刮撞到了老爷子。不是刻意为之,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你看看这个。”
温承御没接,脸色沉的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庄未悻悻的将手里的文件收回来,继续说,“我之所以打电话让你亲自回来,不仅是因为老爷子状况不明,怕少夫人来了之后直接受不了。更是因为,”顿了顿,庄未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我真是不愿意说”的表情,“有个人刚巧路过,将老爷子扑倒,避免了更大的伤害。”
温承御拧着眉心,一脸阴霾,“有话就说。”
“是阮画。”
温承御的眸色明显一暗,但也只是一瞬间,脸上僵硬的神色便消失不见。
庄未郁闷的不是一点半点,终究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温少,你会不会太平静了?我一直觉得阮画这姑娘这次回来的目的很明显,她和少夫人......”
温承御抬头冷冷一扫,庄未瞬间闭嘴。
“我只关心老头的生死,”温承御转脸看向急救室亮着的红灯,倒不是此时此刻显得他对老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他若有事,他的温太太必定接受不了。眸色一暗,温承御抬头对庄未的做法表示肯定。
“庄特助,你做的很对。”
庄未首次被夸,没来由的自信心爆棚,正飘飘然忘乎所以,不远处的某个房门被打开,阮画一路快步走了出来。
“我得去看看他!”
扭头看到急救室门口的温承御,阮画明显一愣,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承御!”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承御身边,瞬间冲进了他的怀抱,“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刚才要被吓死了!”
温承御眉目沉郁,抬手按在阮画的肩上,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相机缓缓举起,轻微的“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来人收了相机,快速转身离开。
温承御将阮画推开,拉出两个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视线平淡地扫向她受了伤已经处理好伤口缠上纱布的胳膊,“还好吗?”
阮画吸吸鼻子,红着眼睛摇摇头,“承御,我没事。我只是担心卫爷爷,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情?”话一说完,阮画就后悔了。
卫爷爷?
温承御挑眉。
她的那点小心思,根本躲不开他的眼。
温承御扭脸看向一旁一脸期待明显准备看好戏的庄未,声音淡然的几乎听不出一丝情绪,“庄未,送阮小姐回去,这里不适合她。”
阮画再次伸出手,却在温承御刻意后退的疏离下咬着唇收了回来,“承御,我不走,我要在这儿等爷爷出来。”
这次轮到庄未挑眉。
这么快连爷爷都叫上了,显然是对温少当下的生活和人际关系调查的足够透彻啊。这姑娘这架势,摆明了就是来抢人的啊。
“他跟你没关系。”温承御冷漠拒绝,“阮小姐,我替我太太跟你道谢。剩下的事儿,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了,今天多谢你。”
阮画一脸受伤受挫的表情,“替你太太?”
“嗯。我太太从小被老爷子养大,他若是有事,她一定会难过。所以我谢谢你。”
阮画咬着唇,一副不甘心不后退的样子,“那你呢承御?”
“他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没什么区别。”
阮画一脸苍白,想要再上前一步,却被温承御先一步瞬间拉开老远距离,但就这样被驱离,她着实不甘心,“承御我不走,我就在等爷爷。”
摆明了就是没羞没臊,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节奏啊。
温承御压根不愿跟她过多纠缠,沉声警告,“阮画,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别白费心思。从我决定要她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死也要死在一个棺材里。”
那意思太明显。
你没戏,别特么在爷身上浪费功夫。
阮画还在垂死挣扎,“承御,如今我们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我太太会误会。
“......”
阮画咬着唇,双眼间氤氲的水汽转眼间就要变成眼泪掉下来。庄未忍不住侧过身暗自佩服,温少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姑娘还满脸“我不”的表情,这是有多坚决多深情啊。
急救室的红灯灭了下去,温承御最先起身迎了过去,“他怎么样?”
景柯良摘下口罩,呼出一口热气,给了温承御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老爷子身体底子厚。腿部受了伤,我已经处理好。就是脑部受到撞击,现在还昏着。已经做过检查,脑震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放心吧。”
景柯良说完勾起一笑,却冷不防看到了不远处的阮画,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不是阮画吗?”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这姑娘这么美,他没道理不认识啊。
阮画扯唇笑笑,勉强算是跟景柯良打了招呼。
景柯良压下心里的震惊,扭头看向温承御,却见后者只是淡淡扫了急救床上的老头一眼,脸上一副淡然的只当众人都不存在的表情。跟温承御一比,景柯良觉得自己的震惊未免太大惊小怪,当即清了清嗓子,交代身边的人,“把病人送到顶楼的VIP病房里去,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昏迷的老爷子很快消失。
景柯良凑到温承御身边,刚想开口说话,温承御已经将视线投向阮画身后的庄未。
“老头这你看着点。”说完已经越过几个人,朝着外头走去。庄未跟在身后追了几步,很是自以为配合地扯着嗓子问温承御,“温少,你连老爷子都不管,这是要去哪儿?”
“接我媳妇儿回来,我怕她等不及。”
身后,阮画面如死灰。
景柯良哪儿会不知道庄未是故意的,但让这个一个大美人站在自己跟前伤心,着实不是他景少爷的风格啊。硬着头皮走到阮画跟前,景柯良露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阮小姐,不如到我楼上办公室坐坐?我再给你瞧瞧伤口?”
阮画白着脸摇摇头,拒绝的也干脆,“谢谢,不用了,我很好。”说完转身看向庄未,“庄特助,等爷爷醒了,麻烦帮我问好。”
问好?
用什么身份?
自认为的温承御的前女友?还是老爷子没见过面的救命恩人?
但面上庄未依然保持着绅士分度,“好的阮小姐,今天真是多谢你,我看还是派司机送你回去好了。”
阮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没了留下来的意义,阮画转身,消失得又急又快。
景柯良凑到庄未跟前,托着下巴看着女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眼神里早就已经品味了一番,“嗯......瞧瞧这身段,瞧瞧这脸蛋,跟现任温太太简直有的一拼。”
庄未朝他翻翻白眼,心里着实担心的很,“你没觉着,他们三个人之间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怎么看这姑娘都来者不善啊!
......
容医生诊所的后院诊疗室里。
容医生低着拧眉,耐心安静地给昏迷着的苏江沅把脉。
“她怎么了?”
顾正萧就坐在边上,视线落在苏江沅的脸上,话却是跟容医生说的,“要不要送去医院检查?”
没人应声。
从进来到现在,约莫是大半个小时过去,放在苏江沅手上把脉的手依然没有拿开的迹象。容医生看着顾正萧隐约皱着的眉头,越发磨蹭缓慢,最后干脆抖动着胡子低声问,“怎么?你家婆娘?”
顾正萧沉着脸扫了容医生一眼,声音不悦,“好好把你的脉,哪儿那么多废话!”
早就习惯了他这么恶劣的样子的容医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意味深长的一笑,这才收了手,“要真不是你家婆娘,你这么费心做什么?”说完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出了诊疗室。
临走,容医生不由多多看了几眼苏江沅。
他跟顾正萧的母亲是旧识,他母亲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爱上一个男人全身心托付之后还有了孩子,这才发现对方是个有家有妻的男人。对方是大户,一方面不愿意丢人,一方面又想留下男人私生的血脉。该是他母亲爱惨了他父亲,又或者是当年顾家用了别的手段。最终她母亲放弃挣扎生下他,一个人带着他在雨花镇定居并且接受顾家的圈养。
该是母亲的遭遇,让这小子在幼年便对两性接触产生了极大的反感。一直到如今,也没见他身边出现过什么样的女性。就连镇子上的人都知道,顾正萧不近女色,而且是从不。
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娃,再看这小子略有担心的神情,容医生心里惊奇的很。
“她没事,好得很呐!”出门前,容医生丢下这句话。
顾正萧沉着脸,咬牙切齿追了出去,“老头,你给我站住说清楚!”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顾正萧在院子里追上容医生堵住他的去路,一脸阴沉地说了什么。容医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正萧越听脸色越黑,直到最后一脸冰霜。
容医生见问不出什么来,袖子一甩,转身走了,“既然不是你婆娘,就别去管人家一家人的事儿。”
半晌,顾正萧似乎在院子里消化完容医生所说的苏江沅昏倒的原因之后,才缓步走了进来。
床上的苏江沅还没醒。
顾正萧挨着床边坐下,拧着眉头看着床上脸色略微苍白的苏江沅,半晌,缓缓朝着她的腹部伸出手。
他确实有点意外。
因为......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苏江沅动了动身体,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到是顾正萧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掉下来。顾正萧及时扶住她,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让苏江沅的胳膊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你......你你......”你了半天,苏江沅也喊不出个什么来。
她忘了这男人的名字。
囧。
“苏小姐可真是健忘。”顾正萧嘲弄苏江沅的记忆力,虽然不悦,还是报出自己的名字,“顾正萧。”
苏江沅尴尬道不行,干笑两声,“顾先生你好。”转头四下看看,苏江沅又是一阵怔忪,“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容医生的诊所。你昏倒了,我刚好路过,就带你来了这里。还有,你已经......”顿了顿,顾正萧的心里莫名闪过些情绪,将剩下的话压下,“苏小姐,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鸡汤和其他食物,待会儿就送来。”
苏江沅愣了愣,看看外头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马上问,“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点。”
苏江沅再度一愣。
晚上七点,那意思也就是说,她从下午昏迷一直睡到现在?
她掀开被子就四处找自己的手机,“顾先生,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在哪儿?”
顾正萧见她急,非常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递过去,“给你。”苏江沅伸手接的飞快,顾正萧脸色明显一僵,“苏小姐若是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忙。”
苏江沅头也不抬地划开手机屏幕,嘴里漫不经心回答着,“不用麻烦了顾先生,你救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电量充足,信号良好,苏江沅不甘心地翻开通话记录,除了之前温承御打给自己的,一整天,她没有接到过温承御一个电话。
心里莫名有些拥堵。
这男人怎么这样......
顾正萧瞧着小女人明显不开心的样子,勾唇试探,“怎么?在等电话?等阿御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苏江沅立马露出一副警惕的神情看向顾正萧,脸上一副“你是不是翻我手机了”的表情咄咄逼人似的直扑顾正萧。
顾正萧站起来,大方地坐在苏江沅坐着的床上,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说真的苏小姐,若是早知道,我应该把这手机扔到池塘里去喂鱼。”
一想起这个,顾正萧就相当懊恼。
这女人如花儿的年纪,看上去顶多也就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看,也不能跟一个有夫之妇扯上关系。所以他当初才放心地让手下只调查了她的身世背景,却唯独忽略了这一点。
特么的居然结婚了!
而且还......
“什么意思?”
顾正萧笑得格外好看,勾起嘴角冲着苏江沅大方承认,“苏小姐看不出来吗?我想追你。而且到这一刻为止,我依然这么决定。”
“......”苏江沅满头黑线,看着顾正萧的眼神跟看个神经病似的鄙视,抬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顾先生,我真的很感激你上一次帮了我这一次又救了我。可我认为还没以身相许的地步,再说我忘了告诉你,”苏江沅弯腰穿鞋,认真地看着顾正萧的眼睛,“我已经结婚了,我是个有夫之妇。”
最重要的是,她家相公霸道又小心眼,若是被他发现她可能会开起的点点烂桃花儿,怕是她又要被狠狠收拾了。
而温少爷收拾自己太太的方式,往往很激烈。
苏江沅压下心头的热意,抬步就往外走。
顾正萧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我不介意。”他亦步亦趋跟在苏江沅身后,口中的不在意还没完,“我相信,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撬起一个地球其实是小事,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爬墙离婚。”
苏江沅:“......”特么的这人是有病还是怎么着。人家夫妻好好地,干嘛没事找抽老想着要拆散人家啊?
苏江沅叹口气,被人跟紧的步子不得不无奈地停了下来,“顾先生,我不过好心救了你一次,你不至于庸俗到要以身相许的境地吧?”关键你真要献身,我特么也不待见你啊!
“你要是愿意,我没意见。”
苏江沅:“......”
神经病。
苏江沅边走边低头看手机,静悄悄的手机屏幕,苏江沅越看越愤怒,索性锁了屏幕将手机放在口袋里。一回头,那男人再一次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
苏江沅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天空, 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正眼看向顾正萧,“顾先生您说,你到底要干嘛?”
顾正萧笑,“没什么,晚餐已经帮苏小姐准备好了,想请你跟我一起用个餐而已。”那一脸的春风和煦几乎闪瞎了不远处站着的顾少爷的手下,男人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妈呀!
少爷的脸上居然破天荒露出了这样温润欠揍而且怎么看怎么超级犯贱的笑容来?
男人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
苏江沅闭上眼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朝着顾正萧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吧。”
只能这样了。
她可没忘记上一次因为一顿饭引发的各种案件,苏江沅聪明的选择速战速决,总比被这男人一直缠着要好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苏江沅已经坐在了圆形的餐桌前,满满一桌子食物,大鱼大肉,清淡蔬菜一应俱全。
苏江沅庆幸非顾正萧请客的地方并不远,而是容医生诊所的后院。院子是四合院,标准古色古香的布置,不奢华也不落伍。
一整天只顾着跟着申悠悠到处跑,着实没吃什么东西。既然来都来了,苏江沅觉得再客气就太矫情,拿了筷子二话不说开吃。
顾正萧也不说话,相比苏江沅的快速,他倒是慢条斯理的很。时不时的,两个人抬头说着话,基本上也都是顾正萧问苏江沅回答。吃了一半,苏江沅觉得这样也挺不地道了,想了想没什么关心的,随便开口问。
“顾先生好像跟容医生挺熟的?”连餐厅都可以借出来的关系,想来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顾正萧点点头,抽了张餐巾纸慢慢擦嘴,“朋友。我妈过世之前跟他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过世的这些年,我们关系很好。”大概意思就是从好朋友的情谊得到延续,变成了忘年交。
苏江沅一愣,轻声说了句:“抱歉。”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未必能够轻松释怀。
顾正萧优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甜汤,口气平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没关系,死都死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苏江沅默默在心里给这男人点了个赞。
他大概是她所认识的人里面,对自己的身世过往和生活遭遇完全放得开的人。
心可真够大的!
苏江沅低头吃饭,转眼又是一碗下肚。瞧着自己跟前空荡荡的碗,苏江沅觉得心里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走而过。
已经几碗下肚,特么的还是饿!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能吃啊?
苏江沅有点不好意思地扬了扬手里的空碗,脸上闪烁起窘迫的红意,“那个,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特别能吃,总是觉得饿。”
顾正萧狭长的眼睛一眯,挑眉看向苏江沅,“你不知道你......”话没说完大脑已经反应过来,当即话锋一转,“能吃挺正常。”
苏江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正欲低头扒饭,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阿御”几个字再度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欢快,苏江沅一激动,想也没想地接了电话,“喂?”
说完话她就后悔了,这混蛋不过是来一个电话,她干嘛这么激动?
温承御低沉的声音稳稳传了过来,“在哪儿?”
苏江沅一听这口气不对啊,这怎么听都怎么觉得这里头压抑着隐约的怒气呢!
他倒有理了!
想来也是一阵怒火,苏江沅气呼呼回答,“容医生诊所。”
那边隐约听见温承御无奈的笑声,“苏江沅,你真是被我惯得胆儿肥了。在容医生诊所的哪儿?”
“餐厅。”
苏江沅又是气呼呼说完,跟着一愣,那男人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难不成......
后院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响了,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逆光的阴影里。
“阿御?!”
一脸惊讶还没散去,温承御已经缓步走到了大门口。
苏江沅哪儿还有什么怒气,看看温承御,又看看顾正萧,这样的场面虽然没人说什么,但她无端就想到了“偷情”两个字。再看温承御,虽然脸上平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她就是知道。
这男人生气了。
虽然她也生气,但跟他的怒气一比,她就觉得自己真的跟在玩儿似的。
气氛有些尴尬,苏江沅索性硬着头皮一阵风似的奔向温承御,双手不由分说挽住他的胳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阿御,我在路上晕倒了,是这位顾先生好心救了我把我送来这里,考虑到我的身体虚弱,顾先生还特意请我吃饭呢。”苏江沅仰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明明眼睛里氤氲着怒气,却被逼迫努力压制他的怒气。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看向她,唇间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吃好了?”
见他脸色缓和,苏江沅点头如捣蒜。下一秒,脸已经被掰过去,温承御低头就吻了下来,舌尖利落地探进了她的嘴里,霸道品尝其中的味道。
“唔......”
苏江沅又羞又恼,可偏偏不敢挣扎,怕换来男人的变本加厉。
毕竟有外人在啊。
一吻完毕,温承御起身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嘴角溢出笑意,“嗯,味道是挺好的。”
苏江沅:“......”
温承御低着头,像是完全没看到旁的人似的,抬手轻轻抚摸着苏江沅的脸颊,轻声问,“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这货是不是梦游呢!
不远处一直沉默的顾正萧忽然发出清浅的笑声,“呵!传闻中辛城温少不近女色,看来报纸杂志有时候也不值得相信啊。”顾正萧说着,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两个人身边,朝着温承御伸出手,“温少你好,顾正萧。”
“认识我?”温承御惜字如金。
“辛城温少,怕是只要看财经杂志的人都该认识你。只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江沅的丈夫。”
江沅?
苏江沅一脸不悦看向顾正萧。
靠?
她什么时候跟他已经这么熟了?
后者含笑不语,视线落在温承御身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只等着温承御伸手。
温承御没动,手指一下一下抚摸在小妻子娇嫩的脸颊上,“乖,吃了人家的,要知道感恩。”
苏江沅缩缩脖子,听话地冲着顾正萧喊了一声,“顾先生,谢谢你的款待,晚餐很好吃。”
顾正萧也不气,缓缓收回手插入裤袋,勾起嘴角,“没关系,你要是喜欢,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苏江沅:“......”特么的劳之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你要这么抹黑我,我老公在身边啊!
温承御轻笑一声,“顾先生客气,我一直不愿意带我太太过多出来。就是觉得她太善良,总是因为别人迁就自己。”伸手揽过苏江沅,温承御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语气暧昧,“宝贝儿,要回家还是陪你再待一会儿?”口气完全没有一个外人的觉悟。
苏江沅摇了摇头,“好累,我们回家吧。”说完脑袋里亮光一闪,她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用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温承御,话里有话,“阿御,这里是容医生诊所哎。”
温承御又岂会不明白小妻子的意思,用眼神默许。
听你的。
苏江沅眉开眼笑,撒欢般冲向顾正萧,“顾先生,看在你和容医生是好朋友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们走个后门?让容医生给请个脉?”
“给你吗?”一想起之前容老头的那些话,顾正萧没来由抗拒。
苏江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抬手一指,“不是,是我先生。”
顾正萧是真的意外,“温少有病?”
“我太太说有,就是有。”
顾正萧:“......”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啊。
顾正萧点点头,抬步示意他们往里头走,温承御上来牵过苏江沅的手。走到一半,顾正萧又问,“温少看起来丰神俊朗,不像是有病的人。”
“相思病算吗?我一天不见我媳妇儿我就受不了。”
顾正萧:“......”特么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温承御不是真的!
在顾正萧一路熟门熟路的带领下,几个人穿过走廊最后来到正堂。顾正萧跟在自己家似的招呼苏江沅和温承御坐下,一边吩咐身边跟着的人泡茶,一边转头看向两个人,“你们先坐,我去叫他过来。”
说完转身走了。
苏江沅双手扶着椅子站起来,背着手装模作样在正堂里四处打量。虽然是镇子上,但眼前古色古香的房屋布置,还是相当别具一格的。
背后,一道灼灼的视线一直跟着,温承御抿了口茶,眯着眼睛看向小妻子美丽的侧脸,“温太太,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火急火燎赶回酒店,却被林睿尘和申悠悠两夫妻告知,苏江沅出来逛街。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却始终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若不是他一早有先见之明在她手机上做了定位,哪儿会这么容易就知道她在容医生的诊所附近?他这会儿,怕是早就全世界找人了。
等他火速赶到,却看到自己媳妇儿和别的男人正用餐用的愉快。他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早了。
没想到这小混蛋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还一脸不怎么想理他隐约不高兴的样子。
他真是把她惯坏了。
苏江沅背着手在正堂里转悠了一圈,抬眼扫了扫不远处的温承御,学着他平日的样子漫不经心挑挑眉,“温少爷,你要我跟你说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还出现这么晚这种话,苏江沅到底说不出来。
真是越想越窝火。
温承御挑眉。
这丫头脾气最近见长!
放下茶杯正要起身,外头容医生背着手,和顾正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苏江沅和温承御,抬手一捋胡子,淡淡开口打了声招呼,“两位来了。”
话说吃人嘴短拿用人嘴软,苏江沅甜甜地喊了一声,“容医生好。”
温承御则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不熟,自然没什么可客套的。容医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将脉枕和小本子放在桌子上。温承御拉了把椅子在容医生身边坐下,苏江沅跟个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温承御的手放上去,容医生刚搭脉,一旁站着的苏江沅便心急地开了口,“他之前胃出血做了手术,上次我已经给他调养过一段时间,容医生你给瞧瞧......”话没说完,容医生抬头狠狠瞪了苏江沅一眼。
苏江沅当即闭嘴。
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苏江沅自然领悟到,原来这时候是不能多话的呀。正想抬手捂住嘴巴,容医生却抬头淡淡扫了苏江沅一眼,飞快地上下一番打量,最后视线落在温承御身上,眉头一挑,“小姑娘,这次换人了?”
苏江沅当场蒙圈,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换人?
这老头到底在说什么?
苏江沅一脸呆滞地看向温承御,后者眉眼如画,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江沅又一脸“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看向容医生,发现后者一边把脉,一边将视线看向一旁惬意喝茶的顾正萧。
“小姑娘,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们正萧是一对儿,难道我理解错了?”容医生冲着顾正萧眨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臭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本事。
顾正萧抬眼淡淡扫他一眼,一脸嘲弄看向他,满眼鄙视。
老东西,用的着你操心?
容医生一口血闷在肚子里差点噎死。
他一个医生高明的老医生,这么不要脸到底是为了谁啊!
苏江沅瞬间炸毛!
这么明显带有挑拨意思的话,这老头怎么能当着她老公的面说呢!
但她深知,得罪谁不能得罪医生的道理,冷着脸压抑着心里蹭蹭往上直窜的火气,耐心等着容医生把完脉。
容医生收了手,嘴里哼哼半天没说话,只抬手在小本子上写方子。
苏江沅压着火,抬步走近一些问,“容医生,调养了一段时间,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身子骨这么健康,能有什么事儿?那一点小毛病对来他来说哪是什么事儿!”容医生头也没抬地回答。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说,他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平常只要注意饮食和作息健康,就没什么问题了对吧?”
容医生哼哼两声,“小姑娘懂得还挺多,是这个理儿。”
苏江沅又往前走了两步,见小本子上写的都是一些药物名称,挑了挑眉头,“容医生还要开药?”
容医生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方子还是上次那个方子,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不是?多补补也无大碍。”
“......”
苏江沅得了安心,心里的火气四散开来,冷声冷气拒绝到,“既然没事,不用麻烦容医生了。”
容医生这才抬起头,胡子一颤一颤的,“什么意思?”
“我怕你下药毒死他!”苏江沅冷声说完,伸手拉过温承御的手就要走,“阿御,我们走。”
温承御点点头,勾勾嘴角跟着站了起来,“嗯。”
苏江沅莫名其妙转了画风,容医生一时间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手将笔重重率下,“小姑娘无缘无故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老头别的不说,医品还没有被质疑过。”
苏江沅走到一半停下来看他,眼睛的不满清晰可见,“我不是怀疑你的医品,而是怀疑你的人品。”
容医生:“......”
苏江沅继续站在原地停了停,总觉得若是话不说完,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淤血般难受。
“容医生,作为医生,你好好把你的脉看你的病就好了。没事儿这么八卦做什么?再说,我一没偷你家东西,二没杀你家亲戚。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养点花儿喝点茶。再不济,你让儿子儿媳折腾个小孙子出来含饴弄孙也好。我是您的病人,你闲着没事,这么诋毁你病人的清白你觉得真的好吗?”顿了顿,苏江沅又说,“容医生您认识景柯良吧?”
容医生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压根没有思考的余地,“认识,我们老熟。”
苏江沅一笑,“既然认识,那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作为熟人,我劝你没事有空的时候,到辛城景少的医院里做个CT什么的。”那暗示太明显了有没有?
脑子也许有病啊。
容医生一张脸都黑了。
看不出来,这丫头柔柔弱弱的,居然牙尖嘴利,嘴巴这么毒不带一个脏字儿啊。
不等容医生开口,苏江沅拉过温承御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老公,我们走。”
容医生被苏江沅的那一声“老公”给喊蒙了,转头看向正悠闲喝茶的顾正萧,“那丫头结婚了?”
顾正萧点头。
当初他知道她已经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跟老头这般震惊。
容医生一拍大腿,抬手扔了手里的笔,懊悔不已,“你怎么不早说?!”好不容易遇到个顾正萧愿意看并且还很看得上的女娃娃,容医生心想别的条件什么的,也不必那么在乎,毕竟顾正萧有那个实力养着她。
可他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啊!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他老头就是人品再差劲,也不会想到要去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直接或者简介导致婚姻关系破裂啊。
“有用?”顾正萧放下茶杯,起身站了起来,双手悠闲地插进口袋,语气鄙夷地看向容医生,“老头,你一直这么蠢,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容医生:“......你小子找抽!”
那边顾正萧早就离开,飞奔追出去了。
苏江沅拉住温承御出了容家院子,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仰头看向身边的温承御,“阿御,是不是觉得我很凶,嘴巴狠毒?”说这话的时候,她咬着唇,脸上明显有些不确定的自信。
温承御抬手摸摸她的头,笑意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很美。”他弯腰亲了亲她的脸颊,唇间的热意喷在她的脸颊上,“我媳妇儿生起气来的样子,让我都有点把持不住。”
苏江沅松了口气,不自觉地红了红脸。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朝着停放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正萧的声音很快传来,“两位留步。”
苏江沅看着男人再次出现的身影,心里明显有些抵触。她总是隐约有种预感,这个男人虽然不像温承御那般太具有危险性和杀伤力,但也同样不可小觑。
她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一点。
“有事儿?”温承御挑眉。
顾正萧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温承御,嘴角微勾,“我想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也该正式认识一下。以后若是有用得着顾某的地方,两位直接找我就是。”顿了顿,顾正萧又说,“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会很多。”
前一句话,顾正萧是对苏江沅说的。
意思很隐晦,但他自信他们听得懂。
比如离婚,比如迷路,比如被抢,比如......他都会随叫随到,本着撬墙角的宗旨,将一切进行到底。只差没跟苏江沅说一句,“温太太,我可以等你离婚。”
苏江沅:“......”
没给苏江沅犹豫的机会,温承御只抬眼扫了一下,“没那个必要,我太太对这个地方着实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为了我们家添丁进口,我们很努力。至于其他的事情,没时间。”
苏江沅微红着脸,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下温承御,“喂......”这么私密的事情,总是拿来在人前说,真的好吗?
温承御不以为意,拉住苏江沅的手转身,留下手还悬在半空的顾正萧。
半晌,顾正萧手指一抬,夹在指缝里的名片落在地上。顾正萧收回手放进口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切都还未知,温太太,来日方长。”
温承御打开车门,苏江沅自动爬上车扣好安全带。温承御笑着摸摸苏江沅的头,绕过车子走向一旁的驾驶座。苏江沅的视线跟着温承御走到另一侧的车门边,发现男人站在车门外没了动静。她刚想开口喊他,口袋里响起进来短信的提示音。
苏江沅划开解锁键。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手指点开,一张照片跃入苏江沅眼里。
即使英俊的脸被女人的头颅遮掩去了一半,苏江沅也只一眼便认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温承御。他抬起的双手落在女人的肩头,看样子是在用力。他怀里的女孩微微低着头,双手环扣在温承御的腰身上。
这样的照片,看似失去了拍摄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机,却分明带着更为浓烈的亲密意味。
暧昧。
亲密。
那画面刺的苏江沅双眼生疼。
她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外头的温承御一边打电话, 一边看向车子里的苏江沅。她弯腰的一瞬间,他错过了她一脸苍白的模样。
手机在响了两声之后被人接起,“温少?”
温承御“嗯”了一声,抬手看着时间,直入主题,“庄未,帮我查一个人。”报上名字,那边的庄未很快应了下来。
温承御挂了电话,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到苏江沅正低头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
“怎么了?”
苏江沅动作利索地将手机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转而摇摇头,避开温承御探究的视线,“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去。”
温承御拧了拧眉头,到底没说什么,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车子里从来没有过的寂静,这氛围甚至让苏江沅觉得有点压抑的可怕。
她靠在座椅上,微微开了些窗透气,侧头看向两侧飞快倒退的景色。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张照片。
她没看清楚那个女孩的脸,温承御的脸在照片里也稍显模糊。但他放在女孩肩头上带着婚戒和腕表的手,她怎么样都不会认错。
戒指是芮姨送的。
腕表是他强硬态度买的。
当初他还一再警告,两个人不管是谁,都不可以随便脱下。
呵!
他一向不与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有过多接触,哪怕是她的朋友也不例外。可如今,温少爷用那么亲密的姿势对待一个女孩子,让她不多想都不可能。
还是说。
一直深埋在他心里的那个女孩,回来了?
心里烦乱不已,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温承御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头,声音带着一贯的宠溺,“想什么呢?”
苏江沅侧头飞快看了温承御一眼,扭头看向前方,“阿御,你都去哪儿了?”心头似压着石头,她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
“医院。”他诚实回答。
医院。
照片上的背景也是医院。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苏江沅故作平静。
温承御将车速放缓,声音平静跟苏江沅讲出事实,“老头出了车祸。”
苏江沅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所有的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你说什么?!”
温承御用一手用力压制住苏江沅还在颤抖的身体,“苏苏,他已经没事了。只是伤了腿,这会儿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温承御不得不在心里再次给庄未点了个赞,若是当时带着她过去,怕是这丫头得晕过去。
苏江沅悬在半空中的心脏落了下来,呼出一口气,担心的要命,“爷爷也真是的,上了年纪的人了,干嘛没事跑出来。阿御,你开快点,我们先去医院看爷爷。”
“嗯,”温承御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他好的很。”
苏江沅没吭声,咬着唇将手不着痕迹抽回来,“我不担心,爷爷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车子里再度陷入一阵沉默。
那种诡异的气氛,即使车窗打开,都没有办法完全散去。
暂时压下满腔担心,苏江沅趴在车窗上向外看,漫不经心问了一句,“阿御,除了爷爷病了,你今天回去,有没有遇到别的什么事儿?”
温承御目视前方,“没有。”
车子又开出一段距离,温承御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些什么?”
苏江沅扯唇苦笑,“没什么啦!我以为是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没什么可说的。
除了爷爷,他对其他的事儿只字未提。
照片里的亲密感像是蔓延到了苏江沅的身边似的,压抑得她心口又闷又赌,隐约喘不上气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甚至告诉申悠悠告诉宁之旋,她不介意温承御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在意过什么样的人,她只要他一个未来。
可相信她发现,她压根做不到。
深埋在他心里的那个人,像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人类啊,果真是一种贪婪的动物,得了一些,还想要一些。
呵!
心里乱成一团,苏江沅索性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过去。
又一段时间过去,车子进入辛城市中心,直奔医院。期间庄未打过电话来,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承御的脸色不怎么好。
车子停下,苏江沅不等温承御给自己打开车门,自己跳下车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医院。
顶楼的VIP病房里,老爷子睡了长长的一觉,就是精神不怎么好。苏江沅越看越心疼,抱着老爷子的胳膊只差没哭出来了。
“爷爷你真是,年纪这么大了,呆在家里喝喝茶养养花不好吗?没事非要跑出来干什么?!”苏江沅红着眼眶,伸出手想要摸摸爷爷被层层裹住的腿,最后还是害怕的收了回来。
孙女这么心疼自己,卫老爷子开心地拍拍苏江沅的后脑勺,“丫头,阿良那小子不都说了嘛,爷爷没事!除了腿,爷爷哪儿都棒棒的。”
苏江沅白了他一眼,“以后不许你车门,乖乖在家呆着,有老卫陪你就好。”
老爷子跟个孩子的似的顿时跟苏江沅吹胡子瞪眼睛,“老卫那个老东西太无趣,你要爷爷呆着也成啊,”抬手一指温承御,“你们倒是加把劲给我这个老头子生个曾孙,我不就有事儿干了嘛!”
温承御自然低头看向苏江沅,却没有看到预期里女人脸颊上的一抹微红。
苏江沅面不红心不跳,脸色平淡的像是在讨论别人家的事情,“没影儿的事儿爷爷,你瞎操心什么?!”
老爷子抿嘴不语,身体向后一靠,“乖孙女,听爷爷的话,这事儿要放在日程上才有进度。来,给爷爷削苹果!”
苏江沅:“......”
老爷子低头啃苹果,门外庄未推门进来,“温少,你回来了。”视线转而看到床边的苏江沅,脸色当时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少夫人。”
苏江沅睨了他一眼,瞅着他的表情眉头一挑,“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怎么欢迎我来。”
庄未笑的冷汗直流,只能厚着脸皮打马虎眼,“哪儿啊少夫人,您看您这话说的。老爷子这会儿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了,你不在哪成?”
苏江沅轻哼一声,视线绕过温承御,抬手用果签插了一小块苹果递给老爷子,“爷爷,少吃一些,你血糖高呢!”
老爷子哼哼哈哈应了一声,一屋子沉静了下来。
庄未凑到温承御跟前,火急火燎跟温承御咬耳朵,“温少,她来了,非要进来,挡都挡不住。”
温承御斜眼扫了庄未一眼,一副“你是白痴”的模样,庄未当时差点炸毛。
我靠。
他心都操碎了,这是为了谁啊!
他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走廊上,景柯良还在坚持不懈地纠缠着快要走到病房门口的阮画,“我说画画,我们好歹见过几次面,也算是熟人了。你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请你喝杯咖啡也好啊!”
阮画被缠的面红耳赤,脚步迈开又再度被景柯良闪身挡住,无奈垂下胳膊,“景少爷,真没那么必要,我没打算跟任何人叙旧,我是来看爷爷的。”
景柯良纠缠不休,“没关系,老爷子已经醒了,好得很,晚一点也可以看。”
阮画被烦得近乎崩溃,脸色一冷,“景少爷,让开。”
景柯良一看,没戏,双手捂住胸口,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画画,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阮画伸手推开他,往老爷子的病房走去。
景柯良耸耸肩头,满脸无辜的表情褪去,拔腿跟了上去。
这节奏,这眼神,分明就是拦不住的节奏啊!
病房的大门推开,阮画人未到,声先到,“卫爷爷,您好点了吗?”
景柯良跟在阮画身后快步进来,冲着庄未无辜地耸了耸肩头,表示无奈。
这姑娘意志力这么坚定,怕是钢铁侠也拦不住吧?
床上的老爷子眉开眼笑,客客气气冲着阮画一声回答,“小姑娘你来了?爷爷没事,放心。”
阮画点头,视线自然而然看向温承御,还没开口,冷不防瞥见温承御身边的一抹纤细的身影。苏江沅也正顺着爷爷的视线看过去,一扭头当场愣住。
“是你?”
“是你?”
庄未陡然嗅到了空气里满满的无烟战争即将开始的味道,自动站出来问明来由,“怎么?你们认识?”
苏江沅想了想,认真回答庄未,“应该算是吧,在杜塞尔多夫,我们见过。阮小姐,对吧?”
阮画轻笑,“没错,苏小姐。”
两个女人彼此无语,开始各自打量,在心里暗自猜测彼此的身份。
温承御将苏江沅揽进怀里,眉头皱得紧紧的,低头有些不悦地看着苏江沅,“苏小姐?媳妇儿,你难道不觉得如今用温太太的身份介绍你自己更合适?”
阮画脸上一僵,脚步向后微微晃了晃,“承御,她就是你太太?”她眼中的意外和飞快升起又很快消失不见的敌意,苏江沅没有错过。
她飞快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再度闪过陌生人发送到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背影,动作,和女人白皙的手臂,还有纤细的手指。
再加上她对温承御的一句“承御”,苏江沅当时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了。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挣脱开温承御的怀抱,她反感厌恶死了他拿碰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她。温承御却把她搂得更紧,声音低沉介绍怀里的小媳妇儿,“嗯,她就是我太太,苏江沅。”
说完话,温承御动作自然的低头看向苏江沅,放在她腰上的大手微微用力,“太太,怎么这么没礼貌。见了我朋友,怎么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嗯?”
朋友?
朋友你大爷!
“嗯,老公你说的对,我们该正式认识一下才对。”甜腻腻地给了身边的男人一个称呼,苏江沅不着痕迹瞪了温承御一眼,自然从他怀里挣脱,大方站在阮画跟前伸出白皙的手,“你好,我是苏江沅,温承御的太太。”
阮画将所有的情绪刻意压下,面上开出一朵儿灿烂的花儿来,伸手握住苏江沅的,“你好,我是阮画,承御的朋友。”顿了顿,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过去的朋友。”
两个人松开手,阮画退回原地,苏江沅重新被揽入温承御怀里。
卫老爷子不知道这期间的纠葛,抬手招呼庄未给阮画拉来一把椅子,“小姑娘,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阮画对着庄未道了声谢,拉过椅子端庄坐下,“爷爷,我叫阮画。”说完身体往前靠近老爷子一点,面上露出乖巧讨喜的笑容来,“爷爷,你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老爷子笑呵呵,“没事没事,爷爷很好。这次多亏有你,要不是你,爷爷这会儿怕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宝贝儿孙女喽。”说完看向苏江沅,跟她解释事情发生的经过,“丫头啊,阮画可是爷爷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她,爷爷伤的可不止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阮画又是一愣。
“爷爷,您说江沅是您孙女?那......”阮画震惊地看向温承御,“那承御他......”
老爷子不愿多说,笑呵呵地含糊其辞,“都是老头我的孙儿,不过我只爱孙女。”说完对着温承御轻哼一声。
阮画满脸震惊,“那你们......”
苏江沅又插了一小块苹果给老爷子,笑眯眯承接阮画的疑问,“阮小姐是觉得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结婚像是**?”
阮画脸上难看,“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结婚之后才知道我们是兄妹。”苏江沅刻意加重了“兄妹”两个字的语气,接着叹了气,“可是能怎么办呢?这家伙费尽心机就是要把我弄到手,到现在我还气呢!”
虽然温太太说的是事实,但那话里怎么听都有一股傲娇无比的意味啊。
庄未看着眼前的苏江沅,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家少夫人压根就不是学校里读书读到傻的小笨蛋,而是一只身体里藏着智慧的小兽啊。
阮画笑,“温太太,恭喜。”
苏江沅巧笑倩兮,一手挽住温承御的胳膊看向阮画,“阮小姐,爷爷的事谢谢你,多亏你冒险救了他。”
“不客气。”两个女人你来我往,阮画话里有话,“温太太客气了,就是看在我和承御过去的情分上,我也值得冒险。”
特么的你还真是坚持不懈再接再厉啊!
苏江沅摸默默在心里把此女吐槽了几千万遍,面上依然花枝乱颤。
这女的就是来撬她墙角的啊!
苏江沅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之前在杜塞尔多夫的时候甚至还在遗憾地想,若是能和像是阮画这样聪明漂亮的姑娘做朋友,也算是人生一大美事儿。
可她没设想过,丫的是情敌啊!
老爷子见一帮人就这么站着,大手一挥,“去,你们年轻人有话题,到沙发上聊个够!”
苏江沅暗自白了老爷子一眼,臭老头!
老爷子一愣,顿时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四周,从温承御到庄未,再到景柯良,明显都带着某种类似于失望鄙夷的神色看着他,要不是碍着外人在场,怕是当场就炸毛了!
几个人移步沙发,阮画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央,扬起笑容看向苏江沅和温承御,“温太太,过来坐。”
苏江沅:“......”尼玛故意的吧?
一张短沙发,刚好够三个人坐,她一屁股坐在中间,左右都是一个人,左右都能挨着老情人啊!
温承御揽着苏江沅没动,冷眼扫了一眼庄未,庄未立马给了温承御一个“明白”的眼神。
没一会儿,庄未拖来了一张宽大的软榻,抬头骄傲地冲着苏江沅扬了扬下巴,“少夫人,还记得这张软榻吗?上次温少生病住院,你就是躺在这张软榻上陪他度过最难熬的时光的。”
苏江沅嘴角抽搐点了点头。
隐约的,还能回忆起当时自己躺在上头仰着头跟温承御敞开心扉说话的场景。心里某个地方,不经意地疼了一下,苏江沅率先走了过去,屁股还没搁置上去,脚下一空,她被身后的人打横抱起。
“温承御你干嘛?!”
说话间人已经被温承御放到软榻上,他弯腰就要去脱她的鞋子,“在镇子上不是都晕倒了?既然累,就躺着,我们坐就是。”
一大帮人看着,苏江沅就是脸皮再厚也红了脸。
“没关系啦,我只是太累,坐着就好。”她嗔怪一声,知道拗不过温承御,只好退一步脱了鞋子盘腿坐在软榻上,仰头撒娇,“这样总行了吧?”
温承御满意点头,自己挨着她在软榻边坐下,长手自然放在她身后揽着。
景柯良几步奔到阮画跟前,挨着她一屁股坐下,还不忘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画画,你看我们多缘分。”
庄未紧随其后,挨着阮画坐在另一边。
阮画扯扯唇,放在身体的双手握成拳头,指尖死死嵌入掌心里,却一点不觉得疼。
温承御从来不会这么对待一个女人。
他对她体贴入微就算了。
那么高高在上,从来对她来说神一般存在的温承御,怎么能附身为一个女人脱鞋呢!
她不信!
景柯良瞅着自己兄弟短短时间内已然是妻奴模样,连连叹息,忍不住掏出香烟,递给庄未,庄未不要。手刚伸向温承御,对方就果断拒绝了他,“抱歉,戒了,怕太太不高兴。”
景柯良:“......”
阮画:“......”
庄未:“......”
景柯良利落地给自己点了一支,“我说阿御,你让我说什么好?你这么宠着你媳妇儿,将来可是要被你儿子笑话的。”
温承御笑,“我乐意,只要她开心就好。”
苏江沅好几次想要挣脱温承御若有似无的触碰,都被果断压制,她愤愤瞪他一眼,后者却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这一幕,正准确坐实了他妻奴的形象。
景柯良吐了口眼圈,还没开口,温承御如冰的视线扫了过来,“阿良,我媳妇儿不喜欢烟味,掐了。”
景柯良:“......靠!”
悲愤不已,景少爷摸了摸自己好好的眼睛,还是把烟掐了。
一群人安静了下来。
对大家来说,阮画没有任何悬念的是个外人,有她在,就是有撒欢畅聊的意图,他们也没那么心情。
苏江沅清了清嗓子,决定做点什么打破沉寂。
那尊神赖着不走,她也不能干陪着,总得做点自己的事情吧?
苏江沅问庄未:“几天几号?爷爷的生日还有几天?”
庄未掏出笔电看了看,“二十五,还有七天。”庄未说完,看向软榻上的夫妻俩,“温少,少夫人,我正想跟你们商量这事儿呢,老爷子现在这个情况,这寿宴你们看......”
温承御只顾着把玩儿小媳妇儿的头发,漫不经心回答,“苏苏决定就好。”
苏江沅想了想,“嗯......爷爷这个样子,万事都不方便,而且到时候媒体免不了要大肆渲染一番。我看要么不办,要么推迟。”
那边老爷子的长耳朵当时就听到了,厉声拒绝,“不行!”
苏江沅扭头看向老爷子,有点无奈,“爷爷,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坐轮椅。”老爷子孩子气的坚持,“我只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脑袋。除了不能行走,其他的我都没问题。”
苏江沅一阵头疼,“爷爷,你何必要这么执着?”
老爷子很认真地看着苏江沅,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些璀璨的情绪,“丫头你忘了?我除了有你这么个宝贝儿孙女,我还有个孙子。”老爷子说着看向温承御,“虽然这家伙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招我待见,但我还是要趁着寿宴,跟外界宣布他的身份。卫家不是没有根,而且还......”根正苗红,年轻有为啊。
老爷子想想脸上都有光。
温承御眉头一挑,残忍拒绝老爷子,“我没兴趣参加你的认亲会。”
老爷子:“......你这是什么混账话?!”
苏江沅抬手拍向温承御的背部,“阿御,爷爷还受着伤呢!”她起身想要到老爷子身边去,却被温承御一把按住,“他死不了。”
众人:“......”
苏江沅平缓了下呼吸冷静下来,白了温承御一眼,又扭头看向爷爷,温声细语安抚他,“爷爷你别生气,阿御不是那个意思,他会去的。”
温承御拧着眉头,低下头又爱又恨地看向怀里的女人,恨不得直接把她按在床上狠狠上她一次。
这小混蛋还真是的得怎么掐他的软肋?可偏偏他又舍不得让她难堪伤心。
靠!
老爷子知道自己家孙女对付那混小子有一套,哼哼两声没了反应,扭头继续吃苹果去了。
苏江沅知道这个时候跟温承御争论这个话题讨不到好结果,干脆先冷却下来。
“既然这样,庄未,阿御,我们商量下爷爷的寿宴怎么办才好吧?爷爷如今年纪大了,不喜欢被媒体打扰纠缠。这个寿宴尽量低调,该请的人请到就是。我这么说,你们同意吗?”
没道理反对。
庄未听温承御的,温承御听老婆的,最后的决定权在温太太手上。
一群人终于有了话题,你一嘴我一嘴地各自发表意见。讨论下寿宴的请客名单和寿宴的准备情况,最后大家一直决定将事情交给一直靠谱的庄未办。
庄未嘴角抽了抽,“我一定办好。”
尼玛讨论你们妹的!哪一次最后出力费心的不是他庄爷?
阮姑娘被冷落的彻底,但又一点不唐突。
她是外人,跟其中任何一个都不算是熟人。整个讨论过程,她也只有听没有说的份儿,偶尔张嘴想要发表意见,一是没有立场,而是还没开口,就直接被景柯良抢先。
她原本是带着目的来的。
可她不曾想温承御的太太居然是在杜塞尔多夫见过的苏江沅。
她一直以为她可以在温承御所谓的太太面前,漂亮的亮相,给之后的事情打下良好的基础。
可温承御对太太的宠爱程度出乎她的意料。
而苏江沅大方无谓的反应更出乎她的意料。
所有人似乎联合起来,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阮画咬着唇,看着软榻上紧挨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夫妻,心里顷刻间像是被抽打出无数条鲜血淋漓的痕迹。
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温承御是她的。
她了解他,崇拜他,陪着他走过那么漫长的时光,他本该就是她的!
百般无趣,阮画勾勾唇,起身从两个男人中间站了起来,“各位,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们慢慢聊。”
景柯良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跟上,“画画,我车子就在楼下停车场,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苏江沅客气地想要起身,却被温承御按住,“慢走,不送。”
庄未眼观鼻鼻观心,扫了对面的两夫妻,屁股一刻要离开沙发上的意思都没有。
阮画咬了咬唇,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看向温承御,“承御,过几天爷爷的生日宴,我能跟你们一起参加吗?”
温承御面无表情,“抱歉,我想不方便。”
若是换做旁人,苏江沅一早就要跳出来指责温承御冷漠无情了,可这是情敌啊,苏江沅纠结一番,本着纯真善良正想开口,不远处的爷爷已经点头答应。
“没关系小姑娘,爷爷的寿宴爷爷做主,你不用求证他的同意。你是爷爷的客人,尽管来。”
阮画水光潋滟的眸子深深看了温承御一眼,迈步往门口走去,“谢谢你爷爷,我改天再来看您。”
病房的大门打开关上,人刚走,景柯良和庄未同时瘫在沙发上。
他们彼此想看一眼,第一次体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是怎么一回事了。
“好累。”
“好辛苦。”
能不是吗?!
为了维护自己好哥们的婚姻幸福,又为了不让一颗热血沸腾的小三之心受到伤害,他们可真是煞费苦心操碎了脑筋啊!
人一走,苏江沅脸上的笑容也顷刻间消失不见。她推开温承御,弯腰下榻穿上鞋子,走到老爷子跟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好了,现在客人走了,爷爷这里也需要静养,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都杵着了。”
空气里陡然升腾起某些骇人的冷意,景柯良和庄未相视一眼,同时起身闪人。
苏江沅抬眼淡淡扫了温承御一眼,淡然开口,“你也回去吧,我想在这儿陪陪爷爷。”
这会儿,她下意识排斥跟他呆在一起。
那种被扯谎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她光是想起他在医院的走廊上被另一个女人叫“承御”,还对着另一个女人轻声安抚,我就觉得心里沉闷的无法呼吸。
她不想看见他。
温承御双手插袋走到苏江沅跟前,如墨的视线盯住她,“苏江沅。”
她抬起头,一双无波的眸子看向他。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口气里隐隐有些不悦,“你在别扭什么?”
她趁着脸,抬手“啪”的拍掉他的手,过于用力,手心都跟着隐约有些疼,“温承御,你别犯浑好不好?既然你没什么可跟我说的,我还有什么可别扭的?”
温承御被拍掉的手又一次缠了上来,眉眼间一丝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温太太,你想听什么?”
“我没兴趣。”
身边的老爷子抬手拿起一个圆滚滚的苹果砸了过来,被温承御抬手接住,“混蛋臭小子,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她,你找抽呢吧?”老爷子说完,转而看向苏江沅,“丫头,去!阿良那小子给爷爷开了药,说稍后送过来,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帮爷爷瞅瞅去。”
苏江沅应了一声,起身越过温承御身边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老爷子靠在床头,闲闲扫了温承御一眼,“笨小子,你也有懊恼的时候?”见温承御冷冰冰的眸子扫向自己,老爷子轻哼一声说重点,“丫头的性子难道你不清楚?有些事情她别扭想不通,你就不能跟她硬着来。”
男人嘛!
有时候不光需要有肩膀有担当,偶尔也需要厚着脸皮不要脸一下才是啊。
老爷子看着温承御转身拉开门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暗自乐。
这也算是几千年来传承下来的老传统了吧?
从景柯良办公室出来,苏江沅收到了温承御发来的短信,“什么时候回?我等你。”
她咬着唇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心里漫天的沉闷袭来。
他始终对他和她之间的事情只字未提,是觉得压根不重要,还是觉得压根没必要跟她提?
也许,她只是一个温太太而已啊......
心口疼的抽了又抽,苏江沅飞快在屏幕上打下一排字,“不必。我陪爷爷,晚点回卫家。”
靠在墙上等了几分钟,那边没了消息。
苏江沅苦笑一声,索性收了手机装在口袋里,上了电梯去病房。
她一直以为,一段婚姻里,两个人即使是在没有爱的前提下结合,彼此磨合过了,也可以相亲相爱一辈子。
原来不是的。
没有爱,任何一种婚姻都像是不够坚固的堡垒,任何一个人可以摧毁它。
......
苏江沅坚持要留在医院里照顾爷爷,老爷子拗不过她,只好暂时支走了护工,只留下老卫在隔壁景柯良特意空出来的房间里守着。其实老爷子也用不上照顾,吃饭睡觉都可以自己来,除了进去卫生间不太方便,需要老卫来帮忙,其他确实没有苏江沅可以帮忙的地方。
知道小姑娘心里有事儿不想回家,老爷子也不勉强。
几个年轻人之间的端倪他虽也看懂了一点点,但夫妻之间,哪儿有不闹别扭的。
晚上十一点,照顾完老爷子擦洗,苏江沅在老卫的帮助下将软榻拖过来,脱了鞋上去,趴在老爷子的床边。
结婚之后,她跟爷爷之间,似乎也很少有这样亲密独处的时光了。
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爷爷,困了就睡吧?”
老爷子摇摇头,房间里灯光大亮,哪儿有一点困的意思,“白天睡多了,这会儿老头要是再睡,可不就成猪了吗?”他故意逗苏江沅,不经逗的苏江沅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爷爷,您还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子。”
老爷子笑,伸手摸摸苏江沅的头,眉目之间的担心一目了然,“丫头,还跟臭小子闹别扭呢?”
苏江沅摇头,“说不上,就是对我们的婚姻没什么信心。”爷爷面前,苏江沅丝毫没有遮掩的必要,抬头看向爷爷,事到如今,苏江沅也依然觉得困惑,“爷爷,当初你一心要我嫁给阿御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若是我们彼此没有办法适合,万一离了呢?”
“没有万一,”老爷子柔柔一笑,口气里满满都是自信,“那小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是个长情的家伙。再说,爷爷是对你有自信。”
“我?”苏江沅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值得您自信的?”
“你也是个长情的孩子,而且是爷爷见过最好的孩子。爷爷相信,只要跟你深刻接触的男人,都不会忍心伤害你。”
苏江沅忍不住又笑了,“爷爷您可真逗。”
老爷子一本正经的叹口气,借由苏江沅的手拿了个靠枕过来舒服往后一趟,才说,“丫头,爷爷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也犯浑,但爷爷一生经历大风大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爷爷的眼睛足够毒辣,我能看出来,那小子他喜欢你喜欢的紧。”
苏江沅一脸震惊的样子,转而沉默。
她不知道温承御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在婚姻关系想让彼此好过的努力。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她想要参与到他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里,如果错过,便觉得满满都是遗憾。她甚至发了疯似的嫉妒那个曾经参与了他的过去,陪着他走过一切黑暗的女人。
苏江沅又想起阮画看着温承御的时候贪恋的眼睛。
她说,他们曾经一起在杜塞尔多夫呆过很长时间。
温承御过去的那个女人,是她吗?
老爷子像小时候安慰她一般抬手拍拍她的头,语气温和却很认真,“丫头,不要过多较真和计较,好好珍惜现在比什么都好。你只要想想,如今他在你身边,关心你疼你爱护你,你却为了他的过去这么计较,这样真的好吗?”
苏江沅居然被老爷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老爷子抽掉身后的靠枕,缓缓躺了下去,朝着一侧翻了个身,“老头我睡了,你也睡吧。”
苏江沅轻轻应了一声,帮老爷子拉好被子,抬手关了房间的水晶灯,只留下病床边的一盏小灯。
她趴在老爷子床边没动。
脑海里不断闪过温承御将双手搁置在女人肩膀上的画面,阮画贪恋的眼神,和温承御沉默以对的脸。
她生气,愤怒,难过,压抑,甚至无端觉得受伤。
这是以前和林睿尘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她这时候才真的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曾真的爱过林睿尘。
爱?
这个字眼定格在苏江沅脑海里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她居然......爱上了温承御?!
被自己的认知吓到,苏江沅再也没了思考的能力。
因为爱他,所以才那么介意他的过去里没有她?所以在介意他和别的女人哪怕有一丝的暧昧?介意他对自己的过往和过去的人事止口不提?
她居然......爱他。
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他呢?
他也会和她一样,对自己有着同样的感情吗?
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苏江沅对着外头眼前空荡荡只有微光的房间用力挥舞着拳头。
好烦!
她索性闭上眼睛,一身无力地垂着手,下巴搁在床上。
睡过去就好了,一切都会安静下来的。
......
夜半时分,走廊上想起轻微的脚步声,跟着,病房的大门伴随着“咔嚓”一声被轻声打开。
就着床头的微光,温承御一眼就看到了只用下巴顶在床上就已经睡过去的苏江沅。眉头一拧,他缓声快速走了过去,弯腰将她小心地抱了起来,温柔地放在软榻上。
“阿御......”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咕哝一声,在他话里翻了个身,没醒。
温承御顺势脱了鞋上去,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江沅乖,睡吧。”
她像只小猫儿似的在他怀里拱了拱,再度低声咕哝,“温承御,你爱我吗?”
他一愣,半晌在她头顶发出一声清浅的笑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傻瓜,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是你啊......”
背对着他们的病床上,某个老头在暗光的房间里缓缓张开眼睛,嘴角一抹弯曲的弧度很是明显。
老头在两个人看不见的地方不着痕迹比了个剪刀手,耶!
瞧瞧,他老头的眼光可不是一个毒辣可以形容的呢!
......
第二天一早,照顾完爷爷吃晚饭,苏江沅匆匆赶去了景宏。
虽然当初她执意要进景宏,是为了想办法让申悠悠离开好好生活,如今她也确实做到了。可现在,她着实没有那种什么都没有,却平白抢了别人功劳的勇气。
景宏运作良好,一切都是朗正的功劳,跟她没关系。
到了公司,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朗正听完一震,“少夫人,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是公司有哪些运作让你觉得不满意吗?”才刚刚上任的少夫人说自己要辞职离开景宏,朗正怎么听都觉得那口气阴阳怪气的。
“不行,”朗正越想越觉得离谱,抬手拿过手边的电话就要打电话,“这毕竟不是小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得请示温少才行。”
苏江沅笑着拦住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朗总,不用请示他,他都知道。”
苏江沅整理着措辞,语速慢了下来,“我当初之所以来景宏,确实不是出于公,而是带了一部分自己的私心。朗总,那段时间辛苦你了。”一想到朗正前段时间被自己折腾的脾气全无又隐忍着不好反驳的样子,苏江沅就越发心虚,“对景宏付出最多的人是你,景宏离不开的也是你。”充其量,她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朗正也不好说什么。
一路送苏江沅到门口,朗正不免起了八卦之心,“我听说少夫人已经大学毕业了,这次离开景宏,是要进卫氏跟温少一起并肩作战了吧?”朗正笑。
并肩作战?
苏江沅一阵恍惚。
曾经是有个女孩陪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并肩作战,只是如今她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以后陪他并肩作战的人。
“朗总夸奖,没有过多自信的人,不适合站在他身边。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儿。”
朗正微微又是一笑,侧头看去,怎么都觉得眼前的少夫人更自己见过的名门贵妇有太多不一样,“少夫人想做什么?”朗正说完就后悔了,“不好意思, 我多话了。”
苏江沅摇摇头,脸上闪现出几分笑意,“幼儿园老师。”
幼儿园老师?
朗正看着已经挥手离开的苏江沅,抬手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堂堂辛城温少的太太,大学毕业,想要做的,居然是幼儿园老师?!
朗正真是觉得自己神经过分了,扭头赶紧冲进公司,二话不说给温少打了电话。
“嗯,我知道了。”
挂掉朗正的电话,温承御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户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庄未凑过来,将一杯清茶放在温承御的办公桌上,忍不住问了一句,“温少,少夫人离开景宏了?”
“嗯。”
庄未低头想了想,又说,“她离开景宏正常,可我觉得你们两个不正常。”
温承御没应声。
庄未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事情好像哪儿不太对劲似的,“你们到雨花镇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我自认我通知你回来,昨晚阮画在的事情,除了我和景少之外,没人知道。”重要的是,“阮画和你的关系,少夫人并不知道。”即使苏江沅看出阮画对温承御的用心,依照温承御如今的地位和身份,其实也不奇怪。
但苏江沅的反应,却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庄未大惊。
“温少,少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温承御微眯着眼睛看着大楼下蝼蚁一般的行人车辆,脸上阴晴不定,“我不确定。”事实上,她就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也没什么。他自认那样的过去没什么不够纯粹干净,若一定要说黑暗,却跟感情扯不上半点关系。她若是想知道,他一定会告诉她。
只是现在,还明显不是时候。
而苏江沅的反常,却是从昨晚从雨花镇回来辛城的途中开始的。
“去查查她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往记录。”
庄未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他真的是为了自家老板操了一地碎心啊,“温少,阮画那儿,你打算怎么办?”
温承御面无表情回了句,“凉拌。”
庄未嘴角抽搐,发现这货自从被苏江沅收了之后,明显就跟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脱轨了啊。
你大爷的未免也太接地气了吧?
“少夫人那儿你打算怎么办?”
温承御:“不办。”
庄未用力翻了翻白眼,赶脚自己的一颗真心果断都被狗吞了去,“少夫人天真可爱美丽善良,阮画这姑娘的道行,你觉得会不会给她挖坑?”
温承御这次倒是没有敷衍回答,“她有我。”顿了顿,又接着补充庄未的问题,“你这问题很白痴,我了解我媳妇儿,她没那么蠢。”
听温承御这么一说,庄未果断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得嘞,温少我看好你。”
......
苏江沅没有骗朗正。
她在旁人看来不能理解的理想,对她来说却是伟大。为了这个伟大,上学的时候,她甚至还特意去考了幼师教师资格证。
离开景宏,她最先回了卫家。说做就做,她奔到书房,一口气做好求职简历发了出去。
做完一切,她又回了医院。
正忙着用平板打游戏的老爷子当时就吹胡子瞪眼睛把她赶了出来,理由是:他掏钱请了护工,没理由付这款却辛苦她的道理。最重要的是,他老头还真不想看到她那张苦瓜脸。
苏江沅相当郁闷地走出医院,还不忘掏出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对着里头一阵呲牙咧嘴。
她的情绪外放的有这么明显吗?
不想让自己闲着难受,她掏出电话给宁之旋打电话。约了地点之后,苏江沅打车直奔目的地。
两个人在星巴克碰了头,宁之旋来势汹汹,明显是对上次苏江沅将自己的信息出卖给裴煜城表示极度不满。她满脸凶光抬手想要过去赏给苏江沅一个板栗,却因为她满脸的精神不振收了手。
改成轻佻地挑起某个人的下巴,问,“怎么了?”
苏江沅别开头,闷闷应了一声,“爷爷外出被车子撞了,受了伤在医院。”
宁之旋吓了一跳,苏江沅又飞快补了一句,“已经没事啦。只是腿骨折了,其他地方没有大碍,有老卫和护工在呢,不用担心。”
宁之旋松了一口气,飞快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没事就好,改天我去看他。”宁之旋说完,见苏江沅仍旧是一副萎靡不振蔫了的萝卜似的耷拉着脑袋,当即就觉得这姑娘是在敷衍自己呢。
“你真没事跟我说?”宁之旋来了脾气,拿起包包起身就要走,却被苏江沅一把拉住,“好了阿旋,你就别闹我了。”她按下宁之旋,打开手机将昨晚收到的照片拿给她看。
宁之旋一愣,旋即女流氓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顿时引来无数双眼睛的围观。
苏江沅埋下头,冲着宁之旋低低喊了声,“阿旋!”
宁之旋扯了扯唇不再逗她,抬手将手机地给她,随口说了声,“看背影似乎不错,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妞儿。”
苏江沅闷闷点点头,“是很漂亮。”
宁之旋一愣,“你见过她了?”
苏江沅点点头,“我确定就是她。”然后,她将自己收到短信以及后来在医院碰到阮画,以及阮画救了爷爷的事儿一股脑告诉宁之旋。
在苏江沅看来,宁之旋一直是个相当洒脱的人。洒脱的人看待问题,自然不是一个层次的。
宁之旋听完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苏江沅一张郁闷不到不行的脸,“你就是因为这狐狸精跟你家温少闹别扭?”
苏江沅沉默,沉默就表示默认。
宁之旋抬手又赏了苏江沅一个板栗,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看来还真是啊,“这么明显的事情你难道都看不出来?不管这女人什么来头,都是回来三儿你的啊!这才刚开始就怂了,是要把老公送出去?”
苏江沅“啊”了一声,呆呆地没了反应。
手机的陌生照片,难道是......
宁之旋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问,“你生气,是因为你家温少对于这个女人的出现没有任何解释?”
苏江沅点点头。
宁之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开导苏江沅,“我一直觉得,一个男人心里没鬼,才会不屑于跟你解释。若他真是想要跟那女的爬墙,怕是会迫不及待跟你解释打马虎眼吧?”宁之旋顿了顿,看着苏江沅一副榆木疙瘩的神情,恨恨地问,“那个女的出现之后,温少爷什么反应?”
她都提点到这个份上,这家伙要是再不明白,她真的要祈祷菩萨下来电话她这个笨蛋了。
苏江沅凝神回忆昨晚温承御的一系列反应。
对她好像跟平常一样,细心呵护照顾周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而阮画出现之后,他也在她面前一直强调她温太太的身份,处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好像......没有什么奸情的样子。
苏江沅咬着唇,有些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陡然而来的认知,“就算是这样,那这照片怎么解释?”
宁之旋无语,“既然是刻意的,技术自然到家。再说,要是拍到他们在酒店房间门口,你是不是以为他们要上床?”
苏江沅:“......”
见苏江沅明明想通却依然还是跟自己过不去的样子,宁之旋“噗嗤”一笑,拉着她站了起来,“走啦,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逛逛。”
出了星巴克,宁之旋带着苏江沅直奔商场。
进了商场,宁之旋拉着苏江沅直奔二楼的到四楼的服装店。苏江沅苦逼地仰头望天,大有一进去就出不来的感觉。宁之旋跟疯了似的,进了一家店又出了一家店,进去出来,手上都提的满满当当。
苏江沅看着宁之旋和自己的手里的大包小包,一时间有点想哭。
“阿旋,你这种疯狂购物的节奏真的好吗?”
宁之旋笑的很是蒙娜丽莎,拉着苏江沅转眼又进了一家店,“没关系,反正你家温少有钱,不愁花。”
苏江沅:“......可花的是我的钱。”
虽然苏江沅这温太太如今做的也是有名有实还在温少爷的骄纵下做的风生水起,但苏江沅从小在卫家长大,早早就养成了“能花自己的就花自己的”的习惯。
要她一直花温承御的钱,总觉得很奇怪,跟被包养了似的。
所以一圈下来,苏江沅花钱真是花到肉疼啊。
宁之旋从衣架上拿出下一套按在苏江沅身上,推着她进了试衣间,听到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才双手抱胸靠在一旁,“你以为我真的就是闲来无事拿你消遣啊?”宁之旋眯着眼睛,口气轻蔑,“小妖精来挖墙脚,必定是做足了准备,首先从气质上,咱不能输了不是?”
苏江沅:“......”说的她到底是有多差。
打开试衣间的大门,苏江沅缓步走了出来,宁之旋随之眼前一亮,轻佻地吹了吹口哨,“这么水灵娇媚的美人胚子在家,温少爷还真没必要出去找。毕竟如今像温太太这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了床的女人,还真是不多。”
苏江沅羞得满脸通红,愤愤地跺了跺脚,“宁之旋,我要跟你绝交!”
宁之旋哈哈大笑,伸手在苏江沅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不过话说回来,苏江沅。温少爷会不会太会养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苏江沅低头看看自己依然纤细的身体,抬手摸摸脸,一脸狐疑,“胖了吗?”
刚一抬头,原本站在店门口打量苏江沅的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温太太,真的是你?!”
阮画身形优雅缓步走进店里,微笑着跟苏江沅打招呼。苏江沅笑笑,大大方方跟阮画一笑,“阮小姐,这么巧?”
视线一歪,就看到了阮画胳膊上挂着的芮娆。
见苏江沅视线盯着自己,芮娆用力朝着苏江沅挺了挺胸脯,“你别想跟阿御哥告状,我高考完了放假,回苏苑,和阮画姐出来逛街,都正大光明。”
苏江沅睨了她一眼,“妹纸,嫂子只是想告诉你,拉链开了。”
芮娆:“......”
小丫头羞红了脸,低头慌慌张张拉好拉链,视线扫向满地的大包小包,顿时冷哼一声,“哼!就知道败阿御哥的家,拜金女人!”
苏江沅不怒不恼,姿态明明白白是对付小孩子的那样,“小朋友,嫂子有钱,任性。”
“你!!”
芮娆不服气,即使知道自己在口才上压根不是苏江沅的对手,还是不忘将她一军,“苏江沅,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以前我就不看好你们,现在阮画姐这个正牌前女友回来了,阿御哥一定会跟你离婚的。”
苏江沅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真是前女友啊!
不过......
“芮娆,你说阮画是你阿御哥的什么?”苏江沅没听到似的,无辜地问了问。
“前女友,她是阿御哥以前的女朋友!”
阮画扯了扯唇,抬手很是温柔地拍了拍芮娆的手,轻声阻止,“阿娆,别惹你嫂子不开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哼!”
苏江沅笑,“听到没芮娆?连阮小姐都知道自己只是个过了期的前女友,知道贴上来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你怎么不懂呢?”
阮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忍着身体的颤意没吭声。
芮娆不甘心跳出来,愤愤地骂了句,“苏江沅,你不要脸!”
苏江沅脸色一冷,冲着旁边宁之旋低低喊了一声,“阿旋!”
宁之旋应了一声,迅速出现在两个人的视线里,“温太太,有事儿您说。”宁之旋越想越不对劲,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跟个狼犬似的,主人一声令下,就立马飞奔出现。
靠!
“我记得你是跆拳道黑带吧?”
宁之旋点头,“嗯,是的。”
苏江沅抬手指着阮画身边的芮娆,“揍她。没大没小,不仅对自己的嫂子大呼小叫,还出口骂人。”顿了顿,又说,“放心揍,只要不打死,伤了残了都算我的。”
芮娆吓得脸都白了,在苏苑被苏江沅狠狠教训过一次还被关了禁闭,苏江沅若是生气,她不怕是假的。
“你......你敢!我告诉我阿御哥!”
苏江沅眯着眼睛,温柔的视线看向阮画,“阮小姐,请你让开,误伤了可不好,毕竟你也是阿御的前女友。”说完看向宁之旋,“阿旋,你尽管动手。温承御说了,只要这家伙不听话,随时打,打完了算他的。”
芮娆急的一张脸都红了,抖着手拉了拉身边阮画的衣袖,“阮画姐......”求救意识太明显了。
阮画拧着秀眉,还没开口,已经被苏江沅拦截下来,“阮小姐,你跟小丫头关系再好,也是个外人。这是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一句话,把阮画朝外撇的干干净净,无法开口。
说白了,我教训自己小姑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阮画如玉的脸微微出现一丝情绪的裂缝,快要崩裂的时候,宁之旋已经朝着芮娆走了过去。
芮娆见自己压根没了优势。
原本以为带着阮画出来砸场子的,谁知道苏江沅这女人居然这么混!
“你们别想欺负我!”吼了一嗓子,芮娆拔腿跑了。
宁之旋手悬在半空中,收回来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江沅,看来温承御身边的某些人,不仅不是什么好鸟,还全是奇葩呢!”
意有所指,阮画脸上蒙上一层青灰色的阴影。
苏江沅柔柔一笑,客气走到阮画跟前,又开口说,“阮小姐,我家芮娆不懂事,平常爱缠着你的话,你多担待着点。改天,我和阿御请你吃饭,只当道谢。”
阮画眯了眯眼睛,想发作,但碍于有人在场,自己又是刚刚回来形单影只,点了点头,笑了。
“温太太,客气了,芮娆也是我妹妹。”
阮画说着,忍不住再度上下打量了几眼苏江沅。从头到尾,她没有一丝对前女友的芥蒂,落落大方,似乎完全不介意她以一个过去人的身份再次出现。
看来,她多少有些低估眼前的这位温太太了。
“温太太,后会有期。”
苏江沅含笑送阮画离开。
一旁的宁之旋早就笑得岔气了。
她以前一直认为,她家江沅太自卑,她总是不放心她在人前会被欺负了去。
可现在看看,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宁之旋挺满意苏江沅的反应,温少爷**的好,果然让她省了不少心啊。
苏江沅瞪了宁之旋一眼,闭上眼睛用了呼出一口气,“你还笑,这场面我应付几次都感觉要得心肌梗塞了。”她是好姑娘,恶人完全做不来啊。
宁之旋捂嘴,“没关系,多做几次就好了。”眼睛却看向阮画离开的方向,勾唇,“放心吧宝贝儿,这样的女人不是温承御的眼光,她抢不走你老公。”
......
女人逛街是一种相当耗时耗力的事情,几乎是一转眼的时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苏江沅和宁之旋站在商场门口,两个人纠结着下一步该去哪儿,宁之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江沅眼见宁之旋原本神采飞扬的脸陡然一冷,好奇心驱使着凑过去看了一眼。
“裴煜城啊......”
宁之旋用胳膊肘捅了捅苏江沅,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还说,上次是是谁出卖朋友害得我......”苏江沅难得从宁之旋的脸上看到某些不自然的微红,知道自己的那次推力有了结果。
苏江沅吐吐舌头,宁之旋白了她一眼,收了电话。
“好了,今儿就不陪你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理解理解,你快去吧。”
宁之旋前脚一走,苏江沅转眼就哭不出来了。看着堆在脚边满满的大包小包,苏江沅抬起两只手满脸黑线。那货帮自己倒腾了这么些东西,现在就这样一走了之真的好吗?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苏江沅拿出来看,是宁之旋的,“没办法帮你做苦力,所以提前帮你叫了一个。”
苏江沅看完短信还没反应过来“苦力”是怎么一回事,来人就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侧身看了一眼,苏江沅平静的脸色跟着一冷,“你怎么来了?”
“来做苦力。”温承御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包包,心里宽慰,自家的小媳妇儿终于知道败家了。
苏江沅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需要,我可以自己来。”说着弯腰就要拿东西,身子却被温承御扯住直接撞向怀里,“媳妇儿,这别扭打算闹到什么时候?嗯?”那眼神,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苏江沅躲开他的视线骚扰,愤愤咬牙,“谁跟你闹了,无聊。”
温承御低头朝着她的的耳垂就是一口,她惊得面红耳赤,他才松手放开她,弯腰一手一堆轻松提了起来,“走吧,车子在前头。”
苏江沅:“......”这果然是男人和女人天生的不同啊,就好像每次他们那啥,她总不是他的对手是一样的道理。
意识到自己走神,苏江沅快步跟上男人的步伐。
像是怕苏江沅跟不上,温承御的步子很慢,等苏江沅跟上一点,再抬步往前。这样走了一段,苏江沅总算是发现了男人的用心,心口莫名一紧。
这样的时刻,似乎很多。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高大的男人,对她却总是格外细心。从生活到身体,就连她不喜欢吃鱼的原因,他都观察的体贴入微。
她又想起宁之旋的话。
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要看一个男人的反应。
苏江沅咬了咬唇,两步追上温承御,正想开口,不同的两道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阿御哥!”
“承御。”
果真是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阮画和芮娆见是温承御,两个人几步走了过来,脸上同时飞扬着某种璀璨的色彩,还是芮娆先开了口,“阿御哥你怎么在这里?”芮娆晃了晃阮画的胳膊,裂开嘴巴露出明亮的笑容,“我和画画姐刚才还说要给你打电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呢!”
芮娆的视线冷不丁撇过苏江沅,想起刚才的难堪,冷哼一声。
苏江沅开始头疼。
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把这个小姑娘扔到护城河里去。她是情敌,阮画难道不是?为什么跟她一比,阮画都成了她亲姐了啊?
这姑娘什么逻辑?
温承御打开车门将大包下包放到后备箱,走到苏江沅身边牵过她的手,来到两个人跟前,“你嫂子出来玩儿,我接她回去。”视线和阮画触碰,只轻轻点头算是招呼,然后看向芮娆。
芮娆举起双手,很是乖巧的回答,口气里带着点委屈,“阿御哥,我高考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你居然都给忘了。考试完学校都放假了,我总不能住在学校吧?”
温承御点头,口气不咸不淡,手上却一下一下轻轻磨蹭着苏江沅的手背,“嗯,找个时间让司机把你的东西带回家。”
芮娆欢天喜地地“嗷呜”一声冲过来就要抱,温承御利落躲开,拉着苏江沅绕过车子打开驾驶座车门,“你们好好玩儿,我们先走。”
阮画和芮娆脸色同时一僵,这就走?
阮画几步走到温承御跟前,口气里带着点小女人特有的娇媚,温声细语地说,“承御,不如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吧?从我回辛城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坐下来一起吃过饭好好说过话。”转而看向车子里的苏江沅,“温太太也一起吧?”
苏江沅还没说完,温承御已经拒绝的干脆,“抱歉,改天吧。老爷子还在医院里,我太太没心思。”
听到这话,阮画脸上像是被打了一个耳光般难堪,而坐在车子里的苏江沅却莫名觉得心里堵塞的那一口沉郁之气,居然缓缓地消失不见了。
虽然那张照片,依然是她心里的一个梗。
芮娆冲过来,发挥她不依不饶的功力缠住温承御,“阿御哥,你现在越来越偏心了,我和阮画姐只是想要跟你吃个饭而已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温承御脸色发暗,“芮娆,放手。”
芮娆扁着嘴巴,“我不,我就不。”下一秒人已经被提了起来,温承御直接将她扔开,打开车门上了车。
苏江沅张张嘴巴,刚想圣母玛利亚地说一声“你别对她那么凶”,温承御已经发动引擎,车子瞬间冲出去老远。
车子里,温承御问:“午饭吃了吗?”
苏江沅翻翻白眼,这都下午了好吗,跟着瓮声瓮气地回答,“嗯,吃了。”
温承御又问,“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上次你昏倒是怎么回事?”
现在才问,会不会太晚!
苏江沅翻翻白眼,口气莫名其妙有点臭,“累的。”
温承御忽然一声轻笑,好心情一晃就来,“媳妇儿抱歉,都怪我,下次我注意。”
苏江沅反应过来温承御指的是什么,脸上一阵爆红,扭头恶狠狠瞪着身边脸皮厚到太后级别的男人,“温承御,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对你,不能。”
苏江沅:“.....”你大爷的怎么不去写诗啊!
温承御扫了一眼气呼呼的小媳妇儿,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摸摸她的头。苏江沅当即反应迅速一躲,整个人趴在车窗上转身暴怒,“混蛋,我又不是你的狗!”
温承御笑,“你是我的猫儿。”
“......我讨厌你这么不要脸。”
“我喜欢死了我媳妇儿生气的样子。”
靠!
谁来给她一把尺子,让她量量这男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苏江沅气呼呼地坐好,扭开头一言不发。
温承御扭头见小家伙真的气了,不再逗她。大手坚定地在她的头上摸了一通,在她张牙舞爪发怒之前收回手,认真开车。
下午六点。
依着苏江沅的要求,他们先回了医院。
刚打开房门,就见卫老爷子正和病房里新来的护工聊得正欢。那护工年纪轻轻,大约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大概是深知如何讨老人的欢心,也不知道讲了什么,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
见有人来,小姑娘当即站了起来。
“丫头,你来了,”老爷子说完跟小姑娘介绍,“这是我孙女,漂亮吧?”
小姑娘跟苏江沅打招呼,“你好。”在看到苏江沅身后的温承御时脸色一震,苏江沅当时就感觉到房间里顷刻间无数乱飞的红心出现。
小姑娘芳心暗许,小小声跟温承御打招呼,“你好。”后者连看都没看她,直接走到苏江沅身边,“媳妇儿。”
苏江沅很受用,甜甜的应了一声,“嗯,老公你坐,我让爷爷吃饭。”
真是够了!
到哪儿都有桃花儿惦记着,温少爷可真是不枉费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啊!
温承御像个乖宝宝似的坐在软榻上,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等你。”
无数的芳心被射中,房间里顷刻间“啪啪啪”倒下无数个破碎的红心。小姑娘一脸沮丧失落的表情,打开房间走了。
苏江沅打开食盒,将里头香气扑鼻的食物一一摆上懒人桌拉到老爷子跟前,“爷爷,晚餐我们先将就一下子好不好?我今天外出,来不及回去做晚餐给你。”见老爷子直起身体,苏江沅又说,“这是我和......我在中心路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打包的,很好吃,你尝尝?”
一阵琐碎念,老爷子已经接过筷子低头吃饭。
苏江沅一边嘱咐老爷子慢点吃,一边忙前忙后忙给他倒水。温承御有点不满意小妻子因为老头一直忙碌,手一伸将他扯过来按到自己腿上,苏江沅当时就炸毛了,“温承御你干嘛?”
他用双手嘲缠住她,淡淡地说,“他只是伤了腿,又不是嘴,有什么需要自己会说。”
老爷子:“......”
苏江沅想推开他,却奈何力气着实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叹口气说,“你先放开我,我不跑就是。”
温承御一松手,苏江沅立马坐到了距离他最远的沙发上去。
温承御太抬步走过去,挨着苏江沅坐下。
苏江沅抬眼瞅瞅他,屁股一抬,跟他拉开些距离。
他一动身体,又挨了过去。
苏江沅:“......”苏江沅再次炸毛,她不仅觉得今天的温承御非常非常不要脸,关键她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温承御你到底要干嘛?!”
温承御凑过来,伸出一只长手将苏江沅困在自己的怀里,委屈道,“媳妇儿,我也没吃,我饿了。”
苏江沅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里一阵恶寒。
转念一想,脸色微微有了烫意。
额......
他说的那个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温承御眼见她要想歪,“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嘲笑她,“苏江沅你想什么呢?我说的那个饿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饿了。晚餐没吃,我真的想吃东西。”
苏江沅:“......”她想找板砖拍死这个混蛋!
起身推开温承御,苏江沅朝着老爷子走过去,老爷子在心里对自己孙子的无耻大大点了个赞,抬手推开懒人桌,“丫头,爷爷吃好了。”
苏江沅应了一声,弯腰收走懒人桌上的空餐盒丢进垃圾桶里,又进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给老爷子擦手。做完一切,她拉过椅子在老爷子的床边坐了下来。
老头儿抬手摸摸苏江沅的头,微微一笑,“还是有个丫头好,总是知道心疼爷爷。”转而身体向后一靠,闲闲地瞥了某些人一眼,“什么传宗接代的单传,都是没良心的种。”
苏江沅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就想着把话题岔开,“爷爷,我刚刚问过景少了,你没什么事情了,腿伤得花费时日好好养。过几天就是寿宴了,这两天我就安排接你回去好不好?”
老爷子欢天喜地应了一声,扭头看向苏江沅,“你还杵着干嘛?”
苏江沅被驱赶,有些没反应过来,“陪你啊?”是谁刚才还在说,有个孙女很贴心的?
“谁要你们陪,老头我看着你们俩就闹心,走走走,快走,老头我有自己的娱乐项目,都给我走!”
五分钟之后,苏江沅满脸沉郁地盯着被关上的病房大门。
温承御揽着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走吧媳妇儿,回家吃饭。”
苏江沅颤了下身体,抬头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你吃饭?”
温承御故作惊讶状,挑眉震惊,“媳妇儿,难道你又想歪了?”顿了顿,他贴着她的耳朵缓缓喷着热气,“媳妇儿,就算你真是别的饿法儿,也得等老公吃完饭有精力才成。”
“......”
苏江沅只觉得一口血闷在肚子里,差点噎死她。
这混蛋今儿是被附体了还是怎么着?一次一次的哪儿哪儿都不正常。
说话肉麻还酸溜,做事无耻还不要脸。
真是无了语了!
苏江沅咬牙切齿抬脚就要踩上某个混蛋的脚,某人果真就老老实实站着没动。
脚下结结实实的触感,非但没让温太太的怒火消失半分,顷刻间只有更加恼火啊。温太太脚一抬,转身就走。
“回家!”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苏苑。
温承御先下车,绕过去要给苏江沅开门,她却已经早一步打开车门自己下了车。他伸手下意识想要堵她,却被她一弯腰灵活地堵了过去。温承御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忍不住勾唇一笑。
小家伙气性还挺大。
苏江沅走了几步,远远地看着距离大厅门口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走近了一看,是芮姨。
见两个人回来,芮姨快步应了上来。
“芮姨,你怎么出来了?”苏江沅动作自然拉过芮姨的手,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芮姨摇头,等温承御也走近一些才说,“没事......只是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家里来了客人。”
苏江沅皱了皱眉,“是谁?”
什么样的客人,居然让一向温平静的芮姨脸上带了那么一丝丝的......紧张?
温承御走近了揽着苏江沅,口气平淡,从芮姨的脸色他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芮姨,她们已经见过了。”
温承御这么一说,苏江沅也知道客人是谁了。
芮姨满脸震惊,转而看向苏江沅,后者脸上一副平淡的神色,似乎心情完全没有收到影响。
芮姨脸上为难,下意识就要解释,“江沅,怪阿姨平时对那孩子管教的不够。她让司机把东西送回家,说是要和朋友出去逛街,没想到她就直接把人给带回来了。”
苏江沅不着痕迹挣脱开温承御的手,双手缠在芮姨的胳膊上,脸上笑开一朵花儿,“芮姨你想哪儿去了?阮小姐是咱们的客人呢,是客人就要好好招待,你说呢?”
芮姨一边被苏江沅拖着往前走,一边回头担忧地看向身后跟着的温承御。
温承御点点头,给芮姨一个安心的笑容。
几个人还没进大厅,远远地究就听到芮娆从厨房传来的清脆的笑声,“呵呵呵,阮画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唔,好好吃。”
厨房的烤箱边上,芮娆将粉红色的马卡龙塞进嘴里,再度发出万般享受的叹息声,“唔......阮画姐,你简直可以去五星级酒店做师傅了。”
阮画笑,一边将烤箱预热之后将圆形的半成品放进烤箱,一边温柔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就喜欢夸张,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只不过在杜塞尔多夫无意间就自己学会了。”
扭头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三个人,阮画一愣,旋即笑开,“你们回来了。”
她的视线最先落在温承御身上,对方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苏江沅比温承御好一些,客客气气点点头,附带一句,“阮小姐,欢迎你来苏苑做客。”
阮画张开还没说话,芮姨已经开了口,“阮小姐,芮娆那孩子不懂事,你什么时候她都容易当真,你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阮画看着芮姨客气谨慎的脸笑开,“芮姨,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在杜塞尔多夫的时候,大家都叫我画画,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叫我画画吧。
江沅?
姑娘我什么时候跟你已经这么熟了?
还有。
大家都叫她画画,那这个大家,自然就包括她的丈夫温承御喽?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当即开出一朵花儿来,无辜的视线先看向芮姨,再看向温承御,“阮小姐是客人,我们不客气就是失了礼数,对吧?”
芮姨和温承御同时点点头,温承御摸了摸妻子的脸,柔声说道,“恩,你说对,她是客人,没有跟客人不客气的道理。”
阮画脸色僵了僵,身旁的吃货芮娆已经咕哝着凑到温承御跟前,"阿御哥,画画姐做的马卡龙,真的超级好吃。“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阿御哥你尝尝。”
温承御一个冷眼过去,芮娆当即收了手。
阮画恢复神色,抬手指了指已经放在琉璃台上做好的马卡龙,“让你们见笑了,在杜塞尔多夫的时候,觉得好吃,费了好些功夫才学会,承御挺喜欢吃的。”
话里信息量太大,苏江沅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当即扭头看向温承御,“老公,你喜欢吃马卡龙?我怎么不知道?”
阮画当即勾唇一笑,却听到温承御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回答道,“不喜欢。”
芮娆当时就不乐意了,挤过来势必要跟温承御要一个答案,“阿御哥你怎么这样?画画姐下午就过来了,说是你喜欢吃她做的马卡龙,辛苦了大半天呢。”芮娆气呼呼地瞪一眼苏江沅,觉得她就是所有不高兴事情的源头,“那你说,你喜欢什么?”
“你嫂子。”温承御面不改色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嫂子熬给我的中药。”
苏江沅很受用,苏江沅勾起嘴角笑了。
芮饶莫名一阵心虚,眼里咽口水不敢再吭声。
阮画压下所有情绪,温柔看向苏江沅,“江沅,你们去客厅坐着吧。我这儿还有一些没做好,一会儿端上来给你们尝尝。”
温承御点点头,率先点头,“好,辛苦。”
苏江沅:“......”
一路被温承御拥着出了厨房,苏江沅挣脱开温承御,坐在距离温承御最远的沙发上,怒气流窜,“温承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承御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扯进怀里,“累不累?要不要我陪你上楼休息一会儿?”
苏江沅挣脱开他的牵制,“不需要你陪,我自己有脚,会走。”说着已经起身抬步准备上楼。
温承御也不拦着,微微眯着眼睛抬手搭放在沙发背上,手上一下一下随意地打着节拍。
芮姨出了厨房,不知去了哪儿。
厨房里再度传来芮饶和阮画的欢声笑语,期间还夹杂着芮饶异常崇拜的声音,“画画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如果你是我嫂子的话,我肯定不跟你争阿御哥!”
“芮饶别瞎说,你嫂子听见了不好。”
“切!”
苏江沅又走了两步,脚步跟着停了下来。
他大爷的简直听不下去了,看看她遇到了些什么样的白眼狼啊喂。
扭头一看温承御,男人正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著她。苏江沅起了心理作用,总觉得温承御那眼神摆明了就是赤果果的鄙视。
她扭头走了回来,走到温承御跟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想想还是觉得很生气,若是不做些什么平衡一下心理,还真是特么的憋屈。手一抬,她拉过温承御的手揽在自己脖子上。
“别动。”她瞪着他,恶狠狠凶巴巴。
温承御笑,顷刻间觉得自己的小媳妇儿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可爱的紧,他收回自己的手,见小妻子瞪眼怒他,弯腰用双手捧起苏江沅的脸,“媳妇儿,那样没有效果,不如这样?”
苏江沅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脸瞬间靠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唔......”
他不给她任何转圜余地,唇舌相触,长驱直入,柔软的触感甚至让他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跟最初的意图顷刻间背道而驰。
苏江沅伸手打他,打了两下,温承御微微离开她一些,在两个人的唇间蛊惑她说,“她们在看呢!”
她顿时没了反应,闭上眼睛,却无耻地被男人带入境地,居然慢慢回应起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在客厅沙发上忘情拥吻的两个人,阮画当时脸就白了,芮饶当时脸就红了。
不知道是谁假装咳嗽了两声,苏江沅在怀里推他,温承御才意犹未尽放开小妻子。
阮画放在暗地里的手无声收紧再收紧,嘴唇咬了咬最终又放开。
她是个聪明人,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她知道未来有一天,眼前这个男人早晚都会是她的,她不能急。
脸上重新扬起笑容,阮画示意芮娆和她一起将刚做好的马卡龙放上桌子,笑眯眯地看向苏江沅,“江沅,你和承御都尝尝看,自从他回国之后,我也有很长时间不做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苏江沅直起身体,却没有动。
眼前这姑娘的毅力,真是和她当年为了拿到奖学金给爷爷买礼物而豁出去拼到底的劲头有得拼啊。
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嗯。”倒是一旁的温承御最先开口,松开苏江沅弯腰抬手,顺手拿过一个马卡龙。
几个女人当即神色一变。
苏江沅:尼玛,你果真对旧情人的马卡龙念念不忘。
阮画:能吃我东西,就代表我还有戏。正所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我会努力哒!
芮娆:有戏有戏!苏江沅那个狐狸精终于有人来收拾她,把她打到了,画画姐万岁!
温承御眯着眼睛看向苏江沅,手里的马卡龙跟着递了过去,“不是喜欢吃甜食?尝尝,嗯?不合口味的话,想吃什么我亲自做给你。”
两个女人的上空,一万头草泥马瞬间飞奔而过。
温承御你到底是有多稀罕你媳妇儿啊我去!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到底是被温承御掌心里那一抹粉红色给吸引,果真是垂涎欲滴啊!
其实有个结论也是苏江沅后来才得出来的,那就是她压根不用配合着跟温承御演什么恩爱戏。她自认为他们还在闹别扭,但毕竟只是单方的。加上温承御今儿格外不要脸外加无耻,腻歪的要死,配合上她的小别扭,效果明显就要比演恩爱戏码要好啊。
所以,温太太张开嘴巴就着温少爷的手就咬了一口马卡龙下去。
不甜不腻而且香到刚刚好的味道,一瞬间在苏江沅的嘴里四散开来,当即就要收服了她的胃。
温少爷若是个吃货,被这妞儿领到墙外头简直是分分钟的事儿啊。
阮画笑眯眯的瞅着,她就不信苏江沅会不相信她和温承御之间没什么。
芮娆扬起傲娇的脖子,冲着苏江沅用力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温太太,我画画姐的手艺不是吹的吧?比你啊,绰绰有余。”
苏江沅是真服了,一边吃一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翻江倒海的感觉。
她起身奔向一楼的洗手间,打开门冲了进去,“呕——”
温承御起身一阵风似的跟了过去,“媳妇儿!”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干呕声,阮画一脸阴霾地眯了眯眼睛,背着的手用力握紧。
她还真是小瞧了眼前的温太太,这么恶心的招数也能用的上。
芮娆狠狠地一跺脚,满脸不悦朝着洗手间汹涌而去,“真是......这女人怎么这样!”
苏江沅一手按下马桶的抽水键,翻身靠在墙壁上,一脸苍白,“那个,我真的不是......”转身又是一阵,“呕——”
温承御脸色难看到极致,弯腰蹲在她身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好了一些,才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洗手台边,“你最近怎么回事?”
打开水龙头,苏江沅弯腰撩了把水,声音听起来有点虚,“没关系,最近因为悠悠的事情饮食作息都不太规律导致的,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没事。”见温承御一脸不赞同的神色,下意识领会到温承御想说什么,苏江沅又一次最先开口。
“你放心,如果我真的觉得不舒服,我会自己去医院,或者直接打电话给你,成吗?”怕他不信,苏江沅伸出三根手指头保证。
记忆里很多画面如此相同相近,苏江沅没来由的勾唇笑了笑。
这个男人让她中的毒,有点深。
阮画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关切地问,“江沅,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对甜食这么......”
“阮小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江沅转身从洗手间出来,冲着阮画虚弱一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阮小姐你别介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的手艺真的很棒,难怪阿御也喜欢。”说话间扫了温承御一眼,“我要是个男人,怕要是一早就被你的手艺给收了。我只是最近作息有些不规律,没别的意思。”
阮画笑,“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
几个人重新走到客厅里去,苏江沅想试着再尝一个,用来缓解前一个马卡龙带来的尴尬,以及大家对自己的误解。但胃里那种翻腾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她确实没什么勇气。
芮饶无知,好几次想要开口打破沉默,都被温承御用冷冷的眼神震住,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不敢多说什么。
苏江沅半靠在温承御怀里恢复精神,阮画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三个人沉默不语。
芮姨安排安妈在厨房里做晚餐,说是有事出去了。其实苏江沅心理明白,芮姨是怕她在,场面变得更加拘谨尴尬。
厨房里传来安妈切菜的声音,一声一声听起来很是有规律。阮画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起身站起来说,“虽然是客人,也没有干坐着等着吃饭的道理啊!”
芮饶也想学着母亲的样子客气客气,刚想说一声:“画画姐,你是客人,客人怎么能动手呢。要做饭,也是苏江沅的事儿啊。”还没开口,那边的温承御已经淡淡应下。
“恩。”又是那句,“辛苦。”
苏江沅巧笑倩兮,脸上的色彩一点点恢复过来,“阮小姐,麻烦你了。”老公都已经这么说了,她就是再说什么,也不会成什么大方的好人,也就伉俪一气了。
“不客气。”阮画转身走向厨房,芮饶当即站了起来,“画画姐,我帮你吧。”
看着芮饶尾巴似的跟在阮画身后进了厨房,苏江沅脸上不平衡的深色越来越严重,“阮画打底给这丫头吃什么了?怎么这么死心塌地!”
温承御拿过电视遥控器,将节目调到苏江沅喜欢的频道,目不斜视,“不必用心,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好。”
苏江沅怂。
这话简直......太特么犀利了好吗!
饭菜很快端上桌,苏江沅想帮忙布置餐桌,被温承御强行按在沙发上,只等一切准备就绪,芮姨开口招呼,才领着苏江沅上桌。
大家都一一坐好,阮画身上围着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抬手解开身上的围裙。
“我自己配料做的酸菜鱼。”她在芮娆那个小尾巴的帮助下拿下围裙,道了声谢,才挨着温承御坐了下来,“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苏江沅拿起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特么这姑娘可真是见缝插针无孔不入啊,不管何时何地都要一副她和温承御过去如何甜蜜,温承御如何依赖她的样子。
她是正妻啊,姑娘你这样真的好吗?!
苏江沅内心正第一万次咆哮的时候,阮画已经夹起一块鱼放进了温承御面前的碟子里,“承御你尝尝,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吗?”
苏江沅闭上眼睛,看着餐厅上头天花板上明晃晃的水晶吊灯,忽然就想起某首歌曲。
怎么唱来着?
你还是那个你,我还是那个我,我们都没变......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抬手将筷子放在鱼肉上,细细的拨弄着鱼刺。
阮画和芮娆心里那个欢喜啊。
能吃她做的菜,还这么坦然接受,说明画画有戏啊!
温承御挑完鱼刺,将纯纯的鱼肉放进苏江沅的碟子里,“老规矩,我挑刺,你吃肉。嗯?”
苏江沅觉得自己一颗饱胀的心瞬间就融化了,温柔地点点头,“嗯,老公你真好。”
“嗯。”温少爷从来都没有不受用过。
芮娆:“......”
阮画:“......”
芮姨及时附和,抬手又夹了块鱼肉放进温承御的碟子里,“阿御,多让江沅吃点,我最近看她脸色都不怎么好,得补补。等明天阿姨亲自去市场一趟,回来亲自给你做菜吃。”
顿了顿,朝着阮画客气笑笑,“阮小姐,你也吃,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不知道适不适合你的口味。”
芮娆仰天无声咆哮。
家人和外人果然差别很多。
一个亲自夹菜言语行动统统关切,一个言语夹菜,言语行动统统没有。
果然是亲婆婆!
芮娆戳了戳芮姨,一脸无知地看向对面的母亲,“妈,以前在国外的时候,画画姐就来过家里啊。就是那个时候......唔!”芮姨收回筷子,看着一块排骨紧紧堵住芮娆的嘴巴,芮姨冷哼一声扫了她一眼。
“臭丫头,吃个饭怎么那么多话?你画画姐是来过家里,那是因为她是你阿御哥的朋友,来过家里很正常。可妈没老,吃没吃过我自己知道!”
芮姨并没有说谎。
在杜塞尔多夫的时候,阮画是去过他们的家里,但也都是跟萧儒桥和妻子一起,从来没有一次单独跟温承御回过家。但从这一点上,芮姨可以判断温承御的心并不在阮画身上。
至于后来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在一起,她确实不知道。
芮姨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跟卫老爷子看人的眼光一样毒辣。卫老爷子一心认定温承御能够给苏江沅幸福,而同样的,芮姨也一直觉得,能够让温承御活得像个正常人一般的,只有苏江沅。
阮画为了什么回来她知道,但她更知道温承御的想法。作为长辈,她自然只能适可而止帮忙。其他的,还要靠两颗不会动摇的心才能解决。
芮姨看的出来,阮画和苏江沅不是一路人。
苏江沅就是温承御口中所说的那个干净美好纯粹的人,但阮画不是。一个人怎么样,很多时候都在眼睛和脸上,她不瞎。
芮娆可怜兮兮地吃了肉吐了排骨,想要反驳,却被母亲的冷眼压制。
阮画埋头吃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没人看见。
苏江沅温暖而感激地看了芮姨一眼,一整个晚上,芮姨都在担心她会因为阮画的突然出现会有什么情绪,她心里感动无比。芮姨知道她的意思,冲着她柔柔一笑,夹了块鸡肉放进苏江沅碟子里,“好孩子,多吃点。”
苏江沅开开心心响亮地应了一声。
一顿饭,一桌子的人很少说话,几个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
吃了饭,一群人移到客厅里看电视,芮娆扑过来作势要跟苏江沅抢电视,被温承御一巴掌拍开,委屈地蹲在角落里不敢言语。温承御抬手自动调了苏江沅最爱的黄金档的狗血言情剧,阮画只觉得眼皮一紧,当时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承御,你怎么会看......”这种烂俗没有没有营养的电视节目,她记得他以前最爱的看的是足球和财经。
温承御调节好音量,窝在沙发里揽着苏江沅,口气淡淡的,似乎平常不过,“江沅爱看,我就陪着一起看,不想到时候跟她没了共同话题。”
阮画震惊地看向苏江沅,完全不能接受曾经如同神一般存在的男人,如今居然被一个苏江沅同化的如此严重。苏江沅笑,抬手将手里的薯片包递了过来,“阮小姐,吃吗?”
阮画立刻如同躲瘟疫一般摇摇头,“谢谢,我从来不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苏江沅应了一声,不再言语,转手递给芮娆。芮娆顿了顿,实在不屑吃情敌外加敌人的东西,但这种熟悉的勾人食欲的味道,即使让她饱着肚子也没法拒绝,关键她已经没存货了啊。
纠结了下,芮娆伸手在袋子里用力一掏,瞬间捧住薯片跳开老远,一副吃了你的也要跟你保持距离的样子。
那形象,果然跟她摆满了房间里的小陶瓷一般。
猪头。
苏江沅忍住笑意迅速转过头去,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阮画:“......”这姑娘到底是哪个阵营的啊!
芮姨断了切好块的水果过来,挨着芮娆坐了下来,抬手招呼阮画,“阮小姐,吃点饭后水果吧。家里的水果都是园子里种的,很新鲜。”关键不会没营养,转而视线看向苏江沅和芮娆,“这两个人孩子平日里没事就喜欢抢电视,也喜欢吃一些没营养的东西,说了很多次了就是不听。现在想想,只要她们开心,偶尔吃一点也算了。”
芮姨话里有话,阮画听得出来。
她更明白,芮姨不怎么喜欢她。
有些年纪的人大多知道她回来的目的,她不相信苏江沅不知道。或许,她只是在假装不知道而已。
阮画就是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刺眼。
芮姨端着水果盘,时不时给苏江沅,时不时给温承御,时不时给芮娆,时不时地开口客气地让她多吃。
她像是一个外人,虽然原本就是。他们一家人气氛融洽,这是经历时间和性格洗礼过后的成果,像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融不进去的。
但她不会这么放弃。
温承御曾经能让她呆在他身边,现在也可以。
芮姨能够接纳苏江沅,她也可以做到被她接纳。
芮娆讨厌苏江沅,这正是自己需要的。一切都不算晚,她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阮画吃完最后一口,起身站了起来,视线扫过一圈人,“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顿了顿,视线转向苏江沅,柔声说,“我看江沅这两天脸色不是很好,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芮姨起身客气了两句,没说别的,一副要送人的模样。
阮画一脸不舍地看向芮姨身边的芮娆,口气更加柔和,“芮娆,画画姐姐要走了,改天再约你玩儿好不好?”她过去抱了抱芮娆,低声在她耳边叹息,“时间过得真快,姐姐还没和你好好说说话,一天就没了。”
芮娆被阮画说的心里又暖和又软和,抬手就缠住阮画的手,“画画姐,你不要回去留下来好不好?我还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阮画面有异色,没吭声。
一旁的芮姨已经相当为难了,却只能用眼色暗示。这丫头学习成绩是好,可如今真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
芮姨相当揪心。
芮娆不依不饶,拉着阮画的胳膊不让走,又是拉又是晃的,“画画姐,好不好嘛!我舍不得你。”怕她不同意,她甚至直接提议说,“画画姐,别觉得拘束,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我们一起住,什么时候都可以......”
芮姨一脸黑线为难地求救温承御,“阿御,你看这孩子......”
温承御提着芮娆的领子把她拎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芮娆,苏苑不方便留阮画。”
芮娆一脸愤慨,“为什么?”
“她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没空跟你搀和。”温承御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阮画面有尴尬,咬了咬唇站出来拉过芮娆的手,看似轻声哄着,“是啊芮娆,你阿御哥说的对,我已经面试成功设计师的工作了。现在住的酒店也很好,过几天就会搬到公司的公寓里去住。挺好的。”
芮娆敏锐地捕捉到阮画话里的词语,当即一声喊,“你看你看,画画姐刚上班,还住在酒店里,那里怎么能长住?”视线再一次投向温承御,“阿御哥你不近人情,你倒是说,家里这么多房间,随便一间就足够画画姐住了,为什么不方便。”
温承御的视线难得投向阮画,平静无波,声音却拒绝的清透,“是我和你嫂子不方便。”
阮画脸色一白,巴掌活生生扇了过来,她再工于心计,也知道温承御的耐心到了极限,当即拍拍芮娆的手,“好了芮娆,画画姐要回去了,以后我定居辛城,你还怕我们不能经常在一起?”
芮娆扁了扁嘴巴,到底没再说什么。
阮画转身要走,芮娆再度开口,“阿御哥,这么晚了,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回酒店吗?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一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的苏江沅刚想开口说话,又一次被温承御拦截,“自然不会。”
阮画面上一喜,温承御已经拿起电话,“老张,把车子开过来,送阮小姐回酒店。”
芮娆:“......”她为什么这么想去死一死,有苏江沅在,为什么她想什么都不顺心。
阮画走了。
芮娆被气的脸色铁青转身呼哧呼哧一路上楼也走了。
芮姨对今晚的吃饭结果基本满意老怀安慰,到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消食了一番也跟着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温承御和苏江沅,还有电视机里响亮的声音,“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江沅觉的那话就像是在跟自己说的似的,抬手扔了电视遥控器,一把推开温承御,当即转身上楼。
软玉温香忽然离开,温少爷当时就一脸不爽。他拧着看着小家伙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背着手上楼,英俊的眉头直打结,他真怀疑这小混蛋是不是元史看多了,就只记得”彻里帖木耳传”,过河拆桥用的够彻底的啊!
温承御又想起老爷子在医院里跟他说过的话,虽然他从来都觉得老爷子只要开口就像在放屁,但这次这屁放得也多少有些道理。
温承御转身跟着上楼。
苏江沅洗了澡出来,发现温承御已经洗过澡躺在了床上。她愣了一下,脚步一转想要去沙发那儿坐会儿。不想人刚坐稳,原本在床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过来,凑到她身边就上下其手。
“媳妇儿,今天对你老公的表现还满意吗?”
苏江沅歪着脑袋仔细想想,说实话,其实她对他的表现还算是挺满意的。至少知道自己媳妇儿是谁,对待前任又该是什么态度。
但她是死心眼,心里有梗啊。
苏江沅抬手一把拍掉温承御的手,“你别闹我,我想休息。”
“嗯,”温承御将她整个人抱到大腿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又痒又热,“那我来问你来答。”
混蛋,你以为跟你演“过河”呢。
温承御挑起苏江沅的下巴,一脸不悦,“媳妇儿,正经点。乖,告诉我,你跟顾正萧,怎么认识的?”调查结果,让温承御非常非常不悦,他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警告小妻子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苏江沅拍下他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温承御,你凭什么这么问我。就算我跟他真的有什么,难道你不是?凭什么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
温承御把她压在沙发上,“什么意思?”
苏江沅咬着唇撇开头,“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温少爷,我拒绝回答。”
温承御挑眉,“你确定?”
很确定!
温承御抬手利索地解开苏江沅的睡衣扣子,低头在她的锁骨处用力咬了一口,苏江沅一声尖叫,他有很是恶意地用身下的某物用力顶了顶苏江沅的身体。
苏江沅:“......温承御你个王八蛋!”
狠狠骂完一句,她到底妥协,扭开头低声说,“我救过他,上次在雨花镇他也救过我。还请我......吃过一顿饭。”怕被惨惨收拾,苏江沅又飞快大致地将自己救了顾正萧的时间地点以及背景,和之后和他的两次遇见统统老实交代。
温承御很满意答案,低头想要亲吻她,却发现小妻子瞪着的眼睛微微泛红。
心里的某个地方陡然一揪。
他低头轻吻她,唇间的叹息很浅,“我不欺负你就是。乖,那你告诉我,这两天跟我一直闹别扭的原因?嗯?”
苏江沅瞪着身上的男人,真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温承御,你居然还问我?你做过什么难道你不记得吗?”
温承御轻笑,眉眼间跃上一丝丝璀璨,他知道她在恼,但任何解释都还不是时候,只说,“宝贝儿,看你这么吃醋,作为老公,我确定挺享受的。”他轻轻磨蹭了她两下,又笑,“但这醋吃的没理由。”
没理由?
苏江沅愤愤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一把按在头顶,他的唇压下来,“媳妇儿,就算她回来又如何?你是我温承御的妻子,我自以为我的态度在我的行动言语上已经表示的很明确了,不是吗?”
苏江沅一愣。
他说的倒是没错,可是,她就是那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死心眼啊。
“温承御,那你......”
他早就没了耐心,手上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身体压下来,野蛮地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她的需要,“没什么可是,也没什么犹豫,苏江沅,我想要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你,不是吗?”
苏江沅想起那个夜晚,温承御带她到满园的花儿那儿表白。
他跟她说,我最想要的那个人,是你苏江沅。
她的心,没来由的就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像是忽然间被惊醒了似的,开口就想要问清楚照片的事情,温承御却低头就压了下来。
“唔......”
男人和女人最直接的区别,其实一直反应在力量上。
苏江沅被三下五除二剥光,喘息着推开身上的男人,一脸绯红色,“温承御,你还没告诉我......”在这种时候,苏江沅万分痛恨自己的意志力不够坚定,这个男人总是可以轻易把她折腾的没有脾气。
明晃晃的灯光下,彼此赤城相对,温承御低头看着身下急促喘息面色绯红的小妻子,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血气方刚初尝情欲的小伙子一般急迫。
他勇猛闯入,步步为营攻城略地。
苏江沅最后的坚守也瞬间瓦解,急促的喘息像是某种变相的鼓励。
温承御又急又凶,苏江沅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布娃娃一般任由他疯狂摆布。昏昏沉沉间,她甚至都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她还在生着气啊。
“温承御......你......”
小腹上传来一阵抽筋似的疼痛,苏江沅倒抽了一口冷气,伸手猛力推拒着身上的男人,“阿御,你停下来,不要了!”
温承御只当她是女人情到深处的欲拒还迎,身体一沉,更加迅猛地动了起来。
身下的苏江沅拧着眉头满脸是汗,双手拍打他的力道忽然慢了下来,“疼,我疼......”
温承御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当即退了出来,翻身将她拥在怀里。
“怎么了?哪儿疼?”
苏江沅轻缓地喘着气,举起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小心翼翼缓解小腹里的疼痛。温承御面沉如水,以为她疼的要命,当即套上裤子,弯腰就要抱她。
“别,阿御别动我。”她用最小声拒绝,生怕说话也扯到神经似的,“就是一阵子,你让我缓缓。”
温承御抱着她,果然一动不动。
他抬手想去给她揉揉,又意识到这明显跟她每月一次的情况不一样,正好作罢。
半晌过去,苏江沅试探着深呼吸一口,悬在半空中僵硬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那股疼痛来得快,又慢慢消失,苏江沅却被折腾的满头大汗。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放松,“没事了。”
温承御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被子一掀跟着钻进被窝,“是我不好,我太粗鲁了。”他摸向她的腹部,手上一下一下温情安抚,“还疼吗?”
苏江沅抬头翻了他一眼,伸手朝着他的腰上狠狠掐了一般,“混蛋。”骂声里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娇嗔,“别碰我。”说着就要推他,却被他揽得更紧,头顶上传来轻浅的笑声。
“媳妇儿,下次我轻点,不折腾你。”
苏江沅红了红脸。
激情到了极点的时候,她像是身体里爆发的欲望一般,嘴边积攒了厚厚的勇气。
可这会儿,到了嘴边的话儿,再一次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感情里啊,最先开口的先输,最先低头的先输。可她却觉得,她怎么一早就输了呢?
“阿御,我困了,想睡。”她在他怀里蠕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揽着她躺下,抬手关了灯,低头在她头上印下一吻,“乖,睡吧,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时告诉我。嗯?”
她应了一声,从心到身,实在太累太累,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天以后,卫老爷子被接回了卫家,腿还伤着,但寿宴的事情交给庄未,明显筹备的很顺利。
苏江沅想在寿宴头天晚上回到卫家去,却被温承御威逼利诱困在苏苑,不得已只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虽然寿宴在晚上,但总是免不了折腾一些琐碎的事情。
等真到了晚上寿宴开始的时候,苏江沅早就忙的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她推着老爷子想要先把他送到宴会现场去,却被后来赶到的温承御一把拉住,“他有人照顾,不需要事事要你来操心,”温承御扫了一眼轮椅上的老爷子,口气不爽。
老爷子轻哼一声,倒是也知道体谅辛苦的小孙女,转头吩咐身边的老卫,“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没丫头什么事儿了,我们先进去吧。”
苏江沅抬步想要跟进去,又被温承御拉住,他扫了一眼她的打扮,挑眉道,“媳妇儿,你就打算这样进去?”
倒不是他嫌弃她,而是她的打扮确实不适合。
家居服素面。
苏江沅低头看了看,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转身冲进了温承御的小别墅里。简单收拾了下,快速走了下来。
温承御依旧等在楼下,见到一身粉蓝色打扮的苏江沅不由得眼前一亮,半眯着眼睛曲了曲胳膊,“走吧,温太太。”
苏江沅其实还气着呢。
之前的事情加上那晚的不愉快的床上记忆,让她对眼前的男人简直是又爱又恨。
可到底她不是他的对手,他总是可以想到一万种狠狠收拾她的方法。
苏江沅恨恨地伸手挽住他,侧头看了一眼他今晚相当正式的打扮,挑眉,“你不是说,你对爷爷的寿宴不感兴趣吗?”
“嗯,”温承御很老实地回答,“我是对他的寿宴没兴趣,我只是对你有兴趣。”
苏江沅:“......”
“今晚的气氛很和谐。”温承御冷不丁又说了这么一句。
“......”
苏江沅满头雾水,还没开口问,记者的提问声就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阮画小姐,听说你是温少在国外的男朋友对吗?”
“阮画小姐,你这次回国的目的,是温少吗?你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
“阮画小姐,据小道消息,你在温太太之前跟在温少身边很多年,又是为什么分的手?”
“听说温少和温太太是闪婚,这和您之前和温少分手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苏江沅吓了一跳。
她压根没想到会在卫家看到媒体。
爷爷的宴会,宴请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爷爷的亲朋好友之外,剩下的便是和卫家有诸多事业和关系上有所牵连的人物。
她甚至还刻意嘱咐过庄未,一定一定不要通知记者来。
眼前......
一大群记者围着台阶上的阮画,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所有问题的核心,直逼向阮画和温承御的关系,以及她和温承御的结合。阮画被一群记者围着,闪光灯四起,“咔嚓咔嚓”晃得阮画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们不要这么猜忌他们,是我的问题,跟温太太没有关系。”
阮画抬手阻止众人拍摄,抬手挡住,口气里莫名带着点委屈的感觉。
“阮小姐,你这么说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温太太是你和温少之间的第三者?”
第三者?
苏江沅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么能扭曲事实的人,真是比较适合做狗仔啊!
身边的温承御冷不丁一声冷笑,“呵——!”一群蠢货
前头的一群人听到声音,闪光灯和“咔嚓”声一停,众人集体转身看了过来。
“温少。”
“温少?”
“温少!”
阮画在众人潮水般涌向两个人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提起白色礼服长长的裙摆,快步朝着温承御扑了过来,当即张开上臂一把抱住了温承御。
“承御!”阮画一脸委屈,似乎还被忽然出现的记者们吓坏了,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而且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承御,他们误会了!”
苏江沅微微侧身,朝天翻翻白眼呼出一口气。
这姑娘还真是太懂得怎么利用时机,把事情越描越黑了。
恐怕明天的新闻头条,她马上就要变成人人唾弃,捡了便宜可以拆散金童玉女的狐狸精了吧?
不过......
苏江沅瞅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张明艳漂亮的脸蛋都皱在了一起。
好歹她才是正牌的温太太好吧!
这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住她老公,还求安慰拥抱,是个什么意思?!
苏江沅用杀死人的眼光瞪向温承御。
“嗯。”温承御冲着怀里的人淡淡的应了一声,当着苏江沅的面儿抬起双手,动作极为缓慢放在阮画的肩膀上。
那动作,似乎停留了几秒钟。
而后推开。
苏江沅就站在阮画的身后,两个人这样的场景,她似乎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才记起来,她收到的短息上,似乎有一个跟眼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那场景是定格的,只有亲密,没有拒绝。
苏江沅的眼前忽然间闪过好多画面,还没细想,温承御已经开了口。
“阮小姐,你这样,不仅会让大家误会我和你真的有什么。最重要的是,会让我太太误会,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温承御走到苏江沅跟前,低头朝苏江沅伸出手,“太太,有湿纸吗?”
苏江沅机械地点点头,飞快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湿纸递给温承御。温承御接过去打开,双手互换擦了擦他的手,“我太太她,也不喜欢我抱别人,她有洁癖。”
苏江沅:“......”
阮画脸色瞬间血色全无,原以为闪光灯下,她一定会是温承御婚姻里最无辜的受害者。就算不能做什么,苏江沅也一定会被她成功地推上风口浪尖。
可温承御对苏江沅的在意程度,似乎完全不是他曾经对她的那一些可怜的情分可以比的!
她恨得心口堵满了淤血,就算用尽全力,也没法散开。
温承御揽着苏江沅,冰冷的视线扫了一圈众人,低头问苏江沅,“太太,我怎么记得我你好像还特意交代过,老爷子今儿寿宴,一个记者都不能有?”
苏江沅点头,“是,”她也看向众人,“所以我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温承御笑,一脸无所谓的风轻云淡,“无妨,我想大家肯定觉得我刚才的回答很不是让他们很满意,要不我们请他们找个地方坐坐,大家好好聊聊?”
温承御嘴里“聊聊”的口气颇重,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听得出他话里的威胁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胆战心惊,“......”
庄未从身后不远处一路快步走了进来,自然而然接了卫温承御的话,“温少说的是,既然大家对你和少夫人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我马上带他们找个地方好好聊,看看怎么把记者们不够全面的了解补充的更全面。”
有人早就吓尿了好吗?!
若不是有人爆料说温承御结婚的事情另有惊人内幕,而且当事者今晚就在卫老寿宴现场,最后还有神秘人专门帮他们混了进来,他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啊。
有人最先站了出来,“温少对不起,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就乱问。看您对您太太一片情深,我是聋了才会相信别人的话。”说完走到庄未身边,当着庄未的面儿,一张一张删除了相机里的照片。
温承御轻哼一声,不表态也没反对。
又有人站了出来。
谁特么都明白,今晚上怎么干净着进来怎么干净着出去,若是明天有了半点差池,他们这些人和他们后背的小家小店,谁都别想太平安稳。
又一个走向庄未。
又一个。
温承御勾唇冷笑,放在苏江沅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太太走吧,”路过阮画,到底还是苏江沅太过圣母玛利亚,觉得今晚的耳光扇的过重,轻声对阮画说了声,“阮小姐,一会儿见。”
阮画勾唇虚弱一笑,脸上的血色半晌都没有恢复,“一会儿见,温太太。”
见两个人走远,庄未从一群人里探头伸长脖子,冲着温承御喊了声,“温少,你们不等我了?”
靠!
他真是操着人民公仆的心,卖着人民公仆的命,要累死个人啊!
寿宴很温馨也圆满,卫老借着生日的机会见了很多很久都没有见过的老熟人,开心地坐着轮椅在宴会来回寒暄。
苏江沅从小在卫家长大,虽然陪着老爷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聚会,但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尤其是这样场合下的热闹。
温承御被熟人拉住客套了一番, 找了半天才知道小媳妇儿在角落里躲清闲,“杵在这儿做什么?”
苏江沅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红酒杯,“如你所见,躲清闲呗!”
端了杯红酒,苏江沅避开热闹的人群,躲在角落里一边拼酒,一边欣赏宴会的热闹非凡。
“庄未呢?”
“在跟记者们聊人生。”
“......”
温承御伸手摸了摸苏江沅的头,被苏江沅躲着一把拍开,“温承御,我又不是你的狗。”
“你是猫儿,”顿了顿,又说,“我的。”
靠,又来!
苏江沅的视线冷不丁落在温承御摸着自己的手上,眼前又闪过他的手落在阮画肩膀上的动作。
“我太太不喜欢我的手碰别的女人,她有洁癖,会生气。”
苏江沅张张嘴巴,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明朗,但还是下意识想要得到温承御的亲口承认。
看,她就是这么死心眼而且矫情的人啊。
温承御跟她并排站着,一条腿弯曲向后靠在墙壁上,微微勾唇,“温太太,我以为我刚才那么煞费苦心地重新给你演绎一遍回放,你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小媳妇儿,果然笨的无可救药。
不过他就是喜欢。
“啊?”苏江沅果然一脸呆萌。
温承御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翻开递给苏江沅,“难道温太太这些天一直跟我闹别扭,不是因为这个?”
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张那晚在回程路上苏江沅收到的照片。
一模一样。
苏江沅脑袋顿时开了窍,“你怎么知道?”
温承御笑,“我想知道,就能知道。”他冲着她挑挑眉毛,一副“天下之大我最无敌”的表情。
苏江沅顿了顿,心里所有的淤塞似乎因为温承御的解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女人啊,啊不,是矫情又喜欢自虐的女人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别扭的动物。
“所以,不气了?”
苏江沅瞪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说,那晚那个定格接下来的动作,其实是推开,而不是拥抱?”
“不然呢?”温承御一脸“你是白痴”的样子。
苏江沅死鸭子嘴硬,压根不承认自己其实真的只是犯了主观意识上的错误,继续瞪他,“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什么都不跟我解释?”
解释?
“媳妇儿,女人和男人的思维果然不一样,我以为那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谁知道被有心人拍了去,还发给了小妻子,可偏偏小妻子真不是聪明的人,关键还当真。
一想起这些天小家伙是因为这个跟自己闹别扭,温少爷就觉得自己很郁瘁,“媳妇儿,你这样怀疑我,我很受伤。”
苏江沅捂住偷笑,完了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要怎么办?”
温少爷很是自觉地闭上眼睛,把一张俊脸送到跟前。苏江沅放下酒杯,双手捧住温承御的脸,“吧嗒”一声亲了亲他的脸,脸上当即有了热意,“这样总行了吧?”
温少爷显然很不满意,“这样不够。”
“不然咧?”
他把她按在雪白的墙壁上,捧住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唔......”
灯光璀璨,心情暖暖。
温太太心里那个欢!
寿宴进行到一半,芮娆一路从卫家大门的方向狂奔过来。
卫老爷子一直不喜欢她和母亲,这次的宴会,苏江沅却自作主张拿了帖子给母亲。她原本对这样的聚会不敢兴趣,但她最爱的阿御哥和画画姐都在,她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奈何母亲一再拒绝,坚持不肯带她来,所以她只好趁着母亲外出,偷了放在母亲房间里的帖子匆匆赶来。
看着不远处灯光璀璨的额宴会大厅,芮娆不由得加快脚步。
来之前她就已经打了电话给画画姐,索性现在进去还不晚。
走了几步,芮娆步子缓了下来,耳边隐约间有什么声音。她停下来,又消失不见。她干脆站在原地,竖着耳朵仔细听。
有人在哭。
隐约间......像是个女人在压抑着低声哭泣。
好奇心驱使着芮娆转了脚步,训着哭声传来的方向一路走了过去。
草坪的秋千架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人。身材纤细,背影苗条,哭声挠人。
“喂......”
那人转过来,芮娆当即吓了一跳。
“画画姐?!”芮娆满脸震惊,反应过来人已经朝着阮画快速奔了过去,“你怎么了?”
芮娆摸摸她的手,一片冰凉,想来一定是在这里呆了很久,“宴会都开始那么久了,你为什么不进去,怎么一人在这里哭呢?”
阮画吸吸鼻子,抽了张纸巾胡乱在自己的脸上一阵擦拭。期间,芮娆还听到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哽咽着说,“小娆,画画姐没脸进去。”
芮娆一惊,“为什么?”
“我不想被人说成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那种感觉,太让我难受。”
眼前阮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芮娆一边给阮画擦擦眼泪,一边恶声恶气地说,“是谁这么混蛋,敢说我的画画姐,我绝对饶不了他!”
阮画红着双眼轻轻摇头,“小娆,这是我的事情,跟她没关系。”优雅地抽抽搭搭一阵子后,阮画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阿御哥和你嫂子......”
话没说完,芮娆忽然尖声打断,“画画姐,她不是我嫂子!”
“好,”阮画吸吸鼻子点点头,“我从来没想过要拆散他们。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爱承御,从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对他的感情一直没变过。我之所以决定在辛城定居,一是放不下承御,想要安安静静守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就好。二是因为,我想知道他选的那个女人是谁,到底哪儿比我好,我想确认他是真的幸福。”
芮娆心疼地握住阮画的手,口气柔和的不要不要的,“画画姐,真是委屈你了。我知道,你才是真的爱阿御哥,那个女人除了会找麻烦跟我抢阿御哥,她到底哪儿好!”
阮画拍拍芮娆,示意她不要动气,“小娆,你别生气,你是我的好妹妹,我只是跟你发发牢骚,我没别的意思。承御离开我之后,马上就和江沅结婚了,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
芮娆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画画姐,我也和你一样,那个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和阿御哥领了证之后我才最后知道。为了这事儿,我都气的割腕了,”芮娆伸手到阮画跟前,在灯下给她看手腕上还留些痕迹的粉红色疤痕,“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招数,阿御哥宁可看着我割腕,也不肯放弃跟她离婚。哼!”
阮画心疼地摸摸芮娆的疤痕,小心翼翼地问,“好芮娆,一定很疼吧?”
被问起伤心的过往,芮娆红了眼眶,“何止疼,我也心疼。我的阿御哥,娶了谁也不该莫名其妙娶了苏江沅。”连带着,芮娆还把苏江沅逼迫她吃药,和在苏苑大厅教训她甚至关她紧闭的事情一并告诉了阮画。
“画画姐,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恶,我都恨死她了。”
阮画将芮娆拉到秋千上坐下,伸手拍着她的肩头,“对不起小娆,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儿,我不知道江沅她居然这么过分。”
芮娆连连点头,“她过分何止这些,她压根配不上我的阿御哥,她是......”芮娆陡然没了声音,接下去的话若是说出来,她不用脑袋想也知道那是惊天秘闻。
阮画观察到她的迟疑,轻声细语地问,“小娆怎么不说了?”
芮娆咬了咬唇,恨声道,“没什么,反正我就是讨厌,她根本就配不上阿御哥!”谁都可以和阿御哥在一起,谁都可以成为温太太,就是苏江沅,不行!
阮画眉眼闪烁,听出芮娆话里的余地,倒是也没急着追问。
“小娆,你不知道,承御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到底有多痛苦。我每天吃不下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他跟我说要走的脸。”阮画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色,留给芮娆一个悲伤地侧脸,“那段日子,我没法工作,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没有。我一直在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还是别人做了什么,让承御他离开我。”
“我真的很爱他,我原本娇生惯养,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米虫。为了他,我学会了所有的事情。我想做菜给他吃,想让他别那么辛苦,想一直陪在他身边走过所有时光。可是,他到底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曾经告诉我,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带我回辛城,为我办理一个美丽盛大的婚礼,要我做最幸福的温太太。可他食言了,那话说完,他转身就娶了别人。我一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江沅和他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所以他才放弃了我。也许,我真的不如江沅吧。”
阮画低下头,又哭了起来。话说给芮娆听,真真假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还能是什么,一定是苏江沅用了非常手段。她这样的人,还不是跟她......”话,又是一顿。
芮娆简直气疯了,她一直以为,被温承御忽然结婚逼到想去死的人只有自己,没想到阮画也是。苏江沅在她心里狐狸精坏女人的身份,被阮画这么一渲染,芮娆顿时觉得就是把她凌迟处死也不过。
气血似乎要逆流了一半,统统冲上脑海,芮娆头脑发热,心一横,附身靠近阮画,贴在她的耳边。
“画画姐,我跟你说......”
不知道芮娆说了什么,阮画先是一愣,再是满脸震惊,接着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副诡异莫测却胜利即将在望的神情。
“你说的是真的?”
芮娆点头,“百分百是真的,我在星巴克听到她好闺蜜亲口跟自己男朋友说的。”
“确定?”
“嗯,”芮娆点头如捣蒜,半晌芮娆咬了咬唇,一脸为难的样子,“其实我早就想告诉阿御哥了,但是我怕阿御哥受不了不开心,所以一直非常纠结。”
阮画揽着芮娆的手有点重,认真地看着芮娆,“小娆,你相信画画姐吗?”
“当然信,”芮娆点头,“我喜欢画画姐,除了我妈,我最信的就是你了。”连芮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即使在国外的时候,跟阮画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但唯独那几次,她对阮画的印象非常好。
她一直觉得,如果她得不到阿御哥,阮画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她每次看着,阮画都是一副知心姐姐的温柔样子,典雅大方。不像苏江沅,古灵精怪,就知道欺负她。
阮画柔柔一笑,“既然你相信画画姐,就听画画姐的话,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阿御哥,好不好?”
“为什么?”
阮画拉着芮娆站起来,笑容里似乎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然,“你是小孩子,不懂事情之间的利害,到了合适的时机,姐姐帮你跟他说,好不好?”
芮娆想了想,欢快地拉住阮画的手,连连点头,“我听画画姐的,你来告诉阿御哥。”
阮画放心地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宴会大厅,“嗯,那我们进去吧?”
芮娆更欢脱,双手一溜儿地缠上她的胳膊,“好,快走快走。”
......
一大早,楼上的某个卧室里的浴室里持续想起了一阵一阵的呕吐声。
温承御一脸阴霾,抬手在浴室的门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动作暴躁,若不是怕吓到里头的人,他怕是早就破门而入了,“苏苏,你听话,把门打开。”
十五分钟前,正睡得香的小家伙忽然猝不及防地掀开被子冲进浴室,他醒过来,只看到一抹急匆匆人影,接着就听到一声锁门声,浴室里就想起了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担心的紧,温承御再度抬手敲门,“苏江沅。”
苏江沅吐了半晌,觉得连自己的胆汁都给吐光了,该是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才一点点消失。她靠着马桶虚弱地喘息,抬手按了抽水键。
听到温承御又一声不耐烦的敲门声,她一边虚弱地安抚他,“阿御,我马上就好。”一边扶着墙壁站起来,结果起得太猛而且幅度太大,手机顺着滑溜溜的手瞬间落了出来。
“啪......”瞬间四零八落,连零件都跟着奔了出来。
苏江沅捂脸哀嚎一声,洗个手都能赔个手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承御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媳妇儿?”
苏江沅叹口气走到洗手台那儿打开水龙头,漱了口洗了把脸,才慢吞吞走到门板打开门。
温承御一脸阴霾。
“阿御,我手机刚掉在地上,取经去了。”
“嗯。”温承御依然一脸阴霾。
苏江沅迷糊的大脑还不是很清醒,下意识地测了测身,“我好了,你去吧。”
温承御:“......我去哪儿?”
苏江沅一脸无辜,“不是要用洗手间?”
温承御满脸黑线,忍着要赏她板栗的冲动,“苏江沅你是猪吗?”骂完抬手摸摸了她虚弱的脸,“到底是哪儿不舒服,最近怎么一直干呕?”他抬手覆上她胃部的地方,眉心拧成一团,“胃不舒服吗?”
干呕?
胃?
苏江沅愣了愣神,大眼睛眨巴眨巴半天没反应。
她张张嘴巴,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和温承御的夫妻生活一直没有做措施,就算有时候她也会刻意要求温承御在某些时刻努力克制一下,但情到浓时,两个人非但忘记,甚至还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她低头算了算日子。
天......
她的好朋友居然十来天没来了。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苏江沅异常震惊地抬手捂了捂嘴巴,不行不行,她要赶快想办法买个验孕纸什么的回来验验看才好。
脚步还没迈开,却发现温承御已经扯住她走到了衣帽间,抬手就要去扒她的衣服。苏江沅吓了一跳,瞬间跳开老远双手抱胸一副防狼的表情,“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
温承御觉得自己被眼前的小混蛋给侮辱了,“你以为我会在这儿要你?”实在忍不住抬手赏了她一个板栗,“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苏江沅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我先去买......”话没说完她住嘴。
她以前也经常发生好朋友推迟来的日子,这还没影儿的事儿,若是跟他说了,到时候不是,岂不是让大家都空欢喜一场?
“阿御,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今天不是要开高层会议?你让司机送我,我自己去医院就好了。”
温承御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她,“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苏江沅张张嘴巴,知道温承御决定的事情,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索性放弃,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想要换衣服。扭头却发现那货站在原地还没没走,苏江沅脸一红,“你出去。”
“你哪儿我没看过?”
苏江沅揪住脱了一半的衣服不放,坚决抵制他不够安分的恶劣行为,“你不出去,我就不换,就不去医院。”
这小混蛋到底是被他惯得胆儿肥了,如今都懂得用自己健康来威胁他了。
温承御转身出去关了门,一边还在心里想着要晚上要用什么方式来收拾小混蛋。
苏江沅穿戴完毕,温承御已经神清气爽等在楼下。
温承御着急想知道苏江沅到底怎么了,连早餐都来不及在家里吃,就一路带着苏江沅直奔医院。路过中心路,他留苏江沅在车子上,自己下车给苏江沅打包了她最爱吃的小油条和山药汁。
苏江沅一边慢吞吞吃着早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是先开口告诉温承御自己的猜想,还是跟他一起知道结果。可其实她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她先知道,然后再告诉他。
她就会觉得很惊喜的有没有。
苏江沅吃完早餐擦擦嘴,无聊得很,抬手下意识去摸着自己的手机,这才想起她刚把自己的手机摔坏了。
不远处露出景同商场的巨大招牌,苏江沅脑筋一转,抬手一脸兴奋地指着那招牌跟温承御说,“阿御阿御,我们前头停车,先去买手机好不好?”
温承御果断拒绝,“先去医院, 检查完没什么事儿我陪你去。”
苏江沅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可是我想先买手机。”
温承御腾出一只手摸摸苏江沅的头,轻声哄她,“乖听话,别让我担心,我们先去医院。嗯?”
苏江沅不依不饶,甚至发挥自己撒娇的功力,双手轻轻缠着他没掌握方向盘的手,“好阿御,你就答应我吧。我是真的一分钟都离不开手机,你看啊,我要上网刷微信,发朋友圈和朋友聊天。医院检查要很长一段时间呢,我会很无聊的。”
“你有我还无聊?”
“好阿御......”
温承御轻笑出来,小妻子难得这么卖力地跟自己撒娇,他确实有点招架不住,又见她这会儿神色明显好了很多,只能点头。
两个人进了商场,温承御牵着苏江沅直奔二楼的手机城。
走了一会儿,苏江沅拉住温承御的手,一脸无辜的表情蹲在地上,扬起脸可怜兮兮地说,“阿御,我好累,走不动了。”
温承御走过来在大庭广众下就要弯腰,却被苏江沅当即拒绝,“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温少的高大形象还要不要了?”
温承御挑眉失笑,“所以?”
苏江沅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长椅,“手机你去帮我买,我到那儿的长椅上坐着等着。”说完抬手捶捶自己的腿,“哎,真是好累。”
温承御勾了勾唇角,虽然不知道这小混蛋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好在她也走不远,他点了点头,“嗯,你乖乖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
温承御前脚一走,苏江沅拔腿就冲向顶楼。
她记得顶楼有一家连锁药店,买手机是正事,验孕更是大事。
上楼进了药店,苏江沅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自己在偌大的药店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不得已,又怕温承御回来找不到她,她扬手招来店里的药师,“你好,麻烦这边。”
跟随药师一起看过来的,还有另外一道目光。那道目光的主人,打扮出挑,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闺女。
她只看了苏江沅一眼,便没有移开目光。
药师走过来,礼貌地询问苏江沅的意图,“你好,请问您想买些什么药物?”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刚想说话,跟在药师后头的女人率先开了口。
“我说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们男神家的温太太。”女人口气凉凉的,语气充满了对苏江沅的嘲弄。
苏江沅皱眉,自认不认识眼前这一号人,更跟她没有什么仇怨。温承御崇拜爱慕者甚多,若是她每个都要计较讨论一番,她还真是要被累死。
她不说,那姑娘却没放过她的打算,扫了药师一眼,继续说,“她能买什么?不是迷魂药,就是勾引男人的药呗。”
苏江沅面色一冷,“姑娘,好好说话,你什么意思?”
那姑娘终于等到苏江沅的反应,双手环胸,怎么瞧都瞧不上苏江沅的样子,“什么意思?我的意思难道不明显?像是你这样的女人,凭什么爬上温少的床,还能狗屎运到做了温太太,哼!”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狗屎运。”
“你!!”那姑娘面上一冷。
苏江沅绕过那姑娘,被这么一闹腾,感觉再惊喜的事情也没了心情,她绕道想走,却被那姑娘堵个正着。
“你跑什么?怎么?是不是心虚?”
苏江沅简直对眼前这傻妞儿无语到了,“我心虚什么?姑娘,你无缘无故跑来跟我说这些,你觉得自己不够无聊吗?”
“不无聊,”那妞儿比苏江沅稍稍偏低了一些,于是用力挺了挺自己的胸脯,“我是温少的骨灰级粉丝。”
苏江沅扯唇,“嗯,看得出来。”够脑残的。
“你!”被苏江沅的不屑态度刺激,姑娘冷了冷脸,话怎么难听就怎么说,“像你这种身份不明常年寄养在别人家的女人,压根配不上温少。说不定,你是哪个山疙瘩里跑出来的野种也说不定。”
苏江沅的眸色陡然一冷,“你再说一遍?”
从小,她都想知道自己是谁。
她也曾怨恨过自己的父母,生了自己也不要她,但生者父母恩,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是野种。
她是父母生的孩子!
那姑娘被苏江沅陡然变冷的态度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用力挺了挺胸脯,“你就是野种,怎么了?我就说!野种野种野种!”
苏江沅抬手扇了下去。
“啪——”
那姑娘尖叫一声, 猝不及防被苏江沅用力抽了一耳刮子,擦着高跟鞋的身体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她捂住发红发肿的脸颊,冲着苏江沅失声尖叫,“你个混蛋,你居然敢打我?”
苏江沅压根不怕她冲过来,她甚至走了上去,居高临下睨着那妞儿,声音冰冷的像是浸透了五尺寒冰,眼睛愤怒的要杀人,“打你?不止这么简单,你再骂试试?”
那姑娘被苏江沅慑人般寒冷震慑住,半晌没敢吭声。
苏江沅一声怒吼,“说啊!”
“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躲在苏江沅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周围的人声渐渐响亮了起来,内容无非就是一个小姑娘家家一个人在外头,被打了耳光欺负到这种程度什么的。那姑娘被着带着同情的声音鼓励,瞪着眼睛愤愤地冲着苏江沅尖叫,“你不是狐媚子是什么?一个被人带回家的野种,你凭什么?”
苏江沅一扬手,朝着女孩另外半张脸, “啪”的一声又打了下去。
女孩简直被打懵了。
生下来就被娇惯的千金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要告诉我爸爸......”她还没说完,抬头看到苏江沅后头站着的人时,一副见鬼的神情,脸上血色尽失。
“温......温少?!”
那么, 刚刚她辱骂苏江沅和苏江沅争执的画面,他全都看到了?那姑娘愣在原地,恐惧连带着慌乱,让她一时间连要做什么都忘了。
苏江沅没回头,但当他靠近的那一刻,她清楚地闻到了她最熟悉的气息。
咬着唇,她忍着鼻头上的酸涩,站在原地没动。
“苏苏,别脏了你的手,这样的人,比较适合让警察叔叔教育才是。”温承御带着一身寒意走近女人,眸中一冷,女孩身体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温少,我......”
“没关系,你不用解释。”温承御拿过手机对着女孩拍了一张照片,当即发给了庄未,“既然你觉得你爸爸无所不能,那我想他一定会有时间听你解释的。”
为了给小家伙出口气,他不介意卫氏多费些精力。
那姑娘当时就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了,“温少......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温承御伸手揽过苏江沅的肩头,侧头看到她死死咬住唇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口上当即一揪。
“苏苏......”
她低着头,一直没吭声。
商场老板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一路带着人冲了过来,见到温承御和眼前的情景,喉咙当时一紧,“温少......”上次刚拍完温少的马屁,这次居然让他在商场遇到这么不开心的事儿。
靠,连个路人都知道怎么来坏他的事儿。
温承御低头扫了地上的女孩一眼,声音像浸了冰一般清冷,“她恶意诋毁我太太。”
那话意思太明显了,大老板大手一挥,冷着脸跟手下说,“打电话报警,请这位小姐去警局走一趟。”顿了顿,又接着说,“还有,通知所有员工记住她的脸,放进黑名单,景同不欢迎她。”
手下应了声,弯腰一左一右架住女孩的胳膊将她拖走。那女孩一脸梨花带雨,哭声尖锐响亮,“温少,温少你放过我吧,她也打了我,她......”
渐渐地,没了声音。
大老板识人辨色,抬手驱散了看热闹的人,又将药店里人清空,只留下苏江沅和温承御两个人。
空气里窒息般的安静下来。
苏江沅死死咬着唇,拼命将眼睛里的酸涩压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
身边的温承御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苏苏,你是打算一直跟我这样吗?”
苏江沅蠕动了下嘴唇,视线移到男人高级定制的皮鞋上,“这不是我的错。”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她的错,没有父母也不是她的错,她已经那么努力那么努力,为什么这些人就是要揪住她的这一点不放?
想逼死她吗?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父母是谁,由不得她,原本她也是受害者。
“我没有勾引你。”苏江沅申辩。
“是我勾引你的。”温承御叹口气。
“我也没有爬上你的床。”
“我的床只有你能睡。”
苏江沅吸吸鼻子,这才好不容易将眼泪逼回到眼眶里,“我是被你逼婚的。”
温承御拖过她的身子,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摩擦着,“我知道,是我逼你跟我结婚的,你是受害者。”
“嗯。”
温承御:“......所以,跟我结婚,让你委屈了。”
“嗯......”
温承御无奈,低头一下一下亲着她的脸,“所以现在呢,还难受吗?”
“嗯。”
温承御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用力刮了刮她的鼻子,“温太太,别太过分。本少爷觉得,我已经够低三下四了。”
“嗯。”
“你除了嗯还能说什么?”
“嗯......”
温承御牵着只会“嗯”的温太太一路出了药店,坐客梯下了楼,直奔停车场。
大老板汗哒哒地某个角落里出来,擦汗的手帕都湿透了。
“还好还好,若今儿真闹大什么事儿,怕是以后很难攀高枝了。”
身后一帮员工:“老板,你以为这样就算攀高枝了?”人温少一年能来几次?商场是女人的天下,就算人温少来,时间也不给你啊。而且人温少说了,逛街的时间都给太太,你算是哪根葱啊。
大老板恶狠狠凶巴巴,“都滚一边去,爷就喜欢抱抱大腿过把瘾,怎么着?”
员工:“......”晕倒。
温承御打开车门将苏江沅塞上去,弯腰低头帮她扣好安全带,自己绕过去坐上驾驶座扣上安全带。
苏江沅吸吸鼻子,用力扯了扯嘴角,朝着温承御露出一抹笑容来,“阿御,我已经好了。”她就是当时会比较生气,过后就没事了。而且,这种身份遭到诋毁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觉得她应该习惯就好。
“嗯。”温承御应了一声发动引擎,抬手将某个品牌最新的发布的手机递给苏江沅,“你的。”
苏江沅欢天喜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需要的软件什么的一应俱全,就连她之前手机通讯录的名单,温承御不知道什么也帮她统统输入了。她咧咧嘴巴,是真的开心。
“阿御,你真好。”
“嗯,我知道。
苏江沅:“......”
温承御专心开车,苏江沅专心摆弄手机,车子一路朝着景柯良的医院飞奔而去。
偶尔,温承御侧眼看上身侧的小妻子一眼。
他的小家伙单纯到,对这个世界几乎不带一丝的恶意。他总觉得,若是某天他不在身边,她会真的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
可是那一天......
萧儒桥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浮现,“阿御,你不可能瞒着她一辈子。没有人愿意接受一段没有来由的婚姻,即使她不说,你以为她心里不在意?”
庄未和芮姨都曾问过他。
人的记忆是一种很诡异而且其妙的东西,若是将来有一天,苏江沅忽然记起所有的事情,那么他们之间......
温承御用力闭了闭眼。
“苏苏?”
苏江沅正刷微博刷的起劲,一个劲的笑呢,冷不丁扫了他一眼,飞快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是什么?”温承御自认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苏江沅歪着脑袋看向温承御,“你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温承御目光盯着前方,“临时想到而已。”
苏江沅收了手机,咬着唇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嗯,我觉得我最不能容易的事情,就是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却爬墙出轨。”
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不容易。”
“最好是,”苏江沅傲娇地扬了扬头,想了想又补充一点,“还有,我不能接受欺骗和背叛。”
当初林睿尘和申悠悠上床,她就果断和林睿尘分了手。虽然后来,他们的感情一如以前。但有些事儿不说,不代表真的不介意。
温承御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还挺较真。”
苏江沅随口答道,“那是,”又扭头看了看温承御,苏江沅眯了眯眼睛,“温承御,你老实招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承御笑,一脸“你是白痴”的神情看着她,“就算我真有事儿瞒着你,你以为以你的智商,你能看出来?”
赤果果人格侮辱啊喂!
苏江沅气呼呼扭过头,打开窗户趴在上头,不理他。
温承御摸摸她的头,到底没再说什么。
有些时候,你做错一些事情,势必就要得到一些惩罚。那些惩罚,在还没来到之前拼命折磨你,这就是最好的让你疼的方法。
到了医院,温承御停好车,一路牵着苏江沅进了医院,一路乘坐专用电梯到了顶楼。谁知早先就打电话说好在医院里的等着的景柯良却没了踪影,温承御当时就一脸不爽,拿出手机就要给景柯良打电话,却被苏江沅一把拉住。
“阿御,你别着急,我这会儿不是好好的嘛,那种情况只是偶尔的。景少是医院的当家,偶尔有个突发事件也是很突然的。”
温承御一脸的不悦这才缓缓散去。
苏江沅四下看看,想了想提议温承御直接到楼下门诊去挂号排队看诊。温承御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同意,“我只相信阿良的医术。”
苏江沅无奈的叹了口气,背着手在景柯良的私人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身跟温承御商量,“阿御,我想到处去看看,一直呆在这儿挺闷。”
温承御站了起来,“走吧,我陪你。”
她伸出三个手指头跟温承御发誓保证,“我保证不给你闯祸,景少一回来我就回来。”
出了景柯良的私人办公室,苏江沅在外头的走廊上晃荡了一圈。脑海里还惦记之前的念头,趁着温承御没有追出来,她一路奔到电梯到了二楼。
却发现妇产科在一楼。
她转身就想要冲向一楼,身边几个经过她身边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你们看,她是不是电视墙里那个女的?”
马上就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就是她。看着这么楚楚可人的,没想到啊,居然会是那种人。”
于是又有人接话,“喂,你别瞎说,也许报道里的猜测都是假的呢?一般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哼,但愿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野心不足贪心有余的烂人。”
苏江沅默默听完,咬着唇朝着几个人口中所说的电视墙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然。
人若是倒霉,真是喝凉水都要塞牙缝啊!
一楼大堂巨大的电视墙上,正播报当天的最新新闻。里头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她。里头隐约的背景视频和吵闹的声音,是在药店里她和那个女孩争执,甚至是她出手打了她的画面。
苏江沅唯一庆幸的是,画面里没有出现任何有关温承御不好的新闻。
她顿了顿脚步想走,明显对这种不实的报道已经免疫。
但新闻没完。
所有的媒体评论,苏江沅耐着性子看完,几乎是所有的负面评论顷刻间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了苏江沅。
说她的确可能是卫老爷子从外头带回来的身份不明的野种,更有甚者,说她是卫闽的私生女,是卫闽当年和小三在外头所生的私生女。卫闽的妻子死后,儿子离开,卫家没了下一代,所以卫老爷子才将卫闽跟第三者所生的孩子,她,带了回来。
说她是身份不明的孩子,是野种,她都认了。
可为什么要说......她是卫叔叔和外头小三所生的孩子啊?
她不是小三的孩子啊!
她不是卫家人,她姓苏,她跟温承御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
苏江沅站在原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电视墙一遍一遍报道着恶心的言论,任由身边路过的人对着她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
苏江沅当时就气的哭了出来。
被温承御逼婚的时候她没有哭,被闺蜜劈腿的时候她没有哭,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兄弟姐妹,她统统都没有哭。
可是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低声呜咽着哭了出来。
“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么多,没有一个人理她,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解释。
“苏苏!”
“江沅!”
温承御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弯腰抱住苏江沅,用力掰过她的脸。
双眼通红,满眼都是眼泪。
温承御的心从来没有过的剧烈疼痛,他拉着她站了起来,“苏苏乖,听话,别哭。”
身后的景柯良快步跟了过来,脸上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脸色铁青地冲着不远处的电视画面墙咆哮,“谁特么放的这玩意,给老子关了!”说完冷着脸就开始打电话,“给你三分钟,把医院里所有的电视墙关掉。还有,收拾铺盖,滚蛋!”
特么的那个女人在勾引卫闽的时候孩子已经七岁,难不成她知道自己在未来某个时候会爬上卫闽的床,还提前给人把孩子都生好了?
智商被狗踩了吗!!
不过瞬间的功夫,不远处电视画面一黑,没了动静。
景柯良一脸歉意地走过来,“哥们对不住,我不知道会有这事儿。”
温承御没吭声,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五尺之内寒冷的气息,脸上覆着厚厚的阴霾,像是随时都要杀人一般。但对怀里的人,却是极有耐心的。
“苏苏乖,你还病着,我们跟阿良上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不好?”
苏江沅低着头,咬着唇,双手死死揪住温承御的西装袖,口气坚定,“温承御,我要回家。”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盯着她红肿的眼,“检查完,很快就好。”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温承御,“我说,我要回家!”
两个人彼此对视,像是无声的对峙。
苏江沅低头一口咬在温承御的胳膊上,像是要发泄身体里压抑的所有委屈和难过,那一口她几乎用了全力。直到口中传来血腥的味道,她才松手放开,转身就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温承御几步追上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见她在怀里挣扎的厉害,冷声阻止,“不是要回家?别闹!”
她不说话,又低下头去,眼泪无声无息“吧嗒吧嗒”掉在温承御的西装上。
从他认识她开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江沅。
她没有一丝声音,咬着唇,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
温承御心疼要命。
他的苏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两个人一路出了医院,景柯良远远追了出来,等温承御将苏江沅安放在座位上,他才跟了过来,“阿御!”
温承御脚步没停,抬眼飞快跟景柯良说了一句,“放心,庄未已经去查了,事情我会处理。”
景柯良看着温承御飞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沉声说了句,“需要我的地方,直接给我打电话。”
温承御应了一声坐进车里,黑色轿车瞬间冲了出去。
一路无语。
一向活泼外向健康的苏江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低着头沉默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苏苏?”温承御试探着想要伸出手,到了一半,到底收了回来。
车子风一般直冲苏苑。
温承御将车子直接开进苏苑,抱着苏江沅一路进了苏苑。
芮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今天的新闻,见到两个人这幅模样进来,当即就意识到事情严重,江沅这丫头肯定是都知道了。她抬手迅速关了电视快步走了过来,到底于心不忍,低低的喊了苏江沅一声。
“江沅?”
苏江沅低着头,没有吭声。
温承御抱住苏江沅的动作没听,一路快步上了楼。见芮姨一脸担心就要跟上来,开口阻止她,“芮姨,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芮姨往前的步子一顿,连连点头,“好好好,芮姨知道了。”
打开门,温承御直接抱着苏江沅去了浴室。苏江沅全程沉默着,任由温承御动作温柔的给她清洗脸上因为哭泣留下的脏脏的痕迹,再一路抱到了大床上。
温承御倒了温水给她,轻声哄着她喝了一点,“乖江沅。”
放下水杯,温承御挨着床边坐下,将苏江沅揽在怀里,一手拿出手机打电话,一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电话接通,庄未的声音异常严肃地传了过来,“温少,出报道的几个杂志社和电台我已经锁定了,马上处理。”
温承御沉声应了一声,“要快。”顿了顿又说,“我要知道拍摄视频的人,和把消息放给媒体的人。”
庄未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怀里的苏江沅忽然开口说话,“温承御,我是不是很没用?”
眼泪又掉了下来,温承御心里揪疼,“不,苏苏很好,苏苏一直都是最好的。”
冷不丁的,苏江沅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温承御拧着眉头,冷声把她拦下,“苏江沅,你做什么?!”
苏江沅肩头剧烈抽动,终于放任自己大哭了起来。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根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爸妈不要我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稀里糊涂活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苏江沅到底是不是我的真名。我好想知道我是谁,我想知道我到底从哪儿来。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定都要揪住我的身份不放?!”
温承御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锁住双臂用力抱住她,“苏苏你乖,事情我会调查清楚,我不会允许有人这么污蔑你。”
那个人不管是谁,他对不会放过。
眼泪湿了温承御的大半个胸膛,苏江沅哭的凶,像是要流干这么多年来太多委屈的眼泪。她攀住温承御的肩头,泪眼婆娑地想要跟他要一个心安。
“温承御,我不是卫叔叔的孩子,我不是啊。”
“我知道,你不是。”
她仰着脸看他,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伸手去擦,却落得更凶。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我是你妻子,是你温承御的太太,是你未来孩子的母亲。”
“苏苏,你是,永远都是。”
她窝在他的怀里,像个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和难过,似乎都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慢慢地往外纾解。
哭着哭着,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还在低低啜泣。
温承御的心,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半,又热又疼。
有人把他当做宝贝儿一样呵护在手里的珍宝,伤害的一塌糊涂,这是他无乱如何也不会容忍的。
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给她拉好被单,他慢慢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一直等在客厅里的芮姨当即就站了起来,“阿御,江沅她怎么样?”
“睡了。”温承御抬头扫了一眼楼上,弯腰拿了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转身出去,“芮姨,江沅若是醒了,你照顾下。我要回公司一趟,晚些时候回来。”
芮姨连连点头,知道他是要去处理新闻的事情,也不拦着,“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自始至终,一直坐在沙发里假装看电视的芮娆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一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样子,到底惹恼了芮姨,“你个死丫头,”芮姨拿起一个靠枕朝着芮娆砸了过去,冷眼呵斥她,“你嫂子对你怎样你心里难道没数?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是你阿御哥都白疼你了。”
芮娆无辜地吐了吐舌头,“妈,你以为我那么喜欢看她笑话啊?事情发生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安慰管用,人类还要眼泪做什么?”
芮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抬手用力点点她的头,转身气呼呼走了,“不行,我得去看看你嫂子。”
芮娆扭头,看向电视画面的视线却微微一暗。
她刚把苏江沅的真实身份告诉阮画,现在苏江沅就被这样的丑闻缠身。芮娆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无大脑小姑娘,但这点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这件事儿,和某人脱不了关系。
但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她会是用这种手段暗地里搞鬼的人。
......
苏江沅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的傍晚。
屋子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一片漆黑。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一米之内按下开关就能见到的光明,她却连抬手的意图都没有。
她瞪着眼睛在黑暗里静默了一会儿,抬手摸摸自己的双眼。
不用看也知道红肿的不能见人了。
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又一次在她的耳边闪过。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的不在其数,其实她早就该习惯了。
这一次虽然过分恶毒,但她是苏江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打倒的苏江沅。太阳照常升起,日子又是新的一天。
她摸着黑坐起来,探脚找到自己的鞋子。
大门被人从外打开。
借着外头的光线,苏江沅看清楚来人是芮姨,她穿好鞋子站起来,在黑暗里轻轻叫了一声,“芮姨。”
喊完人了才发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这会儿连嗓子都哑了。
芮姨原本想偷偷推开门看苏江沅一眼,知道苏江沅醒了,手还尴尬地放在门把上,走也不是进也不是,“江沅,芮姨担心你,所以想进来看你一眼。”
苏江沅心里一暖,抬步走了过去,伸手拉住芮姨的手,“芮姨,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放心吧,我没事。”
芮姨拍了拍苏江沅的手,等她走到光线明亮的走廊里,她才发现苏江沅一张脸憔悴的不成样子,一阵心疼,“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交给阿御解决就好,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个什么劲儿。”
两个人下了楼,芮姨将苏江沅直接带到了餐厅,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苏江沅最爱吃的。
芮娆正坐在餐桌边玩儿手机,看到苏江沅一愣,下一秒只当没看到似的继续玩手机。
“江沅,阿姨看你这阵子精神都不是很好,得补补才是,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说这话,人已经站起来给苏江沅夹了满满的菜放在碟子里。
苏江沅埋头吃饭,道了声谢,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芮姨,今天让你担心见笑了。其实我没事,睡一觉就好,我相信阿御可以解决好事情的。”
芮姨刚想说话,那边埋头吃饭的芮娆冷不丁接了一句,“矫情。”
芮姨狠狠瞪了芮娆一眼,“闭嘴,吃你的饭。”
苏江沅没什么食欲,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更没有和芮娆斗气的精力,但芮娆明显不依不饶,抬手将筷子重重摔在餐桌上,“妈,我现在不仅觉得阿御哥偏心,就连你也很偏心。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芮娆冷漠的眼神看向苏江沅,嘲弄道,“不过就是一些报道罢了,是就承认,不是就否认。哭天喊地的闹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卫闽的私生女呢!”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一停,那边芮姨已经将筷子摔了下来,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芮娆,你是不是真觉得你翅膀硬了我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芮娆不服,藏在心里的话不说总觉得就是便宜了苏江沅似的,“难道不是?苏江沅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跟阿御哥离婚!这样下去,阿御哥的清白也迟早要被你给毁了!”
芮姨脸色发青,怒气到了一点程度,“芮、娆!”
“本来就是,谁都可以嫁给阿御哥,只有她不行。像她这样的女人,压根就配不上阿御哥,他们结婚,我都觉得侮辱了我阿御哥!”
芮姨站起来,抬手给她一巴掌。
“啪......”世界顿时清净了。
苏江沅放下筷子,原本已经在自我催眠下变得平静的情绪顷刻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她没说话,也没阻止,眼睁睁看着芮娆的脸颊上迅速红肿。
芮娆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满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双眼蒙上一层水汽,“妈,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动手过,自从这个女人来家里之后,因为她,你打了我多少次了!”
芮姨冷着脸,越发越来越盛,“打你都是轻的,芮娆,在这么不知分寸,给我滚出苏苑,一辈子别回来!”
芮娆咬着唇,双眼通红,“妈,我恨你。”她再度转向苏江沅,满目的怒气直接扑向她,“苏江沅,你绝对不会幸福的,绝对!”
说完捂住脸,哭着跑出了苏苑。
芮姨瞪着芮娆消失的背影好久,闭上眼睛用力喘了口气,才慢慢坐下来。见苏江沅只是沉默着吃饭不言语,一时间难过的不行,“江沅,你别在意,这个孩子骄纵惯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么说你。”
苏江沅夹了排骨放在芮姨碗里,冲她笑了笑,“没关系的芮姨,她还是个孩子,我可以理解。”
苏江沅从来都把芮娆放在孩子的行列,一再告诉自己,她只是人性。可现在想想,芮娆将近十八岁,一个成年人该是有的思维她都有。而最近她也才发现,她对她的敌意似乎更浓了。
苏江沅一直想知道,芮娆到底在恨她什么?
吃了饭,苏江沅借口说累早早躲到楼上一个人清静。
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打开电视,想知道在她睡过去的这些时候,还发生了什么让她震惊和意外的事情。
果然,当天的辛城新闻里,除了她看过并且受到刺激的那段新闻,又有了新的。
这次的矛头指向了卫老爷子。
媒体自由媒体的手段,有心人将当年卫爷爷把她领回家的报纸翻了出来,说她身份不明,当年卫震领她回家,目的实在是不可告人。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们将卫氏和当年老苏家的整合股份曝了光,说当年苏老的一双儿女出了车祸横死之后,苏老的一双孙子孙女也跟着不知去向。再之后,苏老就因病去世了。
所以,最后最后老苏家的产业,就到了卫震的手上。
有媒体大胆评论卫震心狠手辣,也许当年苏家的消失压根就是卫震所为。内容太惊世骇俗,看的苏江沅不由得直直发笑。
原本这样的事情跟苏江沅压根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因为爷爷的“心狠手辣”,苏江沅的身份更在这之后被渲染上了很多灰暗的色彩。
苏江沅摸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电话响了一下就被人接了起来,“苏苏?”
苏江沅抿了抿唇,她不知道怎么了,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她莫名觉得鼻头上酸涩的厉害。
“又哭了?”
苏江沅吸吸鼻子摇摇头,又后知后觉发现他看不到,“没有啦,虽然这不是事实,但我已经接受现实了。”
那段不意外地传来一声轻笑,顿了顿才问,“吃饭了吗?”
苏江沅“嗯”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目的,“阿御,爷爷的新闻你看了吗?我怎么觉得,这次的事情,好像是有人要故意针对我,抹黑卫家似的?”
“嗯,我媳妇儿不傻,”顿了顿,温承御又接着说,“卫氏和温氏正在调查想办法,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乖,你先睡,不用的等我。”
苏江沅说了声“好”,又交代温承御一定要吃饭之类的繁琐细节,这才挂了电话。
苏江沅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仰躺在大床上用力挥舞下拳头。嗯,她相信她的阿御,一定可以把事情处理好。
她只是温太太,其他的身份,跟她一律沾不上边。
苏江沅安心地蒙头大睡,第二天醒来,枕头边果然凉凉的,温承御一夜都没有回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很是时候的响了起来,苏江沅接起来,沙哑着声音喊了声,“阿御?”
那边的温承御接过顶着一双熊猫眼庄未递过来的清茶,沉声挑眉,“醒了吗?”
苏江沅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辛苦你了,你们连夜奔波,我却在蒙头睡觉。”
温承御低笑一声,“媳妇儿,真觉得老公很辛苦?”
苏江沅连声回答,“嗯嗯嗯。”
“那你就做好好好补偿我的心里准备,”温承御喝了口茶,认真讨价还价,“我辛苦一个小时,你补偿我两个晚上,如何?”
“噗噗......”
庄未一口咖啡喷了出来,嘴里骂了声“靠”,手忙脚乱抽了纸巾擦拭自己黑色西装上的污渍。
靠。
这两夫妻现在是越来越旁若无人秀恩爱,步步都是要虐死他单身狗的节奏啊。
苏江沅红了红脸,说了句“你注意身体”就要挂电话,这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别挂,”温承御不跟她闹,沉声开口说正事,“媳妇儿,你收拾下,我一会儿回去接你。阿良在医院等我们,一会儿带你去检查。”
苏江沅连声拒绝:“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
温承御想起昨天在医院的遭遇,“我不放心。”
庄未跳起来冲到温承御跟前,只差没有屈膝给自己的老板跪下了,“温少,别这么对我,这个时候我离不开你,我需要你。”他双手环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温承御抄起手边的烟灰缸,朝着庄未扔了过去,“滚蛋!”
苏江沅听到了,笑着说,“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不会出差错的好不好?”
再三保证,温承御终于同意点头挂了电话。
苏江沅打车去景柯良的医院,刚坐上车子,温承御的短信就跟着来了,“出发了吗?”
苏江沅暗自责怪温承御的啰嗦,心里却甜滋滋地给他回了短信,“出发了,很快就到,放心。”
那段很快又回了短信,“好,注意安全,有事电话。”
苏江沅抬抬手想发一个“好”,但又想到温少爷一会儿若是再回一个“嗯”,她是不是还得出于礼貌继续回复。
苏江沅想想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好麻。
笑着看向车窗外,一群男孩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只见中间隐约拖着个人。 苏江沅出于好奇,忍不住趴在车窗上仔细看了看。
一看不打紧,当时就吓了一跳。
那个被男孩子门拖着的女孩子,不是芮娆是谁?!
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头。
苏江沅的第一反应,就是下车去看看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没来得及让司机停车,那群男孩子已经拖着人单力薄的芮娆上了最前头的一辆车。那辆车子的后头,还陆续跟着两三辆。
苏江沅决定跟过去看看。
她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前方的司机,抬手指着前头的那几辆炫目的车子,沉声吩咐,“司机大哥,麻烦跟上前头的车子。”
司机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小姐,抓奸?”
苏江沅当时就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顷刻间有一种外焦里嫩的感觉,懒得多说,她点头如捣蒜,“嗯,是的。我老公昨天晚上一夜没回家,跟小三窝了一晚上,现在还在一起呢。”没来由的,苏江沅眼前无端浮现出温承御和庄未在办公室里那啥的场景。
“呕——”
她怎么可以这么侮辱自己的老公,真是太过分了。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在马路上飞奔了起来,紧紧贴在那几辆车子的后头,“现在的混蛋真是越来越多了,家里放着这么貌美如花的老婆不疼,跑出去沾花捻草,欠收拾!”
苏江沅目光不离前方,提醒司机师傅也不要过跟的太紧,以免被人发现,一边敷衍,“可不是嘛!家花儿没有野花香。”
司机一路飞快转动方向盘么,一边又啰啰嗦嗦在苏江沅的耳边说了一大堆,如果某天被三,可以采用的一百种措施。苏江沅听到一阵耳鸣,连连点头。
前方的车子在郊外一家很是隐秘的俱乐部停了下来,苏江沅吩咐司机停下,推开车门下车,热心的司机大叔喊住了她,“姑娘,你一个人,小三人多,我就等在这儿。你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马上报警。”
苏江沅刚想拒绝,转而一想有个人知道她在这儿也好,一点头,又从包里掏出摆百元大钞递给司机,“大哥你人真好,辛苦你了。”
司机哼哼哈哈接过钱,双眼放出闪亮的光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像是他媳妇儿出轨他来抓奸似的。
苏江沅掏出手机一路跟着一群人走了进去。
前头的芮娆骂骂咧咧,被一群人扛着拽着到了前台,当场就尖叫了起来,“前台,快报警!他们这是恶意限制人身自由,他们绑架了我,快报警!”
为首的男人走到前台,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前台当即连连点头,嘴里连声附和,“好的孟少爷,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就在顶楼。”
前台女生扫了一眼在人群里张牙舞爪的芮娆,低头完全当做没听到。
芮娆惊恐的连连直叫。
“混蛋!混蛋!你们放开我!”
苏江沅隐约觉得那男人看着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是学校毕业舞会,为了给自己找乐子,出钱赞助的孟家公子,叫什么......孟什么路?
孟津路!
孟津路一挥手,几个人架起芮娆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合上,苏江沅抬步就冲了过去。前台的姑娘正在低头输入什么资料,见苏江沅突然进来,张口就喊住了她,“小姐,我们这是私人会所,没有会员卡,是不能进去的。”
苏江沅学着温承御平日里的样子眼睛里微微一眯,用力释放冷意,“怎么?看不出来我跟孟津路是一起的?”
那姑娘一愣,转而问道,“你是孟少爷的......”
苏江沅心想若是说小姨妈太难听了些,干脆挺了挺胸,冷声道,“我是他小姑妈!”说完散发着冷气十足的气场,在前台姑娘的目送下按下顶楼的电梯键,抬步进了电梯。
没人出来拦她。
温承御那一套,真管用。
顶楼的贵宾房不多,数下来也不过三间。这样的时候,原本来这儿里的客人就不多,走廊边上的两个人房间开着门,只有最里头的一间,门是虚掩着的。隐约的,还能听到芮娆从里头传来的阵阵尖叫声。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知不知道我哥是谁,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孟津路掐了手里的烟头,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芮娆一眼,挺满意。朝着芮娆的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人一抬腿,朝着芮娆的后膝盖弯儿一脚踢了过去。芮娆膝盖一曲,双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
膝盖像是碎了一般,芮娆当你扭曲了一张脸。
好疼好疼。
孟津路在她跟前蹲下,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芮娆脑袋一偏,嘴角立马就渗出了血。
孟津路这才逼芮娆对上自己的阴森的双眼,“芮娆小姐,我当然知道你哥是谁,温承御嘛!高高在上的辛城温少,谁不知道?”他扯住她的头发,让她距离自己的脸更近一些,“就是因为知道,才替你哥哥教育教育你。”
芮娆惊恐地看着眼前男孩越发扭曲的脸,“你......你是谁?”
“不记得了?”孟津路冷笑,“芮娆小姐,我记得你在舞会上打我打得可以很嗨的嘛!”
芮娆脑袋一窒,顿时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是你?!”同一时间,恐怖密密麻麻爬上了芮娆的身体,长这么大,她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害怕了。
眼前清一色的全是男的,个个目露凶光,**尽显,他把她弄到这人,她不会以为就只是天真地想要喝茶聊天。
“你想干什么?!”
孟津路站起来,冷笑着看她,“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从他挨了那一巴掌,又在温承御面前狠狠挨了父亲的那一巴掌起,他就发誓,这些他孟少爷从来没有过的屈辱,他有一天一定要讨回来。手一抬,孟津路冷笑着招呼随性而来的哥们,“兄弟们,这小娘们长的标志,但这性格真是特么的欠上的很。”
众人一致点头。
芮娆瑟瑟发抖,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干什么!混蛋你要干什么!”
孟津路挥挥手,笑的骇人,“兄弟几个尽管帮哥们我好好**就是,出了什么事儿算我的。这丫头最贱,给我上她,上到她不贱为止。”
“得嘞!”
孟津路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冷冷睨了芮娆一眼,“不是觉得很高贵吗?少爷我就让你好好高贵一次!”高高在上的温家小公主?那他就让她变成人人可以骑的小母马。
芮娆疯了一般挥动着双手,拼了命阻止几个男人靠近他,她努力想要移动身体,膝盖却疼的要死,动都动不了。
几个男孩把她架起来,扫空了房间正中央的玻璃圆桌,将她死死压了上去。几个男人又是摸又是脱,芮娆当时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哭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衣服被撕碎,芮娆年轻美好的身体渐渐暴露在几个男孩面前,他们看得眼睛都红了。
几个商量着,“谁先上?”
“我先。”
“滚蛋,凭什么你先,我又不是不行!”
芮娆趁着空档起身就想跑,结果膝盖一疼,整个人都掉在了地上,男人弯腰捞起她,抬手就是一巴掌,“老实点,爷上完就算。”
芮娆被重新按在玻璃圆桌上,绝望地哭着,声音凄厉。
几个男人商量好,其他两个推到一边,只留下一个,脱了黑色的衬衣,附身就压了下去。
“啊——”
走廊上想起急促的脚步声,苏江沅转眼到了门边。她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将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嗯,我知道,我看到了。”转眼她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芮娆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欢喜苏江沅的出现。
“苏......”
苏江沅冷着脸,努力克制情绪起伏不要太大,“一群小孩子,在这儿做什么?!”
几个男人转脸看向她,“你是谁?”
苏江沅的视线平静地看向沙发上的孟津路,“苏江沅,温承御的太太。”
几个人同时愣住,沙发上的孟津路当时就变了脸色,猛地起身冲了过来,伸手一把推向苏江沅,“你特么的跟踪我们!”苏江沅身体向后一撞撞上墙壁,小腹的地方当时猛地一收,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当时就蔓延开来。
她握住电话的手没动,低声跟电话里说,“老公,没事的,没人跟我动手,我不小心没站稳。”
孟津路向后一步,当时脸色大变。
温承御?!
“什么?你就在附近,五分钟就能赶过来?”苏江沅脸上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当即摆摆手,“别别别,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一群小孩子闹着玩儿呢,我劝劝他们就好。”
她人单里薄,硬的自然不能来,软的也必须使用恰当。
苏江沅挂了电话,抬步走到圆桌那儿,弯腰将芮娆扶了起来,头也不回低声说,“你们年轻人之间就是喜欢冲动,有什么事情就该坐下来慢慢解决,而不是使用暴力。”从包里拿了单外套出来,苏江沅给芮娆披上,扭头看向众人,“你看,就是玩笑,你们也吓到她了。”
芮娆哭着,“苏......”却被苏江沅拍拍肩膀阻止。
苏江沅走到孟津路跟前,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孟少爷,卫氏和孟氏有生意上的往来,你知道吗?”
孟津路一怔。
这段日子他只顾着吃喝玩乐已经谋划着这么教训芮娆,家里的事情压根不管。
“不知道。”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孟津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霾形容了,“你想说什么?”
苏江沅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发生,你虽然一出气。但是未来很多年,你都要为此付出代价。当然,你爸爸也要为你的行为付出更大的代价。”
孟津路怒极反笑,“你他妈威胁我?!”
“不,”苏江沅绕过孟津路走到沙发上坐下,伸手食指轻轻摇了摇,“我只是在告诉你后果。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我们灭口,毁尸灭迹。然后在短时间之后,你到下头来陪我们。”苏江沅指指地板下头。
另外几个人男人一脸惊恐,忍不住喊了声孟津路,“孟少。”
孟津路眯着眼睛看着沙发上神色如常的苏江沅,冷声道,“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我就会放你们走?特么的你走出去,我们孟家就能安然无恙?!”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孟津路才发现似乎没了什么退路。自己一冲动,把身后的整个孟家似乎都要拖下水了。
苏江沅优雅端坐在沙发上,一点也不害怕着急,“我没打算走。”
话一出,一群人愣住。
“如果你们执意要把这件事儿做到底,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着。”
孟津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种思维方式和做事方式,说实话,他真是生平第一见。
空气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苏江沅神色平静地看着孟津路,什么也没说。但就是这样的眼神,看的孟津路莫名觉得恐慌,后背上冷汗直流。他没忘记她跟温承御的对话,只要温承御改变主意,五分钟之内,他和孟家必死无疑。
孟津路觉得自己似乎被逼上了悬崖,闷了一口气,他弯腰拿起手边的红酒,狠狠朝着地上用力一摔。
“你特么的到底要怎么样?”这个女人要把她给逼疯了。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表情相当认真,“我的提议是,大家各自回家各找各妈,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其实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浑身充满戾气的孟津路,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孩子。说到底,富人家的孩子多骄傲,他不过是要出了心里的一口恶气罢了。
孟津路嗤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逗我玩儿呢?”
苏江沅摇头,“不,我很认真。温承御时候是我丈夫,但我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方式。这件事情,我和芮娆都会保密,因为确实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扭头看向芮娆,“你同意吗?”
芮娆早就吓傻了,哪儿还有思考能力,急忙点头。
为了说服孟津路,苏江沅真可谓是煞费苦心,“我知道你不信。你可以回去,等等看孟家和温氏有没有什么地方跟以前不一样的。如果温氏有什么实质性的打压行为或者收拾你,就算我的话不作数。”
孟津路瞪大了双眼,“到时候还有什么用?”
苏江沅挑眉反问,“所以你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我们就在辛城,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们算账。谁都没有万无一失的时候不是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津路确实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前的苏江沅。
而且,这个女人有一双非常非常干净的眼睛,但是看着那眼睛,他就觉得她似乎不会说谎。但若是就这么放她们走,他心里的这口怨气要怎么解,“我不能平白受了这丫头的委屈!”孟津路抬手指向芮娆。
苏江沅的视线跟过去,沉声命令芮娆,“芮娆,道歉。”
芮娆咬着唇,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任性的举动,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这个教训,实在太大了,“对不起,我那天确实不讲理。”
孟津路眯了眯眼,半晌没吭声。
苏江沅不疾不徐的等着。
其实,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权力和势力才能解决事情。有时候的温婉,其实更是一种彼此保全的方法。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孩子到底懂不懂?
话说到这份上,事儿做到这份上,若是这娃还不开窍,她就真的要听老天安排后果了。
“我们走。”孟津路最后看了芮娆一眼,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的恨意了,招呼了兄弟,转身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苏江沅一直坐着没动,一直到走廊上响起脚步声,电梯那儿传来声响,她才起步,急匆匆朝着芮娆走了过去。
“芮娆......”
芮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苏江沅,我怕,我真的害怕。”
苏江沅四下看看,她除了脸颊上的巴掌印,嘴角的血迹,和身上的青紫痕迹外,没有其他的伤势,才接话轻声说,“别怕,他们都走了。”
芮娆哭着抓住苏江沅的胳膊,手都是抖的,“他们......他们居然要把我......”轮这个词语,芮娆没经历过,更没有勇气说出来。
若不是今天苏江沅及时发现,她这一辈子,就要毁了。
苏江沅拍拍芮娆的手,“放心吧,他们不敢。”她将披在芮娆身上的外套帮她穿好扣好扣子,低头看她,“我们去医院,走。”
芮娆的脸造就哭花了,低头指指自己的膝盖,“他们踢我,膝盖好像碎了一样,好疼好疼,压根动不了。”
苏江沅沉默。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江沅万分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平跟的鞋子,她叹了口气,弯腰蹲在芮娆前面,手臂向两边敞开,“走吧,我背你。”
芮娆一脸震惊,“你......”
“你走不了,我总不能把你扔在这儿吧?”苏江沅示意她上来,又解释说,“楼下就有车子在等我们,我背不了你多远的。”
芮娆这才不情不愿身体一倾爬到了苏江沅的背上。
芮娆其实很轻。
但苏江沅说白了到底是一个弱女子,她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芮娆背了起来。出了门,走廊到电梯的距离不远,但苏江沅却走得相当吃力,累的满头大汗。
身体里某种不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江沅觉得甚至有点头晕的感觉。
她咬牙忍下。
眼下,她必须要把芮娆安全送到医院。若是被温承御知道,原本可以息事宁人的事情,怕是要闹得更大。
芮娆低头看着汗珠一颗一颗从苏江沅的脸上掉下去,心里顿时觉得很不是滋味。她一直和她吵架,和她闹,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一出口就是恶言相向。
可她对她,出了偶尔言语压制她一下,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苏江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去医院的路上......看到了......”
芮娆“哦”了一声又问,“你明知道他们那么多人,如果今天......”到底没勇气说完,“你为什么要救我?”
苏江沅笑,“没有对妹妹......见死不救的理儿。”
芮娆咬着唇不说话,倔强的孩子此时鼻头上莫名有了些酸涩,她纠结半晌,到底伸出手,在苏江沅汗津津的脸蛋上飞快擦了一下。
苏江沅一愣,反应过来笑开。
总算有良心了。
出了电梯,前台小姐眼见苏江沅背着芮娆出来,吓了一跳,她冲出来就像开口,却被芮娆一个冷冷的眼神吓住。
“特么的哪儿远滚哪儿,不然姑奶奶让你失业!”
前台姑娘哆嗦了下,到底没敢上前。这个私人会所,每天进来出去的都是一些有钱人,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谁,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路出了会所,苏江沅大老远纠就看到还等在原地的司机大哥打开车门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一愣,“姑娘,你抓奸怎么背了个小姑娘出来?”话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动作迅速将芮娆从苏江沅身上接了过去,抱着就往车子里走。
“谢谢大哥,”苏江沅跟在身后扫了芮娆一眼,“这姑娘想爬墙头很久了。”
芮娆嘟着嘴,狠狠瞪了她一眼,“苏江沅,你少污蔑我。”
“最好是。”
车子一路飞奔向医院,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看看芮娆,苦口婆心教育她,“小姑娘啊,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偏要惦记人家老公做什么呢?你看你长的这么漂亮,将来一定能嫁个好老公的。”
芮娆眼睛瞪的老大,“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哟,小姑娘脾气还挺大!”司机大哥又说了,“你看看人家姑娘多好,你惦记人家老公,人家还要送你去医院,不要不知好歹啊姑娘。”
芮娆脸颊涨的通红,“你......”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
苏江沅没有功夫加入他们,小腹部的不舒服感很强烈,头也晕。她靠在座位上,只听不说。
到了医院,苏江沅打了电话给景柯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把事情告诉温承御。景柯良挂了电话很快下来,弯腰将芮娆抱下车。看到苏江沅的神色,眉头一皱。
景柯良大眼一瞟就知道芮娆的状况了,他将她转手交给随性的医生,看他们进去。
“江沅妹纸你......”
话没说完,苏江沅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臂上冰凉冰凉的感觉,让昏迷中的苏江沅渐渐清醒了过来。如眼皆是一片雪白,还有景柯良坐在床边想要凑过来却时刻保持安全距离的脸。
“江沅妹纸,你醒了?”景柯良将她脸色恢复了一些,轻轻松了一口气。
苏江沅点了点头,在景柯良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还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的?”
苏江沅摇了摇头,来医院之前剧烈的晕眩感已经缓和了好多,“好多了,谢谢你景少。”她侧头看了一眼手臂上快要打完的点滴,“这是?”
景柯良的神色沉了沉,犹豫了半晌告诉她。
“江沅,你怀孕了,宝宝有一个多月了。”
苏江沅一愣,脑袋迟钝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她知道自己听的很清楚。
她......有宝宝了,是她和温承御的宝宝。
一种很微妙很神奇的感觉顷刻间将苏江沅包围了起来,她今年也才不过刚大学毕业,却已经做了母亲。这种复杂里又掺杂着某种喜悦的感觉,让她勾起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做个年轻妈妈其实也挺好的。
意识到自己还在打针,苏江沅急忙看向景柯良,口气里满是担心,“景少,我怀孕了还打针,对宝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要不要......”她有些慌张,抬手条件反射就想要去拔针。
“我来。”景柯良伸手拔掉打完的点滴,微沉的视线看向苏江沅,“江沅妹纸,点滴就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宝宝打的。他......”
苏江沅呼吸一紧,“怎么了?”景柯良一改往日做派,弄得苏江沅莫名紧张起来。
“来医院之前,你做过什么剧烈运动没有?”景柯良问,“比如负重什么的。”
苏江沅一愣,陡然想起来之前有将芮娆从会所里背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江沅揪住床单摇了摇头否认,“没有什么剧烈运动,我只是昨晚情绪太激动了而已,”她抓住景柯良的手,一脸紧张,“是不是宝宝有什么问题?”
景柯良叹口气,“怀孕头三个月,是孕期最不稳定的时候。任何的不良情绪,剧烈运动,都会导致流产的可能。江沅妹纸,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有流产先兆。”
苏江沅怔在原地,下一秒立刻就慌了,“景少,你帮我,我想要找个孩子,阿御也一定很想要的。”
景柯良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江沅妹纸,你别紧张,我已经给你打了保胎针,也开了保胎药。这两天哪儿都不要去,在家养着看看效果。你放心,我是小东西的干爹,也不会想让他有事的。”
景柯良神色阴沉,只能暂时这么安慰苏江沅。见苏江沅呆呆点了点头,景柯良起身站了起来,“我给阿御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们。”却被苏江沅一把抓住手。
“景少,别告诉他。”
景柯良挑眉。
苏江沅咬了咬唇,神色认真阻止景柯良,“我想自己亲口告诉他,我有宝宝了,而且也想亲口告诉他,宝宝的现状。毕竟,这是我们夫妻的事情。”
景柯良放下电话,了然在苏江沅跟前重新坐下,“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搀和,你休息一会儿。等芮娆出来,我送你们回家。”
苏江沅点点头,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她很快睡了过去。景柯良吩咐护士照顾好她,起身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苏江沅醒了过来,去找芮娆。
芮娆的问题其实不大,脸上的红肿消退不少,嘴角虽然还有痕迹,但总算是不疼的。唯一在当场站不起来的膝盖,也是因为猛烈撞击导致的疼痛和暂时的无法行走。加上当时芮娆紧张的心理,才造成了双腿站不起来的情况。
这会儿芮娆已经站了起来,却紧张地呆在景柯良的办公室里不肯出去。
跟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了半天,芮娆终于咬着唇冲到了苏江沅跟前,“那个,今儿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妈。”若是妈妈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后就算她上了大学,母亲怕是也要如影随形跟着她了。
苏江沅挑了挑眉头,“我可以帮你瞒着不告诉芮姨。但我也有个条件,这件事情只有你我和景少知道,你的阿御哥,绝对不能知道。”
芮娆的脸色难看极了,“为什么?!那个混蛋那么欺负我,差一点就要把我......我要告诉阿御哥,让他帮我好好教训那小子。”
苏江沅提醒她,“你忘记我当时怎么跟那小子保证的?”
芮娆气愤地挥动着拳头,“我以为你那只是权宜之计,不得不为之!”
话说完,被苏江沅的当即打断,“那不是权宜之计,我是认真的。”她顿了顿,认真地上前双手压住芮娆的肩膀,“芮娆,你已经高中毕业,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你不能再想以前那样任性了,今天是侥幸,那未来呢?若是所有人都不在你身边,你要如何还给自己的任性买单?”
芮娆一愣,咬着唇不说话。半晌猛地抬手,用力拍开苏江沅的胳膊,“回家啦!”
苏江沅笑笑,知道她是答应了,这才放心。
景柯良不放心,派了自己的专职司机送了她们回家。一进大厅,芮娆脸上的伤,还是让芮姨一下子发现,人当时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芮娆,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苏江沅走过去安抚芮姨,“芮姨你别担心,芮娆跟同学聚会。她的两个好朋友因为一些问题闹别扭打架,她却劝架被误伤了。”
芮娆瞥了苏江沅一眼,后者笑笑,一脸“不然你自己说”的傲娇样子。
臭女人,倒是挺能扯谎。
芮娆不得不顺从苏江沅的话继续说下去,“是啊妈,我被误伤了,嘶——”
芮姨半信半疑,眯着眼睛再度敲了敲芮娆的伤口,“真的?”
苏江沅保证,“芮姨,是真的,当时我顺路过去,刚好看到芮娆受伤。你放心吧,我已经带她去医院处理过伤口了,她没事。”
有苏江沅这个芮姨眼里从来就是乖孩子的人保证,芮娆自然免除一劫,却扭头瞪了苏江沅一眼,“哼!”摆明了过河拆迁而且压根不领情的态度。
苏江沅造就习惯了,不以为然。
芮姨不赞同抬手拍了那丫头的后脑勺一下,看到苏江沅手里拎着印有医院字样的小袋子,忍不住问,“江沅,你拿的什么?”
苏江沅将手里的东西背放在身后,裂开嘴巴笑了笑,“没什么啦,只是我自己的一些小东西。”芮姨“哦”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最先问苏江沅,“江沅,午饭想吃什么?”
苏江沅想起景柯良之前的嘱咐,提要求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宝宝,脸皮得厚一些,“芮姨,我最近身体有些跟不上节奏,能不能吃一些补身体的东西?”
芮娆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说了一声,“还挺不客气。”
芮姨白了芮娆一眼,面上笑开了花儿,“你啊,难得跟芮姨提个要求,我马上就去做,你先去休息。”
苏江沅点点头,果真就上了楼休息。
芮娆看着苏江沅的背影上楼,张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她隐约记得,医护人员在将她抱进医院的时候,正对景柯良的前方,似乎有个人影倒下了,那个人看着......好像苏江沅。
芮娆烦躁地挥挥手,管他呢,又不是她哭着喊着要她救。再说,她现在不也没事嘛!
半个小时后,芮娆被芮姨命令上楼叫苏江沅吃饭。苏江沅听从景柯良的嘱咐,躺在床上闭眼休息,芮娆推开房门,恶声恶气地喊了一声,“苏江沅,吃饭啦!”说完转身一阵风似的冲下楼。
苏江沅洗了把脸,缓慢从楼梯上走下去,孩子在肚子里还没稳定,她不想在还没有安心之前就告诉芮姨。
芮娆随便用遥控器收了个电视频道,电视里播放的依然是有关苏江沅身世和卫家的负面报道,芮娆狠狠一按遥控器,又换一个频道。
依然是苏江沅和卫家。
再换,还是,芮娆一气,抬手扔了遥控器,起身站起来就打算往餐厅里走去,嘴里低声咕哝着,“有什么好猜测,还不是跟她母亲一个样,坏女人。”
苏江沅听得慢,芮娆口中完整的句子没听到,但隐约的“她母亲”和“坏女人”的字眼,让她皱起眉头,“芮娆,你刚才说什么?”
芮娆一愣,反应过来朝着苏江沅扬了扬下巴,“我什么都没说,做了还怕别人不知道啊!”
苏江沅心里的困惑终于被放大了。
一开始芮娆对她有敌意,她可以理解。可后来,她的敌意非但没有在相处和习惯中慢慢消除,反而变本加厉,苏江沅觉得不是偶然。她站起来走到芮娆身边,眯着眼睛看着她,“芮娆,你告诉我,除了你阿御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因为......”到了嘴边的话,芮娆顿住,她压根不想在阿御哥知道之前告诉这女人,“我就是讨厌你,你是坏女人,你家都是坏女人,你根本配不上阿御哥。”
苏江沅知道,若是芮娆不愿意,她就是问破大天儿她也不会说。她只能依据她对她的了解,兵行险招,“不说就算了,其实,就算你知道些什么,也没什么。我和你阿御哥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不在意你怎么想,一点也不。”
芮娆果然要气疯了,抬手指着苏江沅的鼻子开口就骂,“你跟你妈一样不要脸!”
苏江沅浑身上下猛地一僵,但却拼命压声音里的颤抖,继续炸她,“我跟我妈哪儿就一样了?”
芮娆简直红了眼,说话已经完全不经过大脑了,“你跟你妈都是不要脸,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你妈喜欢抢结了婚的做小三,你喜欢抢别人男朋友,没比你妈高贵到哪儿去!”
苏江沅没了声音,只觉得一个响亮的火辣辣的巴掌,顷刻间朝着自己摔了过来,生疼生疼的。
她原来还是有妈的。
而且,她妈妈是个小三,抢了别人的老公。
芮娆反应过来当场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指着苏江沅,“你!”这女人居然故意炸她!
芮娆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急忙赶了过来,“芮娆,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小三,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这样污蔑你嫂子!”
芮娆咬了咬唇,知道有些秘密到底是瞒不住了,她抬手指着苏江沅,“苏江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自己是谁吗?”芮娆用力呼出一口气,恨恨的,“好!我就告诉你。你的母亲是小三,你的父亲不详。当年就是你妈勾引了阿御哥的父亲卫闽,害的阿御哥的母亲郁郁而终,是你母亲!”
苏江沅浑身像是被寒冰浸透过一般,咬着唇又问,“还有呢?”
芮娆失声尖叫,异常气愤苏江沅明明该失控却异常冷静的态度,“还有?!还有就是卫老当年带回卫家那个小三的孩子,是你。你妈爬墙犯了错害死了人,她一走了之不要你了!”
芮姨的手一松,手里的盛满了菜的盘子摔在地上,瞬间粉碎,“啪......”
她根本来不及弯腰,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苏江沅,蔓延的失望混着绝望,直直的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芮娆,你说你嫂子她是......”
芮娆咬着唇瞪着苏江沅,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狠狠瞪死当年那个孩子温承御母亲的罪魁祸首。
“妈,你还不信吗?这是我在景宏外头,亲耳听到她闺蜜跟她男朋友说的。申悠悠在卫家的时候,有一次经过花园,听到卫老和他的管家说的才知道。”
又是一个耳光顷刻间扇了过来。
她真的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她不过是一个不道德的小三的孩子,浑身留着小三肮脏的血的孩子。
苏江沅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去,芮姨条件反射想要过来扶她,却又迅速收了回去。她眼中的温柔和亲昵,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江沅忽然想到一个词语。
透心凉,心飞扬,用在此刻,果然贴切无比啊。
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冲上了楼,大门关上,她连奔到床边的勇气都没有,顺着门板就滑了下去。
楼下,知道自己已经闯了大祸的芮娆心里也是乱成麻,脑海里反复想的就是阿御哥若是回来,她要如何交代才好。见母亲一脸怔忪失望的样子,以为是对她,忍不住有些委屈地缠住母亲的双手,“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早知道这个事情也是打算要瞒着,今天要不是她炸我,我根本就不会......”
“你做得对。”
芮姨一愣,“妈?”
芮姨抬手拍拍她的手,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温和,“没关系,如果我一早知道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我一定会阻止她进这个家门。”好友一生凄苦受尽委屈,小三失去踪迹孩子却留在卫家长大。而那个孩子,却嫁给了好友的孩子。这样的是事实,让芮姨觉得是天大的讽刺,她替好友不值,委屈!
芮姨闭上眼睛,有些烦躁地挥挥手,做了满桌子的菜,此刻也没了一点食欲。她转身回房关上门,将跟在身后的芮娆挡在门外,“妈妈有些事要清楚,你让我静一静。”
楼上楼下,似乎在一瞬间隔绝出两个世界。
苏江沅其实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白的反反复复只回荡着芮娆的话。
她一直渴望知道自己是谁,又是谁生了自己。可如今,赤果果的现实就这么摆在她跟前,她真恨不得自己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的母亲做了温承御父亲的小三,害死了温承御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婆婆。
她真想对着天咆哮一声。
尼玛的!
那种感觉,糟糕的苏江沅恨不得那一刻就马上去死掉。就像是她明明觉得自己是主角,折腾了到了最后,她原本只不过是个惹人厌恶的小丑。
手边的电话提示来了短信,苏江沅拿过一看,温承御的,“在哪儿?检查结果如何?”
她一下一下及其缓慢地打了一排字过去,“温承御,生活真狗血,我真不应该嫁给你。”手指抬起来,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她伸出回复短信,将手机扔在一边。
那断的温承御久久得不到回应,索性打了电话过来。
手机屏幕蓝色的光芒在拉上厚厚窗帘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尤其亮,“阿御”的名字,在手机上跳动的格外欢快。
电话响了一阵子,没了反应。
接着,又是另一阵。
苏江沅感觉眼睛上痒痒的,她抬手一抹,满手都是眼泪。
“苏江沅,你哭什么呀!”这些日子该掉的眼泪都掉够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怕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温承御爷孙俩点赞。
心真大,连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份这么恶心了,一个还能把她领回家,另一个还能把她娶回家。
生活处处是狗血啊!
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压根抹不完,索性垂了手,头歪在门板上,任由眼泪流个够。
门上传来敲门声,苏江沅闭上眼睛不听声音都能知道是谁。
“江沅,开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瞧,讨债的来了。
她扶着门板站起,用力从脸上抹去一把眼泪,抬步抹黑往洗手间冲,“芮姨你稍等,马上就好。”
这个时候,她不想要别人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可怜的痕迹。
像她这样的人,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洗去了一脸的痕迹,苏江沅才打开门,冲着芮姨咧开嘴巴笑了笑,“芮姨。”
芮姨平和的视线少了几分平日里和她的亲昵,“江沅,我能不能进去说?”
苏江沅微微侧身,芮姨便径直进了房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以前没出这事儿的时候,苏江沅倒没觉得芮姨在,她应该要客气什么的,这会儿出了这事儿,她居然觉得自己其实应该给芮姨倒杯茶客气一下。
你瞧,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这么微妙。亲密的时候,你觉得她是妈妈,她觉得你是女儿,但你永远抵不上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关键时候,被舍弃的永远只是你。
苏江沅知道芮姨的态度,但她不知道芮姨的来意,干脆直说,“芮姨,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芮姨抬眼看了苏江沅一眼,眼前的孩子还是那个好孩子,只是如今,她到底没法接受她的身份,“江沅,芮姨不是对你有想法,我只是不能接受你的身份。”
苏江沅点点头,轻声接话,“芮姨,我明白。”
芮姨叹了口气,事情发生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是她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的,“江沅,别怪芮姨狠心,如果当初我知道你的妈妈是......我不会同意你和阿御的事儿。”也许到了最后,谁也不会受到伤害,事情也不会演变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苏江沅轻声应,“芮姨,我跟你是一个想法。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绝对不会嫁给温承御。”
芮姨眼中缓慢升腾起某种无法言喻的哀伤,她忽然侧身一把抓住苏江沅的手,“江沅,不要怪阿姨,阿姨是真的没法接受。阿御的妈妈因为你的妈妈而死,阿御因为你到卫家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哭。江沅,你们不应该在一起,你们不能在一起。他妈妈如果知道,一定不会瞑目。你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你怎么能做温太太呢?”
苏江沅点头,抬手拍了拍芮姨的手,“芮姨,我不怪你,好歹如今,我也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不是吗?”苏江沅戚戚然一笑,倒是让芮姨一怔。
她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眼前的孩子到底是被刺激过度,还是压根她对自己和阿御那孩子的婚姻就不重视。
芮姨的口气陡然重了一些,“江沅,芮姨不知道你居然会这么冷静。”
苏江沅笑,自然听出芮姨话里的嘲弄意思,“芮姨,我不是冷静,而是我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就明白。事情一旦揭开,就是我和阿御跨不过去的坎。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芮姨神色缓和,不等她开口,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一口,“芮姨,你想让我怎么做?”
芮姨一惊。
她从前只知道苏江沅聪慧,但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却如此剔透,一时之间居然有些难以开口。但她下定了决心,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江沅,对不起。芮姨不知道阿御的想法,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存在。芮姨希望,你能离开阿御。”
苏江沅闭上眼睛,就算她伪装的再云淡风轻在平静接受,心口处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的疼痛却欺骗不了她自己。
她双手交握,指甲用力嵌入相互的手背,却不觉得疼。
“好。”她用力说了这么一个字,忽然睁眼眼睛看向芮姨,起身站了起来,“芮姨,我答应你。但是,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处理好。”
芮姨一脸震惊地看向苏江沅,“你答应了?”
“不然呢?”苏江沅笑,“难道真要我顶着一个小三女儿的身份继续做温太太吗?”她终究太自卑,做不来。
芮姨也跟着站起来,不知怎么地,看着眼前明明还笑着的苏江沅,眼泪跟着掉了下来,“江沅对不起,芮姨很喜欢你,可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存在,江沅......”
苏江沅勾起嘴角依然一脸笑意,话说的跟平日没什么两样,“芮姨,你没有对不起我。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侮辱了你。但这段时间有你,我真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真的。”
芮姨顷刻间泣不成声。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如果她不是该多好,她一定挖出一颗心来对她好爱她。
“江沅,你让芮姨......”
苏江沅不等芮姨说完,就用双手推着芮姨把她请了出去,脸上依然是一副巧笑倩兮的样子,“芮姨,我还有事要忙,你先下去好不好?”
“嘭”的一声关上大门,苏江沅蹲在地板上抱住自己,闷声哭了起来。
好疼。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剧烈地疼着。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那个曾经属于她爱她时时刻刻呵护她的男人,从今天开始,不再属于她了。
她曾经跟温承御说,我们都努力一把试试,若是都没有办法爱上对方,我们就离婚。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相爱,却逃不过宿命,到底还是要分开。
她好难过。
她舍不得。
习惯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早就像是融进血液了一般。如今要剥离,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抽筋拔骨般的疼痛。
抬眼看了看时间,苏江沅用力抹去一把眼泪站了起来。
赶在温承御回来之前,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
有些事儿,再舍不得,也必须做......
十五分钟之后,苏江沅打开房门出来。
客厅里没有人,只有巨大的电视上还播放着有关苏江沅身世的报道。她下楼去,隐约听到芮姨的房间里传来些低低的抽泣声,像是芮姨的,“如果她不是该多好,如果她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该多好。江沅是个好孩子,妈妈喜欢她......”
苏江沅咬着唇,转身抬步就走,房间里又传出芮娆安抚母亲的声音,“妈,你别哭了。你这样弄得我也要哭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我想我能接受她做我嫂子的。妈......”
苏江沅想了想,将口袋里写好的小纸条轻轻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上,抬步离开。
芮姨和芮姨听到苏苑外头隐约似乎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相互看一眼,双双抬步走了出来。苏江沅已经离开,只有被擦的发亮的茶几上,留着一张娟秀字体的纸条。
纸条上,压着一枚眼熟的戒指。
芮姨当即认出来,那是她和温承御结婚的时候,她专门为他们两个人特意定制的,一人一枚,是一对婚戒。
芮姨匆匆走过去拿起来看。
“亲爱的芮姨,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如女儿一般的照顾和疼爱,我真的很爱你。戒指我想我已经不太适合戴了,还有阿御妈妈留给我的玉镯。你放心,我会托人亲自给您送过来。我相信将来,一定有人比我更合适。”
芮姨看完,失声痛哭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了那么一句,“这孩子她......这孩子她......”
芮娆抿着唇将纸条看完,一向倔强的眼里蒸腾些水汽,“这个笨女人,就知道赚我的眼泪,讨厌......”
温氏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一次次电话被挂断,温承御整个人都变得相当急躁。他确信苏江沅能够看到自己的短信,更能够看到他电话。
不回短信,不接电话,这个小混蛋到底在干嘛?!
庄未正在低头跟她汇报调查的详细内容,温承御抬手一扔手机,手机“砰”的一声摔在桌面上,庄未吓了一跳,知道这是温承御耐心即将用完的前兆。索性概明主要,言简意赅地一口气说完。
“温少,其实我想说的大致内容,就是该办的事儿对办了。杂志社和报纸发出去的都撤了回来,电视节目也取消了。至于有些比较适合从辛城消失的报社和杂志社什么的,我很快办完。”庄未一口气说完,将手里文件放到温承御的跟前,“至于其他的,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再细心看。”
温承御“嗯”了一声,“查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庄未脸色一沉,脸上的神色复杂又凝重,“是,跟你想的一样。”庄未没再说话,根据以往的经验,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只用等着温少爷吩咐就成。
“不要告诉任何人,找个时机,我亲自来处理。”温承御说完冷笑一声,“她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招人烦,若不是看在他们之间那一点可怜的情分上,他早就行动了。
庄未点点头,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温承御的手机,“温少,少夫人不接电话?”
温承御漆黑的眼眸如墨一般浓稠,他没吭声,起身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走,庄未脸色当即一黑,“温少,你去哪儿?”
温承御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快速打电话,“回家,找媳妇儿。”
庄未:“......”
车子里,电话一遍又一遍在口袋里响起来。一遍打没人接,继续第二遍,温承御一遍遍发了疯似的催命电话,活生生就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暴躁情绪。
苏江沅充耳不闻,闭上眼睛靠在汽车后座上,假装听不到。前方的司机好事,听着电话一遍一遍地响着,忍不住多话起来,“姑娘,你电话响了很多遍,要不您接一个?万一有人找你有什么急事呢?”若不是这姑娘上车的时候柔柔地报了地址,司机师傅还真以为这姑娘是个聋子呢。
苏江沅没吭声,一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她才睁开眼睛。
关机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抬眼看向前方的司机,“司机师傅,能不能让我借用下您的手机,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想给我朋友回个电话。”
前头的司机应了一声,一手掏出手机递给她,一边实在忍不住说两句,“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矫情,用句很时髦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作。你说你刚刚接了电话多好,是不是?”
苏江沅点点头,一边拨了个熟悉的号码出去,没两下,那边便接了电话。
“温太太,找我有何贵干,”那般阴阳怪气说了声,苏江沅没理她,只低声说了句,“我现在去半山腰别墅,那儿没吃的,你能不能给我送来点吃的?”
宁之旋应下,好奇地问了句,“你没事去那儿干嘛?”
“度假。”
宁之旋:“......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我不接受。”
苏江沅叹了口气,“阿旋,我怀孕了。我不吃可以,但你未来的干儿子需要吃。”
那段的宁之旋正在涂指甲,听到苏江沅的话当即就扔了指甲刷跳了起来,“靠,真的?”她兴奋的在原地直打转,“哎呦,我要做干妈了,我要做干妈了。”
转念一想不对,聪明的宁之旋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了,“不对苏江沅,你怀孕这么天大的喜事儿,你为什么不是呆在你老公的苏苑里普天同庆,一个人躲到半山别墅去干嘛?”
苏江沅扯唇苦笑,“你不也说了嘛!那是我老公的苏苑,不是我的。”顿了顿,苏江沅的口气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动荡不安的情绪,“阿旋,我的宝宝很不稳定,我很怕。”
宁之旋当时就慌了,“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好沅沅,你乖,你别怕,我马上到,我马上来。”
苏江沅不想多说,挂电话之前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最后又跟宁之旋交代,“宁之旋,我的去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好。如果有人找到我,我们就绝交!”说完抬手挂了电话。
苏江沅将电话递给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
司机师傅回了声“不客气”,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剧情显然很复杂,他就是临时脑补也补不出来啊......
那断的宁之旋挂了电话,抬腿踢了踢落在脚边的抱枕,起身匆忙间站了起来。
那丫头一定有事,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得马上赶到她身边去!
马上!
她冲进卧室里拿了东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到了门边,用力拉门。
靠!
上锁了!
她不相信,又连续用力拉了很多下,内心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顿时飞奔而过。
特么的你禽兽居然给她上锁了!
他以为她是他养的宠物,还是他随身携带的私有物品。
靠!
“你个王八蛋,居然敢这么对待你姑奶奶!”
裴煜城双手插袋从台阶上走下来,无声欣赏着宁之旋脸上如同调色盘一般迅速变化的神色。但当他听到宁之旋用一种近乎焦灼的方式用力踹门爆粗出口之后,脸色蓦地冷了下来。
“靠!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在她身边?!”
“要去哪儿?”裴煜城忽然开口,吓得站在门边的宁之旋差点当场跳起来,捂住胸口,她狠狠瞪着他,恶声恶气地说,“裴煜城你大爷的,你凭什么要关着我,我有人身自由!”
裴煜城迈开长腿走下台阶,冷冷挑眉扫他一眼,“你跟我在床上翻滚的时候,可没计较过这个,宝贝儿。”他低手拿过她喝过的红酒,低头抿了一口,又说,“我还记得你当时恨不得能死在我下头。”
“喂......”宁之旋脸色热了下,扑过去想要抢夺自己的红酒杯却晚了一步。看他滚动喉结把红酒咽下去,她莫名地又想起昨晚上在床上他们肆意翻滚的场景,真是丢死人了,“裴煜城你趁人之危,我昨晚喝醉了!”
裴煜城不答反问,“所以现在来跟我要人身自由?自由?宝贝儿,你这么急着要我放你走,要去哪儿?”
宁之旋心里又开始焦灼,语气忍不住有些重,“不用你管,你给我开门,我现在马上要出去,马上!”
裴煜城眸色一暗,脸上前一刻的轻浮之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沉郁,“宁之旋,是我没有喂够你吗?这么急着要去找另一个人来满足你?”
宁之旋脸色一白,咬着唇用力挥了挥拳头,“我就是这么水性杨花不知羞耻,所以裴大人你赶快让我滚,最好再也不要见我。”她张牙舞爪扑过去就要摸他的口袋掏钥匙,却被他翻身一把压在沙发上。
宁之旋防不胜防,男人的手指已经利落地钻进了她的衣服下摆里。昨晚折腾了一整夜的火热画面跳出来,宁之旋非但没有觉得燥热难安,心里反而渗出一阵一阵的冷意。
江沅她怀孕了,而且情绪很不稳定,她怕去晚了......
她咬着唇,急的都要哭了,但又苦于不能说。
“裴煜城,求你别,我真的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过了今天,随你怎么样都可以。”她红着眼睛看着身上的他,语气里早就没了骄傲女王原由的模样,“裴煜城,你放我出去。”
那个在自己印象里一向乖张嚣张的小野猫儿,此刻像是被拔光了所有的刺一般,委屈求全,竟然是为了另一个人。
裴煜城只觉得心口燃烧着一把火,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但面对身下的女人,他到底只剩下一种情绪。
不忍心。
他翻身放开她,转身进了卧室,宁之旋坐起来,骄傲没了,只等着男人更多的羞辱,谁让她着急呢。
裴煜城将手里的文件扔到宁之旋的手边,“看一看,觉得合适就签字,我放你离开。”
宁之旋低头一看,手一抖,一脸震惊地看向裴煜城,“你丫的是不是有病?”
结婚协议?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结婚了?
“你在后觉的时候答应过我的,忘了?”裴煜城挑眉。
宁之旋按压住发疼的太阳穴,“裴煜城,我那个时候喝醉了,一个喝醉的人的话,怎么能信呢?”
“宝贝儿,酒后吐真言,我相信你的话。”
宁之旋:“......”她抬眼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个人不言不语,像是要这样无声无息对峙到天长地久一般,到底是宁之旋熬不住时间最先打破沉默,“裴煜城,你到底要干嘛?”
裴煜城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低头睨着她,“把上你变成名正言顺天长地久的事儿。”
宁之旋咬牙切齿地看他,“如果我不答应呢?裴煜城,你要把我困死在这儿吗?”
裴煜城冷笑,“阿旋,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或许,我们可以等我上你上出一个小东西之后再说结婚也可以。”
宁之旋恨不得把脚上的高跟鞋狠狠摔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你无耻。”
“只对你。”
宁之旋闭上眼睛,拿起笔低头在协议最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宁之旋。
看看右下角的那个名字,宁之旋的心口猛地一抽。
她......结婚了。
扔了手里的笔,宁之旋起身直奔门口,电子锁“滴”的一声打开,裴煜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太太,刚新婚就着急去找你的小情人,这样真的好吗?”
宁之旋不接话,放在门上的手用力收紧,声音听起来居然莫名带了丝悲凉,“裴先生,我宁之旋生平最抗拒的事情,就是嫁给一个心理装着别人的男人。既然天不由我,我不怪谁。现在也挺好,你心里有人,我心里也有人。如果你只是缺一个床上契合的伙伴,我觉得我是挺合适的。至于其他,我们都不要奢望了。”
宁之旋说完,头也不回消失在门口。
裴煜城脸色一冷,抬手一把砸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雪白色的墙壁上,陡然出现一抹带血的印子。
“蠢女人,谁说你只是床伴!”特么的谁会跟自己的床伴结婚?
......
温承御在第无数次打电话无果的情况下,人已经到了苏苑。车子开进苏苑,他推门下车,手一扬将要是扔给了大门口的警卫。那人接过钥匙,一声“温少”还没说完,温承御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一路冲进客厅,明晃晃大厅里,只有芮姨和芮娆红着眼睛相对坐着,哪儿还有苏江沅的影子?
芮姨和芮娆见到忽然出现的温承御,瞬间愣在原地,满脸的不知所措朝着温承御扑面而来。
“江沅呢?”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冲上温承御的心头,他忽然觉得,他自己辛辛苦苦坚守的秘密,似乎被人揭开了,忍不住的,声音又拔高了,“说话,我问江沅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他。
温承御抬步,快步朝着楼梯口一路奔去,芮姨开口阻止了他,“阿御,别找了,她不在。”
温承御扭头看向芮姨,一双眸子不满深冬的寒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芮姨红着眼睛,不答反问,“阿御,江沅的身份是不是你一早就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芮姨,你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江沅的身份?
隐瞒?
所以......
温承御往前走了几步,眼中慑人的寒意直扑芮娆,“告诉我,是不是你说的?”
芮娆吓得瑟瑟发抖,这样的温承御别说杀人,就光是浑身的寒意都要把人冻死,她话都几乎说不完整,“阿御哥,我不想的,我也是无意听到的。今天若不是......苏江沅她炸我,我不会......”
“闭嘴!”温承御低吼出声,唇间的寒意震得芮姨也是当场一怔,“阿御?”
温承御闭上眼睛用力呼出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么现在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芮姨沉着脸,将戒指和离婚协议递了过来,动作异常僵硬,“这些,是她留给你的。”
温承御暗黑的眸子几乎充血。
那个女人要跟他离婚。
离婚!
温承御一把扯过离婚协议书,瞬间撕了个粉碎,“离婚?除非我死!”说完转身就走。
芮姨站起来,快走几步追出来,大声开口喊住他,“阿御你站住。如果芮姨早知道她是那个人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阿御,别让你妈妈底下伤心。我不同意你把她找回来。”
温承御沉郁的视线看向芮姨,“你逼她走的?”
“是。”芮姨诚实回答,“我不能接受她的身份,你妈妈也不会接受。苏苑,不欢迎这种身份的媳妇儿。”
温承御冷笑几声,唇间溢出寒意,“芮姨,你不是我妈,决定不了我的事情。”那话像是一个巴掌,朝着芮姨扑面扇了过来。
芮娆站起来,害怕又想替母亲出头,“阿御哥,妈妈她是为你好!”
“为我好?”温承御眯起的双眼里没有一丝感情的温度,“从你们把她赶走的那一刻,我们之间这点可怜的情分,就被你们亲手毁了。”温承御说完,抬步就走。
芮姨身体晃了晃,眼泪掉下来,“阿御,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温承御到底停住,“除了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这些年我经历了什么,她又经历了什么,你知道?芮姨,我早就跟你说过,这辈子离了苏江沅,我就是具行尸走肉,你放在心上了吗?她对的我意义,是和生命等值的。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我只要她。温太太,除了苏江沅,谁都做不了。既然你接受不了她,我们回温宅便是。不打扰!”
芮姨甩开芮娆,快不追了出来,却眼见温承御的黑色轿车风一般冲了出来。她双腿一软,瞬间倒在了地上。芮娆追出来,红着眼扶着母亲,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阿御哥他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妈,阿御哥他不要我们了吗?呜呜呜......”
芮姨也跟着哭了起来,看着温承御消失的地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会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我真的做错了吗......”
车子划过郊外漆黑的夜空,一路奔上位于半山腰的私人别墅。
宁之旋将车子停稳,从里头拖拉出大包小包,双手拎着一路快步走到别墅门口,用苏江沅原来给的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的游泳池边传来高跟鞋落在地上有节奏的声音,客厅里的苏江沅回来回神,起身站了起来。
宁之旋打开里头的门,正看到苏江沅走过来,当即“哇哇”喊了起来,“你起来做什么,坐着啊。”她扔了手里的东西,左右脚一抬,甩开自己的高跟鞋,踩着地毯快速走过来,扶着苏江沅就朝着沙发那儿走,“你是孕妇啊,头三个月很重要,养着养着。”
苏江沅有些好笑,忍不住侧眼笑她,“阿旋,你还懂这些?”
宁之旋将她按在沙发上,跟个小女佣似的拿过靠枕给她垫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口回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苏江沅没应声。
宁之旋低头扫了苏江沅一眼,转身走回去,将地上堆着的大包小包重新拎起来,冲进厨房里,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好,“你是孕妇,从今天开始,垃圾食品之类的统统戒掉。看你那身子骨瘦的,到时候可别饿着我干儿子。”
苏江沅下了沙发跟过去。
“阿旋,我可能未来都很穷,所以没办法付给你工钱。”
宁之旋嗤之以鼻,“你少跟我假惺惺。”说完弯下腰,又起身,“牛奶,苹果,车厘子,樱桃什么的,你每天吃一些。新鲜蔬菜,鸡鸭鱼肉我统统都带了。”宁之旋说完关上冰箱。
苏江沅抿了抿唇,“阿旋,太多了。”侧头看见地上还放着一个偌大的白色塑料袋,里头装满了彩色的食物,“不是说孕妇不能吃?”
宁之旋白了她一眼,“那是给我的。”
苏江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要住下来。”低下头叹口气,“阿旋,我可以一个人。”
宁之旋收拾完毕,一手拉着苏江沅,一手提着彩色食物进了客厅,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咱们的共同避难所,不光是你一个人的。”
见苏江沅惊讶地看着她,宁之旋咬了咬唇,“我结婚了。”
苏江沅一副被雷劈到的神情,“和谁?”这消息太难消化了。
“裴煜城。”
苏江沅这才松了口气,一副很理所应当的样子,脸上惊讶的表情没了,“嗯,应该的嘛,我也觉得你们很相配。他做你丈夫,我觉得挺合适的。”
宁之旋一副看白痴的神情看向苏江沅,“苏江沅,你到底胳膊肘往哪儿拐?”
身边却没了声音。
宁之旋弯腰从袋子里扒拉出来一盒薯片,打开放进嘴巴了一片,转头看向苏江沅,“我说你......”她扭过头去,却发现苏江沅低着头,眼泪猝不及防当就掉了下来。
苏江沅到底没忍住,她那么迫切地想要跟身边的人发泄自己的悲伤。
“阿旋,我知道我妈是谁了?”
宁之旋啃薯片的动作一停,眉头皱成一团,“是谁?她在哪儿?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宁之旋莫名觉得事情有点复杂,“那这事儿跟温少爷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你妈是谁,跟他斗气做什么?”
苏江沅吸吸鼻子,口气莫名有点自嘲,“他的母亲温语,是被我妈害死的。”苏江沅忽然抬起头,水光四溢的眼睛看着宁之旋,“我妈,就是当年温承御母亲和父亲之间的那个,小三。”
宁之旋一愣,手里的薯片掉下去,瞬间落了一地。
天......
宁之旋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苏江沅,将的头按在自己的一侧肩膀上,瞬间红了眼眶,“沅沅,沅沅......”宁之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苏江沅,他们都不是傻白甜,知道这样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和一个自己父亲和母亲第三者的孩子结婚,而且那个第三者,还是害死自己母亲最间接的凶手。
宁之旋心里又疼又急。
“温承御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不知道。”苏江沅默默流着眼泪,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着疼,“阿旋,我们完了,我们不能继续在一起了。”
苏江沅用力回抱住宁之旋,一直刻意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她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不想离开他,我一直以为自己其实不爱他,可是真的做出决定的时候。阿旋,我好疼,真的好疼。”
宁之旋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知道,沅沅我知道。”
苏江沅没有接话,附在宁之旋的肩头放声哭泣。
她压抑太久,根本收不住。
一向伶牙俐齿傲娇聪慧的宁之旋,此刻也有了语塞的时候,脑袋里转了半天,着实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安慰话,只能转念一想,拿未来干儿子来说事儿,“沅沅,不是说了嘛,孩子不太稳定?你这样情绪失控压抑,对宝宝真的好吗?”
苏江沅顿时没了声音。
情绪一时间失控,她居然把肚子里的宝宝给忘了。她吸了吸鼻子,松开宁之旋坐好,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抬手摸摸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对不起宝宝,妈妈情绪太失控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宁之旋看着苏江沅一脸认真虔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起身冲到冰箱,洗了干净的樱桃端了出来放在苏江沅面前,“看你的样子,好像将来可以做个合格的妈妈。”
苏江沅很认真,“不是合格,我会是个好妈妈。”
宁之旋不想让她难过,但有些是事情却是必须要面对的。她相信苏江沅,知道孰轻孰重和利弊。
“你们,你打算怎么办?”
苏江沅拿过的樱桃放在嘴边,眼神顿了顿,“来之前,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签好。”心口又是一揪,“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而且卫氏股份,我也决定放弃。卫家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我没有资格要。”
宁之旋眼里一疼,这样的苏江沅,总是莫名让她觉得想掉泪。
她心疼她。
“那孩子呢?将来孩子出生,怎么办?”宁之旋提出问题重点。
苏江沅将樱桃塞进嘴里,眼神灰暗,找不到一丝平日里的明艳色彩,“他不知道宝宝的存在,”想了想又陡然懊恼起来,“糟了,景柯良一定会告诉他的。”
宁之旋低下头,沉思半晌,试探着问苏江沅,“沅沅,如果温承御不在意你的身份,坚持要跟你继续你们的婚姻。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毕竟,你们已经有了孩子。”
苏江沅摇摇头,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眼睛都疼了,“我想过,可是我做不到。”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母亲间接害死自己婆婆的事实,如果他们的婚姻继续,那就是一段不平等的婚姻关系。她会时时刻刻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在面对温承御的时候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宁之旋无法再说什么。
苏江沅所说的,是每一个骄傲的人,都会想到的。
只是,温承御他也会这么想吗?
宁之旋凝了凝神,起身站了起来,避开苏江沅的眼神,“那个,你先吃,晚一点想吃什么告诉我,姐姐给你做,我出去下。”
没走几步,苏江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旋,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如果你打电话给他,或者告诉他我在哪儿。我不会跟你绝交,但我会离开的远远地,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宁之旋步子一顿,咬牙切齿跺了跺脚。
靠!
这丫头真狠!
......
卫家老宅。
大厅里灯光通明,几个人相对坐在沙发一角,脸上皆是一片焦灼之色。
卫老爷子急了有急,就是没有半点小孙女的消息,登时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烧起来了,他一抬手,手里的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嘭”的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卫氏和温氏养着的这些人都是饭桶吗?就这么点大的辛城,连个人都给我找不到!”
老卫擦擦额头上的汗,还没开口提醒老爷子沉住气一到慑人的冰寒视线就落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闭嘴。”
声线平和的口气,却分明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寒冷。
老爷子表示不服,拐杖朝下又是重重一声,“你敢命令你爷爷,臭小子你找抽是吧?!我孙女丢了,我着急不行吗?!”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丫头不见了,大家都很着急,这小子那到底是什么眼神,怪他吗?!
温承御眯着眼睛,因为苏江沅的消失压抑的情绪几近崩裂,“把你从卫家扔出去,或者帮你从辛城滚出去,你信吗?”
老爷子脸色气成猪肝色,“你敢?!”
“你试试。”温承御没什么耐心,电话了一遍遍提示他的已关机让他脸上的沉郁之色更加浓厚,“卫老,要我提醒你吗?如若当初江沅不进卫家,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意思很明显。
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老爷子。
老爷子身形一晃,脸色一白,身体里所有的怒气像是顷刻间被抽走了一般。
温承御的话是提醒。
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可他......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庄未已经从外头快速走了过来,“温少。”
温承御直起身,劈头就问,“找到了吗?”
庄未摇头,“抱歉温少,暂时还没有少夫人的消息,我正在努力。”说完视线无意识扫了扫大厅外头,“芮夫人和芮小姐知道少夫人不见了,这会儿正在门外,坚持想要见见你。”
卫老爷子一听火大,当时就咆哮了起来,“让她们给老子滚蛋,把我的丫头赶出家门,我还没跟她们算账!丫头没事就好,丫头有事我饶不了她们。”
温承御一个冷眼扫过去,老爷子当场噤声。
毕竟心虚,这会儿到底没了底气。
庄未站在原地,有些为难地讲视线投向温承御。温承御抬眼看向外头,声音平和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告诉芮姨,江沅的事情有我,不用费心。天太晚,让司机送她们回去。”
庄未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
卫家大门外,芮姨和芮娆被拦在外头焦灼等待,芮娆几次跳起来探头看看,刚才进去的人影半晌没了动静,不免有些着急,“庄特助怎么回事?进去半天也不见回来,”想着想着,芮娆的眼眶跟着一红,“妈,阿御哥不会真的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吧?我不要!”
芮姨抿着唇不发一语。
这么多年,那个孩子的秉性她还是了解的。只是这一次,她做了一件最让他无法容忍的事情,她不确定......
一辆黑色的车子从园子里缓缓驶了出来,庄未打开车门从里头出来。
芮姨面上一喜,心急地推了推挡在门口的警卫,“喂,你没看到庄特助来了吗?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警卫没动。
芮娆正想发火,庄未已经从里头出来,面有难色,“夫人,小姐,少夫人的事情有我们,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她的,不用担心。”说着话,庄未抬手示意警卫开门,黑色的车子从里头驶了出来,“夫人,你们进去......挺不方便的。太晚了,少爷不放心,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芮娆不死心,站在原地没动,“我不走,我要见阿御哥。”
庄未见识过芮娆的难缠,转头看向芮姨,“夫人,抱歉,少爷还在等我。”说完转身,快速朝着园子里走去。
芮娆还想追上去,被芮姨一把拉住,扭头愤怒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干嘛不拦着庄特助再说一说?”
芮姨叹口气,心里萦绕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傻孩子,你阿御哥是为我们考虑。”
那孩子的心思她懂。
卫老爷子本来就排斥见到她,如今又出这样的事情。知道自己的孙女是因为她而失踪的,老爷子心里难免填着一股怒气,这会儿若是进去,难堪的怕是只有她们。
车子上的司机下车,拉开一边的车门恭敬地喊了声,“芮夫人,请上车吧。”
芮姨点了点头,拉着一脸不懂的芮娆,就往那边走,“芮娆你乖,我们回去。阿御想见我们的时候,自然会见。”
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卫家老宅。
卫家客厅里。
明明是大热天儿,卫家的客厅里也没有开冷气。可是卫老爷子的管家和温承御的助理,却感觉到分分钟萦绕在自己身边的冷气, 犹如置身冰窖之中。
卫管家和庄未相视看了一眼,同时深有体会,却依旧不敢多言。
“还是没有消息?”卫老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五分钟之前,他已经问过一次。
在这中间,庄未不过是出去接了打了几个电话,他的耐心却已经快要用完。
庄未选择摇摇头,这样的消息每次从他嘴里说出去一次,不仅让眼前的爷孙俩多一分焦灼,也更能证明自己的无能罢了。
庄未感觉到浓浓的挫败感。
老爷子不怒了,满心满脸都是不知苏江沅去向的担心和害怕。
“那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不想呆在苏苑,回来住就好了。没了谁,不也有爷爷嘛!傻孩子,就这么消失是要急死人吗?”
老卫和庄未同时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老爷子这话,不明显冲着温承御去的吗?眼前怕是再也免不了异常大战了。
再看温承御,却一脸面无表情,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紧握电话的手,一点点出卖了男人此刻异常焦灼的情绪。
那边老爷子还在说,“辛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这丫头朋友也不多,她能去哪儿?”
温承御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
大家同时神经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温承御已经转头看向庄未,“快,去查申悠悠和宁之旋今天的行踪。”
庄未反应过来,话都没说一路冲出了大厅。
温承御低头只深思了一下,便也起身跟了出去。
老人家反应慢,老爷子和老卫摆明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阵子后,当即一拍大腿,顿时恍然大悟。
“对呀,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那丫头不是还有申丫头和宁丫头吗?!”
......
宁之旋虽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但却把苏江沅照顾的极好。
吃过饭,苏江沅将碗推开,一脸平静地看向宁之旋,“好了大小姐,我说也说过了,哭也哭过了,你也该放心了。新婚第一天,没有放着自己老公陪闺蜜的道理,我不想被裴煜城的口水淹死。”
宁之旋给洗了一筐干净的车厘子出来,自己抱着薯片猛吃,似乎对苏江沅所关心的问题一点也不在意,“我想裴先生离开我,夜生活应该过得也不错的,没关系。”
苏江沅有点无奈。
这丫头一直是聪敏剔透的人,怎么今儿变得这么迟钝了、
“我说宁之旋,你到底是为了照顾我,还是为了躲你家裴先生?”
宁之旋薯片吃的正欢,似乎被重重噎了下,用力将卡在喉咙里的薯片咽下去,宁之旋冷冷地白了苏江沅一眼,“死丫头,现在怎么这么没良心。”
苏江沅据理力争,“宁小姐,我想一个人待着。”
宁之旋优雅地冲着苏江沅摇了摇秀气的食指,用嘴型苏江沅说着,“不不不,不可能。”说完转身,一头冲进浴室里。
苏江沅低下头,脸上神色黯然,没有一丝生动的气息。
也才一个晚上而已,她却总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原来,像是把一种刻骨铭心从自己的身体里剔除,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最艰辛的事情啊。
两个人洗完澡,苏江沅又继续了一会儿要宁之旋走的话题,知道宁之旋打定主意不会走了,只好叹了口气,作罢。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狗血的言情剧,苏江沅手机关机,身边的世界比较清净。宁之旋身边的电话,却是一个接着一个来,扰的宁之旋头疼欲裂,只差没有冲着电话里直接骂娘。
苏江沅探头过去看了看来电显示,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
宁之旋羞愤的想要直接去撞墙,恨不得也学着苏江沅将手机关机。但她更在心里存了一丝侥幸,身边的姑娘关了机,她的电话,今晚是如何都不能关掉的。
万一......
想了想,宁之旋直接将“裴煜城”三个字连带着三个字底下的电话号码拉近了黑名单,世界顷刻间就清净了。
苏江沅斜斜地看了一眼,私心地希望宁之旋和裴煜城能够好事成双,“黑名单?宁之旋你胆儿够肥的啊,能把裴煜城拉进黑名单,小心你家爷回去之后对你大刑伺候。”
宁之旋一愣,满脸羞愤地扑了过来,“好啊苏江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没底线,这种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她张开双手就要掐苏江沅的脖子,“真够不要脸的哈!”
苏江沅用力挺了挺还很平坦的肚子,满脸都是一副母凭子贵的傲娇样儿,宁之旋“嗷呜”一声顿时没了气焰,蔫了。
苏江沅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宁之旋,认真正色道,“阿旋,别折腾,我能看出来,那个裴煜城对你是真心的。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好好珍惜,不是谁和谁都有缘分做一辈子夫妻的。”
宁之旋咬着唇,半晌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只有沸腾的心湖里,叹息声连连,如她所说,不是所有人,都有缘分做一辈子的夫妻的。
一辈子,太长了。
晚上十点,宁之旋哈欠连天,抱着苏江沅的胳膊说什么也要跟她一起睡。苏江沅拉开她的胳膊,到了温水喝了景柯良开给自己的安胎药,慢腾腾走回自己的房间,瞬间把门带上。
“咔嚓”落了锁。
宁之旋大呼上当,抬手跟被扔进牢笼外头的人奋力想要进去笼子似的嗷嗷直叫,“苏江沅,我想跟一起睡,身边没有你,我睡不着。”
苏江沅的声音从里头冷冷传了出来,“想抱回家抱你老公去。”
宁之旋悻悻然摸了摸鼻子,无声叹了口气,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去,“好吧,既然你想一个人呆着,我也不勉强你,有事你叫我。”
直到听到对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苏江沅才松开手慢慢走回房间里头,轻轻爬上床。
她知道宁之旋是好意,担心她和她的身体,但谁都明白,有些疼痛,是谁人都没有办法替她承担和分担的。
手机放在手边,黑乎乎的屏幕,赤果果昭告着主人一直关机的残忍。
最后一通电话,是他催促着她赶去医院检查,并且一再嘱咐她,出了结果,要第一时间告诉他。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变得不能。
不是不可能,是不能。
她在心里想象他拿到离婚协议书的片刻,满脸阴霾,暴怒异常。
鼻头上再度酸涩起来,苏江沅仰起脸看着头顶漂亮明亮的水晶吊灯,硬生生把眼泪给逼回去。
阿御,对不起,对不起。
苏江沅拿过手机在手心里翻转了几下,挣扎着想要开机,最后作罢,抬手僵手机扔开老远。
她给自己找借口,“孕妇不能碰手机,孕妇睡觉不能碰手机。”
对面忽然传来飞快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宁之旋在门上快速拍打的声音,“沅沅,沅沅你快开门,快开门。”
苏江沅叹了口气,忍不住对着房门翻了个白眼,“宁之旋,你真的,很无聊。”这种利用紧张氛围达到目的的手段,她们小时候彼此已经玩过很多次了。
宁之旋的动作越发激动,拍门的声音越发响亮,“不是,苏江沅你相信我,你开门,温承御,是温承御!”
温承御?
什么......是温承御?
苏江沅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宁之旋避开苏江沅的身体一下子冲了进来。
“阿旋,发生什么事儿了,阿御怎么了?”
宁之旋冲过去盘腿坐到床上,抬手招呼苏江沅赶快过去,等苏江沅过去挨着她坐下,宁之旋给苏江沅看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温承御”几个字跳动的格外欢快。
苏江沅心口一紧,反应过来,扑过去就要抢手机,宁之旋利落躲开,手指一抬,迅速点开接听键。
苏江沅呼吸一紧。
电话一通,宁之旋又动手点开扩音键,故意清了清嗓子问,“温大少爷,这么晚给你太太的闺蜜打电话,不太合适吧?”
苏江沅白了她一眼,真够无聊的。
“宁之旋。”温承御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喊着宁之旋的名字,明明只是一个名字,但苏江沅分明从手机那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气,“她在哪儿?”
宁之旋掏掏耳朵,斜了苏江沅一眼,“她是谁?”
那端的温承御嗤笑一声,明显是对宁之旋智商的鄙视,“让她接电话。”
苏江沅无端地觉得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明明这么热的天气,她却从温承御的口气里感知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
她很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个男人居然一下子断定,她就在身边。
宁之旋呵呵一笑,继续死撑,“温少爷,你会不会对自己的智商太高估了?你把你自己老婆弄丢了,大半夜的电话扰民跟我要人,我上哪儿给你弄一个苏江沅出来?”
苏江沅捅了捅宁之旋的胳膊,示意她,挂电话,挂电话。
宁之旋白了她一眼,不肯干,“温少爷,其实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跟她有联系,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们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个炸弹,她根本没法接受你们这样的婚姻。不如你......”
温承御冷声打断她,“苏江沅。”
两个女人同时一愣。
靠,这男人有透视眼不成。
低头又听到温承御喊了一遍她的名字,“苏江沅,我知道你在。”
苏江沅死死咬着唇,默不作声,眼眶陡然就红了。
“如果你的记忆力没错,容我提醒你。补办结婚照的那天,庄未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他跟你说,上了温承御的户口本,这辈子想下来,压根不可能。我说过,温太太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你可以消失,也可以不见我。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媳妇儿,这个事实不会变。”
意思很明显,随便你怎么闹腾,想离婚,别说窗户,门都没有!
两端彼此没有声音。
宁之旋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刚才听了温承御那番话,她的心情也很复杂。隐约的,她替身边的苏江沅开心,温承御不肯放手,就说明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有能解决的方法。
她甚至有点羡慕苏江沅。
一个女人一生能够有个男人倾尽一切爱她如生命,也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了。
苏江沅咬着唇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看着手机。似乎哪怕就是这样,她也能通过手机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清浅欺负的呼吸。
想念,是会把人心腐蚀的。
宁之旋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江沅的脸,用眼神问她,“挂吗?”
苏江沅反应过来,扑过去拿过手机刚想挂,那端温承御的声音在再度响起,“还有,裴太太,新婚快乐!”
两个女人同时一惊,宁之旋一脸惨白地扑向电话,“混蛋,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新闻。”
宁之旋二话不说,抬手挂了电话。
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依然黑了下去,宁之旋一头栽到大床上,鬼哭狼嚎起来,“沅沅,我死定了。我爷爷说,我结婚的对象一定要是他亲自选的。他要是知道我就这么结婚了,肯定会杀了我的。”说到一般,宁之旋咬牙启齿地挥了挥拳头,“肯定是裴煜城那个王八蛋阴我。”
只不过是刚好被他逮住一次她在跟人相亲,他居然毫不留情堵死了她所有的去路。
特么的真恶劣!
苏江沅一脸蒙圈:“......”
宁之旋坐起来重新翻出手机,划拉了一阵子,哭丧着一张脸将手机递给苏江沅,“沅沅,我死定了。”苏江沅接过去一看,果然连刷屏都不用,满屏幕都是宁之旋从宁小姐变成裴太太的新闻。
苏江沅脑袋里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怎么安慰宁之旋,“阿旋,你别担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宁之旋跟个幽灵似的下床,从苏江沅手里接过手机,飘着出了房间。
“我先去死一死。”
苏江沅勾勾唇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压根笑不出来。
温承御的话字字句句在耳边浮现。
他撕毁了离婚协议,就代表他们的婚姻关系还存在。
那他们以后......
闭上眼睛,苏江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关了灯,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她在微光里翻来覆去却睡不着。放在床头的手机依然处于关机状态,黑漆漆的一片。
心口被一股沉郁之气压抑着,隐约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驱使着,翻身坐起来,拿过手机开了机。
到底,她熬不住强大的思念和内心的挣扎。
她想他。
全身上下,那个细胞都在咆哮着在她脑袋里重复她想他这个事实。
咬着唇,修长的手指在打开的通讯录“阿御”的名字上停留了挣扎了许久,手一抖,终于点了下去。
那断几乎是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吓得苏江沅当场一愣,想要挂电话已经来不及。
“苏苏。”温承御用一贯宠溺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苏江沅的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了下来。
那端的温承御叹了口气,一颗暴躁的心都跟着柔软了下来,“苏苏,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有勇气跟我提离婚,还哭什么?”
苏江沅的眼泪流的更凶,“阿御,我想你。”
温承御握住手机的手一紧,心里像是塞了沾了热水的棉花,又软又热,“我也想你。”
苏江沅改用双手握住电话,眼泪掉的越发凶,“阿御,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妈妈,还有我。”如果不是她的母亲,他不会年少的时候就失去母亲,更不会因为内心的痛苦煎熬小小年纪便离开了家,独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吃苦打拼。
任何一种光鲜的生活,都是背后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光是想想温承御那些年在外的艰辛,都是拜她的母亲所赐,苏江沅一颗心就揪得发疼,“如果不是我妈,你不会失去你妈妈。”
“你跟她没关系,”一个只是生了她,却不负责任从来没有养育过她的女人,却有一个那么干净美好的女儿。虽然流着同样的血,但温承御却觉得,那女人生生侮辱了自己的小妻子,“苏苏,你是我温承御的太太,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还有,”温承御温柔地纠正苏江沅的称呼,“她不是你婆婆,她是我们的妈妈。嗯?”
苏江沅摇头,一颗心揪成一团,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阿御,放手好不好?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那头一阵沉默,如不过温承御刻意压抑的呼吸提醒着苏江沅他还在,她就要以为他已经离开。
苏江沅莫名地有些心里发虚。
“阿御?”她试探着低低的喊了一声。
“不可能。”温承御平静了说了这么一句,明明是没有情绪的声音,苏江沅却被里头隐约藏着的巨大怒气震慑的后背一僵,“苏江沅,如果你主动打电话来,只是要告诉我,你要跟我离婚。那么,我明确地回复你,除非我死,你和我的婚姻,只能是一辈子。”就算是纠缠,他也不会放手。
“阿御,你这又是何苦。”苏江沅无力地摸摸心口的位置,“中间横亘着这样的真相,你觉得我们的婚姻会幸福吗?”怕是就连底下的婆婆,也会死不瞑目的。
有那一对儿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娶一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小三的孩子做妻子。
这是笑话。
她不想她的阿御,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如果你质疑,苏苏,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如果外人质疑,我们可以证明给他们看。”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要他放手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比这个更加爆炸的事情没有解开谜底。他相信,爱和恨可以相抵。
“乖,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没说完,苏江沅泪眼婆娑低头挂了电话。
锁屏关机一气呵成,做完一切四周恢复安静,苏江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疼。
她到底是感情的逃兵。
如果继续听下去,她真的不确定会不会因为心里的那一片温柔,直接答应了温承御跟他回家。
那么,回家之后呢?
他们的婚姻,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话硬生生说到一半,电话被挂断,温承御如墨的双眸像是浸了冰一样冷。
他气的发疯,可偏偏面对小妻子的时候,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知道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这一天,她肯定也没少哭鼻子。
一想起她子啊那段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温承御就觉得心口揪的发疼。手一抬,手机瞬间被扔到茶几上,茶几光滑,它顺着茶几往前滑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庄未从外头进来,走到茶几边,弯腰捡起手机放在茶几上,“温少。”庄未一脸正色,知道这样的时候,压根不是他可以犯二耍贱逗乐的时候,“很晚了,你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温承御抬手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应了一声,却没动的意思,“派人守在裴煜城的别墅外头,宁之旋一出现,我们的温太太就该回家了。”
“是,我马上去办。”庄未转身往外走,脚步跟着一顿,“温少,等到宁小姐要直接行动吗?还是我们一直跟着,直到......”
温承御抿唇思忖良久,沉声开口,“不要让她发现,只要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好,别节外生枝。裴煜城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话说完,温承御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转而特别跟庄未交代,“还有,派另一拨人去机场入口守着。”
庄未一愣,“机场?”
温承御冷冷勾了勾唇,“对。宁家婚姻,向来是长辈做主。宁之旋是宁老的独孙女,她不会是个例外。”发生这样的事情,新闻铺天盖地,他不相信宁老会看不到。
庄未应了声,转身走了。
夜色幽深,一丝温情的气息蠢蠢欲动。
夜半时分,苏江沅睡得昏昏沉沉,隐约听到对面宁之旋的房间里传来不断说话的声音。担心会有什么事情,苏江沅开了灯,起身打开门走到房门外。
抬手还没敲门,就听到里头宁之旋的声音,“爷爷,我知道,我答应过你,我的婚姻你做主。我现在连招呼都没打,是我的错。爷爷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
“我没有故意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违抗你,事情走到今天,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
“......”
“你说......让我马上离婚?爷爷,您真的是我的亲爷爷吗?你挑选的人,就一定合适我吗?我才刚新婚!”
“......”
“不行,我现在哪儿都不去。江沅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山上,我不放心。明天,明天成吗?我一定亲自飞回去跟你解释这件事。”
苏江沅站了半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也通过宁之旋的话也知道了个大概。抬手敲了敲门,里头的通话声暂时结束,“爷爷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儿。”
宁之旋挂了电话,走到门边拉开门,一脸愁云惨雾地看着苏江沅,“温太太,我爷爷警告我说,要是不离婚就要对我用家法,还要跟我断绝爷孙关系。”宁之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天啊——我怎么会有这么不通人情惨绝人寰的爷爷。”说完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看向苏江沅。
“你说,像他这么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卫爷爷怎么会跟他是好朋友?”
苏江沅莞尔,“所以他们才是好朋友。”
宁之旋哀嚎一声,焦灼地双手胡乱扒着自己的头发。纠结了好一阵子,宁之旋这才看向苏江沅,“大半夜的不睡,找我干嘛?”宁之旋说完“嘿嘿”一笑,一脸暧昧地看着苏江沅,“不会是没有你家温少爷在身边,你翻身摸不着,睡不好吧?”
苏江沅一巴掌趴在宁之的头上,“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动作太大,小腹里那种想要往下坠不舒服的感觉陡然又出现了。
她面色一惊。
微微弯腰,她将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下,宁之旋已经微妙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宝宝他......”
苏江沅扯起笑容来安慰宁之旋,“哪儿有的事儿,我只是想要回房间里拿手机。”她刚想说她没事,让宁之旋尽快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不要让宁爷爷担心生气。但又深知宁之旋的性子,铁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下她不管。
想了一会儿,她决定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来时要告诉你,刚才裴煜城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决定和你一起去面对。”
宁之旋满脸黑线,脸都变了,“他还说了什么?”
苏江沅面不改色,“他还说,辛城没有一家姓宁的大家,他就是想单独去见宁爷爷也不知道什么去处。所以,问了我地址,一会儿就来接你。”怕效果不够,苏江沅又跟着补充,“他说,你们一起回去。”
宁之旋面如死灰,冲过来想用力摇摇苏江沅的肩膀,奈何孕妇最大,她最终放弃,“苏江沅你是笨蛋吗?你告诉他我们在这儿,不就等于间接告诉温承御你在这儿了吗?”
苏江沅一脸无辜,轻轻眨巴眨巴眼睛,“我会让他保密的。”
保密个屁,男人之间哪儿来那么多秘密。再说,男人跟女人发生战争的时候,男人们第一个要帮的,肯定是同胞啊。
宁之旋冲回房间胡乱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又冲回来,一脸挣扎地看着苏江沅,“你一个人可以吗?”她抬手看看时间,面有难色,“沅沅,我不能让裴煜城先见到我爷爷,一定不能。明晚之前,我一定赶回这里。这一天之内,你一个人好好的,可以吗?”
苏江沅一阵暖心,抬手拍拍宁之旋的脸,“好啦,这么啰嗦,我是个大人,会照顾自己的。”
宁之旋拎着包包走到门边打开门,又一脸不放心地扭过头来,“我走了,夜里凉,你赶快回去睡觉。”隐约的,宁之旋就是觉得不安。她和苏江沅认识很多年,这些年里,她放苏江沅鸽子的次数连自己都急不得了。
但这一次,她就是觉得不安,觉得迈不开脚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快走啦,我等你回来。”
宁之旋到底咬了咬唇,头也不回冲进夜色里。
宁之旋一向聪慧,而苏江沅甚少扯谎,尤其是对宁之旋。所以,原本宁之旋只要安静下来稍稍思考一下就觉得有问题的事情,却偏偏被苏江沅几句话给蒙混过关。
苏江沅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一切都还顺利。如果不然,她就是反手把她往更深的矛盾里狠狠推了一把。
凌晨一点半,辛城机场里人烟稀少。
机场的南入口处,宁之旋什么行李也没带,一路匆匆走了进去。
迎面走来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长长的黑发,带着帽檐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跟宁之旋一样也是行色匆匆。一个进去,一个出来,两个人撞在一起,同时摔在地上。
宁之旋正着急火大,抬头还没说话,那女人已经率先捡起宁之旋的包包递了过来,口里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摔倒你了。”说完将宁之旋小心扶了起来。宁之旋不想跟陌生人浪费口舌,只说了声,“下次注意点”就匆忙拿起包包奔向机场里头。
年轻女人马不停蹄奔向机场外头,快步走到一辆黑色轿车跟前,拉起帽檐,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只等里头的人回应。
庄未要下车窗,从里头微微探头出来,声音有些急,“东西拿到了吗?”
年轻女人急忙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她包包,您瞅瞅。”
庄未接过去,就着车子里的灯光,伸手在包包里翻找了一圈,最后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面上一喜。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把钥匙。庄未万分庆幸,幸好这房子里的大门用的是钥匙。如果是密码锁什么的,特么的他还不得把人大婚直接脱去催梦啊。
特助这活儿,果然不是人干的。
庄未收到东西,将放在手边的一沓钞票递给外头的女人,冷声道,“这是你的酬劳。”顿了顿,又问,“还记得今晚你都做了什么吗?”
女人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呵呵一笑,“记得,新交了个小男朋友,彻夜滚床单呗。”
庄未:“......”但依然很高冷的回了一句,“很好,司机,开车。”但其实特助心里很憋屈,特助宝宝心里苦。特么的连个扒手都能到他堂堂温少特助庄未的跟前炫恩爱,特么的虐死他这只单身狗啊。
车子风一般向前冲去,庄特助飞快换换手给老板打电话,“温少,东西顺利拿到了。”
“嗯。”那端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
庄未纳闷,“温少,没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您倒是给我个指示啊!
温承御浓烈的嘲弄,在电话这断的庄未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庄特助,不要告诉我,你的脑袋是用来装垃圾而不是装智商的。拿着高待遇,却秀着低智商,你觉得好吗?”
庄未瞬间苦逼地泪奔。
特么的,不带这么言语进行人身攻击的。老板,本尊已经不做炮灰很多年。
庄未怂,庄未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握住手机的手抖啊抖,庄未低头思忖半晌,才试探着问温承御,“那温少,我现在马上调取宁之旋车辆的行车记录?”
总算是有点长进。
温承御“嗯”了一声,“你的智商终于被狗吐出来了。”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庄未:“......”好悲伤,觉得自己深深被伤害了有没有。
......
凌晨两点,一辆车子飞一般划过平静的路面,一阵弯弯绕绕之后进了盘山公路。庄未保持着飞快的时速,盘山公路上,到底不敢让车子飞。尽管速度已经在凌晨这个时候达到了最快,可坐在后座的温承御显然觉得不够满意,“庄未,你在爬吗?”
庄未:“......”你特么这么着急见你媳妇儿,你倒是着急飞起来啊。
爬?
干啥不说让他直接化身大龟,在流沙河里驮着你丫过去啊?
但庄未胆儿小,到底不敢说出来,只好换了另一种方式,“温少,我知道你思妻心切,但是你也得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考虑啊。万一我们一不小心,就不见不到少夫人了怎么办?”
温承御冷着眼瞧了前方的人一眼,“如果你活不到,我会换特助。”
庄未:“......”特么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庄未怒了,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如同扭曲的小兽一把在盘山公路上“飞”了起来。
......
苏江沅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她梦到一个粉嫩粉嫩的孩子。那孩子一声不吭站在她的跟前,一张酷似温承御的小脸带着笑,却抬手跟她挥手再见。
那孩子说,“妈妈再见,妈妈,再见。”
她伸出手去,拼了命想要抓住那孩子,可那孩子却被层层光圈围住,一点一点消失在光圈里头,彻底消失不见。
“宝宝别走——”
恐惧感消失不见,苏江沅在黑暗里醒了过来,却被腹部的疼痛感惊得瞬间清醒。
好疼。
小腹处像是绞在一起似的疼痛难忍, 苏江沅挣扎着去开灯,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大颗大颗掉了下来。她抬手想去摸摸腹部,另一阵疼痛马上袭来。她张张嘴巴,疼痛感几乎瞬间淹没了她的声音。
宝宝,她的宝宝。
她伸手去拿手机,身体一翻掉在地上,肚子装在桌角,苏江沅长大嘴巴,疼痛更加汹涌袭来。
“宝宝......”
苏江沅不是傻子,她意识到身体里那种拼命向下坠的疼痛是什么。
她的宝宝。
她摸到手机,咬着唇哆嗦着给景柯良打电话,电话一通,景柯良只听到苏江沅的一声“疼”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他当即问了苏江沅地址,一边穿着衣服往外冲,一边掏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
车子刚在别墅外停好,温承御一边推开车门下车,一边接了景柯良的电话,“这么晚什么事儿?”
“阿御,快,半山别墅,江沅出事了,她可能要流产!”
温承御一愣。
庄未打开门,扭头看向温承御,招呼他进门接媳妇儿,“温少?”
话没说,眼前一道人影闪过,大门“砰”的一声用力撞在墙上。庄未扯扯唇,一句“你媳妇儿就在里头,你这么心急做什么”还没出口,庄未立马反应过来,抬步冲了进去。
卧室门被打开,温承御立马被眼前的一幕刺的双眼发疼。他冲过去,一把将苏江沅打横抱了起来。苏江沅一见是他,双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子,低声哭了起来。
“阿御,我疼......”
温承御忍着心里的疼痛,抱住苏江沅快步往外走,“苏苏乖,苏苏别怕,有我在,我们马上去医院。”
庄未冲过来,一见眼前的阵仗,还有地板上散落的点点血迹,当场吓得蒙圈。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越过温承御冲向外头的车子,“温少!”
温承御包着苏江沅弯腰坐进车子里,不用他交代,庄未松开刹车,一路将车子开到了底。
车子一路飞奔,温承御还是感觉慢了,“庄未,你是在爬吗?!”
庄未知道事态紧急,没敢接话。
“阿御,我会做不了妈妈吗?”身体里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某种东西似乎还顺着双腿间流了一些出来,苏江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承御低头一下一下轻轻亲着苏江沅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苏苏乖,不会的,你不会的。”
苏江沅双手用力揪住温承御的衣领,忍着疼痛咬着唇,“你骗我。”
“不骗你,阿御从来不骗你。苏苏乖。”温承御心痛难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自责不已。如果当时他能及时发现苏苏的不对劲,她也不会......他将头埋进苏江沅的衣领里,懊恼侵蚀了他所有的理智,“苏苏,我在,我在你身边。”
疼痛依然剧烈不已,苏江沅看着车顶,感受着某些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眼泪不止。
“阿御,这是不是老天在暗示我们?如果连宝宝都没了,那我们之间唯一的牵绊,也就此没了。”她和温承御之间唯一有的联系,也都要终止了啊。
让她在失去温承御之后,再失去他们的孩子。
比身体更甚的,是心疼。
温承御的心一阵接着一阵收紧,那种即将要失去一些东西的慌张和无力感,温承御生平第一次感受到。
“傻苏苏,你一直有我,一直有。”
车子冲进医院,庄未跳下车打开门,温承御抱着苏江沅一路冲进急救室。苏江沅被放到急救床上,温承御被医护人员退出来,“先生,医院重地,请你在外头等。”
景柯良拉着温承御将他扯出来,沉声安抚他,“阿御,你冷静点。我找了最好的妇产科大夫,苏江沅会没事的。”
温承御闭上眼睛,声音夹着让景柯良和庄未从未听过的懊恼,“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她。”这段时间她一直呕吐不已,有过他胃出血的经历,他总是担心她身体会出什么毛病,却唯独没有往孩子的事情上联系,“我早该发现她怀孕的迹象的,而不是到现在才......”
景柯良一脸震惊地看着温承御,“你不知道?”看到温承御一窒的表情,景柯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她居然没告诉你?!”
温承御破冰而出的视线像是刀子一般,一下一下狠狠剜割在景柯良的脸上,“你知道?”
景柯良神色一紧,“上午她送芮娆来......晕倒在医院门口,所以......噢!”话没说完,温承御起身给了景柯良一个结实的拳头,景柯良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还没说话,领子已经被温承御提了起来,人直接被按在了墙壁上,温承御嗜血的眸子几乎要杀人,“昨天发现,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庄未冲过来,试图让温承御冷静下来,“温少,你冷静,少夫人还在里头!”
景柯良眼睛生疼,心里更是懊恼,“是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她要自己跟你说,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景柯良说完也觉得挺委屈的,但这点委屈跟苏江沅的安危比起来着实是小事,“我以为你至少下午也应该知道了,谁想到......”不过是第二天的凌晨,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景柯良困惑地看向庄未,用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庄未面色沉重,给了景柯良一个“说来话长”的表情反应。
温承御松开景柯良,走到距离急救室最近的长椅上坐下,“抱歉。”
景柯良捂住受伤的眼睛在他对面坐下,“哥们能理解。”还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就已经告知可能会失去孩子,换做谁都冷静不了。
几个人陷入一阵沉默。
这期间,景柯良蹭到庄未身边,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跟庄未要一个清楚,“我说老庄,咱们跟阿御都不是外人了,没道理你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的。跟哥们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庄未扫了温承御一眼,见他只是盯着急救室的大门,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凝了凝神,将白天和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景柯良。
景柯良长大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过是大半天的时间,他忽然觉得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温承御和苏江沅这对儿小鸳鸯,怕是有的折腾了。
急救室的大门被用力打开,一个中年女医生神色凝重地探出头来。
来人眉心拧成一团, 即使看到身为院长的景柯良,口气依然没有办法缓和下来,恶声恶气道,“孩子可能保不住,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的身体状况太差了。”
温承御眼若墨色,声音平静到可怕,“我只要她平安。”孩子可以再有,唯独苏江沅只有一个,他绝对不能失去。
女医生点点头,到底是气的不行,“你现在知道关心她的健康了?”女医生气愤不已,“她怀孕的时候,你都让她做了什么?”
景柯良起身就想要扑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温承御早先他一步开了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女医生气愤难当,只差没有指着温承御鼻子骂娘了,“我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主任医生了,患者什么样的情况我一看就清楚。重力压迫,精神抑郁,这些都是最直接的原因。”关门之前,女医生一张气氛难当的脸还若隐若现。
女医生话里的意思,他一个字都没漏掉,更没有漏掉景柯良急着想要掩盖的动作。
“阿良,说实话。”
景柯良哀叹一声,心里只道是好人难做。知道不说比说了结局更惨,景少爷挨着温承御坐下,将白天苏江沅送芮娆来医院,芮娆的伤势,以及苏江沅要他帮忙隐瞒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说完事情的始末,景柯良的手心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温承御面色平静,像是听完了一个别人的故事那样。
“阿御,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跟芮娆有关系,只是当时江沅送她来医院,什么都没说。我看芮娆的样子,似乎是......被打了。”
温承御没吭声。
景柯良索性又说,“阿御,精神紧张抑郁,我们不想也知道是为什么。至于重力压迫,说真的,你不如找芮娆来问问......”事实上他白天也这么怀疑过更问过苏江沅,却被她打哈哈蒙混过去了。
两个人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已经肯定。
此事因芮娆而起。
温承御没答话,一张脸布满浓厚的沉郁色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勿近的恐怖色彩。
走廊尽头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回头,正好看芮姨和芮娆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景柯良用眼神询问庄未,庄未承认的坦荡荡,“没错,是我通知让她们来的。”
跟在温承御身边这么多年,庄未自认熟悉他了解他,明白他不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不近人情的人。一边是挚爱苏江沅,一边是给了他一个家的芮姨和名义上的妹妹芮娆。
温承御即使明白谁更重要,他也不会看着他眼睁睁失去亲人。
有些结,这个时候解很合适。
看到急救室亮着红灯,两个人脸上同时以僵,瞬间布满恐怖的情绪。
“江沅她怎么了?”
温承御看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面色凝重,似乎压根没听见芮姨说的话。芮娆走上来想到温承御身边去,却被景柯良一把拉住,“妹纸,如果我没记错,你快十八了吧?除了闯祸,能不能懂点事儿?”
作为她哥哥的好朋友,景柯良的话有点重,但这姑娘闯祸的功力一流,他着实看不下去,想提兄弟好好教育教育她了。
芮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脸怔忪,饶是她压根没想到,景柯良劈头盖脸就是这样的教训。在她的记忆里,眼前的景哥哥虽然花心,但对她从来和煦的如同三月的春风,眼前的情况,芮娆有点接受不了,“景哥哥,你......是我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景柯良嗤笑不已,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大小姐,你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对错你该自己分清楚,没人应该为你买单,”说完扯住芮娆的衣服领子将她拖到急救室门口,“看见没?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么?你的嫂子苏江沅,可能会流产。”
流产?
她怀孕了?!
芮娆满脸震惊地双手捂住脸,脑袋一瞬间像是被什么钝器抽打了一般,继而手指发颤地指着急救室的门口,“那她......”
“对,昨天她送你来的时候,就怀着孕,已经一个多月了。”景柯良扫了一眼小姑娘的表情,继续说,“医生说了,重力压迫,精神抑郁紧张。”话说到这儿,景柯良自然地扫了芮姨一眼,后者听到“精神紧张抑郁”的时候,明显脸色一僵。
“所以,她肚子的宝宝,也就是你阿御哥的孩子,很可能没出生就要和你说再见了。妞儿,什么感想?”
芮娆身体一软,整个瘫在了地上,身体颤抖,“那她昨天还背我,她怎么......”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她再混蛋再不懂事再任性,也不会恶毒到要拿阿御哥的孩子出气,那女人为什么不说?!
“她当时干嘛不说,都是我,都是我害的她!”
芮姨身子一晃,整个人差点瘫下去,多亏庄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夫人小心。”芮姨却颤抖着手推开庄未,哆嗦着嘴唇走到芮娆跟前,“告诉妈妈,为什么是你害的?”
芮娆哭的喘不上气来,“她是为了救我,我被人欺负,要不是她及时出现,我压根就......”她哭着将舞会上发生的事情,和之后孟津路的报复,以及苏江沅跟在他们后头,冒着危险独自一个人跟孟津路谈判,最后又背着她把她送到医院来的事情讲给大家听。
芮娆后悔极了,抬手拼命揪着自己的头发,几乎是从地上爬到温承御的身边去,“阿御哥,你打我吧,我不是人,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当时知道她怀孕了,我一定不会让她那么做,嫂子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
温承御单手握拳,一拳打在冰凉的墙壁上,手上顷刻间一片血红。
“阿御!”
“温少!”
“阿御哥......”芮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御哥,嫂子会没事的对不对,我不讨厌她了,只要她好了,我就对她好,我什么都想着她。”
温承御闭上眼睛捧住自己的头,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的苏苏。
他的笨蛋苏苏。
芮姨面如死灰,双腿几乎有些转不住,她抬手扶着墙壁,闭上眼睛用力捂住心口的位置,心疼的无以复加,“那孩子她居然......”
她怀孕了。
背着芮娆去了医院,回去就被她用不能接受的名义赶出了苏苑。
她......
如果她的孩子没了,那么,罪魁祸首,就是她和她从小呵护到大的宝贝儿女儿。她们,就是杀害了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的凶手。
天......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和温承御之间的情分,不就......
“阿御......”芮姨急急地转身看向温承御,后者压根不曾看她,更不曾说过一句话。
急救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女医生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飞快扫了众人一眼,“我很抱歉,孩子没能保证。妈妈的身体状况也不好,具体调养细节,我想景院长会跟你们说清楚。”女医生说完,冷冷地扫了景柯良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住,美丽的脸蛋上带着一丝不悦的情绪,却不知道是针对谁。
“还有件事儿,这个病人在昏迷前嘱托我,有句话要我带出来。她说,醒来之后谁也不见,只见景柯良。”
景柯良当即脸色一怔,扑过去就想解释,“喂,我说......”他紧走几步没追上,不仅有些懊恼,“我说,她不是我......”女医生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
景柯良郁闷的不行,转身看向温承御,“我说你媳妇儿她是不是......”故意的。
温承御却没看他,像是压根没听见似的。
芮娆和芮姨早就石化在原地,孩子,没了......
温承御面无表情走到苏江沅跟前,抬手将她散落的长发塞到耳后,目光温润。有些情绪,不适合外放,那么他就留着,等他的苏苏醒了,他陪她一起。
庄未和景柯良同时跟了过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又不约而同开口说话。
“温少。”
“哥们。”
两个人相互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景柯良抬手拍了拍温承御的肩头,“最主要的是帮她调养好身体,小产很伤身体,要好好用心才是。”
庄未也犹豫着开口,“温少,当下最重要的是少夫人。只要她好了,孩子总是还有的。”
温承御点点头,没说什么,扫了一眼景柯良,景柯良立马会意,抬头跟身边的护士交代,“把人送到顶楼VIP病房里去。”他转头看向温承御和庄未,“一起跟着去吧。”
滚轮在走廊上走动,平稳滑行着往前,芮姨反应过来,一路跌跌撞撞奔了过来,“江沅,江沅。”芮娆紧随其后,“嫂子......”
景柯良好心提醒她们,“人还没醒,得有一会儿,别担心。”
温承御微微让开一些距离,方便芮姨和芮娆靠的更近,看的更清,苏江沅双眼紧闭,面色白的吓人,任由是谁看到她眼前的这个模样,心都疼的发紧。
芮姨看着,眼泪就来,抬手握住苏江沅的手,掌心里一片冰凉,“江沅,是芮姨不好,是芮姨的错,我不知道你有了孩子,如果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像当时那般态度坚决地劝说她离开苏苑。
“江沅,阿姨跟你相处了那么久,你是个好孩子,你跟她不一样。”可是如今,说什么也挽救不了过去,她只有用力后悔的份儿。
芮娆跟过来,想摸摸苏江沅的脸,却没勇气,低低的喊了一声,“嫂子,对不起。”
一旁的护士实在不忍心看眼前悲伤的煽情的画面,该是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也麻木了,于是开口提醒,“抱歉让一让,我们要送病人去病房了。”
芮姨和芮娆跌跌撞撞让开,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的模样。
见温承御跟着苏江沅要走,芮姨忍不住低低的喊了一声,那么多年的情分,到了眼下,终究是没有勇气确定,“阿御,是阿姨的错。阿姨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也挽回不了。但我是过来人,江沅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
芮娆红着眼眶跟过来,一瞬间像是懂事了很多,“阿御哥,妈说的对,嫂子调养最要紧,明天我陪她一起来。嫂子要是不想见我,我不进去就是。”顿了顿,又咬着唇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们,等嫂子好了,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温承御没回答,步子一停,视线直直地看向芮姨,开口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来,“芮姨,一个孩子,能剔除你心里的芥蒂了吗?”
这话像是耳光一般,猝不及防朝着芮姨招呼了过来。
“阿御,芮姨......”
温承御已经弯腰拉住苏江沅的手,跟着护士进了电梯,直奔顶楼。
芮姨身子一晃,芮娆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妈......”
芮姨再次低低的哭了起来,“这孩子他还怪我,他还怨我......”
芮娆红着眼眶咬着唇,半晌压了压母亲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向母亲,“妈,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做错了。做错了就要承认,嫂子不是心胸狭隘的人,我们每天来照顾她让她原谅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芮姨看向芮娆,有点不可思议,她似乎觉得,经历过苏江沅的事情之后,她原本骄纵任性的女儿,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娆娆,你现在......懂事了。”如果她的江沅还在苏苑,她的阿御也还在,知道芮娆现在这么懂事,一定会很开心的。芮姨想着,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芮娆低着头,轻轻咬了咬唇,“妈,嫂子说的没错,我是大人了。我不能一直做错事,要让别人来为我买单。如果没有这次.......嫂子她不会失去孩子的。如果我早些懂事,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一切都太晚,她只希望自己的补救还有意义。
芮姨点头,摸摸女儿的头,转身抬步就往外头走,“嗯,娆娆说得对,我们要让你嫂子原谅我们才是。”
“嗯,妈妈加油。”
母女两个相互鼓励着,一左一右走出了医院。
......
静静的高级病房里,温承御守在苏江沅身边,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她惨白的脸色。庄未和景柯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景柯良最先打破沉默。
“哥们,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媳妇儿的身体,和你们的感情稳定。”顿了顿,景柯良又想起苏江沅在昏迷之前要女医生带出来的话,懊恼的情绪又窜上眼睛,“还有件事儿,我必须要说清楚。”景柯良伸出三根手指头对着庄未,最后又转向温承御,“我发誓,你媳妇儿这意图,我事先是真的不知道。”
江沅妹纸这事儿办的不地道,一瞬间把他推到了不太干净境地里去,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似的。
“她说什么,你做什么就是。”温承御看着苏江沅,沉声打断景柯良的话,转而又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弟妹真要单独见她?可他没什么好说的啊!而且感觉若是一不小心,另一只眼睛就难免深受其害了。
景少爷真是觉得两头都不好做人啊!
景柯良还在震惊温承御的回答,抬手看看时间,“依照她的情况,最多半个小时。”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居然愿意让他一个花心大萝卜跟他媳妇儿独处一室,还是醒来第一个见的?
稀奇。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景柯良思忖良久回答:“我觉着你肯定是要我说的越详细越好,稍后我会把具体注意事项发给庄未。唯一要提醒你的是,这段时间内,要让她尽量保持身心愉快。”景柯良刻意加重了短时间内的语气。
温承御头也没回地开口,“我知道了。”
景柯良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然后呢?”
庄未翻翻白眼,暗自在心里重新评估景柯良的智商,站起来一路把他脱了出去,“景少,咱们出去说吧。”
大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隐约地,温承御还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喘息的时候,心口那儿,疼的感觉清晰袭击而来。
他附身过去,将苏江沅无意识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母亲死后,他一个人在他乡,经历了那么多恶心和黑暗,他已经觉得自己早就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可这会儿,那种疼痛的感觉太清晰。
他一直以为,只要有他在,他会让让她免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伤害。
可他到底食言了。
苏苏说,她很疼。
骨肉分离,怎么能不疼。
“苏苏,对不起。”
大门外,景少爷对自己被拖走的事实很是不满意,跳起来直嚷嚷着,“老庄,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庄未白了景少爷一眼,掏了根烟递给景柯良,景柯良没接,沉声说,“哥们,这是医院,禁烟。”话说完也不知道忽然就想起了什么,手一伸接了过去,就着庄未递过来的火儿吸了一口。
庄未吐了一口烟雾,淡淡睨了景柯良一眼,“景少爷,今儿的智商明显跟不上套啊你。”尤其是在为少夫人手术的那个高冷女医生出现又离开之后,景少爷的智商明显就跟丢了似的。
景柯良一愣,瞬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老庄,不带你这么损人的啊,景少爷不高兴。”
“少夫人昏迷的这半个小时,你以为他比较愿意跟你一起度过?”白痴。顿了顿,庄未又说,“而且少夫人说醒来之后要第一个见你,并不是真的要见你。”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除了一个景柯良,便是他庄未和芮姨母女两个,当然,还有一个温承御,“她只是不想见温少,换句话也可以说是,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温承御不见,他是助理,更没道理见。
芮姨母女,压根不用说。
唯一一个撇得比较干净的,就是景柯良,所以就很自然地成了幌子。
景柯良当时就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眼里的懊恼未曾消失,“可她不该这么说啊,我感觉自己被伤害了。”
尤其是在......
庄未嗤笑一声,冷不住凑过去调侃他,“我也觉得景少爷挺懊恼的,尤其是在那个高冷美丽的女医生出现又消失之后,就更明显了。”
景柯良一愣,“你看出来了?”
庄未点头。
景柯良:“......”脸皮也就这么厚了,被发现也不算丢人,景柯良不要脸地凑到庄未身边,冲着他挤眉弄眼,“怎么样?是不是很正?”
庄未和他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点头,“景少,你不会......被她睡了吧?”
景柯良瞬间脸色大变,脸上一副吃瘪的窘迫样子,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话。
庄未当时就震惊了,“我靠,我开玩笑的,居然是真的?!”
景柯良冲上来捂住庄未的嘴巴,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声音里都夹带着一丝丝的挫败,“靠,你小声点!我都说了,这是爷的失误。”大爷的,谁能想到一向高贵冷艳的女人,居然一朝变成女禽兽,扯着他一个不备,就被他按在床上这样那样了。
靠!
不过......
那感觉嘛......好像还不错。
庄未被景少爷一副被强了还似乎蛮享受的表情雷到,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下,“景少,你被强还这么享受,我会以为你心里裂变。”
“我乐意,我爱。”
庄未:“......”特么的,全世界都变成法儿的来虐他这个单身狗。
身后的大门打开,温承御面无表情走了出来,庄未下意识地就开口问,“温少,少夫人醒了?”
“没有,”温承御头也不回地轻轻带上门,一脸平静地扫了一眼庄未,抬步就往前走,“庄未,我们回公司。”
“......”
庄未和景柯良同时一副被雷劈到的神情。
“温少,少夫人还没醒,我们就这么走?”庄未为难地扫了一眼紧闭的病房大门,虽然他心里也清楚温少的意思,但总觉得若是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我们要不要等少夫人醒了......”
温承御脚步只顿了顿,没有应声,下一秒已经抬步走了。
景柯良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庄未已经快步跟上温承御走了,临走还不忘宽慰景柯良,“放心,在她醒来之前我会找个很贴心的陪护,不会让你家女医生吃醋的。”
景柯良:“......”
苏江沅又做到了同样一个梦。
梦里,那个孩子清晰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她伸手拼了命想要抓住,总是徒劳无功。
“宝宝!”
苏江沅猛地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腹部,即使知道不过一个多月的孩子,压根摸不出什么来,还是那么做了。
申悠悠被她的动作弄得心里一疼,起身探头过去,轻声说了声,“江沅,你醒了?”
苏江沅呆滞的眼睛在房间里四下转了一圈,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个人。
景柯良走上前来,一脸真切的关心,“江沅妹纸,还有哪儿不舒服的,要及时告诉我。”
苏江沅平静地问了声,“景少,我的宝宝,是不是没了?”
景柯良被那双暗淡的眼睛看的心里一阵不舒服,哽了哽,才低沉缓声回答道,“江沅妹纸,你还这么年轻,阿御身子骨也这么好。以后若是想要,你们可以生一个足球队。”
苏江沅的眼泪当时就流出来了。
那个孩子,到底是跟自己没缘分。
她那么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体会一个家的存在是如何温暖,可他终究是走了。
申悠悠红着眼眶过来拉住苏江沅的手,声音都哽咽了,“江沅,你别难过。我不是也......景少爷说的对,只要年轻,想要孩子随时都可以。眼下最关键的,是你要养好自己的身子。乖。”
苏江沅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瞪着眼睛轻声说,“你们能不能......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申悠悠坐着没动,心疼地握住苏江沅的手低低的喊了一声,“江沅,你别这样......”却被苏江沅反过来安慰,“悠悠,我没事。我知道,我和孩子的缘分还没到,我能接受的。真的,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景柯良上前来轻轻拍了拍申悠悠,声音有些沉,“申小姐,让江沅妹纸待一会儿吧。她心思这么剔透,有些事情我相信她能想通。”
两个人起身关了门出去。
苏江沅依旧是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任由眼泪从眼角流下去没入头发里枕头上。
她从来懂得自我安慰,很多道理从小就明白的透彻。
很多事情一旦发生,谁也改变不了,伤心难过都无济于事。她告诉自己,孩子和她没缘分,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家庭关系,他即使来了,也不会觉得开心。
但心里那种失去骨肉的疼痛太清晰,她压根忽略不了。
她闭上眼睛转身将头埋进被子里,边哭边逼迫自己睡过去。
最后一次了。
宝宝没了,她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牵绊也没了。她比谁都要清楚,她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她得振作起来。
苏江沅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还没睁开眼睛,外头就传来了很热闹的声音,“申姐姐,你就让我们进去吧。趁着嫂子还没醒,我们把东西放下,顺带着看她一眼,我们就走,好不好?”
嫂子?
苏江沅的心情很复杂。
以前百般用心,她连一个敷衍的称呼都没有,从来都是“苏江沅”来,“苏江沅”去,这会儿反倒是......苏江沅真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
申悠悠似乎很犹豫,挣扎了片刻之后还是无情地拒绝了母女两个,“抱歉,江沅还在休息。她的身体很虚弱,我希望你们可以理解。她现在心情不好,见到你们......”
外头似乎沉默了下,芮姨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那好吧,我们不进去,我不愿意她看到我们不开心。这个给你,是我一大早起来特意为江沅炖的鸡汤,还有这里的蔬菜和一些水果。”断断续续的,又唠叨了一阵子,这才消停。
申悠悠打开门进来,看到已经坐起来苏江沅一愣,“你醒了?”
苏江沅点点头,想扯唇笑一个,到底很难,“是芮姨和芮娆吧?”
申悠悠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侧头看向苏江沅,“你都听到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申悠悠断断续续也都知道了。那母女两个不来还好,一来见到她们,申悠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关心你来了?你当初需要关心照顾的时候,她们母女一个个的又是怎么对你的?”申悠悠将保温桶里的鸡汤倒进小瓷碗里,低头吹了吹,小心递给苏江沅,“不过鸡汤是好的,我们江沅需要这个!”
苏江沅被逗笑,伸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下口,“嗯,好喝。”
申悠悠:“......”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心大还是太善良,但她愿意吃东西,总归就是好事,申悠悠将蔬菜和水果摆出来放到懒人桌上,“还有这些,快吃。你身体虚,一定要补好调养好才是。”
苏江沅点点头,嘴里的动作没停。她当下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恢复身体,离开这儿。当然,这些她不会告诉申悠悠,还有,任何人。
鸡汤味道很好,香浓却不腻,一喝就知道出自芮姨之手。
蔬菜和肉类也是。
水果已经切好了小块小块放在碟子里,每一个上头都细心插好了果签。
苏江沅想起在苏苑的时候,每晚饭后,芮姨都是这样照顾她和温承御的胃的。
快速吃好,苏江沅推开懒人桌,冲着申悠悠伸了伸懒腰,“亲爱的悠悠,我吃好了。”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睿尘呢?你们不是刚新婚,你这样到医院里来陪我,岂不是连你们的蜜月都耽搁了?”
申悠悠脸色红了红,一脸娇嗔的模样,“哪儿来的蜜月,结婚两次,我们手里好不容易积攒的积蓄都搁进去了。回来之后我们就各自上班了,他还是老本行,我进了一个公司的行政部门。”申悠悠说话间瞧了苏江沅一眼,见她神情温柔面色平静,总算是稍稍放心。
“这样啊,”苏江沅点点头,心里宽慰,“悠悠,真替你们高兴,能在一起,还能一起奋斗。”
申悠悠笑了笑,“他本来要来看我,但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合适。”顿了顿又说,“等你出院的时候,让他来接你,好不好?”申悠悠不傻,这个时候对苏江沅来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敏感,她能避开的词语和名字,她一定避开。
申悠悠一边收拾东西,两个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江沅身体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看了看外头毒辣辣的太阳,开口催促申悠悠先去吃饭,申悠悠却没动。
“悠悠?”
申悠悠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苏江沅,芮娆和芮姨临走前说过,苏江沅在医院期间,饮食方面,他们一定会照顾到。
所以......
不是她不想拒绝,而是打心眼里觉得芮姨是过来人,又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对待苏江沅的照顾一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苏江沅将一个抱枕扔了过来,“申小姐,我跟你说话呢,干嘛呢?”
申悠悠还没开口,病房的大门就被推开,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路快步走了进来,“丫头。”
申悠悠和苏江沅同时一愣。
“爷爷?”
“爷爷?”
老爷子转眼已经做到了苏江沅跟前,抬手一把拉过苏江沅的手,口气都带着几分隐约的颤抖,“你个笨丫头,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怀了孩子自己怎么能不知道?居然还......”老爷子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真恨不得抽起拐杖打她一顿,到底是舍不得。
苏江沅抬手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轻声安抚他,“爷爷,我是年轻人嘛!第一次若是太有经验,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过!”
抗不过她贫嘴,又见她恢复了一些神情,老爷子冷哼一声,算是放过。转头四下看看,老爷子面色一僵,顿时变得吹胡子瞪眼睛,“那个混小子呢?人去哪儿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放着自己媳妇儿不管是什么个意思?”
苏江沅面色一僵,低头轻声解释道,“是我不想见他的,爷爷,你不要管成吗?”
老爷子凝了凝神,有些事情显然还不知道,“丫头,是不是因为报道上的那些新闻,你们闹别扭了?”他抬手拍拍她,示意她别在意,“那些新闻子虚乌有,若真是那样,爷爷当初也不会让你嫁给他。”
苏江沅沉默。
老爷子显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下就更不合适知道了。苏江沅想了想,觉得暂时先瞒着,但自己又说服不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老卫。
老卫往老爷子身边站了站,“老爷,小两口闹别扭是很正常的事情。咱们做长辈的,就不要搀和了,别到最后越搀和越乱。”
老爷子张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但对于温承御的不出现,到底颇有微词,“打电话给那小子,他媳妇儿在医院里,让他照顾着点,不然小心他的皮!”
苏江沅笑,却没敢出声。
老爷子想来嘴硬实力软,这是硬道理。
申悠悠及时走了过来,倒了杯温水递给老爷子,轻声缓和他的怒气,“卫爷爷,你别生气。温少这么疼江沅,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再说,江沅这事儿,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懂。我在这儿,也能照顾好江沅不是?”
老爷子当时就眉开眼笑起来,很是满意申悠悠的说话,“嗯,还是我们悠悠贴心,知道关心咱们江沅。”
苏江沅偷偷抹了一把汗,默默给申悠悠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者受用。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敲门声,仔细一听,是芮娆,“嫂子,江沅嫂子,我是芮娆,我能进来吗?”
苏江沅顿时觉得头疼。
“嫂子?”老爷子正迷惑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由得扭头看向苏江沅,“叫你嫂子,是苏苑那个小丫头吗?”见苏江沅点头,老爷子轻哼一声,口气略有冷漠地说,“哼,倒还不算没人性,知道关心你这个嫂子。”
苏江沅没吭声,申悠悠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一个做错事请求原谅的人,还真是......呵呵呵!
半晌没人应声,芮娆鼓起勇气推开门,抬头看到挨着苏江沅坐在床边的老爷子明显一愣。脸上那种做错了事情被全世界知道马上就要被狠狠收拾的表情又出来了,她咬着唇,低头低低喊了老爷子一声,“卫爷爷好,我是芮娆,我来看我嫂子。”
苏江沅断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芮娆她, 怕老爷子。
老爷子轻哼一声算是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眼前的女孩和她的母亲喜欢不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些年,他被她们代替呆在温承御的身边生活,夺走了他原本属于亲人的权利吧。
虽然一切也许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想来心里总有个疙瘩似的解不开。
芮娆将视线投向苏江沅,黯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嫂子。”眼眶就跟着迅速红了。
苏江沅到底看得于心不忍,身边的老爷子已经怪声怪气地喊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嫂子好好的,你一进门就给哭上了,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老爷子越说越气,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芮娆低着头,视线落在双手提着的饭菜上,一声不吭,肩膀一抽一抽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江沅的头疼又厉害了一分,她抬眼看向申悠悠,申悠悠立马心领神会奔向老爷子。
“爷爷您别气,她是小孩子,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让江沅好好教育教育她就好了。”她弯腰缠住老爷子的胳膊,脸上笑开一朵花儿,“爷爷,来的时候,发现院里长了棵老槐树,看着好像挺久了。您跟我去看看,给我普及普及它的年龄。”
老爷子好这口,一听就来了兴致,申悠悠扶住他,老卫跟着,几个人转眼就出了病房。
苏江沅扭头看向芮娆,轻声安抚她,“芮娆,卫爷爷口气重,你别放在心上,他脾气不好。”
芮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江沅,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嫂子,你......不生我气原谅我了?”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你指哪一件?”她低头想了想,“如果你是为了以前的不懂事有事没事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惹我不开心跟我道歉。我觉得也没必要,你是妹妹,我生你气很正常。”
芮娆低下头,当时就哭起来了,“嫂子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知道你有了宝宝,如果当时我知道你已经怀孕了,我就是死在那儿也不会让你背我。”那是阿御哥的孩子,她怎么忍心。
苏江沅叹口气,“芮娆,我虽然也想给失去宝宝找一个替罪羊出出气,但你确实不是。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怀孕,我想我肯定会选择打电话,而不是那么做。”苏江沅很诚实,也很可观,倒不是她在为芮娆开脱。
失去孩子,跟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直接关系。
芮娆瞪大了双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嫂子,那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苏江沅有点无奈,轻轻点点头,“对,我原谅你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她看的头疼也不忍心,苏江沅抬手指了指芮娆手里的东西,“给我的吗?”
芮娆反应过来,开心不得了,抱着东西几步奔到苏江沅跟前,一边放下食盒和保温桶,一边将懒人桌拉过来。她将食盒里妈妈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出来,又将保温桶里的汤倒出来放在苏江沅跟前,一边说,“嫂子,这是荔枝红枣汤,你喝喝看。若是口味不习惯,晚上我们换其他的来。”
苏江沅拿了靠枕放在背后,看着小姑娘陡然懂事地做着做那,很是不习惯,但也开心,“嗯,芮姨的做的一定很好吃。”
芮娆的动作一僵,眼眶又红了,“嫂子,你也不生......妈妈的气了吧?”
苏江沅喝了一口汤,抬头扫了芮娆紧张的脸,“不气,她是为了你阿御哥,而且,她对我也挺好的。”她不是善于仇恨的人,不管过去如何,她都不愿意计较。
芮娆顿时欢天喜地了起来,将苏江沅吃得欢,主动搬了把小椅子过来凑到苏江沅跟前,“嫂子。”
“嗯?”苏江沅低头吃饭,轻轻应了一声。其实,有个小妹妹围在跟前跟麻雀是的,也是不错的。只是以前,错过了。
“嫂子。”芮娆又喊。
苏江沅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
过了一会儿。
“嫂子。”
“......”苏江沅感觉到一股阴风阵阵从自己的后背刮过,“芮娆你说吧,你到底怎么了?”
芮娆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以前叫的少了,想一次性补回来,嫂子嫂子嫂子嫂子......”芮娆顷刻间变成复读机,一遍一遍反复不停地喊,“嫂子嫂子嫂子嫂子......”
苏江沅:“......”
苏江沅只觉得耳朵边像是有一只聒噪的苍蝇似的,一只在不停地“嗡嗡嗡”,拍也拍不得,赶也赶不走,索性随她。
“嫂子嫂子嫂子嫂子......”
喊就喊吧。
也许以后,这样的机会,就不多了。
其实,真的想开了芮娆才发现,其实身边有这么嫂子,也是一件挺不错听美好的事情。她关心你,跟你拌嘴逗趣,怕你被欺负,和你一起生活,想想都觉得很窝心。
她和阮画,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人。
她们都聪明,但苏江沅只所以聪慧,是她知道如何放下,并且让身边所有的人都释怀不至于难过。
但阮画.....
想到阮画,芮娆的眼神暗了暗,张张嘴巴想跟苏江沅说什么,到底没吭声。
苏江沅吃完饭将懒人桌推开,芮娆起身把东西收拾好带走。临走还试探地问,晚上能不能让妈妈陪着一起来,见苏江沅没说什么,欢天喜地地走了。
申悠悠推开门进去,苏江沅擦完嘴抬起头,“爷爷呢?”见申悠悠忍不住伸了伸懒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失笑,“是不是很难缠,不好对付吧?”
“好说歹说,总算是愿意回家吃饭了。”申悠悠说完,想到在走廊里碰到离开的芮娆,申悠悠当时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我觉得芮娆那小姑娘经历你的事儿后,改变不是一点半点啊?”
苏江沅笑,“你也看出来了?”
申悠悠一脸夸张的表情回应道,“可不是嘛!这姑娘跟个小公主似的,见天儿的一副我高不可攀的小样。刚才在走廊里遇见我,你知道怎么着?她居然破天荒主动跟我打招呼,还叫我......申姐姐?!天啊,她太逆袭了吧?”
被一再提起的芮娆走到医院出口处,只觉得鼻子里痒痒的,刚抬手捂住鼻子就,“阿嚏——”
真是的,谁再背后骂人!
一张纸巾飞快递到芮娆跟前,芮娆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对面的人一脸惊讶。
她也会道谢?真是稀奇!
芮娆将纸巾捂在鼻子上就是一声响亮的擤鼻涕声。
这形象,看的对面的人一看嫌弃。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高高在上吃云喝雾呢,原来也这么接地气啊?”孟津路瞅着芮娆将鼻头擦拭的通红,见到这么接地气的一幕,之前萦绕在心里的沉郁之气忽然就没了。
芮娆一愣,看到对面的孟津路当时一愣,“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孟津路酷酷的双手插袋,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我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病了就得上医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芮娆听得忍不住“噗嗤”一声。
孟津路黑了半边俊脸,“怎么着?”
芮娆想起苏江沅在私人会所里跟自己说过的话,咬了咬唇,再一次做出了生平又一件破天荒的事儿,“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上次在舞会的事儿,抱歉,其实是我的错。”原本就是一句“抱歉”可以解决的事儿,谁曾想回发展到当下,还害的嫂子她......
芮娆想来又是一阵懊恼。
孟津路当场愣住。
“你说什么?”这丫头今儿的态度不仅好的可以,居然还破天荒头一次跟他......道歉。
孟津路一副被雷劈的表情,芮娆看得有点受挫,“怎么?我还不能跟你道歉了,我也是凡人。”
孟津路反应过来勾勾唇,“嗯,做凡人挺好。”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孟津路的眼,他顿了顿也跟着开口,“那个......上次在会所的那事儿,我也跟你道歉,我太冲动了。”
芮娆点点头,“那我们一笔勾销吧。”
孟津路点头,“还有,你们说话算数,谢谢。”苏江沅当时说,温氏什么也不会对孟家做,他不信,结果等到现在,果然一切都没发生。
芮娆张口想说什么,到底作罢,抬了抬脚步越过孟津路身边,“嗯,我要走了,再见。”
孟津路一声“后会有期”还没说完,芮娆已经不见了人影。他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帮我查查那个叫芮娆的,看看她今年要考哪所大学?”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孟津路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们一笑泯恩仇,以后,叫重新认识开始美好相遇。”
......
卫氏顶楼总裁办公室。
庄未推门进来,张口就跟温承御报告他最先知道的事情,:“温少,少夫人醒了。景少打电话来说,她的身体没什么事情。除了小产之后有点虚,需要耐心调养之外,别的没什么。”
温承御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袋,从城市最高处俯视着脚下的行人车辆,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庄未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不该是他家老板的反应啊。
昨晚明明是一副苏江沅若是有事就要天崩地裂的强大气场,这会儿却平静的像是在听别人的事儿。
庄未不懂,“温少,你真的不去看看少夫人吗?”
温承御没回声,只淡淡回了一句,“不见。”
庄未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抓狂了,“温少,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看,哪怕是去了被她赶出来,也比现在要好很多,这个时候她一定想见你。”
想见他?
温承御失笑,眉眼里染不上一点暖意,“庄未,你不懂。”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眼前这情况,就是明显的总裁不急急死特助,庄未还想再坚持,“可是温少,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么想,其实我更认为......”
温承御转过身走到长桌边,抬眼扫了他一眼,瞬间震慑得庄未后背发凉。温承御弯腰拿起资料,率先走了出去,“通知营销部,五分钟之后开会。”顿了顿又转过身来,目光凉凉地看向庄未。
“庄特助,我更建议你找个女人来爱试试,体会一下我现在这种心情。”越是爱,才会不敢冒进。生怕一不小心,就毁掉了原本所有的情分。
他温承御纵使高高在上,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也有怕的东西。
苏江沅是他的软肋,直指心脏。
庄未:“......”说真的,庄未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对。
庄特助的爱情观念非常直接粗暴,他一直觉得爱就是争取是抢是不顾一切。只要没有触及法律底线,男未婚女未嫁,哪怕你在爱情里经历了漫长的七年长跑,我也可以通过一个月的销魂觉来把你和爱人打扰。
就算是有伤害,也要不顾一切,因为没法放手,那就一起折腾,总有释怀的时候,总有愿意放弃原则被睡的时候。
庄未摇了摇头,自嘲道,“没有爱情光临的人啊,果然是简单又粗暴啊!”
晚饭时分,医院大门口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那女人长发飘飘,高跟鞋在地板上飞快行走却异常稳当。美女的脸上,带了点焦灼的急迫和懊恼,一阵风似的刮进了电梯,出了电梯,有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苏江沅的病房里。
苏江沅正闭眼休息,冷不防病房门被打开,她只感觉到眼前一阵旋风刮过,身子就被人给狠狠抱住了,“沅沅,对不起。”
宁之旋喊了一声,眼泪“扑簌扑簌”就掉了下来,抱着苏江沅的双手对跟着隐约发颤,就连窝在不远处沙发上把玩儿手机的申悠悠都被吓了一跳,当即站了起来,“宁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宁之旋眼泪掉个不停,心里早就被莫大的后悔给填满了,“我就不该走,我应该留下来陪你,你就不会有事,宝宝也不有事。沅沅,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苏江沅心里暖哄哄的,伸手环抱住宁之旋,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她,“阿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宝宝不想做我的孩子,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嘛!”她刻意放松语调宽慰她,若是顺着她的思维,她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和宁之旋抱在一起痛哭起来了。
宁之旋一愣,“我很自责,沅沅,如果我不走,你根本不会有事。你打我吧。”
苏江沅失笑,“裴太太,我可不敢,我怕裴先生揍我。”
宁之旋身体一僵,忍不住推开苏江沅看了一阵子。她明明在笑,面上平和安静,像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一般。可她们认识那么多年,这样的苏江沅,反倒是更让宁之旋担心。
但她不想让她更难过,于是吸吸鼻子,娇嗔地瞪了苏江沅一眼,“就知道你嘴巴最讨厌。”
申悠悠和苏江沅同时捂住偷笑。
宁之旋挨着床边坐下来,看着苏江沅有些泛黄的脸色有些心疼,“身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叫人给你做。”
苏江沅当即摇头,“不用了,芮姨很贴心,饮食方面都照顾的很周到。”
宁之旋有些微愣,芮姨不就是苏苑里温承御的那个阿姨吗?她既然能够出入医院照顾苏江沅,那么是不是就以为着江沅和温承御之间已经和好或者是......但宁之旋又不敢多问,只好将询问的视线投向申悠悠,后者给了一个暗淡的眼神,附带着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没戏。
宁之旋不语。
苏江沅流产后住院,宁之旋一直以为是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最好的复合机会。但看眼下,苏江沅绝口不提,温承御不见人影,这事儿好像......挺悬的。
宁之旋和申悠悠都是了解苏江沅的聪明人,苏江沅不提,她们更不会在她养身体期间提起。几个女人围在一起看电视刷微博,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期间苏江沅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很快又醒了过来。
芮娆很准时地带着芮姨出现在病房里,一进门,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嫂子,吃饭了。”
苏江沅掏着耳朵扔开手机,扫了一眼凑过来的芮娆,忍不住取笑她,“芮娆,瞧瞧你这大嗓门,果真是越来越不细腻了,简直不像个女孩子。”说完视线看向跟在芮娆身后进来的芮姨,脸上笑盈盈地看了过去,乖巧地喊了一声,“芮姨,你也来了。”
床边的宁之旋和申悠悠也乖乖跟着喊了一声。
“芮姨。”
“芮姨。”
芮姨双眼一红,轻轻点了点头,“给你做了些吃的,又担心芮娆毛手毛脚照顾不好你,我就跟着来了。”她说着将手里的保温桶和食盒提过来,示意芮娆把懒人桌拉过来,将好吃的一一摆上桌,期间老泪纵横,忍不住抬手擦了擦了。
苏江沅看在眼里,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只怕老人家不经说,到时候再来个痛哭流涕的场面,她还真是受不住。
苏江沅低头吃饭,一边夸着芮姨的饭好吃,一边抬头招呼还搓着手站着格外拘束的芮姨,“芮姨,你站着干嘛?芮娆,给阿姨拉过椅子过来。”芮娆应了一声,手脚利索地递给芮姨。
芮姨拉过椅子坐下,忍不住又擦了擦眼泪,苏江沅低声叹息,到底没敢说什么。
太矫情煽情的画面,对她来说,除了赚取她更多的眼泪让她时不时想起发生的事儿伤心难过的掉眼泪,真是一点正面作用都没有。
病房里的范围,因为有芮娆在,感觉上似乎还挺好的。几个人彼此之间不熟,围绕的话题也都是苏江沅。时不时的,芮娆调皮地说上一些笑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苏江沅边吃饭,边赶申悠悠和宁之旋去吃饭,吃过饭之后回来几个人继续嗨皮。两个人不同意,就是不愿意一起离开。经过协商,申悠悠和宁之旋决定轮流站岗,一个去吃,一个受,完了另一个回来替换。
苏江沅有点无语。
她真觉得自己不是被照顾的病人,而是一个进了牢笼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这些人一个两个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苏江沅吃饭完推开懒人桌,芮姨过来收拾东西,芮娆凑过来缠住苏江沅的胳膊,“嫂子,我真舍不得你。”苏江沅听完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沙发开口,“没关系,你要是想陪着我,今晚欢迎你睡沙发。”
芮娆嘴角抽了抽,那边芮姨已经笑开,“江沅,她不是那个意思。”芮姨转头看向芮娆,笑着说,“娆娆,你别打哈哈,跟你嫂子好好说说你的事情。”
芮娆脸上开出一朵灿烂的花儿来,“嫂子,高考成绩下来了,我跟阿御哥还有妈妈商量,决定去国外上学。”
苏江沅有点意外,“这就走?”
“大概八月底,”芮娆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跟苏江沅咬耳朵,“而且嫂子你知道吗?那个孟津路昨儿给我打电话,说是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这混蛋还跟我说,会所的事儿,他就是纯粹吓唬吓唬我,不会让人真的把我怎么样!嫂子,我才不信呢!”
苏江沅更意外了。
芮娆将白天见过孟津路以及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说给苏江沅听,苏江沅听完呵呵一笑,抬手拍了拍芮娆的头,“这是好事啊姑娘,你们一起去,在哪儿彼此也会有个照应。有人欺负你,他也会罩着你的不是?”
芮娆很困惑,“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嫂子,这个人有前科哎!”话说完,马上被苏江沅鄙视反驳,“难道芮娆你没有?”跟孟少爷比,这姑娘简直前科累累。
芮娆想了想,决定相信苏江沅的话,“那好吧,那我就用心观察看看。”顿了顿又说,“阿御哥说,他不和没有实力的人站在一起。所以我要努力,将来一定可以帮上他的。”担心苏江沅误会,芮娆又继续说,“不过嫂子你放心,我既然认了你做嫂子,就不会有其他非分之想,我只是纯粹想帮阿御哥。”
苏江沅扯扯唇,低声咕哝一句,“你真的有非分之想也没关系。
“嫂子你说啥?”
苏江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
有朋友陪伴的时光,很快到了晚上。苏江沅本想让两个人头回去休息,奈何谁都不肯。苏江沅和宁之旋权衡了利弊,新婚加上已经守了她挺久,决定让申悠悠回去,宁之旋留下来照顾苏江沅。
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陪伴。
苏江沅到底是小产之后身体虚,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吃了药,她便昏昏睡睡缩着身子睡着了。宁之旋帮她拉好被子,关了房间的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窝了下去。
夜半时分,静悄悄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没多久,就在苏江沅的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来人转动门锁,发现门被锁了,外头的人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没一会儿,又是一阵脚步声。很快,病房门被打开。
温承御和裴煜城同时站在病房门口,就着房间里微弱的灯光看向里头。两个女人,一个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一副防备不安的姿态。一个蜷缩在沙发里,似乎被什么不好的梦境困扰,时不时地抬手挥挥,说着,“不要,走开。”
温承御往里抬了抬脚步,沉声跟裴煜城说,“裴总裁,辛苦你跑一趟。”裴煜城同样开口客气,“不,我该谢谢你通知我。”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这么能折腾。
温承御站在门边没动,看着裴煜城走到沙发上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宁之旋的鼻翼那儿晃了晃,见温承御的视线投落过来,勾唇一笑,“我媳妇儿跟你温太太不一样,我得让她安静些才好。”说着弯腰抱起宁之旋,出了房门,转身走了。
门外的庄未这才跟了过来,顺着温承御的视线朝里头看去。
“温少,我打听过了,少夫人今天的情绪挺稳定的,吃的好睡得好,应该还......”事实上,就是因为如此,庄未才不能确定,苏江沅是不是真的走过失去孩子的阴影没事了。
温承御走到床边,挨着沉睡的苏江沅坐下,附身亲了亲冰凉的脸蛋,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擦。
掌心里的手只轻轻动了下便没了动静。
温承御应了一声,思忖片刻交代庄未,“找个靠谱的营养师列个单子出来交给芮姨,她会看着结合。”
庄未应了一声,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温少,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不一直守在少夫人身边?发生这样的事情,少夫人可想而知该有多恐惧害怕。她一定很希望你守在他身边,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你。虽然她不想见你,但我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
就像当初温少逼迫苏江沅和自己结婚一般,即使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不是一样逼着跟他领了证。可眼下,他们已然已经是夫妻,虽然少夫人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身份,但庄未总是下意识觉得,只要温少做点什么,他们之间就不会僵在原地。
温承御微微眯着眼睛,就着光线细细的打量着昏睡中的苏江沅。
“我不会放手。”他说的平淡,但口气里的坚决不容置疑,“但我不想逼她,这个时候,是她最艰难的时候。她不想见我就不见,不想回家就不回。不管她怎么玩儿,我都陪着她。但离婚,除非我死。”他知道,他只是需要给她时间,来接受这样一个存在的事实。
剩下的,就是他的事情。
庄未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温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也有这么细腻温情的一面?”
温承御冷笑,“对你?”
庄未觉得自己被伤害了一万点,捂住胸口,“温少,我疼。”
温承御弯腰脱了鞋子,掀开被子上床,将沉睡中的苏江沅揽进怀里,软玉温香,顷刻间让温承御的一颗心都饱满了,“出去带上门,我要和她待一会儿。”
庄未动了动步子,“那我呢?”
“外头等着。”
庄未:“......”
大门关上,掩去了走廊上的片刻寒冷。温承御目光如炬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忍不住在她唇上亲了亲。怀里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依然睡得香甜。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女人承受不住打击,要抑郁上好一阵子。但只有他知道,他的苏苏,内心虽然柔软并且强大。
他知道即使没有所有人,她也能走出来。
虽然,很疼。
但,他也没有例外。
“苏苏,我想你,很想。”他埋头在她的脖颈,像是孩子似的蹭了蹭,“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苏江沅跟个毛毛虫似的在温承御的怀里轻轻蠕动了下,嘴里忍不住咕哝着,“阿御......阿御......”她觉得身边好温暖,像是冬天里巨大的火炉一般。流产之后,她觉得冷,一直冷。但感受着那股温暖,她一颗似乎悬在半空中的心似乎都跟着安定了。
好像那个人......在她身边一样,感觉很真实。
莫非......
苏江沅一个激灵,眼睛还没张开,一个猛力就坐了起来,“温承御!”
正在用手机发短信的申悠悠立刻起身冲了过来,神色紧张地问道,“江沅,江沅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苏江沅混沌的双眼看向申悠悠,脑筋还有些呆滞,“悠悠?我在哪儿?”
申悠悠叹口气,抬手替她揉了揉迷蒙的双眼,“江沅,你都忘了?这是在医院啊!你不会睡了一觉就失忆,连我都忘记了吧?”被这么一调侃,苏江沅缓缓神,当即就反应了过来,梦境有些太过真实,让她都有点转不过脑筋。
苏江沅刚想问问时间,抬头见是申悠悠,一脸困惑,“怎么是你?阿旋呢?”
申悠悠摇摇头,“我也是刚刚过来,她可能出去了吧?”她说完示意苏江沅赶快去洗漱,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饭菜,催促她,“芮姨刚送来的,见你再睡,就没舍得打扰你。”
苏江沅转身朝着里头走,走了几步到底停住,转身有些迟疑地看着申悠悠,“悠悠,你来的时候,房间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
申悠悠一愣。
来的时候担心江沅会睡着,过去帮她盖被子的时候,苏江沅缩在床的一侧睡得正沉。而她的另一侧,却明显有一个被重物压住的凹陷。她被巨大的好奇心驱使,探手过去摸了摸,甚至还隐约有人的余温。
“我......”申悠悠不够确定心里的想法,怕惹她不开心,“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我们两个,你快去洗漱啦!”
苏江沅神色暗了暗,转身进了洗漱间。
申悠悠看着关上的大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爱情啊。
你明明知道不可能,不可以,却总是奢望那个人跟自己有关的一点点,哪怕一丝一毫。
她们的江沅,真的太可怜了。
洗漱间的门和病房门同时打开,苏江沅看到门口出现的宁之旋一脸惊讶,“阿旋,你干嘛去了?”再低头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刚起床散步回来的啊。重点是,她一身乱糟糟的,脖子上居然还有好几枚鲜艳的......吻痕。
这是.....几个意思?感情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爬出去睡人了?
苏江沅嘴角抽搐地迅速在大脑里脑补,“你昨晚被人掳走了吗?”她指指宁之旋的脖子,一脸暧昧,“还是说,你扛不住相思,偷偷跑回家去找你的裴先生了?”
宁之旋慌慌张张地拉过衣领挡住自己脖子上的小草莓,咬牙切齿地回道,“特么的那个王八羔子,昨晚居然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带回裴家了。居然还......”她睡得迷迷糊糊,顿时觉得浑身燥热,睁开眼睛已经在两个人经常纠缠的那张大床上了。那混蛋浑身精光,早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他居然卑鄙到对她用药!
靠!
苏江沅和申悠悠一脸蒙圈,信心量太大了,而且不太适合拿出来说,她们自动选择忽略。
吃着饭,苏江沅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完整无缺的衣服,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宁之旋的眼睛。她冷冷地扫了苏江沅一眼,不屑道,“放心吧妞儿,他对你没什么兴趣,他现在就是以折腾我为乐,”上下扫了苏江沅一眼,“你这样的,他还真看不上眼。”关键是,她苏江沅身上贴着温承御女人的标贴,谁敢动她啊?
苏江沅一脸无语,“我好歹正值年少貌美如花啊。”
那一副“我很美快来潜我”的表情逗乐了宁之旋,她抬手敲了敲她的头,咽了几口饭,一脸恶狠狠发誓,“姑奶奶长了记性了,别以为斗不过他。有本事今晚见真章!”
吃过饭,申悠悠和宁之旋陪着苏江沅在医院的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几个人慢吞吞回房,苏江沅睡了一觉。因为苏江沅的强制坚持,申悠悠和宁之旋回去各自上班,苏江沅其实没什么大毛病,流产之后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却不是在医院里。她把两个女人赶走,并约定晚上让宁之旋来陪着。
她们前脚刚走,苏江沅就给景柯良打了电话,说明了想要出院的来意。景柯良说是自己不是这方面的权威,得找个人问问,就挂了电话。
并且是半天没有回音。
中午芮姨和芮娆来送饭,吃了饭芮娆留下来陪了她一会儿,临时接了个电话走了。苏江沅正百无聊赖,纠结着是不是再给消失的景柯良打个电话,景少爷推开病房门,伸手跟着一个白大褂的女医生就进来了。
“江沅妹纸,好些了吗?”景柯良最先跟苏江沅打招呼,跟平时不一样的,即使没有温承御在场,他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安全距离很安全。跟着抬手一指身后的女医生,“这是云......骆云苏骆医生。”
苏江沅记得她,当时她被送进急救室,最后一句嘱咐偏要见景柯良的话就是托付给她的,苏江沅朝着来人点头,客气地说了声,“骆医生,谢谢你。”
骆云苏扯唇笑了笑,“不客气,我应该做的。”嘱咐苏江沅躺下,转脸看到景柯良还在,立刻板起脸,“麻烦景院长出去。”
景柯良微微眯眼,一向明灿灿的脸上,在面对骆云苏的时候隐约有些阴霾闪现。
苏江沅看得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我陪你一起等着。”景柯良耐着性子,像是在哄女儿一般压抑着怒气,“不会影响你。”
骆云苏嗤笑一声,“景院长,你怎么知道你能影响我?烦请移步吧,除非你不介意看其他女人的身体。”骆云苏说完,弯腰就要掀苏江沅的病服。
景柯良额头上青筋暴跳,到底还是转了身,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对苏江沅笑笑,“江沅妹纸,哦不,温太太,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骆医生说明。”顿了顿,又刻意补充,“当然,有什么别的不懂,跟医术无关的也可以问。她在某些方面,技术很到家。”
骆云苏:“......”
景少爷跟打了一场胜仗似的,扭头走了出去。
苏江沅失笑,自然没错过骆云苏脸上的表情。景柯良喊她“江沅妹纸”的时候,她的脸上难看,隐约还压制着怒气,那表情活生生就是正牌妻子遇到丈夫和小三的表情。景柯良喊她“温太太”的时候,骆云苏的脸色却是骤然一变,误会,惊讶,甚至是释然。
这两个人果然有情况。
意识到苏江沅探索的视线,骆云苏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轻声说,“没什么问题了。温太太,出院之后饮食上要注意,不要过度劳累,当然,情绪也很重要。留意下有没有出血或者腹痛的情况,有情况随时联系我。”骆云苏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一张清秀倔强的脸,骆云苏。
苏江沅点点头,“谢谢你骆医生,”好奇心太强烈,苏江沅到底没忍住说了出来,“骆医生,景少是我先生的好哥们,我们是朋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见骆云苏明显一愣,苏江沅又说,“当时说要见景少一个人,其实是因为我和先生有些误会。所以......”
骆云苏不自然的脸色染上一层红晕,给她原本严肃认真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媚,“温太太,你想多了,我跟他没关系。”说完骆云苏双手插袋,转身走了。
走廊上,隐约还能听到景柯良追上骆云苏的声音,“去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景柯良你混蛋!”
“我混蛋,你骑在我身上睡我的时候怎么没说我是混蛋?”
“......”
景柯良,哦不,应该是骆云苏同意苏江沅出院,几个人都很开心,又很巧妙地避开出了院回哪儿的话题。申悠悠帮苏江沅收拾东西,宁之旋拿着ipad窝在沙发上游戏刷刷刷,一边玩儿,一边愤愤地跟两个人咬牙切齿的保证,“你们等着看吧,今晚那混蛋要是再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芮姨和芮娆正提着东西进门,迎面就接了句话,“宁姐姐,你要收拾谁?我帮你啊!”
苏江沅过去乖乖喊了声“芮姨,”抬手敲了敲芮娆的后脑勺,“笨丫头,人家夫妻闺房里的事儿,你跟着瞎搀和啥?”
芮娆吐了吐舌头,宁之旋红了红脸,低声警告,“苏江沅,你给姑奶奶闭嘴。”
芮姨将有着三人份的食盒打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给苏江沅一一摆好,又招呼申悠悠和宁之旋过来,“你们几个一起吃吧,我今晚特意给你们做的。”申悠悠和宁之旋“嗷呜”一声扑到香气前,“谢谢芮姨。”
芮姨盛好饭,手越过申悠悠最先伸向宁之旋,“宁小姐,这个是你的。”宁之旋不疑有他,接过来欢天喜地地走向沙发坐下。听说芮姨的手艺是一绝,有幸吃到果然是好福气。
吃完饭,芮姨和芮娆回去,临走,芮姨忍不住多看了宁之旋一眼,开口想说什么,到底转身走了。
几个人去花园里散了步,回来之后宁之旋就哈欠连天只拍嘴,“好困,宝贝儿们,咱们睡了好不好?”苏江沅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半,抬头和申悠悠对视了一眼,只当大小姐是卯足了劲要和自己的先生干到底,于是申悠悠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申悠悠一走,宁之旋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异常强硬地逼迫苏江沅上床睡觉。顺手关了灯,自己跑去沙发窝着。苏江沅很配合,自认为对小两口的别扭真是不感兴趣,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而宁之旋,早就在苏江沅之前呼呼睡成浓香了。
晚上十一点,病房的房门再次被打开,同样是原来的两道高大人影,裴煜城最先迈步进去,低头弯腰抱起宁之旋,动作迅速地出了病房大门,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庄未从旁边凑过来,看着裴煜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忍不住戏谑道,“果然还是裴总裁了解宁大小姐,知道她不会对芮姨的饭菜有防备。只是苦了芮姨了,一把年纪还要干下-药的事儿。”
温承御默不作声,淡淡扫了一眼庄未,还没出声,庄未嘴角抽搐自动站出来,“放心吧温少,跟昨晚一样,你躺着,我站着。”
特么的,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他?
谁能想到一个堂堂辛城温少,一个后起之秀裴煜城,居然会在深夜联手对自己的老婆“作案”,而最后被虐的,还是他这条悲伤的单身狗。
庄未无语看天。
可怜可怜他,掉下里一个女人砸死他吧!
温承御走到床边,轻手轻脚脱了鞋,上床将缩在一角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抱在怀里。一整天的所思所想终于得到宽慰,他摩擦着她的头顶轻轻叹息了声。
“苏苏,想我了吗?”
没人回答他。
他嗅着她熟悉的体香,像个婴儿般贪恋地轻轻磨蹭着她,嘴里像是呐呐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苏苏,宝宝没了,我知道你疼。苏苏,我也疼。可跟你失去你比起来,我更愿意失去他。”
他一下一下轻柔地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低头亲了亲,“知道吗?妈妈以前活着的时候跟我说。以后若是娶了媳妇儿,一定要把她宠成女儿。宠一身坏毛病和坏脾气,这样,就没有人敢来跟我抢了。苏苏,你跟那个女人不一样,你不是她。你对我来说,是成就,一辈子的成就。你跟她,没关系。”
温承御低头叹息,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寂静冰凉的空气。
“苏苏,不是喜欢孩子?那就快些好起来,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生,一直生到不能生为止。”他低头看她恬静的睡脸,勾勾嘴角,“知道吗?我连宝宝的名字都想好了。想知道吗?那就要努力生下来我才告诉你,嗯?”
到底没人应他。
低沉的自言自言,却让他心里的沉闷铺天盖地而来。
真实身份和失去孩子的双重打击,他的苏苏,怎么能不难受。
她需要时间。
他耐心等,却更像是一种无望的煎熬。
“苏苏,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别放弃。离开我,是你唯一不能做的事情,记得吗?”
怀里的苏江沅咕哝了一声,蠕动着身体在他怀里艰难地翻了个身,并且喃喃自语,“讨厌,走开......”
他忍不住低声失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他的苏苏啊......
门外传来庄未刻意压低声音,伴随着极度小心的叩门声,“温少?”他没应声,终究是依依不舍放开怀里的她,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子,这才翻身下床。
大门打开关上,走廊上传来两个人男人很低很低的说话声。原本睡得真香的苏江沅却睁开眼睛,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身边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温承御的温度和特有的气息,苏江沅埋头过去,心里的难过铺天盖地而来,“阿御,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林睿尘和申悠悠一早就赶来病房接苏江沅出院。原本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宁之旋又不见了,申悠悠和苏江沅心照不宣只字未提此人,打算收拾了东西走人,宁之旋已经风风火火冲进了病房里。
只不过这次有了准备,不再是衣衫凌乱脖子附带小草莓出现了。
申悠悠和苏江沅同时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儿,“来了,我们收拾收拾这就回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宁之旋红着一张脸,开开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其实早就在心里把裴煜城的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地。
她想破脑也不明白,她昨天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却无缘无故在吃了饭去花园溜达一圈之后困得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等等!
吃饭?
宁之旋心里一紧,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芮姨昨天特意递给她的饭菜有问题!
可宁之旋又不明白了,芮姨跟她不熟,更是压根就没有见过裴煜城,怎么想她也不可能会帮着裴煜城来给她下套。
除非......
宁之旋脑子转了又转,将视线投向正在和申悠悠一起收拾东西的苏江沅。隐约看见她的眼睛有些肿,宁之旋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某些人在刻意安排跟太太的独处时间,又顺道做了个顺水人情啊。
真是不要脸。
宁之旋张张嘴巴,想问苏江沅什么,打底是没勇气。
收拾完东西,林睿尘提着东西下楼,申悠悠和宁之旋一左一右拉住苏江沅的手进了电梯,搞得苏江沅一时间有点心里裂变,很是不能适应,她将自己的双手解救出来,有点无语,“我是小产,不是痴呆伤残。你们这样,会让我以为我是你们奶奶。”
左右同时赏了她一个板栗,苏江沅直喊疼。
到了楼下,林睿尘已经将东西在后备箱里放好,打开车门让苏江沅坐进去,申悠悠和宁之旋紧随其后。发动引擎之后,几个人发现问题来了,而且还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几个人避开苏江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想开口。申悠悠和宁之旋对视一眼,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驾驶座上的林睿尘。林睿尘后背一凉,转眼被两个女人推上风口浪尖,不得已扯了扯唇,扭身看向苏江沅,“江沅,我们......回......”
苏江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轻声回答,“回卫家,爷爷等着我呢!”
几个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林睿尘开口应了一声,“好,马上过去。”有些事情,他作为一个外人,确实不好说什么。江沅她需要时间,而事实上林睿尘更愿意相信,温承御一定会处理好他们之间的事情。
转眼到了卫家, 把苏江沅送进客厅做了一会儿,几个人统统借口说要上班,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爷孙两个。老爷子除了知道新闻对苏江沅身份的无端猜测和她流产之外,对别的事情一律不知,见苏江沅一副凝重的样子,眉头一皱,“丫头,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臭小子惹你生气了?”
老爷子一提起温承御,总是很容易来火,说这话人已经站起来,“这混球,劳之给他打电话!”手却被苏江沅一把拉住,“爷爷,跟阿御没有关系,你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老爷子没来由的右边眼皮一跳,下意识软了声音,“丫头,你......”
“爷爷,我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老爷子一愣,当场面色大变,“谁告诉你的,这件事儿......”除了老卫压根没人知道!她是怎么......
苏江沅异常疲惫地抹了一把脸,“爷爷,你到底是为什么?我妈妈明明是破坏阿御父母的第三者,你为什么还要把身为第三者孩子的我带回卫家?!”这是苏江沅不能释怀的。母亲拆散别人家庭,她却在别人家长大,天底下还有什么事儿比这个还好笑的吗?
老爷子一愣,面上莫名跟着一松,“丫头,爷爷跟你说过,外头那些传言不要相信,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话没说完,却被苏江沅开口截住,“那爷爷你告诉我,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老爷子噤声。
苏江沅冷冷一笑,“看!又是这样,我每次跟你提到这个问题,你就是这幅表情,永远敷衍我。爷爷,你让我到底要怎么面对阿御?!”
老爷子面有难色,张张嘴巴,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丫头,你不是说。我们不说,你不问的吗?爷爷我......”
苏江沅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掉出来,“爷爷,你告诉我,你明知道我是第三者的孩子,还要把我执意嫁给温承御,到底是为什么?是让我去赎罪,还是让我去忏悔的?”
老爷子面上沉痛,抬手想要伸过来,却被苏江沅一把躲开,“爷爷你告诉我!!”
老爷子沉默。
苏江沅的痛苦和难受他都看在眼里,如今知道真相,他自知她更是没有办法好好面对温承御,但很多事情,他根本不能说出来。不是不能,而是还不到时候。思忖良久,老爷子一咬牙,抬头定定地看向苏江沅,“丫头,爷爷会告诉你真相,但不是现在。爷爷在等一个人,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说。”
到底是这样!
终究是这样!
她的幸福,跟他所谓不能说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苏江沅用力抹去一把泪,起身站了起来,口气坚决,“好的爷爷,我理解你,”见老爷子面有松懈,她勾唇笑,“那么,也请你理解我。”
她一直以为,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问。只要她用心经营,只要她努力,她和他的婚姻就会幸福。原来还是不行,任何不够明朗的关系和前因后果,都会让一段婚姻走入绝境。
她太弱小,办不到什么都不在乎。
“我无法继续这样的婚姻,我要离婚。”
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炸的老爷子耳膜发疼,耳边嗡嗡嗡只响。
“不行!”老爷子拐杖摔在地上,声音似洪钟般怒吼起来,“我不同意!你和他的婚姻,必须好好维持下去!”
好好维持?他说的轻巧。
苏江沅声线平静,“爷爷,我做不到。”
卫老爷子看着眼前被失望和绝望几乎淹没的孩子,心里难受的跟猫儿抓似的,声音一点点平静了下去,再开口近乎祈求,“丫头,你听爷爷的话,再等等,嗯?半年,给爷爷半年时间,爷爷一定把事情给你有个交代。”见苏江沅不说话,老爷子又说,“而且,阿御他是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不可能!”
巨大的疲惫感从脚底涌上来,苏江沅闭上眼睛,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爷爷,我累了。”她弯腰提起自己的东西,老卫跟了过来,“小姐,我帮你。”却被苏江沅轻巧避开,“不用了,我自己来。”
眼看着苏江沅挺直了背影消失在大厅外头,老爷子身子向后一晃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老卫弯腰倒了温水递过来给他,声音里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老爷,说真的,我现在对你的怨言也颇大。小姐这丫头这些年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你何必要这么折磨她?直接告诉她真相不就好了?”这些年,老卫亲眼看着他为了一个约定,伤害和少爷小姐的感情,心里觉得苦闷,“老爷子,这样值得吗?”
声声都是控诉埋怨,老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老卫,有些感情,你不懂。”
老卫垂下眼,掩去眼睛里浓厚的不满,“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小姐这么好的孩子,你快要把她逼疯了。”若是可以,他倒是真想把所有的真相,统统都告诉少爷小姐,省得他们那么痛苦难过。
老爷子看出老卫的心思,厉声低吼,“你要是敢告诉他们,咱们的情分也就断了。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一年半载!”
老卫:“......”
苏江沅走过长长的鹅卵石路,迎面就碰到了赵妈,老人家一路迎了过来,伸手就把她的东西接了过去,“小姐,我都听管家说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说完拍拍胸脯,“放心吧小姐,赵妈我是过来人,在咱们家,我一定把你照顾好。”
苏江沅扯唇笑笑,“赵妈,谢谢你。”
赵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一路搀扶着苏江沅往旁边的小楼里去,苏江沅被拖着走到一半,顿时停了脚步,眼神有些迟疑。赵妈眨巴眨巴眼睛,一头雾水,“小姐怎么了?你忘了?你如今身份不一样,回来卫家,自然要住在少爷的小楼里嘛!”上次她老人家还看到,小两口欢天喜地住了进去呢!
苏江沅咬了咬唇,挣扎了半晌,轻声跟赵妈说道,“赵妈,少爷不在,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原来居住的地方,“你帮我把东西放到那儿去吧,我晚上住那儿,踏实。”
赵妈一下子就理解了,哈哈笑了起来,“看来小姐现在是离不开咱们少爷喽!”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苏江沅不反驳,一路慢悠悠跟在后头。
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显示的是个陌上号码。
苏江沅接过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先一愣,反应过来面上一喜,“真的吗?”
“......”
“半个月吗?好的,我一定准时,谢谢您。”
说完挂了电话,苏江沅重重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面部线条这才有了松动的痕迹,赵妈把东西放进房间里,出门正好看到苏江沅勾唇一笑的样子,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姐,是不是少爷的电话?才回卫家第一天,就舍不得了?”
赵妈到卫家也有十多年了,眼前的姑娘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恬静自然,礼貌懂事,关键是对他们这些下人,从来没有高高在上大小姐的样子。大家都喜欢她,如今能有一个好归宿,自然也替她开心。
苏江沅扯扯唇,似乎压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赵妈,我挺累的,想休息会儿,午饭麻烦你送到我房里可以吗?”
赵妈当即响亮地应了一声,“好的小姐,女人小产也算是坐月子。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赵妈给你好好补补。”说完就扭动着肥胖的身体,沿着鹅卵石的小路走了。
赵妈倒是没想到,大小姐苏江沅倒是真的听了她的话,将近半个月没有出房门。
这半个月,卫家所有的人,包括卫老爷子和管家老卫都没有见过苏江沅的人影。她闭门不出,赵妈每日把吃的喝的送进厨房里,苏江沅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了睡,睡醒了继续吃。赵妈每次进房间,苏江沅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老爷子来过几次,被苏江沅拒之门外,说是要安心养身体。怕影响到她的情绪对身体不好,老爷子碰了很多鼻子的灰,终于不再来打扰。
芮姨和芮娆来过几次,芮娆和苏江沅窝在房间里说话聊天,芮姨则是到厨房去和赵妈交流照顾苏江沅的心得经验。但也只是一次,便被苏江沅拒绝,理由是,她在卫家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宁之旋和申悠悠来过几次,也都被苏江沅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给拒绝。
唯独温承御,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丝毫音讯。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苏江沅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
半个月之后的某个上午,苏江沅急匆匆出了一趟门。回来之后简单收拾了行李,拎着出了门。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特意绕过花园往外走。抬手看看时间,早上六点,老子一向早起,这会儿怕是在花园里晨练。
苏江沅用手机打了卫管家的私人电话,约了老卫在大门口的警卫室门口见。老卫电话里听苏江沅说有事找他,而且绝对不可以告诉爷爷,一路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看到苏江沅手里的行李,老卫脸色一变,“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好要在家里养身体的吗?”
苏江沅扯扯唇,发现自己真是笑不出来,“卫叔叔,我想离开家里,单独出去住。”
老卫一脸阴沉,“小姐,别任性,你身体还没恢复,”顿了顿,老卫开口有些艰难,“再说,老爷和少爷那边,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你的原因,卫叔叔,”这么些年,苏江沅跟眼前的老人一直打交道,他话不多,做事说话从来讲究分寸。重要的是,她在卫家经历的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他都看在眼里,她相信这么心思剔透的人会帮她,“爷爷听你的,你帮我劝劝他。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自己好好生活一段时间,让他别来找我。”
老卫没吭声,一脸挣扎的神色没有逃过苏江沅的眼睛,她伸手过去拉住老卫的手,“卫叔叔,继续呆着我会疯掉,就当我求你好吗?”
心里心疼又不忍,老卫最终一咬牙,心一横下了决心,“好,小姐,你若是想出去就去吧。不过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定时打电话给我,让我知道你过得如何。”
苏江沅举起三根手指头笑了出来,“谢谢卫叔叔,我保证。”苏江沅弯腰拎着东西转身就走,老卫几步跟了过来,“小姐,你和少爷......”叹了口气,老卫知道自己真是只有干着急的份儿,“若你有耐心可以等,你们之间的结果,必定不会......”
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顿,想笑却发现压根笑不出来,“卫叔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吧。”说完快步几步,招手拦了车子过来,弯腰坐进去,很快消失不见。
老卫一直目送苏江沅离开,在原地站了半晌,心里沉闷无从发泄,扭头的时候,到底没忍住骂了出来,“那个老东西,到底是做的什么孽啊!”
......
苏江沅在半个月前接到的那通电话,是辛城最致命的幼儿园打来的面试电话,她没想到自己的简历真的被看上,并且约她进行了面试。
一切都很顺利。
面试她的园长看到她之后一脸明快地笑容称赞她说,“光是看你这张具有亲和力的漂亮脸蛋,我相信小朋友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她终于做了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成了一名幼儿园老师。这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职业,而且曾经也身边的那个人嘲弄拿着高学历却胸无大志,但没人明白,她喜欢简单开心的生活。
在卫家,在苏苑那些日子,太压抑,她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在幼儿园附近租了一套干净漂亮的公寓,虽然是一室一厅的,但价格不低。因为幼儿园附近就是小学和中学,明显的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学区房,要出血自然少不了。
但苏江沅很开心,甚至还跑去家具市场给自己添置了几件自己很喜欢的小家具。家具店的老板人好,一路将家具送到她的公寓里。完了还问她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重活需要干,苏江沅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那家伙就自己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把能修的要摆的统统做了。
苏江沅感激的不要不要的。临走,她掏出几张钞票要给小费,对方吓得转身跑了。男人一路跑着穿过巷子走到对面的大街上去,走到一辆黑色悍马前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露出庄未的一张俊脸来。他将手里的钞票递给男人,没说一句,男人转身就走。见人走远,庄未侧身看向身边的温承御,“温少,你这是何苦?”
温承御没回答,目光似乎穿过小巷落在了某个干净的公寓门口。
庄未觉得挺无奈,“温少,我一直以为,换做以前,你一定会把少夫人五花大绑弄到苏苑里先关起来再慢慢**。你这样放任她,就不怕她跟人跑了。”
温承御冷冷一笑,侧眼看向庄未,一脸“你果真是个白痴”的表情,还是没说话。
没人知道,如今的苏江沅,确实需要这样的生活。
庄未很抓狂,不只是因为他被温承御一再嫌弃智商,而是因为温承御这样不进不退,不疾不徐的态度,着实让他一个旁观者急的抓耳挠腮的。果然是说不完的弱智化,操不完的笨蛋心啊。
“温少......”再不说话,他就要跪地吐血了。
温承御收回视线,终于缓缓开口,却是对前方的司机说的,“走吧。”
庄未:“......”真是急死个妈妈了!
但好在庄未在一阵抓狂之后, 终于等来了温承御的另一句话,“找个人跟着她,顺便照顾她。”
庄未有点蒙圈,反应过来当即响亮地应了一嗓子,“好嘞,我马上去办。”
......
上班第一天,苏江沅感觉沉郁在自己的心里的那一股郁结,居然神奇般地消失了不少。跟孩子在一起,她轻松简单自在,不知不觉,就连时间都过的很快。
给小朋友们上完美术课,苏江沅抱着一堆教学工具,抬手跟宝宝们说再见,转身出了小教室。没走几步,身后的一个小朋友抱着自己的画板,几步跟了过来,“苏老师,苏老师等等我,”奶声奶气的声音刚落,小家伙脚下不稳,“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江!”
苏江沅吓了一跳,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奔过去,一把抱起小家伙,“你没事吧?让老师看看摔倒哪儿没有?”谁知小家伙却用手推开了她的手,自己双手支撑在地上,慢吞吞站了起来,并在苏江沅跟前转了个圈。
“苏老师我没事,你不要怕,”他装作鼓励的样子,过来对着苏江沅的脸就是两声“呼呼”,小模样煞是可爱,“妈妈说了,小江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摔倒了要自己站起来。”
苏江沅被他的样子逗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粉嫩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如同被针尖刺到一般尖锐了痛了一下,“小江真乖,小江是男子汉。”如果那个孩子还在,九个月之后,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跟自己见面。未来,他也会像眼前的孩子一般可爱精灵。
意识到自己被情绪左右,苏江沅吸吸鼻子扬起笑脸看向小家伙,“那小江这么着急找苏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家伙将手里的画板递给苏江沅,画板上一双父母中间牵着一个孩子,画面格外温馨刺眼。跟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苏老师,小江画的好吗?”
“好,小江画的很好。”
“可是我不喜欢,”小家伙嘟着嘴巴,脸上表情很苦恼,“我想把这画送给妈妈,可是妈妈说,她最喜欢的是五颜六色。”看着只用简单画笔勾勒出的黑色的父母的曲线,小家伙有些沮丧。
苏江沅失笑,抬手将手里的彩笔盒递给小江,“小江别难过......这个送给你,小江觉得爸爸妈妈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就把他们涂上什么颜色,好不好?”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可以吗?”
苏江沅点头,“是呢。”
小家伙得到保证,欢天喜地抱着彩笔盒走了。苏江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站起来想走,却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啊——”手里的东西再度被扔了出去,“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两个人都同时弯腰去捡,“对不起啊,我出现的太匆忙,吓到你了。”女人将捡起的东西递给苏江沅,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她当即显得有些尴尬有些局促,“我这个人比较鲁莽,你别介意啊!”
苏江沅轻轻笑着摇头,“没关系的,也是我自己没看,不怪你。”
女人咧嘴笑笑,大方地冲着苏江沅伸出手,“你好,我叫乐雪,也是幼儿园新来的老师,我负责音乐和数学,跟你是一个班的哦。”乐雪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听小朋友们说,之前来了个很漂亮的苏老师,急着跟你打招呼呢!”
苏江沅伸出手,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你好,我叫苏江沅,以后我们是同事,要一起相互帮忙照顾哦。”
乐雪当即就抛弃了自己的不好意思,上来一把缠住苏江沅胳膊,几乎是拖着她一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当然好呢,既然如此,我们就是朋友了。下班之后,咱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乐雪是自来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跟苏江沅打了个熟。苏江沅感情慢热,对乐雪的热情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但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开心果,她也是欢喜的。
两个人吃了饭,乐雪坚持要送苏江沅回家。苏江沅坚持不过,也就同意了。乐雪开着她的小大众,一路用不太娴熟的车技闯了好几个红灯,才终于在苏江沅的公寓楼下停了下来。
苏江沅解开安全带,在心里给乐雪的车技摸摸点赞,转身就想走,“谢谢你乐雪,我们......”一句明天见还没说完,乐雪已经锁好车,过来一一把缠住了苏江沅的胳膊,“作为朋友,苏老师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是真的......想说不。
倒不是因为不熟,乐雪这样的性格,想必不会有人会讨厌她。只是她真的很......啰嗦,像是已经及早步入更年期的大妈。
两个进了电梯,顿时安静了下来。苏江沅摸摸松了口气,好像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身边的乐雪却忽然凑过来,一张脸在距离苏江沅十五厘米的地方盯着苏江沅看了又看。
苏江沅顿时觉得自己莫名有点......恶寒。
如果不是确定她只是热情过度,而不是那啥,苏江沅会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思......
“江沅,你这脸,一看就是气血不足啊?”苏江沅心里一紧,乐雪已经又凑了过来,想了半晌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做过什么手术?比如小产之类的......”
苏江沅心里一揪,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再度涌了上来,但面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外人,她不想让自己小题大作,扯了扯唇,她笑,“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乐雪顿悟,“那我说的就是对的了?”
苏江沅犹豫下,点点头,“是,半个月前,刚失去过......一个孩子。”
乐雪一顿,脸上的神色又是尴尬又是心疼,过来拍了拍苏江沅的背,“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伤心事儿了。”还没等苏江沅说话,乐雪飞快地话题一转,“不过你的身体是大事啊,饮食一定要跟上。而且,日常生活一定要注意的。”
苏江沅摇头,“谢谢你乐雪,我会自己注意身体的。”
电梯们打开,两个人出去,乐雪一脸认真地跟苏江沅说,“光是注意是不够的,江沅,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就是女人小产之后的一个月,要和坐月子一样的调理,不然四十岁之后你就受罪了。”
苏江沅“啊”了一声,一脸蒙圈的样子,“这个我不太清楚哎。”说完转身打开门,请乐雪进去,弯腰给乐雪拿拖鞋,却被乐雪一把阻止,“我自己来就好。”
苏江沅点点头,弯腰又给自己拿,又被乐雪阻止,她动作熟练地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苏江沅脚边,“抬脚。”
苏江沅居然有一瞬间的晃神。
记忆的某个画面里,有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也同样弯腰为她穿鞋,她还愣着神,已经穿好了拖鞋,声色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乐雪走到冰箱里很是客气地拿了一瓶水给自己,打开喝了一口,开始在公寓里四处溜达,“江沅,白天开窗透气,晚上关好窗户。”她说完又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手伸过去,当即“嗷呜”一声叫了起来,“江沅,你刚小产,怎么能用这么冷的水?”
苏江沅有点跟不上乐雪的节奏,还没说话,乐雪已经风一般在房间里扫射了一圈,“不行不行,江沅,你的身体这么虚,怎么能这么将就。”乐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就开始电话。
“嗯嗯嗯,好,给你十五分钟,你们尽快,我们等你。”
苏江沅风中凌乱,这姑娘是要搞哪样啊?
“乐雪,你这是......”
乐雪一挥手,豪情万丈地拍拍胸脯,“江沅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我一定要让你在剩下的半个月里健健康康恢复身体。”
苏江沅:“......”
十五分钟之后,一拨人敲开了她公寓的大门,乐雪风一般冲过去打开门,“快进来,我的要求是,敢在九点之前,你们一定要办完所有事情。”一群工人打扮的男人点点头,各自开始工作。
苏江沅内心有点小崩溃,这里是她家啊我去!
她还没过去阻止,人就被乐雪按在了沙发上,“江沅,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个百分百的好姑娘,我是真的想要跟你交朋友的,你别阻止我的好意成吗?”
苏江沅:“......”她是该拒绝她的好意呢?还是该拒绝她的好意呢?
苏江沅相当挣扎,最后索性窝在沙发上,听着公寓里乒乒乓乓的一阵子响。算了,房间里怎么布置其实就是一个窝,乐雪的好意,她领了就是。
一个小时过去,苏江沅的公寓里发生了些许质的变化。
厨房浴室里,所有的用水,随时随地都是温热的。卧室敞开的窗户被换成了隔音性质高级的隔音窗户,地板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地毯,墙角多了一个软榻。大床两侧,多了两盏小灯,打开来,灯光是橘黄色的。阳台上,新摆放上了一架秋千。偌大的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鸡鸭鱼肉和蔬菜,一些水果和牛奶。
苏江沅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眼熟,不由得眼前一热。再让她抗拒的热情,此刻也变成了温情。
“谢谢你乐雪。”苏江沅转身冲进厨房拿出钱包,想要把用工的钱和置办东西的钱给她,却被乐雪一把推开,“啊哟,你就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了,再说......”乐雪顿了顿,抬头就笑,“我们是朋友嘛!”
苏江沅很坚持,乐雪拗不过,只要象征性地从一沓钞票里抽了几张出来。
见时间还早,两个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乐雪热情善于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苏江沅在听。时间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乐雪看看时间,起身要走,走了一半又停住,“江沅,你饿吗?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见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苏江沅摇摇头,“不饿,我没什么食欲。”
“那怎么行?”乐雪当即轻声呵斥,你现在身体虚弱,饮食一定要跟上。乐雪当即就决定不走,从冰箱里拿了几样食材出来一阵风似的进了厨房,“我厨艺不错,一会儿你尝尝。”
苏江沅甚至连阻止都来不及:“......”
半个小时之后,厨房里开始溢满浓烈的香味,苏江沅后悔没有赶走乐雪的念头被迅速压了下去。乐雪端上来几个肉菜结合的很到位的菜,又将一盅补汤放在中间,抬手示意苏江沅开动。
苏江沅尝了一口,味蕾顿时被满足的五体投地,忍不住抬手冲着乐雪竖起了大拇指,“乐雪,你真棒。”
乐雪笑,“你要是喜欢吃,以后你恢复身体的这段时间,我都可以帮你做。”
苏江沅吃得香,咕哝着答应,“好啊好,那我就有口福了。”
苏江沅食欲大开,果真就吃了不少,只是吃着吃着,某种很熟悉的感觉窜了上来。乐雪的饭菜很适合她的口味,就跟是心有灵犀似的。她想吃菠萝,她真的就做了菠萝排骨。她做的饭菜,和芮姨差点,但是却和某个人的手艺相似。
苏江沅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某些情绪左右,想多了。
乐雪一直等苏江沅吃完饭才离开,离开前,她甚至收拾了东西将碗碟洗的干干净净才走,走前还嘱咐苏江沅一定不要躺在浴缸里洗澡,要尽量淋浴。
苏江沅心里感激温暖,连连点头,并一直把乐雪送到楼下街道上。乐雪坚持不让她送,看着她转身进了公寓,才拉了拉肩头上的双肩包,朝着不远处的黑色悍马一路跑去。
黑色悍马里的人不等她跑近,便率先摇下了车窗,最先露出庄未的一张脸来,待乐雪跑近,庄未看着女孩额头上冒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跑这么快做什么,又没人催你。”
乐雪抬眼飞快看了庄未一眼,脸色莫名有些红,抬手擦擦汗,将视线迅速投向后座,“温先生,我今晚做的您还满意吗?”一想到接近苏江沅是怀揣着目的,乐雪忍不住有些懊恼。
温承御拿下塞在耳朵里的某个小东西,淡淡应了声,“嗯。”慢热的苏江沅,确实需要一个像是乐雪这般灵动还热情的朋友。温承御扫了一眼前方面色不详的庄未,将手边的一个信封递给乐雪,“辛苦,这是你应得的。”
乐雪站在原地,却没接,温承御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嫌少?”
乐雪摇头,一脸认真的样子给她的娃娃脸平添了几分光彩,“温先生,庄......庄先生给的钱已经足够我平常给江......温太太的饮食起居的安排了,”顿了顿,乐雪有些沮丧地说,“其实温太太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止想照顾她,我是真的喜欢她,想跟她做朋友的。”
温承御了然,对自家太太的魅力从来了没怀疑,知道一个同性这么喜欢她,温少爷难得勾起唇,“谢谢。”
乐雪有些局促,前方的庄未却忍不住嗤笑一声,乐雪回头去看,正好看到男人脸上一抹不屑闪过,她脸色一白,忍不住咬了咬唇,“温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温太太照顾好的。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拉紧身上的双肩包,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夜色里。
温承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亮着灯的一个窗口,窗口人影闪动,他的小妻子就在那儿。温承御顿时觉得心里柔软像是棉花,不免对庄未也多了几分耐心,“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她是个好姑娘。”
庄未一脸蒙圈地看向温承御,装傻,“温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夜色太浓,路上没什么人,”温承御扭头似笑非笑看向庄未,“所以庄助理,赶快送我回家吧。”
“......”
庄未脸色一紧,抬手迅速发动引擎,车子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江沅就被连续的敲门声给惊醒。她一脸迷茫地去开门,从猫儿眼里看到外头的人明显一愣,一边抬手看时间,一边动作迅速拉开门。门一开,乐雪灵活的身体就窜了进来。
“江沅,早啊!”
“早。”苏江沅揉揉眼睛关了门跟着进去,看到乐雪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上桌,“我特意给你做了小米红枣粥,配上肉和蔬菜,你吃一些,吃完了我们一起去上班。”乐雪做完一切,转头看到苏江沅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抬手推推她,“快去洗漱江沅。”
“哦。”苏江沅转身去了洗漱间。
她以为乐雪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按时按点来了。苏江沅很感动,但越是这种暖心感动的时候,她越是觉得自己的嘴巴很笨拙,“那个......乐雪,真的谢谢你,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乐雪笑,将蔬菜夹进苏江沅跟前的碟子里,“不辛苦不辛苦,我的目的,就是把你的身体杨养的好好的。”
吃着饭,又有乐雪在身边,苏江沅一不小心就吃了挺多。苏江沅忽然觉得,原来你想要生活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努力,就真的可以。之前留在心里的阴影面积,似乎都连带着被驱散了不少。
一连很多天过去,乐雪只要没课,一定是跟苏江沅呆在一起。时间越是久了,苏江沅越是觉得乐雪像是老妈子。这些天来,她们几乎形影不离。早上她还没起,她已经带着早饭去她家敲门。中午也总是想法设法把苏江沅拖到公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晚上,更是不容错过。
以至于苏江沅如今一看到乐雪,就条件反射地想到吃。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苏江沅在乐雪的细心调理下,果然起色好了不少,身体也恢复了。在苏江沅的一再坚持下,乐雪终于同意不再像是以前那样逼迫苏江沅的饮食。两个人约定,在下班之后回苏江沅家吃饭,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还是相亲相爱的好朋友。
两个人吃完饭,见时间还早,就去了景同逛街。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苏江沅的脸上被带出几分温润的平和来。她一直期待着的小日子,就是能和自己的喜欢的人,简单生活,站在人群里不眨眼,拥有平淡的小幸福。
可是他们.....
这时,乐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乐雪脸色暗了暗,手指跟着滑开,“喂......有事吗?”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乐雪急忙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乐雪挂了电话,一脸歉意地看过来,“江沅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会儿,十分钟,十分钟我就回来。”
苏江沅笑着摇头,“没关系,你快去吧,我等你。”
乐雪转身火急火燎地走了,苏江沅无意间扭过头,眼尖地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冲着乐雪去的方向走了过去。心里不一股好奇心驱使,苏江沅转身跟了过去。
五楼餐厅旁边的洗手间那儿,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把一个身材较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人按在墙上,脸上是苏江沅从未见过的戏谑和掠夺的神情,那是对苏江沅来说格外不一样的庄未。
乐雪红着脸咬着唇,模样像极了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小白兔,“庄先生,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庄未附身,冰冷的身体和眼神同时逼过去,“辞掉酒吧的工作,离开那儿。”
乐雪一愣,转而一脸倔强地摇摇头,“庄先生,你没权利命令我,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庄未眯了眯眼睛,脸上冰冷嘲弄的神色简直和自家老板有的一拼,“你跟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句话?”
哇哦——
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苏江沅双手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来,庄未和乐雪发生过......
天......
乐雪扑过去捂住庄未的手,一张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求你了别说,那是个意外,我......”如果不是被算计,她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被打晕,以至于怎么上了庄未的床都不知道。最关键最丢人的事情是,第二天她以为自己被强奸,差点打破了庄未的头。如今想想,乐雪都觉得脸颊燥热。
“庄先生,忘了那件事儿好吗?”
“好。”庄未答应的迅速,转而扑过去将乐雪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壁咚,“离开那儿,我就当之前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庄未觉得自己真是见鬼了,不过是在酒吧的时候不小心睡了一个女孩而已,他居然跟上了瘾似的,乐此不彼。
乐雪沉默,庄未没等到意料中的回答,冷笑,“说个数吧,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只要离开那儿。”
那话像是一个巴掌,硬生生朝着乐雪招呼了过来,乐雪当时脸色一白,一把推开庄未,“庄未,我不是出来卖的!”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的庄未几个步子跟上去,一把将前头的女孩......抗在了肩上!
“......放开我,庄未你个混蛋,放手!”两个人一个冷着脸扛着人一直往前走,一个被扛着脸色通红,双手不停拍打。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跟当场看了一出虐身虐心却又该死充满浓浓奸情的言情剧似的,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庄未和乐雪,他们居然。
在苏江沅的认知里,庄未一直嬉皮笑脸,工作的时候一本正经,生活上从来本着能不要脸就不要脸的态度,一直恪守本分扮演着她和温承御之间炮灰外加受气包的角色,可庄未刚刚的表现,完全就是一副霸道总裁冷血追爱的桥段啊。
苏江沅捂住嘴巴,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看样子,乐雪应该是喜欢庄未的,而且他们该做的也都做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江沅决定自己回去,转身往回走,心里却无端冒出些困惑的泡泡来,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念叨着。
庄未,乐雪。庄未,乐雪。庄未,乐雪,温承御。
他们几个......
口袋里忽然响起的手机打断了苏江沅的思路,她吓了一跳,掏出手机一看,是芮娆,她抬手划开接听键,那段立马传来了芮娆清灵明快的声音,“嫂子,我是芮娆。”
苏江沅勾起嘴角,“我知道。”
“嫂子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当即回答,“我跟朋友在商场,你找我有事。”那边芮娆答应的果断,“嗯,我马上就要出国去了。嫂子,我都快一个月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贫嘴。
苏江沅笑笑看看四周,果然没有发现消失的庄未和乐雪的身影,轻声回复道,“在景同,你在哪儿?”话刚问完,那断的芮娆就挂了电话。
苏江沅这才想起芮娆跟她说过,八月底她要出国去读书,同伴的还有孟津路。低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芮娆打的什么主意,她索性起身去了四楼的集成店。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手提袋。掏出手机正要打给芮娆,身后忽然窜出一个身影来,“嫂子!”
苏江沅吓得魂都差点没了,反应过来,芮娆正巧笑倩兮地站在跟前,“嫂子,吓到你了。”一脸不知过错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苏江沅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咧,”看了下四周,见没别的人,视线又转向芮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说完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苏江沅当即就跟偷了东西的贼似的,条件反射地就想躲开。
芮娆上来圈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后退,“嫂子你放心啦,阿御哥没来,我让司机送我过来的。”
苏江沅面有暗色,抬手拍了拍芮娆的脑袋,“什么时候走?”
“一个星期之后。”芮娆说着,圈着苏江沅的胳膊忍不住紧了紧,“嫂子,我是真的舍不得你。我才刚喜欢上你就要出国,我不高兴。”
苏江沅被她的模样逗笑,忍不住调侃她,“我以为你比较想要我永远消失在你的视线里才对。”见芮娆面色不悦似乎要生气,苏江沅抬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给你的。”
芮娆打开袋子,眼睛都亮了,当即收了礼物扑过来抱住苏江沅,“嫂子谢谢你,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陶瓷小猪。”
“没刻意记,就是一想起你就想起它了。”话里的取笑意味很明显,芮娆当即嘴巴一扁,“嫂子......”
苏江沅摸摸她的头,“逗你的啦!送你他们是怕你想家的时候有个慰藉,芮娆,嫂子也舍不得你。”忽然间发现有个小妹妹时不时跑来缠着你,被你逗弄跟你一起吵闹,其实也是一件人生中很幸福的事情。
美好的,似乎总是短暂的。
芮娆一时间也被苏江沅弄得有点伤感,当即挣脱开苏江沅的怀抱,小心翼翼将一群小猪放好,才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将一叠厚厚的请柬拿出来,在苏江沅的跟前开心的晃了晃,“我是出来送请柬,想着先见见嫂子你。出来到现在,一个都没送出去呢!”
苏江沅一愣,又听到芮娆说。
“我要出国留学,孟津路也是,加上我们又是同一所学校,而且以前也有些不愉快。所以孟津路的爸爸就商量着要办一个酒会,当时为我们送行。”芮娆一口气说完,抬眼看向苏江沅,“嫂子,你没有请柬哦。”
苏江沅淡淡地“哦”了一声,心里却陡然一抽。
从她离开医院到卫家,又从卫家到现在的公寓,那个男人就像是忽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她心里明白,当初是她哭着喊着要和他离婚,不想见他的,她没资格说什么。但他的不闻不问不出现,却让苏江沅每每想起都觉得心里钝痛难忍。
她有时候甚至都会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这个叫温承御的男人,似乎压根不曾存在过。
芮娆伸手在神游太虚的苏江沅跟前晃了晃,后者立马回神,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芮娆,“芮娆,怎么了?”
芮娆笑。
瞧瞧,还说要跟大哥离婚呢!她不过是话没说完就已经伤心成这样,若真是离了婚,这女人还不得哭死啊。芮娆扑过去缠住她的胳膊,笑声道,“阿御哥说了,嫂子是温家人,不需要请柬,刷脸就可以。”
刷脸......
苏江沅嘴角抽搐,真想的出来。
犹豫了下,苏江沅决定为了当前的稳定美好生活放弃狠心拒绝芮娆,“芮娆,那个,嫂子现在有自己的工作,我也许很忙,所以......”话没说说完,当即被芮娆打断,“嫂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幼儿园工作再忙,难道小朋友们晚上还上课?”芮娆问完就后悔了。
苏江沅敏感地抓住了她的敏感词,“你怎么知道我在幼儿园上班?”就是芮娆什么都不说,她也该明白。那个混蛋也许早就派人调查过她如今的生活了,暗地里她都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了多少次。
苏江沅甚至在想,她偶尔换衣服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忘记拉上窗帘!
芮娆语塞,总不能告诉她,阿御哥一直不回苏苑,是她特意跑到庄未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吧?
“嫂子,你别管我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反正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就是了。”芮娆双手用力晃荡着苏江沅的胳膊,一直到她头晕眼花,她还在继续纠缠,“嫂子你就答应我去吧,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回来了。你就不能看成是,给我最后的一点念想吗?”
苏江沅心软,芮娆难缠又是出了名的,她到底是拿她没办法,“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我到时候一定去,好不好?”
芮娆欢天喜地“嗷呜”了一嗓子,苏江沅已经伸手推了推她,“不是还要给景少和其他人送请柬?快去吧!”
芮娆点点头,走了几步转过头来,“嫂子。”待苏江沅的视线看过去,这才认真开口,“回去吧,我和妈妈都喜欢你回家。还有,阿御哥他,很想你。”芮娆说完,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苏江沅,站在原地没了反应。
想她?
苏江沅呵呵一笑,连自己也不知道那笑是个什么意思,自己如今又是个什么心思,摇摇头,一路回了公寓。
晚上十二点,乐雪打来电话,嘴里一直不停跟苏江沅说着对不起,说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苏江沅打着哈欠,虽然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却依然带着笑意只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乐雪,庄特助人很好,你不亚错过了。”
还没挂电话,那段里头传来庄未气急败坏的声音,“靠,被她发现了!”
苏江沅笑,挂电话之前又说了声,“晚安,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
今天之后,芮娆的送行酒会。
苏江沅本着友谊的小船坚决不能犯翻的原则,坚持要让乐雪跟自己一起去。乐雪一听庄未也在,说什么也不要去。但在苏江沅的再三威逼利诱之下,到底还是点头同意。
到了酒会现场,一切果真如同芮娆所说,苏江沅刷脸就把自己和乐雪带了进去。乐雪比她更畏惧这样的场面,撇开苏江沅,自己奔到不远处的长餐桌前狂吃小点心。苏江沅想要过去和她一起装路人甲,脚步还没抬起来,就见庄未已经黑着一张脸朝着乐雪走了过去。两个人挨在一起,不知道在低声争论些什么。
苏江沅顿时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宁之旋和申悠悠同时进来,一眼就发现了提着裙摆想溜之大吉的苏江沅,一左一右走了过来堵住她的退路,“成啊苏江沅,玩儿消失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居然还想跑?”宁之旋咬牙切齿,就只差没有冲上去揪住她的耳朵一番严刑拷打了。
苏江沅缩了缩脖子,对着宁之旋和申悠悠装傻一笑,“你们也来了。”
“不然呢?”申悠悠翻翻白眼,对苏江沅忽然离开卫家不知所踪又是气又是担心,“我和宁小姐都担心死了,你手机不接,消息全无,我们去了卫家好几次,都被卫管家给敷衍出来了。”如今见到人,看着气色似乎也不错,申悠悠才算放心。
苏江沅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对不起,我当时决定的匆忙,也来不及跟你们说,抱歉让你们当心了。”她将两个人女人拖到角落里,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新交了朋友的事情老老实实事无巨细地告诉她们,完了双手一摊,“事情就是这样的。”
宁之旋对她的相当嗤之以鼻,“苏江沅,像你这种笨蛋,我真的很难想象你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来?”
苏江沅一脸恼怒,“你少人身攻击,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什么不能?”
申悠悠见两个人斗嘴斗的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沅,其实我对你对付小孩子们的实力还是很看好的。”接着手指一抬,指着不远处刚刚进门的一男一女勾勾唇,“就是不知道你对付自己老公和狐狸精是个什么样的实力。”
苏江沅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后头是个样的状况。
那男人来了。
千防万防总是躲不过,好忧伤。
身边的宁之旋和申悠悠相看一眼,同时一左一右闪人,转眼就消失不见。
“抱歉,我家裴先生还在等我,他对这儿不熟。”
“哦对,睿尘也在等我,我得过去了,先走了啊。”
苏江沅被抛弃的彻彻底底,身边连个陪衬的人也没有了:“......”损友啊!
苏江沅扭头就走,余光正瞥见一起走进来被众人拥住的温承御和阮画。苏江沅原本要走,看见两个人的时候,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脚步就跟生了根似的,动不了了。
她似乎......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了。
身姿笔挺,丰神俊朗,除了面部轮廓稍稍消瘦了一些,他还是人们眼中帅到掉渣的辛城温少温承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太紧,苏江沅当即移开视线,心里跟猫儿抓猫儿挠似的。
就算他们的婚姻没有办法继续,可他们之间还存在婚姻事实,她还是名正言顺的温太太,凭什么那个女人要那么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混蛋!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待男人看过来的那一眼,这样,她眼中无声的愤怒他就会看的清清楚楚。
可没有。
自始至终,他像是压根没有看到她似的,连个余光都没有赏给她。
苏江沅顿时觉得犹如置身在冰天雪地的喊窖里,从里都外都冷。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居然已经能够把她当做陌生人一般无视存在。果然,心狠的人的确会活得比较自在。
苏江沅咬了咬唇,提着裙摆出了酒会大厅。
瞥见那女人僵直着背离开大厅,温承御的目光暗了暗,脚步没动。光是看那样子,就知道那小家伙气的不轻。身边的人团团围了过来,一路敬酒寒暄,温承御耐着性子消磨时间。
碰过杯子之后,有人凑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身边的阮画,眼中露出惊艳的目光来,“温少很少带夫人出来,身边这位,一定就是您的贤内助温太太吧?”不等温承御开口,来人马屁继续拍的响亮,“温少眼光果然好,温太太果然......”
“嗯,我的眼光一直很好。”温承御忽然开口打断来人的话,勾起嘴唇笑笑,一想到那个小家伙负气离开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更深。阮画眼见温承御并没有开口否认的意思,心里当即一喜,以为她所有的等待和付出总算是有了回报。
她原本还在为怎么让苏江沅的身份以一种最大的丑闻方式曝光费神,却不想芮娆一个失口,居然也让事情有了很多的局面出现。苏江沅提出离婚,失去孩子,出院回去卫家的这段时间,温承御什么都没做。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果然跟她料想到一般,她没想过,自己的机会会来的这么快。既然他不反驳,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反正温太太的位置,迟早都是她的。
“这位先生谬赞,我和承御......”阮画没说完,便只听温承御嗤笑一声,缓缓开了口,“不过你们弄错了,我太太姓苏,苏江沅。身边这位,是朋友。”平静的说完,温承御抬步就走,压根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抱歉,我太太等久了会生气,失陪。”
众人面面相觑。
都说辛城温少宠爱自己的太太,众人相信是真的。只是他不常带太太出来,也或者是他的太太不喜欢来这样的场合,所以大部分和卫氏合作的企业名人,并没有见过温太太的庐山真面目。
这会儿......好尴尬。
众人借口散去,留下阮画一个人在原地。她面色苍白,温承御那么一出,活生生像是一把巴掌打在脸上,又疼又羞辱。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里,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温太太是吗?”阮画冷笑,笑意散开,阵阵寒冷,“很快,这个称呼将和你说再见,咱们走着瞧!”
......
苏江沅一口气奔出酒会现场,到了酒店门口,找个干净的台阶不管不顾就坐了下去。她从包包里掏出一份类似于文件的东西,低头一直看到眼眶发红,才愤愤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上一份离婚协议书听说温少爷已经撕掉了,没关系,她再补上一份就是。他每次撕掉一份,她就给他一份,她相信几个来回之后,温少爷一定会签的。那么多优秀的女人对他倾心爱慕,她真的不介意尽快让出温太太的位置,替他日后的婚姻幸福着想。
没一会儿,一个身穿快递服装的男人匆忙来到了苏江沅身边,“您好,请问是苏江沅苏小姐吗?”
苏江沅站起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只觉得心口发紧,“我就是苏江沅。”她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说明自己的意思,填好单子,来人低头扫了一眼收件人上的名字,低声确认,“温承御......”这不是辛城温少的名字吗?而且他刚刚看报道,温家和,孟家在这儿举办送行酒会,温承御今晚就在这儿啊。
收件员抬头委婉建议,“苏小姐,其实你......”哪儿还有苏江沅的影子?
苏江沅做完事情,又一路返回酒会,她原本想走,但明治宁之旋和申悠悠都在这儿,而且乐雪又是被她领过来的,她总要跟人有个交代,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站定,迎面走来一个端庄贵气的女人,一看就是出自名门的贵妇人。
“温太太,你好。”贵妇人果真停在苏江沅的跟前,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洋溢着笑意,“温太太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我很少见到你。”
苏江沅温婉地点点头,冲着贵妇人笑笑,“夫人见笑了,我性子淡,这种场合很少来。”贵妇人一副跟她好像见过而且不算陌生的样子,但苏江沅仔细想想,还真是没见过这号人物,不免皱眉。
贵妇人极为懂得察言观色,半晌笑了,“温太太贵人多忘事,我能理解。”见苏江沅柔柔一笑,脸上几分不好意思,贵妇人不由得对苏江沅多了几分好感,“上次温少和温太太大婚的时候,我陪我家先生一起去的。”
苏江沅脸上一僵,笑容都跟着有些不自然,“让你们见笑了。”
一辈子一次却被放鸽子的婚姻,什么时候想起来苏江沅都觉得像骂娘啊。不过现在苏江沅倒是觉得老天有时候挺会安排的,一辈子一次的婚姻也许会被放鸽子,至于两次嘛......
贵妇人柔柔一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苏江沅的眼睛。眼睛是心灵才窗户,人都说看人看眼睛。眼前的苏江沅,分明从头到尾到眼睛里,都充斥着两个字。
干净。
她对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一点恶意。
贵妇人不免对苏江沅多出几分好感来,正好侍应生经过,她抬手拿了杯红酒递给苏江沅,“温太太不介意跟我喝一杯吧?”
“当然。”
苏江沅笑笑,手还没伸出手,一只手已经快她一步把酒拿走,醇厚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抱歉韩太太,我太太身体不适,暂时不能饮酒,见谅。”
苏江沅和贵妇人同时一愣。
前者的想法是:尼玛劳之喝杯酒管你丫的什么事儿啊,你没事儿喝喝酒抱抱狐狸精什么的不适挺好嘛!跑来我这儿捣什么乱啊!
后者的认知是:都说在婚礼上放了自己老婆鸽子的辛城温少,实际上就是一个宠妻如命的主儿。今儿一见,喝杯酒都要管控,传言果然是真的。
“抱歉温少,我不知道。”贵妇人反应过来,柔柔一笑,客气地关心道,“温太太身子怎么了?还好吗?”
温承御瞅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小家伙,面不改色回答道,“虚。”
靠!
这丫的是脑袋被们撞了吗?怎么原来听着好像是事实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了味道呢。
苏江沅心里那个火啊,顿时就窜上了脑袋。她不着痕迹咬牙切齿瞪了温承御一眼,仰头就对贵妇人笑,“韩太太你别介意,我家先生就喜欢没事讲笑话。我能喝酒的......”说着伸手就去拿酒杯,温承御的手又追了过来,厚实大掌温柔地压着苏江沅的,眼中沉郁,声音温柔似水,“乖,听话,我说不能喝就是不能喝。”
贵妇人只当是温少夫妻两个调情的手段,当即了然一笑,“抱歉温少,我先失陪,您和温太太慢慢聊。”说完转身优雅地走了。
苏江沅瞪着温承御,“放开。”
温承御顺势扑了上来,一边扬了扬手招呼侍应生过来将酒杯放在托盘里,一手将她整个揽进了怀里,“好了,放开了。”他低头瞧着她,一脸无赖样儿。
苏江沅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差点喘不上来,“放开我。”口气里咬牙切齿的意味太明显了,“温承御,我叫你放开我!”
温承御另一只空了的手又一次缠绕了上来,将她结结实实困在自己的胸膛里,“不。”
苏江沅气结,一张脸气的通红。温承御越看,视线越是离不开坏里的人,到底没忍住,一低头就吻住了她,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昏天暗地喘不过气来的热吻,完了两个人头低着头,温承御热热的呼吸喷在苏江沅的脸颊上,声音黯哑,“媳妇儿,我好想你。”
差一点,苏江沅的眼泪就掉下来,猝不及防地哭了。
可她到底忍住,一把推开温承御,惨白着一张脸气呼呼瞪着他,“温承御,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到底要干嘛?”
“你。”
苏江沅脑袋迟钝地反应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话,顿时脸颊烦热外加一脸黑线,“温承御,你这种无耻外加不要脸的态度,到底是谁给你培养的?”
温承御目不斜视,身体往前一倾,双手又缠了上来,“你。”顿了顿,温承御眸色暗了暗及时纠正苏江沅,“还有,媳妇儿,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离婚一说,你是温太太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苏江沅:“......”她简直要被他气哭了好吗?
她提出离婚,他撕毁协议。她住院,他半夜想法设法支开所有人,只是为了跟她呆在一起一小会儿。后来他出院,他却跟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个月之后,芮娆的送行酒会上,他身边跟着自己情深似海的前任甜蜜的出双入对。这会儿,又一脸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来捉弄她。
“温承御,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妻子,是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或者说,现在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一个小三的女儿而已,对吗?”话一出,温承御脸色蓦地一沉,瞬间阴霾的吓人,抱住她的力道不由得收紧几分,“苏江沅,收回刚才的话,你只是温太太,跟旁人无关。”
“是吗?”苏江沅用力也才将男人的胸膛微微推开一些距离,打底不是他的对手,她低着头,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哭了,“是吗?为什么我没有这种觉悟?温太太的身份,我一直觉得有人很想要,但不是我。”那口气里,分明带了一股......酸涩的愤怒。
温承御深邃的视线看了她半晌,轻轻笑了起来,“温太太这是在吃醋?”
苏江沅低着头,很想承认,但却意识到很多事真的就回不去了啊,“我是很想吃醋,可我没有资格。”每次想要试着跟这个男人走近一份,刻意忽略已经存在的事实,可那个事实,却愈发清晰出现在脑海里。
温承御冷笑,似乎对她所在乎的事情很是不屑一顾,“苏江沅,我早就说过,你是谁,只有我有资格说了算。”他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直直看见她微红的眼睛里,“温太太,告诉我你对我的心意,我就告诉你,我和她是怎么回事。嗯?”
苏江沅呼吸当即一窒。
多么具有吸引力的条件。
若是放在过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告诉眼前这个男人,她爱他,然后用这份感情,去换一个她对他过去的好奇心满足。
可是现在,她不想了。
因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的身份,像是给她努力想要圆满的人生,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咬了咬唇,苏江沅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推开温承御,“抱歉温少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发到苏苑了,卫家的一切我都放弃,我只要成从你的户口本上除名就可以。”
周围的空气陡然阴冷了起来,温承御眼中席卷起巨大的风暴,像是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直直扑向苏江沅。
但,那个人是苏江沅。温承御到底忍住。
他的小妻子有心结,他需要帮她慢慢解。但首先,她要有勇气坚定他们的感情。没有感情基础和信心做后盾的婚姻,一方再努力,都是没用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苏江沅,“苏苏......”身后却响起了熟悉娇媚的声音,“承御。”
阮画踩着高跟鞋动作优雅“哒哒哒”地走了过来,停在两个人的跟前,见到苏江沅,面上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江沅你也在?”顿了顿,将苏江沅沉默着并没有开口说话,思忖了下又跟着开口,“江沅,其实你不用太介意自己的身份。只要温承御不介意你的母亲她......你们还是可以一起幸福生活的,对不对?”
苏江沅拧了拧眉。
这个女人居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很快的,辛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她身为温太太,其实就是个破坏了温承御家庭的小三是女儿。
见苏江沅沉默着不说话,阮画勾唇一笑,甚至还伸手过来拉住苏江沅的手轻声安抚,“还有,江沅,孩子没有了,你不要太伤心。我相信承御这么爱你,你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有的。”
苏江沅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处心积虑跟自己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要她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失去孩子的疼痛。她该忽略的,但那种疼痛的感觉太明显,她做不到。
温承御眯了眯眼睛,声线有些不悦,“阮画。”
阮画当即脸上浮现出愧色,拉住苏江沅的手不由得收紧,“对不起江沅,又让你伤心了。”
“没关系,阮小姐这点话,我还受得住。”
身份曝光,让苏江沅即使仗着温承御撑腰,也没了往日的底气。即使温承御跟阮画真的没什么,即使阮画真的就只是温承御的一个过去。此刻她站在她面前,莫名的就觉得自己低了她一等。
生身母亲赐给她的,除了生命,还有抬不起头来的自卑和无奈。
阮画脸上有些尴尬,抬手按压住太阳穴的位置,轻声轻语地跟身边的温承御说,“其实我是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头有些疼,很不舒服。承御,你不介意先送我回去吧?”
这种不要脸的程度也是可以的啊!
赤果果就是狐狸精当着正妻的面儿要勾引自己的老公爬墙上位的节奏啊!
温承御不做声,将含蓄的视线投向苏江沅。那意思太明显,苏江沅的一句话,决定温承御的点头与否。
可苏江沅就是自卑的怂了,脸一扭,脚一抬,就往不远处走去,“那你们路上小心,失陪。”
看着挺直了脊背倔强离开的小女人,温承御额头上青筋暴跳,隐约有种暴怒的情绪在胸腔里飞快流转。身边的阮画不是没有看见温承御脸上沉郁神色,还是轻轻喊了温承御一声:“承御?”
温承御回头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双手插袋率先走在前头,“走吧。”
阮画面上一喜,忍不住勾唇对着苏江沅离开的方向冷冷一笑。
苏江沅,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失去这个男人的。
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幕,都被角落的一双眼睛,哦不,确切地说是两双眼睛看在眼里。芮娆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看苏江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温承御和阮画离开的方向,眉心拧成一团。一股失望和一股心疼的情绪,同时从身体的最深处涌现了出来。
她不是傻瓜,她到底是成年人。自从苏江沅出了事情之后,她把她的话当成真谛,事事观察入围,甚至还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清晰地看到了阮画眼中钉那一抹得意和阴森。那是在她认知里,自认在阮画身上,从来不曾看到过的神色。
有一瞬间她忽然明白,曾经某些时刻,她似乎被那个女人利用了。
一股懊恼的情绪迅速冲上了脑海。
“怎么,后悔没有早点看穿人的内心,觉得被人骗了?”孟津路漫不经心地摇晃着红酒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缓步走到芮娆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知道怎么办?”
被一语道破心事的芮娆当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猜的。”
孟津路低头抿了一口酒,“那个女人不简单,你嫂子碰到她,难免不会不吃暗亏。”
芮娆莫名的地气上心头,恨恨地跺了跺脚,“真是的!本来嫂子和大哥好好的,她就这么横插一杆,到底算哪门子的事儿嘛!”事实上,她以前居然还觉得她善良单纯温柔体贴,大哥只有跟他一起才会幸福,她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这么想!
身后的孟津路忽然就莫名笑了起来,“小妞儿,我以前怎么记得,你好像巴不得人夫妻俩闹掰啊!”话里的浓厚语气,当即就惹恼了芮娆,她冷着脸瞪他,“孟津路,难道你就没有前科吗?!”
“有。”孟津路忽然凑近她,冲着芮娆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说了句,“说真的,我还挺感谢我的那些前科的。”芮娆眨巴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孟津路已经离开,转身朝着苏江沅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吧。”
“去哪儿?”
“去帮你的阿御哥留下媳妇儿。”
车子正飞奔在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阮画第一时间靠过来,伸手想要拿过去,“承御,你在开车,我来帮你接吧?”温承御一手掌握方向盘,车速未减,一手划开手机接听键,那段孟津路的声音急急地传了过来,“是温先生吗?”
“嗯,我是。”
“温先生你好,我是孟津路。是这样,芮娆小姐大概是今晚吃东西吃坏肚子,在这儿一直喊肚子疼。我本想送她去医院,可她偏不肯,非要等你来送她过去。温先生你看......”
温承御勾唇一笑,那点小伎俩能瞒过他?两个小兔崽子。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孟津路抬头冲着芮娆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好了,他马上就回来。”
说着抬手看看时间,“排除跟那个女人多余纠缠的时间,我想大概十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回来。你能熬着住吗?”
芮娆咬牙想了想,以前她也经常无理取闹很长时间,现在虽然不闹了,但是演的话,应该也不成问题,当即点点头,“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真不行你就帮一把成吗?”
“成,开始吧。”
......
车子在阮画的公寓楼下停了下来,阮画却坐在原地没有下车的意思。
阮画关切的视线看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温承御平静开口回答,“芮娆吃坏肚子,身体不舒服。”转眼车子停了下来,温承御转身看向阮画,“我要送她去医院。”
阮画解安全带的动作一停,面色一紧,“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会处理,你回去休息吧。”非但不领情,口气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拒绝的干脆,阮画当即一愣。
温承御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子打开车门,等阮画下车,将车门关上。阮画见温承御转身就要走,当即**一声,抬手按压住太阳穴,一脸难受样,“承御,我......”见温承御的目光落过来,她轻声开口,“扶我上去坐一会儿好不好?”
温承御双手插袋,身后的夜色在他身上度上了一层厚厚的沉郁,他眯着眼睛看向阮画,“阮画,别再费心了,我们不可能。”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就不没有可能了。
知道自己的小伎俩瞒不过温承御,阮画当即站直了身体,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看向温承御,“为什么不可能?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陪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我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人。我不要做你的前女友。”
面对阮画的控诉,温承御只觉得好笑,“前女友?阮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阮画语塞,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个耳光,“我......”
温承御神色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我记得,我从没有承认过你什么,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是我女朋友,一切都是你自己认知的,不是吗?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的心里有别人,是你没有在意。”
阮画有些站不住,“我以为,我们是顺其自然。”
温承御嗤笑一声,显然是对阮画说法的不屑一顾。阮画被打击的惨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却咬牙坚持站在原地没动,“是,你是没有承认过我是你的女朋友,可是苏江沅她又是凭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轻而易举得到了你和你的心,我不服气!”
他说的没错。
她喜欢他,她爱他这个事实,从来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更没有承认过什么。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她的自以为而已。她不择手段做尽一切,甚至让他身边的至亲好友都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就是一对儿,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就应该是她。可是不过一个转眼,他不但回了国,甚至和一个女人迅速结了婚。
她不能接受,不能!
“我身边的女人,只能是苏江沅。”
阮画几乎失声尖叫,“为什么?”
“我爱她,从心到身体的那种爱。”
话说的这么彻底,他相信她就是再傻了人,也该明白他的意思,“温太太的位置,只有她能坐。”别人,他也不屑给,温承御转身的片刻顿了顿脚步,低头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的阮画,沉声说,“我愿意告诉你,是因为在杜塞尔多夫的时候,我把你当朋友。我对你,从来没有多余的感情。”
温承御拉开门,阮画哭泣的声音跟了过来,“承御,能不能别对我总是这么冷漠,我对你没有恶意,我爱你没有错。”温承御当即点点头,“可以。”见阮画破涕为笑,温承御又跟着补充,“我也希望你,可以离我的太太远一些。”车门关上,车子瞬间绝尘而去。
阮画低下头,再度破碎地哭了出来。
“为什么你把所有都要给她,哪怕我愿意作践自己,你也不愿意要我,苏江沅有什么好?她不配!”
......
苏江沅给乐雪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显示无人接听。接着又给庄未打了电话,同样是无人接听。苏江沅大脑袋一转,当即觉得这两个人简直发展的神速,果断放弃寻找乐雪。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人送来供客人享用的老鸨一般,当即一身鸡皮疙瘩。
申悠悠和宁之旋早就跟各自的老公不见了人影。
苏江沅压低身体在场子里巡视了一圈,温承御和阮画果然不在,心里顿时一阵钝痛,呼吸都不由得压抑了几分。
她转身离开。
既然没有什么留恋的,还有什么可留下的?
没走几步,伸手忽然传来芮娆尖锐的声音,“疼!”苏江沅一转身,刚好看到芮娆抱住肚子蹲在地上疼的只打滚的身影,精神猛地一紧,“芮娆——”
芮娆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一张脸都跟着扭曲了。见苏江沅一路跑过来,当即小脸一揪,跟着就哭了出来,“嫂子,我疼,肚子好疼。”
苏江沅将人抱住,“芮娆别怕,忍着点,忍一忍。”一边轻声安抚她,一边粉肤色身边的孟津路打电话,“快,打120!”话说完,芮娆呼天抢地的声音又来了,“嫂子,我不坐那个,我讨厌那个,脏!”
苏江沅无奈又着急,“芮娆,你乖,治病要紧。”
“我不——嫂子我不坐那个!”
孟津路及时站出来,一脸诚恳地跟苏江沅拍胸脯,“温太太,让她坐我的车去医院吧,我技术很好,保证一会儿就到。”话说完,惨遭芮娆一个犀利的白眼,孟津路差点当场笑出来,“当然,是在芮娆小姐愿意的情况下。”
“我不愿意。”芮娆扑过来抱住苏江沅大腿,真真是抱大腿,“嫂子,我不,他有前科,我宁愿疼死也不坐他的车。”
孟津路当场脸色一沉。
这妞儿真特么恶毒!
苏江沅担心她的身体,只能无奈妥协,“好,我们不坐。那你说,你想怎么去医院?嫂子陪你一起好不好?”芮娆就等这话呢,嘴巴一扁,眼泪又掉了出来,“嫂子真好,我要你陪,我要阿御哥送我去医院。”
苏江沅:“......芮娆,你阿御哥可能春宵苦短。”
芮娆嘴角抽搐,嫂子你的心真大,继续再接再厉,“嫂子你给大哥打电话,我疼,疼,好疼。”
苏江沅似乎一瞬间被逼到了绝路上。
前一刻明明是她被温承御退给阮画,这会儿若是一个电话过去,万一人家正温情脉脉干带啥,她这个正妻是装作不知道呢还是装作不知道呢?衡量了孰轻孰重,苏江沅打定了主意,掏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
电话连续响了一阵子,却一直没人接。耳边冷冰冰的声音提醒道,“对不起,您所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苏江沅放下电话,耳边还有芮娆的哭泣声,心里一阵疼痛。
他们......
他果真......
人群里不知道谁,忽然打声喊了一声,“温少!”立马就有人自动给温承御让了条路出来,苏江沅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呆呆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
温承御抬手摸摸她的头,醇厚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乖,她没事,放心。”苏江沅呆呆的点了点头,温承御已经弯腰将芮娆打横抱起,走了几步,见苏江沅还站在原地,怀里的芮娆立马伸出手来,软软地喊了一声,“嫂子......”
苏江沅心里一软,握住芮娆的手,一路跟着去了医院。
在去的路上,温承御提前给景柯良打了个电话,人到了医院,他已经早早等在那儿了。温承御抱住芮娆脚步不停进了急诊室,苏江沅想要跟着进去,却被景柯良以“人太多”反而影响救治为理由留在外头。
没过五分钟,温承御打开急诊室的大门走了出来。苏江沅起身站了起来,“芮娆她怎么样?”
“阿良在给她做检查。”
苏江沅“哦”了一声没了下文,抬头看到男人一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当即浑身一颤,转身想要坐下。脚下一空,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温承御打横抱起,转眼她就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她急的一张脸都红了,“温承御,你放我下来,这里是医院!”
他挑眉看她,“我抱自己的媳妇儿,管别人什么事儿?”
苏江沅无奈地瞪着他,感觉好累,“温承御你不要这么无赖好不好?”
“不好。”
苏江沅:“......”
她自认没他力气大,而且他决定的事情一向难以更改,索性厚着脸皮由着他去,“松开点,喘不过气来。”他依言松开她一些,唇却凑到了她的脖子上轻轻哈气,“媳妇儿,刚才没接电话,什么感想。嗯?”
苏江沅不说话。
“以为我和她在一起?”
“......”
“很生气?”
“......”
“很失望?”
苏江沅当场暴怒,“温承御你个混蛋!”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在意,明知道她的想法,他还......
也对,他们马上......
见男人窝在自己的脖颈里持续磨蹭,苏江沅的语气无力极了,“温承御,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和谁在一起,我都没有资格生气。你和谁在一起,你有这个权利。我不介意。”不介意,心里这么疼是为什么?
女人啊,天生就有作践自己的本事。
脖子上被重重咬了一口,苏江沅“嘶”的一声低头瞪着,却被他用力捧住脸动弹不得。温承御压抑着身体里巨大的怒气,声线平静,“苏江沅,我说的话都没有认真听吗?你可以闹,可以气,也可以跟我冷战。但你最终的地方,是我身边。离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你就是恨我,我也不会放手。”
“阿御......”苏江沅觉得自己都快要哭了,“你这是何必?”
“我乐意。”
温承御捧住媳妇儿的脸,强硬地压下来,眼看就要亲吻上,苏江沅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急诊室的大门被人打开。
里头的芮娆和景柯良相视一眼同时撇开头,“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苏江沅一把推开温承御凑过来的俊脸,拔腿跑到芮娆跟前,神色紧张,“怎么样了?肚子还疼吗?”芮娆伸手摸摸肚子,扯谎面不改色,“没事了嫂子,你别担心。景大哥说我是吃坏了肚子,已经没事了。”
景柯良符合,“嗯,对。小姑娘饮食不注意,肚子疼也难免,不用担心。”
苏江沅放心地点点头,见芮娆没事,脚步一转就要走,“既然你没事了,我就放心了。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先走了。”人都还没动,芮娆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直接往温承御的身边拖,“嫂子,就是因为不早了,我才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你不想回家就算了,让阿御哥送你回去吧。”
苏江沅眉头皱成一团,直接摇头拒绝,“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芮娆更坚持,压根没有放过苏江沅的打算,“你不让送,我就陪着你一起。”
苏江沅简直无语。隐约地,心里似乎有一种好像落进了什么圈套的感觉,是她多想了吗?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最先看向景柯良,“我和苏苏先走,芮娆就麻烦你送回去。”
景柯良点点头,苏江沅立马就不乐意了,“温承御,我没说要让你......”话没说完,手已经被字节拉住,温承御几乎是拖着她出了医院。苏江沅瘦弱,加上对手又是温承御,几个回合的力气活下来,苏江沅乖乖被温承御塞进了车子里。
她愤愤地扣上安全带,见男人已经绕过车子开门坐进来副驾驶座位,冷哼一声,迅速朝外撇开头。
温承御嘴角噙着笑,轻笑了一声,倒是没再逗她。
车子一路驶出医院,平稳地上了大道。车子里放着舒缓的英文小调,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声音。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一路无语到了苏江沅的公寓楼下,温承御挺好车子下车,打开车门,苏江沅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身子一低,擦着温承御的胳膊跳下了车。
“就这么走了?”
温承御瞅着前头逃命一般就走的小家伙,勾起嘴角,微微眯着眼睛。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顿,僵硬着身子转过身。公寓楼下的灯光不算暗,苏江沅隔着这一段距离,还能隐约看到浮现在温承御脸上清浅的笑意,她没来由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谢谢你送我回来。挺晚了......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上楼梯。
温承御没有追上去。他的小家伙太过胆小倔强,他必须要用一种迂回婉转方式让她慢慢放下芥蒂。
他没动,听着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用力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哒哒哒”的一声,一边在心里默数着台阶。直到最后高跟鞋的声音消失,接着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打开门走了进去,他才收回心思,直到小家伙到家了。
“砰”的一声,她关了门。
温承御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插袋斜靠在车身上,仰头看着四楼忽然亮起灯光的一扇窗户。灯光很温暖,他的小妻子纤细的身影隐约晃动在窗户,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半晌,温承御才低下头,对着窗户轻轻说了声,“宝贝儿,晚安,”这才转身开车离开。
苏江沅没料到温承御今晚会这么顺利放过她,她下车的时候,甚至担心那个混蛋会一路跟上来。那么她刚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美好生活,可能就要跟她说“再见了。”
可他没有。
苏江沅捂住猛烈跳动的心口贴在门板上喘息半天,终于确认那个男人是真的没有要把她怎样,她才松了口气,抬步进了浴室。
洗了热水澡,苏江沅穿着卡通睡衣,一手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距离她进门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窗台处,心里莫名其妙有种期待。
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还在?
她擦着头发小心坐在窗边靠着墙边站定,让自己尽量避开窗帘后头的位置,微微掀开一些,空荡荡的大街上,除了几只正在胡乱流窜的夜猫儿子,什么都没有。
心里忽然就空落落,有种什么也抓不到的虚浮感。她扔了毛巾,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进了卧室扑倒床上,抬手关了灯,跟自己愤愤地说了声。
“想什么呢!睡觉!”
早上六点半,苏江沅迷迷糊糊睡得正香,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声响响了起来。似乎有开门声,关门声,还有水声,隐约还有碟子和碗的碰撞声。闹钟还没响,苏江沅翻了个身,顺手拿起一个枕头按在头上。只当是隔壁的邻居,一大早在开灶做法。
只是这声音......会不会太近了些?
难道是屋子里有人?
苏江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顷刻间睡意全无。她提心吊胆下床,又双手拿过放在小茶几上的笔电,一路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凝神屏气。
那声音果然是在她家!
她猛地拉开卧室大门,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双手举起笔电朝着眼睛里陡然出现的一个人影就砸了过去。
温承御抬起头,凉凉地扫了一眼某个女人异常笨拙的做贼姿势,嘲弄她,“苏江沅,一大早就对自己老公使用这种暴力戏码。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苏江沅的都动作一停,待看清来人,举起的手一松,手里的笔电“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当时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兹”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苏江沅闭眼哀嚎,她刚买的新笔电,完了。
“你怎么在这里?!”苏江沅蹲在地上心疼自己报废的笔电,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坐在餐桌边的罪魁祸首,心里心疼的一阵一阵的。
温承御动作优雅地抽出几张面巾纸擦擦嘴巴,起身慢悠悠走进厨房,声音淡淡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老婆在哪儿,我自然在哪儿。”说完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碗南瓜羹和一笼小笼包,“这里不是我家吗?”
苏江沅咬牙启齿地站起来,身上穿着的卡通睡衣歪歪扭扭,一大片春光丢的不少,她到底没敢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揪住,“这是我家!”
“也是我家。”温承御将吃的放在餐桌上,扭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苏江沅,表情很认真,“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你!”苏江沅气的不轻,“我们已经快要离婚了。”
“目前还没有,”温承御说着走过来,高大的身体带着一股浓厚的压迫感朝着苏江沅压迫而来,逼得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而且苏苏,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个课题,没有修的必要。”
离婚,不可能。
苏江沅说不过他,但眼见他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地盘,意外之外,是更多的慌乱和无措,“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钥匙开门进来的。”
“谁给你的钥匙?”
“房东太太。”
“她没有这权利。”苏江沅几乎要咆哮了,“我要告她帮助他人恶意闯入!”
温承御也不恼,不疾不徐地扫了她一眼,“我告诉她我是你老公,我只是忘了带钥匙。苏苏,你告不赢她。”
苏江沅:“......!!”
温承御其实很喜欢看苏江沅炸毛发怒的样子,有一种肆意张扬的美在里头。但又不想让她生气太久,于是抬手摸摸她的脸,弯下腰看着她的发红的脸颊轻声说看,“快去洗漱,吃完饭去上班,不要迟到。嗯?”
苏江沅心里陡然就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样的情绪,但凡碰到温承御这样又是宠溺又是温柔的态度,她就觉得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怎么说都不用。
好无奈。
瞪了他一眼,苏江沅冲进卫生间洗漱,收拾完毕出来,温承御将吃的推到她跟前,“你爱吃的。”
苏江沅默不作声闷头吃饭,吃完饭将空碗一推,“你可以走了吧?”
“嗯,”温承御点点头,抬手看看手上的时间起身站了起来,抬步拎着苏江沅的包包就往外走。苏江沅面色一变,扑过去就要抢夺自己的包包,“你要干嘛?”
温承御一副“你是白痴”的模样,“送你上班。”
苏江沅脱出而出就是拒绝,“不顺路。”
温承御答,“想顺自然顺。”
苏江沅不肯松手,“从这到幼儿园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温承御将她连人带包包一起扯进自己的怀里,出门,关门,锁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完了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气成猪肝的脸色笑,“开车五分钟。”
女人天生跟男人的悬殊,就在力量上。纤细的苏江沅到底不是人高马大温承御的对手,被强迫坐进车子里是必然的,没有意外可言。
苏江沅很郁闷。
在温承御的面前,她不管是从身体上心理上还是在战术上,她似乎永远都不是温承御的对手。
好在从公寓到幼儿园的距离不算远,黑色悍马跑出去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转眼就停到了幼儿园的门口。正是学生家长送孩子们上学的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特别多,但唯独温承御的悍马格外扎人眼。很多人投来探索的目光,有的甚至还在议论这车子后背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尤其温承御停靠的位置很正是幼儿园门口正中的位置,很显眼。
有一个淘气的小朋友甚至挨着车子蹦上蹦下,想要看看车子里的人是谁。苏江沅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不由得就往座位下头缩。
“怎么了?”
温承御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皱着眉头看着苏江沅可笑的龟速姿势,挑眉,“不是怕迟到?”
苏江沅冲着忍不住翻翻白眼,“还不都是你害的,谁有钱还会来做幼儿园老师?”
怪他太扎眼?
温承御失笑,“我以为你会觉得很有面子。”
苏江沅缩头缩脑趴在车门边,见学生都进去的差不多了,抽了个没人的空档,一边推开车门,“我进去了,再见!”飞快走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什么,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站在温承御驾驶座的车窗边,朝着温承御愤愤地伸出手,“给我。”
温承御装傻,“什么?”
“你明知故问。”钥匙啊,还能是什么,难不成着大庭广众的,他还想......
温承御伸出手,将一脸愤慨的苏江沅扯过来,一把压下她的脸,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甜蜜的吻,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看着苏江沅活色生香地笑,“媳妇儿,时间紧,下次我们久一些。”
“......”苏江沅简直气疯了,气呼呼地抹了抹嘴唇,看看四下,脸颊燥热,“你卑鄙,我说的不是这个!”见又有孩子们过来,苏江沅狠狠跺了跺脚,“算了。”转身跑了。
温承御看着小女人逃跑似的进了幼儿园,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种近乎变态的寻找开心的方式,那就是看着苏江沅炸毛和生气的样子。如今,调戏她,似乎也是他的一大乐趣之一。
但他真的该死的喜欢。
发动引擎,温承御朝着卫氏方向开车离去。
一天很快过去,苏江沅站在学校门口,一个一个目送孩子们跟着父母离开。见时间差不多,苏江沅收拾东西走出教室。脚步走到一半,就看见乐雪从她不远处的走廊上匆匆经过,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离开。苏江沅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叫住她,她和庄未之间模糊不清,她也想帮一把问问清楚。
“乐......”话没说完,却看到了停在大门口的黑色悍马,和等在悍马外头的庄未。
苏江沅提起的心脏又放回肚子里,看到车子的一瞬间,她还下意识地以为是......还好不是!
她抬手拍拍胸口,看着乐雪低头上了车子,庄未绕过车子将车子开走。熟悉的压迫气息,却一瞬间将苏江沅包裹起来,她心上一紧,还没转身,温承御已经将她揽了个满怀,“怎么?在等我?”
苏江沅挣脱开他的怀抱,拧着眉头看他,“你怎么又来了?”
温承御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接你。”
苏江沅下意识就要反驳,但她深知这个男人的性格,这里又是她工作的幼儿园,要是被强行拉上车或者是在这里拉拉扯扯,她以后还真是没法儿混。想了想,她咬牙切齿走到前头出了幼儿园门口,四下扫了一眼,口气不善,“不是来接我的吗?车子都被开走了,怎么回去?”
温承御笑,抬手扬了扬,停在对面路边的黑色大众车当即接了锁,“走吧。”
苏江沅:“你这是......”她抬手指着面前的黑色大众,意识有点反应不过来。倒不是看不上眼前的大众汽车,而是觉得意外。她早上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嫌弃他的悍马太显眼,他这会儿就换了辆大众。
苏江沅很意外......
想想着他高大的身体坐在小大众汽车里,真是有种坐不下的强烈感觉。
苏江沅看着这画面,觉得很欢森,心里的那股不悦的气息多少散了一些去,温承御给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就坐了进去。见他弯腰要给她扣安全带,她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温承御在她耳边轻声笑了笑,一低头在她脸颊上偷了口香。
“......”
温少爷发动引擎,侧头过来看向苏江沅,“想去哪儿?”
苏江沅想也没想回答,“回家。”
温少爷踩下油门,微微勾起嘴角应了声,“好,回家。”不知道为什么,苏江沅总觉得这家伙的语气里,有一种她所不能体会的含义,至于是什么,她脑袋笨,还真是想不出来。于是只能郁闷地看他一眼,坐在坐位上发呆。
回家只是权宜之计。
她不仅累,她更要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样摆脱这个混蛋,恢复她才刚刚过上的一个人的小日子才行。
车子路过景同商场,温承御将车速慢下来,扭头问她,“想不想上去逛一逛,或者有什么需要的?”
苏江沅拼命摇头,“没有,回家吧?”
温承御解开安全带,伸手摸摸她的头,跟哄女儿似的柔声跟她说,“乖,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苏江沅:“......”混蛋,我又不是你的狗!
似乎过了一段时间,苏江沅缩在车子里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温承御已经提着两大包东西过来,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苏江沅醒了醒精神,正好看见他拉开车门坐进来。
苏江沅张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两个人到了公寓楼下,苏江沅还在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把这个家伙赶走。那货已经绕过车子到了后备箱,从里头提出两个大袋子,又过来牵了苏江沅的手,一路上了楼。跟着又拿出从房东那儿刷脸刷来的钥匙开了门,跟着......就进去了。
苏江沅很凌乱,她甚至觉得眼前的状况莫名有些失控。
见苏江沅还愣在门边没进来,温承御扭头招呼她,“傻站着干嘛,进来。”
苏江沅当即炸毛,“温承御,这里是我家。”
“不,是我们的家。”
苏江沅:“......”
苏江沅很负气地抬脚冲进屋子,转手关门的声音“砰砰”摔得震天响。她气呼呼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准备和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男人好好谈一谈,“温承御,我说你......”
男人却从袋子里拿出了各种各样的食材,转身进了厨房。
苏江沅:“......”她感觉自己像是用力挥出一拳,那一拳却正好打在棉花上。
厨房里传来水声,切菜的声音,洗菜的声音,之后,是开火的声音,各种食材入锅的声音,勾人食欲的香味很快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苏江沅闻着那香味,一句“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她是想要赶走他来着,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是很蒙圈的好吗?
“媳妇儿,”温承御高大的身体从厨房探出半边来,身上穿着苏江沅才刚买来卡通猫咪的围裙,明明该是滑稽可笑的打扮。但这个洗手作羹汤的男人,却分明该死地穿出来一股异常性感的味道。
“媳妇儿,家里没米吗?”
苏江沅呆愣了几秒中,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家里的米吃完了,当即站了起来,“嗯,乐雪之前有提醒我去买,我给忘了,我现在就去......”说着就准备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反应过来。
她丫的是在做什么!
“不用。”厨房里又传来一阵锅铲的声音,温承御很快关了火,一边出来一边解开围裙,“你好好呆着,我去买。”说着拉开门,楼梯上很快传来男人下楼的声音。
苏江沅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会儿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是在干什么了......
温承御做好饭,招呼苏江沅开饭。苏江沅应了一声,很是配合地进去厨房,又是盛饭又是端菜。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温承御盛汤递给苏江沅,“先喝一点。”
苏江沅闷头吃饭,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温承御给她夹菜,“多吃点。”
苏江沅还在闷头吃饭,又是闷闷的一声,“哦。”
温承御勾唇浅笑,看着小家伙一脸郁闷到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埋头吃饭还不停用筷子戳戳戳的样子,他就觉得心情好得不行。
吃完饭,苏江沅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温承御,满脸都是“我要好好跟你聊人生”的表情,“温承御,我有话跟你说。”
温承御抽了纸巾隔着一张桌子伸手过去,轻轻给苏江沅擦了擦嘴角的饭粒,直到她脸色绯红,他才收手,“嗯,你说。”
“你不能这样,”苏江沅说完又及时纠正,“不对,是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温承御挑眉,起身动作自然地收碗筷,苏江沅只下意识觉得他一个温氏总裁不适合做这个,当即思绪就被打断,起身就去阻止,“你放着吧,我来。”
温承御拿开她的手,不在意,“没关系,我来。”他低头看她,嘴角擦着她的耳垂过去,惹得她一阵战栗。
苏江沅当即脑子一片空白。
温承御端着空了的碗筷走向厨房,扭头提醒她,“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苏江沅一阵懊恼,脚步一抬跟着进了厨房,“我是说,你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已经......”见温承御开了水要洗碗,手刚伸到水龙头下她就冲了过去,一把拉开温承御的手,“还是我来洗吧。”
温承御抬手将她洒落在脸颊前侧的刘海塞扫耳后,身体挨过来,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将她的手递到温热的水下,一下一下帮她清洗干净,“女人的手应该好好保养,不适合毁在这些事情上,以后我来就好。”苏江沅没注意到他口中的用词,脸上热热,眼神呆呆,转眼就将她推出了厨房。
苏江沅眯着眼睛愣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沮丧地垂下肩膀。
他在敷衍她。
只是......这个男人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来都很难改变,而且......
叹口气, 苏江沅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别慌别慌,来日方长。离婚是大事,尤其是跟温承御这样的男人,更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她一定要定下神来冷静,要慢慢有耐心地让他对她的坚持有认知,然后放手。
下定决心,又闲来无事,苏江沅决定冲进浴室洗澡。
温承御洗了碗,出来就看到苏江沅盯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看着言情电视剧吃的正欢。男人面无表情走过去,伸手从她怀里夺走所谓的垃圾零食,抬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喂——”苏江沅扑过去想要解救自己的薯片,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她抬头怒瞪温承御,口里的薯片残渣伴随着她嘴巴的一张一合疯狂喷在温承御的西装裤上,“你干嘛?我吃个东西也不行?”
温承御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弯腰将西装裤上的食物残渣弹去,看的苏江沅一脸不好意思,“不是跟你说过,垃圾食品可以偶尔吃,但不能一直吃。”
苏江沅当即理直气壮反驳他,“就是偶尔啊!”
温承御淡淡地扫她一眼,从沙发边拉过来一个大的白色袋子,奖里头的东西拿出来。车厘子,葡萄, 樱桃,和一些应季水果,牛奶, 还有核桃松子和一些坚果。
苏江沅眼神亮了亮,已经见温承御提着袋子站起来,将冰箱里打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放进去,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盘洗过的樱桃。他将樱桃推到她跟前,示意她吃。苏江沅毫不客气扑过去,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要吃吗?”温承御指了指手边还留下的一些坚果问,苏江沅立马点头如捣蒜。
温承御两个拇指按在核桃上,“啪”的一声, 核桃裂开,露出里头丰满的核桃仁来。温承御手一抬,核桃仁就掉进了手边精致的玻璃小碗里。
苏江沅:“......”
温承御又用两个拇指的手指甲卡在松子的缝隙里,微微用力,一颗松子当即掉了出来。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将一颗樱桃核吐了出来。
温承御扫了她一眼,“不吃?”
苏江沅咽了咽口水,当即扑了过去。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温承御低头劳动,苏江沅负责干掉劳动果实,一个动手处理,一个张嘴就吃。不知不觉,苏江沅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的情况下,居然吃掉了大半袋子的核桃和一些松子。
苏江沅看着满满的垃圾桶,有些佩服自己今晚惊人的适量。似乎有很长时间,她都没有放开用力地吃过什么东西了,她摸摸肚子,很不雅观地打了一个饱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扭头又看向温承御,“那个,时间不早了。”
“嗯。”温承御将垃圾收进垃圾桶,将桌子整理干净,苏江沅越来越觉得他做这种事情好顺手啊!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带着走神,苏江沅愤怒地挥舞了下自己的小拳头,“喂,温承御你别混淆我的视听,我的意思是说,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这里就是我家。”温承御一脸理所应当的说完,抬手摸摸苏江沅,跟在安抚一只即将要暴走的毛绒大狗一般笑了笑,“再说了媳妇儿,没有你,我根本睡不着!”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苏江沅起身追过去,“温承御你不许——”到底晚了一步,浴室里的人影晃动,看不清但也知道他在脱衣服,跟着水声响起,苏江沅一脸崩溃地将脸贴在浴室门上,陡然觉得一阵无力感一阵一阵从脚底涌上脑袋。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水声一停,里头传来温承御含着笑声的戏谑,“媳妇儿,一个月没见,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想我,连我洗澡都这么迫不及待想一起。要进来吗?”温承御说着身影一晃,似乎真的要来开门。
苏江沅逃一般迅速跑开,“你不要脸!”里头当即跟出来一阵愉悦的笑声。
苏江沅很生气,但心里涌现的更多是类似于无奈和无助的情绪。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一方面费尽心思离开卫家离开苏苑,为的就是一定要和他和卫家脱离关系,和他离婚。一方面,心里却有个声音,总是在她狠心和铁石心肠的边缘挣扎,到底舍不得。
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苏江沅扑在沙发里“啊啊啊啊”双手直捶,“烦死了烦死了!”
浴室的大门打开,温承御擦着头发从里头走了出来。苏江沅听到动静直起身体,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我去——他那是什么造型啊!
小号的睡袍穿在他身上,陡然让苏江沅想起了婴儿的肚兜。她的睡袍本来就不过宽松,这会儿穿在他身上,分明就像是缠在他身上似的,上下露出修长的的双手和双腿,模样要怎么滑稽就有多滑稽。
“温承御,那是我的睡袍。”
苏江沅一本正经地绷着脸不想笑,但到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丑吗?很像是马戏团的小丑哎!”剩下那句话,苏江沅到底没说。事实上,再滑稽的衣服穿在温承御这个衣服架子上,看着也总是多出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温承御擦着头发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抬手将毛巾扔给苏江沅,眼神往上一瞟,意图很明显。
苏江沅拧了拧眉头,最终叹了口气接过毛巾。男人微微弯腰,她就动作利落地给他擦起了头发。苏江沅在心里想,算了,既然暂时没有想到解决两个人之间问题的方法,她又何必跟自己跟他较真过不去呢。反正以后,这样的时光怕是也不多了。苏江沅这样安慰自己,手上的动作就越发轻柔利落的多了。
擦完头发,苏江沅收起毛巾,视线冷不防再度瞥见温承御身上的短小睡袍,一时没忍住,再度笑了出来。她趴在沙发上,微微露出一个侧脸,举起两只手不停摇晃,“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没忍住,你今晚真的很......时尚!”
温承御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很丑?”
“相当丑。”如果这个也有比较级的话,真的是最高级啊。
温承御也不恼,不疾不徐地站起来,抬手解开睡袍的袋子,“既然很丑,那就没有穿的必要。”
苏江沅笑声忽然停止。
噶?
一扭头,男人已经利落地解开了睡袍的带子,苏江沅惊呼一声“不要”扑了过去,一头栽进了男人敞开的胸膛上。温柔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呆滞。下一秒,她瞬间如同触电般弹开身体。
软玉温香陡然离开怀抱,温少爷很是不爽地拧了拧眉头,“怎么?不满意?”
苏江沅一张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更加亲密热辣的事情,他们在床上早就不知掉做过多少回了。但每一次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坦胸露背,她就觉得有些受不了地想流鼻血。苏江沅觉得自己的脸皮简直太薄了,所以压根受不了啊,“你快穿好!”
温承御手上动作迅速地脱了睡袍扔在一边,一手拖着苏江沅就往卧室进,冷不防低头扫了她一眼,“睡着不需要那玩意!”
“......”
苏江沅扭动着身体跟只小泥鳅似的从他怀里挣脱,率先一阵风似的奔进卧室。温承御走进去,刚好看到自己的小妻子已经风一般的速度在地毯上铺好了一层铺盖,此刻怀里正抱着一跳棉被等着他呢!
温承御嘴角抽了抽,“怎么?”
苏江沅开口有些艰难,“那个,你可以睡这儿,但只能睡地上。”这是她唯一可以让步的了。万一这个男人夜里毛手毛脚再对她做点什么,她可真是应付不来啊。
温承御接过棉被直接扔在地上,身形利落地将苏江沅果断地压在床上,“我们是夫妻,用不上那东西。”说着已经将苏江沅结实压在身下,温热的呼吸一点点靠近她敏感的耳垂。
苏江沅的心都要跳刀嗓子眼了,双手双脚奋力地跟温承御做斗争,“温承御,你要是来硬的,我就......不要你了!”
温承御低头啃噬她肌肤的动作没停,但口气已经隐隐有些不悦,一边腾手撤掉她身上的卡通睡衣,长手又是一抬,屋子里的水晶吊灯跟着暗了下去。苏江沅当时一晃,手脚扑腾的越发厉害,“温承御......”
“小混蛋,我不睡床。”耳边一声几乎妥协的声音,温承御咬牙同意,“媳妇儿,我就想抱你一会儿。嗯?”苏江沅还在怔忪,他的身体已经压了下来,利落地攻城略地,跟在啃噬一件美味的食物一边折腾苏江沅。
苏江沅咬着唇,双手揪住床单,闭上眼睛克制着因为身上男人对自己“抱一抱”引来的战栗。
房间里开着冷气,苏江沅却觉得身体越来越热,某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身体变化,让她不由得急促喘息起来。她咬着唇,破碎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快要哭了。
“温承御,你别......”
被身体渴望折腾到近乎失控的温承御,到底是被耳边的哭腔阻止了接下来的动作。他停下来,迅速从苏江沅身上翻身而下,转眼就进了浴室。
苏江沅吐出一口气,整个身体都瘫在床上。
这混蛋.......
过了一会儿,温承御打开房门进来,冲着床上的苏江沅低低喊了一声,“苏苏?”
苏江沅没好气地翻了个身,“干嘛?!”
温承御顿时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要不要也去洗个澡?”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他越发想要逗她,“我觉得你的情况,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苏江沅半边脸顿时烧了起来,她气急败坏翻身坐起来,从手边捞过一个枕头,朝着温承御砸了过去,“温承御你个臭流氓,闭嘴!”温承御抬手接住枕头放在自己的头下,跟着躺了下去,“宝贝儿,长夜漫漫,我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
又一个不明物体砸过来,苏江沅恼羞成怒的声音跟着过来,“温承御你闭嘴。”她狠狠地拉过被子躺下去,恶声恶气,“睡觉!”
房间陷入一片安静。
屋子里开着冷气,床头只留着一盏橘黄色的小灯。
苏江沅说睡觉,温承御似乎就真的是睡着了,不多时就传来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男人在身边,而且已经睡着,苏江沅却翻来覆去没了睡意。确定男人睡着后,她忍不住轻轻翻身,偷偷看了一眼床下的男人。
她怕热,尤其是夏天。所以入夏以来,她的房间里,从来都是少了什么不能少了冷气。用旁人那什么的话来说,她的状态应该就是:盖着被子吹冷气。
可床下这男人却什么都没盖,临睡前她扔给他的薄毯还好好被他放在一边,压根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双手放在脑后,睡前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于是姿势就维持到了现在。
打底不忍心,苏江沅放缓动作,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走到男人身边,将薄毯拿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身边的男人却忽然翻了个身,长手一伸翻到了她身边,转眼就搁在了她的腰上。
“苏苏......”他无意识呢喃了一句。
苏江沅吓了一跳,等了半晌,男人却没了反应。
呓语?
“......”
苏江沅屏住呼吸,见男人并没有别的动作,这才抬手小心翼翼将他的手拿开放进毯子里,起身爬上床。
又半个小时过去,苏江沅依然没有睡意。她翻个身,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地看了男人的方向一眼,“......”她再度翻身下床,走到他身上弯腰将他踢开的毯子盖在身上。
“这么大人了,居然还踢被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小声咕哝一声,苏江沅脸色难看地再度爬上床。
又半个小时过去,苏江沅再度翻身,接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混蛋怎么这样?
她压着气,气呼呼下床翻身走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混蛋双眼紧闭,一副睡得很香的样子,顿时怒从心来。他们结婚那么久,她怎么都没发现着混蛋还有这毛病,难道是以前没用心所有没发现?
再度给男人盖好毯子,苏江沅相当郁闷地爬上床。
睡意来袭,她困得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男人一下一下踢被子的场景,到底放心不下。她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握着拳头冲着地上的男人无声地挥舞着拳头。
混蛋混蛋混蛋!
她气呼呼地翻身下床,但又着实担心把他吵醒。只好一边在心里招呼他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动作小心地将他身上的薄毯拿开放在一边。她走回床边,弯腰将床上的被子扯下来,抱着走到他身边。咬着唇恶狠狠瞪了他半晌,这才挨着他后背躺了下去,将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小心翼翼地,她将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压在他的肩头。
“这样再踢开,我就喊你大爷。”低声骂了一句,她闭上眼睛就要睡。
身前的温承御忽然睁开眼睛,迅速翻了个身,苏江沅吓得不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捞了过去,转眼被压在身下。
“喂!你......”这混蛋居然骗她,“温承御你玩儿我!”
被子被长手一扯,瞬间高过头顶将两个人盖住,温承御愉悦的笑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乖宝贝儿,不玩儿你怎么让你自投罗网。嗯?”
“唔......”
苏江沅很悲催,苏江沅很悲剧。
被沦陷之前,她在心里默默流眼泪。特么的对这样狡猾恶劣的混蛋,压根不能心软啊喂。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顶着一双熊猫眼,外加一身腰酸背痛起了床。相比之下,温少爷的一脸餍足神清气爽显然很招人恨。苏江沅收拾完毕,拎着包包,连看都不看温承御一眼,就朝着玄关那儿走。她弯腰换鞋,温承御从身后跟了过去。
“怎么了?”见她不高兴,温少爷捏捏她的脸颊,明知故问。
苏江沅冷着脸,心里沉郁的情绪一波一波在身体里飞速流转,“温承御,我们是要离婚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就着了这个男人的道,明明一开始界限划分的很清楚,可到了最后,还是被他这样那样。
苏江沅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气自己。
太没出息,太没定力,太没有原则了!
温承御将她压在门板上,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眉眼如画,“媳妇儿,你这么说我很伤心。昨晚明明你也很快乐,不是吗?”
苏江沅愤怒反驳,“我......”却没话可说。
能说什么?
她就是再不愿意承认,可温承御说的是赤果果的事实上。她对这个男人,压根就没有一点免疫力。她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让自己学会过一种完全脱离他没有他的生活,可他一出现,似乎她所有的努力都迅速破功。
苏江沅有点崩溃。
她咬牙推开温承御,转身拉开大门,“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温承御没拦着她,双手插袋,一路跟了下来。到了楼下,苏江沅很有先见之明拒绝温承御,“我走路过去,不用送,你忙你的去吧。”
温承御没如她的愿,抬手解开了不远处停放着的大众车子的锁,拉着她走过去,“听话,你还没早餐。”
苏江沅虽然力气上抵不过他,嘴上还在挣扎,“路边有早餐店,就在幼儿园附近,我顺路过去就可以解决。”见男人的手还放在自己的手腕上,苏江沅没来由一阵心慌,“温承御,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温承御果然没再强制她,而是拉着她的手方向一转,“走吧,我送你过去。”
苏江沅:“......”她到底拗不过他,遇到这男人,她苏江沅似乎就从来没有不怂过。
两个人静静走了一段距离,谁也没有最先开口说话。温承御走在前头牵着苏江沅,苏江沅慢吞吞地任由他拉着走,一前一后,怎么看都是不情愿的一对儿啊。
清早的阳光很美,透过树影斑驳散落下来,有些许打落在温承御的肩头上,给他英俊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温柔的静谧。有那么一瞬间,苏江沅的视线落在温承御的身上没有移开。他似乎意识到她的目光,扭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顿时在阳光里遇见。温承御勾起唇,苏江沅脸色一红,迅速移开。
“媳妇儿,我很好看?”他忽然停下来凑过来,在她唇上偷了一口香,“晚上回家再好好看,嗯?”
身边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不知道是被眼前一双璧人吸引了目光,还是被他们的对话内容引来了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苏江沅抬手狠狠推了男人的肩膀一把,“温承御你闭嘴啦!”
温承御抬手摸摸她的头,目光里深切的宠溺和戏谑同时存在,“媳妇儿,让我闭嘴也是有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随时随地每时每刻,他总是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以正大光明调戏小妻子的机会。
苏江沅果然脸颊一红,甩开他的手,转身进了不远处路边的一家小吃店。
小吃店不大,装修也很简单。该是店主夫妻的手艺极好,店里隐约有点人满为患。苏江沅勉强找到两个空置的座位坐下,一边示意温承御坐下,她去买吃的,却被温承御一把拉住,“你坐着就好,我去。”
苏江沅有点迟疑,“你成吗?”倒不是觉得他什么都不会,而是觉得店里人来人往拥拥挤挤,她怕他的冷气,会一步小心冷死很多人。苏江沅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这才试着把心放回肚子里坐了下来。
温承御觉得小妻子有点小看他,这样的事情和场面,在他还没有今天时候,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他客客气气走到台前付款,又很自觉地排队跟着点吃的,没一会儿,已经将苏江沅要的吃的端了上来。
苏江沅有点惊讶,温承御已经将筷子和勺子递给了苏江沅,“吃吧,不是快迟到了?”
店里虽然人多,但温承御到底是光芒四射的温承御,无论走到哪儿身上似乎都闪着光。其实他刚进店就已经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怪只怪他气场太强大,所以才能给苏江沅一个安静吃东西的空间。
苏江沅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温承御,“你吃的惯?”他一直以为她对这种很平民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温承御淡淡点头,“嗯,你吃过的东西,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我都吃过了,去过了,也做过了。”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还真没消化温承御这话里的意思,“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货还是个地地道道长情暗恋者,在很久以前已经对她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了?
开什么玩笑。
温承御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低头将手边的南瓜羹喝掉,抽了面巾纸优雅擦嘴,“媳妇儿,来日方长,你会了解的。”
苏江沅:“......”特么的大家都是上瘾了还是怎么着,一个两个的,都要跟她玩儿这种“你以后会知道”的戏码?
犯浑果然会传染啊!
吃完早餐,温承御坚持要把苏江沅送到幼儿园门口。在距离幼儿园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苏江沅果断挣脱开温承御的手,说什么也不让送了。他的存在感太强烈,她不想把这种没存在感的事情也带到小小的幼儿园里去。
温承御低头扫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低声说了句,“下了班我来接你。”
苏江沅敷衍他,“嗯,好,你快走吧。”
温承御还没转身,口袋里手机跟着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阮画”两个字,让苏江沅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转换,连就僵住了。见温承御迟迟没接,只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苏江沅撇开脸,口气酸涩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人家找你肯定有事,怎么还不接?”
温承御笑,“媳妇儿吃醋了?”
苏江沅狠狠瞪他一眼,“你想得美,我才不吃你的醋。”
“是吗?”温承御挑眉看她一眼,苏江沅很是怂包地缩了缩脖子,转身想要走,他却抬手划开接听键并且开了扩音。阮画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撒娇的语气传了过来。
“承御。”
苏江沅往前的脚步一顿,走不动了。
这女人脸皮还真是厚的丢都丢不了了啊,好歹温承御也还是她的丈夫。一大早给人丈夫打电话,带着这种撒娇带无辜的语气,到底是要闹哪样?这样真的好吗?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是我。”抬头扫了苏江沅挺直的后背一眼,勾唇,“有什么事?”
那断的阮画似乎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接着说,“承御,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在中心路上开了家酒店。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好,所以一定拖我邀请你,给他开业做个剪裁,也算是增加人气。承御,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来一趟?”
温承御没应声,目光正好碰到苏江沅落过来的目光,那眼睛里的一抹晦涩,他看的清清楚楚。小女人握紧拳头,抬起头高傲地就走了。温承御“嗤”笑一声,嘴角勾勒的弧度格外好看。
那端的阮画久久没得到回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承御?”
“好的,我回去,什么时候?”
“明天。”顿了顿,阮画又说,“你方便的话,我们晚上先碰个头,可以吗?”
“我知道了。”温承御说完挂了电话。
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乱,身体差点失去平衡。身后的温承御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有没有事?好好地走个路都能摔倒,苏江沅你真是笨的可以。”
苏江沅鼻头一酸,一把拍开温承御的手,“对啊,我就是笨啊,你可不就是瞎了眼才娶了我嘛!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后悔啊,你找聪明的去啊!”说完咬着唇,抬头气呼呼地走了。
到底是这样。
到底是这样。
那个女人,在他们婚姻里见缝插针地想要挤进来,在他们婚姻边缘的时候更是无孔不入想要挤进来。那么在他们的婚姻结束之后,她一定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人前了吧?
明明该高兴,温承御的身边终于要有了别的女人了。
可她心里......好疼。
......
一整天恍恍惚惚的给小朋友们上了课,苏江沅一脸的心不在焉的样子几乎都写在脸上。临下班的时候,乐雪凑过来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江沅,你今儿是怎么了?”
苏江沅回神见是乐雪,扯扯唇,“没事啦,可能是昨晚上没休息好!”见乐雪一脸暧昧地笑她,苏江沅抄过手边的课本作势就要打她,被乐雪轻松躲过,一边提手挡住,乐雪笑着求饶,“好了好啦,不笑你就是,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吧?”
苏江沅咬了咬唇,半晌试探地看向乐雪,“那个,你方便的话,我晚上能不能到你那儿借住一晚上?”苏江沅不得承认,她对温承御压根没有抵抗力。而且,她不能任由昨晚上的事情再度发生。
都是要离婚的人了,怎么能......
乐雪一愣。
苏江沅以为她是不愿意,当即摆了摆手,“算了,其实我就是......”乐雪当即打断她,一脸不好意思,“江沅你别误会,我当然欢迎你了。我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剩下的话,乐雪到底没说。她以为,她和温少之间的问题已经决绝了,没想到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些。
“下了班我们一起走吧,”乐雪拍拍她的手,脸上有些挣扎,“就是......我那儿条件不是太好,江沅你不要介意啊。”
苏江沅笑开,点头如捣蒜,“不会不会,你愿意收留我,我感激不尽。”
乐雪转身飘走。
临下班五分钟,苏江沅想起温承御说下班会来接她,担心自己会被温承御再度截走。她索性直接去找乐雪,两个人一路偷偷摸摸从幼儿园的后溜了出去。乐雪一路上很配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出了幼儿园很远,苏江沅一脸神经兮兮的紧张到不行的表情才放松下来。见乐雪一脸探究又不好意思问出来的样子,苏江沅裂唇一笑,拉着乐雪冲进了旁边的小吃街,“走吧乐老师,为了感谢你收留我,我请你吃晚饭呗!”
乐雪抬手看看时间,直接拒绝苏江沅,“不行啦江沅,我今晚还有事。”
苏江沅一愣,人已经被乐雪拖着往前走,“我要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我先送你回去,晚饭我帮你带回来,好不好?很快的!”
两个人一路回到乐雪的租住的地方,下了车,苏江沅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要借住的时候,乐雪脸上的表情很挣扎。
房子的年代很久,六层的楼房,上头还隐隐爬着长了很多年的植物。进了楼梯,一股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台阶是水泥砌的,走在上头隐约还有灰尘在跳跃。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有个男人拎着几瓶子一路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让开——”乐雪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抬手就将苏江沅护在身后,低着头让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是个醉汉。
低头瞧了乐雪一眼,伸手想要扑过来,被乐雪一下子躲开,男人脚下一晃,抬手扶住墙壁才没有让自己摔倒。男人抬头恶狠狠瞪了乐雪一眼,骂骂咧咧上了楼。
“江沅,吓到你了吧?”乐雪一脸紧张地看向苏江沅。
苏江沅笑着摇摇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乐雪领着苏江沅上了楼,最后停在一处绣着红漆的铁门面前。钥匙放进钥匙孔,似乎还有红漆斑驳地从上头落下来。乐雪最终一脸尴尬地开了门。
她租住的是一个简单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外头一个小小的阳台,里头有一个迷你的小厨房连接着卫生间。
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就摆放在靠近阳台的位置。
房间很小,但乐雪却收拾布置的很干净很温馨。
乐雪招呼苏江沅坐下,拿了水过来递给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拘谨,“江沅,地方很小条件也不是很好,你不要介意啊。”
苏江沅摇摇头,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喝起了水,“哪有!你这里很温馨,我很喜欢。”苏江沅说的是实话,但她这一刻,非常非常心疼乐雪。
乐雪外向,乐观,热情,善良,平日里也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在旁人的眼里,她总是大大咧咧似乎没心没肺。苏江沅一直以为,乐雪就是那种大学毕业之后在城市里扎根,每天朝九晚五,虽然日子不富裕,但也足够一个小姑娘过小资的生活了。
但事实上,并不是。
苏江沅想开口问,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虽然身为朋友,有些隐私,乐雪若是想让她知道,会告诉她的。想了想,苏江沅决定说点什么来缓和下眼前的尴尬和乐雪心里的不安。
“乐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在追求你?”苏江沅拖着下巴想了想,一脸暧昧地看向乐雪,“难道是......庄特助?”
谁知乐雪却忽然间脸色大变,就连原本只是不安的脸也都跟着惨白了起来,她当即摇头,否认的坚决,“江沅,你不要误会我们。我们没什么的,而且......”乐雪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中的委屈和黯然,“他说过的,像我这种眼睛钻进钱眼里的女人,他是不屑会多看一眼的。”
苏江沅:“......”特么的她怎么现在才发现,这庄未嘴巴毒起来,跟他家老板简直有的一拼啊!
乐雪抬起头忽然冲着苏江沅笑了起来,摊开双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所以说啊,你不要老是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拉。而且今晚上,是我朋友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给我,我要去赴约啦!”
苏江沅一愣,话脱口而出,“相亲这事儿靠谱吗?不爱的人单靠合适,能在一起吗?”
乐雪笑,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如果不能跟爱的人一起,跟谁其实都没差啦。说到底,人这辈子其实就是需要一个活到老陪着到老的伙伴而已,大伙过日子,也不一定非要爱为前提。”说这话的时候,乐雪眼里分明有一丝水雾闪过。她转过头打开门,头也不回走出去,“江沅我走了,你乖乖的,我给你带好吃的哦。”
苏江沅看着关上的大门有些晃神,既然无所谓,那你难过什么?笨蛋。
手里“嗡嗡嗡”响了起来,不断振动的声音刺激得苏江沅的耳膜直响。连看都不用看,她也是是谁,接了电话,她底气稍显不足地应了一声,“喂......”
温承御的声音稳稳传来,“在哪儿?”
苏江沅握住手机的手没出息的一抖,“我在跟朋友逛街,可能要很晚。那个......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苏江沅话没说完,立马换来那断温承御一声低笑,她条件反射就脱口而出,“你笑什么?”
乐雪楼下的大众汽车前,温承御勾起嘴角,修长的指节在车身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打着节拍,“没什么。媳妇儿,好好玩儿。”说完挂了电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打了个指响,角落里立马走出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来,到他跟前恭敬地喊了声,“温少。”温承御应了一声,沉声交代,“看好少夫人,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不要让她发现。”
两个人应了一声,温承御放心地弯腰进了车子,转眼便消失不见。
苏江沅倒是蒙圈。
这个男人什么都没问,就这样?
她陡然想起他和阮画的约定,心口的某个地方忽然一收。他和急着要和另一个女人赴约,才会轻易让她躲了过去吧?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他在的时候,她想着办法只想要躲着他。他终于赶去另一个女人身边,她却觉得像是要一瞬间丢了什么生命里重要的东西一般难过。
苏江沅握住电话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冷不防勾唇一笑,“苏江沅,你到底在矫情什么?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她仰着脸在乐雪的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拿过手机给庄未打电话,料定这个时候温承御铁定不会跟他在一起,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庄未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惊讶,“少夫人?”
苏江沅立马长长的困惑了一声,“哎——”那意思很明显,庄未一听就了然,“我知道了少夫人,你这是打错电话的节奏。”
苏江沅捂住电话发笑,“可不是嘛!我本来应该是打给乐雪的啊,这丫头说是出去给我买吃的,然后顺便相个亲什么的,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那端一阵沉默,苏江沅再接再厉,“那啥,庄特助,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还关心她的相亲结果呢!”话刚说完,那边的庄未沉声开了口,“少夫人,你等等。”
“有事?”苏江沅继续装傻。
那端的庄未继续沉默,过了一会儿开口,口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刻意,“少夫人,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何必劳烦你跑一趟。不如这样,我现在就在外头,你说个地址,我过去帮你看看。这样成吗?”
成!当然成!
苏江沅长长的困惑了一阵子,终于答应,“那好吧,她在......”苏江沅报了一个地址过去,那段的庄未借口说距离很近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苏江沅忽然觉得自己大功一件。
二货逗逼外加单身狗的庄未,正在用他高冷闷骚的方式,把睡乐雪这件事变成长久而且名正言顺的,当然,如果顺利,未来就会变成合法的。作为一个认识时间不算短的老熟人,她理应帮他一把才是。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起床收拾完毕,大门上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不是知道昨晚上乐雪去了哪儿又会发生什么事儿,苏江沅不会这么淡定。打开门下楼,苏江沅抬手看看时间,早上七点半。不远处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侧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一辆黑色路虎开了过来。看到里头的人,苏江沅捂住偷笑,很快又恢复自然。
乐雪慌慌张张想要推开车门下去,却被庄未一把按住,她只好愤愤地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扭头不看庄未。
两个人似乎在置气,庄未拧着眉头看了乐雪半晌,将车子开到了苏江沅的跟前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少夫人。”他抬手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乐雪,面不改色,“昨晚上在餐厅碰到乐小姐,你担心她,我就帮你把她送回来了。”
苏江沅莞尔。
“庄特助,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昨晚上我们乐雪,一定没少被你照顾吧?”
“那是当然,应该的,我对照顾她比较上心。”
“......”
有时候男人不要脸起来,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你就是什么都知道只要我不承认事实就不存在”的样子,苏江沅不着痕迹勾唇笑了笑,那边庄未已经打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头的车门,“走吧少夫人,我送你们上班。”
苏江沅点头,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前方副驾驶座上的乐雪忽然推开车门下车,弯腰坐进了后座,一手牢牢地缠上了苏江沅的胳膊,“江沅,我跟你一起坐。”
庄未沉着脸,脸上隐约萦绕着某种刻意压制的怒气。苏江沅轻声咳嗽了几声,抬头示意庄未关上车门快走。庄未沉着脸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记忆里,苏江沅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庄未,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二货外加炮灰的样子,很少生气和动怒。一个男人少有地对一个女人有怒求,是不是也代表他对她的与众不同?
苏江沅看看乐雪,觉得这个课题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乐雪扫了前头庄未的冰山脸一眼,轻轻地晃了晃苏江沅的胳膊,压低声音靠过来,“江沅,你干嘛出卖我?我好好的在相亲,就被他......”
苏江沅“啊”了一声,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昨晚上庄未打电话给我,问我你在哪儿。你说你很快结束,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就让他顺便送你回来。”苏江沅凑到乐雪耳朵边,压低声音问,“你一晚上没回来,这家伙有没有把你怎样?”
乐雪的耳朵根都红透了,忍不住捅了捅苏江沅的胳膊,“没有啦,我们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昨晚她的眼泪唤醒了一个男人的理智,她怕是真的就被那个混蛋扑倒啃干净了吧?
车子到了幼儿园,苏江沅找个借口率先溜走,留下乐雪和刚下车的庄未。乐雪紧了紧背包的带子,下意识地咬了咬唇,“我进去了。”还没抬步,手被庄未一把拉住。乐雪一愣,庄未已经强行把手里的钥匙递了过来,“今晚之前,搬到这个地方,如果你不愿意,我亲自帮你。”
乐雪脸色一白,“庄未,我没有把自己卖给你。”
庄未冷笑,“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见小姑娘倔强地红了眼眶,庄未的语气到底跟着软了下去,“如果你不想某天被一个喝了酒的醉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乖乖搬走。剩下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说。”说完转身,不等乐雪开口,连人带车消失的无影无踪。
乐雪一转身,苏江沅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你吓死我了。”乐雪一脸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苏江沅将钥匙捡起来递给乐雪,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他喜欢你。”
乐雪一冷,转而对苏江沅的认知嗤之以鼻,“不,他看不起我。”
苏江沅笑,“乐雪,你该相信我。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什么样,单是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真的。”庄未对乐雪,绝对不是只在一起睡过那么简单。
她确定。
他看乐雪的眼神,总是无端地让她想起某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对心尖人的疼宠,和纵容。她曾经就是因为这样的目光,想要死心塌地守在那个男人身边一辈子的。
可是现在,她没资格,更是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给小朋友上完课,苏江沅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看看身边的乐雪的位置,空荡荡的,她才想着应该是被某个男人强行拉去搬家了吧?
苏江沅闲来无事趴在办公桌上,抬手摆弄着手边的多肉。她不会养花,即使被温承御耳濡目染了很长时间,她也依然养不好几盆多肉。这些小生命被她伺候的蔫蔫的,似乎很快就距离丧命不远了。天气炎热,办公室里虽然开着冷气,但苏江沅依然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发件人,温承御。
“在干嘛?”
她拿着手机拨弄了一阵子,抬抬手指想要回复过去,冷不丁忽然想起今天是他和阮画约定要帮人剪裁的日子。她扔开手机打开电脑,在某个框里输入温承御几个字,一大串最新新闻顷刻间扑进她的眼里。
也是,他是辛城温少,不管走到哪儿,一举一动都是新闻报社媒体的最佳关注对象,她没理由不相信随便都能看到他的最新动态。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照片,某个新开业的酒店门口,他和阮画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红色长条的剪花后面,嘴角微微勾起。他的身边,站着纤细美丽的阮画。两个人挨的很近,从她的角度看去,甚至能发现阮画如花的脸似乎正有微微靠向他的意图。
苏江沅觉得那画面很养眼。
新闻的标题是:温少出席某酒店的开业庆典,女伴气质佳,疑为神秘异性友人。
苏江沅长指用力朝着鼠标上一按,页面顿时关掉。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开出的那一朵大大的向日葵,心情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明朗起来。明明是她,费尽心机要和他离婚,并且直接表示她根本不介意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到最后,最难受的那个人还是她?
心口有一处涨涨的疼疼的,压抑的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苏江沅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离不开这个男人,而且她对他的爱。
等等。
她......爱他?
苏江沅猛的无助胸口,当这种感觉再一次被确定,并迅速在她浑身们蔓延开来的是时候,苏江沅才真的觉得,有些事情已经成了不可改变事实了。
她爱这个男人,深入骨血融进骨髓。即使有一天他们分开,这种感觉却是清晰可见的。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感觉莫过于此了吧?你明明那么爱一个人,却偏偏不能跟他永远在一起。
放手,真的很痛。
临近放学,苏江沅站在幼儿园门口,微笑着和每个人告别,直到送走最后一个。乐雪一直没回来,中途的时候发过一个短信,大致意思就是她赶不回来,要她帮忙请假以及待课。苏江沅本来想去帮忙搬家,但又觉得自己去似乎有些多余。
走回办公室,她拎着包包准备走人,口袋里的手机想了起来。
是温承御。
苏江沅盯着手机屏幕暗自咬了咬牙,将手机装回口袋里,没接,转身出了幼儿园。
她没走正门,总觉得这个时候从正门出去,一定会碰到不该碰到的人。
可她刚从后门出去,脚步一停,脸上跟着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温承御双手插袋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不回短信,不接电话,怎么了?”
苏江沅莫名觉得鼻头上有些酸,被男人这么一问,心里顿然涌上丝丝委屈,她咬着唇越过温承御,“抱歉,没看到。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想回家休息了。”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手却被人一把抓住,“苏苏。”
她咬着唇,每一次这个男人这么叫他,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口疼痛一次。
他曾经说过,这个称呼是这个世界上他对她独有的,就像是她对他来说,永远都是独有存在的。她吸吸鼻子,将鼻头上的酸涩压下,仰起脸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有事?”
温承御盯着她的脸,一眉一眼,一喜一怒,手上的力道收紧,到了嘴边的话转眼成了其他,“一起去后觉。”他不等她有反应,继续说,“明天芮娆走,今晚她坚持大家在后觉聚聚。媳妇儿,你忍心让她失望。嗯?”
苏江沅微微挣脱开他的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大众汽车,自己拉开车门爬上去。等她扣好安全带,扭头发现温承御给还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高深莫测的神色看着她,心陡然一紧,说话的语气都跟着有些破碎,“不是要去后觉,怎么还不走?”
温承御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迈步步子走过来,“去,当然去,有媳妇儿的地方,怎么能没我?”
车子开车去,苏江沅陡然被温承御那一抹笑震慑的一身酥麻,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这眼神......为什么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算计的意味?
车子到了后觉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应生扫了一眼车子,没人动。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意图,简直太明显了。可等温承御推开门从车子出去的那一刻,忽然有人的眼睛就跟被擦过的玻璃一般明亮,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温少,您来了。”
温承御扫了来人一眼,狗腿的笑容让他原本沉郁的心情陡然平添了几分灰暗。温承御一个冷眼扫过去,来人抬手擦汗,“温少你要不要我把车......”
温承御不说话,眼神似乎能杀人,来人有些站不稳,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谁来救救他?
苏江沅实在看不下去,从车子里推门出来,抬头跟男人交代,“谢谢,我们没什么事儿,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再不走,怕是真的要被冷死了。
来人风一般消失了。
苏江沅还在惊讶他短跑的神奇速度,一辆黑色路虎从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开了过来。车门打开,景柯良和庄未从车子上跳下来,前者冲着温承御的黑色大众响亮地吹了个口哨,“我说哥们,你口味换的挺特别的啊!”
庄未忍着笑。
从悍马到大众,品味确实降低不少,可那怎样,咱们少夫人喜欢。
温承御卸了景柯良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太多不明情绪,景柯良的身体都跟抖筛糠似的,连奔向江沅妹纸的勇气都没了,“江沅妹纸,我们去上头等你。”说完扯出庄未,一溜烟跑路。
苏江沅拧着眉头扫了一眼温承御,怎么看怎么觉着则会男人这会儿有点不对劲。懒得理他,她直接抬步想要跟上景柯良和庄未,却被温承御一把抓住手,“去哪儿?”
苏江沅嘴角有些抽搐:“温少爷,您脑子秀逗了吧?我能干嘛去?当然是跟上他们啊!”一向果敢聪明而温少爷,今儿出门肯定忘记带脑子出来了。
温承御改按住她的肩膀变成牵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往前走,“不需要跟着他们,你只需要跟着我。”
苏江沅:“......”你丫有病!这到底有什么直接的区别?
一路上了顶楼,推开包房大门,一溜的人看得苏江沅眼前有些花。
景柯良和庄未坐在一侧沙发上,申悠悠和宁之旋坐在短沙发上,唯有中间的三人沙发上,坐着芮娆和阮画。芮娆最先看到苏江沅, 人已经自动站了起来,“阿御哥,嫂子!”她想招呼苏江沅到自己身边坐,但只有三个人座位的沙发,阿御哥怎么办。况且,身边坐着阮画,嫂子也不一定愿意过来坐啊。
苏江沅冲着芮娆柔柔一笑,“乖。”
阮画长长的睫毛下阴霾一闪而过,她甚至不知道,短短的时间之内,苏江沅到底是怎么收服了这个混世魔王芮娆。但面上,她依然笑开,“江沅,过来这里坐吧。”
苏江沅跟各位一一打过招呼,最后将视线落在阮画脸上。女人精致的脸上,明明笑容温和,她却分明看到了一片伪善之色。她下意识地开口想要拒绝,身边的温承御已经拉过她的手走了过去,将她按在芮娆边上。
芮娆和苏江沅:“......”
却又见温承御已经挨着苏江沅,屈尊坐在了她身边宽敞的沙发扶手上,“媳妇儿,我陪着你。”
众人:“......”特么你这么妻奴你自己知道吗?你这样还让人家怎么跟你愉快地离婚呢!
人到齐,众人开聊。
最开始的话题,无非是围绕着芮娆。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一一表达了对芮娆同学的美好期望,以及对她未来职业发展的美好祝愿。当然了,这样的场合,少了酒基本就不叫聚会。大家一一敬酒,但在温承御严明芮娆到底还是个孩子的情况下,几杯酒也就意思意思,芮娆轻抿了几口,算是答谢了各位的关心。
阮画端起酒杯扭脸看想芮娆,面带微笑,叫的更是亲切,“娆娆,你这一去,画画姐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如果不是姐姐在辛城有牵绊,我一定会陪着你去。”说话间,阮画的视线冷不丁扫向温承御,后者明显一副压根没听到的神色,全部视线都在自己媳妇儿脸上,“......你要照顾自己,家里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抽时间经常去看芮姨的。”
芮娆道了谢,态度没有过分热情,仰脸扯了扯唇,“阮画姐,谢谢你,有大家在,我不担心。”芮娆说着,将头扭向苏江沅,“别的我都很放心,我就是担心嫂子。你和阿御哥要好好地,不要闹别扭了好不好?”
苏江沅张张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承御抬手给了芮娆一个板栗,“闹什么?我和你嫂子之间,不存在那样的问题。”
众人符合,“可不是嘛,芮娆这么不会说话,可不是找抽呢嘛!”
芮娆抬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是,大家说的是,嫂子和大哥恩恩爱爱,还有给我生个大胖侄子呢!”
众人凌乱,你丫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江沅暗地里轻轻拍了拍芮娆的手,表示她很好,让她放心。
一群人又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子,阮画忽然端着酒站了起来,隔着两个人看向温承御,“承御,我敬你一杯。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你那么忙,还特意为了我跑一趟,我真的很开心。”
四周一片安静。
大家心里该骂的骂,该吐槽的吐槽,几个人几双眼睛全都看着温承御的反应。只有苏江沅低着头,像是压根没听见似的,抬手倒了杯酒,端起来就要喝。酒杯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拿走,温承御不悦的微微拧眉,“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段时间不要喝酒,怎么都忘了?”
苏江沅下意识就要去夺,“都两个月了,我为什么不能喝?”
阮画尴尬地站在原地,一瞬间被孤立的面红耳赤,不由得低低喊了一声,“承御......”
一旁没出声的宁之旋忽然站了起来,“别啊阮小姐,他温承御有什么好敬酒的?他堂堂辛城温少,随便跑一趟帮个忙您就惦记上了,他的记性怕是没那么好。”宁之旋说着将酒杯朝着阮画的方向挪了挪,“之前咱们见过一次,太匆忙,没来得及介绍。宁之旋,温太太的闺中密友。你初来辛城,该是我们给你接风才是。”
阮画僵在原地,一旁的庄未已经立马符合出声,“阮小姐,总裁跑一趟不足挂齿。大家有意借这个机会给你接风,干了吧!”话说完,阮画已经居高难下,只能扯唇跟宁之旋客气碰杯,仰头将红酒喝下。
有人将阮画的酒杯拿过去重新添上酒,申悠悠转眼就站了起来,“阮小姐,欢迎你来辛城。能认识你真是三生......”话说着明显一顿,“有幸”到底没说出来,那期间的讽刺意味太过明显,“阮小姐,我敬你。”
阮画到底不好说什么。
接着包厢里的场面突变,原本该是主场人物的芮娆一时间入局二线,阮画转眼间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大家又是敬酒又是寒暄的,一杯酒都没有错过。
“阮小姐......”
这么热闹的场面,景柯良和庄未自然没有错过。一轮敬酒下来,阮画显然已经有些招架不住,面色微醺地看向温承御,“以前在杜塞尔多夫的时候,都是承御帮我。这次......”那意思很明显,就看温承御肯不肯帮忙。
众人瞬间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从眼前飞奔而过。
轮心机,他们一圈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一个阮画的对手啊喂!
庄未忽然站了起来,一把勾过阮画手里的酒杯,勾唇一笑,“我看咱们不能一直老这么为难阮小姐不是?你们还记不记得,温少和少夫人结婚的时候,温少放了少夫人鸽子?”
众人一愣,显然没明白过来庄未的意思。
“温少不对啊!不仅没有仪式,没有亲吻,没有交换戒指,最重要的是,没有交杯酒对不对?!”
一群人反应过来,当即扑向温承御和苏江沅,“对对对,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阮画脸色一白,手里的酒杯差点端不稳,酒水散出来,星星点点散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没人看见。
温承御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江沅,眉眼温柔,“好,交杯酒。”
苏江沅一脸蒙圈地扫了一眼众人,显然还在懵懂状态,压根不明白为什么会转眼间她就成了聚会的主角了。宁之旋冲过来,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后脑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发什么愣,把酒杯端起来!”
温承御将酒杯端起来,伸手递给苏江沅,因为心情愉悦,似乎连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起来,“乖,今儿可以破例喝一些。既然他们想看,那我们就喝一个。嗯?”
苏江沅接过酒杯,反应过来淡淡扫了阮画一眼,大家在做什么,她心里了然。手里的酒杯却忽然间像是有了重量一般,她忽然想起那个满是失望和绝望的结婚当日,她一个人在人群宾客中穿梭,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却神奇地没有喝醉。
也许老天就是有她刻意的安排的,当日错过的那些,总是会阴错阳差在某个时间替你圆满,然后让你心无遗憾的离开。
苏江沅点点头,“好,我们把结婚时候的交杯酒补上。”苏江沅忽然很严肃认真起来,弄得众人也觉得像是补办一样,顿时跟着严肃起来。两个人胳膊交缠,在众人的拍手鼓掌中,一仰头将酒喝了精光。
身边响起掌声。
温承御眉眼如画,看着苏江沅的眼神闪烁着点点星光,不知道是谁起哄了那么一句,“亲一个,亲一个。”苏江沅怒目而视寻找罪魁祸首,一双手却将她的脸整个扳了过去,低头吻了下去。
“唔......”
周围顿时想起口哨声和掌声,一群人起哄着瞎闹。芮娆捂住眼睛躲在申悠悠的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吐吐舌头,“你们这些大人简直太坏了, 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们会把我教坏的。”
一群人大笑,景柯良拎着芮娆的领子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沉声跟她说,“哥哥还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走,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说完拉开门,慢悠悠走了出去。庄未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找借口,“不行,景少是个人魔,我得顾着点,可别让他醉酒乱下手才好。”说完人人也不见了。
宁之旋和申悠悠相看一眼,同时站了起来,“悠悠,我新定了一批红酒,味道不错,要不要去我家尝尝?”申悠悠立马符合,“当然,这么好的事儿,我能么能错过?”说完起身挽住宁之旋的胳膊,笑着看着阮画,“阮小姐好像醉了,要不要我们带你一程?”
阮画着实不甘心,咬着唇看了一眼沙发里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面色难看的不是一分半分。
但她不傻。
她转头朝着两个人笑笑,一脸的不客气,“好啊,既然这么荣幸,我当然不能错过。”
几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阮画走到门边,抬手很是刻意地给两个人关上门。临走,那一眼饱含意味的情绪,被她轻巧遮掩掉。
浓烈的酒味在口中划开,苏江沅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厉害。后脑勺被男人用力按住,身体被困在他话里动弹补得。苏江沅的挣扎看起来就跟小白兔似的无助,压根不是温承御的对手。知道她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抬手拼命拍打他,他才意犹未尽放过她。
“你!”
她气急败坏看他一眼,再扭头去看,包厢里哪儿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你混蛋!”
简直丢死人了,当着一群人的面深吻,他们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才能做到啊!
苏江沅用力抹了下嘴唇,似乎要将温承御留在唇上的味道一并抹去,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对劲,猛地抬头瞪着温承御,“不对,你们是故意的!”这一想法马上被温承御嗤笑,“宝贝儿,你想象力真是丰富。”
苏江沅一愣。
那意思就是说,大家是故意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个留下来培养感情和好的?当然,阮画除外,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才让她打消了这是一场刻意安排的猜疑。
闷闷坐在一边,苏江沅气的不行,弯腰抬手,一仰头一杯酒就已经到了肚子里,温承御反应过来,连阻止都来不及。
“......”
这小混蛋该是压根不知道自己只要喝酒就必然会醉的体质吧?温承御的脸色微微暗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苏江沅,够了。”
苏江沅着觉得眼前有点晕乎乎的,抬手朝着温承御豪情万丈地挥了挥手。
“你知道什么?我根本不会醉,醉了的人,是不会跟你这么认真的说话的。懂?”她好笑地挑眉,一脸“你真是白痴”的表情看向温承御。
那样子,带着点微醺,带着点迷醉,她看向他的时候,一张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温承御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忽然开裂,“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笨蛋。”
“我是笨蛋,”苏江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手指一转指向温承御,嘟着嘴巴,“那是你坏蛋。”
“嗯,我是坏蛋。”温承御哄她,越发觉得小妻子微醺的模样可爱讨喜。
所以,她再喝第二杯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又一杯。
再一杯的时候,温承御抬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一手将她揽进怀里,“乖,几杯怡情,多杯伤身。听话。”他说着将她打横抱起,抬步朝着里头的卧室走去,准备进门的时候,原本呆在他怀里安静的苏江沅忽然扑腾起手脚哭闹起来。
“走开,温承御你走开,走开,不要理我。呜呜呜......”
温承御心里猛地一收,步子坚定地进了卧室,抬脚将门踢上。他将不停扑腾的她放在床上,蹲下去跟她平视,声音几近诱哄,“苏苏你乖,你告诉我,为什么哭?”
苏江沅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落的厉害,“你喜欢她。”
“谁?”
她红着眼睛瞪他,“阮画。”
温承御失笑,大手探上她的脸颊,一下一下把她的眼泪拭去,“我不喜欢她,从来没有。”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看着她红彤彤的兔子眼,“我这里,一直都是苏苏,从来只有苏苏,没有别人。”
苏江沅瞪着大眼睛,感受着掌心下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半晌嘟着嘴巴抽回手,“我不信。你明明就喜欢她,你喜欢吃她做的马卡龙,喜欢吃她做的菜,还喜欢帮她挡酒。你明明就喜欢她!”
温承御叹口气,无奈地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苏苏,我从来没吃过她做的马卡龙,是儒桥和舒歌喜欢,她送来的一直都是他们吃掉的。我不喜欢她做的菜,之所以吃,是想要让你吃。我帮她挡酒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没印象了。嗯?”
苏江沅抽搭着吸吸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他勾唇笑笑,起身进了浴室,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将她哭花的脸擦干净,又帮她擦擦手,他起身想回浴室,却被她从身后一把抱住,“阿御......”
他的温情,几乎从丹田而出,整个人都对她散发着温柔的气息,“怎么了?”
她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喊他的名字,“阿御,阿御,阿御阿御,”喊着喊着,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苏江沅忽然再度哭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满腹的委屈和难过。
温承御转过身,将她绝望难过的样子看进眼里,一颗心剧烈才揪着疼,“苏苏......”
“阿御,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她哭着,断断续续,似乎要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我讨厌我妈妈,我讨厌她。有时候我会想,她干嘛要生下我,最后让我这么难过。她害死了婆婆,她害的你从小就没了家没了妈妈,我讨厌她。”她忽然用双手用力揪住他的衣袖,生怕一不小心他就忽然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我讨厌她。你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你没有家人庇护,你吃了那么多那么多苦,都是因为她。你不该娶我,我是她的女儿,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我会和她一样坏。他们会说你,说你不长眼,说你干嘛要娶小三的女儿。将来,将来我们的宝宝出生,我们要怎么告诉他,外婆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阿御阿御,婆婆也会不瞑目,所有人都不会祝福我们。我们不行,我们不能在一起。”
温承御将她抱在怀里,双手用力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大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她还在说,眼泪不停掉,“阿御,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我很难过。我不想离开你,可我忘记不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不了我妈带给卫家的伤害,我做不到什么都不顾。阿御......”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到他的眼睛,“苏苏,你不是她。”他逼迫她安静下来,才沉声继续说,“苏苏,就算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你跟她也不一样。我的苏苏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美好的人,你不一样。”
苏江沅还在掉眼泪,“不......”即使喝醉了,苏江沅也同样清楚自己的心结在哪儿。
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啊!
“苏苏,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卫家,那就来补偿。好不好?”他忽然话锋一转,诱惑她。
她忽然停止哭泣,一脸呆萌地看着他,“补偿?”
“对,补偿。我没了一个家,你给我一个家。我们生一窝孩子,让卫家子孙满堂,好不好?”他一下一下轻轻摩擦她的脸,“苏苏,如果你觉得我曾经被伤害,那么来补偿我,用你的一生,一点一点来补偿我,好不好?”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话,她好像没有办法反驳他哎!
他微微勾唇,知道小家伙已经认真听了他的话,并且放在了心里,他含着笑,继续诱导她,“苏苏你乖,现在告诉阿御,你对阿御是什么样的感情,诚实告诉阿御好不好?”
苏江沅咬着唇,脸色绯红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即使喝醉了,人家也知道羞涩怎么写啊喂!
温承御不肯罢休,继续诱哄,“苏苏乖,告诉阿御,你对他,爱不爱?”
苏江沅重重点头,“爱。”
温承御感觉一直刻意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苏江沅的口中的那一个字顷刻间倾巢而出。喜悦跃上眉眼,他勾起嘴角,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腿上,指腹爱恋地一下一下摩擦她的脸颊,爱不释手,“乖,告诉阿御,有多爱。”
苏江沅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嗯......只爱他。”
“乖......”
温承御忽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全速崩盘,他将她压在柔软的大床上,热热的唇一下一下啄着她的天鹅颈。身下的苏江沅有些被他忽然而来的动作吓到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哄着压在身下,“乖,这儿没人来过,只有我。乖,我们今晚留在这儿,嗯?”身体的某些明显告诉他,他今晚必须要将身下的小家伙变成美妙的食物,一点点啃噬干净。
他心里的那团火,才能得到熄灭。
苏江沅跟个小虾子似的在他身下扭来扭去,红扑扑的脸颊像是小苹果,“阿御......”
他胡乱亲着她,低声哄着,“苏苏不是怕阿御难过,要补偿阿御。嗯?”身下的人马上点头如捣蒜,立马回应了他,“对,苏苏要补偿阿御。”要给他生一窝孩子给他一个家。
“那你知道要怎么做?”
苏江沅困惑地摇头。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引导她,“这样......懂了吗?”
苏江沅现学现卖,双手缠上他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她还很生涩,嘴唇一下一下啃噬着他的,却引发了他身体里一波又一波的热浪,“阿御,我不会......”她双手忙碌地扒着他的衣服,指尖微微划过他的胸膛,他浑身一震。
“没关系,我帮你。”他将她按在床上,再也没了引导他的耐心。
他用唇将她软化,让她的身体像是一朵花儿一般在他身下盛开。他攻城略地,又体谅着她的身体,刻意地咬牙隐忍。她却不领情,扭动着难耐的身体只想要更多,“阿御,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他将她带到最高处,却没失去理智,“好,江沅乖,再等等,半年,半年之后,我们生很多很多孩子。”她的身体刚恢复,他必须为她着想。
“阿御阿御......”她被陌生的而熟悉的感觉折磨的又是哭又是闹。
他低声安抚,一下一下温柔宽慰她,“苏苏乖,我爱你。”
室内的温度越发升高,窗外偶尔有风略过,带走一室沉沦......
苏江沅一身酸痛地醒了过来,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布置,唯有身边躺着的那个男人,是最熟悉的。苏江沅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长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原本只是个简单的聚会,怎么就无缘无故变成了他们两个的交杯酒仪式,甚至到了最后,他们两个还打的火热地在身下这张床上翻滚了一整夜。隐约的,她脑海里还残存着某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阿御,我舍不得你。
“阿御,我好难过。”
“阿御,我爱你。”
天......
苏江沅抱住头,懊恼的只想切腹。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有勇气和身边的人提出离婚,可经过昨晚,她不仅真心表白,还把自己当成了表白之后的礼物送到了某个男人的床上。
现在要怎么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边睡在一张床上,一边闹离婚吗?
上帝,快来救救她吧!
手机铃声忽然从外头的包厢里响了起来,苏江沅回头飞快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男人,手一扯将被单裹在身上下了床。
双脚落地,双腿间的不适提醒着她,昨晚的战况到底有多激烈。她在心里愤愤地骂了声“混蛋”,顶着一身酸痛快速拉开门出去拿到自己的手机,电话刚接通,那边芮娆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传了过来。
“嫂子,你和大哥到底在干嘛?一个个的打电话都不接,我今天要走哎,你们就不打算来见见我吗?嫂子,你们是不是.......”苏江沅太阳穴一疼,还没说话,手机已经被人拿走,温承御沉声回答芮娆,“半个小时。”
挂了电话, 温承御裸着上半身将苏江沅揽在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香,“怎么?很累?”
苏江沅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跟前的男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明知故问。”
温承御失笑,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取笑她,“可你昨晚的表现分明不是这样,很棒。”
苏江沅推开他冲进浴室,“你不要脸!”浴室外头,传来某个男人爽朗的笑声。
收拾完毕,两个人直奔机场,好在芮娆的电话打得提前,赶到机场的时候,距离起飞还不到一个小时。一行人早就到了,因为是离别,难免伤感,一个一个抱过来,芮娆最后抱住苏江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嫂子,我舍不得你们。我才刚刚喜欢你,我不想就这么走了。”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你走了就不喜欢我了?”
芮娆一愣,转眼破涕为笑,“当然不是,你是我嫂子,我永远喜欢你。”
苏江沅摸摸她的头,“我也是。”
临行前,芮娆将苏江沅拉到一边,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嫂子,我知道因为我和妈妈的原因,让你和阿御哥现在过得很不开心。”不等苏江沅开口,芮娆又说,“可是嫂子,阿御他很爱你。看在爱的份上,你能不能自己也努力努力,不要被身份一直牵着鼻子走。你们相爱很重要,不是吗?”
苏江沅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即将远赴他乡的小姑娘,居然也会对爱情有这么独到的见解,一时间居然接不上话,只能犹豫着点了点头,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安啦,你放心。”
芮娆小姑娘还在专注于伤离别,孟津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吊儿郎当凑到一群人跟前,“嘿,我说芮小姐,咱们去是求学,不是去死,弄这么伤感至于吗?”话说完,孟津路后领被人提了起来,温承御将他拎着走到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孟津路又是点头又是拍胸脯,时不时勾唇笑笑。
一旁一直站着没说话的芮姨红着眼睛走过来拉住芮娆,“娆娆,出门在外一个人,一定要收收性子,不是你遇到的任何人,都会跟你嫂子这样。”芮姨看向苏江沅面带愧疚,后者抬手轻轻拍拍她,“芮姨,你放心吧,阿御都安排好了,到了国外有人会照顾好她的,别担心。”
芮姨抿了抿唇,点点头,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在身边的时候,嫌她闹腾嫌她烦,如今真的要离开独自闯荡,芮姨终究是舍不得。
孟津路冲到芮姨跟前拍胸脯,“阿姨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她被欺负。”扫了一眼芮娆,孟津路笑,“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如今怕是也只有我才能忍受她的臭脾气吧。”话说完,换来芮娆一阵白眼,“孟津路,你少自作多情,谁要你照顾!”
两个人一路打闹,被众人催促着进去登机。一一拥抱之后,芮娆一手被孟津路拖着,一步三回头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送走芮娆,苏江沅明显感觉到来自身边一到灼热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江沅扭头就向身边的宁之旋伸出了手,可有人到底比她早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上午不是还有课?走吧我送你过去。”
宁之旋捂嘴偷笑,递给苏江沅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苏江沅被温承御牵着一路出了机场大厅,人刚出去,她就甩开他的手,冲到宁之旋跟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阿御,我们不顺路。”她飞快冲着宁之旋使眼色,“阿旋上午没事,她可以直接送我过去。”
宁之旋叹口气,觉得自己的好人真的挺难做的,抬头试探着看向温承御,“温少爷,要不,我替您把老婆送过去?”
温承御眯着眼睛看向苏江沅,后者一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模样让温少爷很是不爽,但到底他不愿逼迫她太紧,淡淡点头。临走,又从车子里拿出一个类似文件的快递给了苏江沅,“苏苏,这个收回去,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苏江沅接过去,一愣。
那是酒会那晚她特意同城快递给温承御的离婚文件。
他没拆。
而今有完好转交给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不同意,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苏江沅咬着牙,握住文件的手紧了紧,再抬头,男人已经转身拉开车门,示意伸手跟过来的芮姨坐进去,“芮姨,江沅还有工作,我先送你回去。”
芮姨应了一声,却走向苏江沅,“江沅......”
芮姨眼中的愧疚和担心不是假的,而且那么清晰可见,苏江沅不会看不到,但如今,别说是给旁人一个答复,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眼前的状况她该怎么办了。
她抬手拍拍芮姨的手,扯起嘴角轻笑,“芮姨,我们很好,您别担心。”
芮姨张张嘴巴,却发现如今在苏江沅面前说太过温情的话很艰难。人就是这样,一旦别人面前暴露过自己自私的一面,再想要关心的时候,连自己都会觉得带着几分虚伪。
但,怎么能不担心?
两个好好的孩子,因为上一辈一个无法抹去的身份,彼此煎熬折磨,他们原本可以很幸福......但芮姨终究是没有多说。
直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苏江沅才转身爬上宁之旋的黑色大奔,低头扣好安全带,宁之旋的疑问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我说苏江沅,难道你们昨晚战果不好?不应该啊......”
苏江沅翻翻白眼,视线落在手里的文件上,手心里滚烫,“我就知道你们是故意的?”
宁之旋一边开车一边舔着脸笑,“身为你们的死党好友,没有道理看着你们婚姻破裂不着急的吧?其实沅沅,有时候看待问题,也许换一个方向一切都不是事儿了不是吗?”
苏江沅一愣。
“换个角度?”
“是,比如你妈妈毁掉了温少爷一个家,你还给他一个家,这样的补偿,在我看来,可是人间最美的安慰了。”
苏江沅一愣。
换个角度......
简单粗暴如同宁之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苏江沅不由得意外。
但这话......
苏江沅乱成一团麻,隐约还记得昨晚在激情之时有个男人附在自己耳边的话,“苏苏,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卫家,那就来补偿。”
毁掉一个家,补偿一个家。
苏江沅觉得大脑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肆意纠缠,一左一右拼命拉扯她的理智,情感的天平慢慢开始倾斜。她索性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将怀里的文件小心翼翼撞进包包里,低低回了宁之旋一声,“阿旋,我需要时间。”
宁之旋飞快回头扫了苏江沅一眼,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确实需要时间。
而事实上,如果碰到这种事情的是她宁之旋, 她不认为自己会比苏江沅做的更好。
有些事情,只有经历的人才觉得疼,只有疼多的人,才知道有多怕。
车子开到距离幼儿园不远的地方,苏江沅让宁之旋停了车,谢绝了宁之旋要陪着她走过去的好意,苏江沅一个人沿着夏日树荫斑驳的小路慢悠悠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路边停放着一辆黑色宾利,苏江沅冷不防抬头看到宾利车边的人,神情不由得一紧。
老卫一早就发现了苏江沅,几步快走过来,还没开口,就见苏江沅防备地后退了几步,“卫叔叔,你怎么能......”他答应过她,不会把她一个人搬出来住的事情告诉爷爷。
老卫表情一僵,表情有点无奈,“小姐,老爷想要知道的事情,你觉得光是我瞒着有用吗?”
苏江沅了然。
是爷爷。
见苏江沅一脸愁云,老卫缓了缓口气轻声说,“小姐,老爷在车上等你,去见见吧。也许,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在婚姻边缘挣扎,最后离散。
苏江沅知道躲不过去,索性心一横,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老爷子一见苏江沅进来,面上一冷眼看就要吹胡子瞪眼睛,视线却在看到苏江沅消瘦的面孔时一顿,心不由得跟着一软,“丫头,你怎么瘦了?”他抬手想要拉她的手,终究作罢,“你这丫头,还在生爷爷的气?”
“爷爷,你知道我介意的是什么?”
老爷子语塞,到底低声应了,“是,爷爷知道,可是爷爷不能说。”
不能说。
不能说。
永远什么都不能说。
苏江沅闭上眼睛叹气,似乎早就习惯了爷爷用这话来搪塞她。
“爷爷,如果你一定要用你的苦衷来伤害我,我无话可说。但有一点,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生活,不要来打扰我好吗?”苏江沅的口气无奈,带着点无助,“至少,在我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理我自己的生活之前,不要来搀和好吗?”
老爷子哪儿肯答应,“你是我丫头,我怎么能不管。”
苏江沅:“......”
车子里寂静了下来。
车窗敞开着,不算小的空间里,苏江沅却觉得空气很稀薄,连喘息都有些困难。爷孙俩陷入僵持,苏江沅转身退开车门准备下车,“爷爷,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我还要上班。”
“丫头!”
老爷子在最后一刻喊住了苏江沅,“给爷爷半年!”
苏江沅动作一停,转身看向老爷子,“什么?”
老爷子拧着眉头思考半晌,似乎在心里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般,“听爷爷的话,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最完美最满意的答复。”见苏江沅拧着眉头满脸疑惑,老爷子又说,“半年之后,卫家的过去,你的身世和爷爷非要你嫁给阿御的原因,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苏江沅收回手,沉默不语。
她知道老爷子的话没说完。
果然,“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在这半年内,你和阿御不能离婚,你不能单方面提出离开他,或者和他分居。”
“......”面对有前科的长辈,苏江沅只觉得好笑,“爷爷,狼来了的故事,你觉得我经历的还少?”从小到大,让她等待就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的答复,她听的耳朵都生了茧,爷爷却从未兑现过承诺。
家里有个这样的老人,那感觉也真是酸爽到够了。
“爷爷,你的意见我仅供参考,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苏江沅推开车门下车,临了弯腰看向车子里的老人家,“爷爷,我如今有正常的生活,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不然......”苏江沅在话里给老爷子留了无数的可能,那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他不会听不出来。
老爷子面成猪肝色,一直看着苏江沅走出老远,才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冲着苏江沅大声喊,“爷爷用我逝去的老战友跟你保证,这是真的。”
卫老这一生,最重要且最不能玷污的,就是他过世的妻子和过世的老战友。如今用来保证发誓,这话里的的真假重要,但凡是熟悉他的人,都会懂。
苏江沅脚步顿了顿,眼神明显一闪,半晌终究是抬步走了。
这样的日子,像是乱麻一般,她真的需要时间好好整理。
夏日的天儿,总是容易让人犯懒。
苏江沅给孩子们上完课,耷拉着脑袋趴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办公桌上的多肉。脑子里的人和事儿一个个的过,一件件地闪,仍然乱成一锅粥。
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静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苏江沅吓了一跳,拿过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冷成冰棍。
别说,还真是烦什么来什么。你越是不想面对什么事儿,可现实就是逼着你逼得不面对。
苏江沅叹口气,趴在办公桌上的姿势没变,“你好。”
那端立马稳稳传来一个好听轻柔的女音,“江沅,是我,阮画。”
苏江沅勾勾唇,“嗯,我知道,阮小姐你好。”
那端的阮画一愣,跟着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好像不是很想跟我说话。”
苏江沅怒了努嘴,回答的很诚实,“阮小姐,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真没什么话题可聊的。”
那边的阮画一愣,显然没料到苏江沅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缓和了口气,阮画含着笑的笃定的声音又传了过,“既然这样,我如果不直接跟温太太表明来意,那岂不是就是浪费时间了?”
“嗯,是这样没错。”
“......”阮画静默了一会儿,“那好,晚上七点,我在后觉等你。”
苏江沅换了个脸继续趴在桌子上,对着手机揉了揉自己压在办公桌上压扁的脸,反问,“阮小姐,你会不会对自己太自信了?我自认我们之间还没有好到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唠家常的地步。而且,我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好谈的,不是?”
“如果是有关承御呢?”
苏江沅握住手机的手一紧,没吭声。
她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如她外表看起来那样孱弱优雅,骨子里透着一股旁人无法判定的阴柔算计。可即便是这样,苏江沅也没有开口拒绝,因为,她是在过去时光里,唯一陪在温承御身边的那个女人。
唯一。
“温太太难道不想知道,承御为什么一定要娶你?”顿了顿,阮画又说,“换个说法,就是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娶你的?”
苏江沅坐直身体,眼睛垂下去看向桌子上的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那端的阮画似乎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轻声笑了出来,“温太太,我知道你对我有防备。我是冲着承御来的,你不信我。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毕竟......过去那些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言下之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过去。
“温太太,我等你,别迟到。”阮画说完挂了电话。
苏江沅挂了电话,垂下眼皮看着手边的绿色小植物,默默发呆。从阮画挂了电话,到乐雪下课走到她身边,她一直维持着某种思考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脑不停转,从和温承御的最初相识,到被他逼婚,以及后来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男人疼她宠她纵容她,她不傻,一一都体会得到。也正是因为这样,如今她要放手离开的时候,才会如此艰难疼痛。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要被她活生生剜掉一样。
但苏江沅更明白。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语的恨。
从结婚到现在,她一直试图让温承御回答她。
为什么娶她?
可她从来没有得到答案。
越是这样,苏江沅的心里越是不安,总觉得生命里似乎遗漏了很多事情,很重要,却去除可寻。总觉得很多事情,是她所不知道有被人刻意隐瞒的,那种明知被蒙在鼓里却又找不到答案的感觉更糟糕。
乐雪见苏江沅一脸失魂落魄,忍不住凑到苏江沅跟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江沅?江沅你怎么了?”
苏江沅回神,一脸惊魂未定地看向乐雪,“怎么了?”
乐雪拧了拧眉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乐雪凑到苏江沅一直握住的手机前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屏幕,“江沅,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
苏江沅扯唇摇头,“没事啦,我只是走神的厉害。”
乐学收拾好东西,双手拉了拉肩头上的双肩包,“最好是啦,如果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见苏江沅点头,乐雪不好意思看向苏江沅,脚下的步子已经往外迈,“那个江沅,晚上不能陪你了,有人来接我。我......有事。”
苏江沅下意识挑眉,“庄特助?”
乐雪的脸红了红,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苏江沅抬头,笑着将她往外推,“好啦,快走吧,我一会儿也有事儿呢!”
乐雪被她推着走了几步,脚步顿了顿,又回过身来,脸色有些犹豫,“江沅,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原本答应过温少,这件事绝对不提,但如今眼见苏江沅因为离婚的事情整日不开心,她总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当初我只所以能进来幼儿园,完全是因为温少的关系。”
苏江沅的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什么?”
乐雪咬了咬唇,下了决心,“当初是庄未认识我之后找到我,希望我能进幼儿园陪你,然后照顾你的一切。包括帮你布置房间,做饭,还有调养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温少的意思。”
苏江沅开口有些艰难,“他.....”
“那个时候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温少对你的心思,我作为一个旁人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对一个人用了真心,一个男人做不到这样。”
苏江沅沉默,心里有种陌生的熟悉的感觉直冲脑袋。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轻轻开口,“我知道了。”她看向乐雪,扯唇笑笑,“虽然是这样,但是乐雪,我依然谢谢你那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即使有约定的条件在,但眼前这姑娘对她的照顾确实周到用心的。
乐雪眼睛有点红,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江沅的手,“江沅,你别生我的气。我不是因为温少才要和你做朋友,虽然刚开始照顾你是出于约定,但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朋友的。”
苏江沅拍拍乐雪的手安抚她,“傻瓜,我没有那么想,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乐雪这才放了心,又跟苏江沅说了一大堆温承御的好话,这才转身开开心心走了。
幼儿园很快放学,苏江沅送走孩子们,混在几个老师中间,顺利出了大门口,招手拦了车子坐进去。车子临到后觉,口袋里的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点开一看,是温承御的。
“在哪儿?我有事,晚点过来接你。”
苏江沅盯着手机愣了半晌,抬手回复了过去,“不用了,我还有事。”发完短信,苏江沅关了机,杜绝掉今晚来自任何一个人的打扰,直奔和阮画的约定地点。到了后觉,苏江沅按照阮画给她的短信提示,一路上了位于二十二楼的包厢里。
阮画似乎到的早,手里的酒杯已经隐约见了底。见苏江沅进来,当即放下酒杯站起来应了过来,“江沅你来了。”
“阮小姐,我一直觉得我们没那么熟。”苏江沅越过阮画直接走到里头的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门口的阮画,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来,“不介意的话,阮小姐还是叫我温太太吧。”
自从杜塞尔多夫一别,阮画回到辛城,大部分时候碰面,都是一群人。两个人单独这样,说来也不过是第二次。
说真的,苏江沅对眼前的女人真的是喜欢不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她觊觎了旁人的丈夫让苏江沅对她多了几分敌意,还是日子久了,苏江沅发现这个女人并不如外表那样简单干净,所以不喜欢。说到底,她们做不了朋友,苏江沅一直觉得挺可惜的。
阮画自然感受到了苏江沅的敌意,这个时候在掩饰伪装,就是多余了,她耸耸肩头,走到苏江沅的对面坐下,“在国外的时候,我曾经甚至想过,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阮画笑,“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可能。”
苏江沅很赞同,“嗯,我们不是一路人,勉强做朋友只会膈应彼此。”
阮画眸色暗了暗,“所以我才觉得你不适合承御。”
苏江沅轻笑,话中都是对阮画满满的嘲弄,“阮小姐是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这个名副其实的温太太?”
“你!”阮画脸色一白,转而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也是,高高在上的温太太,自然不会介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但是苏江沅,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莫名而来的敌意,不是吗?”
苏江沅一愣,人话说的有道理,她没有理由不赞同,“是,你说的对。”苏江沅双手优雅相扣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阮画,“阮小姐,你想说什么?”
阮画弯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黝黑的视线看着苏江沅,带了几分冰冷,“苏江沅,我知道你和我讨厌你一样讨厌我。可是你凭什么?”阮画话如刀子,直直地扑向苏江沅,“我也爱他,我也喜欢承御可以幸福。可是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唯独是你不行,不是吗?!”
苏江沅语气平淡,“是,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温太太的位置给谁都可以,唯独一个苏江沅不行。
阮画一愣,转而冷笑起来,“你是那个人的女儿啊,你凭什么可以做温太太?温承御恨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一心一意想要娶你做温太太。苏江沅,你真傻。”
苏江沅抬起头,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再冷静,“阮小姐,你什么意思?”
阮画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苏江沅的问题,她看她的眼神,慢慢都是嘲弄和不屑,“知道那些年承御都经历了什么吗?他甚至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被欺负。他和萧儒桥一帮人,经常被人打被欺负。那种日子,是你根本无法经历的黑暗。苏江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母亲。如果不是她,承御还是卫家大少爷,他根本不会经历这些日子!”
苏江沅不语,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血淤塞得化不开,难受的她只想要掉眼泪。
她不知道,因为她的母亲,温承御曾经到底经历了怎么样艰辛的日子。她曾经想过,可从阮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抑制不住的疼。
很疼。
“如今他拥有一切高高在上,苏江沅,你以为凭什么能够分享这一切。你在分享这一切的时候,心里难道就没有负罪感,就没有觉得你跟你母亲一样无耻吗?!”
阮画死死盯着苏江沅的脸,她一直以为苏江沅会失控,会崩溃,会哭会闹,可是她没有。她安静的,像是一尊完全没有生气的布娃娃。
阮画只觉得胸腔里的火流窜的厉害。
“承御曾经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你的母亲!”阮画咆哮,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为自己那些年的付出不值,“苏江沅,那些艰辛的日子,你在哪儿?你在你卫爷爷的臂膀下无忧无虑。我们呢?!那些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你凭什么对我有敌意?你没资格!”
苏江沅沉默。
是的,那些年,陪在温承御身边的男人是阮画。不管温承御的心在哪儿,那个人都不是她。她没有资格分享他当下的一切,更没有资格对眼前的女人怀有敌意。毕竟那些年,陪在她的阿御身边的,是一个叫阮画的女人。
她应该感激才是。
她的阿御,在那么艰难的日子里,至少还有人陪在身边。
阮画咆哮完,整个人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似的,看着苏江沅冷冷笑了起来,“苏江沅,你以为你是赢家吗?你母亲当年一心想要爬上卫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她费劲心思没做到,她的却做到了。”
苏江沅张张嘴巴想要反驳,阮画已经再度开口,“很开心吗?你以为承御为什么娶了你?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苏江沅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再开口顿时变得艰难无比,“为什么......”
“因为他要报复你。”
因为他要报复你。
他要报复你。
苏江沅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耳边“嗡嗡嗡”的只围绕着一句话,“他是在报复你。”
她张张嘴,唇间半晌却只发出一声单音节,“呵——”
阮画一愣,以为她是不信,声音当即尖锐了起来,“你为什么不信?!他就是要报复你!他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是娶了你不是吗?他从来不告诉你为什么不是吗?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爱上你,然后很很痛苦不是吗?”
苏江沅无语。
好像......真是这样子。
“苏江沅,你敢说你现在不痛苦?他的母亲是因为你的母亲而死,他因为你的母亲过了那么多年艰辛的日子。没有一个人,可以放开这样的仇怨,没有人可以!如今你的母亲下落不明,作为女儿,你就是最好的偿还债务的人选。”看见苏江沅的脸色一下一下变得惨白,阮画终于觉得自己出了心里的那口恶气。
“苏江沅,还满意自己听到的吗?别傻傻地以为他费尽心思娶了你是因为爱你,他的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位置,你和我都走不到。”
阮画说完,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我知道你不信,觉得我在挑拨。可是苏江沅,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就是让她爱然后让她疼吗?”阮画冷笑,“苏江沅,摸摸自己的胸口,感觉疼吗?”
苏江沅面无表情抬起头,双眼一眨不眨看着阮画,“然后呢?如果让我疼是你的目的,阮小姐,然后呢?”
阮画被呛的说不出话来,猛地起身站起来,居高临下指着苏江沅的鼻子,怒道,“苏江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不信事到如今你和承御还能心无旁骛走下去!”
苏江沅表情淡淡的,一脸无辜,“那是我们的事情不是吗?不管他为什么娶我,如今我还是温太太,我们的婚姻,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啄。”
阮画脸色一白,气的头顶几乎要冒烟,半晌却冷笑出来,“随你吧苏江沅,我知道你善于伪装,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会有什么结局。”阮画说完,弯腰拿过手中的包包,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苏江沅捂住脸,眼泪跟着掉了下去。
他是为了报复你才娶你。
报复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爱上,然后在狠狠伤害她让她疼。
苏江沅知道阮画的话不能信,但所有的事实摆在眼前,她居然压根无法反驳。
她曾经也试图问过他,为什么要娶她。没人给她答案,没人告诉她为什么。
原来......
她想起他强硬霸道地逼迫她跟林睿尘分手,跟她进民政局领证。
想起他在婚礼上放她鸽子。
想起他在她失去孩子的时间里,连续一个月的消失。
她知道只要她想,就一定可以为温承御找到理由, 可是她没有。
她抬手捂住心口,果然如同阮画所说,好疼好疼啊。
阿御,好疼啊。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但阮画有一句话苏江沅一直记得,刻骨铭心。
她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他被波及,伸出炼狱黑暗,能有什么力量,会让他放下所有仇恨,只是为了得到她?
没有啊!
苏江沅一路失魂落魄出了后觉,漫无目的沿着夜晚的小道往前走,脑海里所有的焦点都在“报复”两个字。
她没有仇恨。
她只是......很疼。
很难过。
“滴滴滴——”
身后停着辆黑色轿车,刺耳的声音惊得苏江沅浑身一哆嗦,待她扭头看清楚车子里探头出来的人时,一愣。
“顾正萧?”
顾正萧幽幽一笑,每每面对苏江沅一脸呆萌的迟钝样儿,一向给人万年寒冰印象的脸上也总是浮现出丝丝笑意来,他调侃她,“苏小姐这次记性好,总算是记得我的名字了。”
苏江沅用力抹了一把脸,将自己的狼狈样子掩去,“顾先生不是一直在雨花镇?怎么......”
顾正萧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示意苏江沅上车,“不了,从今以后,辛城也会是我的战场。”顾正萧话说了一半,提醒苏江沅,“走吧,去哪儿我送你。”
苏江艳迟疑着站在原地没动,“不用了顾先生,我自己可以......”
顾正萧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睨着苏江沅,“江沅,我以为咱们经历过那些事儿之后,会是朋友。”
江沅......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江沅嘴角抽搐, 但顾正萧盛情难却,她这会儿又刚好很疲惫, 客气笑笑,她弯腰钻进了副驾驶座。
顾正萧上车,弯腰过来,苏江沅反应过来,手上动作迅速地扣好安全带,冲着顾正萧投去一个笑容,“谢谢你。”
顾正萧没说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吃饭了吗?我刚来还没用餐,要不......”话没说完已经被苏江沅开口拒绝,“谢谢你顾先生,今晚不方便,我想回家。麻烦你能不能......”
顾正萧的手搭放在方向盘上没动,“你的意思是,明天可以?”不等苏江沅回答,顾正萧低头发动引擎,“那好,明天晚上,我等你。”
“......”苏江沅嘴角抽搐,顾正萧发动引擎将车子开车去,按照苏江沅给的地址一路开车过去。
心里的疼痛未减,苏江沅疲惫不堪,靠在驾驶座上没有说话,只侧头看向外头的夜景。华灯初上,城市里亮起点点星火,车子行人在眼前穿梭而过,感觉温馨又寂寞。
顾正萧侧头看了苏江沅一眼,“怎么?有心事?”
苏江沅轻轻摇摇头,顿了顿忍不住回头看向顾正萧,“顾先生,你......”见她迟疑着不知道怎么说,顾正萧当即打断她,“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迂回婉转。”
“......”苏江沅顿了顿才开口,“我就是想问问,顾先生未来也是要继承家族产业的人,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你跟一个你连面儿都没见过的女人结婚?”
顾正萧笑,觉得苏江沅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似的,“联姻。”想了想又补充,“目的。”
苏江沅语塞。
这回答,果然是一阵见血啊,她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一路再无交流。
车子到了苏江沅公寓楼下,顾正萧绅士地下车给苏江沅拉开车门,又扭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地方,忍不住挑眉,“我以为,依照你现在的身份,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才是。”
虽然也算是高档小区,但跟温承御的身份相配起来,确实不搭。
苏江沅不觉得,“这里挺好的,我住的很开心。”站稳脚步,苏江沅客气地看向顾正萧,“顾先生,今晚谢谢你,路上小心。”那意思很明显,上去坐坐这种话苏江沅肯定不会说,赶人走的意思都是很明显。
顾正萧笑,低头盯着苏江沅有些发红的眉眼,“怎么?过不下去?”没等苏江沅开口,顾正萧兀自勾唇笑了起来,苏江沅明显一愣,男人已经双手插袋附身靠了过来,苏江沅猝不及防,男人唇 见热热的气息尽数喷在了她的脸颊上,“苏江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对你有兴趣,不管你是不是有夫之妇。”
苏江沅吓了一跳,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往后退,语气不悦,“顾先生,你越矩了。”
顾正萧站直身体,脸上洋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明晚的约会别忘了,我来接你。”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苏江沅忽然有点后悔让顾正萧送自己回来。隐约间觉得男人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她甚至嗅到了空气中某种厚重的掠夺气味,那不是她所喜欢的感觉。
很糟糕。
一路爬上楼梯,苏江沅打开门,一路抹黑进去。她扬手将钥匙扔开,摸着沙发栽了下去。
浑身疲软,身体像是被愣生生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她抬手摸摸胸口,只要一想到阮画的话,那儿便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
苏江沅在黑暗了呆坐了许久,打定主意,她摸到手机开机,又在通话记录里找熟悉的名字,手指一点就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当即被人接了过去,“苏苏?”
那边温承御的声音温柔似水,听在苏江沅的耳朵里却像是来自天边。
苏苏咬着唇,用力压下口中的沙哑,轻声问,“阿御,你在忙?”
“嗯。”那端传来很噪杂的人声,和温承御在手边不停翻阅文件的声音,“最近在做一个收购案,会比较忙。吃饭了吗?”明亮的办公室里,干练优雅的温承御抬手看了看手上的黑色腕表,“你在哪儿?我让庄未过去接你。”
苏江沅摇头,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又开口,“不用了,我在家。”她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莫名觉得嗓子有些疼,“阿御,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聊聊成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温承御翻阅文件的动作一停,眸色暗了暗,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好。”
苏江沅挂了电话,黑暗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蓝色的光芒。通话记录上显示,一分三十二秒。
人人都说,辛城温少高高在上杀伐果决,可他终究是人。七情六欲,人间疾苦,他甚至比旁人体会的更多。
苏江沅又想起阮画的那些话,心口不自觉地又揪痛了起来。
她的阿御,在那些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煎熬。而那个时候,她在哪儿?她在爷爷的怀抱里无忧无虑健康成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衣食无忧。
阿御......
对不起......
苏江沅将脸埋在掌心里,低低的哭了起来。难过和煎熬像是两跟绳子,无声无息用力拉扯着她。
那一晚上,苏江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似乎看到温承御年少时候的脸,满眼仇恨和暴戾地看着她,嘴里吐出来的都是嗜人的恨意,“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适逢休息日,苏江沅一直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她昏昏沉沉进了浴室,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双红肿的双眼和明显的黑眼圈。收拾完毕,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的秋千上,轻轻地来回晃荡,眼睛呆呆看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就这样的姿势,维持了近两个小时。
她麻木地站起来,到卧室里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的手机屏幕上,三个电话两个短信。
电话来自宁之旋。
一个短信来自温承御,“乖,等我。”
一个短信来自顾正萧,他和她约定吃饭时间,并告诉她乖乖在家等他。
苏江沅看完短信,打了电话给宁之旋,那边宁之旋的声音立刻惊天动地的传了过来,“苏江沅,你最近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电话都不接!”苏江沅叹口气,声音疲软到几乎要听不见,“阿旋,我好累,没事的话,我能不能再休息会儿。”
那断的宁之旋一愣,看着眼前雪白的一排婚纱面有难色,苏江沅话里的虚弱她听得出来,挣扎半晌,她咬了咬牙,“好啦,你累的话,就好好休息,我忙完就看你。”说完忍不住低声咕哝一句,“本来还指望你帮我挑选衣服呢!”
苏江沅笑着安抚她,“安啦,等我充满血原地复活,我一定立马奔到你跟前去。”
挂了电话,苏江沅站起来走到卧室,一头栽下去,又是一阵昏天暗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也许在她的的潜意识里,她觉得唯有睡觉,能让她暂时得到一片安静平静的环境,能让她唯一觉得有安全感。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苏江沅迷迷糊糊摸到手机,里头立刻传来了顾正萧低沉的声音,“江沅小姐,第一次跟人约会就放鸽子,不太好吧?”
苏江沅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啊?”她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抬手打开灯,口气还带着点睡后的沙哑,“几点了?”
楼下才顾正萧抬头看着某个窗口忽然亮起的灯光,原本被放鸽子的不悦微微散去,抬手看看时间沉声提醒,“现在时间,晚上七点。”
苏江沅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她扑过去对着电话里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马上下来。”
顾正萧带苏江沅去了辛城很有名的景月宅,苏江沅只觉得眼前的地方熟悉,仔细想想,这才记起,她和温承御来过一次。
两个人进了景月宅,不远处的两个人也在同一时间相携走了进去。
“芮姨,我听说这儿的粤菜做的特别好,所以特地带您过来尝尝。”阮画勾着芮姨的胳膊,一脸亲密地引着她进去景月宅。
芮姨笑,心里觉得跟眼前的姑娘不熟,却又盛情难却,“阮小姐,你真是有心了。这到老远的,还让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
“哪儿的话,芮姨您就是太客气了。在国外的时候,咱们不也经常在一起吃饭嘛,我关心您也是应该的。”
两个人有说有笑进了其中一个包间。
走到一半的苏江沅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后的走廊,来往的尽是陌生的脸,那刚才她听到的熟悉的声音不是芮姨,难道是幻听?
前方的顾正萧停下来,“怎么了?”
苏江沅摇摇头,轻声回答,“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想太多,芮姨一向不喜欢出门,平日里最大的爱好除了做法就是养花,怎么会有来这儿的闲心。何况这儿距离苏苑的距离,压根不是芮姨喜欢的。
再说,就算芮姨真的来了也没什么,她干嘛一种似乎要被捉奸的心虚感,真是!
饭菜陆续端上来,既然人都来了,苏江沅也并没有客气,只是三两份食物下肚,她就再也没了食欲。而相比之下,对面的顾正萧看着要有食欲的多,吃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苏江沅,“怎么?是和你吃饭的人不对让你没食欲?还是让你有食欲的人让你没了胃口?”
苏江沅白了顾正萧一眼,“都不是。”
顾正萧笑,“没关系,有一天会是的。”
苏江沅顿时气急,拧着眉头有些不悦地看向对面的顾正萧,一板一眼教训人似的,“顾先生,你这种不健康的心理不能有知道吗?时时刻刻盼着别人婚姻破裂,不是君子所为。”
顾正萧一脸无辜,“我没为,我只是想。”顿了顿,男人脸上泛开一抹深邃的笑意,“再说,如果我不盼着,什么时候能追到你?”
又来......
苏江沅一脸无语地准备继续教训顾正萧,走廊上再次传来让她熟悉的声音,“咦,我真是老了,出个包间都能找不到。真是......”接着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芮姨熟悉的声音跟着传了进来,“阮小姐,是你吗?我进来了......”
大门推开,芮姨一张温和的脸色出现。
苏江沅握住筷子的手一紧,在心里无声叹息了声。
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了太小了些?这地方不仅距离温承御的公司远,更距离苏苑远,可你看,这天底下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苏江沅放下筷子起身站起来,乖乖喊了声,“芮姨。”
芮姨见是苏江沅一愣,“江沅,你怎么在这儿?”视线落在顾正萧身上更是一愣,脸色渐渐看上去很复杂,还有点不好,“这位是......”
苏江沅还没开口回答,一直老老实实坐着吃饭的顾正萧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走到芮姨跟前,跟着苏江沅乖乖喊了声“芮姨”,苏江沅和芮姨同时一愣神,顾正萧就已经笑了,“芮姨你好,我是江沅的朋友,我叫顾正萧。”
芮姨皱眉,“我没听说江沅有别的朋友。”
辛城就这么点大,苏江沅的交际圈芮姨多少知道,眼前的男人器宇轩昂,跟温承御在气场上虽然输了那么一截,但明眼一看,到底不是普通人。更何况,他刚刚叫江沅的名字,这关系......
顾正萧笑,“我们认识没多久,以后会经常碰面,芮姨不会对我陌生的。”
苏江沅用力白了顾正萧,对男人故意扭曲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不满,“芮姨,我们在雨花镇见过,顾先生帮过我,所以......”苏江沅话没说完,走廊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阮画的声音跟着就传了进来,“芮姨?芮姨?”
芮姨朝外应了一声,阮画推门进来,看到苏江沅也是一愣,“江沅,你怎么在这儿?”扭头看到顾正萧,脸上怪异的表情跟芮姨简直如出一辙,“你们......”
苏江沅无语望天,顿时觉得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阮画反应过来立马圆场,笑呵呵过来揽着芮姨的胳膊,“我听说这儿的粤菜不错,知道芮姨喜欢这种口味就带她过来尝尝。江沅,真巧啊。那什么,你跟朋友吃饭,我跟芮姨就不打扰了。吃完饭,我会送芮姨回去的。你放心。”说完不等芮姨说什么,阮画直接将人哄走。
苏江沅想要解释的,追到门口忽然发反应过来,顿时止住步子。
解释?
她和顾正萧之间清清白白,直到这次,她也才勉强能喊出男人的全名来,她到底有什么好心虚有什么好解释的啊!
而且事实上,很多事情都是越描越黑的不是吗?
苏江沅转身走到座位上坐下,转念一想,忽然没了要追要说的必要。有些事儿,真的让她们误会了也好。
闷闷地拔了一口饭,苏江沅忽然抬起头豪情万丈地冲着对面的顾正萧问,“那个,有酒吗?”
“有。”
苏江沅女侠般挥了挥自己的手,“来一打!”
而另一边的芮姨虽然被阮画哄着进了包间,但心里的疙瘩还是没解开,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得劲,“阮小姐,那个男人你见过?”
阮画摇头,语气轻缓解释,“抱歉芮姨,我不认识。不过......”阮画迟疑了下开口,“虽然我不知道江沅是怎么想的,但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的心思。那个男人对江沅,好像......”话说到如此,阮画忽然噤声。
芮姨是聪明人,当即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不行,那孩子那么单纯,他们俩还闹着别扭,要是被趁人之危可不好。”芮姨说着就要转身,“我得去陪着江沅。”
阮画快步走上去将芮姨拉住,“芮姨,你别去,这毕竟是江沅的事情,你这样过去,她会不高兴。”
芮姨顿住,口气有些急,“那要怎么办?”
阮画安抚芮姨到作为上坐下,思忖半晌才开口,“芮姨,其实说到底,这终究是承御和江沅的事情,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解决的。”话说完,阮画挨着芮姨坐了下去。
满桌子的菜都没动,两个人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上头了。
芮姨听出阮画话里的意思,虽然觉得不妥,但一想到江沅和一个陌生的对她有意思的男人单独吃饭,芮姨终究不放心,于是拿出手机就拔通了一个号码,“喂,阿御,我是阿姨......”
苏江沅将一大杯果酒仰头喝下,抬手将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很是不顾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江沅,虽然是果酒,但喝多了也会醉。”顾正萧半眯着眼睛,连自己什么时候对苏江沅彻底改了才称呼也没发现,瞧着小女人因为酒劲绯红的脸色,男人的眼神越发深邃,“如果是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弄醉,宝贝儿,那就更不值得了。”
苏江沅立刻给了顾正萧一个“你知道什么”的眼神,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向前,清甜的气息加上嘴里果酒的味道,无声给她平添了几分甜美的诱惑,“顾正萧......你看上我了?”
头有些晕,但苏江沅知道自己没醉,但潜意识里,她就是想要开口说话,说很多不找边际的话。
男人盯着她的脸,视线灼灼发光,“如果我说是呢?”
苏江沅一仰头,冲着顾正萧挥了挥手,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笨蛋,喜欢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行?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爱上一个人,一旦分开就是毁灭了。”苏江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眼睛慢慢变红,“因为爱上一个人很难,忘记的时候就会有抽筋扒皮的痛苦。再让她爱上另一个,太痛苦了。”
顾正萧勾唇,“我不在乎。”有时候得到心和的得到人,他在意的从来都是后者。
“可我在意啊!”
酒劲上头,苏江沅晕乎乎趴在桌子上,绯红色的小脸一扁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当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让自己爱他。可是等我发现我爱他已经爱到不受控制的地步时,有人却告诉我,我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苏江沅断断续续,忽然变成话唠,“你都不知道,当我知道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痛苦,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跟着黑了。”
苏江沅拍拍自己的心口,那儿依然很疼,“这儿,好疼好疼啊。要我和他分开,无疑就是要把我的骨和血分开,怎么会不疼?”
知道现在,苏江沅依然固执地以为,当初只要她没有那么快爱上温承御。那么如今,她一定可以走的很潇洒,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可是爱情本身,没人能预料。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努力分开还彼此一个清明。
或者......默默承受,偿还上一辈留下来的感情债。
无乱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没有办法在婚姻和温承御平起平坐了。这样的婚姻,她坚守着,有什么意义?
酒足饭饱,苏江沅摇摇晃晃出了景月宅。顾正萧从身后赶上来,将脚步虚浮的人揽进怀里,“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话说完,手却被苏江沅一把拍开,“不用,顾正萧,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是借着酒劲对一个不算数的陌生人倾吐心声,她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顾正萧的手又一次缠了上来,这一次无端多了几分力道,“走吧,回家。”
说实话,苏江沅这辈子除了被某个人热烈热情地触碰过身体和肢体意外,就算是当初和林睿尘在一起那会儿,他们的肢体也没这么亲热地纠缠在一起。苏江沅低头一看顾正萧挨着自己的黝黑手臂,当时就脸一沉,抬起另一只手就要去拉。
而这样的画面,看在另一个人眼里,就变成了别的。
隔着一段距离,温承御斜靠在车身上,一手插兜, 一手点着一支香烟,就着有些昏暗的夜色,苏江沅有些看不太清楚男人脸上的表情。但几乎是发现温承御存在的一瞬间,苏江沅就跟触电般立刻推开了顾正萧的手。
莫名的心虚表现。
苏江沅没站稳,身体一晃,几乎又要倒下去,顾正萧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将苏江沅扶住,“没事吧。”这话听在苏江沅耳朵里,要怎么讨厌就有多讨厌,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推开顾正萧的手,一字一句咬牙说,“顾少爷,麻烦别捣乱了成吗?”
顾正萧勾唇,无所谓耸耸肩站了起来,双手插袋,隔着一段距离,和不远处车子旁的男人默默对视。
有一种冰冷的火花,在夏日静谧的夜色热烈升起。
苏江沅觉得后背发凉,之前喝下去的果酒的劲头在这会儿全都醒了。为了防止跌倒事故中再发生,苏江沅缓下步子慢慢走到温承御跟前,“不是说好不抽的吗?怎么又点上了?”她仰着头看他,这才看清楚他的表情。
淡淡的,没有温度。
这样的眼神,苏江沅甚至都不记得跟温承御认识的最初的记忆里,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了。那表情,几乎让苏江沅本能地向后退开一步,心里像是被冷水泼到一般,迅速冷却了一般。
她害怕那样的眼神,几乎是条件反射想逃,手却被一把拉住,“去哪儿?”他抬手扔了手里的香烟,拿出湿纸打开,覆上苏江沅纤细白皙的胳膊,一下下擦拭。苏江沅脑海中电光火石,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那是刚才被顾正萧无意触碰过的地方。
这人......
“我只是跟他一起吃个饭,没别的。”
温承御一下一下将被旁人碰过的地方擦拭干净,抬手将湿纸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打开车门将苏江沅塞进去,只淡淡说了一句,“上车,回家。”
车子一路直冲温宅。
后视镜里,顾正萧双手插袋从台阶上走下来,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来。
来日方长,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不信?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车子里的空间不算小,但苏江沅却被那种近乎要窒息般的感觉弄得呼吸困难。她侧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紧绷的面部线条似乎正在无声告诉苏江沅。
这个男人在生气。
“温承御......”即使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见不得光的事情,苏江沅还是觉得心虚。她双手绞在一起,有些不安地扭动着,“我真的是昨晚才碰到他,因为他在雨花镇救过我,所以我才......”
她试图解释,可男人似乎并不愿意听,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面对一个冰冷的温承御,苏江沅饶是有再多的热情也都被统统浇灭了。
果酒的劲头还在身体里流窜,她晕乎乎的,索性也就失去了解释的耐心。
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不是吗?让他生气让他误会,直到最后让他对她失去所有的耐心和热情,然后放手。
苏江沅闭上眼睛,安静了下来,车窗外的夜景飞快向后倒退,冰凉的夜色从窗外头一点点渗透进来,苏江沅只觉得心头更冷。
隐约间被颠簸着有了睡意,耳边忽然想起了的刹车声吓了苏江沅一跳。她睁开眼睛,见车子已经在温宅停了下来。苏江沅张张嘴巴还没说话,那边的温承御已经打开车门下车,绕到苏江沅这边打开了车门。
“温......”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已经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下颌紧绷,一路走到别墅大门口停了下来,“开门。”他沉声命令她,再无其他。
这样的温承御,莫名给了苏江沅一种危险的压迫感。那种心慌变得越来越严重,她咬着唇,伸手按下大门的密码,回头刚想说话,大门在“滴”的一声之后打开。
温承御抱着她进了别墅,长腿一勾,大门“嘭”的一声关上。
看着男人一言不发抱着她往楼上走,苏江沅终于开始慌了,她抬手拍打着男人的肩膀,“温承御,温承御你停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今晚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男人按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温......”
苏江沅在触及到男人冰冷的眼神时陡然噤声。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承御。
眼神冷,动作冷,似乎充斥在空气周围的都是冷冰冰的空气,他面部线条隐忍紧绷,似乎下一秒,就有莫大的怒气喷涌而出。此刻正一言不发眯着双眼看着床上的苏江沅,动作优雅的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件一件。
外套,衬衫,还有......笔挺的长裤。
苏江沅心口一收,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了起来,扑过去想要阻止男人的动作,“阿御你别这样,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今晚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承御精壮的身子压下来,苏江沅瞬间被扑倒柔软的床铺上,巨大的心慌让苏江沅几乎是在一瞬间尖叫了起来,“温承御,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不过是跟人吃个饭,不过是以不小心跟另一个男人有了肢体碰触,这个男人为什么一副她好像爬墙出轨了一般。
温承御停了动作,在经历了漫长的冰冷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说话,“温太太看不出来吗?履行夫妻义务......”大手一挥,苏江沅身上的衣服顷刻间像是碎片一般被撕碎让开。
苏江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用力推开温承御,艰难地直起身体,“我跟他没什么......唔!”她被压了下去。
“唔......温承御!”苏江沅再度将男人推开,脸上憋成猪肝色,“是不是阮画她跟你说了什么?”如果不是,他何必动这么大的怒?!
温承御黝黑的双眸死死锁住她,几次三番, 怒气掺杂着欲望,在男人的身体里狠狠叫嚣,他将她彻底压向床铺,抬手将床头的小灯关掉,直接将苏江沅拖进莫大的漩涡里,颠簸折腾,拼死缠绵。
苏江沅又气又急,“温承御,我不要你。”
“我要你。”
苏江沅终究是没了和男人抵抗的力量,心里的荒凉一阵接着一阵,和身上身体里的火热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次又一次堕落进冰火两重天里。男人的欲望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越发汹涌猛烈,她哭着闹着喊着都没用。他一次次将她带进疯狂的漩涡里,任凭她百般祈求,势必要把她拖进某个温情热烈的漩涡里不肯停歇。
一夜的疯狂,终于在临近天亮的时候稍稍停歇了下来。
苏江沅浑身疲软,身体上的酸痛和身体里的火辣,正无声提醒着苏江沅,昨晚这个男人的怒气让他在她身上栽种了多大的风雨。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男人从她身上抽身离开翻身下去,苏江沅的精神还没来得及放松,身体已经被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就要睁着,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别动,抱你去冲洗。”
她到底没动,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知道抗争终究没用。
他将她抱到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擦干身体抱回床上,又亲自替她穿好睡袍。苏江沅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不愿跟男人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即使躺着,也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副防备的姿势很明显。
温承御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弯腰低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侧头想要吻上已然红肿的唇,却被躲开。男人一愣,眼神深邃异常,“抱歉,我弄疼你了。”
他们亲密的次数,怕是彼此都记不清了。
往日他也层用这么热烈的方式要她,她即使觉得难以承受,但也都**几番就过去。但这一次,她即使不说,他也清楚,他到底是失了度。天知道,当他看到她的小妻子被人拥着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他到底有多愤怒。他以为她愿意静下来和他好好谈谈,是想要给他们的婚姻一个机会,却不想,她居然笨到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放手。
也直到此刻,温承御才觉得身体里升腾而起的怒火,在经历床上的一番纠缠之后尽数散去。
他心头窜上愧疚,却不后悔那样对她。
摸摸她的头,温承御转身进了浴室。
直到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一直装睡的苏江沅忽然睁开眼睛。身体上酸困,她却没了一点睡意。身体里的火辣和心里的荒凉一点点碰撞,她心烦意乱坐起来,呆呆地看着传来水声的浴室大门。
半晌,她艰难地爬起来下床,重新找到自己的包包窝回床上,耐心等着男人回来。没一会儿,浴室大门打开,温承御看向盘腿端坐在大床上的苏江沅时一愣。
温承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过去,居高临下睨了苏江沅一眼,“怎么还没睡?”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温承御扔了手里的毛巾,上床挨着她坐下,长手一捞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虽然才刚从软玉温香的身体里得到莫大快乐,可这会儿,单单是闻着来自她身上的体香混合和发香,温承御隐约又有些心猿意马。
苏江沅抬手拍掉男人在自己身上作祟的大手,微微和她拉开一些距离,她相信,很快,他们之间的氛围就会改变了。
“阿御,有件事情,我想要和你认真谈谈。”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微微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苏江沅动作异常缓慢地从手边拿过一个类似文件的东西,伸手递给温承御,咬了咬唇,她忽略男人骤然而起的风暴,低声说,“阿御,很多事情,我们早晚有要直接面对的一天。我们......真的不适合继续在一起了,离婚吧。”
一室旖旎的气氛还未曾散去,空气里隐约还能闻到某种类类似欢爱过后的气氛,可苏江沅却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下降了几十度,她冷的像是陡然间置身在冰窖里一般。
温承御没接。
男人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脸上阴沉的可怕,一双锐利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苏江沅手里的文件上。
离婚协议书。
他没接,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直看向苏江沅,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苏江沅,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苏江沅避开男人的眼睛,只觉得握住文件的掌心此时热的发烫,灼灼地刺痛她的掌心,她咬着唇,胸口像是压着一口石头,闷闷的很难受,想哭却不敢哭出来,“是。阿御,我们离婚吧。这样的婚姻,我真的好累。我们,都放过彼此,好不好?”
苏江沅口音颤抖,哭腔太明显,她生怕自己会在下一秒哭出声来。
“我真的,没法接受自己的身份,没法让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跟你继续我们的婚姻。阿御,放手吧。”
耳边一声嗤笑,夹杂着厚重的嘲弄,一只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手伸过来挑起苏江沅的下巴,男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凑了过来,冷冷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苏江沅,说到底,你果然是个自私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百般对你,也抵不过你对自己身份的在意。”
苏江沅心口充血,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下巴上的手更加用力,温承御浑身上下充斥着冰冷的气息,像是忽然间从地狱而来的修罗一般,暴戾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眼前不懂情谊的女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可能怎么办?
这到底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啊,打不得骂不得,即使话说的重了,都害怕会伤害到她让她哭鼻子。
温承御闭上眼睛,手里的力道没减,却逼迫自己硬生生将身体里窜起的那一股暴戾之气压了下去。
“苏江沅,我打底是看错了你。”
苏江沅心口一疼,猛地抬头去看男人,黝黑的双眸里,一抹受伤陡然闪过,她呼吸一窒,“阿御......”
男人松开了她的下巴,大手一挥,她手里的文件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她的视线追过去,附身想要去捡,身体却被男人用力扯了回去,狠狠压在床铺间。苏江沅浑身一僵,抬头看到男人充斥在双眼里的暴怒,他解开自己的浴袍,将她的一并扯去,精壮的身体重新压了下来,“看来,我还是没有教会你做为温太太的指责。”
苏江沅一脸惊愕,“阿御?!”
一个晚上才刚刚过去,“温承御你疯了吗?”
苏江沅双手双手用力扑腾,在他身上惊恐地又是拍又是打,试图阻止男人势在必得的侵占。他丝毫不顾及她的反抗,单手将她的双手压在头顶,身体利落地褪去两个人之间的最后屏障。
“疯?温太太,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疯狂。”
苏江沅一颗心都冷了。
她哪里是温承御的对手,挣扎对一个失控的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刚刚经历一夜折腾的苏江沅,到底没了反抗的力气。该是连她自己潜意识都觉得,身上的男人,是在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表达对她的极度不满。
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上的男人起起伏伏,她不知道自己是沉沦了,还是没了所谓的力气。
一夜风雨,窗外下起大雨,将炙热的温度和人心里的暴戾一一带走,只留下满地哀伤。
......
苏江沅在一阵类似碾压般的酸疼里醒了过来,视线所及之处,到处散落她的衣物,从卧室大门口,一路到床边的地毯上,甚至床头。只单单一看,就知道昨晚上的战况到底有多激烈。
身边的男人,早就不知去向。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一低头,光裸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到处可见。
亲吻变成啃咬。
夫妻间最美的情事变成了沉重才惩罚。
苏江沅掀开被子下床,只觉得心口处闷闷的疼痛膨胀得让她难受。
双脚刚落地,双腿一软,她整个摇晃着倒在了地毯上,“嘶——”
轻轻喘着气缓解下身的不适,苏江沅半晌才又艰难地从床边爬起来。她裹着床单走到换衣间,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又回到卧室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进洗衣篮里。做完一切,苏江沅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外头新鲜的空气进来,驱散室内的沉闷淫靡。
呆呆地站了半晌,苏江沅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睛,眼睛里一片清明。
转身下楼,路过书房的时候,见房门微微开着,她侧头一看,昨晚怒气十足的男人,此刻正埋头在书桌前,拧眉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苏江沅想起来,温氏最近有大的收购动作,他们会很忙。
收回脚步,她蹑手蹑脚下楼,做了简单的早餐备好牛奶放在餐桌,这才站在楼下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喊了喊楼上的人,“阿御?阿御你听得到吗?”
温承御从书房出来附身在雕花的栏杆上,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小妻子正穿着可爱的卡通围裙站在楼下,眉目清明,脸蛋明艳,男人微愣了片刻,转身下楼。
苏江沅正弯腰清洗做饭工具,身子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拥,她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看着水流从自己的指头缝里流走,没有回头,“我刚做了早餐,你吃一些吧。最近不是忙着要收购?早些回去吧。”
温承御揽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双手将她强制性地转了过来,见她躲避他的视线,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看她,“你在躲我?”
她小声咕哝,“没有啦。”
温承御定定的看着苏江沅,半晌没动静,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些许不同的蛛丝马迹,“苏江沅?”这不该是她的做法才是,他太了解她。昨晚他那么对她,依照她的性子,醒来不是要和他冷战,就是要躲起来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这也就是温承御为什么留在家里的原因。
可眼前的苏江沅太反常。
她不哭不闹不冷战,脸上一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聪明如同温承御,他不会以为她没心事。
苏江沅被盯着不自在,推着他出厨房的速度更快,“我很好啦,你不乐意的事情,我以后不说不做就好了。快去吃早餐,我马上来。”
两个面对面坐在餐桌上,苏江沅沏了清茶给他,“阿御,不要抽烟了好不好?”
温承御抿了口茶,视线从在她的脸上打转,“好。”其实昨晚也是,他拿出香烟点燃,没到嘴边,就想起了某个小女人的叮嘱,那个念头当时就被掐灭了。
苏江沅吃着饭,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心里一凌,就连吃饭的速度都跟着快了不少。没几下吃完,苏江沅放下刀叉,起身匆匆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苏江沅快步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温水,又一路端着温水上了楼。进了房间,她直奔自己的包包,翻找出里头的避孕药。
盯着手里的药,苏江沅下意识很犹豫。
药物是从后觉出来的时候,她买给自己的。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她被很事情扰乱心情,压根忘记了要吃药避孕这回事。
她刚刚失去过一个孩子。
她不想在他们的婚姻如此不稳定的时候,再出什么意外,那对她来说,会是另一场更大大灾难。
水刚递到嘴边,卧室的大门打开,苏江沅手一抖,手里的白色药丸登时掉在地上。温承御双手插袋,面无表情走过来弯腰将地上的药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挨着她坐下,他抬手将药瓶拿过来,眯着眼睛去看。
等他看清楚白色瓶身上的字迹,眸色一冷,抬手将整瓶药扔进了垃圾桶。苏江沅下意识扑过去,已经来不及,“阿御!”
温承御淡淡扫了她一眼,眸色暗淡,“苏江沅,是不想生我的孩子,还是现在不想?”
苏江沅胆怂,当即揪住自己的手指头,咬了咬唇,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话,“医生不是说了吗
温承御嗤笑,“你最好这么想。”
见她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敢看他,温承御满腹的怒气到底没了,“苏苏......”他叹气,“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吃药,不管我们怎么做,半年内你都不会怀孕。”
他的小妻子很不正常,但具体是哪儿,温承御还需要时间考证。
苏江沅很惊讶,脸上一阵红白交错,“为什么?我们......”她越说声音越小,“那个的时候,你明明就没有......”真是,剩下的话她分明就说不出口。
温承御笑,抬手捏捏她的脸,“我明明就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对吗?”
苏江沅小小声咕哝,“难道不是?”
“是,因为没有任何感觉,比得上直接的接触让我感觉更过瘾。”
苏江沅双颊爆红,扑过去捂住温承御的嘴巴,“你别说了行不行?”这么没羞没臊的话,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啊!
温承御笑着拿下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暧昧不已,“乖苏苏,别担心。你出事之后,我就做了手术。我不仅要为自己的感觉着想,更要为你的身体着想,我不想冒险。”
手术?
苏江沅一脸震惊,“你做了手术?!”
这个男人,居然为了规避掉她再次怀孕带给身体任何不好的风险,在自己的身体上动了刀子。
苏江沅心口堵塞的厉害,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隐约的,有些想哭。
其实,对她,根本不值得,不是吗?
他捧住她的脸,点点吻落了下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我不能为了孩子,让你的身体遇到一点不好的风险,苏苏,明白吗?”
“嗯......”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任由男人在她脸颊上唇上热烈的亲吻。
她拒绝让自己想的更多。
因为越多,未来她就会越难受。
她早就在心里下了决定不是吗?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眼前这个男人都不会离婚。她说过,如果离婚不成。那么,她唯一存在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了不是吗?
......
温少爷的好心情恢复了一丢丢,被苏江沅问声细语地催促着去上班。因为是休息日,温承御前脚一走,苏江沅后脚窝在沙发里就开始无聊。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到脑壳发疼,身边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宁之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我说温太太,雨过天晴这么好的天儿,一个人窝在家里不是挺可惜?”
苏江沅笑,“是啊,所以宁大小姐今儿这是......”苏江沅一边说着,一手打开电视,对面巨大的电视画面里,出现的不是手机里的人还是谁?苏江沅当时就震惊了,“阿旋,你要举行婚礼了?”
那边的宁之旋正无聊地翻看着手边已经整齐叠好的请柬,对着手机翻了翻白眼,“苏江沅,再大个事儿,也没比我领证更重要了吧?当初我领证,也没见你像现在这么夸张啊!”
“人家这是羡慕懂不懂?”
挂了电话,苏江沅直奔和宁之旋约好的地点。
其实,真不是她夸张。
人生四大喜事,莫过于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她苏江沅天生胸无大志,对其他三项自然是没什么兴趣。而唯一一项“洞房花烛时”,到了她这儿却单单变成了一个被放了鸽子的婚礼。每每想起来,苏江沅都觉得心里遗憾。
好在如今,苏江沅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不用遗憾的理由。
因为这是一段终究不被祝福的婚姻。
苏江沅一路到了和宁之旋约定好的婚纱店,刚进门,就听到宁之旋格外嫌弃的声音传来,“我不是都说了吗?只要是符合我的尺寸,随便你们怎么决定都可以。不就是举行个婚礼,至于那么麻烦嘛!”
眼见裴太太如此不配合,店员急得要哭了,“裴太太,这几件都是昨晚上空运回来的,名师之手,特别为您量身定做的。裴少说了,一定要您亲自选出最合适的才行。”
宁之旋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眉头,“我说这里不仅东西不怎样,连店员都听不懂我的话似的。”抬头见苏江沅过来,快速起身把她拉到身边,抬手指了指身边面色难看的店员,“亲爱的,快快快,帮我跟这些不开窍的姑娘说说,让她们放过我吧。”
苏江沅失笑,扭头对一脸愁容的店员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裴太太脾气不太好,你们别介意。婚纱都放这儿吧,一会儿我会帮她选的。”
一群人感恩戴德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松口气走了。
苏江沅回头,见宁之旋正盯着自己一瞬不瞬地看,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哪儿不对劲?”
宁之旋用下巴指了指她的修长的天鹅颈,笑得格外暧昧,“你没有不对劲,你就是太对劲了。”
苏江沅几步奔到巨大的落地镜子前,定睛一看,当时就捂住脸哀嚎起来,“要死了——”
修长的脖颈上,几颗草莓显然而见。
那个男人......
苏江沅狠狠的跺了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身后的人不肯放过她,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看她脖子上的恩爱印子,笑得格外欢脱,“我说,昨晚战况够激烈的呀。看来,你们之间没问题了?”
宁之旋的所有话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一句。
她所有的好奇心,都在苏江沅和温承御对于他们婚姻未来的发展方向上。是分是合,不仅是宁之旋,她相信这是目前他们朋友圈里大家最为关心的话题了。
但苏江沅不想扯这个话题,瞅着一脸兴奋的宁之旋挑了挑眉头,“怎么?很兴奋?”
宁之旋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我是你闺蜜。你有什么最新动态最新消息什么,我自然要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好。”
“看来裴太太果然很闲。”苏江沅慢吞吞说完,低头就从口袋里翻找自己的手机。宁之旋见状一愣,凑过来看她翻找的动作,不解地问,“好好的说话,你要干嘛?”
苏江沅笑,“没干嘛,就是觉得你太闲,找裴先生来陪你消遣喽。”
宁之旋抬手按住苏江沅的手,一脸黑线表示甘拜下风,“好啦,好啦, 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见苏江沅果然没了动作,宁之旋托着腮在跟前的一整排婚纱上扫了一圈,转身又对着苏江沅看了半晌,最后依照苏江沅的身材挑选了一条抹胸拖尾的长款婚纱出来递给苏江沅,“喏,你试试。”
苏江沅一脸蒙圈,“要举办婚礼的是你,为什么要试穿的人是我。”
宁之旋双手掐腰,“苏江沅,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本小姐让你试穿,你就穿。你要是不试,我结婚典礼就不穿婚纱。”到底是宁之旋,说起不要脸的话来简直是一套一套的,什么事儿都能因别人而起。
苏江沅垮下肩膀,认命地进了试衣间。
片刻之后,苏江沅打开试衣间大门,慢慢走了出来,门边的宁之旋只觉得眼前一亮。
苏江沅原本就是美人胚子,即使她平日里不喜欢刻意打扮,但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修长优美的天鹅将,却是如何都遮挡不住的光芒。加上她本身身材修长完美,随便一件衣服上身,都能穿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优雅,大方,性感,柔美几个词,用在苏江沅身上一点不为过。
宁之旋对着苏江沅响亮地吹了声口哨,抬手指挥她动作,“我说美女,来,转一圈给姐们儿瞧瞧。”
苏江沅配合着照做,在镜子前慢慢转了一圈。稳下脚步的片刻,苏江沅只觉得身侧有什么亮光一闪,再抬头的时候,宁之旋已经收了手机,冲着苏江沅挑了挑眉头,“宝贝儿,我觉得这件特适合你。喜欢吗?我送你!”
苏江沅失笑,一副看白痴的模样扫了宁之旋一眼,“宁之旋,我已经结过婚了好吗?难道你是希望我结第二次?”
宁之旋笑得格外无害,笑容里暗藏深意,“证件是扯了没错,可你们不是没办过婚礼嘛?万一就用得上呢!”
苏江沅懒得和她争辩,转身进了试衣间要把身上的婚纱换上。
不适合的婚姻,也许老天一开始就是有预兆的。比如婚礼那天她被放鸽子,如果一开始,她就异常果断拒绝温承御的逼婚,也许现在,他们的结局也不至于这样。
趁着苏江沅换衣服的空档,宁之旋打开手机,随便挑选出几张,从联系人里找到温承御的号码,直接发了过去。
做朋友能做到她这个份上,也真真儿的是操碎了心啊。
宁之旋相信,以温承御这样的聪明人看到照片,不会不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哼哼。
除非......是他自己本身就不愿意,再或者说,是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正埋头看文件的温承御听到私人手机传来的提示,拿过手机点开短信,苏江沅明艳动人的婚纱照片跃入眼底。温承御扔了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一靠,眯着眼睛细细欣赏起小妻子的照片。
不得不说,她的小妻子天生就是衣服架子。不管什么风格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她总是可以穿出不同的味道来。
嗯,温少爷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一旁的庄未正滔滔不绝汇报工作成果,眼见自己老板偷懒,完全没了听自己啰嗦的意思,索性停了下来。站了半晌没啥反应,庄未想杀死猫儿的心来了,忍不住凑到温承御跟前去。这一看,眼前跟着一亮,“少夫人真是美人胚子啊!”
温承御眼皮都没抬,凉凉回应他,“用你说?”
庄未:“......”
庄未在将老板默默招呼一遍之后开始抱大腿,“我说宁小姐真是有够操心的,像这种这么贴心的事儿,咱们温少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庄未一想到温少爷私下里正在筹备的婚礼,终究是按耐不住一脸的兴奋,笑眯眯凑到温承御跟前去,“我说老板,事儿做的这么神秘,总要给少夫人透点风不是?要不我......”
温承御一个冷眼看过去,庄未立马闭嘴。
温承御抬手,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屏幕上娇俏的人儿,声音柔的几乎溺出水来,“那是我和她的事情,她早晚会知道,现在,没有必要。 ”
他欠她一个婚礼。
这个婚礼,不仅是苏江沅心里的遗憾,更是他心里的遗憾。
那种手牵着手一起甜蜜走进婚姻礼堂的画面,不是只有一个女人才能向往的画面。他高高在上,被人们夸捧的神一般的存在,但说到底,终究也是一个想要用生命疼爱一个女人的男人而已。
唇畔挂着宠溺的笑容,温承御当即拿过手机给小妻子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片刻,庄未几乎要被自己老板嘴角的那一抹欠扁的笑意给闪瞎。他忍着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冲动,匆匆收拾好自己的文件,转身出了总裁办公室。
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要被人家秀恩爱给秀死!
苏江沅换好婚纱还没打开试衣间的大门,自己手机熟悉的铃声就跟着响了起来。 宁之旋将试衣间的大门拍的“嘭嘭”直响,“苏江沅,你老公来电话了。苏江沅,你老公来电话了。”
苏江沅嘴角抽搐打开试衣间大门接过电话,心里陡然生出一个要把宁之旋刚才的话录成来电铃声的冲动。
好贱。
温承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醇厚,“媳妇儿,在干嘛?”
苏江沅握住电话的手一紧,声线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在陪阿旋试婚纱。”
那断的温承御一下一下旋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勾起嘴角,“有没有看上的?”
苏江沅一愣,“没有的事儿。这是阿旋的婚礼,婚纱这种事儿跟我没关系。再说,”苏江沅的声音忽然跟着小了下去,“我如今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用不上。”
“没关系,用的上的时候,你有我。”
苏江沅又是一愣,明显有些听不懂温承御话里的意思,轻声又问了一遍,“什么意思?阿御,你刚刚说什么?”那边再传来,便只剩下温承御低沉爽朗的笑声了了,“中午把时间空出来,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苏江沅又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苏江沅有片刻的怔忪,心里莫名有些沉闷。
苏江沅想,总有一天,她会习惯这样每天对着温承御一大堆要求只会说“好”的自己的。
宁之旋一直认为自己天生就长着一双火眼金睛,自己的闺女发小开不开心,有没有在装,她单凭只是大眼一扫,就能看出来。
她知道苏江沅心里有事。
别说两个人昨晚滚床单滚得有多么热情激烈,大部分时候,滚床单和感情,完全可以分开说的,不是吗?
就像她和那谁一样。
宁之旋不着痕迹盯着苏江沅看了半晌,素手随便一抬,招呼店员过来,指着其中一件婚纱开了金口,“就这件,定了。我最近可是胖了不少,按照我的尺寸修改好,送到裴煜城给你们的地址去。”
店员感激的只差没有跪地膜拜了,折腾了这么久,因为苏江沅的出现,他们终于可以交差了。
苏江沅还有些纳闷呢,“宁之旋,就这样?”
“不这样还哪样?”宁之旋嗤之以鼻,忍不住冷笑,“不过就是走形式的时候,一件装饰品罢了,你希望我还能多用心?”
苏江沅有些气恼,这丫头根本不知道结婚对于一个女孩子的意义,分明就是在敷衍胡闹,“宁之旋,结婚是大事,你这种态度太可恨了。”还想再用心说教一番,宁之旋已经把她拖出了婚纱店。
两个人随便在婚纱店附近找了个咖啡厅坐下,各自点了杯喝的,宁之旋低头抿了口咖啡,抬头扫了一眼对面正低头把玩儿咖啡杯子的苏江沅,”说吧。”
苏江沅一脸呆萌看着宁之旋,“啊?说什么?”
“苏江沅,在我跟前用的着装傻吗?”宁之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苏江沅又是无语又是翻白眼,“告诉我,你和温承御,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人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这都翻滚一晚上了,我也没见着什么成效啊!”
苏江沅:“......”
苏江沅心里其实清楚,在宁之旋跟前,她压根不用顾忌什么。她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有什么就可以说什么的对象。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们回不到过去。”苏江沅盯着精致瓷杯上漂亮的花纹,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至少在我看来,我做不到像以前一样。”那么长而沉重的过往,她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每每面对他,她都觉得自己很脏很卑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三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是苏江沅的耻辱。
“阿旋,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早知道我有这么不堪的身世,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少那样,她还有理由其骗自己,和温承御好好过完一辈子。
可是现在,不行。
宁之旋无语。
对她来说,如今对苏江沅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可以影响她决定的话,她要慎重。
最后,宁之旋没说什么而是问了出来,“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对他是什么心思?”不提离婚,却又不能好好放开心思和那个人生活,她不相信苏江沅不煎熬。
“他不同意离婚。”苏江沅说到这个就有些懊恼,“我提过不止一次两次,但都被他否决了。”以至于到了最后苏江沅万分肯定,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会和她走到这一步。
宁之旋认真看着苏江沅,“那你呢?他不打算放手,你怎么办?”
苏江沅垂着头,连长长的睫毛都无精打采耷拉着,“补偿。”
宁之旋一愣,却又听到苏江沅自顾自说,“如果他不准备放手,我又离不开他。那我就补偿他,不管他要什么,要我做什么说什么,我都愿意。”
大概一只有这样,她才有勇气跟他过完这一生吧。
宁之旋掏掏耳朵,有点不能相信,“苏江沅,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苏江沅认真点头,“是。”
宁之旋莫名地有些心疼,但又着实对苏江沅的决定感觉痛恨不已,“你这样做,跟作贱你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区别?温承御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苏江沅咬了咬唇,“如果他不肯放手,这就是我的决定。我会努力做到,不让他发现。”
宁之旋简直要被苏江沅气炸了,“苏江沅,你这样有意思吗?连温承御自己都说不介意,他要的分明就只有一个你。你到底是傻还是死心眼, 干嘛放着好好的爱人不爱,好好的生活不过,你折腾什么!”
不知道是宁之旋的吼声太大,还是别的原因,苏江沅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阿旋,我不想折腾,可我太自卑,我没法接受自己的身份,我配不上他。我一想到他曾经所受的那些苦,都是因为我妈妈,因为爷爷把我带回卫家,我就不能原谅我自己。阿旋,我不想离开他,可是我过不去。”
宁之旋叹口气,眼眶也跟着一红,她起身绕过桌角挨着苏江沅坐下,揽着她肩膀轻声安慰她,“别哭啦,你再这样,我也要忍不住了。其实沅沅,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不愿意试着放下过去?”宁之旋有些心疼苏江沅,这些年,她明明过着大家闺秀的生活,却那么那么缺乏安全感,连最起码的自信都没有。
“沅沅,为什么不能试着换一个角度?在我看来,再也没有什么,能陪着他走完这一生,给他一个家更能弥补你的愧疚了不是吗?”
“阿旋,我也想......”可是,她太自卑,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哼哼哈哈到别人的生命里蹦跶一圈,到了一定时候,就该自动退场。
她的人生,大抵如此。
宁之旋吸吸鼻子,抬手想要拍拍她的手,一抬头瞧见对面不知何时站着的人,当时愣在原地。身边的苏江沅自然也感受到宁之旋身体的僵硬,擦干眼泪抬起头,顺着宁之旋震惊的视线看过去,石化。
“温少爷?!”
“阿御?!”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黝黑的双眸像是莫大的漩涡一般,几乎要将瑟缩的苏江沅吸附进去。
苏江沅房子桌子下的双手用力绞在一起, 压下眼睛里的热意看着温承御,一脸无辜,“阿御,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因为紧张和慌乱,苏江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路过,刚好看到你们在。”温承御终于开口,声音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听到前一刻苏江沅和宁之旋的对话,又或者说,是压根不在意她们的对话。
身边的宁之旋无声松了一口气,而苏江沅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她太了解这个男人,凭借着她敏锐的直觉,苏江沅敢肯定,刚才她和宁之旋的谈话,他一定都听到了。
苏江沅扬起脸,想要再从温承御的脸上确认些什么,男人已经走到两个人身边。宁之旋眼明手快反应迅速一把跳开,将苏江沅身边的座位让开,“温少爷,您坐。”
一双手轻轻在苏江沅的脸颊上摩擦,温承御拧着眉心,看到苏江沅有些泛红的眼睛有些不悦,“哭什么?苏江沅,我说过的话都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准哭。”
苏江沅几乎是下意识摇头,“没有啦,我没哭。”
温承御盯着她,若有似无的叹息从唇间溢出,他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抬步就往外走,“走吧,带你去吃饭,送你回去。”
苏江沅没反对,手跟没了力气似的任由男人一路拉着出了咖啡店。
宁之旋一路从咖啡店里追了出来,“温少爷你等一等。”
温承御挺住脚步,拧眉看她,“有事?”
宁之旋张张嘴巴,却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聪明的明眼人,只一眼就能看穿温承御和苏江沅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但真让她说什么,她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嚅嗫了半晌,只说了一句,“别让她难受。”
说完忍不住扫了苏江沅一眼,后者却压根没看他,只轻轻摇了摇温承御的胳膊,“阿御,我没胃口,我们回去吧。”
温承御应了一声,两个人坐进车子里,转身便在宁之旋跟前消失不见。
宁之旋无语地跺了跺脚,冲着喷射在自己跟前还未散去的汽车尾气恨恨说了声,“两个孽障。”
两个人一路无语,车子一路到温宅。
温承御打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子过来打开车门,不等男人弯腰动作,苏江沅已经快手解开安全带自动跳下车。温承御低头瞧了她一眼,抬手拉过她的手,牵着往里头走。
苏江沅没反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怪异,她任由男人一路拉着。
走到门边,温承御停下来,沉声吩咐苏江沅,“乖,开门。”
苏江沅轻轻“哦”了一声,抬手熟练地输入密码,电子锁的门“滴”的一声打开。苏江沅抬步想要进去,手却被温承御拉住,男人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门锁上,声音轻得像来自天边。
“苏苏,密码多少?”
“926508.”苏江沅乖乖回答。
温承御笑,笑容却分明带了一丝明显的自嘲,“你的生日是多少?”
“九月二十六号。”苏江沅说完,猛地抬头看向门锁,又将困惑的视线移向温承御,“你的意思是说......”门锁的密码,是按照她的生日来设定的?可是温承御在回到辛城买下这栋别墅的时候,他们还并不认识。
美眸圆睁,苏江沅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疑问。
门锁的密码,苏苑的也是后来才被温承御改的名字。苏江沅只觉得隐隐有些头疼,总觉得人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被她给统统遗忘了。
“阿御,我们以前,认识吗?”
温承御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温太太,这个问题要问你。”他牵着她的手抬步进去,扭头扫了她一眼,“很多事情,如果你记不起来,我更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
而且事实上,“宝贝儿,你只记得现在的我就好,过去的,不记得也没关系。”那些黑暗的过去,是温承御和苏江沅都没有勇气面对的,一旦揭开,他一定会失去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真的认识?!”苏江沅满脸震惊,任由温承御拉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温承御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长手从后头将她圈进怀里,沉声答,“温太太,如果我说我们认识,但我不想告诉你呢?”他挑眉看她,果然看到女人眼睛里一抹暗淡之色闪过。
温承御一直以为,依照她以前的性子,定然会直接扑过来,即便是掐着他的脖子,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来。
可她没有。
他曾经如同小辣椒一边泼辣的小妻子,此刻正像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使唤丫头一般,低着头轻轻的只应了一声,“哦,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那么柔顺,那么听话,一副对他听之任之的样子。
温承御眸色暗了暗,起身坐了起来。
“早上安妈买了菜放在冰箱里,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既然不出去,就在家里吃吧。”他沉声开口吩咐,完了抬手拿过一旁的电视遥控器,一个一个跳过她最爱的言情节目,直接停在了某个财经频道,眼神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苏江沅茫然无措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一般点头答应,“好,我马上去做。”心口处像是被什么钝器锋利地敲打着一般,苏江沅抬手捂住胸口,快步钻进厨房。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可是真到了现下,她好疼。
温承御的视线一路停留在小妻子的背影上没有离开,从他的地方看过去,隐约还能看到小妻子抬手切菜的时候,隐隐抽动的肩膀。
她哭了。
明明在意的不是吗?明明也会因为他的冷漠和无情难过伤心,为什么要装出一副都不在意的样子?
笨蛋。
温承御低咒一声,抬手扔了手里的遥控器,掏出打火机和香烟,试图点燃一支,想到什么终究是愤愤地扔到茶几上。
一桌子菜很快上桌,时间匆忙,苏江沅做的也比较简单,都是家常的一些菜。她将汤端上桌,看着温承御的视线有些小心翼翼,“那个,就我们两个人,三菜一汤。阿御,可以吗?”
温承御不愿意看小妻子脸上讨好的表情,眼睛在跟前的饭菜上扫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温太太,食物会不会太简单?”他终于抬头看她,视线紧紧锁住她的脸,“太太知道的,我是非常挑食的人。像阮画那样精于厨艺的人,都没法满足我的胃口,这样......”
像是迎面来了一个巴掌,硬生生招呼在苏江沅的脸上。
他当着她的面,夸另一个女人的厨艺好。他以前说过的,她就是她,跟任何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她在他眼里,已经被另一个女人比下去了。
心口一阵抽痛。
苏江沅咬着唇,一脸惨白地弯腰将桌子上的食物一一端走,“我知道了,你要是觉得不合胃口,我再去做。”她端着饭菜进了厨房,将食物安置好,双手撑在光滑的流理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心口好痛,一下一下揪着她全身的神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明明是她这样决定的不是吗?不管温承御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要一一承受。因为,那是她和她母亲亏欠他的,她应该。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早已经难过的无以复加。
她的阿御,从来不会这样。从来不会......
吸吸鼻子,整理好心情,苏江沅佯装一脸灿烂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轻声问着外头沙发上的男人,“阿御,你......想吃什么?”
温承御头都没回, 思忖良久沉声说,“三鲜面。”
苏江沅攀住门框的手一紧,三鲜面......难道没有她满桌子的菜肴好吃?
她明白,他是故意的。
咬了咬唇,她轻快应着,“好的,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外头没人应他,苏江沅钻进厨房,又是一阵忙碌。没一会儿, 热腾腾的三鲜面从厨房端了出来,苏江沅小心翼翼看向客厅的沙发上,柔声喊着,“阿御,我面做好了,你快来......”话没说完,苏江沅扭头去看。
空荡荡的大厅里,哪儿还有温承御的人影?
苏江沅将面放在餐桌上,步伐艰难地走到沙发前。低头去看,沙发里明显还有被人坐过的凹陷痕迹,分明就是刚离开不久。苏江沅红着眼睛,某种熟悉的疼痛,一阵一阵从身体里涌上心头。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心里很难受,想哭,却发现自己压根哭不出来。
她强忍着从沙发上爬过去摸到自己的手机,放弃打电话,直接用询问的口气发了短信给他,“阿御,面好了,你在哪儿?”
短信刚发出去不久,几乎是立刻的,那端有了回应。苏江沅匆忙点开,看到短息上的一排字,凉意从手心一路传递到身体。
“不用了, 我在外面吃,晚上回来。”
苏江沅颓然地松手,手机从她手心里迅速滑了下去,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苏江沅没听到。
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不是吗?
没有人会不介意,不是吗?
就算真的不介意, 也没有人会愿意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和执拗。
很快吧。
相信很快,这个男人就会对自己厌倦,一直到......他愿意主动放手,跟她成为过去式,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苏江沅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个下午,从温承御离开一直坐到天色渐黑。桌上的三鲜面热气散去,冰冷的也失去香味。冰箱里堆满了中午残留的未动的食物,像极了某个人手脚的温度。
直到落在地板上的手机重新响起铃声,苏江沅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扑过去接过电话,“喂,阿御?”
那端一阵噪杂,半晌才响起温承御醇厚磁性的声音,“我一会儿回来。”不等苏江沅接话,电话已经火速挂断。
庄未看着自家老板臭到不行的脸色,一脸困惑。
这节奏不太对啊。
明明下午还一副被爱的春风无限吹拂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跟被人抛弃了似的,一脸寒冰。一个下午,整个温氏的员工,似乎都感受到了来自自家老板冰冷的寒气,方圆百米内,必定遭殃。
庄未冒死走到老板跟前,下了班,人也会变得比较随意,脸上的皮也稍稍厚了起来,“我说温少,这是又跟少夫人闹别扭了?我记得上午还好好滴——这节奏不太对啊!”
一记杀人的冷眼瞬间扫射过来,庄未瞬间感觉后背升起一阵冷意。
他抬手作势要给自己的巴掌,温承御冷冷的声音已经传来,“后觉,喝一杯。”
庄未再度困惑,“咦?你刚刚不是告诉少夫人,你一会儿......”
冷眼杀来,庄未直接脚底抹油飞奔而走,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嘞温少,我去开车,您稍等。”
......
为了满足温承御的胃口,苏江沅急匆匆赶在温承御所说的“晚一些”之前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他最爱吃的菜,一头钻进厨房里,转眼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上了桌。
只是......
苏江沅摘下围裙,洗了手,又将做饭用过的工具一一清洗干净,这才再度折回客厅,抬眼看了看时间。
距离温承御打过电话回来,已经整整过去两个小时。
晚上九点,苏江沅一脸失魂落魄地盯着满桌子的菜肴发呆。
她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结果,不过是说说而已。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即使温承御是故意的,即使未来他还要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她也要甘之如饴。
也许这样,她才会变态地觉得自己心里安心一些。
发了半天呆,苏江沅用力抹了一把脸,起身走到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咬着唇试探着给男人打电话。她是一个妻子,这是她应该做的。
苏江沅这么告诉自己。
熟悉的号码拨出去,电话一直响一直响,直到最后传来异常冰冷的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苏江沅抿着唇,耐着性子再打,没过一会儿,电话里重复播放的声音,到底让她没了继续的勇气。
她颓然地放下电话,心口像是被陡然间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疼。
这就是她希望的结果不是吗?
那么,如今都在按照她所想象的那样往下走,苏江沅,你在难过什么?
哭什么?
......
后觉。
看着欢快闪烁的蓝色屏幕铃声停止,屏幕一点点暗下去,昏暗角落里一直坐着的男人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男人眉头紧锁,双眼没有一丝温情的气息在,顶着按下去的手机屏幕,眉眼一点点染上暴戾和烦躁。
今晚包厢里的气氛很不对。
庄未偷偷扫了角落里分别窝着的两个男人,低头抿了一口酒,很是识相的选择闭嘴。这个时候,多说多错,若是一个不小心,自己怎么做的替罪羊怕是都不知道。
倒是角落里的景柯良,一改往日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样子,一脸沉郁地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又喝了一杯,景柯良扫了一眼温承御放在桌边的手机,挑眉,“怎么?媳妇儿来的不想接?”
没人回应他,景柯良倒是自己先笑了,隐约间唇间有些醉意,“也对,女人啊,就是不能惯。脾气上来智商就没有,到最后只会惹你心烦。”
庄未一听来了精神,自家老板不敢八卦,可他对景少爷一度存在着好奇之心啊,“听景少这意思,是骆医生惹你不开心生气了?”
景柯良一愣,半晌轻笑出声,“呵——不过一个女人。上了我的床,最后却决定跟别人洞房花烛去了,女人呐!”剩下的话,景柯良没说,只是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下。
庄未抬眼扫了扫角落里温承御,再对上景柯良的时候,话语里少了几分嘲弄,“景少爷,我看你也没少伤人家姑娘的心吧?”
这话问的其妙,一向恬不知耻口才甚好的景少爷居然无言以对沉默了。
庄未一看有戏,趁热打铁,“这男人和女人啊,本身是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女人矫情,比男人更容易被伤害。你要是决定伤,就一次性做到位。可别没事整一出儿,闲来无事整一出儿。这时间久了,仅剩的那点感情怕是也会被消磨干净。”顿了顿,庄未叹口气,“我就认识那么个女人,表面上装的明媚灿烂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背地里,早就被伤的七零八落了。”
话说到这儿,连庄未自己都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了。眼前总是时不时浮现出一个女人倔强的脸,他心里一紧,到底没再说话。
景少爷悟性极好,话刚听完人就甩开杯子直接站了起来,抬步就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今儿的算我的。”
庄未扯着嗓子喊,“景少这是要干嘛去?”
景柯良拉开大门,回头给了包厢里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来,“自然是抢新娘做新郎,趁着酒劲,不干点什么出来,还真不是我的风格。”说完人就不见了。
庄未反应过来回头,视线灼灼看向里头的温承御。
自始至终,确切地说,是从进入后觉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低头抿酒,时不时把玩着手机看看时间。他不像是来消遣的,看着跟像是来消磨时间折磨某个人的。
庄未到底八卦之心难耐,清了清嗓子开口,“咳咳,温少,你说景少这次顿悟的挺快的哈!这女人嘛,就是要这么来。你可以伤她,可不能一直伤着,差不多就得收,得让她知道你为什么伤她。还得......”
话没说完,角落里一声嗤笑响起,“庄特助,说起来头头是道,难不成你搞定乐雪了?”
庄未张张嘴巴,陡然间感觉自己像是忽然间生吞了一个鸡蛋一般,喉咙拥堵,发不出一丝声音。
靠!
真狠。
他不过就是多嘴几句,身为老板,话不用说的这么狠吧?真是人的哪儿疼话刀子往哪儿戳啊!
“承蒙温少关心,我们掰了。”
又是一声嗤笑,温承御从角落直起身体,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距离他打完电话给那个小混蛋,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双手插袋,即使喝了酒,这会儿也依然清醒到不行。该是心里有事,一点两点的酒,根本上不了头,“我回去了。”他走到庄未身边,抬脚踢了踢他,“一起?”
庄未抓过酒杯胡乱喝上一通,抬头有些蒙圈地看着温承御,“温少能自己开车不?”言下之意很明显,能自己开车就自己走,哥们我开导你们导致我现在心情很不爽。
温承御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包间。
大门关上,庄未眉眼低垂,脸上的沉郁情绪一瞬间泛滥开来,酒水一杯一杯接着下了肚。不多时,晕眩的感觉就上了头。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打了过去,电话那边很快接了起来,一个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庄未?”
庄未一愣,对着电话喊了一声,“乐雪。”
......
晚上十点,温承御打开别墅大门走进来。偌大的客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已经关掉,只在落地窗那儿留了一盏泛着黄色光芒的落地灯。餐桌上放着已经冷却的饭菜,满满一桌,都是他爱吃的。小女人蜷缩着身体,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这会儿已经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隐约间,他还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温承御的心,陡然间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柔软的温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了。
放缓步子,温承御缓慢走到女人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小家伙。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颊。她的睫毛很长,紧闭的双眼下,隐约有哭过的痕迹。
这小混蛋......
苏江沅一向浅眠。
温承御不过是动动脚步的功夫,她人听到细微的动静醒了过来。陡然看见居高临下瞅着自己的俊脸,苏江沅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来。所幸温承御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苏江沅坐直身体,看着温承御的时候还带着点睡眼惺忪。
“阿御,你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起身站了起来,“吃过饭了没?饭菜都在桌上呢,我去帮你热热。”
温承御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溢出水来,“不用了,我吃过了。”
苏江沅往前的步子一顿,所有朦胧的睡意顷刻间消失不见。她背对着温承御,站在原地没动。
他早早打电话回来,她就早早紧赶慢赶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只为了满足他的胃口。她左等右等盼着他回来,等来的却只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苏江沅不会不生气。
可......
她到底咬着唇没吭声,放在身侧的双手却死死握成拳头,“好,吃过了就好。”苏江沅听到了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这不是她。
但也许就是她未来该习惯的声音。
温承御从身后走过来,每一步都格外慢格外沉,等他走到她身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下来,眉眼盯着她的,“苏苏,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 你,气吗?”
气?
苏江沅苦笑,“气?怎么会呢,我不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她没有。
两个人在客厅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对视,他居高临下瞅着她,她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他。彼此静默,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看进彼此的心里去。
到底是苏江沅怂,率先扭开了头。
“阿御,你喝多了。”
温承御直起身,双手插袋,如墨的视线盯着苏江沅也越发消瘦的面部线条,冷不丁笑出声来,“呵——苏江沅,真有你的。”
苏江沅只当没有听到男人的嘲弄,很是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一起,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承御,“阿御,你喝酒了一定难受,我去厨房帮你准备醒酒汤好不好?”
他没吭声,她已经越过他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温承御没有阻止。
如今她对待他,已经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满脸局促了。
他有这么可怕?还是说她心里住着的魔鬼,已经让她觉得,唯有对他这么顺从百依百顺,才能让她带着一丝安心留在他身边?
烦躁和暴戾重新跃上温承御的心头。
温承御用力扯了扯领带,抬步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一下一下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心却无论如何都安定不下来。
他又想起庄未在后觉说的那些话,很多,但大致的意思,他都懂。
苏江沅很快从厨房里端来了醒酒汤,双手小心翼翼放在温承御的跟前,怕他烫到似的,还弯腰凑凑过去轻轻吹了吹,“阿御,有点热,冷一会再喝。”
温承御扯出自己的领带扔到一旁,抬眼淡淡看着苏江沅,口气嘲弄,“太太,你觉得我需要醒酒汤?”
人都说,心情越是不好的时候喝酒也是容易醉,可他偏偏不是那一个类型的人。
从来没有一刻,温承御觉得自己喝了酒还可以这么清醒的。
苏江沅明显一愣,“你......”她呆愣了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不需要。”
温承御点头,一字一顿回答,“对,不需要。”
苏江沅脸色一愣,眼看自己的暴脾气就要上来,却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压了下去,咬着唇,弯腰将醒酒汤断重新端了起来,声音压抑沉闷,“好,我现在就去倒掉。”
明明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赌气愤怒的意味,端着汤的手都在隐约颤抖,但她还是转身进了厨房,自始至终没有对他动过气发过火。
温承御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笑从哪儿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有一个百依百顺从头到脚对你言听计从的小妻子,从来不需要费心,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话。
可这样女人,不该是他的小妻子苏江沅。
苏江沅倒掉醒酒汤,打开水龙头洗手,冰冷的冷水从手上流过,也没能让她身体隐约的颤抖冷却下来。
他们已经变成这样了。
居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该生气的,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生气的。一整天,这个男人都在变着法儿的折腾她折磨她,故意的,苏江沅确定。
即使知道她不应该在意,这就是她想要的有关于婚姻未来的发展方向。
但无论真假,她会疼。
结婚初期,他们也会像是现在一样彼此冷漠熟悉保持距离,可那个时候,她不爱他,更不知道他对她的是什么感情。他们之间的情绪,从来黑白分明,喜怒哀乐从来不需要掩饰。
可现在,她爱他啊。
被爱的人这么伤害,她抬手摸摸胸口,真的很疼。
想哭。
但她知道男人还在外头,她不能哭。一旦哭了,怒了,生气了,所有的一切,又会重新回到原点。
那不是他们该过的生活。
她爱他,她希望他可以拥有一份干净纯粹的婚姻,不要把未来赔在她身上。
真的不值得。
苏江沅一直觉得自己挺小强的,就像是现在这种时候,她真的挺佩服自己,居然可以立刻收拾好心情,重新走了出去。
“阿御。”
温承御正斜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憩,思绪飘远之前,被苏江沅一声轻喊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睛直起身,苏江沅已经快步走到他跟前来,他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一开口就是,“阿御,忙了一天累了吧?我马上给你放洗澡水。”说玩转身,一溜烟上楼。
温承御只觉得胸闷的厉害,一口恶气缠绕在胸口挥之不去。
苏江沅异常机械麻木地完成了放水试水的动作,又给温承御准备好了洗澡要穿的浴袍。也不知怎的,手一下一下在浴缸里试着温度,就又发起呆来了。就连身后传来开门声,都没有听见。等她反应过来转过身,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啊——”
温承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这会儿已经脱去了衣裤,浑身赤果果地站在她跟前。她一手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一手抬手飞快捂住眼睛,脸上滚烫滚烫的,“阿御,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因为慌乱紧张,她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破碎。
温承御抬手关好门,走到苏江沅跟前拉下她的手,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微勾,却看不到笑意,“穿衣服?温太太的意思是,要我穿着衣服洗澡。”
苏江沅紧张的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昨晚那些热烈但却不好过的床笫记忆她还记得清晰,腿间的不适甚至还未完全散去,她压根不敢动,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苏江沅侧过头,避开温承御靠过来的灼热气息,“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等我出去以后再......”
温承御双手扣在她的腰上,苏江沅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压在了身后冰凉的瓷砖上。她想逃,却被男人压得更紧,“阿御,你不是要洗澡?”
“一起洗。”
她还想抗争,男人的唇已经压了下来,“唔!”
男人说到做到,唇上忙碌着,手上也没闲着,苏江沅面对温承御,人小力量单薄,没两下,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被剥光。
苏江沅想过防抗,双手甚至已经顺从自己的心意开始用力推拒起男人的胸膛。
昨晚的记忆很不好,她想想都觉得难受。
这会儿,她更没有理由接受,她艰难地从男人的唇下逃出来,“阿御,我不......”
男人的压迫果然变得轻缓起来。
温承御眉眼如画,原本霸道凶狠的吻,也都在苏江沅的抗议中温柔了起来。他在想,他的小妻子终于还记得反抗,还懂得跟他说“不”,他一直以为......
但也只是一瞬间,苏江沅便没了动作,明显的不再挣扎,任凭发落。
反抗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她就被拼命植入脑海里的念头驱使,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反抗。
温承御松开苏江沅,一双眼睛充斥着凉薄的温度。
明晃晃的灯光下,苏江沅闭上眼睛,咬着唇,因为可能要面对的不情愿的事情,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反抗。
温承御低头看着这样的苏江沅,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让他感觉钝痛。
他不知道,她的小妻子自卑到,连对两个人的婚姻都没了一丁点的信心了。
“苏江沅。”温承御沉声喊她。
苏江沅愣愣的睁开眼睛,对上温承御一双暴怒的眸子,心肝没来由一颤,“阿御,你......”
他微微附身,眼睛看进她的眼睛里,口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愤怒,“这段婚姻,对你意味着什么?”温承御如墨的眸子里一点点渗透进冷意,“是临时起意,还是你想放就可以随时放手的消遣。”
苏江沅红了眼睛,“不是这样的,阿御......”她只是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抵挡住身份带给自己的打击。
“呵——”温承御冷笑,“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苏江沅一愣,当即就反应了过来,“你......”
他都知道了?
她和宁之旋在咖啡馆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所以......
他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就百般折磨,万般刁难,目的就是想要亲眼看看,她为了离开他,或者说是为了偿还母亲的感情债弥补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江沅,开心吗?我如你所愿,伤害你,让你隐忍,让你补偿,好玩儿吗?”到底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哪一分冷漠,哪一分伤害,他给出去的时候,不够心疼?
若比起狠心,他温承御真不是她苏江沅的对手。
苏江沅咬着唇,视线从温承御的脸上移开,一言不发。
能说什么?
她心里那点心思,他一早就知道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并非出自真心,她还是被他的冷漠伤到,此刻想起来,还是隐隐觉得心口抽痛,“阿御,我不后悔。”她固执地站在原地,死都不肯跳出自己给自己画的圈圈,“如果不离婚,未来我们的生活就会是这样。”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冰冷至极,他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睡袍穿上,越过苏江沅走出去。
苏江沅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以后到了书房。
温承御走到沙发边找个地方坐了下去,心头烦躁,他到底拿出香烟,随手点了一支,递到唇边,眼见到对面小女人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眸色一暗,终究是抬手掐灭在烟灰缸里。
沉默像是一根藤蔓,细细的缠绕在苏江沅的脑神经上,就在她受不了这样磨人气氛的时候,温承御终于开口。
“苏江沅,告诉我,你要什么?或者,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说这话的时候,温承御放弃所有的姿态,整个人几乎用一种慵懒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
他终究是累了。
“苏江沅,我一路疼宠,到底抵不过你心里的一念执着。看来,我果然是无关紧要的人。让你宁可紧守心里的底线,也不愿意为了我做出一点改变。”温承御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苏江沅,“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婚姻,一开始我对你就是有目的的?”
如果真是这样,温承御真觉得自己活生生养了个白眼狼。
苏江沅咬唇不语。
她觉得,有些话,若是错过今天这样的机会,怕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像是现在这样的勇气了。
咬了咬唇,她到底开口,“这样的婚姻,我不想要。”她坦言。
温承御笑,眼睛里冰凉的温度一路蔓延到心底。
这话,真狠啊。
“阿御,我妈妈害死了你的母亲,即便是间接的,这都是事实。卫叔叔去世,多少也跟我妈妈脱离不了关系。你因为这事儿受到波及,远走他乡吃了那么多苦,更是因为我妈妈。这是事实,不管我们怎么辩驳都没用。我没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坦然继续我们的婚姻,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心安理得享受你苦过之后的现在。我做不到。”
避开温承御如火一般灼灼的视线,苏江沅用力握紧双手,给自己鼓足勇气,“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我更不愿意将来我的孩子出生。有人告诉他说,他的外婆害死了他的奶奶。阿御,我是我妈妈的女儿,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我们的婚姻,没法继续。”
苏江沅闭上眼睛,将心理的抽痛一阵一阵用力压下,眼前一遍一遍闪过阮画的脸。
她又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她不知道那些话的真假,但有一句,她一直清楚地记得。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个人爱你,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阿御,如果我们没法散,那么,未来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是那个人的女儿,你有怨气,有愤怒,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应该承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怨言,我......”话没说完,沙发上的温承御忽然一跃而起,猛地冲到苏江沅的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唇间的寒意直逼她而来,“苏江沅,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母亲才接近的你?”
苏江沅忍着痛否认,“我没这么想......”
他忽然放开她,冷不丁笑了起来,像是嘲弄,更像是自嘲。那一刻,他眼里满满的失望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苏江沅,你居然会这么想?我真是没想到!”
呵!
做的再多都没用不是吗?
这个小混蛋是个白眼狼,如今已经开始学会只看事实,不问本心了。
温承御冷笑出声,觉得自己真是没有必要跟眼前这个小王八蛋纠缠下去了。他一语不发越过她身边,转眼走进更衣间。
苏江沅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想要追过去,却发现双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样,压根动不了。
男人失望愤怒的双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刺入苏江沅的心脏。
好疼,鲜血淋漓的。
她没有告诉他。
即使他接近她,真的是因为已经过世的母亲,为了要让她难过,难受,痛苦,她也不在乎。
她爱这个男人,任何一种痛苦,都是她咎由自取。
只是......
温承御直白地失望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疼痛了起来。
难道她.......做错什么想错了什么吗?
更衣间的大门在这时打开,温承御已经西装革履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扫了苏江沅一眼,转身朝着卧室大门口走去。
苏江沅没来由一阵心慌,脚部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一把拉住温承御的西装,声音都带了丝颤抖,“阿御,你去哪儿?”
温承御低头扫向她的紧拉住他不放的手,沉声命令,“放手。”
她不说话,咬着唇一动不动。
“苏江沅,我说放手。”
她依然不动,只用一双小鹿受惊的眼睛看着他。难过,心慌,害怕,所有的情绪在温承御跟前一览无余。
男人冷哼沉声,再开口带了点明显的嘲弄,“所以呢?苏江沅,你这么纠结不肯放手。是忽然改变主意,决定不顾一切要跟我继续美好婚姻了吗?”
苏江沅手一抖,依然一句话不说。
温承御了然,抬手将她的手掰开,转手就要去开门,冷不丁扫了苏江沅一眼,温承御说了今晚最伤人的一句话,“苏江沅,给你一分钟,如果你依然不能改变决定。今晚我出了这里,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永远......
不会再回来......
苏江沅心上狠狠一揪,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占满苏江沅的心头,像是只要自己一开口,这辈子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部分,就要从身体里抽离开来。她一语不发,咬着唇眼泪“啪啪啪”掉在地板上。
“阿御,你干嘛要逼我?”
事到临头,苏江沅才真的明白,原来放手这么难这么疼。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
耳边传来一声近乎叹息的声音,温承御拉开门,冷冷看着她,“还有半分钟。”
苏江沅陡然像是置身在冰窖里。
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
一面是身份,一面是没有未来的婚姻,在她身体里疯狂拉扯挣扎,她头疼欲裂,整个脑纷乱一片,唯一确定的感觉就是。
她似乎......真的要失去他了。
“阿御......”她低低的喊着他,却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阿御,阿御......”
温承御挪开视线,拒绝让自己再看她一眼。怕是再迟疑,他就要放弃所有的立场了。
“好了,苏江沅,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大门打开,温承御转身走了。苏江沅抬脚想要追出去,大门又在她跟前关上。
男人的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却分明透着一股受伤失落的孤寂,苏江沅捂住胸口,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阿御......”
她到达目的了。
她也失去他了,对吗?
......
苏江沅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别墅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她觉得又冷又怕。脑海里一片空白,反反复复都是温承御离开前冷寂的背影。她披头散发,赤脚在偌大的别墅里无声晃荡。从楼上到楼下,又从客厅到厨房,最后又一路赤脚走回二楼,人到了书房,脚步自发就走了进去。
苏江沅茫然的视线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冷不丁瞥见了摆放在角落里保险箱,视线就再也没动了。
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她疯了一般翻找出钥匙,冲到保险箱那儿打开保险箱。
保险箱的门打开,曾经她小心放在那儿的东西,都还在,没有一丝被人动过看过的痕迹。
两个盒子,一红一蓝。
已经过世的婆婆留给她的珍贵玉镯。
温承御在领证初期态度强硬送给她的戒指。
想起过世的婆婆,苏江沅伸过去想要触摸盒子的手一顿,到底没了勇气。
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啊,如今怕是地下的婆婆,也未必会愿意她和温承御在一起,这样珍贵的东西,她自然没资格没勇气碰了。
她拿出蓝色的盒子,打开,一枚贵气的戒指跃入眼底。
当初温承御送她的时候,苏江沅就觉得这戒指年代久远,一定有很珍贵的故事在里头。所以即使她愿意承认自己和温承御的婚姻,也总是没法心安理得地戴着。后来有了芮姨送的一对婚戒,她更是没了那想法。
苏江沅将戒指小心拿出来,凑到自己跟前细细翻看。
这才想起来,她虽然对这戒指好奇,但也还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
不算细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大气金贵的光芒,灼灼的耀人眼。苏江沅微微转了个方向,内侧的戒箍上,似乎隐约刻的有字。
苏江沅再凑近了看,一个隐约的小小的“沅”字赫然窜进眼里。
苏江沅手一抖,戒指掉在了地毯上。
沅。
江沅。
苏江沅。
那是......她的名字吗?
刻字的时间,她单看戒指就知道,绝对不是温承御认识她之后才刻意弄上去的。而且他送给她之后,他压根没动过。
所以意思是,他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她,而且对她......
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
她陡然想起来,昨天温承御跟她说,“如果我说,很久之前我就认识你,你信吗?”
心口跳得厉害,伴随着某种熟悉的疼痛,压得苏江沅喘不过气来。
所以说,阿御不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女儿才回来找的她?更不是因为所有的怨恨和报复才强逼着她嫁给他,他们在很早之前就认识。
阿御他,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跟她结婚?
无知和真相交织在一起,苏江沅又是哭又是笑,对过去的一无所知,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对温承御的陡然明了,各种情绪充斥在心头,让苏江沅无措地蹲在书房的地板上,抱着戒指低低的哭了出来。
“阿御,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们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但却真实发生过的?
“阿御,阿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娶我?”
空荡荡的书房里,女人蜷缩着身体双手抱住自己蹲在地上,肩膀隐约抽动,低低的哭泣声夹杂着小声的呓语,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哭着哭着哭累了,累着累着睡着了......
以至于第二天,苏江沅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睁开眼睛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什么时间。电话里宁之旋嗷嗷直叫的声音倒是提醒了她,“苏江沅,都大中午太阳晒屁股了,你可别告儿老娘你还在睡觉。”
大概是哭多了,眼睛又算又疼,苏江沅就是不看也知道眼睛这会儿红肿的不成样子。她用力揉了揉脸,声音弱弱地回答,“宁小姐,谢谢你提醒我起床。”
对面的宁之旋一愣,“你......”但到底没问。
宁之旋多聪明,只要把昨儿的事情和今儿苏江沅的反应结合起来稍稍联想,就知道她和温承御之间肯定出问题了。缓了缓声,宁之旋小声开口试探,“亲爱的,你和温少爷......”
苏江沅抬头看看外头明晃晃的天光,声音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很意外,“阿旋,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下床穿上鞋子,一路走到洗漱间里去,转移话题,“你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提醒我起床吧?”
她是苏江沅。
说她冷漠也好,说她薄情也好。她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昨天的情绪无论如何不应该带到今天来。哪怕未来人去了,楼空了,该来的日子还是要来临的。
至于这总是时不时疼痛的心,相信只要交给时间,一定可以很快好起来的。
宁之旋聪明地选择闭嘴,这种事儿在电话里谈论确实不太方便,只要清了清嗓子才说,“后天就是订婚宴了,我手头很多琐碎的事情,你能不能来陪我?”当然,宁之旋的重点根本不在苏江沅陪她。
苏江沅应了一声吐出漱口水,“我跟幼儿园请过假就过去。”
倒不是宁之旋矫情,明明两个人已经领过证了,如今却从头开始大摆订婚宴。
而是宁老觉得,他宁家好歹也是一大家儿,怎么着自己的孙女出嫁结婚,也不能偷偷摸摸领个证就算完了。这不但不服众人,更让宁老心里不舒服。
所以,订婚宴之后结婚典礼,一个都不能少。
而那晚之后,温承御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说,再没有出现过。
宁之旋在辛城的亲人并不多,虽然苏江沅不知道宁之旋和裴煜城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震怒的宁老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但用宁之旋的话来说,最贴心的,永远莫过于一个苏江沅。
这两天,她一直陪着宁之旋,压根没有和温承御见面的机会,晚上忙完也直接回了她位于幼儿园附近的公寓。
说她刻意躲避,确实有那种嫌疑。
但苏江沅的想法有点多余。
宁之旋订婚的头一个晚上,苏江沅鬼使神差地回了温宅,打开门进去,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模样,房子里压根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偌大的空间里,漂浮着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冷飕飕的空气。
苏江沅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舒服,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临走前,宁之旋拉住苏江沅,一边吩咐苏江沅早些回去早些来,一边吩咐她记得给温承御打电话,让温少爷明天准时参加她和裴煜城的订婚礼。苏江沅一愣,当时就疑惑了。
“难道偌大一个裴家,连个请柬都送不起?”苏江沅当时就纳闷了。
宁之旋一脸无所谓,“请柬不是没有,门口设有贵宾头像卡。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宁之旋五指张开从脸上抹过,“你们可以刷脸。”
“那你就通知温少爷来刷脸就好了嘛!”苏江沅显然不乐意,就算她现在很想念某个人,但到底见了不如不见。
宁之旋扯住苏江沅的衣袖不松手,“只是代为转告,不费你什么神吧温太太?”
苏江沅试图掰开宁之旋的手,半晌放弃,“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不熟。”
“......我们也不熟。”苏江沅开始耍赖。
宁之旋冷笑,也不恼,“不熟你跟人床上滚了多少次怕是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苏江沅:“......”
到底没辙,苏江沅挫败地垮下肩膀,认命闭眼,“我试试,不过我不能确定,他一定会听我的,毕竟我们......”仅是不同往日,如今的温承御,怕是对这样的苏江沅,也该用尽耐心早该厌倦了吧?
宁之旋欢天喜地地将苏江沅送出了裴家。
苏江沅再度回温宅,眼前还是空荡荡的一片,毫无人气。
她窝在沙发里发了半天呆,这才摸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电话打了半晌,苏江沅咬着唇就要挂掉的时候,那断接过了电话,“喂。”
醇厚低沉的声音,不是温承御是谁?
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苏江沅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下去。
她像是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那边的人也不急,冰冷的沉默,只等着苏江沅再次开口。苏江沅咬了咬唇,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舌头,轻声开口,“那个......阿旋让我转告你,她的订婚典礼,希望你和芮姨都能来。”
没人回应她。
如果不是那断平稳的呼吸声一声一声透过电话传进苏江沅的耳朵里,她真是要以为自己只是握住电话自言自语了。
半晌没听到回应,苏江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着心里的的沉闷再度开口,“阿御,你......”
温承御却忽然开了口,“我知道了。”
苏江沅面上一喜,那端却已经挂了电话,一阵忙音,声声刺激着苏江沅脆弱的耳膜。
她动作僵硬地放下电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勾起苦笑一声。
人生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她苏江沅,是自己见过的最矛盾的个体。
明明要放手,却舍不得。
明明舍不得,却完全做不到全力以赴。
活该她难过,活该她得不到爱。即使得到了,也活该被抛弃。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赶在宁之旋的电话轰炸前,早早地的赶到了裴家。刚进别墅的院子,入眼满满的黑色头颅下了她一跳。她穿过人群,跟熟悉的人打过招呼,直奔宁之旋的闺房。
该是昨晚,宁家能赶来的人就已经悉数到场。听宁之旋说,裴煜城是个孤儿,身边除了要好的朋友之外,并没有其他亲人。 这会儿到场的,里里外外,怕都是宁家人。
来裴家别墅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这个地方都会苏江沅一种很是微妙的感觉。至于到底微妙在哪儿,苏江沅还真说不上来。
路过客厅,苏江沅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满头银发,却神情严肃的宁老。
看表情就知道,宁老对自己孙女的这桩婚事明显不看好。但到底宁之旋是宁家这一代的独孙,他老人家还知道为了亲情妥协。
宁老和卫老一样,都是呆过战场枪林弹雨里出来的人,脾气暴躁,不容反驳。但在子孙婚事上的让步,显然比卫老更加明白事理。
苏江沅在心里默默用宁爷爷把卫老爷子比下去之后,为了防止被抓过去一番询问宁之旋的事情自己又答不上来,只好装作没看见,一路溜上了楼梯,一路熟门熟路进了最大的主卧。
偌大的主卧里,只有宁之旋一个人在打扮收拾。从镜子里看到蹑手蹑脚进来的人,忍不住扯了扯唇,“我说姑娘,这房间里......说实话,还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是看得上,不用鬼鬼祟祟,直接拿走就成。”
被调侃的苏江沅也不气,拉开门又迅速关上,快步走到宁之旋身边。见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索性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我这不是怕被宁爷爷逮住,拉过去问东问西,万一跟你说的不对盘,不是害了你嘛!”
宁之旋觉得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又拧了眉头,“其实老爷子对裴煜城本人没有什么意见,”丰神俊朗,关键是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想来跟自己介绍给孙女的那些名门子弟,明显要顺眼的多,“爷爷在意的,是他的身世,”宁之旋顿了顿,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爷爷一直跟我说,裴煜城的身世有问题。”
苏江沅也是一愣,“有什么问题。”
宁之旋收拾完毕提着白色礼服站起来在苏江沅眼前旋转了一圈,见后者满意点头,这才继续说,“不知道,爷爷让我找个机会试探下。可这摆明了是别人不愿意触及的过去,我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的理由。”
宁之旋提着裙摆挨着苏江沅坐下,“最主要的理由是,我对他的过去根本没兴趣。” 尤其是,对他一直在寻找的某个忘不掉的女人压根不感兴趣。
苏江沅捧着脸努了努嘴,淡淡地应了一声,“哦。”摆明了不想在裴煜城的身世问题上再做纠缠。
宁之旋斜眼扫了苏江沅一眼,抬手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胳膊,“我说,你跟你们家温少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一边在床上纠缠的难舍难分,下了床就开始各凭本事,一个铁了心要离婚,一个铁了心死磕到底。
看看,这都什么夫妻啊!
苏江沅将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宁之旋拧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苏江沅闭上眼睛,眼前再一次浮现出温承御拒绝离开的背影,心口又是一疼,“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我说,他再也不会回去温宅了。”苏江沅蓦地红了眼眶,连自己都没发觉,如今一旦跟温承御沾上边,她总是会情绪失控。
宁之旋吓了一跳,“这么糟糕?苏江沅,你会不会作的有点过了?”
苏江沅不回答,视线落在某个地方,脑海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阿旋,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以前,会不会是忘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失忆过?”
宁之旋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江沅你个白痴,会不会太联想了。”
苏江沅却笑不出来,“阿旋,我是说真的。阿御他,大概很早之前就认识我,而且......可能还喜欢我。”苏江沅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宁之旋才会听懂自己的话,“他亲口告诉我的,可是我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到这儿,苏江沅忽然双手握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头。
苏江沅将温承御跟她说过的话,和在戒指上发现自己名字里小字的事情告诉一一告诉宁之旋,心头的困惑越来越重,“阿旋,我说真的。我是不是......真的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宁之旋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凝神细想。
如果苏江沅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苏江沅和温承御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而这些事情,才是温承御后来放弃国外的那个人和国外的事业,最后直奔辛城直奔苏江沅而来的真正原因。
“除去去年和今年,我断断续续离开过,这些年,我都在你身边。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辛城,你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都知道。除了......”宁之旋忽然顿住,脑海里反反复复思量了很久才说出口,“你十七岁那年夏天,卫爷爷大病好了之后,忽然不让我进卫家。说是你不小心出了车祸,断了腿,需要在家里静养,不想让外人打扰你。”
苏江沅一愣,“我摔断过腿?”除了小时候淘气摔断过腿之外,苏江沅自认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一愣。
“难道真的有什么事儿是我们都不知道的?”宁之旋打破沉默,“可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你总不能就跑到杜塞尔多夫,还好巧不巧遇上温承御,跟人家碰撞出什么激情的火花了吧?”
苏江沅闭上眼睛,努力想要像个失忆的人一般会想出什么。
可她到底失望了。
没有零碎的片段,没有头疼,没有难耐的熟悉感觉。
苏江沅颓然放弃。
“如果爷爷存心瞒着,我根本问不出来。阿御已经明确告诉过我,他不会说的。”苏江沅沮丧地垂下头,“不用想也知道,那对我和他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的过去。”如果记忆刻骨明显温柔缠绵,没有哪一个男人宁愿她忘记所有也不愿她想起的。
苏江沅感觉心里空前发虚,一切看似好像接近事实,但她却分明被事实排除在外,“如果哪怕有一丝的记忆,我都恨不得现在跑去杜塞尔多夫去回忆。”
直到现在,苏江沅才终于明白,爷爷之所以不让她出国,并不是对她不放心怕失去她,这期间,是有原因的。
一向口齿伶俐的宁之旋,这会儿也没了反应。倒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她对忽然而来的事实,太过意外,夸张的说,甚至是震惊。
宁之旋真的很难想象,如果一切都如同她们所想象的那样,苏江沅和温承御过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温承御能够放弃所有,只为得到一个苏江沅。
当然,这些话宁之旋不会对苏江沅说,至少现在不会。事实没清楚之前,谁也判定不了谁的真心。
门上传来敲门声,抬头探进来一个恭恭敬敬的人影,“太太,时间到了,少爷吩咐该出发了。”
宁之旋应了声,“就来。”来人欠了欠身,关上大门走了。
宁之旋抬手摸摸苏江沅的头,轻声安抚,“其实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温承御既然能这么跟你说,将来一定会告诉你,可能连他自己也觉得,如今时机不对吧。”见苏江沅用力揉了一把脸抬起头,宁之旋笑笑,“但我觉得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情,他娶你,一定不会是因为他母亲想要报复你。”
苏江沅心中动摇,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即使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能改变她压根不是小三女儿的事实吗?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陪上自己的一辈子,即使那个男人厌她烦她,她也一定跟他死磕到底。
可事实呢......
“好啦,我们先走,到了酒店有什么事情你再慢慢想。真不行,你就直接去问他呗。”宁之旋不再让苏江沅胡思乱想,拉着她出了卧室直奔楼下。
一行人去了酒店,那儿早已经人满为患。
宁老是原来的辛城大家,如今刚一回国,就声势浩大地要嫁孙女,这场面,压根不输当时温承御和苏江沅的婚礼。
唯一不同的,是苏江沅的婚礼少了个新郎,而宁之旋身边,却始终形影不离跟着个俊朗的男人裴煜城。
每每想起来,苏江沅都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泪。
一些列繁琐的程序过后,宁之旋和裴煜城开始在人群里游走,觥筹交错,眼前人影晃动。
先到的申悠悠和林睿尘只跟苏江沅匆匆打了个招呼,小两口便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腻歪去了。
芮姨还没到。
倒是一向以单身流连花丛的景柯良,身边跟了个如花美眷,骆云苏。
朋友圈里似乎所有人都成双成对的,唯有被落单的苏江沅,孤零零的像是被抛弃了一般。她不想碍人眼,独自找个了角落窝起来,从侍应生手里拿了香槟,一口一口浅抿。
眼神无意识地人群里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熟悉的人影,苏江沅没来由的心里一阵难受。
昨晚一声“我知道了”之后,男人便挂了电话,再无消息。想来,他该是气极了她,所以就连这样的场面,也压根不远出席,不愿见她。
肩头上被轻轻拍了下,苏江沅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身,一张希冀的脸顿时对上宁之旋的似笑非笑,“怎么?很失望看到的不是你家温少爷?”
苏江沅扭开头,“裴太太,闲着没事来消遣我,不好玩儿吧?”
宁之旋笑,食指点上苏江沅的下巴朝着四五十度角的方向压,“不是很想念人家?”
苏江沅抬眼看过去,一抹熟悉的挺拔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胸腔里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到底是欺骗不了苏江沅自己。那种类似于思念却分明比思念更加熬人的情绪在顷刻间喷涌而出。
苏江沅这才愿意承认。
她想他。
很想很想。
隔着一段距离,温承御被一群人围着,虽是订婚宴,但一向如此不是吗?辛城温少,不管到哪儿,都能引起不小的骚动。
苏江沅脚步抬了抬,又收了回来。
如今,她连上前去见他一面的理由都找不到了不是吗?
宁之旋看出她的迟疑,端着红酒杯抬头轻轻抿了一口,在苏江沅耳朵边唉声叹气的,“哎,虽然说男人天生跟女人不一样,但到底也是人嘛。有时候这男人被伤啊,可是要比女人还要难受。”宁之旋故意夸大,“啧啧啧,亲爱的,我看你家温少爷几天不见,这人可是消瘦不少啊!”
苏江沅心口用力收了又收,咬着唇没吭声。
她抬头沅沅看着他,终究没有勇气走过去。
温承御寒暄完,支开所有人,不经意间,一个眼神落了过来。
四目相对,苏江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着一般。
谁也没有动。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像是一种抗争,更像是一种暗地里的较量。
苏江沅明白,那个男人,在等她的反应。
如果她有迟疑,他一定会像是那晚一样转身拒绝离开。那种被放开,伸手却抓不到任何安全感的感觉,想想都让苏江沅感觉难受。
身边的宁之旋趁热打铁,“喂喂喂,苏江沅我告儿你啊。你要是想知道过去的事情,今儿可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千载难逢!”
苏江沅咬着唇,脚步微微抬起。
另一道突然而来的声音,陡然打消了苏江沅所有的念头,“江沅,原来你在这儿。”
苏江沅和宁之旋同时一愣。
阮画一身浅紫色礼服,正挽着芮姨的手巧笑倩兮地看着两个人,“芮姨说你见你,一直不见你人影,原来躲在这儿呢。”阮画调皮说完,视线转向宁之旋,“宁小姐,哦不,裴太太,恭喜。”
宁之旋笑着道谢,随后一脸无语地看向苏江沅,悄悄给她递眼神,意思很明显。
她宁之旋的订婚礼,图的就是个喜庆开心,像是阮画这类一看就明显能给人心里添堵的货色,宁之旋是无论如何不会弄到这个地方来给自己找膈应的。
芮姨看出两个孩子之间的猫腻,走到跟前笑眯眯的还没开口解释,一旁的阮画已经开口,“裴太太,订婚这么喜庆的日子,芮姨多带个人,你不会介意吧?”她笑,清明的笑容里俨然看不出一丝杂质在里头,“大喜的日子,与其被芮姨孤零零放在家里,还真不如来裴太太这里沾沾喜气,是吧?”
宁之旋很郁闷,但到底没表现出来,“阮小姐哪儿的话,您能来,我比谁都高兴,您尽兴就成。”客气话,说的宁之旋一阵反胃。
苏江沅也很郁闷。
刚刚鼓足的勇气,被她这么一出现,就像是圆滚滚的气球被人用力扎破了似的,瞬间泄了气。她不着痕迹看向温承御的方向,空荡荡的,哪儿还有温承御的人影。
苏江沅咬唇,心陡然冷了下来。
“江沅。”
芮姨瞅着苏江沅,几天没见,这孩子倒是清瘦了不少,想来也是因为他们离婚的时候,两个人没少闹腾。
潜伏在身体里的愧意再度涌上心头,又担心苏江沅误会,于是一边拉着苏江沅的手轻拍,一边笑眯眯地看向宁之旋解释,“可不是嘛。阮小姐经常来陪我,今儿原本是我要一个人来的,阮小姐去家里看我。我总不能扔下客人自己一个人来。再者你们又都相熟,就一起过来了。”
芮姨看着宁之旋,“阿旋不介意吧?”
宁之旋笑开,“您哪儿的话,只要你开心,甭管多介意的事儿,咱也不能介意不是?”
苏江沅也暗自拍了拍芮姨的手,告诉她,自己很好。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失去孩子,甚至走到如今要和温承御离婚这个地步。芮姨总是下意识将所有的原因归结到她的身上,时时看着苏江沅,总是表现出满满的愧疚。
但事实上,这事儿跟芮姨真没多大关系。
她早晚会知道自己是谁,经由谁的口说出来,并不是重点。
几个人的气氛似乎很尴尬,宁之旋和苏江沅亲近,但碍于芮姨这个长辈在,过分的话她也不敢说。
芮姨原本又想和苏江沅说说贴心话,但又碍于阮画在场,多少有些顾忌。
连芮姨都觉得,这人啊,是一种相当奇怪的动物。
就比如她认识的这些孩子们。
她第一眼看见苏江沅,就觉得这孩子讨喜,她只是单单看着,心里就萌生出无限的母爱,下意识的想要关心她,和她亲近。这孩子没有阮画世故,没有阮画懂得如何讨一个人的欢心,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她就是喜欢。
但对于阮画,芮姨打心里不能放开心思去喜欢。倒不是因为她的出现,一度破坏了苏江沅和温承御的婚姻。而是这女孩身上,有一种太过的凌冽的阴暗气场。
那本不是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年纪该有的。
阮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瞬间打破了几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她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当时脸色大变,对几个人说了声抱歉,急匆匆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妈?你怎么这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话,阮画顿时面如死灰,“你来辛城?”因为震惊,阮画握住手机的手都跟着有些发抖,“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那头又说了些什么,阮画一脸惨白地认命点头,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阮画走到几个人身边,一脸歉意地笑了笑,“芮姨,江沅,不要意思啊,我临时有些事情,怕是不能再这里呆了。我......”话没说完,宁之旋立刻一脸热情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没关系的阮小姐,你忙你的,我们肯定不介意。”
阮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点点头只当没听到,转脸看向芮姨,“芮姨,我今天没开车,能不能借你的司机用一下?”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远的,从这里到机场去,半个小时,我就能回来。”
芮姨笑着点头,“没关系的阮小姐,想去哪儿你尽管跟司机说,”芮姨抬手拍拍苏江沅的手,“我这个老人家,还想跟我们江沅好好聊聊天。”
阮画眸色暗了暗,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匆匆走了。
对于芮姨,苏江沅很难拒绝。
宁之旋早就在阮画走了之后溜之大吉,留下她一个人听芮姨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内容大致意思就是,她如今想的很透彻,没有什么比他们两个在一起更重要。希望苏江沅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自己也给温承御一个机会,好好继续他们的婚姻。
苏江沅不愿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只得面带微笑,一一听着。
芮姨该是不知道,她面前这个让她总是舍不得的媳妇儿苏江沅,早就一步步把她和温承御之间的后路,阻断的一干二净了。
芮姨说了大半天,大概是觉得口干舌燥,年轻人又有年轻人自己的互动,挥了挥手,终于肯放苏江沅走了。
苏江沅跑的比兔子还快,在偌大的场子里转了一圈,再也没有看到温承御的身影。如果不是刚才的感觉太过清晰明显,苏江沅甚至以为那个男人压根没出现过。
身边忽然不声不响窜出一个人来,嬉皮笑脸冲着苏江沅裂开嘴巴,“少夫人。”
苏江沅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庄未,“你怎么在这儿?”
庄未一脸狗腿挑了挑眉,“其实少夫人还有一句没问吧?”
“哪句?”苏江沅瞪他。
庄未低头做思考状,半晌暧昧地冲着苏江沅眨了眨眼睛,“我以为少夫人会问我,你家主人去哪儿了?”
“......”
没等苏江沅回答,庄未已经自发自动地汇报了自己老板的行踪,“温少一早就走了,他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庄未说起来有些遗憾,“还以为会有人想他主动过来说句话呢,结果咧......”自然是一无所获,失望而归呗。
“后来就约了景少爷上山了。”
苏江沅一愣,“上山?”
“可不嘛!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跟景少飙车上山了。”庄未说着,语速忽然慢了下来,“说来两位少爷也真是不要命,盘山公路哪儿是飙车的对象啊。这要一不小心碰到弯弯绕绕......”
苏江沅一巴掌拍在庄未的脑门上,冷声呵斥他,“庄未你丫闭嘴!”
机场。
阮画一眼就在出来的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池明莼,池明莼也看到了她。母女两个同时勾了勾嘴角,各怀心思走到一起。
阮画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口气怎么听都带着些不悦,“妈,你怎么总是喜欢搞忽然袭击,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
池明莼挑眉,即使年过半百,依然风韵犹存,年轻的时候,俨然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儿,“怎么?不欢迎,还是你做了什么让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阮画无奈叹口气,低头跟随母亲走出机场,“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你去哪儿都成,就是绝对不会回辛城。”
池明莼很是满意地将漂亮纤细的女儿上下扫了一圈,勾勾嘴角,“妈妈从来不做没有希望的事儿。以前不回,是因为辛城毁了我。现在回来,是觉得我的女儿能够帮我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阮画知道自己母亲的心思,没应声。
等在外头的司机一见阮画立马应了上来,将阮画手里的行李接过去放进后备箱里,转身恭敬地冲着阮画说,“阮小姐,上车吧。”
阮画点点头没吭声,池明莼已经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车子标志,明显很满意,才弯腰坐进了后座。
母女一阵沉默。
事实上,阮画早就已经习惯了和母亲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到最后,还是阮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妈,你一直对辛城这个地方很芥蒂,如今又回来......”顿了顿,见母亲脸上并没有出现异常的排斥情绪,阮画才继续,“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在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对辛城的讳莫如深,阮画从小就知道。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辛城人,但对自己的故乡,她有的除了满满的厌恶和反感,压根没有别的情绪。
她记事早,小的时候也和母亲在辛城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母亲对辛城的没有如今这样忌讳的情绪。直到后来,母亲连声招呼都不打,带着她离开辛城,一路辗转到了杜塞尔多夫,直到后来定居。在这儿之前,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杜塞尔多夫。
从小,母亲最乐忠做的事情,就是打扮自己,哪怕是费尽心思挤破头也要挤到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去,压根没有机会来管她女儿。但十八岁之后, 一向对自己注意力不多的母亲,却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培养她的身上。
从形象到气质,到言谈举止,时时刻刻要求严格。
即便,池明莼做不到,也要求女儿务必做到。
池明莼的视线,都在车外头辛城的风景上,但女儿的话,也不是没有听见。阮画没有看到母亲的表情,却听到池明莼隐约惬意地笑了,“宝贝儿,辛城对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阮画诧异,“什么?”
池明莼回头,笑得倾国倾城,“金钱,权利,名誉,和地位。”
阮画当时就明白了池明莼话里的意思,脸色跟着一沉,“妈,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些东西我不在乎,我要的从来就是一个人而已。”
池明莼笑,对女儿剧烈的反应明显嗤之以鼻,“画画,这话说给妈妈听就好了。妈妈只能说你眼光好,一开始就找了个人中龙凤。”池明莼扭头看向阮画,勾起漂亮的唇角,“宝贝儿,如果他不是现在的他,你敢跟妈妈说,你还要他吗?”
阮画张张嘴巴,被母亲一双直勾勾下瞬间可以看穿她心思的眼睛盯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咬着唇扭开头,愤愤地回了一句,“随便你怎么想。”
耳边是池明莼的轻笑声,“你是我女儿,你的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车子陷入一阵沉默,却也同时停了下来,前方的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弯腰恭敬的开口,“阮小姐,到了。”
阮画一愣,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旁边的酒店,脸色当时一僵,“谁让你把车子开到这里来的?”
司机满脸尴尬:“阮小姐没特意交代,我以为......”
裴煜城和宁之旋订婚宴的酒店,她之前只顾着在车子里跟母亲争执,居然忘记了给司机地址。
池明莼眯着眼睛看向里头,“这是哪儿?”
阮画没开口,外头的司机已经打了话,“夫人,今儿是裴先生和宁小姐的订婚礼。阮小姐和我家夫人一起来的。”
阮画懊恼地撇开头,刚想吩咐司机师傅掉头回去公寓,那边的池明莼已经推开车门下车,“既然都来了,就进去待会儿,画画你急什么。”说完不等阮画开口,池明莼已经优雅地朝着酒店门口走去。
不知道她跟门口的人说了什么,那人微微一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为池明莼放了行。
阮画追过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她居然都忘了,母亲大半生致力于这样的场合,如今好不容易碰上,又怎么会错过?
辛城郊区的半山公路上。
车子扭曲着在盘山公路一路飞驰,车子里的人神情淡然轻松,手上动作利落地一路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又是一个拐弯,车子贴着公路边缘一路飞速扭曲,车轮和地面激烈摩擦发出巨响,又在顷刻间回归正位,利剑一般向前冲去。
一前一后两辆车子,先后飞奔上一段平直的公路。
后头车子里的景柯良对着耳朵边的耳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声,扫了一眼前方奔驰的迅疾的车子,打趣道,“我说哥们,这是怎么了?从回到辛城,你不是都不到这上头来了吗?我以为你会为了你家温太太,好好惜命保重身体。”
前方车子里的温承御神情冷峻,车子到了又一个转弯,一个漂亮的旋转,转眼便不见了影子,“少废话,山顶老规矩,愿赌服输。”
景柯良撇撇唇,压根没有被温承御刺激到,“哥们你错了,我不像你,我刚刚顺利泡到我家骆妞儿,我还想留着小命回去继续睡她呢!”景柯良慢慢将车子开出弯道,平顺上了公路才有了心思继续贫嘴,“我说哥们,玩儿命的时候,千万要想着点你家江沅妹纸。你若是有了什么差池,那妞儿估计活不了啊!”
温承御冷笑。
活不了?
他倒是太小看他家温太太了,离开了他,她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生活没有受到一丝影响,哪儿像他,满腔愤怒最后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压根找不到着力点。
男人认真起来,还真是贱啊!
该是觉得没了对手无趣,温承御将车速慢下来,等后头的景柯良跟上来。
没一会儿,景柯良的车子跟了上来,一前一后,距离无限拉近。景柯良又吹了声口哨,还想说什么,一道红光陡然从他的跟前的方向盘上闪过。
景柯良眉心一凌,脚下用力踩下了刹车,“阿御!”
话音落的同时,那道刺眼的红光以迅疾的速度朝着温承御的车子移去。从后备箱的方向,一路超前移去,最后停在了温承御的前头车窗户边,变成了一个小红点。
听到喊声的温承御自然也注意到了,冷眉一凌,微微眯了眼睛。
耳机里再度传来景柯良的声音,“上头有人,你小心!”说完拿出电话,动作迅速地开始打电话,“哥们,你谨慎着来,咱们在明他在暗,不容易翻身!”
温承御应了一声,没了反应。
有人想要他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红色光线移到温承御的太阳穴那儿,上头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擦着凌冽的风,不过瞬间,朝着温承御的车窗而破风而来。
“啪——”
车窗户顷刻间碎裂,飞溅的玻璃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车轮发出剧烈的声响,车身歪歪扭扭一一路往前冲了过去。
该是袭击者早就判断好了温承御的惯性。
破碎的玻璃渣子从右侧直直崩裂,温承御如同袭击者所想的那般,用力控制方向盘向左打去,车子在一股大力的推动下,朝着另一侧的悬崖直冲而去。
但又是在一瞬间,受伤的人用力操纵方向盘,车子朝着右边的陡峭山壁直直撞了过去。
“嘭——”
正在订婚宴现场的苏江沅手一抖,手里的红酒杯没有来由的掉在了地上,“啪——”顷刻间碎成了片。
苏江沅怔忪在原地。
“怎么了?”宁之旋凑过来,眼见苏江沅正盯着一堆杯子的碎片发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一边将她扯开,一边抬手招呼人过来打扫,“我说苏江沅,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走神了啊!”
苏江沅任由宁之旋将自己拉到一边,抬手摸摸胸口,回头一脸认真地对上宁之旋嘲弄的眼,“不是的,阿旋,我就是觉得心里挺不安的。”
宁之旋鄙视她,“苏江沅你倒是自己说说,自从你闹着要和你家温少爷离婚之后,你什么时候心安过。”
人啊,说到底就是一个心病。
心病难医。
苏江沅没回答,用力甩甩头,只当自己是真的多想。
听到动静的芮姨赶过来,碎片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江沅,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轻轻摇头,“没事啦芮姨,是我不小心打碎了酒杯。”
几个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阮画熟悉的声音,“芮姨,江沅。”
阮画在出现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中年女人看上去姿态优雅,落落大方,微微笑着的脸上风韵犹存。几个人正在猜测女人的身份,池明莼已经走到几个人跟前,“你们好,我是画画的妈妈,池明莼。”
宁之旋和苏江沅勾勾唇,客气了几声没了下文。
池明莼将视线落在苏江沅身上,赤果果的满是探究,像是在挖掘出她身上能够让一个男人为之着迷的亮点来,“画画,想必这位一定是你口中的温太太了吧?”说这话,池明莼的视线依然没有从苏江沅身上离开,恨不得可以将她从外看到里。
这话一出口,苏江沅顿时就知道第一次见面,池明莼眼里浓浓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了。感情是觉着她抢走了她的准女婿,老人家心里正暗自不爽呢。
苏江沅和宁之旋相视一眼,无声胜有声。
果然是母女,目的性都这么强烈。只是相比之下,母亲明显比女儿还要更胜一筹。
苏江沅索性就含着笑,大大方方任由池明莼看个够。
阮画觉得尴尬,扯过池明莼站在芮姨跟前,开口给两个人相互介绍,“妈,这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芮姨。”阮画笑眯眯地将母亲往前推了推,“在国外的时候,你们都知道彼此,却没见过面,今天总算是如愿了。”说完转身看向芮姨,“芮姨,这是我妈妈。”
两个女人同时伸出手。
“你好,池明莼。”
“你好,芮星绵。”
芮星绵?!
听到芮姨的自我介绍,池明莼握住芮姨的手陡然间一紧,一向镇定优雅的脸上顷刻间出现了情绪裂缝,满脸震惊,“你是芮星绵?”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池明莼甚至往前又走近一步,眯着眼睛将芮姨上下打量了一番,终于从一个中年女人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影子,“真是你?”
池明莼惊叫,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
芮姨眯着眼睛也将池明莼打量了一番,确信自己压根不认识来人,这才轻声开口,“看池夫人这么惊讶,难道是以前认识我?”
反应这么激烈,若是否认,嫌疑更大。
池明莼缓过神来,“自然认识,我们是校友。”
芮姨一愣,“是吗?我们见过?”
“确切地说,是我见过你。”池明莼顿了顿,在开口时声音已然有些艰难,“你是温语的闺蜜。那会儿温语是校花,你每天跟她呆在一起,我自然就认得你。”
芮姨恍然大悟,那边阮画不疑有他,手已经揽上了母亲的胳膊,“芮姨,你不认得我妈也很正常的,因为她......”
“画画!”池明莼忽然开口厉声阻止阮画继续说下去,侧身看她的视线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今儿这么喜庆的日子,大家未必喜欢听你说自己家的事儿。”
阮画反应过来一阵懊恼,暗自怪自己多话,给了母亲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妈妈,我忘了那是你的隐私。”
苏江沅和宁之旋站在旁边看着一愣一愣的。
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阮画母亲在听到芮姨母亲的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到底有多震惊。她们之间,恐怕不是只是校友那么简单。
芮姨抬手招呼侍应生过来,抬手断了一杯红酒递给池明莼,微微一笑,“池夫人,欢迎你来辛城。”
池明莼报以微笑,伸手去接酒杯,“谢谢。”
芮姨笑着将杯子递过去,视线冷不丁瞧见池明莼的手,脸色顿时大变,手一抖,杯子掉在了地上。
“啪——”
几个人同时一愣。
几乎是同一时间,池明莼迅速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芮姨弯腰,一脸慌慌张张想要去捡地上的碎片。苏江沅反应过来奔过去,一把将芮姨的手拉开,将她扶了起来,“芮姨,你别伤了手。”
那边,宁之旋再度无奈招手找人来清理。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都要赶来她跟前摔杯,助兴吗?
“江沅,没关系,是芮姨不小心,没事没事。”再抬头,芮姨脸上依然恢复了一片平和的笑意,看着池明莼的视线隐约带着些歉意,“抱歉池夫人,我这人天生要求完美,看到有缺陷的东西,反应就会比较激烈,你别在意。”说这话,芮姨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池明莼,像是要努力看出些什么来。
“阮小姐,帮我跟你妈妈陪个不是。”
阮画微愣,倒是很意外芮姨见到母亲手上缺陷时候的反应,但仍然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池明莼,“没关系的芮姨,不知者不罪嘛!”说完看向母亲,“是吧?妈妈。”
池明莼笑,“没关系,吓到你也是正常。”她不疑有他。她认识芮星绵,但眼前的芮星绵却压根不认识她。再者,即便是以前,她和芮星绵也从未见过。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索性,刚才的激烈反应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苏江沅和宁之旋一头雾水,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边芮姨已经拉过苏江沅的手,笑着跟池明莼母亲说抱歉,“池夫人,你和阮小姐慢慢玩儿。我有些时候没和自己的儿媳妇见面了,想好好唠唠,你自便。改天请你到家里坐,给你好好接接风。”
阮画拉着母亲走远,芮姨这才终于放开了苏江沅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芮姨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抬手示意苏江沅把她扶到能坐的地方去。
见芮姨不对劲,宁之旋领着在前头,苏江沅扶着她走在后头,几个人一路上了酒店楼顶的包间。
芮姨还在喘息。
苏江沅和宁之旋安静地坐在她两边,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今晚的芮姨,反常的不是一点点。
好一会儿,芮姨才缓过劲儿,重重吐了口气,身体靠向身后的沙发里,见两个孩子一脸担心紧张看着她,芮姨轻轻笑笑,“吓到你们了?”
苏江沅上前蹲在芮姨跟前,拉过她的手轻声问,“芮姨,是阮画母亲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了吗?”她不傻,这样激烈反常的芮姨,上次苏江沅见,是在芮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
芮姨一愣,继而笑了出来,“没有的事儿,芮姨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跟她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跟她有关系?”芮姨怕拍苏江沅的手,示意她安心,“放心,芮姨是个成年人。半辈子过来,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我能处理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江沅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芮姨打发两个姑娘走,说有些不舒服,想要再休息一会儿。苏江沅交代芮姨还有不舒服打电话给她,这才和宁之旋一起下楼去了。
苏江沅前脚刚走,芮姨后脚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向贵气优雅大方的芮姨,此刻就连摸出手机的动作都带着点颤抖。摸出手机,她在通讯录里找到“儒桥”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很快传来萧儒桥一贯沉稳优雅的声音,“芮姨,我是儒桥。”
芮姨顷刻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破碎了起来,“儒桥,帮阿姨一个忙。”
她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将自己的发现和希望萧儒桥帮忙的事情说出来,那端一向沉稳的萧儒桥顷刻间拔高了音量,“芮姨,你确定?你确实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芮姨肯定,“所以儒桥,这件事情你势必要调查清楚,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顿了顿,芮姨又特意交代,“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阿御和江沅。你只要把调查结果交给我,剩下的事情,我来。”
挂了电话,芮姨像是虚脱了一半,整个人瘫软在了沙发上。
人生就是这样,永远有你想不到的意外在发生。你总以为很多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事实往往出人意料。
但吃过一次亏的芮姨,这次选择沉默。她已经伤过一次人,并且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这一次,她一定要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决定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景柯良的医院里。
景柯良亲自主刀,手术在进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等到快要抓狂的庄未一路飞奔过去,劈头就问,“怎么样?情况严重吗?”
其实,单单是看景柯良一副淡然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大事。
景柯良扫了庄未一脸紧张的样子,抬手摘下口罩,冷不丁吹了声口哨,“我说老庄,怎么着该紧张的也不是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温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庄未满脸黑线,反应过来嘴角勾了勾,看样子这是没事儿了,“不能啊。我好歹也算是一高级白领,温少这要是起不来了,我找谁领工资去?”
景柯良嘴角抽了抽,侧身吩咐身边的人将温承御送到楼顶的VIP病房里去,又扭头看向庄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多。”景柯良说着往外走,“给他找个贴心的,帮他调理调理气血。这人啊,心情一好,什么都好了。”
庄未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我不找。”
他在潜意识就觉得,自己老板大难不死,后福需要用这疲弱的身体好好策划。至于怎么策划,老板醒了再说呗!
景柯良一个暴脾气上来,“嘿我说......”话没说完,一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急匆匆跑了过来,“院长,有个电话直接打到你办公室的座机上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务必接电话。”
“知道了。”景柯良应了一声,低头又扫了一眼昏迷中的温承御,抬步快速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他办公室的座机电话是私人的。
除了自己最重要的亲朋好友,没人知道。平日里就跟个摆设似的一直放在那儿,这会儿忽然响了,必定不是小事,景柯良不严肃是假的。
一路进了办公室,景柯良反手关上门,快速接起电话。
“喂,我是景柯良。”
“阿良,我是芮姨。”
景柯良一愣,满脸都是意外,“芮姨?”难道是知道阿御出事了?那也不可能,这事儿除了他和庄未还有处理后续的人知道,没人知道温承御负伤的事情。
芮姨平静的声音夹着丝丝颤抖,一点点传递过来,“阿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不希望我要跟你说的事情,让第二个人知道。”
景柯良一怔,迅速回应,“芮姨您说,我明白。”
那端芮姨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景柯良当即脸色大变,一脸惊骇不已的样子。还没开口,那边芮姨又继续说,“所以,现在马上到订婚宴现场来,趁着机会,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我马上来。”
景柯良挂了电话,直奔订婚宴现场。
怎么隐隐觉得,要变天了?
订婚宴已经接近尾声。
宁之旋和裴煜城一一送走宾客,苏江沅想起还呆在楼上的芮姨,转身进电梯上了楼。
刚出电梯,苏江沅一眼就看到了从芮姨房间里出来的景柯良,“景少,你怎么在这儿?”苏江沅很惊讶,“你不是跟骆医生一起来的?她人呢?”
景柯良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笑开,“江沅妹纸,带美女不过是走个过场,分分钟就能散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会儿已经是陪着你家先生从山上飙了一圈下来的。”
苏江沅一愣。
原来庄未说的是真的。
飙车,亏这两个男人吃饱撑的没事干,想得出来!
一想到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速行驶,苏江沅就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脱口而出,“温承御他人呢?”
问完就后悔了。
他们如今都已经冷战到这个地步,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签了自己的离婚协议书,如今关系这些说还有什么用?
但眼见对面的景柯良神情一僵,苏江沅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景少你这什么表情啊?”真的很吓人。
景柯良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外放的厉害,当即够唇一笑,“我说江沅妹纸,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婚离不了。事到如今,你这么执拗又是干嘛啊!”话说完,景柯良抬步就走,一副他很忙压根没空搭理她的念头,走到苏江沅跟前,景柯良忽然停住脚步,“江沅妹纸!”
苏江沅吓了一跳,捂住心口瞬间跳开一大步,“什么?”
景柯良表情严肃,身体凑过来微微靠近苏江沅,“你年纪轻轻,居然会有白头发?”景柯良一副自己被严重吓到的表情,“我说你至于嘛?不就是为了跟温承御离个婚,你至于把自己愁出白头发嘛!”
苏江沅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一副压根不信的表情,“你胡说什么?哪儿有!”
“明明就有。”景柯良不等苏江沅反应过来,长手一伸,一缕细长的头发瞬间从苏江沅的头皮上脱离。
苏江沅惨叫一声,景柯良已经捏着手里的头发抱歉的笑了出来,“那个江沅妹纸......我看错了。”他笑得欠揍,一张脸几乎扭曲到一起去,“我就说,我们江沅妹纸这样的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会有白头发呢!”
苏江沅:“......”她当场炸毛。
景柯良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原本嬉皮笑脸的脸顷刻间沉了下来,他接过电话,淡淡应了一声,“人到了吗?好,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景柯良重新给了苏江沅一个无邪的笑容,“好妹纸,我还有事,改天给你赔罪。”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苏江沅追出去好远,“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家伙去哪儿了?”
“自己问。”电梯门打开,景柯良跨不进去,转眼就不见了。
苏江沅垮下肩膀,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因为景柯良的嬉皮笑脸得到缓解,反而更加明显。她走到芮姨门口,见门是虚掩着的,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芮姨。”
芮姨正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放着本笔记本电脑,她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资料。见苏江沅过来,柔柔一笑,“江沅来了。”手已经快速不着痕迹合上了电脑。
苏江沅心头困惑,却没有多问。
今天一整天,除了忙着订婚的宁之旋,似乎她遇到的每个人都不正常。
楼下订婚宴现场。
阮画不过是陪着母亲片刻,便被池明莼支开。
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她跟母亲比起来,确实太逊。
池明莼似乎天生就是善于交际的女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整个偌大的订婚宴现场,但凡是池明莼想要勾搭的人,她就一定可以勾搭到。不过是一会儿功夫,阮画就眼见不少中年男人朝着自己的母亲递交名片了。
巡视一圈,一整天想要见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她中间也打过电话,却被直接转接到了语音信箱。百般无聊,她又不能放下母亲单独离开,她索性去了洗手间补妆。
洗了手,阮画微微俯身在镜子前给自己无暇的脸蛋补妆。
身后洗手间的大门打开,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女人从里头走了出来。来人轻轻扫了阮画一眼,俯身在她身边的位置洗手。洗完手,女人转身离开,手上白色的腕表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女人试图抬手将自己的长发挽起,但也只是一瞬间,身边的阮画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喂——疼!”
身边的女人一愣,转瞬立马开始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你的头发勾到我的腕表上了。”她说着想要转身,头发却越发缠绕的厉害,阮画歪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脸色都变了,哪儿还有往日的优雅。
“既然看到了,还不拿掉!”她冷声开口,狼狈和疼痛让她造就忘了优雅两个字的意思。
“好的,好的,小姐你别动啊,我这就收拾。你忍忍。”女人一边道歉,一边抬手。
阮画只觉得头上一疼,头发被连根拔起。女人很是不安地冲着阮画笑,“真是对不起小姐,因为头发实在缠绕的厉害,所以我只好......”
阮画冷着脸,转身拿过包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转身走了。
另一边,忙碌了一番的池明莼回头不见了女儿阮画。
在宴会场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阮画的人影,她索性放弃寻找,决定到酒店外头的去等。随着散去的宾客走出酒店,迎面一个胖乎乎的孩子跑了过来,直直站在了池明莼的跟前。
她只当是淘气的孩子故意拦路,微微侧身想要过去,谁知那孩子又一次跟了过来。
正值人多的时候,小孩站在池明莼跟前,仰起头冲着她甜甜的喊了声,“漂亮阿御,给你棒棒糖。”说着,一支棒棒糖就递了过来。
池明莼微微皱眉。
她天生不喜欢孩子。
当初之所以生下阮画,也是逼不得已。直到现在,她甚至连阮画的亲生父亲是谁,都还搞不清楚。而对于眼前忽然出现的孩子,池明莼没有反感,而是非常反感。
但眼前来往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优雅大方,怎么会允许自己在一群上流社会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悦和反感。于是池明莼弯腰低头,伸手接过孩子递过来的棒棒糖,甚至还耐着性子摸摸他的头,“小朋友真乖,嘴巴真甜。”
年过半百的年纪,她虽然知道自己风韵犹存,但跟“阿姨”着实扯不上关系。被这么一叫,任谁心里都是甜甜的。
小朋友眯着眼睛笑笑,下一秒迅速伸手,池明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就熊孩子重重推到了在了地上,“啊——”那小家伙却没完,人扑过来,整个扯住她的头发,池明莼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紧,疼痛顷刻间袭了上来。她再也顾不得优雅,狼狈地尖叫了起来,“走开!快给我滚开——”
不远处一对年轻人冲了过来,一把将熊孩子抱了起来,“阿闽,快放手!”
小孩果然听话地放了手,小小肥厚的掌心里,已然多了一把黑色的头发。
池明莼简直气炸了:“......!!!”
年轻的父母彬彬有礼道歉,态度不卑不亢,池明莼眼睛毒辣,一看穿着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过是家教不好罢了,到底忍下,“算了,做父母的, 回去好好教育孩子。”
年轻父母抱着孩子刚走,阮画一路急匆匆从酒店里冲了出来,“妈——”看到一向优雅端庄的母亲披头散发,阮画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池明莼恶狠狠扫了一眼父母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嘶——被个熊孩子扯头发,疼死我了。”说完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发疼的头皮,“真是,刚回来就碰到这种事儿,这辛城果然跟我没亲近感。”
“我也......”是字没说完,阮画打消了念头,觉得多一事不如说一事,抬手搀扶着母亲,帮她整理好头发,“走吧妈,先回家再说。”
“嗯......”
母女两个渐渐走远,身后的酒店里缓缓走出一抹挺拔的身影。景柯良微微眯着眼睛,对着手边的电话沉声开口,“按我说的,去做吧。”
另一处酒店包房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如果不是点燃的香烟发出星火的光芒,没人知道那里头还坐着人。
“失手了?”男人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来自地狱的寒冰。
面前站着的人身体一震,“爷,对不起。”
黑暗里男人轻笑一声。
“不是你的错,他若是那么容易就死了,接下来的游戏可就不好玩儿了。”男人嗤笑一声,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很是期待。
对面站着的人微微躬身,“爷,要不要我再去......”
里头的男人掐灭香烟,看暗光里隐约的影子,似乎是起身站了起来。巨大的落地窗,很快被一片阴影遮盖,“不用了,他们说的对。这个世界这么和平,我们不应该破坏。接下来,是我的战场,跟你们没关系了。”
“可是老爷子那边咱们不好交代,毕竟想要接班......”
“无妨,不走捷径,那个位置终究是我的。”
男人说着,又笑了。
“他们家的基因好命,他和他爷爷一样命大的很。当年咱家老爷子不就没有干掉他吗?”
未来,谁笑到最后,可不就是各凭本事......
一大早,苏江沅就被楼下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她揉了揉满头的乱发,一脸睡眼惺忪地摸到楼下去接电话。接过电话,苏江沅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刚才接电话的内容,彻底没了睡意。
电话是朗正打来的。
他说什么?
温承御不见了!
而且已经好几天了!
不止温承御,就连他一向贴心的助理庄未也都不见了踪影!!
苏江沅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种不上不下让她抓不住安全感的感觉可怕极了。
她赤脚奔上楼,找出自己的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里头直接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还是老样子。
苏江沅又给庄未打,一遍一遍打过去,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无人应答。
苏江沅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尽,整个人几近抓狂。
拿着手机六神无主呆愣了会儿,苏江沅又挨个给所有朋友圈里的人打了电话。
打去苏苑,变着法的跟芮姨套消息,一连几天,温承御压根没有回去过。
给裴煜城打,他们最近压根没见过。
最后,苏江沅不得不把电话打给了景柯良,几天以前,他是唯一一个和温承御一起上山飚过车的人。电话接通,景柯良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神清气爽,“江沅妹纸,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阿御是跟我一起飙车来着。但是有我在,我怎么可能让我家江沅妹纸的枕边人出问题。你说是吧?”说完不等苏江沅说话,景柯良直接挂了电话。
那滋味,别提有多酸爽。
这么多年来,景少爷无时无刻没有不被温承御压榨打压的,如今好不容易从他媳妇儿身上过一把嘴瘾讨回来,那滋味......真销魂。
瞥了眼床上的温承御一眼,景柯良挑眉,“我说,就这么吊着你家小媳妇儿,万一她哪天想不开,随便找个人......”话没说完,一记冷眼杀过来,景柯良当场闭嘴。
子弹虽然取了出来,但伤及腹部,又因为大量失血,温承御的精神看上去很不好。但从景柯良开着的扩音里不难听出,那小混蛋已经因为他的忽然失踪,快要被逼到极致。
一想到小混蛋在那头急得几乎要跳脚的样子,温承御勾起嘴角,心情忽然间变得大好,“没关系,她不会。”他相信,但凡是他的小妻子对他有一点心思,都会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他。
他相信她一定可以找到他,甚至用不了多少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足够恢复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愿意然让自己的女人看到自己了无生气病怏怏的样子。
他的小妻子曾经跟他说过,他是她的一片天。
他一直记得。
景柯良嘴角抽了抽,陡然被温承御嘴角那一抹销魂的笑意闪瞎了双眼,“看来对自己的小妻子很有信心?”
温承御笑,“是。”
大门推开,一不小心听到两个人对话的庄未推门进来,将话茬自然接了过去,“少夫人若真是有办法能够找到温少,那也真的不枉费温少白白受这些罪了。”
听话听音,景柯良眉头一挑就问,“怎么?查出来了?”
庄未推了推鼻梁上刻意带着的眼镜,口气难得严肃,“查到了,对方的隐藏的很隐秘,但在辛城,但凡是温少想要知道的东西,还没有查不到的。”庄未说着,很是自傲地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温承御。
温承御低头一扫,眉头挑了起来,“是他?”
景柯良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我怎么有一种马上要上演三国乱的感觉?上一辈子的纠葛,果然被延续了。”
温承御抬手将资料扔在一边,“我们见过。”
温承御的眼睛有多毒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野心,但不至于大到我们这儿。如果我没猜错, 这种要断了所有后路香火的念头,只有他家老爷子会有。”冷冷笑了一声,温承御没眉宇间染上了几分阴寒的暴戾,“那老头野心太大,最后会死在这上头。”
景柯良和庄未都同时表示赞同。
对于温承御来说,多得是软刀子。对方来势汹汹,到了最后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个人都磨拳霍霍,大有一种很久都没有活动筋骨和脑筋的意思。
但庄未很快意识到一个绝对不能忽略的问题,“温少,他这么做,会不会跟少夫人有关系?”
温承御垂下眼睑,眼睛里的一抹阴暗谁都没有看到,“苏苏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这么确定?”景柯良挑眉。
温承御笑。
从来,他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此时此刻,他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那小混蛋自己送上门来。
又是两天过去,苏江沅大有一种眉毛都要烧起来的焦灼感。
温承御和庄未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苏江沅太过了解自己男人的强大能力,她真的会以为他肯定是遭遇什么不测,这会儿都要跑去公安局报案了。
焦灼到了一定程度,苏江沅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看看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两个混蛋。
景柯良那厮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但她跟他说两个人不见了的时候,那厮一副气定神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还假惺惺地安慰她,“没关系的江沅妹纸,该回来的时候,你家相公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你大爷!
感情不是你家关起门来的人,你自然不担心。
苏江沅直接对景柯良放弃求助希望。
她冷静下来想想,温承御失踪是失踪了,可他带走了庄未。这就代表,他的失踪是一种事先安排好有预谋的失踪。苏江沅自然不会相信,温承御故意失踪只是为了逗她玩儿。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越是这样想,苏江沅越是坐不住。
想来想去,所有的突破口,就落在跟温承御一起消失的庄未身上。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压根坐不住,直接跑去了距离温宅不远处,庄未新给乐雪租住的房子里,也不管是不是夜半三更,抬手就砰砰砰的一直敲门。
里头的乐雪吓了一跳,连问门的声音都变得七零八落起来,“谁......在外头。”
苏江沅陡然意识到自己的急迫和失态,赶紧放下手,站在门外轻轻应了一声,“乐雪,是我,江沅。”
乐雪一听是她,一路飞快跑来给她开门,见苏江沅脸色不好,乐雪赶紧侧开身让人进来。
苏江沅进了房间一路直奔里头,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还真的压根没有发现庄未的人影,苏江沅顿时有些失望。
乐雪跟在苏江沅身后,忍不住轻声问她,“江沅,你在找......庄未?”
苏江沅点头,“嗯,我找他好几天了。”
乐雪一愣,抬手拉住了苏江沅,“我也是。”
苏江沅一愣,乐雪已经趁着空档拉她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冰箱里拿了水出来递给她,“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过这儿了,我......也在找他。”
苏江沅的心陡然一空,唯一的线索感觉顷刻间又断了似的。
见苏江沅神情凝重,乐雪轻轻晃了晃苏江沅的手,“江沅,你这么着急找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苏江沅知道乐雪不是外人,而且未来,她还可能会是庄未的内人,有些事情,她没有必要瞒着,“他们不见了。”
“他们?”乐雪一愣,反应过来微微拔高音量,“不见了?”
苏江沅点头,一五一十将今天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乐雪,乐雪越听,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最后,居然莫名其妙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是不愿意见我才......”如今想来,乐雪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女人的小心眼。
苏江沅叹口气,思忖良久抬头看向乐雪,“乐雪,我担心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所以,为了知道他们,你一定要帮我的忙。”
乐雪满脸吃惊,“我能做些什么?”
苏江沅又低头响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乐雪身边挨着她坐下,“乐雪,我想到一个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乐雪凑过头,两个人女人头抵着头,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什么,乐雪最后迟疑地抬起头来,脸上有些犹豫,“江沅,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庄未他知道我说谎,他一定会很生气......”
苏江沅目光坚定,“生气,总好过让我们在这里提心吊胆要好得多,不是吗?”
乐雪咬了咬唇,抬头用力点了点头,“好,江沅,我们就这么做。”
与其说庄未失踪,不如说他这些天一直在装聋作哑。
手机全开,电话依然接,只是接电话的对象,都是经过了庄未的特殊筛选,某些不能接的,他自然要装作没看见。
夜半时分,一直安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庄未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定眼一看,清醒了。
屏幕上,“乐雪”两个字异常欢快地跳动着。
庄未皱眉盯着电话看了半晌,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眼就挂了电话。
庄未自认自己是了解乐雪儿。
那妞儿没事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
从他认识她以来,她唯一给他主动打过的电话,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在环境乱糟糟的出租屋里,半夜三更被自己的房东骚扰,惊吓不已之下,这才找了他。当时隔着电话,他都能听到喝醉酒的房东一边胡咧咧说着流氓话,一边拍着门。
就是不看,他也知道她恐惧的不行。
还有一次,是她喝醉了酒,醉醺醺的把电话打给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他睡了最后却被侮辱成生活不检点的女人,心里不平衡,电话一通,就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通。
从那儿之后,这个姑娘便像是躲瘟疫一般躲着他。
仔细想想,如今变得难缠的人,好像是他。
虽然他和温承御有约定,来电一定要筛选过去再接,但约定里到底没有明文规定,乐雪是不能接电话的人。
庄未烦躁地翻了个身。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
难道是潜意识里,他也存在和自家老板一样的心思,躲一躲,玩儿一玩儿失踪,让某个女人着急着急
真是有够贱的!
庄未想到这儿,忽然就想笑了。
还没笑出声,黑暗里已经有人先笑了出来。
是嗤笑。
庄未回过神,在黑暗里看向病床上的温承御,“温少,还没睡 ”
“嗯。”
庄未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这点小心思,他相信如何都逃不过自己老板的眼睛。
温承御其实也没睡,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身体的原因,白天里睡多了,这会儿感觉出庄未的心神不宁,忽然间就来了乐趣,就更没了睡意。
“怎么不接 ”
能让庄未烦躁的电话,不是乐雪还能是谁
“没必要。”
温承御又是一声嗤笑,“万一她真的有急事找你呢 ”既然睡不着,温承御索性抬手,开了床头的小灯。
病房里有了橘黄色的光线。
庄未没吭声,动作迅速地又翻了个身。将近一米八五的身高,窝在小小的沙发里,怎么都不舒服。庄未很是哀怨地看了一眼距离温承御不远处的双人软榻,心里那个不爽啊。
温少说,那地方是留给自己媳妇儿的,那上头不能被旁人睡,留下别的气息。
庄未想想都觉得吐血。
“我也不是她的谁,不是睡过了就要负责的。再说,”庄未皱眉,“她也并不是很乐意见我。”甚至说,他现在连他们是什么关系,都还没法定义。
情人
**
还有别的......
温承御勾勾嘴角,“庄特助,任何一层暧昧的关系都能升华成永恒。”他动了动身体想翻个身,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嘶——”伤口虽说不长,但到底缝了十八针。
庄未动作迅速弯腰穿鞋,“温少你别动,我过来帮你。”
温承御:“......”
庄未起身的动作到了一半,手边的手机又跟着响了。这一次不是电话,而是短信。庄未点开一看,大脑有片刻的当机。
“庄未,我是乐雪。我在酒吧,救我。”
救我......
庄未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当即就拨了过去,等了半天,电话是通的,却没人接,庄未彻底急了。
“温少,可能真的出事了。”庄未神色凝重看向温承御,脚步没停朝着大门口急匆匆走了过去,“我得去看看。”
温承御应了一声,门外已经没了人影。
走廊上响亮迅疾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不见。温承御维持仰躺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能理解。
今晚这个人如果换成苏江沅,不管事情真假,他都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人啊,就是如此,一旦牵扯到心尖上的人,再果断坚决,都能在一瞬间溃不成军。所以庄未才忘了,乐雪是他安排进了幼儿园,一直到后来和苏江沅成为好朋友的。
乐雪是苏江沅的好友,庄未是他的贴身助理。
另一层关系,乐雪和庄未即使暧昧不明,但到底比旁人多了几分情谊在里头。
苏江沅想要找到他,又怎么会放过乐雪这条线索
温承御对庄未陡然降低的智商表示鄙夷,“笨。”但转念想想,他家小家伙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笨,对吧
嗯,这种智商挺好。
最起码以后不容易被人拐跑,就这一点,温少爷就挺放心的。
*
四季酒吧。
苏江沅拎着一酒瓶子晃荡到走廊上的时候,正和迎面匆匆而来的庄未撞个正着。
“少夫人 ”
“咦,庄特助 ”苏江沅当时还有点不能确定,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是跟你家老板一起失踪了吗 怎么还有空出来溜达 ”
庄未早就急的七窍生烟了,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人接,“少夫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言下之意,今晚您真别难为我,出了事儿谁也负责不了。
苏江沅一脸困惑,晃荡着走到庄未跟前,凑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哦——原来是在找乐雪啊!”
庄未一愣,转脸看向苏江沅,“少夫人见过她 ”真是该死,那丫头只说在这人儿,却没说自己具体在什么位置。他一早来之前,就利用人际网动了关系,但是这会儿,人员噪杂,想要在偌大的四季里找到乐雪,谈何容易
苏江沅扫了扫抓狂的庄未,抬手认真挠了挠自己头,“唔......好像有见过,刚才还在这儿来着......”苏江沅四下看看,也是一脸困惑的样子,“说是要给什么大老板陪酒,跟着一起去了。”
庄未:“......”特么的,他简直要爆了好吗
庄未仔细瞅了苏江沅几眼。
脸色绯红,脚步不稳,身上隐约还有酒气。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没了大老板看着,老板娘到底敢来啊。庄未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跟苏江沅找线索,“少夫人,要不你帮我想想,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乐雪的 ”
苏江沅含糊的应了一声,扔了手里的酒瓶子,手一挥,豪情万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问题,包我身上。”
庄未:“......”
苏江沅挥手示意庄未跟在自己身边,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在前头,“我说你赶紧点啊,万一丢了,咱们乐雪可就找不回来了。”
庄未感觉自己的头顶缓缓冒出一缕青烟,“......”
苏江沅装模作样地在走廊里晃荡了一圈,手一伸,推开了其中一个包厢的大门。
借着微弱的光线,里头一对儿俊男美女正疯狂胶合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啊——”
被陡然推开门的苏江沅吓了一跳,原本坐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尖叫一声,捂着脸滚到了地毯上。
男的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看就要发怒,苏江沅吐吐舌头,一脸诚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认错了人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跟在身后的庄未,“......”
苏江沅无辜地冲着庄未耸耸肩,“你看,酒喝多了就这点好处,连地方都分不清了。”她嘿嘿一笑,挥手示意庄未跟上。
又跟之前是的晃荡了一圈,苏江沅抬手就想要推门,身后的庄未可比她急,长手一伸,一群正举杯吆喝的年轻人同时扭过头来,看着门外头的庄未的苏江沅,意思很明显——有何贵干
“抱歉。”庄未咬牙切齿说了声, 关上门退了出来。
苏江沅很是无奈地耸耸肩头,“真是,又这样!早知道乐雪会不见,我今晚就不喝酒了。”说完还打了一个饱嗝,“嗝——”
庄未压下心头的怒火,到底是自己的老板娘,不能把她怎么着,“少夫人,你确定你真的见过乐雪 ”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转身示意庄未跟上,“当然了,你跟着我,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的。”
庄未:“不用了少夫人。”
此时此刻庄未的心里,早就燎原一片了。如果不是苏江沅满身酒气,加之他对她的人品一向信任有之,庄未真的会以为苏江沅是故意的。
“少夫人,如果跟你这样扫地毯式的进行下去,乐雪被人吃成渣渣不会是意外。”
苏江沅一愣,向后一步猛地捂住心口,“这么严重 ”
庄未无奈地叹口气,“少夫人,我不想跟你浪费宝贵的时间了。”庄未太抬步想走,又不放心苏江沅一个人。出了事儿,他真是死一百次都不过。
庄未抬手,招呼一旁走廊上路过的侍应生过来。适应生一早就认出了庄未的身份,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欠了欠身,“庄特助。”
“嗯。”
庄未将苏江沅托付给侍应生,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他的胸卡,“这是温少的太太,照顾好她,出了事儿你担不起。”说完还没走,西装袖子却被苏江沅一把拉住,“庄特助你小看人,我说我一定能找到乐雪。”
苏江沅推开侍应生,站稳脚步拿出手机,“你等着。”
庄未头疼地叹口气,“少夫人,没用的。”
就在这时,苏江沅手里的电话接通,那段立刻传来了乐雪清甜的声音,“喂,江沅。”
庄未浑身一震,抬手过来就要拿走电话,“少夫人,让我跟她说。”
苏江沅眼明手快收回手,挂了电话。
庄未:“......”
苏江沅挑衅地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庄未,“给你接电话 凭什么 接了电话我有什么好处 ”
庄未拧眉。
怎么想,都觉得今晚这事儿蹊跷。
难道是......
庄未猛地看向苏江沅,一脸意外,“少夫人,难道是你 ”
苏江沅扬起傲娇的脸蛋,微微扯唇,不承认也不否认。
庄未当即一拍脑门,一切都明白了,“真的是你。”
以前总是听温少说,他家苏江沅是个宝。能文能武能歌善舞,最重要的是,她表面上看起来总是一副与世无害的小白兔的模样,但在她的身体里,永远潜藏着发掘不完的优点。
尤其是智商,分分钟都能提高啊。
庄未忽然间就明白了。
感情今晚的一切,都是苏江沅为了把他引出来布的局。来这儿之后又闹了一阵子,大概就是少夫人为了出自己心里的那口恶气,故意消遣他的。
靠!想他堂堂辛城温少的贴身助理,居然被一刚出大学的小丫头片子给玩儿了。
一世英名啊!
庄未陡然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意,蹭蹭蹭的窜到脑袋顶。
庄未脚底抹油,瞬间就想走。
“你觉得你能走得掉吗 ”
苏江沅双手环胸,凉凉地看着准备开溜的庄未,“庄未,我再不济,也是卫家小姐。今晚能让你来这儿,你以为我会就这么放你走 ”真是,好好说不停,非要逼她用智商。
这些孩子们啊,真让人不省心。
庄未听出苏江沅话里的威胁,心里自然明白也许在他四周在他外头,正有各种网已经撒开,就等着他往里钻呢。
“少夫人,何必这么对我......”庄未苦着脸,瞬间胆怂。
苏江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是你们先这么对我的。”说完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想走可以,留下你的一条腿。想将功补过,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机会。”
庄未衡量了得失,转身跟着苏江沅一路进了某个包厢里。
乐雪其实哪儿都没去,从头到尾一直呆在包厢里,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见庄未进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站了起来。
庄未眼见乐雪没事,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转眼心里却窜起一股更大的怒气。说到底,一个跟她上过床暧昧的男人,也比不过一个感情要好的姐妹,庄未面无表情经过乐雪身边,在苏江沅的对面坐下。
“你别怪她。”苏江沅看出庄未对乐雪的不满,主动开口解释,“是我找的她,跟她没关系。”顿了顿,苏江沅看向庄未,“再说,她也很担心你。”
庄未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但该有的骨气还是有的。
“少夫人,你就别费力气了。如今被你发现,我自然无话可说。可温少说了,这几天,他不想见你。你就是抓到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庄未大气凌然地说着,一副为了主子豁出去的样子,苏江沅看了顿时觉得好笑。
“你会不会太夸张 ”
庄未:“我为自己的立场表示自豪。”
苏江沅:“我和他是夫妻,我们的立场没有冲突。”
庄未顽固坚持,“不,夫妻一旦爆发矛盾,立场阶级就会划分。”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苏江沅扭头看向一旁一脸担心就怕他们打起来却又插不上话的乐雪,“乐雪,你先出去待一会儿成吗 我和庄特助有很私密的事情要聊。”
庄未嘴角抽搐,“少夫人,我们之间没什么可私密的吧 ”这话怎么听都有种浓浓的那啥在里头,乐雪误不误会他不知道,但要是被大老板听去,他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啊。
乐雪一脸心虚地看了庄未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抬步走了出去,顺道带上门。
“少废话。”苏江沅抬手将手里一个小小的U盘扔了过来,“其实我也不急,就是你现在告诉我温承御在哪儿,我见不见也得看自己心情。”见庄未一脸困惑将东西拿过去,苏江沅继续说,“这个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庄未握住U盘,满脸欢喜站起来,“少夫人,这就放我走了 ”
苏江沅点点头,一脸认真,“随时。”
庄未满心愉悦地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停住脚步,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劲,忍不住转身看向苏江沅,“少夫人,这里头是什么 ”
苏江沅闲闲地喝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解释,“也没什么,就是你以往的那些风流债。尤其是在后觉那阵子,长腿妹妹啊,性感尤物啊。啊对了,有个姑娘还跟我讨论了你们在房间里那点事的......姿势。”
苏江沅真是想想都臊得慌,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这种话,她打死也说不出口啊。
庄未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少夫人,你调查我 ”
苏江沅耸耸肩,报以温柔的笑意,“就像你们当初调查我和林睿尘一样, 手法一样,目的不同罢了。是吧 ”
庄未就跟被定了身一般,再也走不动了。
苏江沅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
庄未:“少夫人查这些做什么 ”
苏江沅:“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到了一定时间,找人找不到,万一又无事可做,我倒是可以拿来跟乐雪消遣消遣,”苏江沅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想乐雪对你的过去,一定很有兴趣知道的。”
庄未:“......”
他怎么能忘了!
他怎么能够忘了呢!
温承御和苏江沅到底是夫妻啊,所谓夫妻,怎么会没有相同的地方。就是原本不同,这么久了耳濡目染,她也会变成恶魔的啊!
庄未无语望天,叹口气走到苏江沅对面重新坐下,“少夫人,你想知道什么,你问。”
苏江沅把玩儿着手里的小瓷杯,认真看着庄未,“他怎么了 ”
庄未觉得,既然都倒戈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了。
“他受伤了。”庄未一脸严肃看向苏江沅,“枪伤。”
苏江沅双手撑住桌面,脸上血色尽失,“怎么会 ”
“裴煜城和宁之旋订婚当天,温少原本好好的去了现场。原本心情挺好,后来不知怎的又不好了。他约了景少一起飙车,后来,被人袭击了。”
苏江沅手一抖,手里的小瓷杯当场掉了下去。
看着苏江沅陡然变得惨白的脸,庄未才感觉心里的那一口恶气终于散了。
哼哼。
别以为只有你们夫妻才懂得如何在别人心口上捅刀子,谁不会啊!
想了想,庄未又继续补刀子,“伤在腹部,虽然不至于要命,但缝了十八针,失血过多。”说完瞥了一眼对面的苏江沅,后者不止手,就连身体都跟着抖了起来。
庄未的意思很明显。
一切源头,都在订婚宴上男人的心情不好上。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苏江沅但凡是有脑子,都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少夫人,这虽然不是什么意外,但温少出事,你着实逃不了责任啊!”让你们坑我,让你们坑我,这次要是不把你吓到一定程度,爷就不叫庄未。
苏江沅闭上眼睛,抬手用力压下心头的心惊。
庄未的话,字字像刀子。
其实不用庄未说,苏江沅心里也猜到了八九。
苏江沅坐不住,双手颤抖着用力按在桌面上,腿脚发软,想要站起来,手一松,身体又跌坐了下去。庄未眼明手快起身过去扶她,“少夫人!”苏江沅已经坐稳,闭上眼睛艰难喘息。
糟糕,刚才只顾着自己一时嘴爽,说的话有些过了。
“少夫人,你没事吧 ”
苏江沅艰难摇头,“没事。”
她摊开掌心,手心里满满都是汗。
枪伤。
车祸。
十八针。
失血过多。
那一个字眼,都让她的心肝抖上三抖,更别说,她已经有很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他现在怎么样 ”
“疼不疼 ”
“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
“还出血吗 ”
“有人照顾他吗 ”
庄未下意识放轻声音,打消继续折腾苏江沅的念头,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她,“少夫人,你别担心。温少情况还可以,缝了十八针,伤口又在愈合期,疼痛在所难免。景少说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而且景少的技术你完全可以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顿了顿,庄未稍显迟疑地补充,“事实上,温少不需要照顾......”
大概庄未这么说,苏江沅未必懂。
真正经历过黑暗的人,这些事情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真相其实就是,温承御除了苏江沅的“照顾”,压根不需要任何人。
苏江沅又气又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庄未你说的什么鬼话,他都伤成那个样子,怎么不需要照顾 !”吼完脚步一抬,转眼就朝门外走,“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庄未看着苏江沅快步走到包厢门边拉开门,没动。
苏江沅一脸焦虑看向里头,“庄未 ”
“抱歉少夫人,”庄未确实站起来了,但拒绝苏江沅的意思很明显,“告诉你这些事情,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至于其他,恕我无可奉告。”
苏江沅放在门把上的手一紧。
庄未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大有等着苏江沅开口求他的样子。
快求我,快求我,只要你开口求我,满足我想要傲娇一把拽一次的心情。少夫人,我就一定告诉你。
可等了半晌,却没动静。
倒是庄未先心急了,“少夫人,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
苏江沅松开放在门把上的手,转身重新走到庄未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挣扎起来,“我明白了,庄未,你先走吧。”
“啥 ”这下子轮到庄未震惊,外加坐不住了,“少夫人,你不打算见温少,就让我这么走了 ”
事情不该是按照这种剧情发展的呀
不应该是,苏江沅费尽心思找到他,从他嘴里得知温承御的下落,然后一脸担心外加满脸泪水跟着他去到温承御跟前。见温承御伤势不轻,扑倒人怀里一阵大哭,两个人和好如初,从此再也不提离婚的事儿。
可现实偏离的太厉害,庄未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谁告诉你,我要见他 ”苏江沅死鸭子嘴硬,一脸打死也不承认的表情,“庄未,我见过你了,乐雪你也找到了。”苏江沅看看时间,开口赶人,“时间不早了,你的老板肯定很需要你。庄特助,你该走了。”
他需要的是你!
庄未耐心咆哮,面上去不敢表现出来。
顶着满头问号,庄未站了起来,“少夫人,其实......”
苏江沅抬头瞪他,“庄特助,你话会不会有点多 ”
庄未:“......”
压下怒火,庄未转身抬步,顶着一晚上一无所获的心,很是忧伤的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眼又走了回来,一屁股在苏江沅对面坐下。
苏江沅:“......你还有事儿 ”
“少夫人,有个问题,我挺想知道的,你回答一下我呗 ”明明是轻松的口吻,配上的却偏偏是庄未不常见的严肃表情,就连苏江沅一时之间都被感染了,“你问。”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这次,我说的是如果。如果这次温少被袭击除了车祸,最后没有侥幸逃过,你会有什么想法 ”
苏江沅呼吸一窒。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在她的心里,她的温承御,一向无所不能强大到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苏江沅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意外,有一天温承御忽然间就从她的世界了消失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种生生要将骨和肉分离的感觉太疼太疼,以至于苏江沅根本不敢多想。
“没有如果。”苏江沅目光坚定,话却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阿御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庄未笑,知道她口是心非,“少夫人,我一直以为,在你知道之后,你会改变决定。”
苏江沅一愣,“什么 ”
“我以为,温少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少对你会有些触动。”庄未抬眼看向苏江沅,眼中隐藏了很多情绪,“我以为你会觉得,跟他比起来,你所谓的那些原则和坚持,还有你过不去的坎,都会变得不重要。”
苏江沅像是忽然被提点了一样,哑然间说不出话来。
她没反驳。
事实上,在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温承御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少夫人,一个人有你和没你是什么状态,你应该看得很清楚。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一个死去的人,值得你赔上一辈子的幸福,来困住你一辈子吗 ”庄未顿了顿,抬手喝了口茶,说的有点口干舌燥,“其实在我看来,你就是你而已。跟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我不知道你是太坚持,还是被什么人挑拨,所以坚持要离开温少。”
苏江沅沉默。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吗 温少对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温少若是因为母亲报复你,他大有一百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又怎么会费尽周折用自己一辈子的婚姻,来报复你 ”
苏江沅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看向庄未,他是怎么知道的。
“少夫人,你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不是吗 你这么坚持跟温少离婚,不就是为了你点可怜的自卑,为了自己心里跨不过去的坎吗 你什么时候想过,如果温少离开你,他会如何 ”
苏江沅心口生疼。
庄未知道苏江沅痛苦,更挣扎,但这种心情,除了当事人,旁人没法分担,“江沅,不是庄大哥说你。你说你明明挺聪明一姑娘,为什么到了这事儿上,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呢!没有什么,比温少更重要的,不是吗 ”
“没有什么,比温少更重要了吧 ”
“没有什么,比失去他更疼了吧 ”
一直到两天以后,苏江沅的耳边还一直回荡着庄未那句话。苏江沅不是愚钝之人,很多事情遭到提点之后,她总是会给自己更多冷静和思考的时间。
那晚她到底没有跟庄未回去医院,事实上,早在庄未提到景少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温承御在哪儿。
但她没动静。
她只是按照约定,把乐雪还给了庄未。至于两个人去了哪儿,她没过问。
第二天,乐雪回来,几次三番想要跟苏江沅提起温承御的事儿,都被苏江沅条巧妙避开。
她像是往常一样,按时上下班,迎接孩子们,送走孩子们,兢兢业业,不迟到不早退。作息规律,饮食健康。言谈举止没有失魂落魄,行动做事没有半点差池。
唯独不提温承御。
像是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下了课,闲来无事,苏江沅很是无趣的趴在书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给自己养的几颗多肉植物浇花。乐雪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站在苏江沅身后喊了一声,“江沅。”
苏江沅手一抖,手里握住的小小花洒一歪,苏江沅被喷了一脸。
“噗——”
乐雪手忙脚乱抽出之际胡乱给苏江沅擦脸,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江沅擦了脸,抬头白了一脸无辜眼睛却闪烁着调皮光芒的乐雪,“我哪天如果猝死在幼儿园里,不用怀疑。乐女士,一定是被你吓死的。”说完苏江沅仔细想了想,又补充到,“也对,你跟庄未那家伙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沾染上些恶习也是可以理解的。”
面对苏江沅的故意扭曲,乐雪一脸红热地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胳膊,“那么出神,难道在想事情 ”
苏江沅摆摆手,又一脸懒洋洋地趴回桌子上,“没有。”
口气轻松,眼神坦然,没有一丝沉闷压抑的情绪在里头。乐雪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苏江沅的额头,“不烧啊——”苏江沅一把拍掉的手,“拜托,我好得很。”
乐雪这就不明白了,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苏江沅,“江沅,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
“担心什么 ”苏江沅一脸蒙圈。
乐雪有点无奈,总觉得这丫头应该去拍戏才对,“温承御已经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了,中弹哎!枪伤唉!十八针哎!你居然无动于衷!”
苏江沅眨巴着水汪汪可爱的眼睛看着乐雪,“我知道啊,我也知道他很疼,可是我去了也没用啊!”
乐雪:“......我真怀疑你对他到底是不是真爱 ”
苏江沅:“我当然爱他。”
“......”
乐雪困惑不已。
总觉得这几天的苏江沅就跟吃错药似的,精神活力,元气满满。但好歹是在丈夫温承御住院期间,这种表现,会不会太不应该了,“苏江沅,你这种反应,不知道的会以为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你男人,而是你的杀父仇人!”
苏江沅满脸黑线,“......”
下午一下课,乐雪就冲进办公室里急急地收拾东西,苏江沅还在自己的慢节奏里,见乐雪走的匆忙,忍不住抬头问,“乐雪,你要去哪儿 ”
乐雪收拾完东西,将背后背上,给了苏江沅一个甜美的笑容,“庄未过来接我,温少都住院好多天了。作为......他曾经帮过我很多,哪怕是作为路人,我也应该去看看。”乐雪话里有指责意味,苏江沅自动忽略掉,“哦,好的,你路上小心。”
转眼旋转椅一摇头,苏江沅开开心心和身边的同事聊天去了。
乐雪:“......”
忍着满腔的郁闷,乐雪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沉不住气,转身走到苏江沅的跟前站住,“江沅。”
苏江沅正跟同事聊的火热,乐雪声音小,压根没听见,“那倒不是,我跟你们说啊......”
乐雪深呼吸,抬手弯指在苏江沅的办公桌上扣扣两下。苏江沅回头来见是乐雪,一脸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
“江沅,庄未的车子就在外头,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连乐雪都知道,温承御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苏江沅。
苏江沅连想都没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关系的,乐雪,你们去就好了,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呢!”
乐雪:“......什么安排 ”
苏江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逛商场。”
乐雪一副见鬼的样子看了苏江沅半晌,半晌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现在的苏江沅,她如今是怎么都看不懂。
病房里,温承御看完最后一份资料,抬手交给庄未,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冷不丁地,温承御扫了一眼站在庄未身边一脸局促的乐雪身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庄未和乐雪都同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冷气,从身体四周嗖嗖嗖地将他们包围起来。
冷气因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乐雪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往前站了站,“温先生,我......替江沅来看看你,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不知道这么说,能稍稍让温少爷的心情好一些,也顺便就降低苏江沅的冷清指数。
替
温承御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妻子看望自己的丈夫,已经需要别人说什么了
是个小混蛋自己不想来吧
思及此,温承御眸光暗了暗。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小妻子。
但如今看来,到底不是。
他料定她会着急伤心,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会在得知他出事之后不管不顾一路来找他。
但事实并非如此。
距离他受伤到现在,整整九天过去。
他的小妻子,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将他遗忘了个干净。
心口处一阵一阵的抽痛,再冷漠再强大的人,也不会感觉不到疼痛。
“乐小姐,我太太最近过的如何 ”
乐雪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江沅她,挺好的......而且工作特别积极,比起以前更精神了些,”乐雪几乎是下意识地秉承了以往对温承御的汇报,总是希望把苏江沅最好的一面说出来。
但说完,她就后悔了。
仅是不同往日,她怎么就这么笨。
温承御笑,“乐小姐有心,我太太平日里麻烦你照顾了。”
乐雪点点头,看看庄未阴沉的侧脸,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原本是好意来着,却不曾想办了坏事。
但到底没表现出来,“乐小姐有心了,”转眼看向庄未,“庄特助,送乐小姐回去。当然,我不介意你们一起回去。”
乐雪一脸通红,却也不好说什么,眼见温承御脸色不好,“那温先生,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庄未抬步转身,淡淡的扫了乐雪一眼,“温少,我送她下去,马上回来。”
两个人一路出了病房门。
温承御动作迟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慢慢下床,缓步走到病房巨大的落地窗边。此处是最高点,从他的地方看下去,一切都变得渺小卑微,如同有些人的感情。
伸手点了一支烟,时隔太久,熟悉的烟味却让温承御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凑到嘴边,却停了下来。
只一秒,便送进了嘴里。
以前,总有人小混蛋在不停地跟他说,不许这样,对身体不好。不许那样,对身体不好。
他对那些霸道的啰嗦和命令,却很是受用。即使当时得到的感情回应不算多,但他却知道,他的小妻子在一点点向着他的心在靠拢,给他回应。
到了后来,他戒了烟,断了咖啡,饮食健康,作息规律。
那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小妻子在爱他。
可是这会儿,这样谨慎只为了让某个人安心的情绪,似乎完全没什么必要了。
他是温承御。
一直以为经历那些黑暗,他对任何事情都把握得当,永远可以最先一步料想到后果。
可他的小妻子却给他了上了课。
曾经哪怕只是微微有些胃疼,都能让小妻子担心的整夜合不上眼的时候,似乎过去了。
被玻璃和子弹同时伤到的伤口,忽然间变成越发疼痛,一阵一阵越发揪心。
很多年了,温承御甚至觉得自己都体会不到什么是疼的滋味了。
如今想来,他还真得感谢自己的小妻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伤的值得,若是能因此换回小妻子的决心,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可谓曾想,他的小妻子却在用这样一种方式,让他看见她势必要离开他的决心。
她根本不在乎。
他真的挺想问一问,如果他那会儿刚好被人打到脑袋,血肉模糊,无法生还。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费尽心思只为离开他。
一个活生生人,一份感情,到底抵不过她心里的忌讳。
呵!
他庄未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温承御站在落地窗前落寞的身影。
这样的温承御,庄未只见过一次。那就是他在回国之后,得知苏江沅已经有了男朋友林睿尘,并且决心要逼她嫁给她的时候。
温少这样,难不成......
“温少!”庄未几步走上前,神情从没过的凝重,“乐雪说的也不能全都信,有时候肉眼看到的,也不都是真的。”再说,庄未一向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聪慧温暖如同苏江沅,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某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肯定和温承御有关。
只是......
“庄未,”温承御忽然打断庄未的话,沉声吩咐他,“去查查,看看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
庄未应了一声,抬眼想要从温承御的脸上看出某些决定,迎面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果然是一对儿妥妥会伪装的夫妻,真是服了!
苏江沅没有撒谎,她确实在下班之后,一个人去了了商场。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纯粹的娱乐消遣消费。
她在商场门口下了车,人还没走进去,冷不丁瞥见了商场附近一个大型的美发沙龙店,脚步顿时就有点犹豫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乌黑的头发,长长的波浪卷一直散落到将近腰部。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长情的人,她倒是没觉得。她唯独觉得自己长情的,就是自己一头海藻般的长发。
从高中时候起,这一头乌黑的发卷似乎都没有剪过。
苏江沅仔细想想,挺懊恼,她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子见人。
咬了咬牙,苏江沅心一横,抬步进了美发店。
剪发的师傅将她迎进店里,洗了头吹了头发,最后握住她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频频叹息,“这么好的头发,剪了真的可惜。”说完从镜子里看着苏江沅明艳艳的脸蛋问,“小姐,要全部剪掉 ”
苏江沅想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她抬手比划了那么一下,“这么点就可以啦。”她还不习惯彻底的短发,跟人在一起,若是一不小心疯起来,怕被人误会是那啥跟那啥。
不好。
师傅点点头,剪刀刀起刀落,咔嚓咔嚓一阵子,乌黑的发丝在苏江沅的眼前一缕接着一缕飘落。
她不觉得可惜。
“小姐,不心疼 ”
“不心疼。”
“我妻子也有像你这样一头长发,若是剪短,可就没你这么淡定,怕是要哭鼻子了。”
苏江沅,从镜子里看到剪发师傅提起自己妻子时候满眼的温柔,轻轻笑出声,“不过是一缕长发而已,再怎么样,也比不过你妻子有你这么好的老公不是 ”
师傅抿了抿唇,苏江沅的话也不知道让他想起了什么,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剪完头发,师傅扶着苏江沅的肩膀将她对着镜子,让她也让自己很是满意地看着为苏江沅打造出来的华丽发型,“苏小姐您看,还满意吗 ”
苏江沅点点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开,“满意,很满意。”没有了往日长发的累赘,此刻只微微及肩的微卷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活力又可爱。
“您满意就好。”师傅裂开嘴巴笑笑,话音落,却眼见苏江沅利落地弯腰对着镜子,三下五除二将披散的头发变成了很是随意的丸子头。
剪发师傅:“......”
苏江沅很是满意的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神饱满且活力张扬的自己。
对于自己的忽然而来的改变,苏江沅异常庆幸自己的决定。
“师傅,谢谢你,我今天真开心。”她对着剪发师傅满是黑线的脸甜甜一笑,拎着包包转身走人。
剪发师傅凌乱不已,“......”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出了美发沙龙,苏江沅直奔商场,一头扎进了衣服和鞋子的购物区里。
半个小时之后,苏江沅和服务员通知站在了试衣镜前。
“小姐,你穿这个衣服真合适。不多不少,刚好衬托出你的气质。”
苏江沅又顺着服务员的视线低头看了看。
一袭鹅黄色的及膝长裙,曲线分明,将苏江沅原本就好的身体线条衬托的更加完美,却不张扬,配上她刚新鲜出炉的丸子头,搭配上脚底的小坡跟皮鞋,几乎整个人都洋溢和挡都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连苏江沅都有些意外。
也许是跟自小呆在卫家有关系,苏江沅的性格一直不张扬不明快,时时处处提醒自己说话做事要适当。而这些性格,实则都表现在了她的穿衣风格上。
黑,白,灰,最过分的颜色,也就是她最爱的蓝色。
除此,如无特殊需要,她在穿衣上,尤其是穿衣颜色上,从来不会花费过多的心思。
此时此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江沅觉得有些陌生。但对于这样陌生的自己,她却怀着异常兴奋和飞扬的心情。她从来不知道,曾经过分自卑和谨慎的苏江沅,并不是她自己。
她也可以张扬,可以明快。可以,不顾一切。
将自己从头到尾重新包装过一边,苏江沅整个人都像是从身体到内心被狠狠洗涤过一遍似的,通身舒畅。
出了商场,苏江沅打车一路直奔卫家。
卫老爷子吃饱喝足,正跟老卫在花园里头散步,一听说苏江沅回来了,转身几个踉跄,一路奔回大厅。
然后,直接被吓了两吓。
一吓,是苏江沅忽然回了卫家。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寻味的事情。苏江沅自从知道自己所谓的身份之后,总觉得卫家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不堪的回忆牢笼似的圈着她。她想躲都躲不开,如今躲开,又怎么舍得回来。
为此,卫老爷子还一度伤神,大概觉得以后不能在卫家见到宝贝儿孙女,一连好几天茶饭不思。后来还是在老卫“老日方长”的耐心劝导下,才豁然开朗。
二吓,是苏江沅和往日的巨大不同。
其实,女孩子嘛,偶尔换个造型什么,很正常。苏江沅有改变,卫老爷子也是打心眼里感觉高兴。可正因为苏江沅改变的太过彻底,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关键的不是形象,而是苏江沅嘴角隐约的笑容,和眼睛里的明快。
这样的苏江沅,像是跟过去的自己做了一个巨大的告别,如今,她脱胎换骨,压根不可同日而语。
“爷爷,我脸上有东西 ”
两个老人家急忙摇头,卫老爷子最先开口,还有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
“丫头,你真的愿意回来了 ”
苏江沅一脸无语地瞅了老爷子几眼,“老爷子您真逗,这里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难道是,爷爷你不欢迎我 ”
卫老爷子又是一愣,半晌面上一喜,当即就要老泪纵横,苏江沅当即打住,“爷爷,今儿是个好日子,您可别没事招我眼泪啊!”
身边的老卫发出了短暂的笑声,“就是老爷,小姐这么高兴,你别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说着话,到底是没忍住多看了苏江沅几眼。
到底是不一样了。
从衣着打扮到行为举止,最后一直到明亮的双眼里。他家小姐似乎在用一种异常健康的方式,试图摆脱过去对自己的枷锁,一点点让自己释放,只做自己。
老卫想着,眼眶忍不住一红。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是真的。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挽着老爷子的手,苏江沅异常亲密地跟两个老人话家常,南来北往,什么都说。转眼到了花园里,苏江沅抬手摸摸自己的肚子,里头正呼噜呼噜发出抗议的饥饿声,她有些不好意思转脸看向卫老爷子,“爷爷,我饿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丫头想吃什么 ”
苏江沅认真想了想,“我想吃赵妈做的花生红枣粥。”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爷子点头,招呼佣人去吩咐。
眼见孙女转变这么大,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是谁让她有了改变,但心里到底畅快,拉过苏江沅的手,轻声叹息,“爷爷一直以为,你会因为介意......”
老卫赶紧往前一步,站在老爷子身侧假装咳嗽。
老东西,话音才刚落,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爷子人老脑袋慢,被老卫这么一提醒,当即就止了话茬,没了声响。
苏江沅扫了两个老头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爷爷,卫叔叔, 紧张什么,我什么都不介意。”她顿了顿,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们不都说了嘛,她是她,我是我。除了她生了我这个事实,是我无法改变之外。我这二十年的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
老爷子和老卫一愣。
苏江沅喝了口茶,继续说,“养了我的是卫家,我的亲人是你们不是她。给了我婚姻的,是阿御,不是她。我为什么要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是为了替她赎罪。爷爷,我什么都没做,我没错,我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
老爷子和老卫频繁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对对对,丫头说的对,就是这么理儿。”两个老头眼睛都亮了,像是身处黑暗终于见到了曙光一样。
苏江沅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完了又仰头喝水。
老爷子老怀安慰,“真是不一样了,丫头,爷爷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这么想,这辈子真是值了。”
“爷爷,瞎说什么呢!”
老爷子呵呵直笑,一边端着杯子抿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江沅身上。
到底是跟以往不同了,老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佣人很快将做好的花生红枣粥,因为天气炎热,细心的赵妈还特意给苏江沅冰镇过之后才送来。吃进嘴里,冰凉香甜的口感,让苏江沅顷刻间食欲大增。
老爷子看着苏江沅对着一碗粥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丫头,平时那臭小子都不给你饭吃的吗 ”
苏江沅一愣。
老爷子的心头一咯噔,下意识以为两个人的婚姻危机还没解除,当即闭嘴,端起茶杯猛灌茶,只当自己没说过。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回答,“不会啊爷爷,除了那次意外,阿御只会把我养胖,不会虐待我的。”
老爷子一听有戏,回头看了一眼老卫忍不住偷偷笑了。
照着意思,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也解决了
也对,丫头这么聪慧的姑娘,自己都想通了,没道理不跟自己的老公和好的。
苏江沅埋头又猛灌粥,吃的津津有味发出清脆的声音,引得老爷子频频皱眉,不知道还以为这丫头饿死鬼投胎呢,“你慢点吃。”
苏江沅吃着饭,含糊不清地应了句,“嗯......阿御最近忙......”温承御受伤的事情,就是不用想,也不会让多余的人知道。更何况是枪伤,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温承御断然不会把自己的状况放出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要找而不是见的原因。
老爷子若是知道,必定又是一番纠葛。
花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苏江沅埋头呼噜呼噜吃粥的声音。
老爷子和老卫见苏江沅吃得香,不好意思一直打扰,加之心情又大好,于是就两个人聊了起来。
“老爷你别说,我还真是挺喜欢小姐如今这打扮。跟之前比起来,简直不要好太多。”
老爷子点头,只差没有抬手捋胡子了,“嗯,我也这么想。年轻人嘛,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现在多好,朝气蓬勃,花红柳绿的。”
花红柳绿......
苏江沅用力咽了一口粥,差点被噎。
亏你老人家想得出来。
老卫一本正经又看了苏江沅一阵子,赶在碗底露出来之前再次开口,“我觉得小姐过去和如今的变化,可以这么形容。咳咳.......”老卫忽然轻声咳嗽做严肃状,一旁的老爷子很是配合地抬头去听。
就连一只低头吃粥的苏江沅都忍不住停了下来,含了一口粥在嘴里,抬头聆听。
“这么说,小姐以前像是枯叶蝶,现在......就像是花蝴蝶。”
纳尼
枯叶蝶
花蝴蝶
“噗——”苏江沅一口粥之间喷了出来,直接散落在爷爷端着的茶杯里,和他的......胡子上。
苏江沅急忙起身,抽了纸巾胡乱给满脸黑线的爷爷一阵乱擦,“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卫叔叔这到底是什么文化啊
还是说,年轻的时候琼瑶阿姨的爱情没少看吧
真能比喻!
吃了饭,苏江沅扔了手里的碗,抬脚直奔厨房,说是要好好跟赵妈切磋切磋厨艺,以后要做给一家人吃,不等老爷子开口,转眼就不见了人人影。
老爷子看着苏江沅消失的背影,不停努嘴,“哼,臭丫头,我看是做给她老公吃的吧,我这个老人家,哪儿能享到她的福气啊!”但到底,老爷子心里宽慰的很。
一路波折,就在他都觉得一切走到了死胡同的时候,他的江沅丫头茅塞顿开,给了自己也给了所有人机会。
真好。
老爷子背着手,一路慢悠悠在花园里踱起小步,“这以后,我就安心地只等着抱我的小曾孙喽。”
老卫跟在身后,不停泼冷水,“老爷,你好像忘了什么 ”
“什么 ”
老卫继续泼冷水,“少爷说过,他和小姐的孩子,只能姓温。所以,你要抱得,很可能是外孙......”
“......你个老不死的,滚蛋!”
老卫滚不走,依旧泼冷水,“还有,老爷你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情。你答应过小姐,半年之后,你要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告诉她。你说过,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你忘了 ”
老爷子怒气上窜,抬脚就去踹老卫,“老东西,你特么的......哎!”真头疼了,老了老了摊上一堆事儿,真没一天让他省心的。
另一边,苏江沅呆在厨房跟赵妈聊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才卫家厨房里出来。连照顾都没打,直接一溜烟跑了。
一路打车回了温宅。
半个小时之后,乔装打扮过的苏江沅再度从温宅走了出来,抬手拦了车子,直奔医院。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夏日里外头的闷热,和里头的清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丸子头,鸭舌帽,简单T恤,牛仔裤,帆布鞋的女孩出现在大门口,鬼鬼祟祟绕了一圈之后,转眼进了电梯,直奔顶楼。
晚上十点,顶楼的走廊里格外安静。苏江沅蹑手蹑脚走在上头,就跟做贼似的,觉得每一步都给外虚浮,异常不踏实。
但谁让她胆怂呢。
一开始不见纯粹只是因为没想好,如今她下了决心也想好了,却又开始担心,因为自己之前的漠不关心和疏离,那个男人是不是愿意见她。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还没想到,要怎么面对他,跟他坦然自己的心境。
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苏江沅很是苦恼地在心里下定义。
她停在距贵宾病房不远处的地方,竖着耳朵仔细想要听到些里头的动静。奈何贵宾并病房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除了静音还是静音。
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打开,苏江沅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跳起来一路跑到走廊尽头,一手攀住窗户边,一手抬起来,时不时给自己的脸颊扇风,做出一副很热啊很热的样子。
景柯良最先从里头走了出来,一边回头跟身后的庄未交代,“明天上午我会安排做次检查。”
庄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两个男人相互点头,一个向外,一个向内走,却几乎又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躲在走廊那儿鬼鬼祟祟的人。
顶楼特别设定的VIP病房只有四间,除了温承御所住的这间,其他的三间都是空置的。景柯良特意给亲朋好友准备的病房,但用不上,他确实开心。
所以,事实就很明显。
若是探病,目标也只有温承御一个。
若不是,窝在走廊那儿的家伙还真不是一点两点嫌疑那么大。
两个男人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给了彼此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景柯良转身走了,庄未转身进了病房,随手关上大门。
“砰”的一声,那声响简直震的苏江沅小心肝抖上三抖。
她抬手压低帽檐,忍不住偷偷抬头扫了一眼,见景柯良正朝着自己身边走过来,当时吓得脸色大变,赶紧回头,只差没有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喂,这位女士。”景柯良在她身后停了下来,语气听着不是很友善,“你在这儿......”
苏江沅窝在窗户上,闭上眼睛咬着牙,心里一直在默念。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身后的景柯良米眉头一皱,盯着跟前女人纤细的脖颈看了半晌,眉眼一亮,转眼苏江沅就听到他用陡然变得温和关系的语气说,“很危险,小心。”
苏江沅对着窗户外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出来。
还好,还好。
“谢谢,我会的。”苏江沅刻意沙哑着嗓子回答。
她掩饰的如此明显过,过去的形象一去不复返,她真不相信,她都这样了还能被人认出来。
“不客气,注意安全。”景柯良说完,再度扫了苏江沅一眼,转身进了电梯。
苏江沅从窗户那儿折返回来,刚松一口气,贵宾病房的大门又一次打开。
她一脸欲哭无泪地扑向窗户口。
她真的只是想见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怎么这么难
谁知后头没了动静。
苏江沅一转身,正好看到庄未转身朝着另一侧走廊尽头走去,转眼就进了电梯,没了人影。
苏江沅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确定再也没有其他人,拔腿朝着病房就奔了过去。
上天助她,连门都是虚掩的。
透过虚掩的房门,苏江沅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温承御。心里的某种情绪即将倾斜而下,苏江沅用力压下,大眼睛在室内瞟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床上的温承御显然睡着了。
苏江沅这才推门进去。
心里所有的情绪顷刻间倾巢而出,再也抵挡不住。
她走到床边,借着室内橘黄色的灯光去看床上的男人。
他瘦了。
因为受伤和失血过多的原因,一张脸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惨白。都这么多天过来,一点健康的神色都没有。
苏江沅抖着手,颤巍巍掀开穿在温承御身上略显突兀窄小的病服,男人古铜色肌肤的腹部,一条长长的缝合伤口赫然跃进眼里。可怕的,蜿蜒在温承御的腹部。
苏江沅轻手轻脚放下病号服,抬手捂住胸口。
那儿早就疼的不成样子。
伤口那么长那么深,她的阿御一定很疼很疼。
这些日子,她一会躲着不见他,他一定很气很气。
他肯定以为自己是要躲起来以此来跟他厉离婚,心里一定很难过。
苏江沅忽然哭了起来。
满腹的心疼和内疚,密密麻麻像是藤蔓一样朝着她袭击而来,她好想好想扑到他身上,告诉他。
这些日子,她比谁都要想他,念他。
可是她没想好。
在她没有想到做决定之前,她不能来。
她时常担心,她的阿御伤口会不会有问题,有没有吃好,有没有休息好,她不在,那些笨手笨脚的男人能不能把他照顾好。
一点点,像是蚁虫般啃噬她的心。
他不痛快,她又何尝好过过
“阿御,不要生我的气,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她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好想好想过去握住温承御的手给他温暖,但又不敢,生怕吓到男人惊醒了他。
因为庄未的一席话,她像是忽然间才了解自己。
什么该死的身份,什么该死的自卑,一旦跟她的温承御比起来,什么都会变成不重要。
这样的道理,苏江沅也是刚懂。
她是苏江沅,即使是那个人的女儿又如何 她终究不是她,压根没有必要为了她犯下场错误,用自己的婚姻幸福来买单。
再说,她自认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凭什么不能拥有温承御,凭什么不能拥有幸福。
庄未说得对,她是该为了两个人婚姻,两个人的幸福做些事情才是。
只要他们家阿御认定她,要她。那么,风言风语又如何 身份质疑又如何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代替那个人补偿阿御的方式,那她就赔上自己的一辈子,陪着他,给他一个家,一群孩子。
茅塞顿开的苏江沅,陡然间像是被醍醐灌顶,刹那间清明起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这样的道理,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想通。巴巴的守着自己的身份不放,她是苏江沅啊,温承御心甘情愿娶的温太太,跟旁人,又什么关系呢!
她还想说话,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声响,似乎是人的脚步身。
苏江沅不敢多做停留,起身弯腰低头,在温承御的脸上飞快一吻,转身压低帽檐急匆匆出了病房。
她窜进对面的楼梯间,回头刚好看到庄未从走廊尽头快步走了过来。
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转身从楼梯一路走了下去。
阿御,你等我,等我彻底安心来找你。
庄未推开门进去,温承御已经醒来,斜靠在床头,抬手摸着自己的一侧俊脸,嘴角微微勾起。
“温少,脸疼 ”
温承御一记冷眼杀过去,庄未后背直接窜起凉意。他咽了咽口水,直接汇报,“少夫人走了。”
“嗯。”温承御应了一声,嘴角的弧度不减,看的庄未一阵恶寒。
这时,后头跟过来的景柯良推门而去,扬了扬手里的U盘,“找到了。”庄未狗腿外加好奇,立马搬来椅子跟两个男人拉近距离。
景柯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电脑,将U盘放入USB接口的时候,忽然想起在监控画面里看到某个画面,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温少你别说,我现在发现你这个小妻子真是个宝。总有让人惊奇的一面,生活乐趣穷啊!”
温承御不说话,凉凉的看了景柯良一眼,后者嘿嘿一笑,动作迅速地打开电脑。
电脑的画面里,从医院大门口的入口,到大堂,再到电梯口,一直到后来停留在了温承御的病房门口。某个女人一路跟做贼似的,小碎步很快,纤细的身影微微猫儿着,生怕别人没发现她似的。
事实上苏江沅伪装的还算可以,只是她大概在心急的时候,忘了医院还有监控这么一说。所以,即便她后来着实隐藏的很好,她还是忘了。在进入住院部的时候,她有片刻微微抬高帽檐,抬头看了看顶楼的位置。
就是这么一看,完全出卖了了她。
景柯良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最先笑了出来,“讲真的阿御,如果你媳妇儿今儿不是露个脸,我还真是认不出来。”全身上下,打扮行为,除了改变不了的一张脸,苏江沅真是找不到和之前太多相似的东西。
庄未也同样表示赞同,“我也这么想,而且我特别好奇少夫人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将手里的调查资料递给温承御,庄未也笑,“上班,下班,逛街,睡觉,一切都很正常。”可就是因为这样,如今的苏江沅才让人觉得不正常,“她甚至记得逛街之后,回去卫家。但到底不知道来医院......”
来医院看温承御这种话,庄未到底不敢说。
“行为意识反差太大,我都有点不能接受。”
温承御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听着庄未说完,嘴角勾了勾,“她回卫家了 ”
庄未点头,“就在来之前。”看向温承御,庄未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温少看出少夫人的意图来了 ”
要么压根不见不问,要么就偷偷来见,这苏江沅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反常啊。
温承御没吭声,抬手将电脑还给景柯良,应了一声,“嗯,大概知道。”
“那你说说呗,我正纳闷呢!”
“不说。”温承御拒绝的干脆。
景柯良和庄未同时:“......”
温承御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靠在床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完了转脸看向景柯良,“阿良,给我换地方。”
景柯良一愣,压根还没反应过来,“你这是被虐后遗症,你家媳妇儿好不容易找来了,你要换地方 ”
温承御很坚定,“对,换地方,就今晚。”
换地方倒是没问题啊,可景柯良就是被这夫妻两个整的有些精神错乱,“我说温少,你好歹给咱们透个风,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温承御弯起嘴角,终于笑了出来,口气却恶狠狠的,“教训她,给她长点记性。”
景柯良:“......温少,你真的......好贱!”
“谢谢夸奖。”
“......”
苏江沅做了一夜好梦。
在梦里,她梦到她和温承御恩恩爱爱生活了一辈,子孙满堂,美满幸福。
再然后,她就笑醒了。
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苏江沅伸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掀开被子下床,一路走到洗漱间。洗了脸,将自己从上到下收拾的朝气蓬勃,苏江沅看着镜子里一身明快的打扮,裂开嘴巴嘿嘿笑了。
收拾完毕,苏江沅找到钥匙进了书房。
昨晚思索再三,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其实话说回来,也不算是决定,不过是早些该做的事情,如今放到现在做罢了。
她输入密码,又用钥匙打开保险箱,将里头的蓝色丝绒盒子和红色丝绒盒子拿出来打开。从蓝色丝绒盒子里拿出戒指,将自己手上的戒指拿下来放进去,将盒子里的戒指套在手指上。
领证当天,温承御就将戒指给了她。不过是她后来觉得戒指意义重大,不敢带。如今想来,也没什么不能带着的。戒指有故事,但温承御又给了她,说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定可以承载这样的故事。
这样想着,苏江沅放了心,抬手对着头顶的光线,对着发出冷色光芒的戒指咧嘴笑笑。
“阿御,我戴上了哦,看你以后还怪我。哼!”
然后又从另外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支异常珍贵的玉镯,小心翼翼套进自己纤细的手腕上。不大不小正合适,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是注定,你躲不开,就一定要认真面对。
苏江沅抬起手,用异常庄重严肃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妈妈,虽然我不知道你赞不赞同我做阿御的媳妇儿,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那个人不能接受我。但是,我会努力做给你看。我一定可以,给咱们的阿御幸福的。”
吃了饭,苏江沅打了电话给宁之旋,约了个见面时间,打车一路直奔目的地。
宁之旋一见着苏江沅,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江沅看了半晌,终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惊呼声,“苏江沅,这还是你吗 ”
整个一从头到尾大换血啊。
头发剪短了些,波浪卷的微长发束起来,发尾微微翘起,伴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的,格外调皮可爱。一身水蓝色长裙,将她纤细的小身材显得更加苗条。
最关键的是,这丫眼睛里明快灿烂的笑意。
宁之旋莫名觉得这丫头陡然间明艳艳的有些刺眼,“我说苏江沅, 你这是跟温少爷离婚,这会儿正热恋的节奏 ”
苏江沅白了她一眼,也不生气,兀自在宁之旋跟前转了一圈,“你觉得我这样,阿御会喜欢吗 ”
宁之旋忽然觉得,这丫头不仅漂亮了,连脸皮都变得厚了。
“苏江沅,你丫还要不要脸啦 ”
“不要。”苏江沅双手缠着宁之旋的胳膊进了咖啡厅,“只要我家阿御喜欢就好了。”
“......”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宁之旋喝了口咖啡,抬头忍不住多看了苏江沅几眼,“看这样子,温太太这是想通了 ”
苏江沅一脸蒙圈,“想通什么 我和我家阿御一直很好啊,夫妻间闹别扭,多正常的事儿啊!”她说的理所当然,宁之旋差点就要这么想了,“最好是这样。”
替她高兴的同时,宁之旋不忘提醒她,“我很高兴你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但江沅,如果你纯粹只是为了温少爷,那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苏江沅一愣,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旋,我可没那么伟大。”
见宁之旋看着自己不说话,苏江沅一脸正色回应,“我一直到最近才明白一个道理,以前我就是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那种生活方式太压抑,没有自我。”苏江沅抬腿交叠在一起,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神色坦然轻松,“其实说白了,我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我也喜欢明艳欢快,喜欢洒脱不羁,我也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宁之旋一愣,“你居然能想明白这些。”
苏江沅只当她是夸奖,一副一点都不难的表情。
宁之旋终于放了心,挑挑眉头看向苏江沅,“告诉我,是谁让你忽然间想通这些道理的 改天我请吃饭!”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明白的道理,遇到了一个人之后就能改变。
想来,爱情的力道果然是伟大的。
苏江沅耸肩,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宁之旋白了苏江沅一眼,“小样, 瞧你得瑟的,小心你家温少爷不要你。”
苏江沅像是忽然见被人戳中软肋一样,瞬间跟蔫了的白菜似的,附身趴在咖啡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是这样,那也不怪他。”
宁之旋吓了一跳,“我猜中了 ”
苏江沅想了想,将温承御受伤和受伤之后,她对他不闻不问不理的事情都跟宁之旋说了。
宁之旋一拍桌子,“我靠,真想不到啊!居然有人不要命,敢对温少爷下黑手。”说完语气一软,有点同情得看向苏江沅,“不过苏江沅,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是要反思要闭关,也不能当你家温少爷不存在,就这么晾子在一边啊。”
宁之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才刚夸完你。如果是我,直接一份离婚协议书伺候你!”
苏江沅越挺头越疼,干脆摆摆手阻止宁之旋继续说下去,“好了,阿旋,革命尚未成功,小同志会努力的。”她说完艰难地直起身,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褐红色盒子递给宁之旋,“喏,给你的订婚礼物。你们决定的日期太赶,临时定做,有点来不及,别介意啊。”
宁之旋挑眉,“哟,小姑娘还挺有心。”
简单贵气耀眼的款式,宁之旋一眼就喜欢得紧,收了礼物,宁之旋还是不忘在苏江沅的心口上捅刀子,“你要是对你们家温少爷这么上心,你就不会跟现在似的这么苦恼了。”
苏江沅用下巴磕在桌子上,无言以对。
半晌,她忽然站了起来,拎包就要走人,“我先走了。”
“不一起吃饭吗 ”
苏江沅抬手挥挥,脚步迅疾地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不了,礼物送到了。现在,我要去找我家阿御了。”
宁之旋:“......”
是谁当初嫌人家跟个厚皮膏药似的一直粘着她
现在又是谁,跟个被分开的连体婴似的,一分不见,就急的跟什么似的。
人啊,就是贱啊。
不给你点教训苦头,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最好最值得珍惜的!
苏江沅一阵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这一次,她下定了决心,自然也就不需要鬼鬼祟祟偷窥了。一路冲进去,又风风火火进了电梯,出了电梯,苏江沅直奔贵宾病房。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苏江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推门进去。
“阿御......”
室内空无一人。
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软榻上,沙发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样跟人有关的东西。窗户打开,风从外头灌进来,冷飕飕的。
如果不是昨晚苏江沅来过,确认温承御就住在这儿,她甚至以为这压根没人来过。
唯一一个可能,就是人走了。
话句话说,就是换地方了。
换地方......
苏江沅双腿一软,扶着门大门的手一抖,差点跌坐在地板上。
她靠着门板,颤抖抖摸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电话里冰冷的声音一再提示她已经关机。
她不死心,关了电话又给庄未打电话。
对不起,无人应答。
她咬着牙,最后又给知情的最后一个人景柯良打电话,那头给她的回应,依然和原来一样。
他不知道人去哪儿了,真不知道。
苏江沅的心哇凉哇凉的,一路沉到谷底。
她就是再傻,反应再迟钝,这个时候她也该明白过来了。
昨晚她来这儿的事情,他都知道。
就是因为她来过,就是因为他知道她来过,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换了地方,为的就是要避开他。
她可不认为,温承御会矫情地以为怕她看见他的伤口伤心掉眼泪。更多的,只有一个说法。
他不想看到她。
他终究是气她,恨她。
漫长的十天,他中枪负伤躺在医院里,她却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生活稳定,身体健康,无忧无虑。
怎么会不难受。
他被伤的是身体,可她伤他的,是心。
苏江沅浑身无力的靠在地板上,勇往直前的勇气还在,可心却一阵一阵揪住疼。那种自作自受难以言喻的疼痛和难过,逼得她红了眼眶,喉咙都哽咽了,“阿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顺着门板滑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你,阿御,我会害怕。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阿御,你回来好不好 ”
苏江沅啜泣着。
她是来和他和好的,是来挽回的。
她要的,就是找到他,见他。
他怎么能不见她。
不能。
绝对不能。
她是要和他走一辈的,就算他气她,恼她,她也一定要见到他。
苏江沅哭着哭着,肩头的抽动慢慢停了下来。她扶着门板站起来,目光坚定地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用力握了握拳头。
嗯,对。
她是小强苏江沅。
不是才脱胎换骨,不是想要重新活给自己看
就这么点挫折就又哭鼻子,这么点心理承受能力,还要怎么做温承御的老婆哇
她要奋进。
他不见她,她就去见他。
总之,温承御你别想逃。
我要待在你身边一辈子,欺负你,压榨你,折腾你,爱你,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苏江沅站在温承御已经离开的病房门口发誓并且发呆。
发誓是给自己鼓劲。
发呆是因为她在沉默着想办法,想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见到那个男人。
她认真冷静地想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开始拨出一个这辈子第一次去触碰的号码。那边电话一接通,苏江沅的声音都跟着抖了三抖,“喂,你好......”
但从她身后不远处的方向看去,纤细挺直的背影,又落寞又沉寂,似乎被一种厚重的沉闷感被包围。她似乎在打电话跟人小声说着什么,隐约间,还能看出她握住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看着的人皱皱眉头,忍不住有些心疼,但为了以日后更好的生活着想,他还是转身进了病房,顺手带上门。
景柯良跟在温承御身后进去,临进房门之前,忍不住探出大半个身子又看了一眼,抬手飞速带上门,“我说,这丫头一看就是知道自己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温少,你自己的媳妇儿,这么折腾她,你不心疼 ”
是心疼,但非折腾她不可。不给她好好上一课,以后要吃苦头的人,到底还是自己。
温承御从鼻子里透出一声冷哼来,“放心吧,她受得住。”真撑不了,他相信他的小妻子鬼灵精怪的脑袋里,肯定能想出要见到他的办法的。
景柯良只觉得自己见到了朋友圈里最为奇葩的一对儿,以前是一个逼一个退。现在是一个追,一个躲。特么的还能不能好好的过日子愉快地玩耍了 这些日子陪着隐瞒秘密调查结果,他的头可是一阵一阵的,没少疼啊。
“成,真有你们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能折腾!”
话还没说完,景柯良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拿着电话走到门边,探头出去确定苏江沅已经走了之后,这才拉开门出去。
其实景柯良能看出来,温承御不过是对小妻子小惩大诫而已。要不然,也不会在同一个走廊里,只唯独换了个房间会这么简单。
“喂......对,我是景柯良。哦,是吗 ”走廊上,景柯良渐渐走远。
没过一会儿,景柯良脸色涨得通红,手里握住手机走了进来。
温承御瞅着男人要笑却憋着笑的贱模样,皱眉,“有事就说,别抽抽。”
景柯良终究没忍住,冲着温承御扬了扬手机,“哈哈哈,刚才接了个朋友电话,纯粹友情提示。他说,就在十分钟之前,有位太太打电话报警,说自己的丈夫失踪了。”
温承御黑了半张俊脸,“......”
景柯良趴在床边,笑得直不起腰来差点岔气,“报警人叫苏江沅,说她的丈夫温承御已经失踪好多天,一直联系不上。”景柯良肩膀剧烈地抖动个不停,“阿御,我对你家温太太,简直佩服到不行,这种手段都能用上。看来果真是急了,”不过,这种做法简直太出人意料,景柯良越是想,越是觉得温太太萌翻了。
“你家太太,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温承御黑着一张俊脸,眉头拧的死紧。
小混蛋,他倒是没料到她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原本以为急她几天,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长足记性,可这会儿看,那小混蛋该真是急了。
想着她着急记想要见到她的跳脚模样,不知怎的,温承御的心里像是揉了棉花,到底是软了。
“小混蛋,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着急。”
景柯良笑完了,支起身体冲着温承御摇了摇手机,“哥们你吩咐,是要我去做点什么,还是让你家太太消停消停。”
温承御勾了勾嘴角,“随她吧。”
到底也不忍心让她难过太久。
见了面,他有的是方式给那小王八蛋好好上一课。
“好,我明白了。”景柯良又是一阵大笑,握住手机出去回电话去了。
第二天的上午八点,两个民警领着苏江沅直奔荆景柯良的医院。
车子停到大门口,苏江沅甚至还善意提点两个民警,“警察先生,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她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医院,“我昨天来过,我先生人不在这里。”
“没错,温太太,跟我们走吧。”
两个民警并没有跟苏江沅说太多,而是领着她一路进了电梯,出了电梯进了走廊,苏江沅更加郁闷了。
这儿分明就是温承御之前呆过后来又消失不见得地方,他们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警察也跟她一样,只找到了温承御最后的落脚地方
苏江沅一头雾水跟着民警往走廊尽头走去,但民警却领着她直接经过昨晚上温承御住过的地方,一直朝着最里头走去。
苏江沅当时就凌乱了。
“......”
她是不是很后知后觉啊!
这一条走廊全是贵宾病房,温承御随便换哪一间也都还是贵宾啊。她昨晚上但凡是用心停留一下,随便到处看看,她就能看到阿御啊!
苏江沅默默给自己智商点赞的时候,前头的民警已经推开大门,站在门口示意她进去。
“温太太,进去吧,温先生就在里头。”
苏江沅一路小跑跟过去,探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沙发上的温承御。
原本急促的步子忽然停下来,没了往前走的勇气。
景柯良率先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跟苏江沅打招呼,“江沅妹纸你来了 这些天是哥哥对不住你,跟你隐瞒了温少的行踪。但我是出于好心,他伤得重,不想让你太担心。”
苏江沅没接话,视线一眨不眨落在温承御的脸上,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警察先生,真是辛苦了,”景柯良俨然就是一个守法敬警的好公民,引着两个民警走到走廊上,很是煽情地将一个丈夫车祸受了伤,但又怕小妻子担心,所以最后不得不隐瞒她的故事加诸在了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身上。
两个小民警表示理解,但也同时劝阻,“这种事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还是希望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的时候,你们能体谅患者家属的心情。同时,也是对我们的工作的支持嘛。”
景柯良点头如捣蒜,送两位民警出去。
病房的大门关上,苏江沅胆怂地站在原地,依旧没敢往前。
她甚至不敢开口喊一声温承御的名字。
温承御自始至终像是压根没看见苏江沅似的,卫氏和温氏的资料堆在手边,他一份一份翻阅过去,她就一份一份看过去。
偌大的病房里,到处充斥着尴尬又压抑的气息,苏江沅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到底是她怂。
“阿御......”跟猫儿似的声音,温承御还是听到了。
男人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苏江沅满脸的局促紧张,“有事儿 ”
苏江沅一颗心迅速沉入谷底。
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愿意回应他,说明她并不是没有机会寻求他的谅解。
厚着脸皮,苏江沅往前走了几步,见男人只是眯着眼睛盯着她,并没有开口赶人的意思,索性放开胆子,几步走到温承御的跟前蹲了下去,伸手拉住他的手,“阿御!”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抬手,将她的手拿开,重新开始翻阅文件。
苏江沅当时就崩溃了。
“阿御,你不要这样。”
她压根受不了他这样对她,从前,别说是他打她骂她,甚至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
眼前这种分明就在眼前,却疏离出好几条街的态度,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捅在了苏江沅的心口上。
苏江沅红着眼睛,双手再一次缠上去,这一次抓的更紧,“阿御,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知道你气我恼我,我知道错了。阿御,你别不理我,我难过。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
说着说着,鼻头一酸,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御......”
温承御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放在厚厚的文件上,眼睛静静地盯着苏江沅一脸的泪眼朦胧上,声音很是平静,“苏江沅。”
苏江沅含着泪花,身体往前凑了凑,“有。”
温承御叹口气,口气里夹杂着某种无奈,但更多的,是冷漠,“你这样在我眼前哭,是希望我再像以前一样,看到的你的眼泪,就犯贱地立场全无吗 ”
苏江沅心口一痛,“不是的阿御,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承御扭开脸,拒绝再看苏江沅一眼,怕自己终究忍不住就要朝着小混蛋伸出手去。他将文放在一边,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想要站起来,她起身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拂开。
苏江沅瑟缩地站在原地,哭花儿了脸,像个发了错不被原谅的孩子,可怜兮兮的。
长达十多天的修养,其实温承御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所以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才很不好。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低头看着脚底下来往的行人车辆,声音很平静,“苏江沅,没有谁会离开谁,就活不下去,包括我。对我来说,不是非你不可。”
那话太伤人。
苏江沅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即将要失去他的恐惧感,不等他继续说,她一阵风似的冲过去,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双手穿过他的腰身,紧紧地扣在他的腹部上方。
“可我就是非你不可,温承御,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说过的,我上了你的户口本,就绝对不会再下来,你说过的!”她抱住他开始耍赖,眼泪噼里啪啦掉的厉害。
有多久了
有多久,自己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好好的抱过这个男人了
直到这一刻,她用力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身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混杂着某些淡淡的药物的味道,苏江沅才意识到。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人,想的心都揪在一起生生发疼。
“阿御,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抛下你,不是故意放任你不管。可是,我之前还没想好,我......”
温承御低头去掰她的手,小混蛋却卯足了力气,怎么都掰不开。
“阿御,我想清楚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没有什么比我们的幸福更重要。”她将他抱得更紧,脸颊跟猫儿似的一下一下在他的背上磨蹭,“她是生了我没错,可养大我的是卫家,跟她没关系,我为什么要为她的错误买单。阿御,我说的是真的!”
知道哭没用,苏江沅索性也不哭了,一个劲的抱着他,嘴里不停说。
“阿御阿御,你听我说。我们好好的,以后谁要是再提离婚,就是王八蛋。我们不离,我们还要......”
大门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打开。
苏江沅和庄未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庄未先是一愣,继而了然地嘿嘿一笑,抬手就要拉上门转身出去,“那啥,你们继续,我出去,我出去。”
“等等。”
温承御喊住了庄未。
“苏江沅,放手。”
苏江沅就跟被无赖附身了似的,八爪鱼似的贴在人身上,怎么都拉不开,“我不,你要是要气我,还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
庄未嘴角抽搐的厉害。
他家少夫人这会儿的表现,简直不要太矜持。
看来是开窍了。
挺好,孺子可教!
庄未在在心里默默给苏江沅点赞。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只是,他这大号电灯泡,就这么杵着看两个人恩爱,怕是不太好吧
温承御甩不开身上的八爪鱼,眉目清冷,“苏江沅,追着你跑这么久。说实话,我挺累的。真的。”
苏江沅圈着男人腰身的手一抖,心脏猛地收缩了一阵,“阿御......”
“庄未,把东西给她。”
庄未虎躯一震,当即脸色大变。
他自然知道老板口中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
“温少,没那个必要吧 少夫人如今人都来了,而且她已经......”关键是,这个东西是炸弹,一旦递出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事情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温承御一脸阴沉,“给她。”
庄未从公文包里翻出温承御所说的文件,哆嗦着走到苏江沅跟前,“那个,少夫人,我看你还是先松开温少比较好。”
苏江沅果然松了手,看到庄未递过来的文件时,一股不好的感觉窜上心头。
她接过来的一看,当时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离婚协议书。
“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离婚吗 既然呆在我身边让你那么痛苦,苏江沅,我想了很久,决定放手。”
苏江沅泪眼朦胧看着男人英挺的背影,又听到他说,“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温氏和卫氏里苏家的股份,全部留给你。”温承御终于缓慢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苏江沅,“苏江沅,只要你在上面签字,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到此结束。”
到此结束。
到此结束......
即使没有巨大的声音冲击,苏江沅依然感觉耳朵发鸣。
“我不——”
苏江沅赤红着眼睛跳起来,狠狠将庄未递过来的签字笔拍掉,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掌心正好被朝上的笔尖刺中,一滴鲜红的血迹和签字笔一起掉在地上。
温承御眉心一凌。
“温承御,我不同意,我不要离婚!我好不容易才愿意放下过去,想要为了你和我的婚姻好好努力,你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我不!”她气的眼睛都赤红赤红的充着血,声音却一点点低了下去,“温承御,我承认,在你最难熬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是我不对。但是,我想要和你好好的,用一辈子来陪你,有什么错 ”
温承御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你没错。苏江沅,我还是那句话。我累了。”他低头拉过她的手,皱眉将她的手拉过来仔细看看,转脸沉声跟庄未说,“庄未,带她去处理伤口。”
苏江沅面上一喜,只是表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全盘崩裂。
“处理好伤口,送苏小姐回去。还有,带上协议书,苏小姐签完字,记得带回来。”
“......”
苏江沅甩开温承御的手,一张明艳的脸蛋上先是失望和愤怒,最后是倔强的坚持,“不用,小伤口而已,死不了人。”
温承御眉眼清冷。
“温承御,说完这段话,我就走。”
苏江沅认真看着温承御,见后者点头,她才继续说。
“阿御,我不是无心的人。庄未说的对,一个人对我如何,我只要用心感受就会明白。我知道,这一路来,你疼我爱你宠我,我想要的你都给我,我不想要的你也给我。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阿御,不是谁都在一开始就明白爱的,也不是谁都有勇气一开始就不顾一切的。我想要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好好努力,重新开始,我没有错。你说你一直追着我跑,累了。没关系,我可以。”
苏江沅停下来,用力深呼吸一口气。
“温承御,从前你怎么爱我,以后我也会同样如何爱你。我知道我以前给你的不多,可我现在想弥补,想好好爱你,凭什么,我就不能有这么机会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跟你离婚,绝对不!”
说完话,苏江沅闭上眼睛重重吐出来一口气。
这些话说完,她像是卸掉了一大块石头一般轻松。
她抬手将庄未递过来的离婚文件一撕两半,转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
从今以后,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好好爱这个男人,不离不弃。
“我走了。”苏江沅大气凌然地挥了挥手。
庄未一愣,“少夫人这就走了 ”不是才刚信誓旦旦表完白,这就怂了
苏江沅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嗯,我明天再来。”她抬头看了温承御一眼,目光坚定,“我只是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让他做好甩不掉我的心理准备,就这样。”
苏江沅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大气。”庄未满口啧啧,竖起大拇指对着苏江沅离开的背影连声称赞,“古往今来,敢让温少最好被虐心理准备的人,这是头一个啊。”可转眼看温承御如水一般温柔的目光,和满脸贱贱的表情,还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的享受啊!
有点变态。
“温少,”见自己老板心情好,庄未凑过来一张狗腿的脸,“被少夫人这么表白,感觉如何 ”
“爽。”
温承御回答的很干脆,而且在想起小妻子的某些变化之后,脸上的满意的表情很浓。
庄未托着腮研究了一会儿,“温少,有没有发现少夫人有哪儿跟以前不一样 ”
“嗯哼。”
温承御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整的庄未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少夫人的打扮,比以前更加明艳。重要的是,她现在感觉很......”到底哪儿不对劲,庄未想了半天找不到词汇。
温承御给出答案,“自信。”
如果说他一开始还不够确定,那么在小妻子说完那番话之后,他就肯定了。
至于这样的自信是谁给的,温承御自认除了他自己,还真没别人......
第二天,苏江沅起了个大早。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候,熬制了一盅补血又补身体的汤。为此,她还特意跑去跟卫家的主厨赵妈请教过经验。
去往医院的路上,她还特意打电话跟幼儿园请了假。
为了彻底搞定温承御,苏江沅真是觉得自己最近头发的都掉了一大把。
拎着保温桶一路进了病房,温承御正要弯腰穿鞋。
“阿御,你别动。”苏江沅一脸紧张兮兮地放下保温桶,跑过去弯下腰,“你别动,我帮你。”她帮他穿上鞋子,抬头仰起脸,很认真地看着温承御,“你伤口才刚刚愈合,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动 。以后这种事儿,你叫我就好了嘛!”
温承御低头瞧着小女人眼中的理所应当,微微蹙眉。下一秒,他双手撑在床上,缓慢起身站了起来。
她又要过去扶住他,却被他一手佛开,“放心,死不了。”
臭脾气真大。
苏江沅跟在他的身后,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声。
“苏江沅,刚刚说什么?”他回头冷眼瞅着她,她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回答,“没有啊,我是说我们家阿御身子底子好,很快就会生龙活虎了。”
她厚着脸皮缠上他的胳膊,扶住他走到沙发那儿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推开她。
其实大半个月过去,再深的伤口也该好了。除了不能剧烈活动之外,温承御早就已经行动自如可以照顾自己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半天也不见人庄未的人影。
说到底,还是苏江沅心里在 祟罢了。
“阿御,我帮你熬了汤哦。”苏江沅拿过一个靠枕塞到温承御的后背,绕过茶几走到另一边坐下,将茶几上的保温桶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隐约还夹杂某些不知名的中药味道。
苏江沅倒出一小碗推到温承御跟前,笑开,“你受伤失血过多,赵妈说,喝这种汤不仅补血还补身体呢。”
“赵妈?”温承御微微挑眉。
见他没动,苏江沅将碗又往他那儿推了推,“是啊,我特意跑去跟赵妈请教的,配料都是她帮我配好的。材料太多,我一时间没记住,明天我再去问问。阿御,你怎么不喝?”
温承御拧着眉头将视线从黑漆漆汤上移开,淡淡地扫了苏江沅一眼,“不饿。”
苏江沅一愣,起身端起小碗挨着温承御坐到他身边,“这个又不能充饥,”她舀了一勺,凑到自己嘴边吹了吹,递到温承御的嘴边,“很补的哦。”
浓稠的中药味道,即使刻意用其他食物的味道掩盖,也依然掩饰不了。温承御眉头蹙的更深,半晌才张开嘴,将勺子里的汤尽数喝下。
见苏江沅又要低头去舀,温承御声音一沉,“够了。”
苏江沅跨下肩膀,一脸挣扎地看向温承御,“真的,很难喝?”
“你尝尝。”
苏江沅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还没品尝,已经张嘴吐了出来,“唔,好苦。”
温承御抬起手,条件反射想要去拿纸巾,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口气里的嫌弃意味很重,“擦擦嘴,丑死了。”
苏江沅抽了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巴,看看温承御,又看看跟前花了两个小时熬的汤,有点为难。
好像逼迫阿御就这么喝下去,着实有点强人所难。
还是算了。
他是病人,也不能为了让他有个好身体,让他不开心。
毕竟那味道......真的很销魂。
苏江沅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拿着保温桶将汤倒掉,大门推开,庄未一脸轻快地走了进来,“温少,检查结果说你身体恢复的不错。”转眼看到苏江沅,裂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来,“少夫人你来了,温少一直......”等你没说完,庄未被一记陡然而来的冷眼扫的后背冷一阵冷风。
“我是说,你来照顾温少,我就放心了。”
苏江沅点点头,“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阿御的。”说完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温承御,苏江沅有点心虚。
现在说这些,其实有些晚吧?
庄未眯着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决定给他们留些独处的时间,于是扬了扬手里的各种检查单子,说,“我把检查结果拿给景少,听听他怎么说。”
苏江沅快他一步走到门口,从庄未手里拿过单子,“我去吧,正好我也想知道阿御最近身体的恢复情况。”
庄未一脸蒙圈地看向问温承御,后者一脸跟我无关的表情,庄未咧咧嘴巴,“那就辛苦少夫人了。”
苏江沅前脚赶走,温承御长手一伸将还放在茶几上,盖子打开徐徐冒着热气的保温桶打开,皱眉看看,“卖相真丑。”
不过,还是抬手拿起小勺,微微向前倾身,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苦涩油腻的味道,一瞬间在嘴里泛滥开来。
温承御拧着眉头,又舀了一勺,几乎是憋着气,仰头咽了下去。
“温少,什么东西?”庄未凑过去,先是看了一眼,又凑过去闻了闻,当即捏着鼻子皱了眉头,“唔......温少,这么难闻,男人何苦为难自己的味蕾。”
温承御淡淡扫了他一眼,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接着,又是一勺。
庄未看的嘴角抽搐,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这是少夫人做的对不对?”
真是的,明明一早就穿戴整齐等着自己媳妇儿来。明明在意自己媳妇儿的感受,不想让她白白辛苦的成果倒掉,自己忍着苦也要喝光。
他能说自己的老板,简直不是一点半点的闷骚,而是很多点吗!
说话间,温承御已经舀了很多勺,转眼见一个保温桶渐渐见了底。他将还剩下不多的保温桶递给庄未,“剩下的还有。”意思很明显,给你喝。
庄未迅速朝后跳开一大步,头摇的跟拨浪鼓是的,“不用了温少,这毕竟是少夫人的心意,给我喝太浪费了。”他才不要喝,那滋味,单单是闻一闻,就已经足够酸爽了。
温承御目光如冰,沉声命令,“喝!”
庄未:“......”
半个小时之后,苏江沅从景柯良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虽然伤势不轻,但到底温承御的身体底子足够好,所以车祸和枪伤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苏江沅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她家阿御身体恢复的很好,相信很快就可以满血复活了。
她正开心呢,低头再手里的检查单子再看了一遍,头也不抬地推门而入,“阿御——”一眼就看到庄未正抱着她带来的保温通过,一颗黑色的头颅埋进里头,只差没有舔干净了。
苏江沅的小脸黑了又黑,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温承御摆明了不喝不喜欢,这汤给谁喝都是一样的。但苏江沅就是莫名变态的以为,这汤倒了比让庄未喝掉让她心里更加舒坦。
庄未从保温桶里挪出自己的俊脸来,正碰上苏江沅蹙眉瞅着他, 手一抖,保温桶转眼搁在了手边的茶几上,“少夫人,我就是觉得倒掉怪可惜的。温少不补,补给我也不错。”
苏江沅毫不客气地上刀,“你喝了才浪费。”
庄未泪目。
特么的他能说,其实他是被自己的变态外加闷骚老板逼着喝的吗?不仅要喝光,而且一定要喝到苏江沅出现为止。
为什么?
为的不就是让苏江沅以为这汤进了庄未的肚子而不是他吗!
特么的他就是个替身,那些大补的玩意儿,早就进了大老板的肚子好吗!
靠!
苏江沅很是嫌弃地扫了一眼庄未放在茶几上的保温桶,总觉得上头残留着别的男人的口水,让她很是难以接受。她皱皱鼻子,探头在房间里了扫了一圈,没发现温承御的人影,“阿御人呢?”
“温少去楼下花园里散步了。”
苏江沅转头直奔楼下的花园。
没一会儿,她就在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看到了温承御的身影。身姿挺拔,即使他病了身体虚弱,此刻跃入眼里的背影,看着也总是给人一种无法接近的矜贵疏离。
苏江沅一阵小跑跟上温承御,走到他身边一把搀住他的胳膊,“阿御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你该告诉我一声嘛!”她嘴里碎碎念着,一边低头很是认真地看着前头的小路,生怕他磕着绊着,“伤口还在恢复呢,你慢点走。”
温承御冷哼一声甩开苏江沅的手,“苏江沅,我不是孩子。”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不需要她陪着在身边。
男人的口气清冷,却分明无端带了丝控诉的口气在里头。
苏江沅微微一愣,直到他还在气着。
于是厚着脸皮跟上去,趁着男人的手出落下来的空档,又一次快速缠了上去,“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可是男人在生病的时候都很脆弱,总是需要人赔着。”
温承御回以冷笑置之。
苏江沅陡然觉得自己的舌头跟被狗吃了似的。
似乎是自己挖了个坑把她埋进去了。
“阿御,”苏江沅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瞅着男人脸,一片阴霾。
温承御走了几步,觉得缠绕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收实在粘人,时不时,还用指腹轻轻在他的肌肤上来回摩擦。
温承御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感觉,痒的不行。
他抬手,再度推开了她的手。
苏江沅第头看着自己再一次被无情挥开的手,用力咬了咬唇,再一次的,她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胳膊一弯,再度缠了上去。
“苏江沅,你还知道脸在哪儿吗?”
她缠的紧,压根不松开,“不知道。”
他侧头看着她,她红着眼眶仰脸看着他,一时之间,空气里火花四溅,像极了两个人各自坚持的剧烈情绪在无声碰撞。
温承御眉心一拧,弯腰抬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腹部,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阿御!”
苏江沅吓了一跳,当即松开手,弯腰侧身去看温承御的脸,一直手想去去摸他的伤口,到底缩了回来,转身就跑,“我去叫景少。”
“回来。”温承御适时把她拉了回来,黝黑的双眸不悦地盯着苏江沅焦灼的小脸,“阿良没告诉你,伤口恢复的时候要尽量避免动气?”见她明显面色一怔,他又说,“苏江沅,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苏江沅委屈的不行,酸涩都涌上了鼻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阿御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是她的丈夫,是未来几十年要陪着她一起生老病死的男人,她怎么能不盼着他好呢?
“那就离我远一点。”温承御凶巴巴地命令她。
她果真站在原地没动,伸出手想要再去搀扶他,却怕他动气扯到伤口。只能可怜兮兮给跟在他身后,睁大眼睛看着他脚下的路,时不时提醒他走路要小心。
就这么走了一段。
她还在后头,跟个被主人抛弃的小宠物似的。
温承御闭上眼睛,听到自己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苏江沅,过来。”他停住脚步,扭头喊她。
她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过来。”
她立马一路飞快跑过去,看着他的眼睛都跟着亮了,“阿御?”
他朝着她伸出手,微微闭了闭眼睛,“我累了。”
她赶紧靠过去,一手扶住他的胳膊肘下方,一手放在他的手腕处,只为了将所有的力道移到自己身上。
这一次,温承御一言不发,任由她个小丫鬟似的提供服务,搀扶着他往前走。
长长弯曲的鹅卵石小路,两个人非常缓慢地走了很久。谁也不舍得走快,谁也不舍得打破这样静谧安静的氛围。夏日上午的花园里,阳光散落得恰到好处,缓慢了夏日炎热的节奏。
熟悉的气息若有似无在鼻翼间萦绕,苏江沅一边尽力扶好温承御, 一边忍不住朝着男人靠了过去。贴着他的身体,闻到熟悉的气息,苏江沅偷偷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的阿御,不管什么看,都这么好看,就连紧绷着下颌的侧脸也是。
嘿嘿。
人生二十年多年,苏江沅自认还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这样不顾一切甚至放下自己的一度引以为豪的傲娇,去争取和讨好一个人。
但这种感觉,其实一点也不糟糕。
她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清楚自己要什么,想给什么。
“阿御,”她又勾着头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并没有对她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表示不满,这才又小心翼翼地继续说话,“你受伤的时候,我比谁都担心都害怕,你相信我,我没有要敷衍你的意思。”
苏江沅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否则,就算以后他们依然会相亲相爱在一起。但和可能,会是温承御心里的一个结。
就像当初她和林睿尘和申悠悠之间。
她后来表示原谅他们,给与帮助,甚至大方地祝福他们。但却不代表,她对过往的事情毫不介意。那对她来说,到底是伤。没有人,会对自己在意的人的伤害不介意,即使一切都会过去。
而苏江沅,不想让温承御像是他一样。
“我知道你被人偷袭,中了枪伤。我当时恨不得马上跟庄未走,马上就去见你。但是阿御,我不想欺骗你,我那个时候,还没想好。”她顿了顿,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语气渐渐低了下去,“我当时可以跟庄未走,去见你。然后呢?等我看完你之后,跟你说,我还没想好,所以我还是要离开你?”
她叹口气,有点无奈,“阿御,如果那样,我自认对你的伤害更大。我宁愿让你气我,不想让你恨我。”
温承御的脚步顿了顿,被她搀住的手微微僵了僵,没了动静。
他眯着眼睛看向前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御?”苏江沅轻声喊了喊他,空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听吗?”
温承御一个淡淡的眼神落过来,苏江沅立刻缩了缩脖子,“那我继续说,好不好?”
男人没吭声,抬步缓慢继续往前走,她就当他是答应了。
“阿御,我在你住院的时候,想通了很多事情。”她咬着唇,似乎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将这番话说出来,“我是你的温太太,跟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我不否认她生了我,但是卫家养大了我。与情与理,我都是卫家人。说我冷漠也好,说我心大也好,我跟那个人,没关系。”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在身边的小女人低头沉思还要继续怎么说的时候,侧头扫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温少爷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勾了勾嘴角,很是难得地给了个回应。
“嗯。”
苏江沅感觉到从身侧投过来的视线,抬头去看,依旧是男人冷冰冰的侧脸。
她叹口气,“所以,我才回了卫家。阿御,你一定明白的,对吧?”她愿意回去卫家,其实是放下过去最好证明。
曾经敏感如同苏江沅,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还呆在卫家,简直是对卫家最大的侮辱。所以,她在小产失去孩子半个月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了卫家。
那个时候,她急着想要跟卫家划分一切关系,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肮脏无比。
如今她愿意回去卫家,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是卫家人的身份。
温承御又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江沅只差没问,“你丫的出了嗯字还会说什么?”但她到底没胆,只能自顾自继续说。
“我用了很长时间,试图让自己过一种跟你们任何人都没关系的生活。事实证明,我压根做不到。”温承御在将她逼入婚姻的围城之后,用各种近乎过分的溺宠,让自己变成了苏江沅的呼吸。
离开他,苏江沅到底无法生活。
苏江沅忽然间豁然开朗。
她不要守着一个死去人的错误,用自己的一辈子作为代价。况且,那还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她想要好好活,重新活,跟自己的呼吸纠缠一辈子。
“我剪了头发,换了打扮,不是想要证明什么样的决心,完全是内心使然。”她想要跟过去的苏江沅做个告别,她不爱她,丝毫不留恋。
“阿御,我想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生活,并且好好爱一个人。所以,我们......”
她试探地抬头看他,出了冷冰冷,依旧还只是冷冰冰。
苏江沅忽然有些失望。
就算没回应,她以为他也至少会给个正脸。
这家伙的气性怎么那么大啊!
苏江沅脚下不知道忽然磕碰到了什么东西,手一抖,身体一歪就要倒下去。
温承御眼明手快将她捞了回来,却一不小心扯到伤口。
“嘶——”
苏江沅心尖上一颤,当时就白了脸。
“阿御——”
......
贵宾病房里。
“我说江沅妹纸你......”景柯良拧着眉头,抬起手想要骂人,最后又心软放下,但最后实在生气,到底举起了手,“我说你真是——”冷不丁遭遇到一记冷眼,景柯良顿时觉得周身寒意四起,当即动作迅速放下手,脸上换了另一幅模样,“江沅妹纸我逗你呢,你别自责。”
他怎么都给忘了,某个人是个严重的妻控。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宁愿他折磨他的小妻子一百遍,不能让小妻字遭受到一点旁人的冷眼。
苏江沅站在旁边,闻着厚重的消毒水的未味道,心里又是急又是慌,“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要扶他的,最后却还让他......”扯到了伤口!
哪儿还用景柯良骂人啊,她自己都要自责死了。
咬着唇,她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站在旁边,也不敢太靠前,又担心的要死,忍不住轻声问景柯良,“景少,阿御他的伤口怎么样?要不要紧?”
“当然.....哎!”景柯良帮温承御处理好伤口,冲着苏江沅挥了挥手,“没事的江沅妹纸,只是伤口被拉扯,出了点血,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以后照顾他的时候小心点,没什么问题。”
苏江沅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景柯良处理完伤口,觉得很有必要要将时间留给苏江沅让她好好忏悔一下。于是拎着各种工具,转身给了苏江沅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苏江沅又是局促又是不安地站在原地半晌,最后硬着头皮走到温承御跟前,“阿御,我......”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必说。”温承御拧着眉头,如墨视线锁着苏江沅满是愧疚的脸蛋。原本的明艳,似乎也因为懊恼的情绪变得暗淡一片。
小混蛋,说好的改变呢?
这种只要出了事就习惯性往自己身上揽的毛病,怎么还是这么严重?
不过话说回来。
温承御趁着苏江沅绞手指头的片刻,忍不住将小家伙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对这小混蛋如今的打扮,倒是挺满意的。
鹅黄色,像是夏日一道亮眼的风景线,搭配上苏江沅略微可爱俏皮的发型,让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青春洋溢的气息。她的身材原本就好,此刻的衣裙,将她原本姣好的身材衬托的更加饱满,和.....有料。
温承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迅速移开目光撇开头。
苏江沅没发现温承御的小心思,眼见他扭开头一句话不说,以为他是气了,“阿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一定注意。”
那声音,破碎的甚至都带了些哭腔,温承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叹息。
若是他再不做些什么事情,怕是这小丫头就要哭了吧?
他动了动双腿,已有所指看向苏江沅,“我累了。”意思,在明显不过。
苏江沅立刻笑逐颜开,上前一步拖住温承御的双腿。有了前一次的教训和经验,苏江沅格外小心谨慎,生怕扯到他刚刚才处理好的伤口。
脱了鞋,一直等他的双腿放在床上稳住,她才松了手。
见男人就这么躺着难受,苏江沅调了升降窗。又觉得还是不放心,干脆又拿来靠枕放在温承御的背后,这才彻底放了心。
“阿御,好了。”她笑嘻嘻地看向床上的男人,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一样。
温承御嘴角抽了抽,到底不忍心泼她冷水,“嗯。”说完伸手拿过放在一旁厚厚的一沓文件,低头翻阅起来,当她是透明人。
苏江沅微微皱眉,开口就想阻止男人,但又怕惹他不开心,索性闭了嘴。
庄未真是,每次都这样。
明明是个伤员,却分明比在公司里做的事情还要多。
苏江沅默默在心里,将庄未的祖宗十八代在心里招呼了个遍。
苏江沅闲来无事,又见温承御分明就没有要和她有任何交流的意思,索性低头弯腰,蒋微微有些凌乱的病房里收拾一遍。
男人就是男人,永远不懂得如何照顾好一个病人,以及病人的精神世界和视觉世界。
偌大病房里,男人翻阅文件的声音,和女人低头收拾房间的声音同时交织在一起。温承御觉得呱噪,拧着眉头停止翻阅文件,“苏江沅,这不是你的事情。”
苏江沅仰起脸来笑开,“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啊,你忙你的。”
“......”
温承御扔了手里文件,没了心情。
她不知道,由她在身边,尤其这么聒噪的她在身边,他压根就没法好好工忙吗?
见温承御停了工作,一双眼睛很是不耐地盯着她看,苏江沅很是无辜地又笑了,“阿御,你不忙了?”苏江沅又转身,跟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又跑去给温承御倒了水,小心翼翼递到温承御跟前,“阿御,喝点水。”
温承御的双手还放在虽然停下却没拿开的文件上,压根没有要接的打算。
苏江沅咬了咬唇,鼓足勇气将水杯递到男人的唇边,厚着脸皮坚持道,“阿御,你喝水。”
男人果然就着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水杯收回去的时候,温承御冷不丁瞥见她手腕处的一抹明艳的绿色,目光一顿。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穿家玉镯,他认得。
顺着手腕的地方再往下,修长干净的手指上, 一枚庄重大气的戒指戴在那儿。苏江沅顺着温承御的视线看过去,手指微微动了动,跟着举起来凑到温承御的跟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那个,虽然不知道戒指背后发生了什么故事,但这毕竟是你送我的戒指,我没有理由不戴大的,对吧?”
戴了戒指,就代表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对他的过去全部让认承。
知道的,和不知道的。
心脏的位置收了又收,温承御到底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极好,淡淡地撇开目光, “那是你的自由,如果你没兴趣,我不介意收回来。”
苏江沅:“......”
好!
很好!
谁让她有错在先,谁让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不管不问。
我忍你!
......
因为伤口有些感染,温承御多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庄未没有出现。
景柯良除了固定的检查换药,其他时候也总是不见人影。
一方面是因为苏江沅着实把温承御照顾的很好,时时刻刻,任何事情,不假他人之手,事无巨细,压根就不需要别人。一方面,是庄未和景柯良一致考虑到,为了让苏江沅走上彻底收服温承御的康庄大道,他们也应该多多让出些时间来,让小两口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可是苏江沅不争气啊。
这些日子,温少爷除了“嗯”和“嗯”,给她最多的就是淡淡的目光和淡淡的回应。他虽然没有强制地要苏江沅离开,或者拒绝她的任何照顾。但也没有对苏江沅的付出,给出多余的反应。
所以,苏江沅很郁闷。
“哎!”又是一阵唉声叹气,苏江沅双手托着腮,一脸沮丧地瞅着床上的温承御,他最爱的其实是他的工作好吧,“阿御,你都已经气了这么多天了,你惩罚也惩罚了,总是这样不理我,我真的很受伤哎!”
床上的温承御抬眼淡淡扫了某个垂头丧气的小混蛋,嗯,还知道自己是在被惩罚,总之不算太傻。手一抬,温承御指着敞开的病房大门,声音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门在那儿。”
不高兴,您可以走啊,没人揽着姑奶奶你。
温承御收回视线,拿过手边当天的晨报看了看,犀利的视线扫过上头一排巨大的醒目的黑字,满意地勾了勾唇。手边的电话,也很是时候地传来了庄未的短信。
“温少,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放心。”
在公众的视线里消失这么久,他是该整出一点动静来,好好打草惊蛇一下。
苏江沅哪儿能窥探到他的这些心思,满脑子都是温承御刚才欠扁又伤人的话。气呼呼地站起来,却在男人极具压迫的视线里发不出一丝怒气。跺了跺脚,她愤愤地走到茶几那儿,到了温水,将景柯良开好的药分好,连药带水一起送到温承御的跟前,“喏,吃药。”
气呼呼的,带着余怒未消的口气。
温承御蹙眉,大少爷瞥见温太太的一脸不情愿心情很是不爽,压根不接。
苏江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却分明没有给自身增添一些气势。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大眼之后,怂包苏江沅最先败下阵来。
无奈地松了口气,苏江沅换上一副狗腿的样子,声音陡然变得娇软,“阿御,该吃药了,我喂你吧?”
他果然傲娇地没了反应。
苏江沅将药倒在掌心里,微微将掌心弯曲成拱形倒进温承御的嘴里,又快速将水递过去。男人就这温水,一仰头,将药喝了个精光。
苏江沅:“......”特么的,她真想把刚才那杯水倒到丫脸上!
吃了药,温承御头一偏手一抬,拿起当天的晨报继续看起来。
苏江沅:“......”
忍着一身郁闷,苏江沅闷闷地在床边坐下,双手也就维持着托腮是姿势。温承御看报纸,她看温承御。苏江沅陡然想起卞之琳断章里很煽情的一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夫妻又如何,到底是经历造就不同的人类。
苏江沅不是坏学生,但她却很少几乎是从来不看报纸。要她像是温承御似的,老神在在地泡一杯咖啡,看一份报纸,那种悠然自得的生活方式到底不适合她。
正想着,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就火急火燎的说话声,“他们在哪儿?人在那个房间里?”
苏江沅只感觉声音熟悉,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病房门一把被推开。
“阿御!”
一见到床上的温承御,芮姨一连神色慌张地快步奔进来,直冲床上的温承御,“阿御,你伤哪儿了,给阿姨看看。”芮姨心急,说着就要掀开温承御的衣服,却被温承御抬手按住。
“芮姨,你别担心,我没事,”阻止的意图很明显,温承御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床边的苏江沅。
芮姨顿时尴尬,这才后知后觉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苏江沅,顿时觉得老人家真是太不讲究,“江沅也在,你看,芮姨都老糊涂了。”就算是亲姨妈,当着人媳妇儿的面掀人衣服,也总是不大好的。
相比之下,苏江沅显然要淡定的多,“芮姨,你放心吧。阿御已经没事了,很快就可以出院。”其实她就是想说,她把温承御照顾得很好之类的,话,让老人家放心。
但又怕被吐槽的厉害,到底没说。
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几个人同时回眸。
苏江沅忽然觉得眼睛好疼。
因为风姿万千的阮画,出现了。
那边阮画已经迈开步子急速走到了温承御跟前,一脸紧张担心,“阿御,你怎么样?知道你出了车祸,我和芮姨都紧张的不得了。”说完弯腰,忍不住想要去握温承御的手,后者一派闲闲地躲开,客气疏离,“谢谢,是个意外,我没事。”
简单几句话,瞬间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苏江沅却并没有因为温承御的动作而得意傲娇。
他出事的消息,对外一直都是保密的,就连卫家的老爷子,苏江沅也都一直极力瞒着。这会儿芮姨知道,她倒是不意外,但偏偏芮姨知道之外,还有个阮画。
唯有亲密的人,才能有知道的资格。
阮画能够出现在这里,那自然也就意味着,她被人划分到了亲密的行列之内。
别多想。
苏江沅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可能单纯只是去看芮姨,而芮姨又是刚好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知道了,这很正常,没什么。
再说,阮画对于温承御来说,从来都是一个跟过去有关的人而已。
但芮姨的下句话,却将苏江沅的想法瞬间否定的干净,“你说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让芮姨知道呢?如果不是阮小姐知道了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还被你们瞒在鼓里!”
芮姨说的异常气愤,对着温承御又是一阵细碎的数落。可苏江沅偏偏捕捉到了芮姨话里的意思。
阮画告诉芮姨,温承御出了车祸?
也就是说,阮画比芮姨还要最早知道温承御出事的消息?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阮画甚至比她,也要早一步知道温承御出事的消息?
心里不是滋味,反反复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想要忽略那句话,但到底没法不在意。
众人都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起劲,完全没发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苏江沅,这会儿像只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出了病房门口。
等芮姨念叨完了,众人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苏江沅不见了。
温承御黑着脸,额头上隐隐凸显出暴跳的青筋。
苏江沅,不是说要不顾一切吗?就这样就胆怂了,个小混蛋!
庄未和景柯良一前一后推开门进了病房,满脸的喜洽表情,怎么挡都挡不住。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苏江沅,却看到了不该出现在病房的里阮画,庄未和景柯良相视一眼,相当有默契地决定同时忽略掉不该存在的人,“芮姨好。”
芮姨微微一笑,“阿庄,阿良,你们来了。”回头却发现原来站在身边的人不见了,“江沅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去哪儿了?”
庄未最先跳出来,视线不经意间略过阮画身上,“温少,我这就去找少夫人回来。”
阮画却开口一步拦住庄未,轻轻笑了笑,“庄特助,还是我去吧,医院这么大,肯定有你们男人不方便进的地方,我就找江沅回来就好。”阮画不傻,两个男人进门时候恨不得忽略掉自己的眼神,她领悟的透彻。
与其猜不到原因,不如大方出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
庄未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回了一声,“那自然再好不过了,真是麻烦阮小姐。”
“客气。”阮画转身走了。
芮姨却不放心,转身走了几步想要跟上去,“我不放心,还是我去找江沅回来吧!”虽说江沅是正妻没错,但说到底,阮画是情敌。人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虽然不至于会出事。但若是阮画跟江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怕是不妥。
景柯良却一把拉住芮姨,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芮姨,不是要和阿御说一些事情的真相?”景柯良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芮姨,资料我可是都带来了。”
芮姨连连点头,脸上的惊喜表情一瞬间泛滥开来,“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也许是太多激动,芮姨从景柯良手里接过资料的时候,手都颤抖。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到了真相来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跳跃和舞蹈。
“阿御,你先看看这些,听阿姨跟你说。”
温承御接过资料,抬手翻开。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病房里却死一般沉寂。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着床上的温承御在翻阅资料间,眉头越锁越紧,越锁越紧,最后彻底舒展开来。
几个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这是真的?”
景柯良一改往日的嘻哈做派,认真解释温承御的问题,“千真万确,阿御,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是这件事情,关乎到你心里的结,甚至是你和江沅未来的生活质量,我必须慎之又慎。”
但意料中温承御该有的欢喜反应,景柯良似乎没有看到,“不过哥们,这么普天同庆的事情,你这么平静,会不会有点不正常?还是说,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温承御淡淡扫了景柯良一眼,声音平静,“身份而已,不会影响我和苏苏的结局。”说起来,温承御多少有些后悔,如果结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他操了很多年的淡心。
但这种真相对苏江沅来说,无疑就是一个天大的恩赐。只要说出来,怕是那小家伙要不吃不喝不睡笑上三天也说不一定。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承御的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了苏江沅在知道真相之后,先是蒙圈,然后一脸震惊,最后又是蹦又是跳的欢脱模样。像是被感染了一般,温承御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还说不介意,温少您瞅瞅自己现在的笑容到底有多贱成吗?”好事来临,庄未不怕死毒舌上一回。
温少爷心情好,不跟小的一般见识。
“阿良,国外那边的消息准确吗?”
景柯良抬手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儒桥发给芮姨,芮姨拿给我的。”景柯良口气和脸色都不怎么好,“她当年出国之后,就做了整容手术。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更加隐秘,她还和当时的手术医生上了床,以此将自己整容过的消息毁掉。电脑和档案里并没有她的资料,儒桥也是找到了当时的医生,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了。千真万确。”
果然是她。
破坏了温承御父母关系的第三者,时隔多年,居然顶着另外一张面皮回到辛城。该是觉得自己当年没能完成的梦想,如今有了女儿胜算更大吧?
呵呵!
芮姨适时接了景柯良的话,一边示意庄未站在门口去,一边扶着已经起身的温承御,几个人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其实,是她自己暴露了而已。”一想起当年破坏好友家庭的女人就在自己的身边,芮姨就恨不得扑上去一口一口咬死她,“其实如果只是看她的脸,我是如何都不会怀疑的。”芮姨仔细回想着当天的情景,“我和她碰杯的时候,发现了她少了一小节手指头。”
其实世界上,这样的巧合很多,单凭这样,芮姨也不能断定那个女人的身份。
芮姨看向温承御。
“你母亲有一次心情不好约我出去,无意中告诉我,那个女人剩下的半节手指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两者如此巧合,芮姨当时就相信这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我当时起了疑心,但是又怕忽然跟你说,最后闹成乌龙。”上一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江沅失去孩子,阿御和她的婚姻岌岌可危,一切不过都是因为芮娆的一句话而起。这样的后果,她着实承担不起第二次,“所以我瞒着你,最先找了儒桥,然后又找了阿良。 ”
“阿旋订婚当天,阿良就拿到了她们几个人的DNA做了验证。她和阮画是母女,但是江沅,跟他们没有一丝血缘关系。”芮姨顿了顿,“为了让事情更加明朗,阿良甚至查到了当年她在辛城的情况。以及后来她从辛城离开,一直到杜塞尔多夫的各种境况。阿御,是她!就是她没错!”
芮姨说着松了一口气,“如今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江沅她,到底是......”
芮姨说着,不免红了眼睛,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她无端成了她的女儿,因为她承受了这么多。甚至,你们还因此失去过一个孩子,可到头来......”到头来,一切不过是个误会。
“江沅她清清白白的身份,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一想到此,芮姨就觉得痛心疾首。
因为一个身份,他们曾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没人知道。
温承御垂下眼眸,眼中的狂风暴雨被掩去,“芮姨,我和江沅该感谢你。”毕竟,如果不是她的心细,他的小混蛋,怕是要一辈子盯着小三女儿的身份,跟自己较真过不去了。
“我只是想要弥补那孩子,”芮姨抹了一把眼泪,“毕竟,她受了那么多苦。”
温承御抬手拍拍芮姨的手,沉声安抚她,“她不苦,她有我。”从来在让他心里,苏江沅就只是他的温太太。他爱她疼她呵她护她,所以他不觉得她苦。
芮姨点点头,“你说的对,我这就去告诉江沅,让她高兴高兴。”
芮姨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温承御一把按住。
“阿御?”芮姨困惑地看向温承御。
温承御思忖良久,平静吐出几个字,“不告诉她。”
病房里的几个人同时诧异不已,“阿御,这又是为什么?告诉那孩子真相,她比谁都开心。而且,以后你们的婚姻里,就再也没有江沅所在意的身份问题了,这不好吗?”
景柯良点了一支烟,点头附和,“阿御,芮姨说得对,这是好事,没什么比眼前这个真相更让人兴奋开心了。”
门边的庄未也跟着附和,“对啊温少,没有不告诉少夫人的道理。除非,”庄未顿了顿,眯着眼睛将温承御上下一扫,“除非,你还在气少夫人,准备对她打击报复。”
温承御凉凉地扫了庄未一眼,无情吐出两个字,“弱智。”
“温少!”庄未气的直跳脚,但面对温承御“你看不惯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到底是没辙,“你这是严重的人身攻击,我抗议。”
“抗议无效,闭嘴。”
庄未立马乖乖闭嘴。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齐刷刷看着温承御,准备听他说出之所以不告诉苏江沅,其实是因为什么这种话,结果温承御只是淡淡丢出一句话就将几个人给打发了,“瞒着她,时机合适,我会亲口告诉她。”
他的小妻子告诉他说,就算她真的是小三的女儿又怎样?她还是他温承御的太太呢。
小家伙甚至拍胸脯跟自己保证,她正在努力摆脱过去的所有不好,包括身份带给她的负面影响。
她还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活生生的温承御更加重要。
她在改变,他看得出来。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她真相?
他就是要看看。
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温承御重要,还是一个所谓的她介意的身份重要。
没人知道温承御的想法,因为大家不仅不能体会,根不能理解。
景柯良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对温承御的想法嗤之以鼻,“我说哥们,小心一再折腾,把你媳妇儿折腾跑了。”他不就是嘛,不过是承认对一个人上心罢了,就那么难。到头来,不还是失了美人心,暗自伤神吗?
这人啊,就是不能太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疯魔不成活?
当然不是!
是不作不死!
芮姨沉思着看了温承御半晌,表示可以理解地点头,“也好,你有你的主意,阿姨不干涉你。”怎么样都成,如今苏江沅的身份真相揭开,芮姨满满的都是开心。既然不能跟苏江沅亲自说,她总得找个人,好好抒发一下内心里的欢喜。
她得赶紧打电话,告诉远在海外的闺女,让她也高兴高兴。
芮姨最后又多看了温承御几眼,“江沅把你照顾的很好,阿姨很放心,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赶明儿再过来。”
温承御点点头。
那边景柯良也跟着站了起来,“阿姨,我送你。”
芮姨道了声谢,也没推辞,两个人前脚刚走,庄未立马就凑了过来。刚才芮姨在,有些事情庄未也不好当着她面提,如今走了,心里的困惑自然得问出来,“温少,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老爷子有关系?”
毕竟当年,是老爷子亲口告诉温承御,他带回卫家的是温承御父亲小三在外的女儿。现在看来,老爷子分明是知道真相的人。
可他这么做,没道理啊!
温承御垂下眼眸,沉思半晌否认,“苏苏的身份跟他有关系,那个女人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一生戎马,风里来雨里去,老爷子到底是一生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他不蠢到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其实,温承御早就该想到这一点。
只是母亲的死是个忌讳,他对老爷子一直心有芥蒂,所以才没有深入去想很多事儿。
如今池明莼的出现,却让他不得去认真思考很多事情的蹊跷。
庄未听出温承御话里的意思,也是沉默。半晌,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对面,心里了悟。庄未一拍大腿,当即脱口而出,“老爷子肯定是想借这个机会,隐瞒更重要的事情。”
温承御没反应, 却没否认。
那就是了。
只是老爷子的动机,着实让人费解。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守着一个秘密,一度被误会错怪,甚至能每每看着苏江沅因为身份的事情备受煎熬,却无动于衷。
温承御嗤笑。
真相出了,他对老头的怨念,更深了。
“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都不值得原谅。”就冲着让他的苏苏受了那么多苦伤了那么多心,那老头就不值得原谅更不值得可怜。
庄未试探着看向温承御,“我去查。”
温承御却不同意,“不必浪费精力,合适的时间,那老头自己会说。”这么多年过去,有关苏江沅身世的事情被瞒天过海,想必老爷子必定费了不少功夫心力。
和苏江沅有关的事情,他必须慎之又慎。
“什么时候合适,我会告诉你。”好不容易他的苏苏回来了,他不能再冒一丁点的风险。
庄未点点头,步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停住,“温少,少夫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温承御:“介意。”
不过是个阮画,一出现她人就不见了,还跟他说什么要好好守卫自己的婚姻?
怂包。
庄未托着腮一脸蒙圈,“啥意思?”
温少爷心情好,倒也不介意浪费点耐心跟庄未解释,“那家伙从来不看报纸。”他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早报。
庄未还是一脸懵懂,“那又是啥意思?”
意思很明显,“她以为,是我们特意将我受伤的事情告诉了阮画。”
他受伤的消息一开始确实是禁忌,除了他们最亲密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包括芮姨和老爷子那儿,也都是能瞒就瞒。只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又觉得时机合适,就先发制人让庄未发了他车祸受伤的事情。只是说车祸,被袭和子弹的事儿只字未提。
报纸新闻一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阮画和芮姨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偏偏苏江沅那家伙是个从来不看报纸的主儿,这会儿怕是还在以为,是他特意告诉阮画,他受伤的事情,所以人姑娘才拖着芮姨一起来了医院。
私密被告知,所以此人很重要。
苏姑娘到现在还以为,阮画是对温承御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庄未顿悟。
“温少,要不要我去告诉少夫人?”庄未说着已经作势要走。
温承御:“不用。”
她给他心里添堵的时候那么欢,这会儿换成她,也该尝尝不舒服的滋味了。
庄未:“......”温少你不仅作,你如今还贱贱哒!
要不说,最了解苏江沅的,到底是自己的枕边的人呢。温少爷在楼上老神在在,温太太在楼下怨气满满的。
温承御是因为还在生她的气,所以才故意叫来阮画来给让她膈应,就是让她不舒服的。
苏江沅一遍一遍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但这欠缺理由的说服力,真的很难成立啊。
温太太郁闷得不得了,索性奔到外头的二十四小时买来了大把的零食解闷。清一色的,全是梅。话梅,酸梅,乌梅,青梅......总是就是各种梅。她脱了鞋子盘腿蜷缩在花园的长椅上,将买来的梅子一盒一盒打开摊开在自己的两侧手边。一样一个,一个一样塞进自己的嘴里,满满当当的,各种甜的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滋味果真是说不来的酸爽。
夏日的天气很炎热,可偏偏苏江沅坐着的长椅上头,是一大片树荫遮住的地方。以至于苏江沅成功消灭掉一半的话梅之后,仍然没有要动身离开的打算。
“唔,好酸。”又塞了一个梅子进嘴巴里,苏江沅发出酸涩的抽气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顶楼的方向,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女人离开了没有。
仔细想想,苏江沅又觉得自己挺怂包的。
不过是个潜在情敌嘛,不过就是过去陪在温承御身边的那个人罢了。她可是正妻哎,情敌出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这个正妻都没道理要先离开的不是吗?
对哦。
苏江沅有些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顿时一阵懊恼。
她怎么能走呢!
走了可不就是默认了情敌的耀武扬威嘛!
苏江沅扔了手里的话梅,拍了拍手,起身就要走。
迎面优雅走过来一个人,苏江沅眯着眼睛一看,还真是想谁来谁。那满脸虚假笑意,步伐优雅,气质不俗的女人,不是阮画又是谁?
苏江沅当时就镇定了,脚步一抬折了回去,优雅地坐在长椅上,长腿交叠,只等着女人自己走过来。
“江沅,原来你在这儿啊?”阮画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也怪我们,聊了这么久才发现你不见了,眼力劲真是不好。”
苏江沅笑,“是挺不好的,不过我原谅你们。”
阮画一愣,压根没想到苏江沅会这么回答。她微微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看着苏江沅。苏江沅嘴角含笑,抬头优雅回望着她,不卑不亢。阮画明明站着,却分明看到了苏江沅眼里的一抹盛气凌人。
她陡然觉得自己似乎矮了一截。
眼前的苏江沅,怎么看都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至于是哪儿,阮画自己也说不上来。
“江沅,你......”
苏江沅当即打断阮画的话,“别,您还是叫我温太太,毕竟咱们,还真是不熟。”说完拿过手边的一盒话梅递到阮画的跟前,表现得好像又跟人家很熟似的,“阮小姐,要来一颗吗?”
不等阮画反应,又兀自收了回来。
“哦——我都给忘了,阮小姐对这些零食是不感兴趣的,你感兴趣的是马卡龙啊,甜食啊。”苏江沅拿了一颗塞进自己的嘴里,甜味在嘴里泛滥开来,“你看我,就喜欢这些垃圾食品,改都改不了。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家阿御都被我给传染了,呵呵呵!”
阮画:“......”
这样的苏江沅,会不会太放得开了?
“好吧,温太太,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
苏江沅侧头扫了阮画一眼,嘴里的话梅塞得满满的,“阮小姐......这儿没旁人......你说......”
阮画很是嫌弃地看着苏江沅一颗一颗往嘴里里塞话梅,眉头紧锁,“温太太,我一直以为你足够聪明,看样子,我似乎高估你了。”
苏江沅狐疑地看了阮画一眼,说,“咦?我家阿御也总说我智商不高,这个你都能看出来?”
阮画:“......”
见阮画的眉头锁的更紧,苏江沅又呵呵笑了,“我是不聪明啦,不过阿御说,女人太聪明了不好,容易惹男人烦。一个家里,有一个聪明的就好了。”
“温太太,那些年陪在承御身边的人,是我。”阮画眼睛里藏着风暴,如果可以,她真相把眼前这些垃圾食品,统统丢进垃圾箱里!
苏江沅终于停了下来,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半晌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为了他,我付出了整个青春,那些年,我的世界里,除了他还是他。苏江沅,我陪着他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苏江沅又吞下一颗话梅,“不知道。”
阮画气结。
“苏江沅,我比你了解他,为他付出的多,比你更加般配他。即使未来在事业上,我也比你更加能够帮他。”字字句句,说的苏江沅好像就是个胸无大志还要被温承御养一辈子的米虫似的。
苏江沅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每次跟阮画交流,她都觉得特别辛苦特别累,“阮小姐,这没别人,藏着掖着没必要。你有话说,有......”屁放。
阮画直直看进苏江沅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离开承御,放过他。”
苏江沅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阮画看了半晌。
那一会儿,该是阮画人生中觉得最煎熬的时刻。
她没说话,只用一双平静无波的视线看着她,像是探索,像是认识,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看到阮画的心里去。
这就是阮画为什么觉得如今的苏江沅很是不同。
她被她那么看着,居然莫名地觉得心里一阵心虚,甚至还有点底气不足。
半晌,就在阮画开口想要打破沉默的时候,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阮小姐你真逗!”
阮画被苏江沅的莫名其妙弄得有点恼火,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苏江沅,你什么意思?”
苏江沅甚至抬手摸了摸阮画皮肤滑滑的脸蛋,连声称赞,“啧啧啧,阮小姐皮肤真好,就是脸皮太厚了。”不等阮画发火,苏江沅继续说,“阮小姐,我真怀疑你是脑袋太大脑子太多,还是觉得自己到底跟人不一样?说到底,我才是温承御的妻子,我们一天没离婚,我就是温太太。你用什么立场让我离开他?粉丝?爱慕者?”
苏江沅又是一笑,“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脸厚啊阮小姐,爱慕我家温承御的人多了去了。要都跟你似的叫嚣着让我离开,我还活吗?”看阮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苏江沅心里简直爽翻了,“还是你觉得,你对他来说是个例外。过去?他承认你了吗?”
别仗着脸大,就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
人不始终没承认你?
阮画以为,单凭她的出现,随便她再说什么,都能成功给苏江沅添堵。可到头来,被添堵的那个人,好像是她自己。
像是迎面挨了一个巴掌,阮画脸上死白,看着苏江沅的眼神像是刀子,“苏江沅,你当真以为我真的奈何不了你?”
苏江沅摊开手掌,“姑娘,这话其实你跟我们家阿御说更有说服力啊。”
“......”
阮画起身,恢复之前的从容优雅,手里拎着跟她气质很相配的名牌包包,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苏江沅,跟我要说服力对吗?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看到。”
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苏江沅看着阮画挺直背影渐渐走远的身影,想笑,却笑不出来。
其实不是胜利啊。
阮画对于温承御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大概只有温承御自己知道。
烦乱地跺了跺脚,苏江沅重新窝回到长椅上,随手又打开一盒话梅,转眼又将自己的嘴巴塞满。
心里的郁结无法疏散,她只能通过吃这种最原始的方法纾解。可越是吃,苏江沅的心里越是烦闷。那些塞在嘴里的话梅,就跟堵到了心口似的,闷闷让她喘不过起来。
花园俩来来往往散步的人不少,路过的人,总是忍不住往她这儿看上几眼。
明艳动人的一小姑娘窝在长椅上,身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话梅和零食。与其说是苏江沅的样貌动人或者行为怪异,倒不如说是她吃东西的方式,真的......很暴力。
苏江沅抬头看过去,恶狠狠凶巴巴地发火,“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东西啊!”
莫名其妙被骂的年轻小伙心里一阵别扭,想着挺好看一姑娘,脾气还真是不好,转身走了,临走还不忘小声嘀咕,“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苏江沅瘫在长椅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还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不讲理骂人的方式......真的很过瘾啊!
身边冷不丁一声嗤笑。
苏江沅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看过去,没看到温承御的笑容,而是一张面无表情平静如水的脸。
“你怎么下来了?”
跟做贼被逮住似的,苏江沅急忙起身,动作迅速地想要收起手边的零食和话梅,温承御已经弯腰坐下,伸手拿过一盒话梅......吃了起来。
苏江沅又点蒙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阿御......”
他抬眼看她,“嗯?”
苏江沅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想,厚着脸皮挨着温承御坐下,索性从他手里接过话梅盒子。他吃一颗,她递一颗,转眼大半个盒子空了下去。苏江沅眼见温承御吃到停不下的节奏,忍不住小声提醒,“阿御,别过量。”
温承御扫了一眼苏江沅放在旁边用来垃圾回收的袋子,满满都是话梅核和各种零食的袋子,没说话。
苏江沅:“......”她抬头看看楼顶,“芮姨走了?”
“嗯。”
苏江沅张张嘴巴,到底没再说话,一脸们闷闷不乐的样子。
“苏江沅。”温承御忽然沉声开口,苏江沅立马正襟危坐,“有!”
他盯着她娇俏明艳的脸蛋,却暗淡无光的神色,微微皱眉,“刚才,为什么要走?”
苏江沅将话梅盖子合上,将垃圾扔进白色的塑料袋里,拎着扔进了旁边不远处的垃圾箱里,“没什么啦,病房里人太多,闷嘛!”
“只是因为这样?”温承御盯着她纤瘦的背影,脸色沉郁,“没有什么想问我?”
苏江沅摇摇头,一脸“你在说什么呀”的表情,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暗了暗,起身站了起来。
“阿御,你去哪儿?”苏江沅扭头发现温承御已经走出老远,几步跟了上来。
温承御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回去。”
苏江沅:“......”
这么大老远跑下来,只是为了吃她几颗话梅?
苏江沅一手扶住温承御的胳膊,一手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头满满的还有一堆没吃完的零食,若有所思。
两个人回去进了病房,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庄未一个人。见到温承御和苏江沅,庄未勾唇一笑,露出一个纯天然无公害的笑容来,“温少,少夫人,你们回来了。”
苏江沅黑着脸,视线再度在偌大的病房里扫了一圈,愤怒的看向庄未,“庄特助,你被打劫了吗?”
她也才不过是出去了那么一会儿功夫,瞅瞅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水果盘和零食袋子堆在一起,吃过的没吃过的,有的还扔到了地上。原本该在床上和沙发上的抱枕也都被扔到了地上,就连病床上,也都七零八落地躺着些杂志和报纸。
温承御床头的靠枕上,还大刺刺的横躺着当天早报。
苏江沅一阵凌乱,头疼的不要不要。
苏江沅将温承御扶沙发上坐下,踢开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黑着脸开始收拾。
一件一件,一堆一堆。
她将垃圾分类扔掉,抱枕捡起来放好,报纸和杂志归纳整齐放好。
等她收拾到床上,手摸到当天大早报,动作跟着一停。
头大的字眼,她想看不到都难。
辛城温少车祸负伤,住院治疗。
苏江沅索性坐下床边,仔细想了想时间。
按照报纸发出来的时间算,阮画出现的时候更晚。
那也就是可以说,其实不是温承御故意通知阮画自己受伤,而是阮画看到了当天的报纸,所以才告诉了芮姨,两个人一起来的?
所以说,阮画其实压根就不在温承御亲密的朋友圈里喽?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可靠性,苏江沅心里之前的沉郁之气彻底一扫而光,裂开嘴巴不由得笑了。
嘿嘿。
她的阿御还是她的。
一个抱枕砸了过来,“发什么呆呢,我要休息了。”
苏江沅急匆匆起身回头,一张明艳动人笑意满满的脸映入温承御脸上。男人眸色幽深,到底没说什么,迅速移开视线。
庄未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自己冒着被老板脱皮扒骨的危险,费力将房间故意搞的乱糟糟的,不就是为了能让苏江沅看到今天的报纸吗?
那么聪明透彻的苏江沅,只要看到了报纸,又怎么会想不通阮画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呵呵。
庄未很是英气地跟自己老板挑了挑头,那意思似乎在说——好哥们,不用谢。
后者一副冷漠的眉眼,丝毫不领情也就算了,甚至还一副他“多管闲事”的表情。
庄未:“......”他真是操的一门子淡心!
苏江沅收拾完毕,一脸喜气洋洋地凑到温承御跟前,“阿御,想吃什么,我湖回去给你做。”
温承御盯着自己媳妇儿明艳的笑容,微微皱了皱眉头,“随便。”
哪有随便!
不过温太太心情好,对于温少爷的随便尚可应付。于是拎着包包,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庄未忍不住凑过来,“温少,你看看,少夫人明明就是一个给点阳光就能很灿烂的一个人。你若是把真相告诉她,我相信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开心的。”
温承御残忍吐出一个字,“不。”
庄未一脸郁闷,“为什么?”
温承御:“我不高兴。”
庄未:“......”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转眼就到了温承御要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苏江沅就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收拾东西。明明只是一个出院的事情,苏江沅却非要做出一副搬家的表现。温承御被她折腾的头疼,一个厉声过去,“苏江沅,你给我安静点。”
苏江沅果然很安静,被一嗓子嚎得,立马乖乖坐到了温承御的身边。挺景柯良说,温承御恢复的不错,只要不做过分的动作,任何事情都可以正常进行,没什么问题。
苏江沅自然很开心。
想着想着,手居然伸到了温承御的腹部,想要去掀他的衣服再看看愈合良好的伤口。
“苏江沅,你的脸呢?”
苏江沅谄谄地收回手,傻傻一笑,“我......就是纯粹想看看你的伤口,你别误会啊!”
温承御嘴角抽了抽,真正想歪了的人,其实是她吧!
庄未早就在温承御出车祸的消息曝光之后,赶回公司坐镇。头几天还像模像样地公司医院两头跑,尽职尽责地在好职员和好哥们之间来回变换角色。不过到底没坚持几天,庄未屈服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之下,彻底不来了。
所有照顾温承御的任务,都落在苏江沅一个人的身上。
苏江沅倒是很乐意,想着怎么也要利用好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好好培养下感情。
结果却是不尽人意的。
她的付出没有得到一点回报,和温承御的和好,路漫漫其修远长。
“阿御,我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温承御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苏江沅却看着自己收拾出来的大包小包发了愁。
除了芮姨和阮画带来的营养品之外,温承御的文件换洗衣服,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她零零散散收拾了一大堆。这会儿身边没人,温承御又是伤员不能用。苏江沅看着两只素白的手,犯了难。
这时,芮姨和阮画推开门一前一后进来,“阿御,我听阿良说你今天出院。”温承御点点头,淡淡喊了一声,“芮姨。”
苏江沅也立马站起来,乖巧喊了声,“芮姨。”
“乖。”芮姨跟对待孩子似的,拉过苏江沅的手轻轻拍了拍。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在不知道真相之前,芮姨看苏江沅的时候,满心都是愧疚,如今真相大白,她怎么看苏江沅都是欢喜。
阮画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笑着递给温承御,“阿御,恭喜你出院。”
“谢谢。”道了谢,温承御却没接,视线轻轻一瞥,苏江沅立马上前一把接过鲜花,裂开嘴笑了,“谢谢你阮小姐。”
阮画勾唇笑笑,眼睛里的一抹沉郁一闪而过。
温承御朝着苏江沅抬了抬自己的脚,“苏江沅,鞋子。”苏江沅还没动,阮画已经自动站出来,弯腰就拎了鞋子,“我来吧。”她笑笑,微微侧头看向苏江沅,“在国外的时候,我有时候也会帮承御搭配衣服什么的。”
温承御微微眯着眼睛,没动。
苏江沅一脸震惊。
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啊喂。
“那怎么行,”苏江沅几步上去一把夺过阮画手里温承御被她擦得蹭亮的皮鞋,蹲下去小心给温承御换上。一边换一边说,“这种只有自己个儿太太做才合适的事情,怎么能让你做呢?”苏江沅说完站起来,冲着阮画柔柔一笑。
“而且阮小姐,以后这种事儿,可不要碰见个男人就去做。毕竟这个世界上,情人有很多,丈夫却只有一个不是?”
那话什么意思,苏江沅说完连自己也不懂,她就是纯粹嘴上逞个爽,至于阮画怎么理解,那是她的事情。
阮画勾勾嘴角,“温太太说的是。”
温承御不说话,微微动了动身体,给鞋子了的脚找了个最合适的位置。
他的小妻子,如今也是长满了尖锐的刺和牙齿,他总算可以不用担心她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芮姨眼见苏江沅护温承御护的紧,心里欢喜不已,也顾不得对面阮画难看的脸色,挽着温承御的手,“走吧,司机就在楼下等着呢。”
苏江沅和阮画同时应了一声,眼见温承御和芮姨先走。阮画扭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嘴角勾了起来,“温太太,需要我帮忙吗?”
苏江沅:“不用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帮忙呢?”
阮画立马点头,“好的,那你小心。”说完转身走了。
苏江沅泪目。
她其实就是客气客气,别当真啊。
可阮画早就追上温承御和芮姨走了,哪儿还有什么人影。
苏江沅对这满屋子的东西唉声叹气,最后认命地弯下腰去。
温承御和芮姨走到走廊尽头,阮画刚巧快步跟上,对这两个人微微一笑,过去抬手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阮画最先看向温承御,“承御,我们先进去吧。”
温承御的视线越过阮画的肩头,正好看到某个弯着腰将偌大纸箱拖出来的苏江沅,眸色一沉,温承御大步走了过去。
“承御,电梯来了!”阮画追出来,看到温承御和芮姨已经朝着病房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原本俏丽的脸蛋陡然变得阴沉,阮画无意识地握紧双拳,嘴里一字一顿念着苏江沅的名字,咬牙切齿,“苏江沅,苏江沅!”
苏江沅对着眼前的一堆东西打了个喷嚏,“阿嚏——”一抬头,冷不防对上温承御阴沉的视线,“阿御?不是说在楼下等我吗?”
温承御冷眼扫向她的手边,“都是什么东西?”
苏江沅“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你说这些啊?都是平常给你的水果和***之类的,你的文件,电脑,还有阮小姐送来的......喂你干嘛!”话没说完,温承御已经弯腰间苏江沅口中所说的水果和***拎起来,走到一旁扔到垃圾箱里去。
“嘭——”引来了电梯口阮画的注意力。
“阿御,你干嘛这么浪费。”她想阻止,温承御已经再度弯腰,手边就是那束阮画刚刚送来的花儿,温承御手一抬,转眼又进了垃圾箱。
阮画:“......”
苏江沅:“......”
前者一脸阴霾,后者一脸惊讶。
前者的想法是, 尼玛做不成爱人好歹还是朋友,你为了你媳妇儿减轻负担就这么糟蹋我的心意,真的好吗?
后者的想法是,拿回去做成花茶,多浪费呀!
该扔的都扔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温承御的文件和电脑。温承御将文件塞进公文包,抬手递给苏江沅,双手插袋,一脸酷酷的表情,“走吧。”
苏江沅勾勾嘴角,偷偷看了男人高大的背影一眼,咧嘴一笑。她看的出来,她家阿御其实是在心疼她,给她减负呢!
一路轻松到了楼下。
司机早就在楼下等着呢,一见几个人出来,下车走过来接过苏江沅手里的东西,恭敬喊了声,“温少,少夫人,夫人。”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
苏江沅正亦步亦趋跟着他呢,一个没留神,温承御转身抬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转头看向阮画,“阮小姐,你请。”
阮画面上一喜,正对温承御偶尔表现出来的关心雀跃不已,马上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温承御打开车门让芮姨先坐进去,扭头看向一脸蒙圈的苏江沅,“还愣着干嘛?不上车?”
苏江沅还在对温承御最先给阮画开门耿耿于怀呢,等她坐进车子里,又见温承御坐进来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她甚至又看了前头的阮画一眼。
这男人分明是在给自己一家人坐在一起创造机会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承御刚坐进车子里,苏江沅挨过去,双手就自动缠上了温承御的胳膊,软绵绵喊了一声,“阿御,”如果不是估计前头的阮画在,她一定扑上去抱住温承御的脖子跟他说,你真好。
那一声“阿御”软绵绵带着她特有的娇柔,温承御心上一痒,侧头去看她,正好对上她一双含笑的视线。
冷哼一声,温承御扭头看向车窗外。
傻瓜。
苏江沅嘻嘻哈哈,前头的司机忽然转过身来,视线越过芮姨和苏江沅,落在温承御身上,“温少,咱们回哪儿?”
苏江沅收了笑容,心里一悬。
回去哪儿?
其实,她不想回去苏苑。倒不是芮姨有什么。而是在明白并且认定自己的心意之后,苏江沅总是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可以跟温承御独处。一来是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二来是弥补他们错过的那些时光。
不过,如果是他的决定,她就是不太乐意,也一定会接受的啦。
那边芮姨理所应当接了话,“老赵,看你这话问的。还能回去哪儿?自然是苏苑,阿御身体刚好,少不了有人照顾。”司机点点头,发动引擎,一直沉默的温承御却开了口。
“不去苏苑。”温承御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身侧因为他不去苏苑的话儿明动起来的侧脸,吩咐司机,“老赵,去温宅。”
芮姨很失望,“阿御,是怕芮姨照顾不好你和江沅吗?”
温承御扫了低头偷笑的苏江沅,“芮姨想多了,这段时间,我想和苏苏两个人呆着。”
温承御一本正经,苏江沅惊讶地抬头看他,有点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
芮姨一愣,下一刻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换上笑眯眯的笑容来,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手,已有所指,“嗯,如果是这样,芮姨可以理解。年轻想独处培养感情,这是好事。”
苏江沅脸颊发烫。
独处。
独处。
就算是敷衍芮姨,也不用说的这么不知道隐晦吧。
这男人真是!
车子很快到了温宅。
温承御率先下车,等苏江沅出来,很是自然提醒她,“苏江沅,去开门。”苏江沅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去开门。
926508.
她的生日呢。
苏江沅一想起当初这组电子密码其实是温承御依照自己的生日设置的,心里当即略过一阵甜丝丝的感觉,忍不住裂开嘴巴笑了。
“老赵,给我吧。”芮姨从司机手里接过温承御的公文包,忍不住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江沅,轻轻笑了,“这丫头最近变化挺大,爱笑,而且特别开朗。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一个人嘛。”不过着实喜欢,芮姨又看了两眼,视线冷不丁扫过阮画,斟酌着问,“还是说,你告诉她了?”
温承御顺着芮姨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如水,“没有。是她自己想通的。”所以他才会说,他和苏江沅之间,压根不需要真相。
芮姨呵呵一笑,放了一百个心,一边招呼阮画,“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阮画轻轻一笑跟了上去,想提芮姨拿包,却被芮姨拒绝,“不用麻烦了阮小姐,我又不老。”
隐约觉得,最近温承御身边的人,对自己的态度显然有些不同。刚才又听到芮姨和温承御意味不明的对话,阮画心里费解,但到底找不到答案索性不管。
反正对于温承御,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几个人进了别墅,里头的苏江沅已经换了拖鞋,朝着温承御飞奔过来,“阿御,你别弯腰,我帮你拿鞋子。”
先给芮姨拿了拖鞋,苏江沅又蹲下去,将崭新的男士拖鞋套在温承御的脚上。
那边,阮画已经自动换好鞋子,跟随芮姨进了大厅。
别墅里很干净很干净,为了迎接温承御回来,苏江沅用了将近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打扫。这会儿,芮姨在别墅里转了一圈,从大厅到厨房再到餐厅。地板上到玻璃上,一尘不染。芮姨甚至很难想象,苏江沅跪在地上,双手按着抹步在地板上小跑的场景。
“江沅辛苦了。”芮姨拍拍苏江沅的手。
看来,为了迎接阿御回来,这丫头还真是做足了功课啊。
苏江沅咧嘴笑笑,跟着芮姨进了厨房。
芮姨抬手打开冰箱,塞满冰箱的新鲜果蔬,肉类和牛奶,一下子跃入眼帘。芮姨满意地关上冰箱,为了照顾好阿御,这丫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事实上,阿御是她的丈夫,她照顾他,一定会比她这个做阿姨的细致入微。
芮姨放了心,大手一挥,“好了,既然一切都很好,我这个老家伙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说完看向阮画,微微勾起笑容来,“阮小姐,天还早,不如陪我这个老太太到商场逛逛?”
赶人有艺术,阮画当即笑笑,双手异常亲密地缠上芮姨的胳膊,“好啊,能陪芮姨走走,我的荣幸。”
苏江沅想送他们出门,却芮姨拒绝。
临走,阮画回头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的苏江沅头皮发麻。
她只当自己没看见。
偌大的房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苏江沅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她从大厅转到厨房,又从厨房转到餐厅,最后又转了回来。
温承御斜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需要处理的文件,手边放着电脑,从芮姨离开一直到现在,他就维持着同样一副姿势,一直没动过。苏江沅到底没忍住,轻轻喊了一声,“阿御?”
温承御翻阅文件的手一停,抬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
苏江沅瞬间丢了舌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没事,”过了半晌,她终于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弯腰拿了靠枕过来搁在温承御身后,“你刚出院,不要这么辛苦,有些事情让庄未去做了就好啦!”她口气有些埋怨,有些心疼,还有些他所没有察觉的失落在里头。
温承御听出来,却选择忽略,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加。
苏江沅:“......”
她愣愣地看了男人半晌,转身进了厨房。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温承御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过去,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某个女人在厨房里活跃的身影。
原本清冷的空间,似乎伴随着哗哗的水声温暖了起来,有了家的气息。
苏江沅洗了新鲜的水果,切成一个小块一小块的在盘子里摆放好,又一个一个插上果签,小心翼翼,尽量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放在茶几上。又进厨房倒了温水出来,放在他手边的电脑旁。
做完一切,她盘腿窝在温承御脚边的地毯上,双手环抱膝盖,下巴搁置在膝盖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一下打量着正在工作的男人。
看了半晌,苏江沅裂开嘴巴偷偷笑了。
她的阿御,果然是一百八十度无死角好看的男人。不管从那个地方看,都帅的一塌糊涂。尤其是此刻低头认真工作的侧脸,简直英俊的不要不要的。
如果,他能对她笑笑,肯定更好看。
十多分过去,苏江沅耷拉下眼皮,渐渐没了欣赏自己先生的精神。
好困。
为了充分做好迎接温承御回来的准备,昨晚上奋斗到大半夜打扫清理到大半夜,以至于今儿个一整天都是精神恍惚的。
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温承御低头去看,发现小家伙抱住自己的腿,已经睡着了。
他放下自己手里的文件,微微弯腰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微微在他怀里动了动,嘴角勾了起来,“阿御......”他没动,以为她醒了,扭头发现小家伙在说梦话。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梦,小家伙勾起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
温承御弯腰将她放在沙发上,给她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
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苏江沅的身上。
醒着的苏江沅,灵动明艳,像是夏日一道亮眼的风景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睡着的苏江沅,恬静安然,像是出生的婴儿般,单单只是看着她,一颗心都能陡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的小妻子,正在像她所说的那样,迅速并且努力地做出改变并且成长。
她活泼,张扬,洒脱,本真,也许是多年的卫家生活,让她时时处处生活在压抑之中。以至于如今爆发的时候,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明快张扬。但就是这样的苏江沅,也许才是真的苏江沅。
温承御勾唇一笑。
他甚至,想要维持这种对小家伙不冷不热的情绪状态了。 因为,他爱死了她一副明明炸毛却又偏偏咬牙隐忍的样子。
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暗自给如今的自己下了个定义,“真够变态的。”
他弯下腰,抬手在苏江沅的鼻子闪勾了勾,附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睡吧小混蛋,醒了之后咱们继续切磋。”
下午四点,外头忽然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苏江沅被吓了一跳,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掉了下去。
“啊——”
一只手迅速接住了她,迅速揽过她的的腰身。苏江沅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拉住了接住她的那双手,一路往上,最后双手缠了上去。
“还没醒?”低沉醇厚的声音就在耳边,苏江沅一个激灵睁开眼睛,“阿御?”
苏江沅四下看看,发现自己还挂在温承御身上,双手更是异常亲密地揽着男人的脖子。因为双腿是分开挂在男人腰上,她甚至能敏锐地感受到来自他腿间某些不容寻常的坚硬。
早就不是无知的纯情少女了,苏江沅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惊叫一声,迅速向后跳开身体,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
“阿御!”倒不是觉得羞涩,而是苏江沅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刚才挂着地方,就在他的伤口上方。她伸出手就要去掀他的衣服,被他抬手按住,“做什么?”
苏江沅翻翻白眼,“你不会以为我要把你怎么样吧?”她看起来,那么像想要把他扑倒的色女吗?
温承御眸色黝黑,隐约间似乎是在隐忍什么,但挺她这么说,到底松开了手。
苏江沅掀开男人的白色衬衫,一道蜿蜒的伤口就在那儿。其实这么久了,温承御的伤口早就好了。但每每的,但凡是跟伤口扯上关系,她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他的枪伤。
果然是被吓傻了。
苏江沅松了口气,慢慢坐直身体,身上的西装外套也跟着滑落了下来。苏江沅一愣,反应过来立马眉开眼笑,忍不住偷偷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混蛋男人,明明就是关心她的,干嘛总是不承认?
将西装外套收好,苏江沅穿上拖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拉开窗帘隔着玻璃往外看了看。倾盆大雨下的正急,窗外的各色植物正在大风和暴雨的摧残下东摇西摆,顽强地存活了。
苏江沅皱皱眉,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她抬手想要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脸色跟着一变。
糟糕。
她的腕表不见了。
苏江沅整个脑袋乱哄哄的,转身就朝着玄关处一路跑了过去。
温承御合上电脑,起身站了起来,“怎么了?”
苏江沅一边换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温承御解释,“我有时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他曾经说过的,腕表绝对不可以随便取下来,更不能弄丢。现在说什么,怕是都会让他生气吧?
“不许去。”温承御冷着脸,几步走过来想要阻止苏江沅,“不管什么事情,雨停了再去。”
苏江沅的一只脚已经迈出玄关,扭头看着跟过来的温承御,恶声恶气看过去,“温承御你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要是我回来你不见了,或者你冒雨出了门,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温承御赶过去之前,苏江沅“嘭”的一声带上门消失了。温承御拉开门,隐约只看到苏江沅拉开出租车大门弯腰坐进去的身影。
“该死!”
温承御站在玄关处,外头风雨正急,显然有越来越汹涌的意思。小家伙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样子,一下一下回档在脑海里,一下一下冷了温承御的眼。
什么样的事情人,让她非要在这样的鬼天气里出去?
“呼——”大风出过,带进玄关处一地雨水。
温承御抬步想出去,陡然又想起苏江沅临走恶狠狠的交代,“不许出来哦,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以前景柯良总说他是妻奴,他是不信的。如今看来,似乎还有些严重。
温承御又低咒了一声,转身回到客厅里,一把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庄未,不管你有什么事情,给你十五分。立刻!马上!”说完挂了电话,连那边庄未的嚎叫声都没有听完,“喂喂喂,老板,暴雨哎,会出交通事故......”
温承御拧着眉头看了外头的大雨一眼,眸色暗深,小混蛋,你最好给我非去不可的理由。
想了想,温承御又给卫家警卫室和苏苑打了电话,不放心,甚至还给景柯良打了电话。
所幸苏江沅的人际圈他都熟悉,不然一个偌大的辛城雨天找人,他会被那小混蛋担心死。
......
“哗——”
“呼——”风雨越来越大。
十五分钟之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苏江沅掩耳盗铃般将钱包放在头顶,一路顶着大雨朝着医院大门飞奔而去。不远处有车子飞速而来,她躲闪不及,被飞速溅起来的雨水溅了一身。从头到脚,污水伴着雨水,通体湿透。
“......”
她在心里将司机招呼了一遍,咬牙冲进医院大门里。
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的景柯良看到一身狼狈的苏江沅,一拍大腿,“还真是江沅妹纸!”他赶紧转身从手边的伞架上拿过一把雨伞,还没撑开,苏江沅已经冲进了大堂,“景少!”
景柯良将伞放回原位,蹙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江沅,连声啧啧,“我说江沅妹纸,你果然是从风雨中来。”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狼狈, 就这会儿,从头发上身上还在不停滴着水。说话的空档,苏江沅的脚边已经堆积了一滩水渍。她压根不上这些,抬头向景柯良求证,“景少,顶楼阿御原来住那间病房有人入住了吗?”
景柯良领着她往里头走,想要给苏江沅找个地方收拾收拾,一边空出手来给温承御发短信,告诉他在呢,“没呢,给你们空着呢。”
苏江沅怎么听这话怎么别扭,也顾不得太多,直接拽住景柯良的衣袖,“景少,麻烦你带我去一趟成吗?”
景柯良一惊,低头看向苏江沅扯住自己的衣袖上,“江沅妹纸,有话好说,你这么拉住我,被我哥们看见,我的脸要遭殃。”
苏江沅:“......”她直接松开他往里头走,并且威胁景柯良,“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告诉他你非礼我。”
景柯良:“......”
两个人一路进了楼顶的贵宾包房,推开门,苏江沅一路直奔里头。没一会儿,她果然在软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支白色腕表。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还好还在。”苏江沅松了口气。
景柯良凑过来看了一眼苏江沅手里的腕表,挑眉,“就为了这个东西,大雨天你跑过来?很贵?”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对着景柯良露出一种“你懂什么”的表情。
景柯良捂住胸口,一副被深深伤害的表情,“小苏苏,我很难过。”
苏江沅不理他,越过他直接进了走廊,朝着电梯口一路快步走去,“景少谢谢你,改天请您吃饭。”
“这就走了?”景柯良几步走上来,依然对苏江沅手里的白色腕表兴趣浓浓,“小苏苏,告诉我呗,这货什么来历,难道比温少对你还重要?”
苏江沅失笑。
想了想,又点点头,“嗯,一样重要。”
嚯!
苏江沅越是这么说,景柯良的兴趣越是浓厚。奈何苏江沅一心急着回家,压根不愿跟景柯良多说,一路上嘴都跟蚌壳似的,压根不说话。
景柯良又点抓狂,“小苏苏,你不是背着温少外头有人吧?”
苏江沅一脸无奈,“景少你让开,我不跟你这么无聊的人说话。我要回去了,阿御还在等我。”
景柯良将人直接拦在医院出口,张开双臂一副不让走的样子。一脸的愤慨和坚持,让苏江沅陡然想起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场景,那里头的演员会说,“不,我不走,你若是不答应,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苏江沅冷飕飕地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语看着景柯良,“景少,我没开车,不然我一定会满足你,从你身上碾压过去的。”
景柯良:“......”
苏江沅上前,景柯良后退。苏江沅继续上前,景柯良继续后退。到底是兄弟的媳妇儿,拉不得,拦不住,怎么都不是啊。
“景少,你到底要干嘛?”苏江沅气了,用力跺了跺脚,狠狠瞪着景柯良,“让开。”
苏江沅说着话,抬手就要推开跟前的男人。
景柯良为了避开和苏江沅不必要的身体接触,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身体一歪,脚下几个踉跄,几步倒在了台阶下。
外头大雨正急,“哗——”景柯良瞬间一身湿。
苏江沅:“......”
景柯良吐出一口雨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正对上苏江沅身后骆云苏暗淡的双眼,景柯良的心里“咯噔”一下。那边的骆云苏已经将雨伞放下,转身进了医院里头。
苏江沅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对着景柯良的身后低低喊了一声,“阿御......”
歌词里说,满身风雨你从中来,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心刹那间变得柔软,苏江沅几步上前想要迎上去,温承御已经跨步进来,身后的庄未及时收了伞。
景柯良吐出一口郁结之气,对着温承御的胸口就是一拳,“哥们,为了留住你家妹纸,兄弟我真是拼了。”
温承御对着景柯良淡淡说了声,“谢谢。”
苏江沅嘴角抽抽,原来只是为了留住她?早说嘛!她又不会跑。但另一个念头,却在一瞬间飞快窜进脑海.。
苏江沅扑到温承御跟前,抬手就去摸他的衣服,“阿御,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我吗?你才刚好,伤口不能碰水的。”
手掌心干涩的一片,让苏江沅稍稍放了心。
温承御拧着眉头低头看她,平静的视线里却隐藏着无限的狂风暴雨。
苏江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庄未却从身后走了出来,“少夫人,淋湿的是我,不是温少啊。”苏江沅抬眼看过去,庄未身上果然湿漉漉一片,没有一出干净的地方。
庄未觉得很委屈很受伤。
狂风暴雨,他正在公司埋头加班,就被老板一个电话拖到这儿。他将油门踩到底,一路冒着风雨而来,还被老板批评车极差。最重要的是,一向坚强的老板,居然在打开车门的时候警告他,如果他身上沾到一点雨水,他就让他到湖里游三天。
“少夫人,”庄未苦着一张脸,“我好难过。”
温承御直接将他自动无视,抬手拉过苏江沅的手,,面无表情对庄未吐出一个字,“走。”
庄未继续苦逼地撑开伞,偌大的雨伞将夫妻二人挡在风雨之外,独肚留下庄未一个人站在风雨之内。走到车边,温承御拉开车门,苏江沅转身想让他进去,却被直接塞进后座。
庄未依然撑着伞,温承御弯腰坐了进来。
就那么一下会儿的功夫,苏江沅的脚下又堆积了一大滩水渍。
情况糟糕的何止庄未一个人,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车子很快飞奔出去。
“阿御......”苏江沅开口想要跟温承御说话,迎面一个偌大的白色毛巾扑了过来,将她整个盖住。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暗,温承御抬手按在她的头上,胡乱给她擦起了头发。
动作粗鲁不已,苏江沅却勾起嘴角笑了。她抬手扒开毛巾,露出一张被雨水打过的湿漉漉的小脸,“阿御,我没事。”她仰起脸,借着车子里的光线看着男人沉郁的脸,抬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我不是故意要在雨天出来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才......”
“庄未,”温承御沉声打断苏江沅的话,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一脸沉郁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低声命令,“开快点。”
庄未很无奈,“温少,雨天路滑,虽然我很感谢你相信我的技术,可咱们不能......”
“没听懂?”温承御冷声袭。
“听懂了。”庄未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风一般冲了出去,疯狂地飞溅起巨大的水花。
苏江沅摇着男人的手臂,各种撒娇手段都用上,男人愣是不理她。冷着一张脸,时不时拧眉看向外头,时不时冷声催促前头的庄未快点再快点。她试图拉扯住男人的衣角将他的注意力拉到自己的身上,结果鼻子上一痒,一个喷嚏当即打了出来,“阿嚏——”
温承御冷冷扫了她一眼,一件西装外套盖在了她的肩头。
苏江沅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车子里虽然开了暖气,但到底全身湿透,音乐还是有些冷意,苏江沅抬手拉住西装外套的一角,吸吸鼻子,“阿御,你就别生气了。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病房里,我只是想尽快拿到而已。”
温承御冰冷的视线落过来,低眸不经意间落在她手里握住的白色腕表上,眉心一凌,“你回去,就是为了拿这个?”
苏江沅自知瞒不过去,轻轻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弄丢的。打扫卫生的时候怕弄脏,取下来忘记戴上。所以......”她抿着唇看着他越发深邃的眉眼,声音越来越小,“你说过的嘛,我一支你一支,我们谁也不许丢。而且,这个似乎除了戒指之外,你送我的......唔!”
他俯身下来,吞掉了她所有的声音。
他的吻来的又迅又急,苏江沅压根来不及反应。他的唇舌捕捉到所有机会,趁虚而入,轻而易举让怀里的女人晕头转向。
前头的庄未老脸尴尬不已,但雨天路滑,又实在不能分心,只能梗着脖子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承御结束的时候,苏江沅还晕晕乎乎分不清现实梦境。只觉得唇上酥酥的,身体软软,整个人都被男人的温情亲吻的晕晕乎乎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阿御......”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后者却陡然松开她起身,依旧满脸冰霜,“下次,不准这么做。”
苏江沅:“......”
前一刻抱住她又是亲又是啃又是咬的男人到底是谁啊?
难不成她是被狗咬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口中下次不准做的事情,到底是不准再丢了腕表,还是纯粹心疼她大雨天的跑出来冒雨啊?
车子很快到了温宅。
刚挺稳,苏江沅抬手正准备开车,后衣领已经被人揪住,温承御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拎小鸡一般拎着苏江沅下了车,大步朝着别墅门口走去。
庄未早就在外头候着,雨伞没有悬念地覆盖在两个人身上。
“阿御!”
苏江沅吓得脸都白了,扑腾着双手双脚抗议,“你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倒不是因为别的,这男人刚刚出院,还是个伤员啊。
温承御充耳不闻,冷着脸拎着苏江沅走到别墅门口停住,头顶上没了雨水,这才放她下来。
“开门。”
苏江沅一哆嗦,抬手颤巍巍输入密码。
926508.
不知道为什么,苏江沅总觉得这个男人一旦来这儿,总有一种时时刻刻让她开门的怪癖。
开了门,温承御下意识地抬手又要去拎她,苏江沅眼明手快躲开,“阿御,到家了,什么事儿我都可以自己来。”
温承御眯着眼睛冷冷瞅了苏江沅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玄关,苏江沅的身下又是一小滩水渍。
出去的时候没带伞,这会儿全身上下,从内到外,几乎没有一处不是湿漉漉的。
温承御扫了一眼苏江沅的水渍,脸色更臭了。
外头的庄未收了伞,抬步正要进来,“我说少夫人,下次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做了?”庄未一只脚跨进玄关,抬头看着苏江沅抱怨,“雨天路滑,老庄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车子开到底的考验啊。”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眼底却没一丝歉意,全是调皮,“好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庄未满意点头,另一只脚正准备跨进来,温承御的一记冷眼扫了过来,“干嘛?”
庄未的脚悬在半空,一头雾水,“进去喝口水。”
“回去。”温承御毫不留情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庄未一脸震惊,压根不相信自己老板的狠心程度,“温少,”他抬手指了指外头还在哗啦哗啦下的厉害的大雨,“这样回去,我会感冒生病的。”
特么的,什么叫过河拆桥,他老庄今儿可算是见识了。
自己的老板简直不是人!
温承御面无表情低头扫了一眼庄未手里的雨伞,淡淡道,“雨伞,送你了。”温承御抬脚踢了踢庄未的小腿,后者下意识收回,他当即抬手关了门,“公司,离不开你。”
“砰——”
温承御直接关上门,阻隔了漫天风雨。
庄未在外头气的哇哇大叫,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了半天,将自己老板铁了心要赶人,最后拿过雨伞,很是哀怨地离开了。
苏江沅站在原地,一副小媳妇儿做错事儿的模样,又是咬唇又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温承御,声音软绵绵的,“阿御......”
温承御扫了她一眼,抬步直接上楼。
苏江沅:“......”
看着男人头也不回快速上楼的挺拔背影,苏江沅的内心简直比外头的狂风暴雨还要凌乱。火急火燎冒雨出去,为的就是要亲自把她逮回来。可现在她回来了,他却当她是透明人似的不管不问,什么意思啊!
苏江沅正咬着手指头郁闷呢,走廊边的雕花扶手上忽然探出温承御一张冷峻的脸来,“杵着干什么,上来。”
苏江沅很是狗腿的,一阵风似的冲上了楼梯,屁颠屁颠跑到温承御跟前站定,脸上开出一朵花儿来,“阿御,怎么了?”
温承御拧眉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抬......重新将她拎着起来。
苏江沅跟个小鸡似的在温承御的手下扑腾,瞬间炸毛。
“温承御,你丫拎上瘾了是吧!”
没人回应她。
浴室门打开,温承御打开门,拎着她进去,抬手将苏江沅扔进了浴缸。
苏江沅掉进浴缸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双手拍打着水花刚站稳,耳边飘来温承御清冷的声音,“把自己洗干净。”
“哗啦——”
苏江沅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气的脸都红了。张牙舞爪挥舞着小拳头,苏江沅当即就要招呼温承御的十八代祖宗,结果动作一停,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咦?
水是温热的。
架子上防着她最爱穿的那套卡通睡衣。
再来,浴缸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她最喜欢的那个味道的沐浴液和洗发露。
苏江沅打了个寒颤,脱了自己湿哒哒的衣服,重新躺进了浴缸里。
唔......好舒服。
苏江沅勾起嘴角,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她再度扫了一眼手边的东西。
所以,那个男人刚才其实是特意给她放洗澡水去了?
而这些东西,也都是他特意准备的?
时间再往前,他着急的跟什么似的催着庄未快去快回,其实是担心她在外头淋淋雨,回来之后感冒吧?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又跟着傻乎乎地笑了。
真是的,闷骚的坏男人。
关心她就说嘛,她又不是不领情的人。
舒舒服服欢欢喜喜洗了个热水澡,苏江沅穿好睡衣,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温承御正斜靠在卧室的沙发上处理文件,平静的视线看过来,当即蹙眉,“怎么不擦干头发?”
“就去。”苏江沅吐了吐舌头。
那边温承御已经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站了起来,他找出吹风机,抬手指着沙发上的某个地方,“过来,坐下。”
苏江沅跟个听话的小宠物似的,乖乖走到沙发那儿坐下,被男人一直灼灼盯着,苏江沅莫名有些脸颊发烫,“那个,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温承御按住她试图抬起来的手,沉声道,“我来。”
吹风机嗡嗡响了起来,男人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乌黑的长发里,动作温柔,手法熟练,温情的气息,一瞬间在苏江沅的周身弥漫开来。
事实上,吹头发这种事儿,已经温承御真的没少帮苏江沅做。
但真没有哪一次,让苏江沅像是怀春少女般,心跳砰砰砰跳动的厉害。
吹完头发,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
苏江沅看着男人起身走远的呢背影,嘴角勾起来。她抬手按了按自己还跳动的厉害的心跳,拿过一个抱枕抱住,翻身躲进沙发里,很是无耻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虽然生着气,但这男人依然时时刻刻专注她的情绪和身体健康。
不理她。
她才不信呢。
温承御再次上楼进门,看到的就是苏江沅在沙发里打滚傻笑的样子,俊脸当即一黑。
苏江沅扔开抱枕,一咕噜爬起来,一本正经在沙发上坐好。
温承御走过来,附身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喝了。”
苏江沅听话地接过去,低头瞅了一眼,“这是什么?”
“姜糖水。”
苏江沅捧住杯子,辛辣甜的味道滑入嘴里,一路到心里,暖暖的。
捧着暖烘烘的杯子,苏江沅仰起头看温承御,“阿御,不要一直生我气了好不好?”大家你关心我我关心你,日子过得相亲相爱的不好吗?
她以前就是太作,如今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有多幸福。
温承御看着苏江沅仰着头一口气将姜糖水喝光,眸色暗了暗,转身走向苏江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文件翻阅。
苏江沅放下杯子,起身追了过去,挨着他坐下,“阿御,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习惯性跟跟前的男人发誓,“我说真的,从今儿以后, 我如果再提离开你这种话,我就......我就......就......”
温承御忽然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怎样?”
苏江沅想了半晌,眼前忽然浮现出芮娆卧室窗台上那一排小陶瓷,脱口而出,“我就是猪头。”
温承御收回自己鄙夷的视线,懒得再跟没有智商的女人呆在一起,扔了手里的文件,起身站了起来。
猪头?
难道她现在还不是?
女人的智商和情商都低,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温承御在心里暗自叹息。
只希望以后,这种不太优秀的基因,不要遗传给他的孩子们才是。
“阿御,你就相信我一次,不好吗?”苏江沅抓住时机,压根不放松,起身屁颠屁颠跟在温承御的身后,嘴上不闲着,“人家都说,相爱的两个人闹矛盾,其实就是彼此折磨惩罚。你折磨我,我折磨你,最后彼此都不开心。何必呢?”她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看他依然阴沉的侧脸,声音越来越小,“反正都要和好的,早一点和好不好吗?”
温承御如墨般冰凉的视线落下来,看的苏江沅后背一阵发凉。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阿御......”
她好像说错话,又惹他不开心了......
温承御走到床边,苏江沅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到床边。看着男人抬手脱去身上白色的衬衫,露出大片古铜色结实的肌肤,苏江沅当时就尖叫起来,“温承御你干嘛?”她一张脸红的不像样,视线落在男人腹部蜿蜒的红色伤口上,压根不敢乱看。
“苏江沅,你一天到晚脑袋里都装的什么shi?”温承御冷声嘲弄她,赤果着身体转身走向浴室,“难不成洗澡要穿着衣服?”
哦......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洗澡啊......”
“你以为我想干嘛?”温承御眯着眼睛扫了她通红的的脸颊一眼,“或者你想让我干嘛?”
脸颊上的热意迅速蔓延到耳根处,苏江沅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听到开门声,苏江沅陡然想起温承御还是个伤员,当即跳起来,也不顾他是不是没穿衣服,一路飞奔过去,“阿御,你等等。”
避开男人的果体,苏江沅一把拉住他的手,“伤口不能碰水。”
“已经愈合了。”
“那样不行,你忘了那次为了救我,又扯开一次?”苏江沅很坚持,转身跑到茶几边拉开抽屉,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她麻利地撕开放水贴,动作很是温柔地贴在他长长的伤口上。
“好了。”她露出一个放心满意的笑容,“你进去吧。”
温承御低头垂眸深深看了苏江沅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他虽然气着,但至少,现在已经不排斥她在他身边呱噪了。至少这点对苏江沅来说,是好事。
她知道他一直在生气。
离婚对他来说,对一个男人的真心来说,就已经足够让他挫败了。如今他车祸负伤,她却像是没事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不闻不问,换了谁,心里都会横上一条梗。
没关系,她又耐心,一定会让他心里的芥蒂消失的干干净净的。
苏江沅冲着浴室吐了吐舌头,转身飞奔到床上,拿过电视遥控器就要打开电视。
“苏江沅。”浴室里传来温承御沉稳的声音,隔着隐约的水声,苏江沅也听得清楚。
她浑身一震。
现实似乎和记忆里某些画面重叠,苏江沅人还没动,心却开始砰砰砰跳个不停。
这男人不会又要她......帮他洗澡吧?
但仅是不同往日,他就算真的提出来,她好像也没有合适拒绝的理由吧?
苏江沅纠结到满面愁容,一脸不情不愿移步到了浴室门口,弱弱地应了一声,“阿御,你叫我?”
浴室里再度传来温承御的声音,“进来。”
门没锁,苏江沅推开门就进去了。
浴室里氤氲着湿漉漉的蒸汽,雾蒙蒙的一片,温承御赤果果的高大身材正站在蓬蓬头下。他仰着头,温暖的水流落到他的脸上,又一路往下,流过他的脖颈,胸膛,腰腹,最后滑向某些苏江沅不能直观的部位。她红着脸挪来视线之前,入眼的男人微微仰头应向水流,双手向后拢头发的动作。水流漫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性感之际。
苏江沅深呼吸了半天,才勉强找到自己的舌头,“你......喊我干嘛?”
没人理她。
温承御隔着迷蒙的水雾看喜向小女人鸵鸟一般的背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唇。他抬手关掉水源,又从架子上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
身后的水声停止,苏江沅困惑而不好意思地转身,毛巾登时朝着她飞了过来。她张开双手将毛巾拦下按在怀里,对面的温承御迈开修长的双腿跨出水雾,直直地站在了苏江沅的跟前,“帮我擦。”
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苏江沅的心跳加速,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
苏江沅动作虔诚的像是信徒。
上半身,她睁大双眼,动作轻柔小心得给男人擦拭身体。时不时的,她低头垂眸,对着男人让人垂涎欲滴的好身体偷偷窥上几眼,不着痕迹出吃吃豆腐。
到了下半身,温太太就怂包。
全程闭着眼睛,一路擦拭的动作又僵硬又笨拙,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越是往下,温太太的手也是抖。
温承御闭着眼睛,微微仰头的反应似乎有些享受。
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所带给他身体感觉,让他难以言喻地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从里到外异常舒爽。
如果不是看小女人一张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他根本不想喊停。
“可以了。”
这声音如同天籁,瞬间将苏江沅从巨大的屏息感里解脱出来。
天啊,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避开某些不能看的部位起身,头顶上又飘下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帮我穿。”
“哦。”
苏江沅从架子上拿下浴袍的时候,男人已经张开双臂微微闭眼。
那模样,俨然就是古代帝王夜晚宠幸完嫔妃,隔日醒来一副做了天大的功德事儿一般往那儿一站,只等着被宠幸的女人贴心伺候。
她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终究很听话。
苏江沅绕到他身前,将睡袍的带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重重送了一口气,“阿御,好了。”
短短十多分的时间,她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嗯。”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扫了她一眼,越过她直接来开浴室大门走了出去。
苏江沅:“......”
苏江沅跟着温承御一前一后走出浴室,见男人习惯性地走到不远处台阶下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文件又要翻阅,眉心一拧,到底没说什么。
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苏江沅抬头看向温承御,“阿御,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文件前的男人连头都没抬。
苏江沅叹口气,转身拉开门下楼。
冰箱里堆满的各色的蔬菜肉类,苏江沅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做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探着脖子朝着楼上喊了喊,“阿御,阿御?”
没人回应。
她解开围裙仍在一边,穿着拖鞋啪啪啪跑上楼,推开门习惯性看向茶几边的位置,“阿......”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温承御的人影。她索性推开门进来,视线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发现温承御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的位置。
夏日里夜晚来临的比较晚,室内没有开灯,外头透出几分光线来。接着那些微弱的天光,苏江沅看过去。高大的身材站在那儿,分明多了几分孤寂和落寞。
心里一紧,苏江沅抬步就走了过去,双手穿过男人的腋下,紧紧从后拥抱住他,“阿御,怎么了?”
男人身体一僵,却没推开她。
他低头扫了一眼紧紧扣在自己腰身上的双手,眸色融入眼前的夜色,“苏江沅。”他沉声喊了喊她的名字。
苏江沅跟猫儿似的在他背上轻轻磨蹭了下,声音像是来自鼻翼,“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其实你压根不是谁的女儿,你比谁都正常,比谁都要身份明朗。你,会是什么心情?”
扣在腰身上的双手一紧,温承御的呼吸也跟着一紧。
背后的苏江沅却跟着低低的笑了出来,似乎对这样的问题感觉好笑。
“苏江沅。”
听出他口气的严肃和不悦,苏江沅松开手,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天色暗了下来,雨后的夜晚清凉无比,带来一丝丝舒爽的惬意,“阿御,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其实我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芥蒂了。不管我是小三的女儿还好,还是别的什么大家闺秀,”说着苏江沅又笑了,“但说到底,我只想做一个温太太。别的,我不在乎。”
她握住他的手,“所以阿御,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如今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被握住的手一僵,温承御在黑暗中的视线灼灼发光,“真的?”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真的,比珍珠还真。”
为了缓和气氛,她难得开起玩笑。
她以为他护笑的。
但没有。
苏江沅隐约有些失望。
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好歹给个面子嘛。
臭男人。
黑暗中,温承御的喉结滚动,到底没说什么。
苏江沅只感觉手上一紧,她以为他要握紧,却不想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转身朝着外头走,“不是要吃饭?”
“嗯,该吃饭了。”
混蛋男人。
苏江沅跟上去,在男人的背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难哄。
苏江沅做了四菜一汤,菜肴口味完全都是按照温承御的喜好来的。
好在这次温少爷并没有对苏江沅用心所做的饭菜有微辞,一碗饭下肚,甚至还很给面子地将碗递给苏江沅。
苏江沅不胜欢喜。
吃着饭,苏江沅一直偷偷打量温承御,想要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些情绪龟裂的缝隙来。但反反复复,温承御的脸上始终只有一种表情。
面无表情。
苏江沅顿时失望从心中来。
一个月了。
这个月内,她做了无数的努力,想要缓和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但到头来,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进展。他跟铁了心似的,要将对她的惩罚,彻底进行到底。
苏江沅甚至有些挫败。
偷偷在心里叹口气,苏江沅无精打采用筷子戳了戳安碗里的饭菜,余光里男人已经放下碗筷,起身站了起来。
苏江沅探头看去。
男人的第二碗米饭已经见空。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温承御跟良心发现似的,主动开口跟苏江沅说话。苏江沅抬头想要回应来着,后者已经转身上楼。
苏江沅不由得怒从心来。
“温承御,”她凶巴巴喊住他,等男人果真停了下来,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苏江沅顿时蔫了,所有的愤怒情绪,都在男人的平静无波里消散。她知道有些事情完全就是她自作自受,那句“不作不死”说的恐怕完全就是她,可心里面,总是会有不快,“我表现得还不够有诚意吗?你到底要气我到什么时候?”
她真希望他狠狠揍她一顿,或者骂她一顿,也总比现在不咸不淡好得多啊!
温承御蹙眉,眼神嘲弄,口气嘲弄,满满都是嘲弄,“怎么?才一个月就腻了烦了?苏江沅,我一早就说过,你可以随时喊停,我会成全你。”
苏江沅气的脸都红了,“你......你少故意激我,我不会放弃的!”她恶狠狠瞪着他,用力朝着他的方向挥舞着小拳头,“你看着好了,温承御,我一定会让你低、头、的!”到时候怕是你叫我姑奶奶,我也不一定会鸟你,哼。
为了彰显决心,苏江沅甚至朝着温承御的方向用力扬了扬下巴,“你等着。”
说完不等温承御反应,苏江沅收拾碗筷,一阵风似的扎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水声和洗碗声,声声碰撞在一起,激烈响亮,像极了洗碗人此时的躁动心情。
说归说,心里隐约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苏江沅甚至都忘记了,上一次他们亲密无间窝在一起说悄悄话,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她告诉自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但隐约的,心口有些疼。
楼梯上,温承御勾勾唇角,转身上楼。
小混蛋,看你能坚持多久。
收拾完毕,苏江沅上楼再次洗漱一番,回到房间的时候,温承御手里和手边依旧还是文件。生了一场病,两个集团的事情几乎让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苏江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莫名有些心疼。
她到了温水,又拿了药,轻声走到温承御跟前,“阿御,该吃药了。”
温承御抬头扫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将药和温水接过去,仰头喝了下去。没等苏江沅开口说别的,男人已经将空了的水杯递了过来,低头继续翻阅文件。
苏江沅嘴角抽了抽。
她甚至一度怀疑,这男人到底是真的很忙,还是纯粹为了躲她?
苏江沅愤愤转身,走到茶几边将水杯放下,转身路过温承御的时候,脚上的鞋子落地发出响亮的声响,故意想要吸引男人的注意力,结果却换来男人轻蔑的一眼。
“......”
苏江沅叹口气,转身闷闷地爬上床,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打开遥控器。最爱的言情电视剧,苏江沅故意将声音放大了最大,偌大的卧室里,几乎都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又从墙边回荡到耳边。
男人充耳不闻,连头都没抬。
看完电视剧,苏江沅一个人百无聊赖在床上翻滚了一大圈,一个咕噜爬起来看时间。
晚上十点半。
她到底没忍住。
“阿御?”
男人停了动作,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她,用眼神询问,“有事?”
她简直讨厌死了他这幅不咸不淡,不亲近她又不疏远的恼人模样,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到底是忍下了将抱枕扔过去狠狠砸他脸的冲动,“你刚出院,身体还在恢复,这么熬夜对身体不好。”男人目光幽深,看的苏江沅浑身不自在,她躲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有什么文件明天再处理,睡了好不好?”
他微微蹙眉,盯着她将近两秒,最后在苏江沅即将放弃的时候,合上文件起身站了起来。
“嗯。”
苏江沅:“......”既然这么好说话,那她之前到底在纠结个屁啊!
温承御抬手关了灯,苏江沅抬手开了床头的小灯。她还在兀自凌乱,身边的床铺凹了下去,温承御高大的身材窝了进来,两米宽的大床感觉起来似乎也小了很多。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江沅下意识想挪动身体移开些距离,男人的身体已经挨了过来。他侧身靠近她,唇见凉薄的气息朝着她压迫而来。苏江沅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是要过来吻她,他却长手一伸越过她的身体,抬手按掉了床头小灯,“睡觉。”
苏江沅:“......”
黑暗里,她的脸颊有热又烫,如果不是关了灯,这会儿一定能看到红的不成样子。
她居然以为他会......
苏江沅,你果然是变得,连脸都不要了。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被放大,一下一下,平稳安逸地交织在一起。两个人仰躺着,在黑暗里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开口。
“阿御。”黑暗里苏江沅忽然开口道破平静。
男人用鼻音给了她一个回应,“嗯。”
苏江沅在黑暗里咬牙鼓足勇气,翻身抱住温承御。熟悉的男性气息充斥在鼻翼四周,让苏江沅一颗躁动的心,都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阿御,我就抱一抱。抱一抱,就好了。”
唯有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才能如此心安。
想起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不咸不淡,不近不远。不知怎么的,苏江沅的鼻头上有些酸意。
觉得难过,觉得委屈。
但她心里又明白,这个男人某个角落里,一定还有自己的位置。
“阿御,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怀念我们以前的那些时光。”
他僵着身子,没应声。
“阿御,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你才会不气,我们才能像以前一样。”
半开的窗户,吹进一室冷风,将无边的黑色变得越发清冷。
-
隔天,苏江沅醒来的时候,温承御已经不在身边。她探手摸了摸身边冰凉的床铺,知道男人起床有一会儿了。苏江沅掀开被子急吼吼冲进洗漱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完毕,打开门冲了下去。
客厅里没人。
苏江沅又折返书房看看,还是没人。
她一路冲下楼四处转转,冷清的清晨,哪儿都没有温承御的影子。
这么一大早,人去哪儿了?
苏江沅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正郁闷呢,温承御一身神清气爽从外头走了进来。
“阿御,你去哪儿了?”苏江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早上起来就不见人了。”她咕哝着,口气莫名有些哀怨。
“吃早餐。”
温承御一手插袋,一手拎着精致的白色袋子走了进来,走近了苏江沅才发现,袋子上印着她所熟悉的LOGO,是以前他们经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的标志。温承御晃了晃袋子,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这是你的。”
苏江沅看看袋子,又看看温承御,“只有一份,你的呢?”
“吃过了。”
苏江沅裂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阿御,你真好。”她抱着早餐冲到餐桌边。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股食物特有的香味,顷刻间勾走了苏江沅的大半个魂,“好香。”
苏江沅大快朵颐。
喝了口山药汁,苏江沅趁空扭头,嘴里还含糊不清的,“阿御,你身体刚恢复......今天就暂时先......阿御?”空荡荡的客厅里,哪儿还有温承御的人影。
“阿御?”苏江沅转头四下看看,楼上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温承御一身西装革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一边调整领带,一边垂眼扫了嘴里还塞满食物的苏江沅一眼,蹙眉,“你慢慢吃,我会公司。”
“哪个公司?”苏江沅依旧含糊不清。
“卫氏。”温承御说完话,人已经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扭头,“要去上班吗?我送你。苏江沅?”那边苏江沅已经快速起身,吃了一半的早餐被推开晾晒在一边,一阵风似的冲上了楼,“阿御,你等等我。”
温承御换好鞋子,站在玄关处等了一会儿,沉着脸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没一会儿,苏江沅收拾完毕,一身比较正式的装束冲了下来停在温承御的跟前,“阿御,我好了,走吧。”
“去哪儿?”
“啊?”苏江沅一脸呆萌。
温承御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要去哪儿?”
苏江沅满脸都是理所应当,“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了。你刚出院就去公司上班,我可不放心。”说完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就忘了!”将手里的包包往温承御的怀里一塞,又一阵风似的冲上楼梯,“我马上下来。”
“......”
苏江沅从楼上取了药,又钻进厨房里到了温水,走到温承御跟前递了过去,“阿御,吃药。”
温承御抬眼看了看小女人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抬手仰头,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可以了。”苏江沅笑笑,拎着包包准备走人,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到温承御还端坐在椅子上没动,疑问地看着他,“阿御,怎么了?不是要上班?快迟到了哦。”
温承御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苏江沅还没吃完的早餐上,“吃完,我等你。”
苏江沅一愣,视线隔着看过去,心里一暖,脸上一乐,抬步走了过去。
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两个人出发直奔卫氏。
距离上一次来卫氏,时间过去多久,连苏江沅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如今站在卫氏大楼下,仰头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苏江沅陡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跟在温承御身侧,缓步进了公司大堂。
“总裁。”
“总裁。”
来来往往的公司职员频频恭敬客气地跟温承御打招呼,温承御默不作声,只微微点头。跟在这样的人身边,苏江沅顿时觉得连自己的身价都跟着涨了。
两个人走到专属电梯前,温承御抬手按了电梯键,电梯门一开,苏江沅下意识地一抬手,发现手里空荡荡的,顿时哭丧了脸,“阿御,我手机不见了。”
两个人已经进了电梯,眼看着电梯就要合上,温承御抬手按了暂停键,拉着她又退了出来。
“记得在哪儿吗?”
苏江沅不好意思点点头,“应该是刚才玩手机落在车上了,我马上去拿。”
温承御应了一声,抬手将车钥匙递给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等你。”
苏江沅咧嘴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因为专属电梯建在走廊里头,所以温承御站着的地方,一般如果不是刻意,是发现不了此刻站在那儿的温承御的。
但苏江沅不一样,她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早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不是别的,纯粹就是因为她是总裁夫人这个身份。
上午九点,卫氏已经进入正常上班时间,所以这个点出入的人并不多。
大堂的休息区那儿,四个前台,和坐在休息区正要出差外派的几个女性职员坐在那儿。大家只见温承御和苏江沅一起进去,却不见温承御和苏江沅一起出来,一时间八卦起来。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总裁车祸受伤,夫妻两个正闹婚变的。”
“不会吧?受伤期间闹婚变,这女人够狠心的啊。”
“不清楚,听说总裁住院期间,这女人一直没出现。倒是总裁的前女友不少出现,我有朋友说,总裁出院的时候,前女友还去接了呢。”
“总裁夫人外头有人了?”
“不确定,但据我所知,应该不是外头有人。”说着说着,说话的女人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更多的人听到似的,“听说那女人的母亲,原来是个做小三的,具体是谁,不太清楚。该是这女人觉得自己的身份到底不干净,配不上咱们的总裁吧。”
“那当然,这种身份的女人,嫁给总裁就是侮辱,太晦气了。”
“我也这么觉得,身份不干净的女人配我们总裁,可比身体不干净更惹人厌恶。”
接着,立马有人尖叫了起来。
“我的天,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居然后知后觉!”
何止后知后觉,大堂距离卫氏露天停车场就那么点距离,她来去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她们就能热火朝天将她的八卦聊成这样。这八卦能力,也真没谁了。
饶是苏江沅对这样的议论已经免疫,听到“小三的女儿”几个字眼,心里也不舒服的很。
她看着休息区沉默不语聪明选择不加入八卦的几个女人,又看看前台几个凑到一起越说越兴奋的几个女人,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告诉她们。
其实她不仅是小三的女儿,更是破坏了温承御父母的小三的女儿。
这样会不会更劲爆?
苏江沅脚步还没动,却见前台几个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女人顿时像是见了鬼一般,瞬间一脸惨白。
“总裁?!”
“总......裁?”
“总裁......”
几个女人当时就吓傻了,瞬间丢了舌头。
温承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那会儿他就站在电梯边,那些话,一字不漏全部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休息区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总裁。”
男人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席卷起巨大的狂风暴雨。他越是靠近,身上凌人的巨大气场,越是压迫的前台的几个女人哆嗦不已,“总裁......”
等他靠近前台,几个女人早就瘫坐在座位上,站不起来了。
倒不是怕别的,就单纯是温承御那骇人的眼神,她们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跟身入五尺寒冰似的。
温承御依抬手放在高出几个女人的台子上,修长干净的指尖一下一下轻叩在台子上,声音平静,“叫什么名字?”
几个女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等他们哆哆嗦嗦报上自己的名字,温承御收了收站直身体,双手插袋,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温少。”不远处的人事经理听到消息,一路匆匆赶来,年仅四十的女人依旧身体面容姣好。因为一路赶来,都跑出了一头细密的汗珠。
她看了一眼前台里头瑟缩不已的几个女人,面色一沉,“温少,交给我吧。怪只怪我当时招人的时候眼力劲差,招了一群七嘴八舌的三姑六婆进来。温少放心,卫氏不养闲人。”
“嗯。”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双手插袋往电梯的方向走,“通知人事部,加入黑名单。卫氏和温氏旗下所有公司子公司,一律拒绝再次录用。”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我太太是什么身份,还轮不到旁人来猜度。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他话没说完,清冷的眉眼看向人事经理。
那边立马恭敬应声,“温少放心,这种事儿不会再发生,我会处理。”
身后隐约有女人哭出声来,声线破碎,“余经理,我们再也不敢了,能不能......”
“不能,在卫氏上班,你们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早跟你们说过,卫氏不养闲人。收拾东西,马上走。”
休息区的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在心里为彼此捏了一把汗。
好险。
真是庆幸。
如果她们刚才一个念头加入八卦行列,那么这会儿收拾东西要走路的人,怕是又要多出她们几个了吧?
苏江沅站在大堂的入口处,看着几个女人跟霜打了的萝卜是的蔫蔫的,于心不忍。其实只是八卦八卦而已,更何况如今这些,根本伤不了的她的心。
但一想到温承御今天的表情,虽跟怒发冲冠为红颜扯不上上关系,但苏江沅的心里甜滋滋的。知道在温少爷的心里,她这个正儿八经的温太太,还是有地位,而且很重要的,她这些天的坚持和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苏江沅在心里小小声跟自己说了声。
加油苏江沅,用不了多久,这个男人一定会很快再度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呵呵。
呵呵哒。
温承御冷眼扫来,一眼就跟入口处苏江沅傻兮兮的笑脸对上。后者一脸呆萌,表情还没转换过来,温承御已经冷着一张脸酷酷转身,“杵着干嘛?走不走?”
“来了。”
苏江沅拔腿朝着男人的身边,一溜烟跑了过去,抬手缠上她的胳膊,“阿御,谢谢你,有你真好。”她看着男人侧过来的面无表情的脸,好心情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还恬不知耻凑过去,送上一张大大的笑脸,“这些人真是,温太太和温少爷感情这么好,怎么会有婚变,乱说!”
哼。
都是些什么眼力劲的人啊,让你们好好看看,虐死你们这些单身狗!
温承御侧身扫了她一眼,女人明艳动人,一脸明快的笑容,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的恶意言论所影响。他收回视线,勾起嘴角不着痕迹地笑了。
他的小妻子,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那些所谓的真相,对她来说,存在和不存在,似乎意义真的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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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初秋的天气微凉,苏江沅一袭米色长裙,外头搭配小款薄衫,头戴大大的遮阳帽,一路蹦跶着走到别墅门边。输入烂熟于心的密码,苏江沅又是小曲哼着歌进了门。
“阿御?”
偌大的客厅里怎么看怎么空旷,苏江沅探头半天没找到温承御的人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虽然只是初秋的天气,天气稍凉。但在失去孩子小产之后,她就变成了如今的怕冷气质。稍稍有些凉意,她便比平常人多出几分敏感。芮姨常说这是产后造成的不良体质,要慢慢调理才成。
苏江沅将钥匙放在玄关处,赤脚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温承御。他围着她的卡通围裙,背对着她,手上正动作利索地做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回头,温承御的视线先是落在苏江沅脸上,最后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脚上,“穿上鞋子。”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咧嘴一笑,转身快步走到玄关处穿上毛茸茸的拖鞋。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厨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和温少爷的关系似乎也渐渐回暖起来。温少爷虽然不像是之前那般对她温润亲密时常逗弄调戏,但时时处处,饮食身体,处处照顾的周到。
天气越凉,苏江沅对冷越是敏感,知道是小产之后落下的毛病,温承御便时时处处更加注意。
“做的什么?”
苏江沅从温承御身后探出头,低头嗅了嗅,那边的温承御已经利落地起锅,拿过精致的瓷碗将锅里的东西倒进去,淡淡回应,“羊肉汤。”
光是听名字,苏江沅就感觉浑身暖烘烘的。
羊肉性热,给她驱寒再合适不过了。
她亦步亦趋跟着男人出了厨房,走到餐桌边,见他弯腰将瓷碗放下,瞅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明知故问,“给我的?”
“嗯。”温承御应了一声,她凑过去,抬手帮他解开拿下围裙。
苏江沅洗了手,乖乖在餐桌前坐下,仰头看着跟前站着的男人,“你怎么不喝?”她明明看到他做了很多,不止两人份的。
温承御挨着她在旁边坐下,拿起精致的汤勺一下一下在温热的汤里轻轻搅拌,驱走热意,“不喜欢。”
苏江沅怒了努嘴,低头心满意足喝起暖烘烘的羊肉汤。
阿御做给她的爱心汤,一定要多喝。
等苏江沅呼噜呼噜喝完两碗羊肉汤,身边的温承御已经不见了人影。她将碗勺收拾干净拿到厨房去洗干净,出来的是,见温承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前正徐徐冒着热气。
“阿御,干嘛呢?”
苏江沅凑过去看,温承御的双腿间正摆放着一个圆形的木桶。苏江沅见过,天冷的时候,爷爷也总是用这种类似的工具泡脚洗脚。加上药物什么的,好像效果更好。
“阿御,这是什么?”
“姜水,驱寒的。”他蹙眉,见她还傻站着没动,眼中的沟壑越来越深,“过来。”
苏江沅乖乖走过去,温承御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弯腰就去脱她的鞋子。脚上痒痒的,男人略有老茧的手在她的脚上轻轻触碰,苏江沅痒的受不了,趴在沙发上咯咯直笑,“哈哈,阿御阿御,你别......痒。”
见男人停了动作一脸不悦,苏江沅坐起身子,弯腰脱去鞋子,将细白的小脚丫子放到温承御的腿上,撒娇般怒了努嘴,“诺,给你。”
温承御沉着脸,大手握住她的小脚,小心放进木桶里,热气里夹杂某种刺激脚底的感觉,让苏江沅舒服地发出一声**,温承御眉头一皱,“温度太热?”
苏江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很舒服。”她笑笑,脚趾头在男人的手掌里弯曲着勾啊勾的,勾的男人心痒难耐,冷着脸教训她,“苏江沅,老实点,别闹。”
苏江沅果然不闹了,脸上笑开的花儿越是越开越大。看着男人动作略有笨拙僵硬地将她的小脚握在手里,一下一下轻轻撩水抚摸,苏江沅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惬意。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意味的都可能是失去或者获得。
苏江沅无比庆幸,她在差点失去这个男人的时候,做了坚定不移的决定。
如今想来,决定留下来好好守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最正确的决定。
即使是在最生气最愤怒最失望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她,抛弃她,一丝一毫,不曾让她心生怨念。
“阿御。”
男人洗的认真,从鼻翼里无意识应了一声,“嗯?”
苏江沅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承御,眸光闪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温承御,”她又喊了他一遍。
温承御停下动作,抬头扫了她一眼,“有事说话。”又抬手拿了干净的毛巾,准备过来给她擦脚。
苏江沅瞬间扑了过来!
温承御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苏江沅以一种饿狼扑食的姿势扑倒在沙发上。脚下的木桶被踢到,温热的水“哗哗啦啦”散落了一地。她涨红着脸,一个翻身起来骑坐在男人的腰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又喊了一声,“阿御。”
不是因为她兴奋,而是因为她紧张。
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更夸张更主动更大胆,苏江沅的脸色红的几乎滴出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温承御的一张俊脸都黑了。
“苏江沅,”他咬牙切齿瞪着她,一脸风暴,手上还拿着给她擦脚用的毛巾,“下去。”
“我不。”苏江沅一把挥开他手里的毛巾,身子压下来,嘴里呼哧呼哧剧烈喘息着,双手却坚持按压在男人的胸膛上。
他的伤口早就好的彻底,不然她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厚着脸皮为所欲为。
他眯着眼睛,眼睛里放射出危险的光芒,“再说一次,别闹。”这么僵持下去,他不能保证不发生些什么事情。而且事实上,温少爷并不喜欢这种男下女上的姿势。
“阿御,”苏江沅依旧维持着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上半身压下来,通红的脸颊热热的气息,朝着温承御扑面而来,“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虽然被压着,但与生育来的强大压迫感,还是朝着苏江沅汹涌而来,“苏江沅,你说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做都做了,这会儿若是喊停后悔,她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索性壮着胆子,双手拉扯男人的衬衫衣扣,柔软的唇覆了下来。
温承御浑身的血液顷刻间汹涌了下来。
他一个翻身将她利落地压在身下,大手利落地沿着她背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停在她的胸衣边,用力咬了她一口,“苏江沅,玩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嘶——”苏江沅身子向后一躲,身体明明颤抖的跟风中的落叶似的,却硬着嘴巴继续拉扯他的衣服,“我才没有玩火,我是认真的。”
两个人的唇重新粘合在一起,难舍难分,他抱住她从沙发站起来,“那爷成全你,我们换个地方。”
他托着她圆翘的小屁股,她按住他的头,两个人如同干柴烈火似的,只要一个引火,瞬间就能噼里啪啦瞬间爆炸。
上楼的路途很漫长遥远,温少爷身体里的熊熊大火压根等不到上了楼梯进了房间。他将她压在雪白的墙壁上,手落在她的小腿上,一路往上。
不多时,他就听到她一声尖锐的声音,“轻点。”
“不是很勇敢?”他嘲笑她,动作却分明是疾风暴雨,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表情,“这么点就受不住了?”
苏江沅只后悔没有咬死这个男人。
她受不了地推开他的头,居高临下喘息着瞪他,“我要孩子。”
他啃着她的锁骨,言辞抵触,“你的身体不适合。”刚刚失去过一个孩子,他一点都不想因为另一个孩子,让小家伙的身体受到一丝不好的影响。
她比他还坚持,双腿用力盘在他的腰身上,恨不得咬他,“已经四个月了,我没问题,我想要孩子。阿御,给我孩子......”
他如她所愿,在她的身体里用尽全力。
她的双腿无力地垂落在男人的身体两侧,无意识地晃荡着,累的连眼皮都懒得抬。
但她是满足的,她的目的到达了。
他抱住她,将狼狈的两个人收拾妥当,一路抱着上楼进了浴室。
给她清洗了身体,抱到床上裹进被子里,自己转身去了浴室清晰。一场疯狂的纠缠,几乎抽走了苏江沅所有的力气,她累的连眼皮都懒得抬,嘴角却是弯弯的。
也许过了今晚,她的身体里会被种下一颗种子。那个种子渐渐发芽长大,十个月后,瓜熟蒂落,她的宝贝儿就降落人间,给他们的家带来新的生机。
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嗯......是个男宝宝最好,像他的爸爸,聪明高智商,最重要的是,以后说不定也能怪到一个像她母亲这么傻的女人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呢。
温承御出了浴室,一眼就看到自己小妻子缩在被窝里,一脸傻笑的样子。
“这么想要孩子?”
“当然,我们两个的孩子,一定基因很强大很美好。”
很强大很美好?
温承御居高临下睨了苏江沅一眼,微微挑眉。
就她这样的智商?
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但又着实爱惨了她受几次炸毛的样子,每每看到,温少爷都觉得心情大好。
他隔着被子靠过去,嘴角噙着一丝不明的笑,“你确定?”
苏江沅的小心肝颤了颤,下意识地就以为男人这是准备跟自己和好如初,相亲相爱每一天了。结果头顶上一道冰凉的声音响了起来,“温太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啥?”
“当初为了你的身体考虑,我决定在半年之内不要孩子,所以特意做了手术的事情?”
苏江沅:“......”
靠。
半年之内不要孩子......
做手术?!
她怎么一温情就给忘了!
这个男人半年之内是没有生育能力啊!
来一道雷劈死她吧!
苏江沅瞬间炸毛,果断从被子里跳出来,扑过去张开双手掐住男人的脖子,“温承御你个禽兽,既然知道不能生,那你还......你还......”还对她这样那样一直到最后?!
温承御嗤笑,“送上门来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苏江沅:“......”她拿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被温承御轻松接住。
她气的简直都红了眼,一副恨不得扑过来咬死他的表情。
这时,温承御放在台阶下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苏江沅窝回沙发,温承御过去打开手机接听,“喂?我是......”
那端不知道说了,温承御蹙眉,跟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江沅的方向,跟着点了点头,“好,我会过来。”
苏江沅莫名其妙,不知道温承御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难道跟她有关系?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一脸困惑看向温承御,“阿御,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你先睡。”他将手里放在茶几上,弯腰穿好西装,这才走过来,依旧是一脸平静的神色,却抬手摸摸她的头,“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有事打我电话。嗯?”
苏江沅点点头,没再问。
男人转身出去,关上门,外头很快响起皮鞋落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
身体明明酸困的要命,苏江沅却忽然变得异常清醒,听到楼下传来关门声,再也没了睡意。视线不经意间略过不远处的茶几上,温承御的手机还放在那儿。
他忘了带。
苏江沅想都没想跳下床,拿过手机就往外冲,“阿御,你的手机......”
哪儿还有温承御的影子?
手里的手机跟着又响了起来,苏江沅吓了一跳,低头便看见“阮画”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正欢,眼皮没来由一紧。苏江沅收手一抖,电话就被接听了。
“承御,承御你过来了吗?”
苏江沅屏住呼吸,不说话,心口处却伴随着阮画温软焦灼的声音一下一下收紧再收紧,“承御我等不了,你快些过来好不好?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快些......”说完不等苏江沅有所反应,那边便挂了电话。
耳边一阵忙音。
苏江沅的耳边,一声一声回荡着阮画的那一声,承御,承御,跟魔咒似的,刺得苏江沅耳膜发疼。
她握住手机回到房间重新窝回床上。
瞪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
她应该要相信那个男人,这么晚出去,一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但苏江沅终究是个女人。
她根本呆不住。
掀开被子下床,她快速换了衣服收拾下楼,拦了车子坐进去。打开温承御的手机,阮画已经将自己的地址发了过来。她给司机报了地址,便闭上眼睛靠向车窗。
人是困倦的,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煎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温承御连个解释都没有,就一声不吭离开了?
还是说,他下意识里压根就不想让她知道?
他们是夫妻,丈夫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妻子知道的?
*
温承御将车子靠在路边停下,打开车门下车。
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阮画的红色跑车跟另一辆黑色轿车撞在一起,两辆车子的车头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刮噌。不过据肉眼观察,阮画要负的责任更多。温承御实在想象不到,一向沉稳的阮画,怎么会逆行,而且还理直气壮逆行在宽阔大路的中间。
几个男人流里流气,三四个围城一团将阮画围在中间,时不时地拿话言语刺激,“嘿,我说小妞儿,你这车技说真的,还真是要多销魂有多销魂。哥哥几个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开车的。”
阮画白着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被几个男人团团围住,纵使她有再大的胆子,也终究是个女人,“我逆行是我不对,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们打电话叫交警,等交警来了,该怎么处理,我全都负责。”
这样的话,阮画从车祸起急已经说了不下十次。时间越是往后拖,阮画心里的恐惧越是大。
手机在这会儿,早就不知道被谁强行拿走了。就是之前给温承御的那通电话,和后来发出去的短信,也都是她趁着男人们不注意,佯装要去查看自己的车子打出去发出去的。
这会儿,孤立无援,阮画快哭了。
柏油马路,足足有十米宽,他们的车子卡在道路中间,却丝毫不影响来往车辆。大半个小时过去,来去那么多车子,阮画也曾经试图抬手寻求帮助,但摇下的车窗露出的脸,大都数都是带着看好戏的神情,一晃神就不见了。
有人伸手在她的脸蛋上掐上一把,水灵灵的,引得男人越发混不吝,“小妞儿别急啊,哥哥们不差那几个修车钱。倒是你,逆行撞了车子撞了哥哥们,不请我们喝杯酒,是不是不太诚意?”
阮画咬着唇向后踉跄了几步,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已经噼里啪啦响起了身体被摔在地上面的声音。
“啊——”
男人门惨叫着,呼呼啦躺了一地。
温承御冷眼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男人,抬步走到阮画跟前,“没事吧?”
阮画点头,所有的恐惧都在顷刻间释放出来,“没事......”一开口,阮画当即就哭了出来,“承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临时想掉头存了侥幸心理,没成想遇到他们......”
阮画说完话,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来了。”
温承御飞快扫了一眼现场,加上横躺着的几个人,一片狼藉。他蹲在阮画跟前,保持客气关心的距离,“别担心,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有没有哪儿受伤?”温承御抬手看看腕表,“还能站吗?”
最多五分钟,庄未就能赶到。
夜深人静,出来的匆忙,又忘记带手机。小家伙一个人在家,他着实不放心。更何况,若是让她知道他今晚的去处,怕是没有误会,她也要不开心跟他闹上一阵子了。
阮画哪儿会看出温承御的心思,红着眼睛吸吸鼻子,她撑着双手想要站起来,踉跄着站到一半,视线冷不丁越过温承御的肩头,一眼就看到了刚从出租车里出来的苏江沅,腿上一软,她当即就倒了下去。
“嘶——”
温承御去扶。
阮画张开双手按在温承御的胳膊上,整个人的力量几乎都依附在他身上,她有气无力道,“我腿伤了,好疼......”
温承御低头去看,果然在她膝盖处看到了一大片青红的淤青。
“承御,能不能抱我到马路边坐一下,我受不了。”阮画压低声音窝在温承御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惹人怜爱。
温承御弯腰抱住她,转身的一瞬间,正和对面苏江沅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睛里一片平静,苏江沅的眼里风波四起。
到底没说什么,苏江沅扭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温承御快速抱住阮画冲着马路边走去,阮画窝在他怀里,头贴着他的胸膛,勾唇笑了。
那么多年,这是她和温承御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候。但看着苏江沅异常惨白的脸色,阮画却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过的舒坦,那是一种胜利在望的心情。
黑色悍马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景柯良和庄未打开车门跳下车,朝着温承御快步走了过来。
“哥们,怎么回事?”
两个人走过来,看到温承御怀里的阮画一愣。再回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苏江沅时又是一愣,那表情,简直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惊恐。
苏江沅顿时觉得好笑。
当事人怀抱软玉温香都没有这种表情,反而是当事人的哥们一副偷情被逮到的惊慌表情,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事,”阮画从温承御的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说话的语气搭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跑一趟,真是对不起。”
庄未和景柯良看看对方。
如果告诉这姑娘,纯粹是因为温承御有先见之明,打电话来让他们为他善后,而他着急回家陪老婆的话,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当场跳下来扭头哭着跑回家?
庄未和景柯良看看苏江沅,又看看阮画,表明了谁都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视线在两个人身上略过,沉声交代,“庄未留下处理现场,阿良带阮画去医院。”
被点名的景柯良俊脸一黑,庄未已经欢喜跑开,不远处很快传来他的声音,“嘿,哥几个,都躺着干嘛,起来咱们再练练。”
“阮画给我吧。”景柯良不情不愿伸手接过阮画,转身抱住她上了不远处的车子。
温承御转身,车灯闪烁,又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苏江沅抬步走了过来,温承御低头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表情,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怎么出来了?”
苏江沅仰头看着温承御,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等了半晌,却是一句话都没有,满满的失望塞满心里,她抬手将手机递了过来,“你出门忘记带手机,担心你有什么事情,就打开看了,抱歉。”
温承御抬手刚接过手机一边,苏江沅便触电般缩回了手。
她下意识抗拒,他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她。
初秋的夜色凉意瑟瑟,苏江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边温承御蹙眉,脱了西装外套想要给她披上,却被苏江沅眼明手快躲开。她往后退开一步,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走,“阮小姐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她冲到路边拦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弯腰坐进去,车子很快开了出去。
温承御扫了一眼出租车的车牌号,没追上去。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想起小家伙对自己拥抱和触碰异常排斥的神色,勾起嘴角苦笑一声。
一辈子刚刚开始,他就被嫌弃成这样,看来人生很失败啊。
景柯良将阮画安置在后座,自己走到前头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被人拉开,温承御弯腰坐了进来。
“你怎么跟来了?”景柯良飞快扫了一眼后排的阮画,微微皱眉,“江沅妹纸呢?大半夜的你让她一个人,放心?”说到底,景柯良就是困惑,他和庄未明明都已经来善后了,这货这会儿又跟上来是个什么意思?
温承御面无表情,“一起去。”
后头的阮画见温承御跟上来,面上一喜,连带着连腿上的疼痛都没有了,“承御,谢谢你,我很开心。”
“不客气。”
景柯良:“......”
这姑娘脸真厚啊。
*
景柯良将阮画带走,温承御随行一起,庄未留下处理完事故之后,也回去了。夜晚空荡荡的柏油路上一派安静,不远处传来低低的虫鸣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响亮。
柏油路边的大树下,忽而闪现出几抹人影。
近了看,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大树下,身边站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我说,我哥几个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你也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吧?”
“急什么,还怕我没那几个钱?”
女人低头从随身包包里翻出钱包,还没打开,一只手伸过来,快速夺走钱包。男人在手里掂量着钱包的重量,随后打开看看,将钱包里厚厚 一沓钞票拿出来用力在掌心里摔了摔,咧嘴一笑,“我说这位夫人,我哥几个为了配合你的安排,这会儿可都在医院躺着呢。多出来这些钱,就当当是你给兄弟们的医药费。”
女人接回空了的钱包,翻开看看各种身份证件都在,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你们帮我做事,没道理让你们吃亏的道理。”思忖半晌,女人抬头,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阴暗,“这只是些小甜头,下次,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会给你电话。”
“小事儿,只要夫人给的价钱合适,兄弟们随叫随到。”男人将厚厚一沓钞票放进口袋里,吹着口哨,转身走了。
女人一直等到男人走远,这才从大树下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今晚发生车祸地方,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车子拿去修之外,阮画受了些轻伤。
所有事情的发展,事实上她都知道。
她甚至一直等到很晚,依照阮画平时回家休息的时间给女儿打去了电话,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阮画为了让她放心,支支吾吾说跟朋友在聚会。她没说什么,只吩咐阮画好好跟朋友玩。
原本只是想要制造一个机会,让女儿有机会和温承御独处。却不想连老天都帮她,一个电话招来了温承御的小妻子。看样子,小妻子好像气的不行。而她也是亲眼看着温承御上了景柯良的车子,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她不就不信,再顽固牢靠的婚姻,一旦被一点点觊觎侵蚀,也离不了散场的结果。
*
车子到了医院,景柯良打开车门停在门边,一副等着温承御下车抱阮画进去的样子。这儿是医院,他又是个绅士,抱着个姑娘进去医院其实不算什么。但如今他也是个有软肋的人,若是被某人看见,怕是又要闹误会了。
结果一扭头,景柯良却见温承御开门下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医院大堂。
景柯良嘴角抽抽,“阿御你去哪儿?”
温承御朝后挥挥手,转眼不见了人影。
景柯良认命地叹了口气,低头弯腰将阮画从车子里抱出来,一路快步朝着医院里头走去。
“景少,我可以自己走。”
景柯良:“嘘,快些进去就好,速抱速放。”
阮画:“......”
景柯良将阮画送进医护士,检查完伤口,见没什么大碍,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医生护士,自己转身走了出来。四下看看,今晚并没有碰到不该碰到的人,景少爷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电梯上了顶楼自己的办公室。
刚出电梯,就见原本消失不见的温承御正一只脚支着斜靠在墙上,手里一下一下把玩儿着手机,摆明了等他的样子。
景柯良一头雾水走过去,“你不回家,跟着过来,又不闻不问。哥们,今晚闹哪样?”
温承御站直身体,朝着景柯良伸出手,“钥匙给我。”
景柯良:“哪儿的钥匙?”
温承御:“你VIP休息室的钥匙。”
景柯良护着钥匙后退,“你要干嘛?”说完眼睛一眯,跟着挑了挑眉,“你不会是想要和阮姑娘一起......”
温承御抬脚朝着景柯良的小腿踢过去,“滚你丫的,”他收了钥匙挂在食指上转了转,转身就走,“只是借用你的浴室好好消毒洗个澡,我媳妇儿说了,所有异性身上的气息味道,都是毒。”
一想起那个小家伙明明介意的要死,却又隐忍着不发一语的样子,温承御就忍不住勾了嘴角。
景柯良恍然大悟,紧走几步追了上来,“嘿,只借浴室,别的不借。”
温承御:“明白,你跟别的女人滚过的床,我睡了媳妇儿嫌脏!”
景柯良一脚踢在身边的白色墙壁上,咬牙出声,“靠!就你和你媳妇能滚啊!”
*
凌晨一点,苏江沅在床上翻了个身,竖着耳朵倾听外头的动作。
距离她从车祸现场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
她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满脑子就只有一个画面,就是当时他抱着阮画,阮画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有些小心眼,甚至还在心里宽慰,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出了事情,哪怕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也不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但那个画面,偏偏像是像是一团棉花一般堵在她的心口,让她不上不下地异常难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江沅,你不许想了。”
她在黑暗中大喊了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那个男人还没回来。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收到一条短信,接到一通电话。相比较之下,她才像是那个不受重视的第三者,而阮画,才是那个备受呵护的小公主。
心口处又闷又疼,苏江沅索性掀开被子跳下床。
她摸出电话,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手指最终停在“宁之旋”的名字上,跟着毫不犹豫地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段传来宁之旋迷迷糊糊带着沙哑的声音,“苏江沅,大半夜你丫梦游啊?”
“出来陪我,请你吃烧烤。”
“困。”
苏江沅已经弯腰在玄关处穿鞋,顺手拿过包包,“少废话,给你二十分钟。临江路老地方见,你要不来我就直接跳到护城河里去。”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苏江沅拉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口迟疑地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
车库里停着辆黑色宾利,温承御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过她,那车是给她开的。但鉴于自己在上学那会儿才考的驾照,生手菜鸟又胆小,所以一直勇气开。
这会儿夜深人静,路上压根打不到车子,苏江沅心一横,直接进了出库。
总比走路过去要好吧?
费了一分力气,苏江沅满头大汗将车子倒出库来,车头一转,直奔临江路。
黑色宾利刚走,一辆迈巴赫就从不远处开了过来,缓缓从外头开进别墅来。
温承御从车子上下来,一边锁了车,一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别墅二楼的卧室窗户,黑漆漆一片。看着冷清清的,没有一点温馨的感觉。
果然,他的小妻子很生气,已经连续两个月乖乖留着灯给他等门的习惯,今儿怕是要改了。
失笑摇了摇头,温承御打开门进去,伸手拍开灯。
一室空荡荡的。
也是,这个点,小家伙怕是在休息。
换了鞋,温承御缓步上楼,打开卧室的大门,眼前黑漆漆的一片空间里,没有一丝人的呼吸声。
温承御摸到床头,打开床头灯。
屋里没人。
床上乱糟糟的一片,被子掀开一角,他附身摸摸,掌心下还隐约有些温度。
“苏江沅?”
温承御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坐在茶几那儿就开始打电话。电话响了两下,那边立马传来冰冷机械的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小家伙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再打,手机一直响,却没人接,摆明了就是一副干晾着他的意思。
温承御收了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小家伙跟他斗气,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
苏江沅一路将车开的东倒西歪,冒着生命危险终于到达了终点。车子还没停下,苏江沅隔着车窗就看到了等待路边的宁之旋,手一抖,车子瞬间朝着冲了过去。
“我去——”宁之旋眼明手快躲开,苏江沅猛踩刹车,车子在滑出去老远距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苏江沅吓得脸都白了。
宁之旋不奔过来拉开车门,黑着一张脸探进来将惊魂未定的苏江沅拉了出去,“我说就你这种技术也敢半夜跑出来,你家温少爷也放心?”
苏江沅回了神,不提温承御还好,一提温承御,俏脸当时就冷下来,哼了一声,她拔腿就朝不远处大排档走了过去。
凌晨时分,街上来往的没什么人。路边的大排档因为每晚营业到清晨五点,所以这会儿人特别多。整个伸缩蓬里都坐满了人,苏江沅和宁之旋过去,找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顿时引来不少人侧目。
两个小美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吃路边摊烧烤喝啤酒,时不时引来旁边几个夜猫儿的侧目。美女在跟前又如何,几个人只是侧眼看看停放在路边跟大排档完全不搭边的宾利和保时捷车子,就知道两个女人来头不小,谁也不敢上前搭讪找不痛快。
两个人点了一堆烧烤,几个菜,和一打啤酒。苏江沅一卷袖子,打开啤酒就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几个回合下来,宁之旋到底看不过眼,上前把苏江沅手里的啤酒夺了下来,“我说,就是有天大的心事,也不带你这么折腾自己的啊!”将啤酒杯子重重放下,宁之旋抬眼扫了扫苏江沅,“说吧,跟你家温少爷怎么着了?”
“我们好的很呐,”她又伸手去夺啤酒杯,被宁之旋一把躲开,朝着苏江沅翻了翻白眼,“鬼才信你。”
“你不信?”苏江沅拔高音量,一副豁出去的神色,抬手微微扒开自己的领口,锁骨处一排清晰可见的吻痕瞬间跳了出来,“你自己看啊,我们明明就很亲密嘛!”
这样子,摆明就是喝大了。
宁之旋抽了抽嘴角,四下看看,抬手拉上她的领口,一脸无语地看着苏江沅,“苏江沅,你咋这么恬不知耻啊。你们夫妻之间的这种事儿,我没兴趣听。”
苏江沅趴在桌子上,忍着胃里一阵一阵发翻涌,“你自然没兴趣啊,你每天都在做嘛!”
“苏江沅!”宁之旋双颊爆红,怒瞪苏江沅,“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找人把你丢到护城河里去!”
苏江沅肩膀欺负,冲着宁之旋嘿嘿直笑,“本来就是嘛,你家裴大人对你什么样,大家都看着呢。可不像某些人,睡完自己老婆,嘴巴都没擦干净呢,就跑出去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
宁之旋皱眉想了半天,可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狐狸精把你家老公勾走了?”
“不知道。”苏江沅依旧趴在桌上,口气闷闷的,“人家勾就得走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混蛋。”
宁之旋捂嘴偷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一本正经符合苏江沅,“对对对,沅沅你说得对。男人嘛,都一个样。怀里抱着一个女人,身边睡着一个女人,心里嘛,还想着一个女人。”宁之旋也不知这话到底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苏江沅听,拿过啤酒杯仰头就喝了个精光。
“喂,你都不让我喝,”苏江沅伸手去夺,又一次失败,她索性放弃,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我讨厌他抱过别人又跑来抱我,很恶心哎!要是真放不了手,就去睡啊,干嘛非要来招惹我。混蛋,王八蛋,坏蛋。”苏江沅愤愤地将某个男人用自己有限的骂人词汇招呼了一圈,双手拍着桌子登时站了起来。
“不行,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他!”
宁之旋放下杯子,视线落在不远处登时一僵,半晌又笑眯眯抬头,点头附和,“你想怎么惩罚他?”
“找个比他好的,好一万倍的。”苏江沅豪情万丈地挥了挥手。
“怎么个好法?”宁之旋双手环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苏江沅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嗯.....长得比他好看的,脾气比他好的,比他......”苏江沅眉眼放光,“活儿好的!”
宁之旋一口啤酒喷了出来,“噗——”她怎么没发现,喝醉酒的苏江沅这么没底线啊,不过,真的好可爱,“活儿好的?那你的意思是,你家温少爷的活儿不好?”
“也不是啦,”苏江沅晃晃脑袋否定,就是太好,所以她才会每次都被那货折腾的跟小死一次似的。不过既然要比,她自然要什么都高过那混蛋才好嘛。
苏江沅小脸涨红,咕哝了一句,“谁知道呢......”
宁之旋忍着笑,抬眼看了看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苏江沅身后的人,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暂时还没有,”苏江沅托着腮认真思考,醉意上来,整个人都轻飘飘,脸颊上也好烫,“景柯良有骆医生,庄未有乐雪,唔......”好像没人选哎,好头疼。
“你上次不是说有个男的叫什么来着,人家表示你结了婚也愿意追你,谁啊?”
“你说他啊......”苏江沅刚想接着说,脚下一闪,人向后一歪。
“小心!”
一只有力的胳膊及时扶住了她,苏江沅双手按在那只胳膊上,回头对上一张紧绷着的俊脸上,线条紧绷,冷上加冷。而且,满脸不悦的样子看着好像随时都会爆发似的。
即使醉着,苏江沅的手依然颤了颤,“阿御,你怎么来了?”
他眯着眼睛,对上她因为喝醉变得迷离的双眼,口气冰冷,“来听听你的择偶条件。”
身后的宁之旋捂嘴偷笑。
她就是故意的,没道理她每天被两个人秀恩爱虐死,还要顺带当话匣子兼知心姐姐。偶尔给大总裁找点麻烦让他不痛快,她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爽啊。
“温少爷,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手机定位。”
宁之旋:“......”
苏江沅扶住温承御的手,嘿嘿直笑,“我倒是有心,可没那个胆。”
“为什么?”男人的口气稍稍缓和。
“因为我是有夫之妇,你要是跟我离婚,我肯定每晚睡上一火车的男人。”苏江沅说完手指对戳,双眼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闪亮,“唔......想想都觉得好期待......啊!”
话没说完,人就被某个彻底黑了脸的男人打横抱起,苏江沅瞬间急了,“干嘛!干嘛!温承御你要带我去哪儿?嗝!”
“回家。”
“我不要,”一听说要回家,苏江沅当时就情绪激烈地反抗了起来,双手双脚并用,在他怀里扑腾了起来。
温承御按住她胡乱拍打的手,声音沉郁,“别闹,回家再收拾你!”
苏江沅红着眼睛,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向宁之旋,“阿御他欺负我,我不要跟他回去,阿旋......”
宁之旋将最后一杯啤酒喝掉,起身从包里拿出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走过来,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跟已经醉醺醺的苏江沅比,她显然还有理智和意识在,“温少爷。”
温承御拧眉看过来。
“她很介意,”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温承御听得懂。
温承御低垂眸眼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正红着一张脸狠狠用力瞪他,所以的怒气顷刻间就消失殆尽了,“我知道。”
“别逼得她太紧,今晚就随她的意吧。”
宁之旋难得认真,温承御没说话,瞧着小家伙倔强委屈的脸蛋,半晌弯腰将她安全放在地上。双脚一着地,苏江沅顿时像是躲瘟疫一般跳开老远,一下子躲到宁之旋的身后去,“阿旋,我们不理他,我们走。”
男人眉眼锁住苏江沅的一脸抗拒,没再过来,眉目间的一丝清冷的和无奈,宁之旋看的清楚。
“那沅沅想去哪儿?”她扭头问苏江沅。
苏江沅想也不想地回答,“阿旋,我们去半山腰别墅,躲起来,让他找不到!”
“好。”
宁之旋和苏江沅认识很多年,半山腰的别墅,是卫老爷子送给苏江沅的生日礼物。这个地方,除了宁之旋,苏江沅没带任何人去过。每次心里难过了,有了解不开的结,苏江沅就会下意识躲起来,跑到山上自己呆着。
等到下山来的时候,便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苏江沅。
宁之旋不知道温承御知不知道那个别墅存在的意义,只是莫名有点心疼苏江沅,更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安静的空间,于是扭头看向温承御。
温承御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走去,“走吧,我送你们上去。”
夜深人静,喝的醉醺醺,他没有道理会放下自己的小妻子独立离开。
苏江沅依旧闹哄哄的,该是气急了,即使喝醉酒,在潜意识里,依然抗拒和温承御在一起,一路跟在宁之旋身边又是抗议又是抗议的,“阿旋我不要坐他的车子,他会收拾我。”
听到苏江沅的控诉,温承御往前的步子一顿,忍不住嗤笑出声。
收拾她?
小混蛋还不算太傻。
大概,也只有他能听懂,她口中所谓的收拾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心尖上的人,就算是气急了,也总是说不得打不得,到头来,他最凌厉的手段,也只能是把小混蛋拖上床,用她口中所谓的“收拾”狠狠教训她。
温承御忍着气,折返回去将呱噪的苏江沅拦腰抱住,不顾她的抗议走到车前拉开门塞进去,在她起身扑过来之前,沉着脸警告她,“别闹,不然我就在这儿收拾你!”
苏江沅吓得当即就没了声音,怯生生地看着温承御,一副受惊的小鹿的模样。
“噗嗤——”
宁之旋推开温承御,忍着笑坐进来,抬手摸摸苏江沅的头,轻声安抚,“沅沅没事,你家温少爷疼你还来不及呢。我们这就上山,嗯?”
车子飞快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半山腰别墅前停了下来。
醉醺醺的苏江沅,早就在车子的颠簸下睡了过去。
宁之旋打开车门下车,温承御已经拿着钥匙开了门,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车门。
宁之旋当即大惊,“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她记得当时别墅的钥匙一共两把,一把苏江沅自己留着,一把给了她。这么私密的东西,经历过上次孩子的事件之后,她相信苏江沅更不可能随便给他了。
温承御理所应当回答,“配的。”
宁之旋:“......”
说这俩货不是真爱,会不会压根就没人信?
温承御弯腰进车里,跟抱绝世珍宝一般将睡着的苏江沅小心翼翼抱了出来。一路进门,熟门熟路找打了苏江沅常睡的那个房间,踢开门,将她放在大床上,又动作轻柔给她盖好了被子。
做完一切,他转身去了洗漱间,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出来,细细给苏江沅擦了脸。一切妥当,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吹了大半个小时的冷风,宁之旋的醉意稍稍散去。跟着温承御一路进了卧室,这会儿已经双手环胸斜靠在墙上看了许久。
虽然一个睡着,一个沉默,但眼前这俩货,怎么看都像是在无声地秀恩爱要虐死她的节奏。
“说吧,这么熟门熟路,钥匙和她住哪个房间。温少爷,你对我家江沅是不是动机太不纯了?”
温承御冷笑,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宁之旋,“她是我太太,”温承御挑眉,“难道裴兄一直对你动机纯良?”那意思,不言自明,宁之旋顿时双颊爆红。
没有那个丈夫,会一天到晚想在自己的妻子那儿装柳下惠。
“裴太太也是**,难道不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直接的动机,都表现在哪儿?”
宁之旋:“......”
温承御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江沅,小家伙睡得香甜。
“辛苦,请帮我照顾好我太太。”温承御说完,双手插袋转身就走,背后传来宁之旋愤愤的一声,“没诚意,这么冷血无情又毒舌,真不知道我家江沅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温承御停住脚步,扭头似笑非笑瞥了宁之旋一眼,“裴太太跟我要诚意?”温承御作势就要从口袋里拿手机,“天这么晚,我想裴兄找不到自己老婆一定很着急,其实我也不介意留下来陪我太太......”说完就要打电话。
“你赢了。”宁之旋垮下肩膀,双眼中的刀子朝着温承御无数次锋利射过去,“温少爷您慢走,我一定会照顾好温太太的。麻烦你,别告诉他我在这儿,成吗?”
温承御勾唇点点头,“嗯,辛苦。”
大门上传来关门声,宁之旋气的差点没跳起来骂娘,“温承御你大爷的!你等着,看我怎么给你丫的找不痛快!”
*
隔日一早,苏江沅在宿醉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
眯着眼睛在眼前看了半晌,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自己正在半山腰的别墅里呢。
昨晚喝太多,压根就断片了。
除了只记得自己开车差点撞上宁之旋,和宁之旋在大排档拼命喝酒之后,别的记忆真是不太清晰。
苏江沅掀开被子下床,揉着疼痛的太阳穴打开门。狗血言情剧煽情的男女主对话,顷刻间从客厅的每个角落里传进了苏江沅的耳朵里。
听到动静,宁之旋停下吃薯片的动作扭过头来,嘴里被薯片塞得满满的,“你醒了?”
“嗯。”
苏江沅四下看看,总感觉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似的,“阿旋,昨晚上我们怎么来这儿的?”
宁之旋吃薯片的动作一停,看着她,“不是你说的,喝了酒之后到半山别墅来吗?”挺好,看来喝断片了,该忘记的基本忘记了。
苏江沅翻翻白眼,“我?”说完认命垮下肩膀,叹口气,“好吧,我的意思是问,我们喝了酒没法开车,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出租,”宁之旋扫了苏江沅一眼,转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电视画面上,“打电话叫了出租车。”
“哦。”苏江沅满脸失望地回应了一声,心里闷闷的。
似乎是做梦,总觉得有个男人脸色漆黑地凶自己,“苏江沅,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隐约希望是他,可事实就在眼前,她唯一能清晰感受的,就是自己一颗空落落急速下降的心。
所以,那个男人一夜未归,都在医院里守着受伤的阮姑娘喽?
苏江沅找出自己的手机,想打开看看,却发现没电了。
又或者是,那个男人回家之后,发现她一夜未归,却没有要找她的打算?
她不见了,他一点都不着急不在意?
还说是,他所在意的,压根就不是她?
脑袋里乱哄哄的,思绪一刻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苏江沅抬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洗漱间洗漱收拾。
再出来的时候,宁之旋已经转战餐桌,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三明治。
“唔,你好了?快来吃饭!”宁小姐精神奕奕,怎么看都心情大好。
苏江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宁之旋递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抬头看向对面的宁之旋,“你中彩票了?这么开心?”
“比中彩票还开心?”
“你有了?”
宁之旋,“......”
宁之旋放下三明治擦了擦嘴巴,抬手正准备狠狠收拾苏江沅一顿,门铃却在这个时候骤然响了。
两个人相看一眼,谁也不愿主动去看门。最后不得不在门铃声中默契地相看一眼,彼此抬手,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来决定。
很快,宁之旋垂下脑袋,一脸意兴阑珊走去开门。
看到来人,宁之旋面上一惊,抬手下意识就要关门。
那人却比她更快。
啪——
大门被一直有力的大手拍在墙上发出巨响,宁之旋意识到男女力量的悬殊,反应过来扭头就跑,到底晚了。
她整个人被扛在了男人的肩头。
“啊——放开我!混蛋你放开!”
“沅沅!苏江沅!”
宁之旋头朝下,双手双脚用力扑腾,还不忘朝着里头的苏江沅求救, “快来,救我!”
声音动静的苏江沅早就奔到门边了,原本因为紧张,捧住三明治的双手都有些打颤。但当她看到外头那抹扛着宁之旋的高大人影时动作一僵,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阿旋,我爱莫能助啊!”苏江沅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神情惬意的低头咬了口三明治,“你们夫妻的事儿,我也不好插手啊。”
宁之旋:“苏江沅你个不靠谱的!”
不远处的黑色宾利前,裴煜城腾出一只手,朝着宁之旋的tun部用力打了一下,“闭嘴,回去我们再算账!”
因为头头朝下的缘故,宁之旋一张脸憋得通红,跟被火灼伤着似的,再加上被男人当着闺蜜的面儿这么屈辱地打了一下,整个人顷刻间炸毛,气的手脚并用拍打男人,哇哇大叫,“裴煜城你个混蛋!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女人!”
“......”
裴煜城将气得发疯的女人塞进车子里,距离不算远,苏江沅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那句,“你最好乖乖的,不然我会用比打更激烈的方式收拾你。”
“......”
这话显然不是原创。
很多个苏江沅惹了温少爷的时候,温少爷也会用类似的语气类似的用词警告她。然后把她拖到床上,狠狠地身体力行。
裴煜城关上车门,视线飞快撇过来,眉目清冷疏离,隐约是在压抑着怒气,“温太太,谢谢你昨晚收留我太太。”
那话里的隐约针对自己而来的谴责意味,苏江沅隐约嗅到。
“裴先生,蛮力不管用。”扫了一眼扑倒车窗上不停拍打要下车的一手芊芊玉手,苏江沅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比我更了解她,大部分时候她都在说反话。”
比如滚开。
比如别理我。
比如随便。
事实上,不管是宁之旋还是苏江沅自己,亦或者是大部分广大女同胞,都擅长这一点吧?
裴煜城目光闪了闪,不经意略过车子里气急败坏的女人,口气不由得缓和了下来,“我知道了。温太太,谢谢你的提点。”说完关上门,发动引擎。
车子里,宁之旋还在不依不饶。
苏江沅探头看了看,也不知道裴煜城转身跟宁之旋说了什么,那丫先是一愣,当即就涨红了脸,没了反应。
车子开出去不远,苏江沅正准备转身回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宁之旋。
“我说温太太,不知道你如今胆儿肥了都能弃友于不顾了啊?”一听声儿就知道这丫记仇了。
苏江沅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裴太太,我以为闺蜜插手太多夫妻之间的事儿,不太好。”
宁之旋哼哼两声,也不反驳,转而问她,“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要不要我打电话给温少爷,让他来陪你?”
苏江沅转身关上门,走到客厅里甩了拖鞋窝进沙发里,盯着客厅里的某一处,“不用了,不都说了,闺蜜不是和插手夫妻的事儿,路上小心。”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捧着脸用力揉了揉,苏江沅脑袋里乱哄哄的。
温少爷大概很忙。
忙着陪受了伤的阮画姑娘呆在医院里治疗伤口,所以没功夫管她这号人吧?
苏江沅摸出手机看了看,电量信号都是满格。
她一个晚上没有回去,到了这个点,那个男人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一个信息。
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的很多东西。
她这么懦弱担心异变经不起打击和伤害,甚至可能在他眼里,如今还有点无理取闹,该是这样翻来覆去折腾的生活,已经让他厌倦了吧?
手里才刚被咬过三明治,也在忽然间失去了味道。
苏江沅窝回沙发,百无聊赖拿过遥控器,无意识地一个一个调着电视台。几个动作之后,伴随着某个电视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苏江沅调台的手一顿,没了动作。
电视画面上出现两张格外熟悉的脸孔。
一个是她的丈夫。
一个是她丈夫的过去式,阮画。
苏江沅歪着脑袋仔细想,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哦对了。
上一次,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申悠悠。苏江沅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一切的原由,都是她。
可现在这主儿,很显然跟她压根没什么关系。
主持人相当卖力地介绍了他们一起进出医院给阮画换药的情况,甚至夸大其词,辛城温少和神秘女友同进同出,大有要换掉进行时中的温太太苏江沅。
啪——
电视画面忽然一黑,苏江沅扔了遥控器,将头埋进膝盖里。心口处一波一波的疼痛接着袭来,她越是忽视,那个地方越疼。肩膀一抽一抽的,身边又没了会看她笑话的人,苏江沅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一个电话也没有,一个短信也没有。温承御,是不是在你心里,她真的比我重要。”
好几个月了,她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用一切事实来证明。她爱他,她要不顾一切跟他一起包头到老。
苏江沅顿时就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觉得所做的一切压根都是百搭。
偌大的客厅里,断断续续的,响起某个女人的哭声。
头很疼。
一夜宿醉,加上精神抑郁,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窝在沙发里,头歪在一边,昏昏沉沉纠就睡了过去。
下午两点,苏江沅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整个人骤然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嘶——
她倒抽一口气,闭眼忍着疼痛,手已经摸到手机接了起来,“喂?”
沙哑的声音带着些无精打采,让那端的人不自觉地皱眉,“还没醒?”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江沅整个人猛地一阵,彻底醒了。
半天没听到她回答,温承御低沉醇厚的声音很有耐心地传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苏江沅心里憋着气,本来不想理他,但嘴巴完全不受控制,“没什么,头疼而已。”
那端轻笑,“还能起来吗?给自己煮碗醒酒汤?”
苏江沅还在揉搓发疼的脑袋,也没在意温承御到底说了什么,“唔”了一声算是应答。
沉默,一瞬间在静谧偌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苏江沅一直在等。
等他开口问。
“你昨晚去哪儿了?”
“你干什么去了?”
可温承御什么都没说,只在静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苏江沅握住手机的手僵了僵,“说不准。”她抬手压了压心口的钝痛,口气里带着一股沉闷的赌气意味,“也许玩儿的开心,在外头再浪荡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从头到尾,苏江沅一直满心期待这个男人会说什么。
但是没有。
“好,什么时候想回来告诉我,我去接你。”
苏江沅失望极了,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冷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透心凉,心飞扬。
“不用劳烦温少爷,我自己有手有脚,想去哪儿都成!”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温承御拧眉看着,黑色的眸光里闪烁半晌,犀利的光芒顷刻间消失不见。
景柯良的私人医院里,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但有景柯良这个关系人在,任何一个时间,跟温承御有关系的人,都可以享受VIP待遇。
温承御打电话的时候,就站在阮画母女的身边。听那端苏江沅说话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扩音键,苏江沅最后那句“不用劳烦”就清晰地落进了一旁母女的耳朵里。
池明莼再看一眼温承御不怎么好的脸色,当即断定自己那一晚的推力多少在小夫妻两个之间起了些作用,不仅勾唇笑笑。
“温先生,真是抱歉,每次画画换药都要麻烦你,想想真是过意不去。”她面上带着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就等着温承御的反应。
温承御没看池明莼,而是将视线若有似无从一旁阮画的身上略过,这才淡淡出声,“客气了,都是朋友。”
池明莼笑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
对于女儿和温承御之间的感情走向,池明莼一度是抱着看好的态度。
任何一种婚姻,刚开始的时候都像是一张平整干净的白纸,你只要用力往上揉一揉搓一搓,总会留下那么几处抹不去的痕迹。更何况,温承御和苏江沅也才结婚不到一年。这种感情最不稳定,她对女儿的优势,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旁的护士给阮画换好药,放下工具,“好了,伤口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之后就不用来了。”
阮画点点头,一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池明莼脸上的表情格外夸张,几步奔过去,伸出双手就扶住了阮画,当即责怪起来,“你说你起这么猛做什么?女孩子家家的,要是留下什么伤口可不好。”
阮画觉得母亲有点小题大做,忍不住笑了出来,“妈,你太紧张了,我只是伤了腿。再说,医生都说了没事了。”
池明莼脸上忽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狠道,“那也不行,人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哪儿都不许去。”顿了顿,自己从阮画手里拿过药单,“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我就这会儿离开,也是不放心。”
阮画莫名觉得今天的母亲多少有些不一样,还没细想,一旁的温承御已经出声,“池夫人有事就去吧,这有我。”
池明莼扯唇一笑,“那就麻烦温先生了。”说完佯怒转头看向阮画,“妈妈一会儿就回来,有温先生在,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去门口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阮画就是再迟钝,这下子也该知道母亲的用意了,迟疑着看了母亲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格外安心的眼神,转身走了。
“妈......”
自从杜塞尔多夫一别,阮画和温承御之间如此的相处时间并不多,一时间安静下来,阮画陡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承御,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都怪我妈妈大惊小怪,就是个小伤,还要每次都麻烦你。”
温承御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回头淡淡扫了阮画一眼,抬步走过来,“没事,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阮画欣喜不已。
天气已经入秋,她今天特意传了件黑白细格子的长袖裙子,下摆至膝盖,上身只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来。挺温承御主动这么一说,当即伸手出去,温承御却避开她的手,宽厚的大掌直接贴着她的格子裙子的袖子扶住她。
既不亲密,又刻意保持出了距离。
......
两个人走到医院大门口,池明莼还没有回来。
温承御松开阮画,倾身侧立在她身边,神色讳莫如深。
阮画时不时侧头看他,一如既往的清冷孤立,一如既往的疏离客气。她以为他们之间的互动已经有了细微的亲密变化,可现在看来,似乎总是她在自作多情。
人来人往的,倒是温承御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阮画,听说池夫人是辛城人?”
阮画没想到温承御一开口问的是这个,想也没想地回答,“嗯,我妈妈是土生土长的辛城人,我有印象的时候,还记得小时候跟她一起在辛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温承御点头。
阮画忍不住又看了温承御两眼。
可男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像是刻意,更像是为了打破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所说。
“那也难怪。”温承御忽然又说。
阮画一愣,“承御,你说什么?”
温承御双手插袋,眯着眼睛看着视线里某个地方,眸光讳莫如深,口气很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没什么,前几天聊天,跟芮姨聊起你的伤势,无意中提到了池夫人。说当年虽然没见过你母亲,但你母亲是辛大的才女,名字如雷贯耳。”温承御似是无意,将脸转过来看向阮画,“后来芮姨还特意找到了池夫人当年的照片。她......变化很大。”
阮画一愣。
莫名的,感觉到一股从脚到头的一股寒意流窜了上来。
秋风袭来,凉意在两个人的静默间弥漫开来。
阮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沉默了多久,再开口陡然变得有些艰难,“芮姨认不出我妈妈来,其实很正常。因为,她整过容。”阮画双手紧握,因为紧张,指尖用力嵌进掌心里,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温承御的眼睛,低头的片刻,看到男人蹭亮的皮鞋微微动了动。
“整容?”温承御状似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原来如此。不过依照池夫人这么爱美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的性格上看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阮画满脸惊讶地看向温承御,“承御,原来你这么想?”她死死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不同的东西来。
可她失望了。
除了一贯的平静,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嗯。”温承御淡淡点头,看着阮画反问,“难道你以为我会想别的?”
阮画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我没那么以为。”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池明莼正端庄高贵缓慢朝着两个人走过来。看得出来,因为她刻意为女孩安排的出来和温承御独处的时间,她很开心。
阮画眼见母亲走近,忍不住靠近温承御一些,口气有些怪异地跟温承御祈求,“承御,能不能答应我。我妈妈整容的事情,别人并不知道。我希望你也可以......”
温承御当即点头,“嗯,我明白。”
阮画无端再度松了一口气,母亲池明莼已经走到两个人身边来。看看阮画,又看看温承御,一脸的明媚笑意,“画画,温先生,我们走吧。”
阮画伸手拉住母亲拖向一边,直接拒绝了温承御的送行,“妈,承御是一个公司的决策人,哪有每天陪着我来换药的道理。”她一手拖着不知情的母亲往外头走,一边回头冲着温承御频繁挥手,“承御,你去忙你的吧。我的车子就停在医院的车库里,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直到两个人走出好远,池明莼隐约夹着怒气的声音还能听得到,“你个傻瓜,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和他独处,就这么白白错过,你傻不傻!”
“......”
母女两个很快消失不见。
温承御维持着双手插袋姿势站在医院门口很久,一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才把他的走神拉了回来。
顶楼的某个房间里,景柯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撩开窗帘,似乎透过落下去的视线,还能看到站在医院出口处的温承御,“嘿,上次听你家宝贝儿媳妇儿说喜欢喝六安瓜片。我这新到一批,上来瞅瞅?”
***
一直到车子开出医院好久,池明莼还在为女儿的愚蠢行为气愤不已。
一边利落操控着方向盘,池明莼到底因为气不过再度瞪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阮画一眼,“我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现在跟过去不一样,这里不是杜塞尔多夫,也不是过去。他身边如今有了一个苏江沅,任何一个你们能够独处时候,对你来说都是机会。”
阮画没吭声,脑袋里跟一团浆糊似的压根理不清头绪。
她没敢将温承御已经知道母亲整容过的事情告诉池明莼,而是避重就轻提醒身边的池明莼,“妈,如果是以前,即使不用你提醒,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把握机会抓住他。可是,自从我知道真相之后,我真的没法镇定。”见母亲脸色不好,阮画就跟不敢提温承御主动问起母亲过去的事情,只告诉她自己的猜测,“而且我觉得,妈妈,承御会不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了起来,阮画整个人失去重心超前扑了过去,幸好眼明手快及时稳住,这才避免了头部受伤的可能,惊魂未定地看向母亲,池明莼已经一脸苍白地靠了过来,唇齿间都带着寒意,“你说什么?他知道了?”
说这话的时候,母亲整个人都像是失常了一半,似乎随时都会疯掉。
阮画吓得舌头都跟着打了结,“没.......妈妈,我只是猜测,你知道我疑心比较重的。”
池明莼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抬头白了女儿一眼,重重吐出一口气,“宝贝儿,如果当年的事情再发生一遍,妈妈一定会疯的。”多年前,她费尽心思想要爬上卫闽的床,作为卫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可付出了所有的精力和青春之后,她什么都没得到。
如今,她的女儿,不管是从外貌还是气质上,更她比只过不及。
她当年得到的东西,她相信她的女儿一定可以得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穷极一生的目的,就是有一天一定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池明莼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笑了笑,重新发动引擎。
“放心吧。现在所有人都一心认定苏江沅是当年那个人的女儿,没有人会有这么闲心来怀疑我的。再说,那么多年的往事,想要调查谈何容易?我们现在的目的,敌人,只有一个苏江沅。只要让她乖乖离开温承御,只要温承御的心慢慢倒向你这边。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你想要的,和妈妈想要的,我们都可以得到。”车子拐入辅道,池明莼抽空看了阮画一眼,“女儿,我们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阮画双手紧紧握住安全带,面如死灰。
没有回头路了啊......
如果她不知道母亲的身份,就是当年简介害死温承御母亲的人,更是导致温承御家破人亡的最终凶手。她也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跟所有人说,就算是一厢情愿,她也陪在温承御身边那么多年,她有得到他的正当理由。
可一旦某天温承御一旦知道真相,她就连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机会怕是都没有了。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守真相,让苏江沅做那个永远的替罪羊,让真相永远不见天日。
只等她把和温承御的关系坐实,到时候,任凭所有人知道真相,她也有理由和借口为自己开脱。
到底是自己生养的女儿。
阮画的那点心思,池明莼看的一清二楚。
“画画,你是妈妈的女儿。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不会比妈妈更加清高到哪儿去。相反,你只会比我更狠心,更有野心。”
阮画的脸上,血色尽失。
母亲的话,她一句也反驳不了。
时间证明了很多东西。
她想要得到的,不止温承御,骨子里天生的征服欲和野心,让她对他背后所拥有的一切更加向往。
她想要替代苏江沅,彻彻底底的。
想要让这个几乎一出现就占据了温承御几乎大半个生命的女人,从她和温承御的生活和生命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
温承御推开门,景柯良和庄未早就一左一右各自占据一边沙发等着了。
意料中满屋子的烟味没有,倒是景柯良,很是中规中矩地在泡茶。
“温少。”庄未放下正在把玩的手机,抬头喊了一声。
温杯之后,景柯良将茶叶倒进杯子里些许,抬头似笑非笑睨了温承御一眼,“我看你这几天老是跟那姑娘腻歪在一起,都快忘了谁你媳妇了吧?”
温承御没理他,径自走到庄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摸出打火机,一下一下在手心里把玩。
景柯良将泡好的茶递过来,一人一杯,庄未端过去低头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感叹声,“唔,怪不得少夫人喜欢这东西,果然爽口。”
温承御也不紧不慢跟着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味,他想起那个小家伙在电话里跟自己赌气的气闷声音,眉心跳了跳。
“怎么?那姑娘口风紧不紧?跟她母亲是不是一个套路的?”景柯良根本不信喝茶,凑过来忍不住先问。
温承御将精致的小瓷杯放在手心里把玩,淡淡回了句,“她知道。”
常年在商场的摸爬滚打,让温承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阮画的神情里看出了端倪,她并不如她自己对自己的认知,相反,跟她母亲相比,她甚至不够光明正大,“如果我没猜错,她母亲的身份,她也知道。”
景柯良“靠”了一声,“所以说,这姑娘其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她母亲心还野?”
温承御没吭声,都是聪明人,很多问题不用说透,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景柯良到底不是细腻人,索性将茶杯一推,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顺手给了庄未一支。香烟递到温承御跟前的时候,他直接晃了晃手里的小瓷杯,“你知道的,戒了,妻管严。”
景柯良最恨的就是温承御一本正经特么的在自己跟前明在示弱暗在秀恩爱的伎俩,爆了粗口狠狠吐了口眼圈,几个人跟前顿时烟雾缭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说少年的时候他们没有资料和实力收拾一个渣,但如今,他们想要在辛城让一个人狠狠疼上一阵子乃至一辈子,不过是开开口的事儿。
“虽说第三者接受的道德谴责占据巨大多数,但对我们来说,这显然不是惩罚手段不是?”
温承御没吭声,低头品了口茶,淡淡应了一声,“嗯。”
景柯良火气窜上了头,“靠,哦是什么意思?”顿了顿,景柯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忽然逼近温承御沉声问,“你可别告诉我,你对阮画有恻隐之心,这个时候顾忌着她不敢对她母亲下手。你可别忘了,她和她母亲都一样。”
单凭她知道真相还刻意挑拨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的关系,这个女人就可怕到了极点。
温承御失笑,稳稳放下茶杯,抬头淡淡扫了景柯良一眼,“不,直接出手,这样的惩罚,太简单。跟我妈相比,她应该承受的更多才是。”
温承御笑,“我想让她体会下临近成功是什么滋味。”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手段,首先要知道她最在意什么。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接近成功,然后再狠狠摔下来,这种滋味,温承御相信不会比他母亲当年被背叛好受到哪儿去。
“你们觉得呢?”温承御温凉的视线扫过两个人男人身上,后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了。
“靠,阿御,比心黑,除了你也真是没谁了。”
一直没说话的庄未一边竖起大拇指给自己的老板点赞,一边阴阳怪气的说了声,“最近这人啊,都不安分。最近这事儿,都不太平。我怎么都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啊!”
说话的空隙,庄未忽然神神秘秘凑到温承御跟前,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温少,你不是让我派人注意老爷子的动向嘛。你猜昨儿,老爷子干嘛去了?”
温承御一个冷眼扫过去,“说。”
庄未抬手摸摸鼻子,心里暗自叹息道,跟两个老爷们打交道,真是没情趣啊没情趣。
“我派出去的人,看到老爷子和裴煜城约着在后觉见了面。”
话一出,温承御和景柯良同时一愣。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见面做什么?”景柯良也甚少拧了眉头。
庄未耸肩摇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整整聊了六个小时。”庄未仔细回想着派去的人汇报会来的消息,“老爷子一早就等在那儿了,裴煜城下午一点进去,一直到晚上七点,两个人才相继离开。”
温承御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还有呢?”
庄未仔细回想,“他们进去的时候神情严肃,出来的时候眉开眼笑,尤其是老爷子,对着裴煜城又是拍肩又是捶胸的,心情好的简直不能用一个好字形容。”庄未狗腿地凑过来,“这算不算?”
“算。”温承御垂下眼眸,“继续盯着。”
**
晚上八点,温承御开车回了别墅。
别墅在郊区。
虽说距离市中心不算近,但却集中了辛城绝大多数非富即贵的人。而当初温承御之所以选择这儿的原因,是因为这儿足够静谧,也考虑到苏江沅天生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而这会儿,温承御却有点后悔自己当初这样的决定。
偌大的别墅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压根没有苏江沅回来过的痕迹。
温承御将车开进别墅,却没有停在停车场的位置。车子沿着别墅花园里的圆形跑道缓慢走了一圈,温承御最终将车子停在了客厅的大门口。
他没有熄火。
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夜色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脚步刚落地,园子里到客厅那儿的灯光全数亮了起来。他走到密码门那儿,抬手输入密码,大门应声而来。
他推开门,虽然早知道结果。满屋子的黑暗,还是让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他凭借自己的对小家伙的了解,会在满屋子的黑暗里,接着头顶的灯光,看到某个小混蛋蜷缩在沙发上的一团隆起。
可他到底失望了。
温承御不由得又响起上午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小混蛋满是不悦和愤怒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了,温承御忽然就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里明显带着些讽刺。
他关了门,回到车子摸出手机,开始给苏江沅打电话。
另一端的苏江沅正盼着窝在沙发上发呆,从下午到晚上,她一直维持着同样的一个姿势,脑袋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连天色渐渐暗下来都没有察觉。手机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朝着黑暗里的那一点蓝光扑过去,手机屏幕上“阿御”两个字却让她同时一愣,没了反应。
她咬着唇,手指抬了又抬,却负气地没有按下去。等她想到什么想要接电话的时候,一直响着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停止。
眼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手一松,手机顺着掌心就滑了下去。
苏江沅浑浑噩噩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摸到沙发边开了落地灯,眼前一亮,她又顺着沙发的边缘滑进了沙发。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失去水分即将没有水分的鱼。
偌大的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包围过来,苏江沅环抱住自己,只觉得那些寒意,一点点侵袭进了四肢百骸里,冷得她牙齿都跟着轻颤起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阮画窝在温承御怀里巧笑倩兮的画面。
心口处那么疼,她想忽略那种感觉都做不到。
但是转念,所有的画面就全变成了温承御一个人。
男人们常说,女人是毒,一旦沾染上瘾,就难以自拔。
可男人对女人来说,又何尝不是?
她鲜艳饱满的记忆里,全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点点滴滴,从生活到身体到心灵,无孔不入,蔓延到生活和骨髓里,如今想要剔除,怕又是一番割肉剜心般的疼痛。
苏江沅猛地睁开眼睛,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瞬间从沙发上直气身,想也不想地跳下去,一路重回卧室。
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便换了衣服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温承御拧眉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额头上隐约凸显出青筋。片刻后,他尝试着拨出去第二遍,手指抬了抬,最终嘴巴。他将手机扔进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转眼就出了别墅。
他开车去了半山腰别墅。
盘山公路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天黑,道路两边又没有灯光,只能借着汽车车灯本来的光线探照前方的路途。一向沉稳的温承御,却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风速曲折地往半山腰冲。时不时对面有车辆经过,对方试图打灯提醒温承御减缓车速,他却跟没看见似的,一路风驰电掣擦身而过。
车子经过一个转弯,一辆蓝绿色的出租车窜了出来。因为温承御车速极快,双方又是同时转弯,出租车师傅瞪大了双眼减缓车速,以为对方会跟自己一样,却见车子打着刺眼的远光灯,疯一般冲了过来。司机师傅心里只喊着“完了,完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黑色迈巴赫已经擦着出租车的车身风一般驶了过去。
“我去!”
司机师傅抹了一把汗,忍不住爆粗,“真是见鬼,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早知道要提着性命冒这种险,他怎么也不会因为高价出车了!
苏江沅也吓得不轻,听到司机爆粗,忍不住顺着光线向后看去。奈何黑漆漆的盘山公路上,除了刺眼的汽车灯光和隐约的一个车型,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前方的司机将车子开上正常路段,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向苏江沅,口气还有点惊魂未定,“小姐,你没事吧?碰到个疯子,刚才吓到了你了。”
苏江沅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忍不住又朝着车子后头黑漆漆的夜色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就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来。
“没关系,我没事。”
*
温承御打开车门下车,迎接他的,又是满眼的黑漆漆。
他一脸阴霾走到别墅门口,掏出他特意从苏江沅那儿配来的钥匙打开门,又抬手开了灯。
客厅的茶几是上堆放着一些零食和几桶吃过的泡面,杂志和报纸散落了一地。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个抱枕,靠近落地灯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类似轻微凹陷的地方。温承御甚至不能想象,某个小女儿就在不久前,还窝在那儿失神发呆的样子。
可这会儿,偌大的别墅里,却没人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温承御额头上青筋暴跳,忍不住抬手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他真的......拿这个小混蛋越来越没有办法了。
他再度摸出手机打给苏江沅,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却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因为走得匆忙,苏江沅的手机,这会儿还在沙发上静静躺着,欢快地闪动着蓝色的光芒。
温承御脸色阴霾,一边将手机揣进口袋,一边走过去弯腰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握在掌心里。约莫五分钟之后,他才面色不善地转身离开。
*
晚上十一点,温承御一手握着苏江沅那支手机,一手拎着车钥匙进了门。
进了玄关,温承御抬手将车钥匙仍在玄关上,低头正要换鞋,视线却在瞥见沙发上的人时明显一愣。
他没想到会是苏江沅。
苏江沅也是一愣,原本她就是等人的,却没想到温承御出现的这么突然。
两个人愣了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苏江沅最先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回来了。”
“嗯。”温承御心思复杂地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所有的情绪,愤怒,担心,压抑,都在看到小女人小鹿一般的眼睛时荡然无存。
苏江沅却忽然拔腿,朝着温承御跑了过来,一个跳跃,张开双手朝着温承御扑了过来。
温承御几乎是一瞬间就接住了她,托着她圆翘的小屁股将她抱了个满怀。
温承御怔忪片刻,抱住她的力道不由的加重几分。
两个人结婚的时间不短,苏江沅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刻几乎没有,而且还是在她对他冷战的时候。
温承御说不意外,是假的。
“苏苏?”他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苏江沅轻声应了下,双手却将男人的脖颈缠的紧,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她的脸颊滚烫,她甚至不敢去看温承御的脸,大半张脸几乎都埋在男人的脖颈里,声若蚊虫似的说,“温承御,我想你,很想你......”
话音落,苏江沅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一僵。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已经测过脸,将唇凑到男人英俊的侧脸上,一路动情地亲吻了下去。从侧脸,到下巴,细致的肌肤,擦着男人新生的胡渣,痒痒的,却无端多了几分致命的暧昧。
温承御翻身将她压在墙上,吻就压了下来,密密绵绵。那吻带着些强势,舌头探进她的嘴里,搅得她舌尖发麻,喉间生疼。换做以往,这种激烈狂风的吻,苏江沅肯定早就受不了地弃械投降求饶了。
可这会儿,她竟然出乎意料地配合。
她仰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双手已经越过男人的白色衬衫,摸索着抚上了男人的背。
温承御双手双手拖着爱她的TUN,她配合着将双腿缠在男人的腰上。
他粗糙的手指探往她的身下,她全身立马像是通电一般战栗起来。她扬起头,双手情不自禁将他缠的更紧,嘴里更是无意识地叫着,“温承御......阿御......阿御......”
他手上的湿意,告诉他,她已经动情,男人的呼吸不由的加重了几分。
他进入的片刻,苏江沅难耐地蜷缩起脚趾头,发出破碎的**声。
温承御仰着头,一边取悦她,一边欣赏着身上小女人沉迷的表情。
今晚的苏江沅跟以往不同。
两个人在一起做的次数,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今晚的苏江沅,却格外大胆热情,身上暖哄哄的,热源甚至源源不断传递给了身下放纵的男人。她似乎刻意放松了自己,全然放开任由男人掠夺侵蚀。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热情。
但到底招架不住温承御年轻和猛烈的攻势,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她真真感觉自己置身在冰火两重天。几个回合下来,她终于忍受不住败下阵来,身体频频战栗,似乎承受不了更多。
“阿御,温承御,求你......别......”
男人充耳不闻,越战越勇。
直到最后,她哭着喊着在他身上又是啃又是咬又是挠,最后直接变成低泣着求饶,他才加快攻势,给了她彻底的解脱。
他还停在她的身体里,她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汗湿的头发贴着脸颊,她歪着头靠在温承御的肩头上,两个人的身体在经历过巨大的欢愉之后粘粘的贴在一起,感觉很不舒服,她却累的连脚趾头都不想动。
“累了?”他侧头亲了亲她粘湿的侧脸,声音还有点激情过后的黯哑。
苏江沅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腻在他的肩头不想说话。
他一手拖着她的屁股,一手揽着她的腰上了楼。 身体里的战栗感已经过去,可那种暖烘烘热热的感觉还在,苏江沅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翻个身就睡了过去。
温承御转身进了浴室,放好洗澡水出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他翻身上床,拨开她汗湿的头发,灯光下苏江沅红彤彤的小脸,看着隐约有些不自然。不似激情过后的红晕,脸蛋红的异常。
他摸摸她的额头,手心下烫得厉害。
刚才在楼下肌肤相贴的时候,他便隐约觉得她的体温不太正常。那会儿满脑子都是软玉温香,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家伙这是发烧了。
将苏江沅小心翼翼放回床心,费了一番功夫翻找出温度计,又从床上捞起苏江沅放在怀里,半是哄半是强硬地塞在她的腋下,揽着她过了五分钟,拿过温度计一看,眉头顿时皱的死紧。
温承御直接抱着苏江沅下了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两个人浑身粘湿就往外头走。苏江沅头昏脑涨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外往外走,不舒服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阿御?”
温承御低头亲了亲她滚烫的脸颊,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乖,你发烧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苏江沅“唔”了一声,有些虚弱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很烫,怪不得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不舒服,迷迷糊糊又抬起头来问,“烧多高?”
“39度5。”
苏江沅没了声音,却忽然从温承御怀里支起身体,双手用力揪住温承御的衬衫前襟,拼命阻止他往前走,“去哪儿?”
温承御怪异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江沅,“景柯良那儿。”
一听是景柯良那儿,苏江沅抗拒的更加厉害,挣扎着就要从温承御的怀里跳下来,“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他那儿!”
一阵晕眩,温承御已经用力将苏江沅按在了怀里,见她脸色涨红,像是难受的厉害,语气不由得软了下去,“苏苏乖,我陪着你,我们很快就回来。”似乎是为了缓解她的难受,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听话,别闹。”
苏江沅不依不挠,挣脱不开,索性躺在他怀里又是踢又是打开始耍无赖,“我不!我说了我不去,我可以吃药。”生了病的人,尤其是女人,神经本来就脆弱敏感,很容易就戳中泪腺,苏江沅说着,眼泪就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温承御,你这就不疼我了,我说了我不要。”
温承御挺住脚步,眉头拧成“川”字。
今晚的苏江沅太过反常。
从一进门,她一路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开始,温承御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反常。
但具体哪儿,他说不上来。忍不住的,他低头看她,审视探寻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上逡巡半天,沉沉开了口,“告诉我,是不愿意去景柯良那儿?还是不愿意去医院?”他盯着他因为难受皱成一团的小脸,又补充着问,“还是说,不愿意我陪着去医院?”
苏江沅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一瞬间有种要剖开这个男人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合成的。她这么隐晦的小心思,居然也能被他轻易窥探清楚。
苏江沅又是气又是慌,索性别开脸,沉默地跟他对峙,就是不说话。
他猜得没错。
她就是不愿意去医院,尤其是被他陪着去医院。
她就是别扭地,不愿去他陪着别的女人去过的地方。就是不乐意,在他陪着别的女人又是换药又是治伤之后,又轮到她。
虽然两件事关系不大,但她就是矫情地抗拒。
一阵近乎窒息的沉默过后,温承御动了动身体,抱着苏江沅折了回去。
是的,他妥协了。
他将她放在床沿,起身掏出电话打给景柯良,说了具体情况之后,吩咐景柯良尽快赶过来瞧瞧苏江沅。那边的景柯良不知道说了什么惹了温少爷不悦,他冷着声线沉沉说了一声,“给你十五分钟,否则后果自负。”
温承御挂了电话,扭头便看见苏江沅通红着一张脸坐在床沿上,傻愣着发呆。发烧让她的神经和动作都迟缓了很多,过了好半晌,她才意识到温承御在看他。
“怎么了?”她仰起头,迷迷糊糊问了一声。
温承御叹口气,走过去弯腰抱起她,她吓了一跳,双手条件反射地自动圈住他的脖颈,还没问,他已经开口,“阿良一会儿就到,我先帮你洗个澡。”
苏江沅昏昏沉沉点了点头,没有再矫情地拒绝。
快速给她洗了澡,温承御将依然难受的苏江沅抱出浴室,楼下便响起了门铃声。
他找出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起身下楼。
苏江沅双手拉住被角,听到楼下传来温承御和景柯良的谈话声,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两个人正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苏江沅用虚弱的嗓音喊了一声,“景少。”
景柯良拎着医药箱进来,视线看向苏江沅红扑扑的脸蛋时,眼尖地瞥见了她优美天鹅颈上几个明显刺眼的吻痕,忍不住吹了吹口哨,回头轻佻地冲着温承御眨了眨眼睛,“我说,哥们耕种的够勤劳的啊,你媳妇都这样了你还能出手。”
话没说完,一个杯子迎面被温承御砸了过来,景柯良顺手接住,吊儿郎当的果然没再说什么。
拿着耳温枪一量温度,直接飙到了四十度。
苏江沅浑身无力,头重脚轻,连眼皮都沉得睁不开了,早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了。
景柯良给她打了退烧针,又指示温承御给她喂药,她这才彻底睡了过去。
温承御始终皱着眉头,视线片刻不离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苏江沅。景柯良收拾好医药箱,下意识看向温承御,温承御已经抬头看他,声音平和的几乎听不出什么来,“书房里收藏了一瓶上好红酒,尝尝?”
景柯良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你照顾好你媳妇儿了过来。”
温承御点点头,目送着景柯良拉开门出去。
发烧让苏江沅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感觉不舒服,加上打了针吃了药的关系,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就出了一身汗。她一向爱干净,浑身黏腻的感觉让她睡得很是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正纠结呢,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感觉身子陡然腾空,被他整个抱了起来。
“阿御......”苏江沅猫儿似的低低喊了一声。
“乖,我知道。”
重新放了水, 温承御将苏江沅小心翼翼放在浴缸里,见她依然依然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帮她冲洗的动作不由得更缓了几分。
洗了澡,几乎是挨着床的片刻,苏江沅便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温承御探手摸摸她的额头,温度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滚烫。稍稍放了心,温承御附身帮她拉好被角,附身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这才起身下了楼。
*
景柯良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温承御,勾勾嘴角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红酒,有些意犹未尽的地舔了舔嘴角,“这个年份的红酒,果然够味。来一杯?”
温承御摇了摇头,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跟着点燃。
景柯良一闻到烟味,眉头一皱,顿时没了喝酒的心情。放下酒杯绕到温承御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然翘起二郎腿。
“你媳妇儿怎么样?”
温承御抬眼看了他一眼,“已经退烧了。”
景柯良看着在跟前萦绕的一团青灰色烟雾,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挑眉看向温承御,“我记得你答应过你媳妇儿,已经戒烟了。”
温承御面不改色,“是答应过,偶尔,在她面前,我不抽。”
景柯良“靠”了一声,“你倒是诚实。”
温承御抬手将手里的香烟包递了过去,景柯良顺手抽出一支,自己点燃。片刻后,他吐了一口烟圈,神色认真地看向温承御,“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你媳妇儿?”苏江沅不是所谓的什么小三的女儿,这说出来对苏江沅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如今温承御一再拖着,景柯良实在不明白。
温承御不答反问,“告诉她之后呢?”
景柯良一愣,“什么意思?”
“小三女儿的事情,对她来说,只是我们婚姻里的一个插曲。但她真正介意的,其实是她的身份。即使我们婚姻美满,但对她来说,即使不介意,这也是她心里永远的一个结。”温承御定定地看着景柯良,一字一顿,说的格外清晰,“我是她的丈夫,我有能力也有义务,替她解开所有真相。而不是只告诉她,她不是小三的女儿这么简单。不是吗?”
景柯良一时间居然接不上话。
“我要的,是所有真相。”
景柯良沉思片刻,这才听懂温承御的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要帮她找到自己的身世,或者亲生父母?”
温承御点头,“阿良,我需要你帮我。”
景柯良吐出一口眼圈,身体自然向后靠去,勾了勾唇,“你在忌讳老爷子?”
温承御夹着半截香烟起身站了起来,踱步到落地窗前,深夜的城市郊外格外清冷,灯光稀疏,男人立在窗前的挺拔身影无端就渡上了几分凉意.
“老爷子当年费尽心思想要掩盖的真相,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查出来。我和江沅结婚之后,他对我更是忌惮颇多。只要我一插手,他必定知道,而且一定会想法设法从中阻挠。我倒是有耐心和他打持久仗,但我怕,我太太她等不起。”
但景柯良不一样,一向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医界圣手,是他最好的保护衣。
景柯良抬手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利索地应了下来,“放心吧,你难得跟我开口,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顿了顿,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不过你需要给我一些时间。毕竟跟老爷子打交道,没点心力和道行,我还真怕最后被他忽悠进去。”
温承御点点头,“一个月。”
“......我靠,你还真不客气!”
景柯良一脸黑线,弯腰拿起车钥匙,挂在食指间用力晃了晃,“得嘞,谁让我是你兄弟呢!”
*
凌晨五点,苏江沅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身汗湿,让她很是不舒服地翻了身,腰上却横着一只大手。
苏江沅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正蜷缩着窝在男人的怀里。大概是怕挨的太近让她不舒服,温承御脖子以上都微微弯曲着朝着下方她的方向,而身体却自然和她微微拉开一些距离,而这样的姿势却正好方便她蜷缩在她怀里,却不至于太难受。
苏江沅心头一动。
从男人的胳膊下抽出几缕她被压住的长发,苏江沅索性翻了个身趴在他身边,双手撑住两腮,静静地看着他。
同样的一张俊脸,苏江沅却发现自己百看不厌。
昨晚上一晚上都在照顾她,他大累极了,眼下两团明显的阴影,都是熬夜所致。眉头紧蹙,下巴上还有新生的胡渣。看着看着,苏江沅不由的伸出手,将男人紧蹙的眉头揉开。又一路用手指细细的描绘着男人俊逸的面部轮廓。
苏江沅忽然有些懊恼。
觉得自己有时候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
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阮画当时是故意的。明知道对方是为了让她生气,让她因为生气和温承御闹别扭,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上当了。
他是爱她的,那么清晰地感情付出,她若是感受不到,就是真的傻了。
她不知道他最近到底都在做什么,但这个男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她的一切好,她都清晰记在心里,历历在目。
心里忽然暖哄哄的,因为某人介入而来的冰冷心情,忽然就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低下头,手换成了唇,一下一下,细致地描绘着男人的轮廓。
在这种事儿上,她本来就是菜鸟,很多时候又都是温承御一直主动。这会儿真让她主动做,她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路笨拙地亲吻着男人的眉眼,一直到他长出新生胡渣的下巴,她才停了下来。脸颊上滚烫,不知是烧得,还是因为太过紧张害羞所致。
她鼓足勇气扒开男人的黑色浴袍,露出他结实的古铜色肌肤,苏江沅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学着以前温承御对她做这种事儿的样子,伸出舌头附身一下一下亲吻舔.舐着他结实的胸膛,接着,张开含.住了他胸前的两个点。
身下的男人,忽然身体一绷。
做到这儿,苏江沅忽然没了往下的勇气。
她急得满头大汗,汗水“啪嗒”掉在他的胸膛上。
她微微撑起身体,抬高tun部坐在男人的腰身上。因为穿的睡裙,她的敏感直接接触到了他双腿间的一团隆起。无意识的触碰,却有一股电流顷刻间流遍苏江沅的全身。她急促地呼吸了一声,咬唇忍着下身触碰间又痒又酥麻的感觉,抬手将温承御的浴袍扒的更开。
苏江沅感觉自己的想法很疯狂。
事实上,她的做法更疯狂。
见身下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体紧绷却没有要醒来的打算,苏江沅索性豁出去了。
结婚之后她才知道,男人在晨间都有晨勃的习惯。这会儿即使没有怎么触碰,抵在她双腿间那一团又热又硬的东西,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双手就要去扒男人的内.ku。
手刚伸到一半,身下的男人忽然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眼神深邃,完全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苏苏,你要上我?”他的声音还带着醒后的沙哑,但却分明是调侃。
轰——
苏江沅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这家伙早就醒了,只是在旁边看她出丑罢了。
狠狠一咬牙,她还没出声质问,一个天旋地转,身下的温承御已经翻身而起,将她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这种事儿,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主动呢?”他低头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意料中的她,果然浑身一阵战栗。他的手沿着她光滑的大腿一路往上,半晌邪邪一笑,手上的动作猛地往前,“媳妇儿,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看来你果然想要我。嗯?”
苏江沅只感觉身体里一股暖流倾泻而出,脸颊上烧得更加滚烫。她恶狠狠地拉下男人肩头,张嘴就咬了下去。
“温承御,你要做就做,不做就不做,少废话。”
他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不再逗她,身体力行地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到底对她的主动有多喜欢。
因为发烧的关系,苏江沅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
整个过程,她都有些控制不住的亢奋,男人抵着她,一下一下将她逼到床头。她终究承受不住更多,双手揪住身下的床单,发出近乎祈求的哭泣声。
“温承御,不要了,我不行——”
他片刻不肯放松,明知道她已经到了绝境,就是不肯给她解脱,甚至故意放慢节奏,附身在她耳边喘息着低语,“苏苏,有件事儿,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她累的连气息都不稳,“什......么?”
“我已经做了手术,我们可以生孩子了。”
......
......
片刻后,他终于如她所愿,给她奉献了所有的精华。
*
两个人筋疲力尽,相拥着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三点。
直到温承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的振动个不停,两个人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苏江沅睁开眼睛翻个身,就看到温承御背对着她在接电话。
“喂?”
因为靠的近的缘故,苏江沅隐约还能听到庄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想必是温承御今儿没去公司,又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一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苏江沅直接撇开了落在了温承御身上的目光。
暗灰色的格子床单上,有几团深色的类似水泽的痕迹,那是她昨晚放纵最好的证据。怕打扰到他,苏江沅尽量放缓动作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刚挨着地面,跟着一软,整个人差点超前倒去。
正在接电话的温承御听到动静冷不防一扭头,呼吸一紧,眼明手快冲过来扶住了她,“有没有事?”
他热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苏江沅没来由的耳根子一红,下意识退了两步,急忙摆手,“没事,我没事,你忙你的吧。”说完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卧室。
温承御握住电话,看着女人狼狈逃窜的身影,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就连对电话里人说话的声音,也都跟着缓和了几分,“没事,你继续说,我在听。”
直到洗漱完毕,苏江沅一路从洗漱室里出来,脸上的热意都未曾褪过。
一直到这一刻,她都有些不敢想象,昨晚一连好几次拉着温承御又是啃又是亲又是主动投怀送抱的那个女人,居然就是自己。
也许是情绪释然,她总以为只有通过那种方式,才能确认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简直......太疯狂了。
苏江沅抬手拍拍滚烫的脸颊,转身进了厨房。发烧加上一整个晚上的体力消耗,她这会儿实在饿得不行。
打开冰箱,正要看看里头有什么可以做成早餐的食材没有,身后冷不丁传来熟悉的声音。
“饿了?”
苏江沅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已经走进厨房的男人,脸上没来由的一阵窘迫,但到底点了点头。
温承御的视线里闪过一丝促狭,他很快走过来,抬手在苏江沅的额头上探了探,见她已经退烧,转而将她推出了厨房,“你去休息吧,我来。”
苏江沅被他软硬兼施赶到了大厅。
不远处的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切菜声,和锅子放在火上火苗窜出来的片刻发出的声音。
苏江沅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扭头看去,隔着一些距离,她还能看到男人穿着她特意买来的卡通兔围裙,背对着她手法熟练地切菜下锅煮粥。
不知怎的,一颗心就那么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还在自己身边啊,他,还是自己的啊。
等待的时候,苏江沅上楼换掉了身上的睡裙。收拾完毕出来,没走几步,她又朝着衣帽间走了进去。
她走到若大衣帽间最右边,“哗啦”一声拉开柜子,一整排男士衣服出现在眼前。上层是熨烫整齐的西装,下层是各色板正的衬衫,最下面,是领带,和各色看似等待搭配的袖扣。苏江沅犹豫了片刻,分别从上层和下层拿出自己觉得满意的西装和衬衫,又低头从最下面的格子里拿出颜色和西装极为相衬的袖扣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拎着搭配好的衣物转身走了出去,下楼。
那一刻,苏江沅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在婚姻里付出最多的,一直是温承御,而不是她自己。
而给自己的丈夫搭配衣服的事情,直到今天,她也是第一次做。
温承御用冰箱里仅剩的食材做了份简餐,两碗小混沌,两份煮蛋,已经剥了皮被切成四份放在精致的盘子。切了黄瓜蘸酱,最后还削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碟子里。
他并没有像是往常一般拉开椅子在苏江沅对面坐下,而是挨着她坐在了她身边。苏江沅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温承御已经将冒着热气的小馄炖端到了她跟前,“昨晚又是发烧又是折腾,体力消耗的太多,不是早就饿了?”
他口气平淡,眼神里却分明带着几分促狭,苏江沅脸上一热,低头舀了口馄炖吞进嘴里,吃着饭,含糊不清地骂了句,“禽.兽,得了便宜还卖乖。”
温承御只当没听见,抬手跟摸宠物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温承御的手机一直不停响。开始几次他一直装没听到,只顾着陪着小妻子埋头吃饭。后来几次,苏江沅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开口提醒他接手机。 他这才慢悠悠拿起手机看上一眼,又直接挂了。
苏江沅:“......”
一顿饭吃的,异常热闹。
吃完饭,苏江沅碗都还没放下,就催促着温承御赶快回公司。怕是再不出现,庄未就要直接崩溃杀到家里来跟她要人了。
温承御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问,“今儿是休息日,真的不用我在家里陪你?”
苏江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用力推着他结实的后背把他往楼上赶,“真的不用。我要回卫家看爷爷,还约了阿旋,忙着呢?”
温承御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进了卧室,温承御一边抬手脱了身上的家居服,一边抬步往衣帽间走。视线不经意间,却瞥见了整齐摆放在干净大床上的西装,目光一顿。
单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搭配者很是费了一份心思。
愣神了半晌,温承御才抬步走到床边,一件件弯腰换上。从头到尾,温承御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好心情一直蔓延到了楼下。
苏江沅正在餐桌前收拾碗筷,听到动静回头,一身笔挺西装丰神俊朗的温承御已经走了下来。苏江沅的视线往下,落在温承御的手腕上,除了佩戴着他们的情侣手表,法式反褶袖的衬衫,无疑缺了些东西。
“你等我一下。”
苏江沅说完抱着一堆碗筷进了厨房,洗干净手又很快出来。
她走到温承御跟前,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对儿银色袖扣,动作有些生疏地给他扣在衬衫上。做好之后,又抬头看看他的衣着,抬手在他本就平整干净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快回公司吗?”
温承御低头瞧着小妻子红扑扑的小脸,挑了挑眉,“就这样?”
苏江沅一愣,“不然还怎样?”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朝着他的方向压了过来,头一低,牢牢地吻住了她。
苏江沅猝不及防,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撑开在男人的身体两侧,生怕弄皱了他的西装似的无措。
刚吃过饭,她又吃了饭后小水果,口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味道。温承御将她抱得更紧,情不自禁加深这个吻。
他的吻来的又凶又急,循着她的小舌一路允吸。苏江沅只觉得喉头发紧,似乎要被男人吸出来似的。舌尖上也是一阵生疼发麻,她有些沉迷,想要抬起手抱他,脚步却一个不稳,向后直接撞到了餐桌的边缘。她惊呼一声,却给了男人长驱直入的机会。身子一低,她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男人压在了餐桌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大手甚至也不客气地探进了她的衣服下摆,转眼就溜进了她的双腿间。
“苏苏......”
苏江沅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伸出双手就要推开他。
“温承御.......上,上班......”
他太贪恋她身上的味道,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她。
苏江沅脸上通红,反应过来就要跳下餐桌,却被温承御按在上头动弹不得。
太丢人了,差一点,她就和这个混蛋在这儿......
他低头和她额头相抵,两个人的呼吸相互纠缠在一起,他的眼神灼热的几乎要把她焚烧,“为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苏江沅明显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你明明很介意,为什么不问?”
哦。
他指得是他这几天一直陪着阮画出入,甚至被媒体拍到,两个人被胡乱猜测的事情。
苏江沅垂下头,口气有些晦涩,“介意有用吗?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的想法,就不会让我胡思乱想不开心不是吗?”
温承御抱住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一只手已经抬高了她的下巴,逼她和他对视,“既然这样,昨晚那么热情的投怀送抱,又是为什么?嗯?”
苏江沅定定地直视男人的双眼,声音却很平静,“你是我丈夫不是吗?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不是吗?但眼下,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把我的丈夫拱手让人?”她不是遇事只知道胆小躲避的胆小鬼,属于她的,她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出去。
更何况,还是一个居心不良对自己丈夫觊觎良久的坏女人。
哼。
温承御顿时就笑了,捏住她下巴的手改换动作,忍不住挠了挠,“宝贝儿,知道吗?我爱死了你把我据为己有的样子,爱惨了。”
苏江沅俏脸一红。
不等她反应,他却忽然张开双手将她瞬间抱了个满怀,唇贴着她的耳畔,“苏苏,等等我。有些事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满是温情。
苏江沅呆愣片刻,抬手环抱住他,鼻头上酸涩,到底是忍了回去,“坏蛋温承御,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从今以后,只要你不说放弃,我决不离开你。”
*
下午五点,池明莼和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后觉大堂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男人率先走出来,似乎是有意躲避门口的监控,他从四个巨大的圆形柱子后绕了一圈才缓步走了出来。四下看看,见人来人往的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抬手下意识压低了帽檐,缓步下了门口的台阶。
池明莼走到最后,依然是端庄高贵的样子。
一路出了后觉,她走到一半,像是有些不放心,扭头看着前一刻男人离开的方向抬步走了过去。没几分,便在不远处的小巷里看到了还没走远的男人的身影。
“怎么?夫人还有事没交代清楚?”男人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咧着一口黄牙。
池明莼拧着眉,“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事儿到底有几成把握?”
男人笑,“夫人,我只是办事,又不是要人命。你给钱,我出力承担风险。至于这人到底死不死的成,还要看接下来她自己的造化。你跟我要保证,我可什么也给不了。”
池明莼一听就来气,“我花钱办事,不是听你信口开河的!”
她要的是一气呵成,不是未知数。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整沓的钞票摔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格外响亮刺耳,脸上狞笑着,“成啊,你这会儿想反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这张臭嘴......”
池明莼顿时有一种反过来被人威胁的感觉,一张脸都跟着白了,担心有人来,她转身急匆匆地就走,“行了,她要是真的出了事儿,事后我好不了给你更多好处。真办不好,咱们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得了,夫人放心。”男人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很快就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明莼以为被人发现了什么,吓得心肝都提了起来,回头见是阮画,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宝贝儿,你吓死妈妈了!”
阮画面色难看,一颗心像是悬在嗓子眼,“妈妈,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真的出了事,承御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池明莼抬手拍拍她的手,“好女儿,想要得到更多,不冒险是不会成功的。”她说着看了一眼男人消失的方向,勾了勾唇,“妈妈不会让这种事儿发生的,只要她死了,该消失的人,妈妈也会想法让他消失的。”
阮画低头,面上鬼魅一般白,“妈,我没做过这种事儿,我担心......”
“后悔了?这个男人和他身后的一切,你不想要了?”
想。
她从身到心,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想。
*
下午,送走温承御,苏江沅回了一趟卫家。
本来约了宁之旋,却没想到刚一回卫家,就直接在卫家看到了宁之旋。不止只有宁之旋,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宁之旋的丈夫裴煜城。当时几个人正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喝茶,老爷子和裴煜城相对坐着,宁之旋坐在两人的中间。苏江沅刚进花园,还没走到凉亭,老远就听到了老爷子异常爽朗的笑声。苏江沅仔细想想,上一次爷爷这么爽朗的笑,她都忘记是在上面时候了。
见苏江沅过来,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非但没减,反而更明显了几分,抬手就招呼苏江沅过去,“来来来,快来,给你正式介绍下。”
苏江沅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正端坐在中间的纹丝不动的宁之旋,后者回了她一个异常怪异的表情。
正式介绍?
就算老爷子不知道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认识,可苏江沅参加过宁之旋的婚姻。作为死党兼闺蜜兼发小,苏江沅都没有不认识裴煜城的可能。
见苏江沅杵着没动,老爷子一个巴掌轻轻招呼到了苏江沅的呢后脑勺上,“笨丫头,发什么呆呢?”转而将含笑的视线看向裴煜城,“小城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家江沅丫头。”说着还很是刻意地在苏江沅的脑袋上揉了几圈,满脸满眼都是异常骄傲的神色,“怎么样?丫头漂亮吧?”
苏江沅:“......”
宁之旋:“......”
更为神奇的是,裴煜城居然很是认真地将苏江沅上下打量了几分,半晌才噙着笑回答,“老爷子,很漂亮,这都是您养的好的功劳。”
老爷子乐呼呼接受夸奖,转而将视线投向苏江沅,“丫头,这是裴煜城,他比你大,以后见了面要叫哥哥,知道吗?”
苏江沅满脸都是惊叹外家惊奇,只觉得今天的老爷子和裴煜城都跟吃了什么似的全都不正常。
见苏江沅只是冲着裴煜城笑笑,就挨着宁之旋坐了下来,老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带着微微责备的口气看向苏江沅,“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苏江沅抬手兀自给自己斟了杯茶,凑到宁之旋跟前跟她咬耳朵,“我说,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是你家裴先生吃错了药,还是爷爷吃错了药。”
宁之旋斜着眼看了一眼又重新坐下去,天上地下又开始海聊的老爷子和裴煜城,压低声音凑到苏江沅跟前,“你问我,我还好奇呢!今儿一早上老爷子就给我打电话,说是时间久了不见我怪想念的,又说你今儿回回来,赶得巧,催着让我来一趟。还特意吩咐我,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裴煜城。”宁之旋说着,又好奇得打量了一番苏江沅,“我以为既然是聚,他会让你带温少爷来。”
这下子苏江沅更惊讶了,“老爷子没跟我提这档子事儿。”
而且看老爷子对待裴煜城的亲切程度,完全就是一副见了失散多年亲孙子的反应。而事实上,老爷子也着实没有用这么热情的态度如此对待过自己的亲孙子温承御。
更加奇怪的是,老爷子甚至刻意介绍了苏江沅和裴煜城认识。
宁之旋将目光反反复复在几个人之间流转,心里莫名涌上来某种奇怪的念头,又被强行压下下去。
杯子里的六安瓜片,似乎也没之前那么香了。她凑到苏江沅跟前,表情怪异地开着玩笑,“难不成,裴煜城一直辛辛苦苦寻找的初恋,是你苏江沅?”
苏江沅喝茶的动作一停,回头冷眼扫了一眼宁之旋,抬手一个爆栗赏了过去。
“宁之旋,你脑袋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一整个下午乃至傍晚,苏江沅和宁之旋都陪着老爷子和裴煜城呆在花园里,听着他们天南地北地聊天。宁之旋终于忍不住跟苏江沅发牢骚,“我这会儿可算是知道了,爷爷要见我是假,要见裴煜城是真。”
时至傍晚,裴煜城起身道别,却被老爷子态度强硬地要留在家里吃晚饭。裴煜城推辞了两次,实在拒绝不了,索性答应了下来。苏江沅作为卫家人,家里来了客人,自然不陪客人自己先走的道理。
老卫提醒老爷子饭菜都已经上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苏江沅和宁之旋走到后头,一路慢悠悠往客厅的方向磨蹭。路过停车场,宁之旋眼尖地认出喝醉那晚苏江沅从自家别墅车库里开出来的黑色宾利,不由得一愣,“咦?你最近自己开车了?”
“嗯。”苏江沅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宾利车子,“总是麻烦阿御送我接我的也不好,想着自己本来就会,开多了总是会熟练的嘛!”
宁之旋伸手掐了掐她水嫩嫩的皮肤,忍不住挑眉戏弄她,“哟,这就心疼上你家温少爷了?”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不理她。
吃了饭,老爷子丢下苏江沅和宁之旋在客厅里,领着裴煜城再度进了书房,留下苏江沅和宁之旋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就看裴煜城这么顺眼呢?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一老一少才缓缓下楼来。
“丫头,爷爷腿脚不方便,你替我送送小城。”
小城。
苏江沅一品味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都起来了。
意外的是,裴煜城居然就顺口接了话,“那就辛苦江沅了。”
江沅。
这下子不至苏江沅,就连宁之旋都膈应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老爷子和裴煜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眼看裴煜城对苏江沅的态度从客气疏离到熟稔,作为妻子,宁之旋不多想倒是奇怪了。
到底是女人,苏江沅敏感地觉察到宁之旋的脸色不好看,赶紧想办法推辞。
“爷爷,阿旋是咱们自家人,哪儿还用的着送啊。倒是裴先生,卫家园子大,出去的时候可得跟着点阿旋,别走丢了。”说完看向宁之旋,后者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意识到是自己多想,宁之旋有些歉意的看了看苏江沅,回头冲着老爷子喊了声,“爷爷,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扭头挽上裴煜城的胳膊,脸上明明巧笑倩兮的,口气却恶劣的很,“还杵着干嘛?走了!”
裴煜城笑笑,也不多说。
目送宁之旋和裴煜城离开,苏江沅一回头,却发现客厅里已经不见了老爷子的人影。
她刚想问个清楚,老头就不见了,摆明就是要躲开她的意思。
*
晚上八点,苏江沅不疾不徐地将车子从停车场开了出来。
车子看到大门口,趁着大门缓慢打开的片刻,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从这儿到温宅,依照她这种菜鸟的车技,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到。
车子刚驶出园子,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苏江沅减缓车速,电话里头立刻传来了庄未的声音,“少夫人?”
苏江沅有些意外,“庄未,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庄未立马猜到苏江沅的心思,当即轻笑了出来,“少夫人,温少没事。就是有个文件,早上出门的时候,温少忘记带到公司。这会儿急着要用,温少又在跟高官们开会,抽不开身,我就过来了。”
那断隐约传来风声夹杂着车窗外的混杂的人声,苏江沅问,“你还在路上?”
“嗯,这个路段有点堵车,”庄未很懊恼的很,“早知道就绕道了,回去晚了,温少又要那我开涮。”
听着抱怨,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既然堵车,你回去吧,你告诉我文件放在哪儿,我送过去就是了。”
“真的?”庄未本来挺高兴,但一想到若是老板知道他让老板娘亲自送文件过来,就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还是算了少夫人,温少要是知道我这大半夜的使唤你,我会遭殃。”
“没关系,你就告诉他,是我想见他,顺手捎带去了就好了。”
庄未感激涕零地挂了电话。
苏江沅驱车回了温宅,没将车子熄火,而是直接停在了大门口。她一路冲上楼,按照庄未说的,在书房的抽屉里找到温承御要的文件,又一路火急火燎下了楼。
中途,路过一家有名的餐厅,看看时间,想着温承御加班到这个时候,索性锁了车,进去店里,打包了两份吃的做宵夜。
半个小时后,苏江沅的车子这才不徐不疾地到了温氏公司楼下。
苏江沅将车速放缓,想要过了跟前的斜坡将车子停到底下停车场去,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温承御。
“喂?”
温承御的声音稳稳地传了过来,“刚开完会,听庄未说你过来了?”
苏江沅低低应了一声,一边分神打扭转方向盘,将车子顺利拐上斜坡,“嗯,我已经到楼下了,停好车,我就上来。”
那端温承御顿了下,有些不确定地问,“媳妇儿,你自己开车来的?”
听出他话里的不放心,苏江沅撇了撇唇,“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可我就是这么来的啊。”声音隐约带了几分傲娇,车子上了斜坡,苏江沅抬脚踩刹车,一边继续说,“我总不能事事都依靠你,而且.......”
踩了刹车的苏江沅,忽然脸色大变。
几乎是一瞬间,车子瞬间失去控制,疯了一般朝着斜坡下直直地冲了下去。
“啊——”
温承御的耳膜陡然一震。
一声巨响伴随着苏江沅惨烈的叫声之后,耳边瞬间恢复平静。
温承御呼吸一窒,心口猛地一紧,“苏苏?”
外头的庄未推门进来,看到温承御骤然而变的脸色,没来由的眼皮一紧,“温少,怎么了?”
温承御忽然迈开步子,一阵风似的冲着庄未的方向冲了过来。庄未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擦着他的身体冲了过去。
庄未当即意识到,出事了,转身跟了出去。
“温少!”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总裁专用电梯已经急速往下坠去。
前台还在值班的职员看到大步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温承御,当即一愣,片刻不敢耽搁起身应了上去,“总裁,您......”
温承御面沉如水,一张脸冷峻紧绷的可怕,即使站在两米开外,职员也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厚重的阴寒之气。她哆嗦着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温承御已经越过她直接朝着大门口冲了过去。
女职员有些害怕。
他们的总裁,从来杀伐果决,沉稳冷静,这样失控的时刻,职员们从来没有见过。
温承御赶到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路边斜坡时,一眼就看到了他买给苏江沅的黑色宾利。车子撞在拐弯处的石墩上,车尾没什么明显的损伤。
但因为巨大力道撞在石墩上的车头。
温承御大步跨过去,越是近,心口处收紧的越是厉害。
一种类似与恐惧的东西,一瞬间密密麻麻缠绕上温承御的心头。
走近了看,大半个车头已经凹陷,前车玻璃碎了一地。苏江沅双手支在方向盘上,剧烈的撞击之后弹出的安全气囊稍稍缓冲了碰撞对她的身体的冲击力。但因为她是趴着的缘故,长发散落下来,遮盖住了她全部的脸。
温承御附身拉开车门, 双手颤抖地摸到苏江沅的身体,一把将她抱了过来。
这才发现,她的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刺眼的血一路顺着额头往下流,几乎蔓延了一整个脸颊。
“苏苏......”
温承御几乎站不住,身体踉跄着从车子里退了出来。
庄未吓得脸都白了,几步冲过来,低头一看他怀里苏江沅的样子,脸上瞬间血色全失去,伸手就要去接苏江沅,“温少,你情绪不对,把少夫人交给我。”
但抱住苏江沅的一双手,却半分没有被撼动。
温承御沉声开口,“打电话,去开车。”
庄未风一般跑开。
夜色里,温承御用力抱进怀里的妻子,身形坚毅。
不过是片刻功夫,庄未已经将车子开了过来,踹开车门,不等他开口,温承御已经抱住苏江沅大步走了过来。
黑色迈巴赫,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庄未直接将油门踩到底,一边不忘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脸色浓稠的如同夜色一般的脸,“温少,你别担心,车子的安全性能很高。再说,少夫人这么好,从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温承御的如墨的视线闪了闪,声色不变,“我知道。”
唯有抱住苏江沅不断加重的力道,泄露了他的心声。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早上她才帮他搭配好的白色衬衫,她的额头上鲜血不停,他便抬手,极为缓慢地,一下一下替她擦拭着她额头上的血。但奈何,不管他怎么擦,那血都像是流不完似的。直到白色的衬衫被染红,温承御的声线终于有了不可抑制的改变。
“庄未,快点!”几分颤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嘎吱——
黑色迈巴赫一个急速刹车,等在外头的景柯良脸色一变,脚步刚往前一动,后座的车门忽然打开,温承御满身是血抱着怀里的苏江沅冲了出来。
“阿御——”
一群人呼啦啦冲了上来,担架床摆放好,景柯良抬手想要从温承御怀里把人接过来放上去,“阿御,快!把人放上去!”
手前一空。
温承御没放手,一脸面无表情地绕过景柯良,大步朝着医院大堂冲了过去。
随身跟着的医生护士一脸震惊,下意识同时看向景柯良,“景院长?”
景柯良抬步寸步不离地跟上去,一便抬手招呼身边随行的医生护士,“去急救室,准备手术。”
一群人很快到了手术室。
到了非放手不可的地步,温承御弯腰附身,才发现两只沾满鲜血的双手,已经完全没了直觉。
景柯良按住他的手,双手用力,才将他紧扣在苏江沅身上的大手掰开,手一松,他就冲着身边的人一声大喊,“快!”
时光倒回多年前。
温承御似乎又回到了他最初失去苏江沅的地方。
他满身是伤冲到码头,寂静的海面上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鼻翼间充斥着的血腥味,却活生生提醒着他,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他往前走出几步,跟着一阵风似的飞奔了起来。接着月光看去,平静的海面上,一滩滩还未散开的血迹,活生生告诉他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有人告诉温承御。
那个女孩不肯跟那些混蛋走,被扔到了海里喂鱼去了。
多年前的黑夜,似乎和现在外头的黑夜一般,往事和眼前的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温承御一个活生生的事实。
那种失去她的煎熬感和恐惧感,又一次席卷了他。
一旁的庄未干站着,知道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自己的老板都听不进去。
他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但他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上帝总会给人一次机会,让他对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弥补回头。而且很显然,他家老板已经做到了极致。
“温少,少夫人不会有事。”似乎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些苍白无力,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庄未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你不是说过吗?当年在水里那么久还能死里逃生,这一次,压根没什么悬念不是吗?”
“她只是受了伤,不会有生命危险。”
温承御满身是血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半晌沉沉回复了一句,“我知道,我会陪着她。”
庄未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那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生也陪着,死也陪着。
温承御爱苏江沅,庄未一直知道。但有多爱,多深,他也一直觉得, 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情,他对她的爱,多少会比旁人多一些。只是如今温承御这话一说出来,不知怎的,庄未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当年的过往,他独自承担,跨过这么多年的时光。也不过短短半年的光景,这样的爱情和婚姻,已经跟不离不弃挂上了边,庄未不震惊是假的。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急救室的灯灭了下去。
庄未起身迎了上去,温承御眼神闪了闪,却坐在原地没动。
苏江沅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被推了出来,脸上苍白,双眼紧闭。
“怎么样?少夫人伤势如何?”
景柯良摘下口罩,朝着温承御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有我出马,江沅妹纸能有什么事儿?”
有心情开玩笑,就说明苏江沅的伤势没什么大碍。
庄未松口气,“那她这是?”
“其他地方暂时还没看出什么来, 头部受了伤,失血过多,再加上脑震荡。这些天,你们又要在我的顶楼团聚喽。”景柯良开玩笑地说完, 一边吩咐身边的医生护士,“把病人送到顶楼我交代过的房间去,有什么事儿随时通知我。”
几个人应了一声,推着担架床走了,路过温承御,他忽然伸手按住担架床,一双腥红的眼睛看向景柯良的方向,“阿良,谢谢。”
景柯良一怔,半晌反应过来,脸上倒是有些不自然。
“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倒不是他矫情。
认识这么多年,一向清高骄傲的温承御温少爷,即使是对身边几个要好的朋友,也甚少说过这句话。
但他可以理解。
如果不是心里在经历了巨大的恐惧之后,他不会这么说。
*
池明莼浑身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她握住电话,整个人因为忽然而来的消息变得面目扭曲,握住电话的手都跟着“咔嚓”作响,“运气好,所以只撞上了防护墩,脑震荡?”
“是的夫人,我当时就跟你说过,这种事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我们下手再狠,可是老天不让她死,我也没有办法。”
池明莼一张脸都跟着狰狞起来,“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钱,我会如期给你。记住,马上离开辛城,三个月之内,不要再出现。资金的事儿,你不用的担心。”
挂了电话, 始终站在一旁的阮画才缓步走向母亲。
“妈......”即使已经刚才已经从母亲和男人的对话里,听出些结果,可到底还是有些不死心,想要从母亲的嘴里再度确认一番,“她人怎么样了?”
池明莼扔了电话,一张脸沉得可以研墨了,“没死。去的人在她的车子刹车上做了手脚,我一直以为以她那种蹩脚的车技,随便到了哪个地方,都必死无疑。没想到这次她命大,撞上了路边的防护墩,伤势不清楚。不过,”池明莼说着,忽然转过一张面目扭曲的脸,一脸沉郁地看向阮画,“女儿,这次的事情,失败了。”
出了钱,事情却没成功,却还要摊上随时被发现牵连的可能,池明莼想想,就觉得心里的那一口郁结之气始终挥之不去。
“害我又损失了一大笔。”
第一次想要置人于死地,却未曾成功。阮画到底年轻,一想到事情败露的话,温承御可能就会发现,吓得当场抱住母亲的手臂,身体都跟着瑟瑟发抖起来,“妈......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如果他发现......”
池明莼冷静下来,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别担心,她的车技本来就不好,在加上当时是斜坡,出了事情也很正常。而且妈妈派去的人,这会儿不出意外的话, 怕是已经到了机场了。他们,不会发现。”
听母亲这么说,阮画这才吃了定心丸, 静了静神,一脸忧心忡忡看向母亲,“那我们要怎么办?她出了事儿,我们岂不是又创造了他们和好的的机会,我们岂不是什么都白做了?”
池明莼放开女儿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弯腰从茶几上的香烟盒子里摸出一支烟,随手点燃,吸了一口才抬头看向阮画,“要来一支?”
阮画摇头,但片刻,着实被心里那一股烦躁和不安折磨的不轻,抬步走到母亲跟前, 从她手里接过一支香烟,学着母亲的样子点燃,手指夹着放在嘴里吸了一口。到底是生手,满嘴呛人的烟味顿时呛得她眼泪只流。
“咳咳......”
池明莼抬眼看看她,轻笑一声,“没关系,很多事情,你一旦做了第一次,就会做第二次。做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妈妈当年也像是你一般,一开始做事也顾忌很多,以至于失去了很多机会。宝贝儿,相信妈妈。不管你想要从别人那儿得到什么,你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真理。”
阮画听从母亲的话,咬着牙试着放慢节奏,又试了一次。
果然,再没了呛人的烟味和咳嗽。有的,只是内心里沉郁巨大的排解。
没多久,便有了女人抽烟时候妩媚性感的样子。连阮画自己都没发现,她可以转变和适应一种变化如此之快。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学习能力太强, 还是她的骨子了,压根就存在这样的恶劣的分子。
吐了一口眼圈,她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母亲,“妈,既然她没事,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池明莼笑,不知道是因为女儿的忽然开窍,还是因为别的,“连老天都帮她,既然拿她没有办法。那么,我们就从她最心爱的人身上下手。”
*
苏江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头顶白花花刺眼的灯光,耳边是救护车在响的声音,鼻翼四周,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头疼欲裂,额角上和头顶上,有撕裂的伤口。
昏迷前的记忆,顷刻间潮水般涌现了出来。
得。
又回到景柯良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来了。
“苏苏?”
感觉大到她细微的动静,一直守在床边的温承御出声试探,苏江沅睁开眼睛看去,果然看到温承御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阿御?”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温承御眼明手快扶住她,帮她将升降窗调出了一个合适的高度。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她。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或者,头疼?”
苏江沅顺着温承御的话,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嘶——好疼!”
温承御附身过来把她的手按住,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别乱动,你撞到了头部,不知受了伤,还有轻微脑震荡。”
哦,怪不得一动就头疼。
温承御见她老实地没有再动,便要起身,“你乖乖呆着,我去叫阿良来看看你。”
苏江沅立马伸手拉住他,“我没事,除了扯到伤口会疼,我没有其他不舒服。阿御,你坐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她说完,不等他答应,人已经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忍着头晕,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双手双脚并用,将他整个人抱得死紧。
温承御身体一僵,却任由她抱住,没动。
“怎么了?”
窝在他肩头的人忽然轻轻抽了抽鼻子,语带哽咽,“没,就是想要抱抱你。车子撞上去的那会儿我就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呀。我还没抱够你,还没有跟你说我爱你,我们还没生宝宝,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就......啊!”
话没说完,她人就被一把推开,下巴随即被人捏住,对上了他如墨般冰冷的眸子。苏江沅下意识地身体一缩,对着男人软软地喊了一声,“阿御.....”
声如蚊虫,表情像是放了错的在刻意讨好的孩子。
温承御不为所动,捏着她下巴的收无端多了几分力,“胡说八道什么!”
她伸出双臂缠上他的手,轻轻甩着,“难道你不想听我跟你说,我爱你吗?”
她拿掉他桔槔她的手,身体一软倒进他怀里,这一次他倒是没再推开她,用力环抱住她,像是抱着自己的一整个世界。因为用力,手上都不由得带了几分颤抖。他附在她耳边,声音沙哑着说,“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的关系,苏江沅总是反应慢半拍。等她反应过来,脸颊一红,已经没了刚才的反应。但环抱住她的大手,正在无声传递给给她,他在她出事的这段时间里的担心和恐惧,莫名地暖了她的心。她收了收抱住他的手,轻声说,“是那句,我爱你吗?”
他低头盯着她好看的眉眼,“再说一遍。”
她嘟起嘴吧有些不高兴,“我不,你都还没跟我说......唔!”
他的吻来的又忽然又急,带着某种不够确定的激狂。抱住她的双手也越发用力,几乎要掐断了她的腰。她压根来不及反应,呼吸就被硬生生夺去。只能仰起头配合他的掠夺,闭上眼睛艰难地换气呼吸。
直到她彻底缓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附在她的肩头低低喘息,“苏江沅,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她身体一僵,跟着眼眶一红,用力回报他,“嗯,我知道。所以我才那么努力不让自己死掉,我还想要陪着你,咱们一起老死呢!”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两个人才各自平缓各自的呼吸。
苏江沅静静地窝在男人的怀里,静静地感受着呆在他身边无限静谧的时光。
温承御伸手抱住她,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时不时用略带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擦她细嫩的脸颊,好久,他才沉声开口,“以后,自己不准开车。不管你想哪儿,都有我送你。”
苏江沅一停就不乐意了,抱住他的胳膊就开始撒娇,“阿御你别这样,我才刚刚体会到开车的乐趣。就这么磨灭我的积极性,真的好吗?”见他面不改色低头瞧着自己,就是不改口,又继续晃他的手臂,“再说,这只是个意外,也不能怪我啊。我技术明明就很可靠,要怪只能怪那个刹车。”
温承御放在她脸颊上摩擦的动作一停,眉眼一暗,“刹车?”
“对啊,当时下坡,我脑子了一乱,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踩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刹车的缘故。”
温承御当即就嘲笑她,“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的温太太,我真的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开车?”
她瞪他,“你小瞧我。”
他逗她,“是。”
苏江沅:“......”
她当即就从他的怀里退了出去,径直躺在床上,拉过被子想要蒙头不理人。又想到自己的的伤势都在头部,又将被子往下移了移,牢牢盖住脖子以下,背对着温承御没了声音。
温承御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混蛋,又好气又好笑,“就因为这个,要跟我闹别扭?”
她冷哼一声,算是做答。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摸她肩头,“温太太,刚才还说要好好珍惜我。怎么,转眼就忘了。”
她气呼呼瞪他一眼,当即反驳,“这两者没有关系。”
温承御失笑,“那我退一步,三个月之内,你不能开车。”至少在某些事情还不够明朗之前,他不会让她独自去冒这种风险。
她一点都不肯退让,“哼,不稀罕。”
他耐着性子,想要跟被子里的小混蛋讲道理,“你受了伤,短时间之内却确实不适合开车。而且,你还有工作不是吗?你不是也说过,不希望你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面前太过招摇吗?”
她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她还是气,于是把自己裹得更紧,“大奸商,我不跟你拼口才,你走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哪儿来的别扭,就是觉得自己受了伤已经这么难受了,他居然在开不开车这件小事上不肯让着她。
想想就觉得生气。
“真的要我走?”他忽然接口问道。
她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堵着气,哽着声音回答,“你走好啦,没人要你管我。”
床铺上凹陷下去的地方忽然一松,苏江沅明显感觉到男人起身站了起来。因为是背对着他的方向,苏江沅听到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隐约知道,这个男人大概是真的走了。
心里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委屈,鼻头跟着一酸,忍不住就抽泣了一声。
她还伤着,他就这么走了?
这男人......
“不是你要赶我走,还哭什么?”温承御的声音冷不防在头顶上响了起来,苏江沅吓了一跳,回头却发现男人正纹丝不动地站在床边,压根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又气又囧,压根不知道怎么反应。
温承御绕过床头,走到她跟前蹲下,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刚才是护士。”他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她的脸颊,“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还觉得我会走?”
她被问的打不上一句话,暗自郁闷,却又听到他近乎妥协的一声叹息,“乖,以后若是想开车,我陪着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明明一脸沉郁,却最终不得不对着她妥协的样子,苏江沅怎么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要你陪,我不稀罕。”
“对,你不稀罕,是我想陪你,总可以了吧?”
她伸出手,表示和好地摸了摸他的脸,“看在你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本太太就勉强让你陪着好了。”
“苏江沅,你是我上辈子追来的讨债鬼吗?”
*
因为受伤和失血过多的缘故,苏江沅总是断断续续地睡着,但每次又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温承御几乎是寸步不离,她睡,他陪着她睡。她一旦清醒,,他势必比她早一步醒过来。就这样,断断续续到了凌晨五点。
苏江沅再度睡了过去。
温承御替她盖好被子,口袋里响起了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来自庄未简单的几个字,“温少,我到了,就在门口。”
温承御推门出去,庄未跟前已经散落了一地烟灰。见温承御出来,他抬手将手里还在燃着的香烟扔在地上,站起身来的时候,抬脚踩灭。见温承御的目光落过来,庄未立马狗腿地“嘿嘿”干笑了两声,“那啥,温少,长夜漫漫,我寂寞啊。”他举起手,学者平日里苏江沅发誓保证的模样,咧嘴笑,“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事实上他早来了。
只不过了到了门口,隐约听见里头温承御和苏江沅轻声说话的声音,知道自家老板这个时候最不希望被打扰。尤其是在经历了以为差点要失去自己下妻子之后,所以就一个人蹲在医院上体会寂寞秋风凉的滋味。
一直到病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他才用手机给老板发了短信,告诉他,他已经来了。
不管是从做下属还是做朋友的兄弟的立场上,庄未都觉得自己这种贴心细腻的举动,真的是没谁了啊。
这次,温承御倒是没再为难他,扫了他一眼,走到门边的长椅上坐下。
庄未跟着过去坐下,见温承御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温少,跟你想的一样。少夫人出事不是因为她的车技有问题,而是有人在刹车上做了手脚。如果今天不是她命大碰巧撞上防护墩,怕是这会儿......”
温承御自然明白庄未的意思。
从前到现在,他从黑暗里一路摸爬滚打打下如今的天下,想要他死的人很多。
但是如今,有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小妻子身上。
有人想要他的小妻子死,无非就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温承御探手摸向口袋,声音冷的像是浸过五尺寒冰,“查到了吗?”
庄未点点头,“人已经找到了,”庄未缓了下,正要说话,面前忽然多出一个烟盒,温承御轻轻一抖,两支香烟落了出来,悬在烟盒边缘,庄未诧异地看向温承御,后者微微勾唇,“不是说了吗?下不为例。”
庄未顿时感激涕零地抽出香烟,那边温承御已经打开打火机凑了过来。头一次被自己老板这么服务,庄未简直受宠若惊,颤巍巍激动不已地凑过来引燃香烟。吐出一口眼圈,庄未当即打趣道,“温少,最近着画风不对啊。你不是答应少夫人,已经戒烟了吗?”
温承御凉凉的视线扫他一眼,手里的香烟盒子一抖,剩下的一支香烟瞬间滑进盒子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庄未:“......”
“人带回来了吗?”
庄未恢复正色,神色顷刻间带了几分讽刺,“索性我们行动的够快,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这货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开溜,连机票都买好了。到底是色字当头一把刀, 临走这货去了趟他姘头那儿,说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庄未说着就莫名地笑了起来,“温少,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你应该早就猜到,这事儿是谁做的了吧?”
“嗯。”温承御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淡淡应了一声。
庄未一愣,又了然于温承御的不点自明。
“女人的心真是可怕,一旦狠起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看着温承御阴晴不定的侧脸,庄未莫名地觉得有点可惜,“其实我一直觉得,那姑娘会跟她母亲不一样。至少在对待你的问题上,对你是真爱。现在看来,”庄未说着,很是夸张地抖落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即使是真爱,被这样疯狂的女人爱上,也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啊。混不好为了财产,联合外人谋财害命也不是不可能啊!”
温承御“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阴暗的笑容来,“我一直想慢慢陪着她们一起玩儿,好让他们体会到当年我母亲的那种痛苦。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温承御说着起身,算算时间,小家伙怕是一会儿就要醒了。
庄未当即起身,看向温承御冷峻的背影,“温少,是不是需要我去做点什么?”
温承御一手放在门把上,无声地笑了。
这就是所谓的默契,他和庄未之间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庄未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原因。朋友之外,他深知他心。
想了想,温承御又跟庄未交代,“这次的事情没成功,苏苏这段时间应该是安全的。他们现在比较感兴趣的,应该是我。”
庄未笑,掩饰不住的奸诈狡猾,“我觉得也是啊。”
*
两天以后的中午,庄未在朋友圈里发了张照片,大概内容就是苏江沅头上缠着纱布和绷带,温承御坐在床边贴心喂药的场景。
十五分钟之后,微信上立马就炸了。
先是申悠悠, 因为出差在外的原因,不能及时赶回来,先是微信,再是电话。
接着就是宁之旋,当时就表示马上过来医院看她。
念及动态是庄未发的,她一直在底下恢复,到底有点宣兵夺主的意思,苏江沅看的头晕目眩,最后只得一个一个恢复过去求放过。大致意思就是,因为受伤和失血的缘故,这几天她很累。希望静心休养,不希望被打扰。
消息一出,朋友圈里果然安静不少。
苏江沅松了口气正要退出,却眼尖地看到庄未发的朋友圈刷新出一个新的回复,点开一看,居然是阮画的。
“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外带一个异常难过的表情。
不知怎的,苏江沅心里当即生出一股恶寒。
温承御刚好推门进来,见苏江沅一脸嫌弃的表情,不由的嘴角一勾,“在看什么?”
苏江沅扬了扬手机,努嘴,“没什么,庄未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发了条朋友圈,把我出车祸的事儿发出去了。”
温承御点点头,没说什么。
苏江沅丢了手机,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阮画评论庄未朋友圈的事情告诉温承御。温承御已经起身去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温热的毛巾,动作温柔地替她擦脸。
苏江沅虽然很享受被温少爷照顾的过程,但到底有些不好意思,“阿御,其实我可以自己下床的。”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不是还头晕?”
“有一点点,比起前几天好很多啦。再说,景少不都说了,我没事。”她说着抬头用有些虚晃的动作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受伤的位置,一个在前额,一个在稍稍偏右的位置。摸索了一阵子,苏江沅忽然直起身子,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阿御,你说我当时头破了,缝了针?”她指着偏右的位置,脸色慢慢变得阴霾。
温承御不懂她的糟糕情绪因何而来,点点头,认真看着她,“对。”
她瞪大了双眼。
挣扎犹豫了半晌,她才鼓足勇气摸向自己右侧受伤的位置,浓烈的黑发里,唯独那儿少了一小块。
苏江沅当时就崩溃了,“我的头发呢?”
温承御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当机莞尔,“要缝针,当然要剃掉。”
苏江沅:“......”
嘴巴一扁,苏江沅就差要哭出来了。自己的认识得到确认,她当即“嗷呜”一声扑向床铺,张开双手,异常崩溃地在床单上挠出一道道鲜明的痕迹,“那是我的头发,我是女孩子,没了头发要怎么见人!”
温承御失笑,过去顺着她纱布底下柔顺的黑发,“没关系的,很快会长出来。”
苏江沅失控地扑向温承御,双手用力揪住他的衬衫领子不依不饶,“你剃掉自己的头发试试。”
“我会直接剃光。”
见苏江沅满眼水雾地看向自己,温承御干咳两声,重新说,“要不,帮你剪短?或者,戴假发?”他拥着她,低头吻了吻她失去头发被纱布覆盖的地方,声线柔和,“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可以剃光陪着你。”
苏江沅捂住脸,发出小兽般低低的呜咽声,“啊啊啊啊,让我先死一死。”
天啊,她好了之后到底要怎么见人啊!
偌大的病房了,顷刻间传出温承御爽朗的笑声,异常响亮。
“温、承、御!你给我滚出去——”
*
临近傍晚,阮画将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停好车,一路朝着医院的大堂走过去。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景柯良的声音,“画画小姐?” 见阮画回头,景柯良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真的是你,刚才在后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阮画得体一笑,“景少爷,好久不见。”
景柯良上下打量她一番,“怎么?腿伤还没好?”
阮画立即摇头,“谢谢景少关心,我的腿伤早就好了。就是听说温太太最近出了车祸,来医院看看她。”
景柯良当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来,一路热情地拉住她来到自己的专属电梯旁,抬手按下,“坐这部电梯上去吧,外头人挤。”
阮画眼见电梯门已经打开,也不好推辞,迈步垮了进去,扭头去见景柯良没动,“景少爷,不是要一起上去?”
身后不远处,骆云苏拧眉瞅了过来,声线透着明显的不悦,“景柯良,你叫我来到底是要干嘛!”
景柯良立刻回头冲着电梯里的阮画摇摇手,异常暧昧得笑了出来,“画画小姐,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晚一些,晚一些我再上去。这会儿,有点忙。”话音落,电梯门已经关上, 电梯直奔楼顶。
阮画不以为意。
富家少爷的戏码,谁能多少不知道一些。
不过片刻功夫,电梯“叮”的一声响停了下来,阮画在走出去之前,很是刻意地低头整理了自己的衣装,见无懈可击,这才微笑着走了出去。
刚出电梯,阮画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窗户边兀自抽烟的庄未。
男人眉目紧锁,满脸的沉郁之色,一看就知道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阮画通往的病房的脚步顿了顿,跟着方向一转,朝着庄未走了过去。
“庄特助。”
庄未吸烟的动作一停,回头见是阮画,微微一笑,“阮小姐,你怎么来了?”话音落,庄未抬手扔了手里的香烟,抬脚踩灭。
阮画低头扫了一眼庄未跟前落满的烟灰,不着痕迹地笑笑,仰头看向庄未,“知道温太太出了车祸住院,想过来看看她。”顿了顿,阮画的视线凝在庄未脸上,像个知心姐姐般轻声开口,“怎么?庄特助有心事?”
庄未凝神不语,抬头看向阮画的片刻,拧着眉头似乎在思考阮画的可靠性。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少夫人的全身检查刚刚出来。”
阮画眉目一闪,“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庄未摇头,“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庄未顿了顿,思忖半晌,跟着一咬牙,脱口说了出来,“检查结果说,少夫人宫寒。可能是上次流产还没调理好身体的缘故吧,她以后,可能......”庄未欲言又止。
可阮画听得清楚,更明白。
她是女人,即使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育过孩子,但对这样的知识,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些。
一个女人宫寒,也就意味着不易受孕。
庄未拧眉看向走廊尽头的某个发房间,神色凝重,“阮小姐,你知道的。卫家就温少这么一个接班人,如果少夫人很难受孕,或者将来他们没有孩子。不管对卫家还是温家来说,都不是好事。毕竟,卫家和温家加起来那么一大摊子产业.....”
听到这话,莫名的,阮画的心里顿时像是迎来了春天般,顷刻间萌生出无数个希望。心里欣喜若狂,阮画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庄特助,承御和江沅感情那么好,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再说,只是不易,医院也没有判定死刑。也许宝宝很快就来了呢......”
庄未吐出一口气,释然道,“阮小姐说的也对,怪我个助理杞人忧天了。”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庄未的声线跟着低了下去,“阮小姐,这个时间过去,怕是少夫人还在睡。你不知道,出车祸这段时间,少夫人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
阮画一愣,半晌柔柔一笑,将手里的鲜花转手递给了庄未,“既然这样,我看还是不打扰温太太好了。等她状态好一些,我再过来。我的心意,就劳烦庄特助转达给温太太吧。”
庄未也不多说什么,抱住鲜花轻轻点头,“好,我一定帮阮小姐带到。”顿了顿,见阮画转身要走,庄未忽然喊住她,“阮小姐......”
阮画的步子一顿,扭头看向庄未。
一整个遇见,庄未时时处处面对阮画,似乎都在欲言又止,“今天我跟你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
那意思很明显,阮画这么聪明的女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庄特助你放心,我今儿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家里。”
*
就在苏江沅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发霉的时候,温少爷和景少爷终于一致同意她回家了。
苏江沅出车祸的事情,出了他们的朋友圈,卫老爷子和芮姨并不知情。为了隐瞒两个老人实情,又为了能够照顾好苏江沅。温承御不得不私下和安妈商量,让安妈以回老家为由从苏苑里开一阵子到温宅来照顾苏江沅。
苏江沅一心牵挂幼儿园的那些孩子们,但在温承御的软硬兼施之下,她到底屈服。
这一天,苏江沅难得记起温宅还有个花园,一个人闲的无聊躲在花园里晒太阳。安妈在前头找了一圈,最后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文件的快递走了过来。
“少夫人,你的同城,临走说是一定要你亲自拆开。”
苏江沅起身接过快递,甜甜说了声“谢谢”,安妈笑着转身忙去了。
苏江沅眯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快递,不由的眉头一皱。
说是务必让她亲自拆开来看,可快递上头写的收件人名字,分明就是温承御。
苏江沅索性打开,一个红色请柬登时掉了出来。
仔细看了半晌,苏江沅可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阮画生日,发了请柬给温承御。时间地点都很清楚,可邀请人,分明只有温承御一个人。
苏江沅仔细一想,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大概着请柬是阮画小姐亲手写的,而且亲自交给同城快递,还特意吩咐,一定要她拆开。这意思太明白,苏江沅顿时就忍俊不禁。
如果这姑娘不是**裸地地宣战,要挑战她原配的位置。
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了。
挑衅。
温承御刚进花园,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小妻子的笑声,忍不住也勾了勾唇,“什么事儿笑的这么开心?”
苏江沅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温承御,眉目顿时清润了起来,就连前一刻眉宇间的嘲弄也都自动消失不见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抬手看看腕表,不过才上午十点。距离他从宅子里去公司,也才两个小时而已。
温承御随手扔了西装外套, 抬手松着领带,走到苏江沅跟前的秋千上,一弯腰坐了下去。秋千无声晃了晃,温承御已经伸手将苏江沅揽进了怀里,低头亲了亲她,“怕你一个人在家里带着无聊,回来陪你。”
苏江沅跟猫儿似的舒服地窝在他怀里,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哪儿有得着你一直陪着。”话虽这样说,但因为温少爷的贴心,苏江沅还是不自觉得勾起了嘴角,一时间心情大好。
温承御撇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苏江沅扬了扬手里的请柬,转手递到温承御跟前,“阮画同城送来的请柬,她过生日,在后觉设了酒会。”能包下后觉哪怕一层的宴会厅,耗费这么大的人力财力,说到底,阮姑娘为了自己这次的生日宴,说来也是蛮拼的。
温承御只地头扫了一眼,抬手接过去便扔在了一旁,显然并不上心。
苏江沅倒是有些不依不饶,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黑色头颅,“阮姑娘特意邀请你去,你怎么看?”
温承御嗅着她天然的体香,越发贪恋,压根不远起身,而伏在她耳边低声笑了出来,“怎么这话听着一股子醋味。嗯?”
苏江沅也不矫情,承认的大方,“我才没有吃醋,我是戒备,懂吗?”那姑娘大刺刺主动邀请温承御,却指名道姓要她签收请柬,“她这是在试图捍卫我作为温太太的主权,懂吗?”
苏江沅愤怒地挥舞着小拳头,只差当事人没在这儿,不然可就真的一拳挥出去了。
温承御埋在苏江沅的颈窝里,低低的笑了出来。
捍卫主权。
小家伙可真是能想。
不过,他怎么这么该死地......喜欢呢!
苏江沅抬手用力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胸膛,“不许笑。”
温承御胸膛一阵起伏,到底是不笑了,揽着她,心情一阵愉悦,“好,那温太太你说,这个宴会,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
“去,当然要去。人家指名道姓要我签收的请柬,要是不让你去,还以为我心胸多么狭窄呢。”顿了顿,似乎又因为这样觉得不太甘心,更多的其实是不放心,苏江沅弱弱地看向温承御,脸上有一丝丝的尴尬,“那个阿御......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温承御笑,“这种事儿自然是随温太太的意,没有能不能,只有你想不想。”
这话苏江沅怎么听怎么舒服,当即抱住温承御的俊脸就亲了下去。温承御明显觉得一个亲吻不足以表达谢意,刚想加深这个吻,温太太已经飞快抽身,咯咯笑着躲开了他的桔槔。温少爷不满意,长手一捞,瞬间软玉温香满怀。
“唔......”
*
一大早,苏江沅就坐在镜子跟前犯愁。
自从决定要和温承御一起参加阮画的生日宴会,她就开始烦恼。因为缝针的缘故,苏江沅的头上一直有一小块的头发上是没有头发的。虽然距离车祸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伤口也渐渐愈合。但想要长出头发来,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这也就是,温承御强制苏江沅留在家里,而她也没有做过多抗拒的原因。
为了保护伤口,这段日子苏江沅一直散着头发。
在家里自然没关系,即使平常外出,她最多戴上漂亮的遮阳帽就可以掩盖。
可生日宴会那种场合,要穿衣服搭配发型,总不能让她裸着头皮参加宴会吧?
那可是情敌的场子。
温承御推开洗漱间的大门,就看见小妻子对着镜子又是皱眉又是叹息,一脸苦瓜相,当即就乐了。
“什么事儿,让温太太这么不高兴?”他过去捏了捏苏江沅的小脸,附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苏江沅一脸的愁云惨雾,扒开头发凑到温承御的跟前去,“你看,这个样子要怎么见人嘛!”
温承御一愣,顿时莞尔,“你就为了这个犯愁?”看样子,她是真的把阮画当成自己的假象情敌了。
“不然还能为什么?”苏江沅嘟着嘴巴不高兴地看着温承御,“你不是说过吗?这段时间都不让我折腾自己的头发做发型,既然不能做,我就只能裸着去啊!”
温承御伸手揉揉她的秀发,低声笑了。但又怕情绪外放的太厉害,惹了小家伙不开心。索性附身过来,抬手将她披散在肩头和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拢在手心。五指伸开插进她的长发里轻轻一番梳理,接着往有伤口的地方轻轻一拢,将所有长发披散在一侧肩头。
他扳过她的肩头,两个人一起面对镜子。
“那这样呢?”他贴着她的耳畔,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声音里带着笑意。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拢至一侧肩头,柔顺服帖地披散而下。搭配上她身上的浅色系连衣套装,一个娇俏中又不失妩媚的小女人顿时出现。
见苏江沅还在盯着镜子看,温承御笑着亲亲她的发丝,大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柔声道,“还满意吗?”顿了顿,他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发尾,“做发型难免会触碰到伤口,但你若是想打理一下发卫尾,我倒是没意见。”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反复看了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的尝试,她还是第一次。
以前她不是没有试过,但习惯了丸子头和自然披散的她,总觉得这样的打扮,多少有些妩媚了。
但这样的场合,妩媚些,真没什么不好。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苏江沅有些不确定地再次看向温承御,“阿御,这样真的好吗?”
温承御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好看,我的温太太,即使蓬头垢面走出去,也好看。”
苏江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怎么没发现,她家温少爷,如今说起情话来,还真是脸不红也不害臊。
甩开他的手,苏江沅转身作势就要往外走,“不要脸,我不跟你闹了。”
走了几步,苏江沅抬手开门,手刚抬起来,一阵剧烈的头疼忽然间传来,她瞬间抬手抱住头部,“疼——”
温承御几步冲了过来,张开双手将她揽进怀里,眉头皱的死紧,“苏苏,怎么了?”
“头疼,好疼!”她抬手按在他的胳膊上,小脸上一阵惨白,不过片刻的功夫,豆大的汗水已经“吧嗒吧嗒”从额头上落了下来。大脑里一阵一阵揪心般的疼痛,连带着某些模糊的片段,让她虚软的几乎找不到方向,“阿御,疼!我好疼!”
温承御不做他想,弯腰抱住她就冲了出去。
楼下的安妈刚做好早餐,眼见温承御抱着苏江沅一路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扔了正在摆放的碗筷,快步走了过来,“少爷,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温承御没回答,一边抱着苏江沅朝外冲, 一边回头沉声和安妈说,“安妈,你跟着一起来。”
将疼痛的意识涣散的苏江沅交给安妈,温承御快速将宾利车子开出车库。
将苏江沅抱进后座,温承御沉着脸将苏江沅交给安妈照顾,自己绕过驾驶座上,车子顷刻间飞奔了出去。
一边开车,温承御一边透过后视镜,时不时轻声安抚苏江沅,“苏苏乖,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忍一忍。”
苏江沅歪在安妈肩头,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疼痛的袭击而来。
“阿御,我没事,别担心。”
事实上,真正让她难以忍受的并不是忽然而来的疼痛,而是伴随着疼痛一起而来的,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零零碎碎的,断断续续折磨着她。她总觉得那些画面自己很熟悉,但却又捉摸不定。心里,忽然就无端生出一种虚无缥缈的空虚感。像是什么东西,被却缺失了一大块似的,让她窒息般难受。
汗水湿了一背。
苏江沅咬牙闭眼,让自己努力忽略掉疼痛,和那股空虚的不安感。
可那种感觉太强烈,她根本抵抗不了。
忽然,她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喊声,异常恐惧地喊了一声,“啊——不要!”
温承御眉心一跳。
后座的安妈忽然抱紧苏江沅,瞬间慌不择路地喊了起来,“少爷,少夫人昏过去了!”
嘎——
*
景柯良医院,顶楼的私人休息室里。
温承御和景柯良相对坐着,但气氛却没了往日的轻松自在。就连一向喜欢耍贱吊儿郎当的景柯良,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苏江沅昏迷之后,温承御直接抱住她冲进了医院。景柯良在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只跟温承御说了一句话,“放心吧。” 转脸便吩咐医生和护士将苏江沅暂时先送到病房去。
温承御刚一起离开,却被景柯良叫住,似乎是欲言又止,他扫了一眼一直跟着的安妈,沉声跟温承御说,“江沅妹纸那儿,有安妈照顾。我有事想跟你谈谈,去楼上吧。”
吩咐安妈照顾好苏江沅,温承御便一路和景柯良上了顶楼。
温承御明白景柯良的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做了某些不好的心理准备。
上了楼,进了房间,两个男人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室内有徐徐的热气升腾,沏好茶,景柯良递了一杯给温承御,“先压压惊吧。”
温承御没接,沉声说,“说吧,她到底怎么了?”
景柯良抿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
“阿御,你一直担心的事情,可能要发生了。”
闻言,温承御的眸色一僵,却没说话。
景柯良叹口气,语气里有些茫然,“你应该明白,她脑部之前收到过一次剧烈撞击。而这次车祸,同样是脑部。脑部受到过激烈撞击会导致人失去记忆,但是对已经失去记忆的人来说。这次车祸,她脑部受到的撞击,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脑部被撞的地方。”景柯良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温承御,“阿御,我给她做了检查,而且在你送她来之后,她有醒来过一次。”
景柯良顿了顿,心情莫名有点压抑,“具体的细节,等她醒了你可以仔细问她。”
景柯良说完,室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寂静。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是如何都挥散不去的。
过了好久,温承御才缓缓开口,“我一直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回忆起那些事情了。”他甚至庆幸,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在有生之年,可以慢慢地将过去的发生的那些事情告诉小妻子。他们有的是时间,他也可以一点点慢慢来。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晚了。
景柯良真不知道,这会儿除了叹息,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这只是我的最初判断,也许这些都是暂时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刺激,我想,她依然会和以前一样也不一定。我只是站在兄弟的立场,提前告知你,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至于这事儿什么时候会发生,我也不知道。”
温承御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地说了声,“辛苦你了,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景柯良真正担心的,是苏江沅如果回想起过往的一些事情,他们好不容易才排除万难的婚姻,怕是又要岌岌可危。
他一直觉得,当年那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都不可能原谅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温承御没吭声,双手插袋起身站了起来,“我先走了,苏苏怕是一会儿就要醒了。”
景柯良也跟着站了起来,声线拔高,急了,“阿御,我问你话呢!如果真的如同我想的一样,你要怎么办?”
温承御背对着景柯良没回头,却猝不及防低低的笑了起来,“怎么办?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我一早就说过,人是谁,都不可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是苏江沅自己,都不行。
他这一生,只有两个目的。
找到苏江沅,纠缠苏江沅。
没了她,任何一种生存方式,都毫无意义。
话说完,温承御推门走了出去。走廊上很快响起脚步声,步伐沉稳,丝毫听不出期间的凌乱。
景柯良盯着温承御跟前还徐徐冒着热气的清茶,想起温承御笃定的脸,半晌之后缓缓坐下,兀自笑了出来。
也是。
温承御从一开始孤注一掷将事业中心移回到辛城,也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是要和苏江沅死磕一辈子的,这点挫折,算什么。
景柯良一直佩服温承御的地方,在于,他觉得跟一个女人纠缠一辈子,是一生最大的救赎。而对他景柯良来说,跟一个女人纠缠一辈子,却是需要勇气的。
而他,暂时还没那个勇气。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有认识温承御的小护士就跑来跟他说,温太太醒了,这会儿就在病房里等他。
等他?
这几个字, 没来由的让温承御的心尖一疼。
走近了,温承御隐约还能听到里头传出苏江沅细小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温承御才推开门进去。
苏江沅盘腿坐在病床上,正和不远处的安妈说着什么。隐约地,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见温承御过来,苏江沅和安妈同时一愣,转头看了过来。
安妈最先站了起来,“少爷你回来了,少夫人早就醒了,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说着,安妈抬步就往外头走,“你们聊,病房里太闷,我自己到外头走走。”
温承御没说话,兀自点了点头。
大门打开又关上,苏江沅仰头看着不远处神色未定的男人,满脸困惑,“阿御?”她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温承御始终盯着她,眸色深邃,像是要从忽然醒来的苏江沅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似的。好半晌,他才抬步,走到病床前坐下,抬手摸摸她的脸,“还疼吗?”
等待回答的片刻,温承御莫名地觉得有些煎熬。
他压根不知道,在景柯良给了那样的判定之后,上帝还给他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苏江沅。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按在了温承御的手背上。
温承御浑身一僵。
意识到温承御的反常,苏江沅也跟着一愣。但很快意识到,可能自己忽然而来的头疼吓到了他,脸上顿时缓和了几分,“不疼了。阿御,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只是头疼,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为了安抚他,她从病床上跪坐起来,张开双手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磨蹭,“对不起嘛,这段时间老是让你担心。应该是车祸的后遗症吧,景少爷说了,过段时间就不会了。阿御,你别这么紧张,害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温承御莫名地身体一阵放松,就连前一刻紧绷的面部表情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推开些苏江沅,眯着眼睛将苏江沅上上下下再度打量了一番,被男人用吃果果的眼神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饶是脸皮再厚,也会害羞。苏江沅脸色微红,抬手打在温承御的胸膛上,“看什么啦!”
温承御终于失声笑了出来,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温太太太可爱。担心有一天,你会不要我。”
苏江沅一愣,继而咯咯笑了出来,故意躲开温承御的下一轮亲吻,“那也不是不可能啊,万一哪天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来,我一定毫不留情甩掉你。”
温承御一顿,继而将她捞过来,双手轻轻在她头部伤口的边缘轻轻摩擦。
像是一种安抚,又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更像是,一种后怕。
“不会的,苏苏,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们是彼此的,这辈子都是。
苏江沅抬手覆上男人的大手,扯扯唇,“刚才吓到你了?”
他不说话,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苏江沅轻轻揽住他的肩,回忆说,“我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忽然间觉得头很疼,而且脑子还莫名其妙浮现出很多场景。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我越是想要看清楚,头就越疼。”
温承御低头瞧她,“还记得看到了些什么吗?”
苏江沅低头仔细回想,“嗯......好像有飞机,有......大海,还有......人?”
温承御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心头微凉。
“看清楚了吗?”
苏江沅摇头,“模模糊糊的只是个印象,看不清楚。不过,当时的感觉很糟糕,看到那些东西,我心里好难受。”
温承御索性将她抱过来放在大腿上,抱住她的力道有几分用力,“那就不用想。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苏江沅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一阵静默。
后来,苏江沅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从温承御的怀里直起身,仰头就问,“阿御,会不会,我以前真的有什么记忆,是缺失的?所以我现在才回偶尔头疼的时候,想起那些片段。”
温承御一愣,“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这么个感觉。”顿了顿,苏江沅一脸严肃地看向温承御,“而且你不是告诉过我,我们以前就认识的吗?”
温承御顿住,继而不语。隐约的,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见他沉默,苏江沅当即就揪住他的衬衫前襟,不依不饶起来,隐约还带了些撒娇逼迫的意味,“温承御,你倒是说啊,你以前到底什么时候见过我?”
温承御冷不丁笑了出来,“是见过。小时候老爷子把你带进卫家的时候,那次算不算?”
“七岁?”苏江沅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怎么可能,我怎么不记得?”
“我们只不过一面,你不记得也正常。”温承御顿了顿,继续解释,“我那个时候已经决定出国,当天老爷子正好带你回来。”
“真的?”
苏江沅挑眉,似乎在思考温承御话里的真实性,冷不丁忽然开口问,“难不成,你那个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温承御好笑地摇摇头,“不是。”
苏江沅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哦,原来不是啊。我还以为自己不过个七岁的孩子,你怎么能那么变态地喜欢上我呢!”
温承御低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温太太的脸皮现在倒是越来越厚了。”
说着话,温承御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刘海拨开,靠近她左边鬓角的地方, 有一处极为清浅的疤痕,如果不是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但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温承御依然记得清楚。
见温承御停手不动,苏江艳忍不住问,“怎么了?”
温承御附身拿出伤疤上吻了吻,哑着声音问,“你这儿有个疤痕,你自己知道吗?”
苏江沅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她说着就要扭头,想要看个清楚,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伤疤就在自己的额头上,她看不到的。
事实上,小时候的记忆实在太过浅薄。她隐约记得,那伤口在她稍稍长大一些的时候就在。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后来伴随着她的年纪越大,那伤口淡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细小的疤痕。
爷爷跟她说过,那是她小时候淘气碰到的。
在她隐约的模糊的记忆里,她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但让她拿出更加有力的证据来,她却确实没有。
“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爷爷说是磕碰到的。怎么?很明显吗?会不会觉得很丑?”
温承御目光里,全是苏江沅看不懂的深邃,“每次压你的时候,你仰头求我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他故意扭曲。
苏江沅小脸顿时爆红,瞬间对着他怒目而视,“你要不要脸。”
“在你面前,不要。”
“......”
磕碰?
温承御失笑。
事实上,苏江沅所不知道的是,那伤疤,并非是磕碰所致,而是完全出自温承御之手。
苏江沅被带进卫家的那一年,正是温承御母亲温语去世的那一年。
温承御眼见父亲和爷爷将年少的苏江沅带进卫家,悲愤不已。但他到底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对很多事情,压根没有决策权,更改变不了什么。母亲去世,加上小三的孩子进门,这些事在年少的温承御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祸根。
他觉得跟那个小三的孩子相比,他才是那个卫家最不需要的孩子。
温承御还隐约记得当时的场景。
那一天,卫老爷子领着满身是血的苏江沅进门。小小的苏江沅长得像是芭比娃娃一般粉嫩可爱,却偏偏看着,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一般,满身是血,双眼空洞,见人就躲。
老爷子领着她进入卫家园子的时候,温承御正拿着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往自己的小别墅里走。
当时老爷子大概是心急,吩咐佣人们给苏江沅准备洗澡水,却迟迟等不来人,索性吩咐苏江沅等在原地,自己急急地去看。
苏江沅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温承御。
七岁的苏江沅,和十五岁的温承御,第一次遇见。
苏江沅满是怯懦,温承御满身敌意。
他跟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进来吗?”
或许温承御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当时的苏江沅,被眼前惊为天人的大哥哥惊艳到,他笑起来,有一种日月都失色的光华。缘分大概就是如此,小小的苏江沅,鬼使神差一般跟着温承御进了自己的小别墅。
温承御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谁知小家伙就真的跟了进来。
他索性不理她,转身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
那天他买了机票,两个小时之后就要离开卫家,去往国外生活。
温承御收拾完行李,见苏江沅还怯怯地站在楼下,见到他,轻轻喊了一声,“大哥哥,我疼。”她伸出已经小手,上头好几处被磨破皮的伤口。
温承御当时已经收拾完行李,怀里抱着他外出的背包,他站在楼梯上头,她站在楼梯下头。
他的目光从那些伤口上移开,没来由的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哥,我叫苏江沅。”
少年的目光,顿时变得凄凉愤怒起来。
“你妈妈呢?”
“爷爷说,妈妈犯了错,不能留在江沅身边了。”
“你爸爸呢?”
“不知道,江沅没见过爸爸。”
年少的温承御,眼神陡然间犀利的如同刀子,“那卫闽呢?卫闽是你的谁?”
年幼的苏江沅,哪儿知道温承御的心思,只只觉得眼前的大哥哥长的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卫叔叔说,以后这儿就是江沅的家,江沅以后就和卫叔叔和爷爷,一起生活在这儿。大哥哥,你也住这儿吗?”
苏江沅。
苏江沅。
苏江沅。
年少的温承御在嘴里不断反复地重复着苏江沅的名字。
他不过才知道小三女儿的名字叫苏江沅,这个自称苏江沅的女孩就已经进了卫家。
温承御只觉得一股冷气瞬间流遍全身,冷得他连牙齿都哆嗦了起来。
他举起自己还抱在怀里的背包,朝着楼梯下的苏江沅就扔了下去,“小杂种,接着。”
小小的苏江沅猝不及防,被忽然而来的背包砸中,当场倒地。
鬓角处的那一处伤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当下,温承御对自己当年的行为万分懊恼。
那个伤疤,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让他对自己当年对苏江沅的行为忏悔。
当然,他不会把这些告诉苏江沅。
他觉得惩罚足够了。
那种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知道一切,他随时面临就要失去的她煎熬,无时无刻不见缝插针地侵袭着他的神经。
上帝是公平的。
他的小妻子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他却发现,她压根不是什么小三的孩子。却代替那个孩子,承受了所有的艰难和困苦。
每每想到这些,温承御都心如刀绞。
这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惩罚。
*
头发的问题解决,温承御经不住苏江沅的软磨硬泡,终于同意她回去幼儿园上班。
最开心的,莫过于乐雪。
下了班,送走小朋友们,苏江沅急匆匆就往附近的大型商场赶。
虽然人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到底是跟随温承御去参加人家的生日宴会,空着手去,总是不合适。
在商场里兜兜转转一圈,苏江沅终于挑选了自己觉得不错的生日礼物。
出了商场,刚好赶上下班高峰,来来往往的车辆如流水,却没有一辆是空的。
因为被温承御勒令不能开车,这个时段又确实打不到车,苏江沅犹豫再三,掏出手机给温承御打了电话。
电话那端听着也是人声噪杂,听着像是在外头,“苏苏?”
苏江沅抬手看看腕表,表情有些焦灼,“阿御,我在外头,这边下班高峰打不到车。你能来接我一趟吗?”
话音落,那边噪杂的人声顿时消失不见,温承御似乎特意换了个地方通话,“你在哪儿?”
苏江沅报了地址,“宴会不是晚上七点吗?我怕来不及,所以特意带了衣服过来,我到商场换衣服,你来了我们直接过去,好吗?”
那端似乎有片刻的沉默,接着温承御的声音才跟着传过来,“苏苏,我还有事儿,让庄未过去接你,我们在宴会场见面,嗯?”
苏江沅一愣。
也许是没想过,他会拒绝她。反应过来当即扯了扯唇,轻声答应,“好,那我等他。”
正要挂电话,温承御却喊住了她,“苏苏......”听着,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江沅握住电话,耐着性子问,“怎么了?还是事儿?”
“没什么,注意安全,一会儿见。”
“放心吧,一会儿见。”苏江沅不疑有他。
挂了电话,苏江沅直奔商场,随便找了个更衣间换好衣服,又冲到卫生间里快速收拾了自己。怕庄未来了找不到人,她已经将可以缩减的时间尽量缩减了。一路急匆匆到了门口,庄未还没来。
换掉衣服之后,苏江沅一袭水蓝色礼服,长发拢至一侧肩头。妩媚和清纯两种气息,似乎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结合,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光芒耀眼。
但就是这身打扮,让再等人的苏江沅引来了无数目光。其中,可不乏那些好色之徒色眯眯的神情。
她掏出手机给庄未打电话,那边有些堵车,还需要些时间。
苏江沅索性走到马路对面的二十小时便利店里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静静等待。
不远处一束刺眼的光线照过来,苏江沅以为是庄未到了,下意识地回头起身,却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朝着她的方向缓缓驶了过来。
不是说有事不能来?
苏江沅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在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上时,就瞬间僵在了脸上。
车子里的温承御似乎也才发现苏江沅的存在,当时一怔。
苏江沅的心,当时就冷了一大半。
他不是特意过来接她的。
而且,还是不小心遇见。
四目相对,苏江沅眼睛里的愤怒指责怨怼,直直地朝着温承御扑面而来。男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阴沉沉的,带着莫名的沉郁。
车子挺稳,一旁的阮画推门下车,冲着苏江沅柔柔一笑,“江沅,你怎么在这儿?”说完,上下打量一番苏江沅,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看我,不说差点我都忘了,你是要去参加宴会的。”
苏江沅不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从车子里下来的温承御,“你说你有事在忙,说的就是陪她吗?”
温承御眯着眼睛,声音似是呵责,“别闹。”
一旁的阮画当即站到两个人中间,笑着解释,“江沅你别误会。以前每年我过生日,都会跟承御要一份生日礼物。这不,承御不知道我的爱好,就带我来亲自挑选了。”
苏江沅的视线终于落在阮画身上,声音冰冷至极,“是吗?那温少爷送了你什么?”
阮画张开双臂,在苏江沅的跟前优雅地旋转了一圈,“这条红色礼服,设计师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的款式。你看,漂亮吗?”
苏江沅像是置身在冰冷的谷底。
她越过阮画,走到温承御跟前仰头看他,“我让你开车来接我,你告诉我说,你有事。”苏江沅抬手指着阮画,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你所指的事情,就是陪着她挑选生日礼物,对吗?”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盯着她,“是。”
心坠了地,苏江沅抬手将手里的精致手提袋抬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扑通”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的,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半个小时前,她担心他空着手赶去生日宴会不礼貌。而他,却已经陪着寿星在挑选生日礼物了。
多可笑。
在他眼里,她算什么?
没事的时候,只要给点甜头就会撒欢跑过来讨好他的宠物狗?
阮画提起裙摆想要追上来,“温太太,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奈何走了几步,裙摆和高跟鞋迫使她最终停了下来。
黑夜里,温承御隐含怒气的声音,穿透夜色直直落了过来。
“苏江沅,站住。”
苏江沅憋着气,忍着鼻头上的酸涩,理都不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温承御几个大步追上来,伸手一把扯住了她。但又怕自己的力道太大伤了她,到底顾忌了几分。苏江沅的鼻头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鼻头一阵酸涩,她抬起双手就要去推他。
“在医院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江沅抬头瞪他。
对。
那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跟她说过。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些时间,处理和善后一些事情。稍后,不管她对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有什么样的疑问,他都会想办法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
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她是答应过他,可没让他拿着自己对他的信任,反过来当成利剑一般来伤她。
“放开。”她咬牙切齿甩开他的手,身体陡然往后退开几步。
见她又要走,温承御沉郁的脸上无声平添了几分怒气,挺声音就知道,她隐约压制着几分怒气,“苏江沅。”
隔着一些距离,不远处的阮画听不太清两个人的争执。
苏江沅走了几步,又转身折了回去。走到他身边,脚步顿了顿,说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愤怒和委屈,“你把我丢下,却陪着别的女人逛街挑选生日礼物。温承御,我不会原谅你的。”
闻言,男人身体一僵。
苏江沅已经抬步走了。
阮画眼见苏江沅去而复返,也是一脸震惊。
“怎么?阮小姐看我回来,很意外?还是说,我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你不欢迎?”
好半晌,阮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温太太真会说笑,你能去,我真是高兴也来不及呢。”
苏江沅冷笑,就直直地站在阮画身边,抬起头,冷冽的视线直直地开着迈步过来的温承御。
他眯着眼睛看她。
夜色里,他的小妻子像是一只被攻击了的小兽,浑身上下不满利爪。但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他着实是久违了。
“杵着干嘛?不走?”他沉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苏江沅冷哼一声,没动。
倒是一旁的阮画,很是识趣地动了动身体,笑着看向苏江沅,抬手指了指副驾驶座的位置。
“温太太,你陪承御坐前面吧,我一个人坐后边就可以。”
苏江沅斯毫不领情,转头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坐稳才说了一句。
“我有洁癖。”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别人坐过的位置,她嫌脏。
阮画脸色变了变,到底忍住,绕过车身走到另一边的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刚坐稳,安全带还没扣好,后头的苏江沅冷不丁看向驾驶座上的温承御,冷着声音说道,“下次接我送我,不要开这辆车。或者,你直接换成我那辆车子。”
温承御利落地转动方向盘,车子转眼开上高架。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面无表情应了一声,“好,听你的。”
阮画:“......”
*
看的出来,为了阮画的这次生日宴会,母女两个着实下了一份工夫。
宴会来了不少人,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在辛城不是有头有脸就是叫得出名字来的富有人士。
看这池明莼陪着女儿游走在各色人之中,巧笑倩兮,优雅大方的样子,苏江沅不得不佩服。
能在回来辛城短短时间里,就认识了这么多上层人士,不能看出,池明莼熟知上流社会的那些计较手腕,而且精通。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心情不好,苏江沅对眼前觥筹交错的场面,更是没了兴致,索性一个人躲到了外头的露台上,一个人慢慢拼酒。
冷不防,手里的酒被一只手快速夺了过去。
“伤口才刚长好就喝酒,跟你都说过什么,全忘了?”
苏江沅起初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来人,顿时没好气的回了一声,“你跟我说过的话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温承御拧眉看着满身是刺的小妻子,半晌忽然笑了,挨着她坐了下来,“还气?”
苏江沅扭头,认真看向温承御,“温少爷,你以为你是谁?我生气重要吗?还是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确实很生气很介意,你就回停止不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你会吗?”
温承御没回答,伸手想要过来摸摸她的脸,却被苏江沅一把挡开,“别碰我。”
做完说完,两个人同时一愣。
苏江沅也惊讶于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扭开头,不去看温承御的脸,“阿御,我不想在有关她的问题上,跟你过多纠缠。我说过,我是你太太。什么时候你厌倦我了,烦我了,觉得没有跟我一起的必要了,我不会纠缠你。”
话虽然这样说,可苏江沅压根不敢想象。
如果有一天,这要让她选择离开温承御,她真的会跟自己所说的那般平静吗?
那跟要她的命,有什么两样?
话没说完,下巴就被男人一把捏住,“收回刚才那些话,这些事情不会发生。”
苏江沅抬手拍掉他的手,“可你在消磨我的安全感。”顿了顿,苏江沅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扭头看向温承御,认真严肃地看向他的眼睛,“还是说,温承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温承御笑,大手重新探上她的脸颊,细细的抚摸,“苏苏,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件?”
苏江沅气结,“你是在逃避问题。”
苏江沅说完,实在忍受不了这种不管做什么想什么对琢磨不定的感觉,起身站了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抬眼看向大厅里。在那儿,阮画正大方优雅地跟前来的客人碰杯,开怀畅饮。时不时的,她的眼光在场子里逡巡一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脸上幸福明亮的表情,却生生刺着苏江沅的双眼。
莫名地觉得有些冷。
这宴会,她确实来的不应该。不但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大概也扫了旁人的兴致。
一件西装外套披到了她肩头,温承御低沉的声音紧随而来,“夜里冷,别着凉了。”
总是这样,不管她怎么闹,怎么折腾,甚至冷战。他总是把她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般,一如既往在细节上无孔不入将她呵护周全。
这样的温承御,总是让她想要恨却恨不起来。
苏江沅觉得无力,却没拒绝他的外套,伸手将外套拉好,她头也没回抬步就走,“不早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温承御没说什么,只过来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沉声说,“我送你回去。”
苏江沅拒绝的很干脆,“不用了,这个点好打车,我自己回去。”
她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想了想,又径直披着走了。
身后,温承御没跟来。
苏江沅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就跟喝了满满一卡车的雪碧似的。
透心凉。
*
后觉的顶楼包厢里,两个女人紧挨着坐在一起。
阮画看着母亲动作熟练地将一瓶自己珍藏多年的红酒打开,又从随时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
“画画,相信妈妈,过了今晚,你一定会感谢妈妈的。”
池明莼说着,打开白色的瓶子,将两粒白色的药丸到进掌心里,抬手就准备丢进打开的红酒瓶子里,却被阮画一把按住。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母亲,和母亲紧挨着的手都有些发抖,“妈,你不是说一颗的药量就足够了吗?万一事情败露,承御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池明莼用力掰开女儿的手,满脸的志在必得,“一颗,妈妈要的效果是,到时候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又怎么会看清楚你是谁。”说着,池明莼抬手将白色的药丸投进红酒瓶子里。耳边只听得“嘶”的一声,药丸瞬间融进红酒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气泡,瓶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做完一切,池明莼收起东西,拉过阮画的手,将白色的瓶子放到她掌心里,目光阴冷,“主意是你出的不是吗?是你跟妈妈说,你不仅要苏江沅死,更要得到温承御,不是吗?画画,如果你不愿意,也决定放弃眼前马上就唾手可得的一切,妈妈不会阻拦你。”
说完,池明莼拿起酒瓶起身站了起来,“红酒已经打开,为了防止他起疑,我拿去帮你重新包装。”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阮画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她才不得不承认。
人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这话一点不假。
她当初也一直以为自己善良,但如今看来,那些潜藏在身体里的恶劣分子,只不过是没有被激发出来而已。她和母亲比起来,有之过而无不及。
她想要苏江沅从温承御的世界里消失,或者,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
她想要得到温承御。
还有,温承御身后的一切。
她不是为了母亲,而是为了自己。
她怕,是因为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这种事儿,她只适合指示别人去做,自己亲身做,还是第一次。
没多久,池明莼去而复返,手里的红酒瓶子已经重新包装好,完全没有被处理过的痕迹。
不等母亲开口,阮画已经径直站了起来,从母亲手里接过了红酒,那一刻,所有的阴毒从身体里流泻了出来,害怕不见了。
“妈,我决定了,不管结果如何,我要堵着一把。”
池明莼笑,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造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乖女儿,放心吧,妈妈会帮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给你的东西,得手之后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再放酒里一些给他喝下去。”
阮画蓦地俏脸一红,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池明莼满意地勾唇笑了出来。
她曾经所向往和希冀的一切,眼看就要得到了。
*
刚出后觉,对面车子里的人就按了按喇叭。
苏江沅停住脚步抬头看,那边庄未已经推开车门下车。看到苏江沅,裂开嘴巴笑了笑,“少夫人,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苏江沅惊讶不已,“你怎么在这儿?”
庄未耸肩,“本来在约会,不过谁叫我鞍前马后呢!少夫人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会不出现呢!”说完,还不忘冲着苏江沅挑了挑眉头。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是乐雪放了你鸽子吧。”
庄未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开车门,抬头放在车门顶上,“走吧少夫人。”
苏江沅弯腰坐进去,等前方的庄未坐进来,开口冷不丁问了句,“他知道我在这里呆不久,所以特意让你在这儿等我,对吗?”
庄未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差点打滑,倒也承认了,“嗯,温少是这么交代的。”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苏江沅,“少夫人,我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的心在不在你这儿,你自己会有感觉。你们是夫妻,有时候试着多等一等,多些信任,你会开心很多,也会得到很多。”
庄未话里有话,苏江沅听得出来。
“会累。”她看着前方庄未的侧脸,“庄未,是人都会累,一直猜测会更累。如果你明明爱着乐雪,却始终不告诉她。让她一直徘徊在猜测和肯定之前,她也会很累。”
庄未的眸色顷刻间暗淡了下去。
“少夫人,抱歉。”
苏江沅靠向后座,觉得莫名其妙疲累的很,“不,庄未,我该谢谢你,真的。”
车子开出去不过十多分钟,苏江沅就睡着了。
看着后视镜里即使睡着也眉头紧锁的人,庄未轻声叹了口气。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事儿,他更是不能做。
也只有趁着苏江沅睡着的时候,庄未才有胆子说那么一句,“少夫人,快了,一切就快结束了。”
当年母亲温语的死,如今苏江沅的车祸。温少爷总要出了心里的一口恶气,才算是完啊。
*
庄未把车子开出去老远,一直到街尾消失不见,一直站在露台上的温承御才收回视线,走到原来苏江沅坐过的长椅上坐下。从他刚才站立着的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苏江沅走出后觉,又弯腰坐进车子里的身影。
那一会儿,但凡苏江沅一抬头,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她也一定可以看到三楼露台那儿站着的温承御。
他的苏苏啊,今晚上一定伤了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刻意的,声音很小,生怕吓到他似的。温承御没回头,举起手里拿着的杯子,将里头的白兰地仰头饮尽。
“承御?”
直到走近了,阮画才轻柔出声,看着温承御的视线带了些试探,“江沅走了?”
温承御应了一声,起身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片刻,阮画顿时闻到一股酒味,再低头,男人手中杯子里的白兰地已经喝得干净。
若有似无勾了勾唇,阮画往前又走了一步,“承御,你喝多了。”
温承御笑,忍不住勾了勾唇,“阮画,你想多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到过我喝醉?”
醇厚低沉的声音,隐约带着些笑意,阮画听着,心头莫名觉得有些欣喜。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这个男人也没有用这么清浅的笑意,跟她说过话。
第一次,阮画抬手捂住自己有些碰碰乱跳的心脏,说话都有些打结,“是我多想了,承御你一向懂酒。今儿生日,我把自己珍藏的多年真品都带来了。就放在顶楼的包厢里,你不要跟我去尝尝?”
温承御勾唇。
就着外头清浅的月光,男人的脸上,带着某种朦胧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但到底是笑容,对阮画来说,正比什么都要珍贵。
她揪住手,等了半晌,就在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温承御忽然开口,说了声。
“好,一起去吧。”
阮画惊讶的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温承御。男人已经转身,留给她一个值得回味的英俊侧脸。
他一定是喝醉了,一定是。
不然,平常除了苏江沅,别的女人压根懒得多看一眼的温承御。那个自己仰望多年,却始终高高在上爱而不得的温承御,又怎么会对她露出笑容,甚至还答应了她的邀约。
可那又怎样。
这对她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过了今晚,一切已经成了定居的局面,都会跟着改变。
而她的命运,也一定会发生质的翻转。
一想到这儿,阮画不由得加快脚步,提着裙摆急匆匆跟上了上去,“承御,你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阮画提着裙摆站在温承御左侧。静谧的空间里,谁也没有说话。阮画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侧的男人,英俊的侧脸上,仍是没有笑着的曲线。但即使这样近距离地挨着,阮画却觉得挺满足。
很快,快了,如果一切顺利,这个男人,就会是自己的了。
电梯打开,温承御忽然回过头来看着阮画,淡淡开口,“走吧。”
阮画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脸红心跳地提着裙摆率先走了出去。一路领着温承御找到自己的包厢,站在门口,阮画拿门卡开门的手都跟着颤抖不停。
门打开,温承御跟着阮画走了进去。
因为心虚和紧张,阮画一时间站在原地,有点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感觉。
温承御眯着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微微挑眉,“不是带我来品尝你的珍藏好酒?”
阮画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跳起来就冲向里头的书房。
因为是贵宾套房,顶楼又是给VIP特定的,所以这里的设施跟家里没什么区别,客厅,卧室,书房,该有的一样不少。一直到看着阮画进去关上门,温承御才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小格盒,动作迅速地反手将里头的暗红色药丸倒进掌心,跟着仰头咽了下去。
这是回国的时候,萧儒桥特意而给他准备的。谁都知道他心里藏着个人,并且从来不近女色洁身自好。但他到底常年混迹于商场,商场的那些尔虞我诈,即使温承御在聪明绝顶,也该防患于未然。
当时温承御不以为意,甚至对萧儒桥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可到底没想到,这东西如今居然排上用场了。
一起给他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至于用不用的上,他说不准。
手刚垂下,阮画已经兴冲冲地拿着一瓶红酒走了过来。温承御只抬头飞快扫了一眼,看到上头的年份和酒**泽,知道她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些年份的好酒。只是用到这样的场合,多少有些可惜了。
“承御,这是......”
不等阮画介绍,温承御抬手拿过酒瓶,动作利落地打开,又从旁边拿过高脚杯,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从头到尾,阮画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温承御拿过高脚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半晌微微勾唇,“你说的没错,是好酒。”接着一仰头,一饮而尽。
阮画长大了嘴巴,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放下酒杯,温承御抬头看向阮画,带着些微醺的表情道,“要来一杯吗?”不等阮画开口,他已经抬手,往放在阮画跟前的红酒杯里倒了下去。
红色的液体顺着高脚杯缓缓注入,阮画双手绞在胸前,一张脸因为紧张,不自觉地苍白了起来。
“尝尝。”温承御很快将红酒推了过来,男人一双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透过眼前这双漂亮的眸子,看出些什么似的。
阮画的下唇都被咬出了血,挣扎半晌,她梗着脖子,一咬牙端起了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有什么关系?
她在前一刻,亲眼看着温承御喝下了一大杯。今晚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就算到了最后,她和他的状态一样,那又如何。一觉醒来,她想要的结果依然不会变。
她不怕。
刚放下酒杯,对面的温承御就冷不丁笑了起来。
阮画困惑地抬头看他,“承御,你笑什么?”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冰一般冷,“阮画,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我们就算不是最亲密的人,也该算是朋友。”
阮画一顿,压根听不懂温承御话里的意思,“没有。”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异常热情地看向温承御,“承御,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从当年的杜塞尔多夫,到现在的辛城,我对你一直没变过。”
“就没点别的想法?”
阮画摇头,“没有。”
温承御没再说话。
空气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期间,阮画起身去过一次大门口,因为温承御是背对着她的关系,所以她不着痕迹将包厢大门反锁。
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阮画的药效上来,面色酡红,整个人陷入一种迷离的状态。她附趴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完全丧失意识,口中无意识地**着。偌大的包厢里,回荡着都是女人此起彼伏的**声,和**的叹息声。
温承御起身过去,抬手用力捏住女人的下巴,声线似破冰而出,“阮画,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苏江沅车子被动手脚的事情,是谁的主意?”
几乎是手接触到阮画肌肤的一瞬间,她当时就颤抖了起来,一双手顷刻间缠了过来,却被温承御轻易躲开,她再度失去意识般**着祈求起来,“帮帮我,帮我......”
“告诉我,我帮你。”
阮画几乎要哭出来了,意识沦丧, 满身心想的全都是解脱。而且事实上,池明莼当初在酒里放的药量太大,此时此刻,阮画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何况是说什么了。满身灼热需要得到纾解,她终于哭了出来,“是我,是我的主意,我妈只是帮我。只有苏江沅消失,我才有机会做温太太,我恨她,我想她死。”
下巴上唯一冰凉的源头消失,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
一边从茶几上拿出纸巾擦拭自己摸过阮画的下巴,温承御一边摸出电话打了出去,“让他上来。”
沙发上,阮画已经因为实在忍受不了,已经撕扯了自己的衣服,用自己的手指开始寻求解脱。
约莫三分钟的时候,大门上传来敲门声,一个类似侍应生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听到里头传来的熟悉的声音,男人了然一笑,对着温承御躬了躬身,“温少。”
“开个价。”温承御开门见山。
男人愣了一下,温承御已经兀自笑开,“没关系,你跟的那些富婆给你多少,我出三倍。”
男人想了想,也不忸怩了,抬手伸出三个手指头。温承御只扫了一眼,便摸出支票,低头在上头写了一长排数字。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双眸一亮。
“温少,这太多了!”
温承御让开一条道,让男人进来,始终没再看沙发上的女人一眼,“没关系,这是你应得的。”
男人点点头,往里走的同时,温承御已经跨步走了出来。
“她口袋里那瓶白色药丸,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喂给她。记住,这段时间,不要离开辛城。”温承御关上门,大步走向电梯。
走出好远,隐约的,他还能听到身后某个房间里,来自女人放荡尖锐的**声。
*
从宴会上回来,苏江沅就一直没睡。
原来是觉得累的,以至于后来庄未开车送她回来,她不知不觉就在车上睡着了。
后来真回到别墅,可以放开心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她却丝毫没了睡意。
手机就放在沙发上自己的手边,客厅里的灯光也都亮着。临近十一点,苏江沅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起身去洗澡。
洗了澡,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片,那个男人还没回来。
她一个人上楼,抱了一大堆的零食下来,盘腿窝在沙发上,将零食一袋袋一盒盒打卡放在自己跟前的茶几上。接着打开电视,用遥控器将频道调到自己最喜欢的综艺节目上。节目里,那个时常犯二却很温暖的女主持人,仰着头哈哈大笑,苏江沅也跟着扯唇,想要笑,却发现压根笑不出来。
她将电视的音量调节到最大,偌大的声音,在客厅里还隐约传出回声,苏江沅却还是觉得客厅太大,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安全感。
实在烦闷得很,她索性扔了手里的零食,弯腰穿上拖鞋就要上楼,外头忽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苏江沅穿鞋的动作一停,转身重新爬上沙发,弯腰拿过零食,将视线重新投在电视画面上,嘴里“咔嚓咔嚓”用力咬着薯片。
外头传来锁车声,紧接着,庄未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温少,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撤了。”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不等庄未离开,便转身朝着大厅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进了大厅,他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电视的苏江沅。见他进来,苏江沅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默不作声将视线拉了过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苏江沅全程没有说话,只当男人是透明的。
温承御叹口气,弯腰换了鞋,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几乎是坐下的一瞬间,苏江沅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忍着要躲开的冲动,苏江沅没动。因为除了那一股浓烈的酒味,夹着属于男人特有的气息之外,她并没有在他身上嗅出有关于女人的任何一种气息。比如,香水味。
苏江沅和阮画有过近距离的相处,她用的香水味,她还记得。
这种小心思,哪儿会逃得过温承御的眼睛,好半晌, 一直到她不动声色坐直身体,他才挑眉看她,“发现什么了吗?”
苏江沅一惊,脸上当即一红,“你在说什么?”她听不懂。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她过多纠缠,长手一伸就将她捞了过来。一整个晚上,他满脑子都是小家伙离开前晦涩的神情,一办完事儿,他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直到把她抱在怀里的这一刻,他一颗心才陡然觉得踏实了下来。
“苏苏。”他低头就要吻她,谁知被她头一偏,顺利躲开。
苏江沅推开他,从他怀里退出来,一便抬手关了电视,一边起身朝着楼上走去,“很晚了,我困了,睡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进了卧室,苏江沅直接上床翻了个身,将自己牢牢裹在被子里。
温承御紧随其后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赌气隆起的一团,不由得拧了拧眉头,半晌反手锁门,大步走了过来。
床铺另一侧很快凹陷了下去,紧跟着“啪”的一声,室内唯一的橘黄色灯光顿时暗了下去。
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男人从被子里扒了出来,直接一个翻身利落地压在身下。
苏江沅的声线都拔高了几分,隐约有些颤抖,“温承御,你干嘛?!”
他带着微醉的吻直接堵住了她接下来的抗议,“让你验身。”
除了酒味还是酒味,苏江沅真是不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可验的。她手脚并用,就想要把他从被子里推出去,“温承御,我不要。”
他哪儿听得进去她的话。
软玉温香,加上小家伙一个晚上都在跟自己赌气,这会儿好不容易碰到她,早就亢奋的不行。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男人就借着自己性别上的优势,轻松地脱掉了苏江沅身上仅剩的束缚。
“温承御,就算我是你妻子,也有要和不要的权利。我说了我不要,你这是婚内强迫!”
黑暗里,苏江沅仰躺在大床上,瞪大了双眼,一副鱼肉上了砧板,等着被人宰割的模样。
温承御的动作一听, 苏江沅陡然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寒气顷刻间朝着自己扑面而来,“婚内,强迫?”似乎是有意识的,这几个字温承御说的格外缓慢。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苏江沅在黑暗里感受着身上男人疯狂侵而来的彻骨寒意,只觉得害怕。
“温承御,你想干嘛?”她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来,试着想要后退。
这一刻,她没来由的想要逃离身上这个男人。
因为她似乎感觉到,男人将“婚内强迫”几个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咀嚼品味直到最后狠狠咬碎的怒气。
“干嘛?我以为温太太你很清晰?”黑暗里,温承御起身,一件一件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苏江沅的身体后退到一半,就被男人一把捏住了下巴,他的气息见缝插针逼人而来,“苏江沅,我还真的想知道,强迫自己的太太,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低头在她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苏江沅的身体猛地一紧。
苏江沅本身就容易敏感的,这会儿更是......她咬着唇,在黑暗里咬牙切齿,“温承御,你个禽兽!”那声音,却分明带了几分某种已经恼羞的沙哑。
苏江沅讨厌死了自己这种明明抗拒,却抵抗不了的感觉。
“禽兽?”黑暗里温承御低低的一笑,“媳妇儿,我还有更禽兽的。”
话音落,他身体力行。
“呵——”苏江沅听到自己长长的抽气声。
两个人到底亲密过多少次,苏江沅到底记不清楚了。可每一次,苏江沅都觉得是一次天堂地狱般的欢愉和跌落。
她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揪住身下的床单,感受着那磨人的感觉,一点点将自己吞噬,却毫无招架之力。
那期间,她试过挣扎,可今晚的温承御,压根没打算放过她。
很快,苏江沅感觉自己被逼疯了。
“混蛋!混蛋温承御——”
黑暗里,断断续续传来苏江沅的哭泣声。她不知道因何而哭,只觉得这种陌生的欢愉被放大了极致,她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温承御——”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呐喊,身体一阵抖动,终于停止不动。
温承御知道她已经经历过极致,却没打算就此作罢,再一次将她压了个结结实实,“苏江沅,你永远不及你的身体诚实。”话一落,他再度将她拖向了另一场极致的欢愉里。
这一晚,苏江沅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一次又一次,她被男人高高抛上天空,又重重落下来。最后几次,男人像是可以折磨她似的,明知道她已经到了某种边缘的境地,就是不肯给她解脱。知道她忍耐不住更多,他才如了她的意,带着她小死一次又一次。
结束的时候,苏江沅无力地攀在温承御的肩头,双手垂落在身侧,完全没了力气。
两个人都累坏了,汗水,体.液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两个人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身上的苏江沅忽然轻轻动了动身体,从温承御的神身上翻了下去,张开双手在他身侧仰躺了下去。
“苏苏。”
温承御沙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黑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就连身侧女人的呼吸声,都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温承御微微侧身过去,悬在她上空,伸手想要去摸她,苏江沅却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结实的巴掌。
啪——
想必是用了全力,打完之后,苏江沅只觉得掌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黑暗里,男人维持着悬在她身体上方的姿势好久。紧跟着,他抬手拍亮了床头灯。
低头一看,温承御跟着一愣。
下方女人精致的小脸上,满脸泪痕。她蜷缩在床角一侧,枕头上已经有了明显了几处泪痕,显然是早就哭过了。这会儿正窝在他身下,抽抽搭搭地抽泣着。那模样,俨然就是一个被男人强迫了的小女人的神色。
温承御的心口猛地一收,附身心疼地一把抱住她,“对不起,苏苏对不起,是我不好,不哭了行不行?”
她抽泣着,伸出双手推开推不开,跟着一张嘴,转眼咬了下去。
他忍着疼,一直到她咬得解气,才低头看她,“苏苏乖,不气了好不好?”
她知道挣脱不开,索性放弃,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只是哭啊哭。
温承御脑子全乱了,结婚这么久,这样的苏江沅他还是头一次见。往日里他再混蛋,也没见过这样的苏江沅。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哄,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烦躁,毫无头绪,焦头烂额。
“你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用强。下次,下次你再强回来,好不好?”
谁知,苏江沅却哭得更凶了。
然后,任凭温承御怎么哄,觉得自己被欺负惨了的苏江沅除了哭还是哭,怎么都停不下来的节奏。
温承御一阵怒火中烧,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下床。
身后的苏江沅见他这样,当即嘴巴一扁,哭得更凶了,“温承御,这就是你的态度吗?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女佣,不是你发泄的对象。温承御,你太过分了,你欺负我......”
温承御赤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怎么都止不住哭得苏江沅,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冷不丁一声低吼,“不许哭。”
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苏江沅瞪着赤红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被他这么一吼,果然不哭了。可含泪的双眼,分明比开始更多了几分委屈,那眼神,事实上比苏江沅的眼泪更具有控诉里。
温承御当时就受不了了。
索性不看她,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开口的时候,到底是不忍心对她大小声,“乖,出了这么多汗,我抱你去洗澡。”
苏江沅哭的像个孩子似的,可一整晚都被男人拉着做那档子事儿,脸上是泪水,身上是汗水,双腿间的粘湿更是让她忍受不了。所以当温承御带她去洗澡的时候,她并没有反对。虽然还在难受,抽泣也还没有停止,却很是配合地揽着温承御的肩头,两个人一起进了浴室。
整个洗澡的过程,对温承御来说也是煎熬的。
分明是软玉温香在怀,小妻子光滑细腻,玲珑有致的身体就在跟前。可她毕竟还在小声抽泣,他虽然看的着,却实在是没法下手。只能咬牙忍下,帮苏江沅迅速洗好澡,替她擦干身体,找出干净的睡衣换上,这才将她抱到床上。转而自己又进了浴室,快速冲了个冷水澡。
出了浴室,温承御一眼就看到小妻子裹着被子缩在大床一侧。虽然已经没了之前的抽泣声,可隐约还能看见她的身体在耸动。
显然,小家伙今晚被他气得不轻,也折腾不轻。
头发还没擦干,温承御就扔了毛巾,走到床边拉开被子上床。
他隔着被子将小妻子抱进怀里,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也试图帮她顺气。小家伙挣扎了几下,就没动了。
温承御叹了口气。
“还气呢?”隔着被子拥抱的感觉,到底抵不上软玉温香,温承御三下五除二将苏江沅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直接圈进自己的怀里。一低头,小家伙正瞪着双眼,一动不动瞪着他,“放手。”
他将她抱得更紧,“今晚是我错了,不该这么对你。乖,不气了。”
她在他怀里挣扎着背过身去,脸上的泪痕没干,口气却没了刚才那种失控和委屈,只淡淡说了声,“你放开我,我累了,要睡觉。”
温承御一张脸像是覆了冰。
一向自认冰雪聪明的温承御到底没辙,额头上几乎要冒出青烟来。
翻来覆去讨好认错,小家伙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就是不肯点头服软。
温承御完全束手无策。
他翻身起来,看着女人径直背对过去的纤细背影,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我和她没什么,你别多想,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儿。我今晚确实有些急躁粗鲁,可是,你真的就打算一直不理我?”
没人理他。
过了好久, 苏江沅才闷闷说了声,“你好吵,我要睡觉。”
温承御气得呀。
当即撂挑子起床,穿上浴袍就往大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那你好好睡,我去书房睡,有事叫我。”
说完拉开大门,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殊不知,大床上蜷缩在一起的人早就睡着了。
一整晚的折腾,加上心情不好,又是哭又是闹的,纵是有再好的体力和精神,这会儿怕是也要透支了。苏江沅睡着了,即使在睡梦里,还不忘将那个欺负她的混蛋,招呼了一边祖宗十八代。
“混蛋,王八蛋,禽兽,无赖......”
*
苏江沅一觉睡到了隔天的中午才慢慢醒了过来。
期间,温承御进来过好几次。苏江沅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一直到将近中午,小家伙也没要醒来的迹象。温承御索性写了小纸条压在床边,开车赶往公司。
一进公司,翘首以盼的庄未几乎是风一般的速度赶了过来,一路跟在温承御的身后进了办公室。
“温少,事情都办好了,一切都跟你想的......一样。”庄未只是一个抬头,就眼尖地看到了自家总裁一侧脸颊上明显的被打痕迹,当场就愣住了,“温少,什么情况。你,被人打了??”
温承御没吭声,脱了西装外套,露出干练的白色衬衫,抬头问他,“东西拿到了吗?”
庄未的注意力压根没在这上头,异常惊恐的视线在温承御的身上巡视半天,发现自家老板不知脸上有还没退去的巴掌印,脖子上,和耳根后头,都有不同程度抓伤。他和苏江沅结婚这么久,这种情况以前可是从来没发生。
这种程度的折腾,还真是暴力啊!
庄未经过大胆猜测之后,当即脸色大变,“卧槽,温少你不会假戏真做,真跟那姑娘......噢!”话没说完,一个烟灰缸当即砸了过来,庄未躲闪不及,一声痛苦抱住大腿根部。
“胡说八道什么,我问你东西呢!”
庄未挨了打,却放了心,知道温少身上一切伤口的源头全都来自于苏江沅,顿时松了口气,抬手将手里的录音带盒子递了过去放在办公桌上,“那人大概是早上六点走的,那姑娘在十点左右离开。”庄未顿了顿又补充说,“哦对了,走之前,她还问了你离开的时间。啧啧啧,怎么有种牛皮膏药甩不掉的感觉。”
温承御温凉的目光扫了过来,庄未当即闭嘴。
温承御抬手将庄未放在桌上的录音带盒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把玩了会儿,半晌抬头沉声吩咐庄未,“订三张去平城的机票,”庄未还没开口,温承御又忽然改口说,“不,两张。”
庄未诧异,“温少,谁要去平城?”
“苏江沅,宁之旋。”
庄未低头记下,聪明的大脑已经转了几个来回,顿时领悟的温承御的意思,当即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办,要什么时候的?”
温承御连想都没想,“两天之后。”
*
苏江沅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早就分不清楚时间是何物了。
迷迷糊糊爬起来,口干舌燥的,还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似乎都不像是自己的。昨晚发生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她没来由的觉得双腿间一阵哆嗦,身体急速窜过一阵热意。
她爬起来想要找水喝,却冷不丁摸到温承御临走前压在床头的小纸条。
“我去公司了,安妈做了吃的,起床记得吃。”他当时似乎是犹豫了下,最后又在纸条下方写着,“想跟我聊聊的话,休息好到公司找我。”
苏江沅握住纸条发了会儿呆,好半晌才爬下床穿上拖鞋进了洗漱间。
楼下,安妈一见她起来,急急忙忙就进了厨房,不多时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红枣粥和几个小菜来。一边在餐桌上放好碗筷,安妈一般看向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的苏江沅,“少夫人,少爷临走前吩咐,如果你有哪儿不舒服,要即使通知他。”
苏江沅低头喝粥的动作一停,小脸上蓦然一红,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安妈,我没事,昨儿回来的晚,没休息好而已。”
要说什么?
告诉安妈,昨晚她被某个混蛋欺负到哭爹喊娘都没有逃过被折腾的后果,一直到现在,身上某处还又酸又疼吗?
好在那个一向都不屑于解释的男人,到底跟她说,“你瞎想什么,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温承御,从来不屑说谎。他说没有,苏江沅告诉自己,她应该要相信。
安妈点点头,看看她两只明显的黑眼圈,不再说什么,一边将小菜推到苏江沅跟前,忍不住叹息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知掉爱惜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少爷啊,昨晚我半夜起来,还看到书房亮着灯。实在担心的紧,就想着上去看看,结果发现他在书房睡着了。哎!”
苏江沅喝粥的动作一停。
昨晚她哭着哭着睡着了,难不成他以为她还在生气,就去睡了书房?
还没开口细问,门铃响了起来。安妈急匆匆跑去,半晌又急匆匆跑了回来,面有难色看向苏江沅,“少夫人,阮小姐来了,说是一定要见你。”
安妈一直跟着芮姨,他们几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都听过一些。在安妈看来,不管少爷和阮姑娘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儿。眼前的苏江沅,才是少爷明媒正娶的温家少夫人。门外头那姑娘,能不放进来就不放进来。
安妈的手放在围裙上搓了搓,低头看了看苏江沅看不出表情的脸,自发说,“少夫人,要不我就说你还在休息,让那姑娘走吧?”
苏江沅放下碗筷,扫了一眼大门口的位置,门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没关系,安妈,你去开门,让她进来吧。”
这么久了,她早就见识过这个姑娘脸厚的程度。今儿若是不开门,怕是她晚上要在他们家门口打地铺也说不定啊。
安妈絮絮叨叨去开门,没多久,阮画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苏江沅跟前。她没有像是以前一样,优雅地走到苏江沅跟前,笑着喊她“温太太”,而是一开口,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苏江沅。”
这一次,阮画似乎连曾经最起码的虚伪客套都不用了,直接在苏江沅的对面坐了下来,一脸咄咄逼人。
苏江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跟后来进来的安妈吩咐,“安妈,把东西收了吧,我吃饱了。”
安妈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基本上没怎么动的食物,“少夫人,多少再吃一些吧。”
苏江沅笑着摇头,“不用了,这会儿真没胃口。”
阮画脸色一暗,听出来苏江沅实在暗示,她进来影响了她的胃口,但到底忍住。
安妈收拾了碗筷,转身进了厨房。临走,苏江沅还特意吩咐她,“我和阮姑娘有事情要说,安妈你没事的话,帮我照顾下花园里那些花儿。”
安妈点了点头,拧着眉头看了阮画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说吧,什么事儿。”如果不是她找上门来,说实话,苏江沅还真是讨厌和这样的人过多相处。
因为论心眼,她还真不是人家的对手。
阮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我们上床了。”她开门见山,对面的苏江沅当时一愣。
似乎过了好久,苏江沅才慢慢消化完阮画说出的消息。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阮画忽然起身,快步绕过圆桌走到苏江沅跟前,微微俯身,跟着抬手扒开自己的衣服领口。
从脖颈下方,到锁骨处,在阮画扒开领口的范围内,但凡是肉眼能够看到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吻痕。
苏江沅怔忪在原地,一时间没了反应。
说实话,任凭是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不可能淡定。
阮画四下看看,偌大的客厅里也没别人,她索性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起身站了起来。她今儿穿了件白色衬衫,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纽扣。从上到下,一颗一颗,像是故意要折磨苏江沅似的,动作极为缓慢。
她将解开的衬衫向两侧拉开,露出里头只穿了一件黑色刺绣文胸,除此之外,剩下的大片雪白肌肤上,全是大大小小青紫色的痕迹,和大小的吻痕。
苏江沅死死盯着那些痕迹,半晌一句话也没说。
“苏江沅,我早就说过,我是为了他回来了的。很多年以前,他就应该是我的。事情就是看到的这样,我们睡了,就在昨晚,在后觉,我的包厢大床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若有似无的香气,夹着着阮画近似于骄傲的浅笑声,“苏江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久好久,苏江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抬头看向对面的阮画,“你说你们昨晚,上床了?”
阮画勾唇笑,“是。”
“什么时候。”
“昨晚一整晚,我们都在做,我身上的这些痕迹,就是做好的证明。”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又问,“既然你们在一起滚了一整个晚上,那阮小姐又是什么时候放我老公回来的。”
阮画一愣。
事实上,连阮画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温承御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知道,他们在大床上火热地滚了一个晚上,至于做了多少次,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唯一清晰记得的,就是自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没有放开自己。她甚至还能隐约记得,他咬着她的耳朵,跟她说的那些下流隐晦的话语。她从来不知道,脱去了辛城温少的外衣,那个男人在床上,居然有那么禽兽放荡的一面。
她迷迷糊还记得,男人离开她身体的时候,外头已经隐约有了天光。
“七点左右。”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
昨晚十一点半过后,温承御就回了别墅。前半夜,她被他拉着做了一场露骨的活塞运动,后半夜,就是她在又哭又闹,他在手足无措地哄她。之后,便是她埋头大睡,他窝在书房里睡了一整夜。
依照安妈的说法,温承御昨晚除了进过他们的卧室,压根没有离开过书房。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见苏江沅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是耐人寻味的视线盯着她瞧,像是要看出些什么来似的。阮画起初还能淡定应对,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她终于坐不住了。
“苏江沅,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我会拿这红事儿来骗你。”
苏江沅当即摇头,“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阮画忽然拔高音量,双手一拍桌子跟着站了起来,双手愤愤地盯着一脸平静的苏江沅,“苏江沅,难道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睡了你的丈夫温承御,他和我上床了。”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回了声,“哦。”
哦?
阮画瞬间怒火攻心,“你这是什么反应?”
不该是这样的。
依照阮画所知道的苏江沅,知道自己的丈夫和第三者上床,她不是应该愤怒,应该绝望,应该毫不犹豫地跑去跟温承御提出离婚。这么有情感洁癖的女人,怎么可能允许丈夫在外头做出这种事儿。
如果不是笃定苏江沅是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又怎么会冒险做出那种事儿。
可眼下,情况似乎完全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阮画莫名感觉到后背上一阵冷意。
“反应?”苏江沅似乎低头仔细品味了阮画的话,半晌像是顿悟了一般轻轻低语,“你说得对,我是该有点反应才是。”顿了顿,她抬头看向阮画,“阮小姐,睡了我老公,你很骄傲?”
阮画还没开口,猝不及防间,一个巴掌招呼了过来。
啪。
阮画压根来不及反应,苏江沅那一巴掌也是用了力,她的头被打的偏向一侧,一侧脸颊当即红肿了起来。她抬手捂住火辣辣疼的脸颊,苏江沅已经收了手,冷声道,“说实话阮画,因为睡了个男人就兴奋成这样的女人,我还真头一次见。以前,确实是我小瞧你了。”
苏江沅眼睛里闪现出一抹冷光,阮画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于是里所应当地看成是了愤怒。
对,她要的就是苏江沅的愤怒。
捂住脸,阮画露出一抹异常诡异的笑容来,“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贱。别人用过的,我用着才感觉更舒服。我可不像温太太,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别人用过的男人,怕是嫌脏都还来不及吧?”
前一刻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怎的,顷刻间就忽然消失了。
苏江沅打完人,很是优雅地走到座位前,给自己倒了水,喝了一口坐下来,双腿自然交叠,这才抬头看了阮画一眼,“睡了别人老公,隔天就找上门。阮画今儿来,是跟我炫耀来了?还是来逼宫的?”
阮画捂着脸,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神色来,“苏江沅,这个男人已经不属于你了。离开他,被他还给我。”
苏江沅喝水的动作一停,“阮画,你会不会有点太高估自己了。或者说,你有点太高估我了?”
阮画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苏江沅放下水杯,她原本就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这会儿更是多了几分耐心,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一般温声细语,“阮小姐,我的意思很明显不是吗?你费尽心思,无非就是想要睡了我老公。可你睡就睡了,怎么?现在是要告诉我,你要他对你负责,让我把温太太的位置让出来给你。你会不会太天真了。”
血色一下子从阮画的脸上尽失,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苏江沅,他已经背叛你了,他上了我的床。”
苏江沅眯了眯眼睛,神色很平静,像是温承御出轨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在平常不过,“谢谢你提醒我,但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提醒我。再说了,如果我老公每次在外头别人睡一次,我都要痛哭流涕地和他离一次婚,动不动就要让出温太太的位置来,我还活不活了?”
见阮画满脸震惊,完全一副生吞苍蝇的模样,苏江沅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弄,“阮小姐,我当初提醒过你的不是吗?女孩子家家,要学会自爱,别动不动就献身给男人,把爬上别人老公的床当成终生的事业。如果不是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我会以为你天生喜欢做第三者。”
“第三者”几个字,也不知就怎么戳到了阮画心上,她当时就爆发了出来,瞬间尖锐地喊了出来。
“苏江沅,我不是第三者,你母亲才是,她才是。”
苏江沅双眼咄咄地看向阮画,“可我不是。”
阮画双眼赤红,剧烈喘息着,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她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哪儿出错了,她更不能接受如今苏江沅是这种反应,浑身上下,她每个细胞都在尖锐地咆哮着,“苏江沅,你真的以为温承御就是你一个人的吗?我告诉你,你休想!你别嚣张,我要替代你,我要让你永远滚出温承御的生活,永远!”
至少在这一刻,阮画觉得自己输了。
事情真的就像是苏江沅所说,一个第三者上门,被原配羞辱打了,甚至连带自尊都被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她颤抖着双手,一颗一颗扣好自己的衬衫扣子,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做完一切,她像是一个失败者一般,急于逃离现场。走出一段距离,似乎是下了最后的决心,阮画忽然回头,冲着苏江沅露出一抹阴森狠厉的笑容来。
“苏江沅,你等着。即使我得不到他,你也一样得不到!”
大门被用力摔上。
安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苏江沅跟前一脸的忧心忡忡。好半晌,直到苏江沅抬起头看到她,安妈才紧张地搓了搓手,低声说。
“少夫人,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倒不是她喜欢偷听,而是安妈一直觉得那个姑娘满脸杀气重重找来,少爷又吩咐她照顾好少夫人,她实在不敢走开。却不想,那个阮小姐平日里看起来也是柔柔弱弱的,居然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苏江沅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地抬头用力抹了一把脸,莫名觉得有点累,“没关系安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去忙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安妈脚步顿了顿,却没走,一脸的担心,“少夫人,这姑娘说的话不能信。少爷他那么爱你,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怎么会......”
苏江沅埋头在掌心里用力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安妈,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相信阿御。”
安妈一愣,面上一喜,“少夫人,真的?”
苏江沅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微微勾了勾唇,“真的,等他回来,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安妈这才放心地转身走了。
苏江沅原本想要出去走走,被阮画这么一闹腾,顿时没了心情。从上到下,哪儿哪儿都感觉很累。她转身上楼进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大床上。头刚挨着枕头,她闭眼就睡了过去。
*
临近下班的时候,温承御给苏江沅打了几次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最后一次会议没开完,他就直接拿了车钥匙拎着西装外套出了办公室,将摊子直接交给庄未。
回到别墅刚进大门,迎面安妈就一路急匆匆地应了过来。
温承御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抬头在偌大的客厅里看了一圈,没看到苏江沅的人,“安妈,江沅呢?”
安妈一脸藏不住的担忧神色,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低,“少爷,你是不是在外头做什么事情了?”
温承御一愣,“怎么这么问?”
“下午阮小姐来找过少夫人了,说是你和她昨晚一起在后觉留宿。”安妈说的已经足够隐晦了,说完老脸上还有些不自在,“她一走,少夫人就睡下,一直到这会儿都还没醒。”
温承御眉头拧了拧,也没跟安妈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温承御不由得一怔。
事实上,苏江沅早就醒了。
温承御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支手机,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下午阮画来找她那会儿,如果不是她足够理智,怕是这会儿,不是已经写好离婚协议书,或者,她已经气势汹汹冲到温承御的办公室里去兴师问罪了吧?
仔细核对时间,苏江沅知道阮画说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但阮画的表情却又是真的,那些女人脖颈上清晰可见的吻痕和在激情燃烧的时候,男人忘情留在她身体上的青紫色痕迹,又都是真的。
有什么事情,难道是她所不知道的?
醒来的一个小时里,她也曾反反复复犹豫,要不要给温承御打个电话问问。
可是,要怎么开口?
你和阮画上床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了?
正纠结不已,温承御忽然推门进来,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一愣。
苏江沅扭头看看墙上的时间,有点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温承御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细嫩的脸颊,莫名地就想起昨晚哭的满脸泪水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轻轻揉了揉,这才跟着回答,“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有点担心,就先回来了。”
苏江沅咬了咬唇,轻声解释说,“那会儿我还在睡觉,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
他也不急着拆穿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柔声问,“安妈说你睡了一整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苏江沅当即脸上一热,很是不自在地将头瞥向一边,闷闷地回了声,“没有。”
他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膛起伏着,“那就好,是我太心急了。下次我会注意,不会让你太难受。”见她回头瞪她,他抬手拉开自己白色衬衫的领子,用力扒开,露出肩头往下一侧的地方给她看,“不过媳妇儿,我昨晚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看,你明显已经惩罚过我了。”
苏江沅微微侧头看去,肩头下方的背上, 全是深浅不一的抓痕。她否认不了,那是昨晚男人附在她双腿间的,她动情崩溃的时候,无意识抓上去的。
低头红着脸骂了句“活该”,苏江沅挣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他按住手臂,“去哪儿?”
她冲着他翻了翻白眼,“洗澡。”
虽然已经过了夏天,但如今到底是“秋老虎”的天气。她一整天窝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四面的窗户全都紧闭,翻来覆去的,身上早就粘湿的不行,这会儿被他一抱,更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结果刚站起来,脚下跟着一空,身体已经被身后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我帮你洗。”
她当即脸色一紧,“不要,我自己可以。”
他却跟没听到似的,径直抱住她去了卧室。不过转眼间,浴室的地板上,已经散落了女人的睡衣,男人的白色衬衫,他弯腰脱了西装裤,随手扔在地上。
“......”
苏江沅早就男人弯腰脱衣服的时候,已经快速跳进了浴缸里,身体向下一滑,她大半个身体都没入了浴缸里,只露出大半截修长的脖颈和脸部。
见他把自己扒光,苏江沅下意识地以为他要进来,当即身体又要往下沉,谁知他却只是蹲在浴缸的边缘,将她的捞了出来,“只是帮你洗个澡,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苏江沅别开脸,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被浴室里的热气氤氲所致,一张脸红扑扑的,霎时可爱诱人。
他到了些许沐浴露在掌心,用手轻轻揉开,然后轻轻抹在苏江沅的身上。从头到尾,男人的表情认真仔细,脸上看不出任何其他心思。那表情,像是在清洗他最珍爱的宝贝一般。
苏江沅看出他并没有打算把她如何的意思,微微放了心。
男人的大手一路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滑了下去,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划过女人如同凝脂一般的肌肤上,苏江沅不由得轻颤了下。
他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江沅闭眼吸了口气,一只手从浴缸里伸出来按在浴缸的边缘,冷不丁地说了句,“阮画她,今天来找过我了。”
她感觉到男人的动作一停,继而又不急不缓得继续,“嗯,安妈跟我说过了。”
苏江沅认真看着温承御的脸,努力想要从男人的表情上看出些不同的表情来。可从头到尾,除了他脸上那一份帮她洗澡时候的认真专注,她并没有看出半分心虚。
一颗悬置的心,微微落下,苏江沅无意识松了口气,继续说,“她跟我说,你们昨晚上床了。”
温承御一愣冷笑,忽然扭头看向苏江沅,那眼神告诉苏江沅,他关心最多的,不是她们谈论了什么,而是此刻苏江沅对阮画所说的反应,“然后呢?你相信了?”
她避开问题重点,直接指出事实,“我还不至于傻到失去理智。她所说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为了方便说话,她身体微微从浴缸里滑入一些,上半身雪白诱人的风景,直接倒影在了男人的眼里,“你昨晚一直在家,后半夜虽然我睡着了,可你在书房,这我是知道的。虽然她身上的那些痕迹真的存在,但我知道你跟她没关系。”
温承御平静的眼眸终于染上了一丝温润,“温太太这么相信我?”
“我说的是事实。”
见他满意地笑了笑,她直接开口问,“阿御,到底是她被坑了,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
温承御拿过蓬蓬头,帮她冲洗的动作一停,“怎么这么问?”
她朝着他翻翻白眼,“那姑娘跟我说,你上了他的床,就是他的。她希望,我可以让出温太太的位置,让她得偿所愿。而且我是觉得,那姑娘就是再无耻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在跟另一个男人在床上翻滚一整夜之后,将这事儿栽赃到你头上来。”
温承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智商果然会传染,我媳妇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他避重就轻,声音黯哑着问,“告诉我温太太,有关让你让出温太太这位置这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苏江沅觉得痒,艰难地拉开一些距离,“你别......能怎么回答,我是你明媒正娶的温太太。小三在我跟前,只有挨打的份儿。再说,温承御,你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让?”
她刚说完话,他忽然站了起来,她猝不及防,身体顿时向下一滑,“啊——”
他长手一伸,直接将她从浴缸里捞了出来,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男人带着,直接压在了身边冰凉的墙壁上。
她吓了一跳,双手自动抵在他的胸膛上,恼羞成怒,“温承御,你要干嘛!”
“你。”
他回答,唯一还穿在身上的内ku被脱下,手一扬,直接扔在了浴缸里。
两具滑腻腻滚烫的身体交叠在一起,苏江沅满脸通红,又惊又气,“温承御你个禽兽,别忘了昨晚上你才......唔!”
他将她托举起来压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托着她的tun部,这样的压迫性姿势,让苏江沅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甚至还被迫伸出双腿,异常香.艳地盘在男人的腰上。
好久好久之后,他稍稍离开她的唇,在她耳边喘息着说。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温太太,为了对你的信任表示奖赏,也为了证明我就是你的这个事实,我会努力的。”
他身体一沉,她顷刻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下是潜伏在她身体里热情进退的男人,迷离失控间,苏江沅微微睁眼,便看到了洗手台前的镜子里,那个媚眼如丝的女人。起起伏伏间,她被刺激的发出嘤嘤的破碎声音。
“温承御......”
结束的时候,苏江沅全身痉挛似的颤抖了起来,只觉得一股热流直直地冲进了身体里。她的身体经历过极致,忽然一僵,跟着就全身松懈了下来没了反应,整个人软趴趴地歪在他的肩头。
一番折腾,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清洗。
一切完毕,温承御抱着苏江沅出了浴室。他将她放在床上,转身去了衣帽间拿了干净的居家服给自己和她穿上。
苏江沅全程都昏昏沉沉,累的连脚趾头都懒得动。刚一穿戴整齐,她就跟躲瘟疫似的,瞬间裹着被子躲开男人好远,瞪着一双大眼睛,无声控诉男人的暴行。
“温承御,你到底有没有节制?你再这样,明晚你去睡书房!”
温承御满脸餍足,瞅着苏江沅的视线水一般的温柔,“抱歉,一时没忍住。”他低头扫向她平坦的小腹,声音低沉好听,“你不是早就嚷嚷着说,一旦半年的时间过了,就要马上要孩子吗?”
苏江沅一愣。
哦对。
因为上一个孩子的缘故,苏江沅迫切地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很想很想。像是下一个孩子的到来,可以瞬间弥补掉她失去上一个孩子的遗憾似的。
他伸手想要捞她,却被她翻个身躲开,“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这样。孩子是顺其自然的事儿,可你没道理没日没夜折腾我。”
话音落,肚子里忽然很不应景的响起了某种不协调的声音。
“咕噜——”
温承御低声笑了出来,苏江沅顺手抄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温承御,你给我滚——”
他顺手接住,强忍着笑意,“媳妇儿抱歉,我现在就带你下去吃晚饭。”
他原本就没打算会在浴室里对她做什么,一开始也是纯粹带着她太疲惫,想要帮她洗个澡而已。谁知道她的那句“你本来就是我的”却是在一瞬间触动了他心底最敏感柔软的神经。
再然后,就是这样了。
苏江沅丢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气呼呼说了句,“走开,我自己会下去。”可走路的时候,双腿间那种被激烈碰撞过留下的不适感,还是让她忍不住低咒出声。
不要脸的衣冠禽兽。
*
楼下。
早就温承御上楼去的时候,就吩咐安妈做好了饭。
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昨晚和刚才剧烈的活塞运动,苏江沅早就饿坏了。于是也就顾不上旁边一直站着的安妈的探寻视线,只顾着埋头吃饭。
温承御倒是没怎么动筷,全程都在给苏江沅夹菜盛汤提供服务,一直见她吃的差不多了,才低声问,“还要吗?”
苏江沅摇了摇头,回头看到安妈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手里的筷子当时掉了下去。
“安妈,你吓到了我了。”
安妈一脸的手足无措,老脸上一阵尴尬,双手甚至有些紧张地相互搓着,“少夫人,对不起,我......我有点失态。”
实在是因为担心的紧。
温承御疼媳妇儿,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所以这会儿,他满脸疼爱地给媳妇儿夹菜,安妈也不能确定,他和自己媳妇之间,是不是已经雨过天晴了。
她到温家很多年,对温承御有着不同于雇主的温暖感情。这个孩子一直命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苏江沅这么个贴心的媳妇儿,要是被外头那些小三小四给气跑,安妈想想心里就不舒服。
因为苏江沅全程都在低头吃饭,所以她压根看不出来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本来想凑到跟前去问一问的,结果......哎!
苏江沅愣了愣,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当即拉过安妈的手轻轻拍拍,“安妈,你别担心,我和阿御没事。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相信他的。”
安妈这才放了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少爷这人一向有洁癖,外头那些莺莺燕燕的,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还是咱们少夫人好,是咱们少爷手里的宝。”安妈越说越顺溜。
收拾好碗筷,安妈经过苏江沅身边,腾出一只手,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相安无事,这才敢对着苏江沅竖起大拇指,“少夫人,你下午做的对,我给你点赞。”
点赞?
苏江沅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意外安妈这个年级的人,居然还知道“点赞”这样的词语?
安妈走出一段距离,停下来又看向苏江沅,“少夫人,我支持你。以后若是碰到这种情况,你还要这么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为新世纪的女性,就应该上得了厅堂,还有什么......”
苏江沅嘴角抽抽,好心地开口补上,“安妈,你说的是不是,下得了厨房,进的了卧室,翻的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的了小三,打得过流氓?”
“对对对,就是这个。”安妈开心的眉眼都笑弯了,抱着一堆碗筷乐呵呵地进了厨房。
一旁的温承御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跟着抬头摸了摸苏江沅的头。
“那身为新世纪的男性,是什么个说法?”
苏江沅抬头看他,有点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要听?”
“说说看。”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不疾不徐地开口,“说是,睡得了地板,住得起走廊。跪得起主板,补得了衣裳。吃得下剩饭,付得起药方。带得了孩子,养的起姑娘。耐得住寂寞,争做灰太狼。”
温承御:“......”
吃了饭,温承御又难得有空,苏江沅便提出,两个人到外头走走散散步,顺带着消化一下晚上吃进胃里的食物。
别墅区里有一个大型的娱乐公园,晚饭后,来这儿散步的人格外度。但像是温承御和苏江沅这样颜值高还亲密依偎的年轻面孔,还真是不多。
以前苏江沅总是不习惯走到人前,更不愿意接受更多陌生的目光。但大概是因为跟着温承御的时间久了,她居然也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模式。
四下不少人,多数都是有钱人家的老头老太太饭后来消食。再者,就是年轻的十五六岁的姑娘小子们,偷偷躲在哪棵大树下,腻腻歪歪。
”快看,快看,你男人好帅,”身边有小姑娘捧住脸,发出花痴一般的声音,“真的好帅,简直是封面杂志的宠儿。不行不行,我要晕了。”
苏江沅听到了,忍不住调皮地晃了晃温承御的手,“听到了吗温少爷,那姑娘都要被你迷晕了,简直就是一见钟情。”
温承御该拉住她的手的姿势,换成单手揽着她,一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低头笑她,“温太太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小姑娘家家的醋,你也吃?”
苏江沅撇唇,“少臭美。”
不远处有事一道声音传来,”卧槽,现实版的高富帅,关键是对女朋友这么温柔。我靠,我要用羡慕的眼神杀掉那个女人。”
苏江沅一愣,当即笑开,瞬间就有些飘飘然了。
有时候就是奇怪。
莫名地,想要通过别人,证明自己做了全天下最正确的决定,最幸福的人。
走了一段,怕苏江沅嫌累,温承御揽着她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
苏江沅时不时低头看看不远处池塘里灯光下静静游动的小鱼,时不时侧头看看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却被男人捕捉个正着。他抬手挠挠她的下巴,低声调侃她,“媳妇儿,我知道你迷恋我。可也不急着在这一时,回家之后,我让你好好看,嗯?”
苏江沅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少不要脸。”
两个人又是一阵安静。
到底是苏江沅按耐不住,伸手拉过温承御的手,抬头认真看着他,问出了一整个晚上的疑问,“阿御,你都还没回答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承御一顿,半晌才轻轻开口,倒是也不骗她,“是。”半晌,却没了下文。
四目相对片刻,苏江沅有些颓然的松开了握住温承御的手。她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如果他想要让她知道,他会直接告诉她。如果不想,就像是现在,即使你真的知道他有事瞒着你,却还是无从知道答案。
“算了,你当我没问好了。”
温承御一把握住苏江沅想要抽离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一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苏苏,你只要安心做你的温太太,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知道。”那些无比肮脏的事情,他只希望她永远离的远远的。
“那阮画她......”
温承御开口打断她,声音中隐约带着几分笑意,“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低头,轻轻在她唇上吻了吻,笑她,“温太太不是每天都会查我的岗?我有没有和女人接触过,你的狗鼻子不是一闻就知道?”
明知道他在故意逗她,故意转移话题,她还是笑了,“温承御,你还要不要脸了?”
他笑,“不要。”
她到底没了脾气,双手缠上他的脖子,低头在他的胸口轻轻磨蹭了下,“阿御,别让我担心,也别让我总是患得患失。我不想只做无忧无虑的温太太,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承担,不想永远只躲在你的身后,被你保护。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除了爱你,什么都不会。”
他伸手抱住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傻瓜,你只要负责好好爱我就好。”
她没说话,又听到他在她的头顶轻声说了一句,“苏苏,快了。等等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嗯?”
苏江沅张张嘴巴,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明白。
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密不透风的方式,将她保护疼爱的周全。他想要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干净的一切给她,却总是忽略掉,她想要和他一切面对一切的心意。
*
被苏江沅羞辱之后,阮画直接回了家。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带着满身被疼爱过的痕迹去见了苏江沅,苏江沅就会对温承御死心。只要苏江沅对温承御死心,只要苏江沅离开温承御。那么接下来,她要怎么得到温承御,成功成为温太太,只是她下功夫和时间的问题了。
可她没想到,苏江沅将了她一军。
阮画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母亲池明莼,池明莼开始也是大吃一惊。但冷静下来之后,却开始安慰女儿,“苏江沅那儿走不通,不是还有温承御那儿吗?那天晚上你们确实发生了关系,他睡了你,是事实。就算他不能马上让你做温太太,但是你们的关系是存在的。”
阮画也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
“可是如果,他对苏江沅不肯放手,我要怎么办?”
池明莼笑。
她的女儿到底太年轻,如果她有她当年对卫闽所有心思的一半,如今的温太太的位置,根本轮不到苏江沅来坐。
她告诉阮画,“就算你暂时不是温太太,但你是除了苏江沅之外,唯一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就算他不肯承认你,但是男人对自己睡过的女人,总是会怀有一份莫名愧疚的心理。你不是说过的吗?苏江沅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让温承御对你愧疚。而这份愧疚,就是你未来打击苏江沅最好的利器。”
阮画听从了母亲的话。
第二天上午,精心打扮过一番之后,她一路开车去了温是氏。可刚到前台,她就被前台小姐拦了下来,“小姐对不起,我们总裁不在公司。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预约。”
阮画面色难看地瞪着前台小姐,表情不悦,”预约?我不需要。你就直接告诉温承御,我是阮画。”
前台小姐一脸为难,“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不能放你上午。总裁真的不在.....”
阮画想要直接上去,却被前台小姐直接起身拦住,她气的白了脸,气冲冲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放开我,既然他不在,我等总可以了吧?”
她走到一旁的沙发那儿坐下,拿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
又是占线。
她从起床就一直给他打电话,但反反复复地,电话里只出现这么一种回复。
阮画顿时有点急躁。
如果不是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她哪儿用的着一直在这儿守株待兔。
上午十点,阮画起身很是烦躁地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时间,起身站了起来。身后不远处,传来公司职员恭敬的声音,“总裁好。”
阮画面上一喜,回头果然看见温承御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想也没想,当即就冲了上去,“承御!”
温承御眉头微蹙,表情却依然是淡淡的没什么变化,“你怎么来了?”
也许是经过了那一晚,如今在面对温承御,阮画少了之前和他相处时候的那份谨慎优雅,此时面对他,脸上无端带了份小女人的娇俏,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我给你打电话一直不通,”她抬手指了指前台小姐,“我想上去等你,她还一直不让我进。”
被点名的前台小姐身体一哆嗦,下意识看向温承御的方向,压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看眼前的阵势,这姑娘和总裁,好像......
温承御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身边的庄未,庄未立刻侧头跟身边的几个业务精英说道,“我们先上去吧,剩下的修改细节,我们讨论就可以。”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阮画一眼,领着一行人上了电梯,转眼消失不见。
前台小姐吓得脸都白了,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解释清楚,温承御一个安心的眼神过去,小姑娘瞬间感激的眼泪都出来了。
温承御低头扫了一眼满脸娇羞的阮画一眼,微微蹙眉,“找我有事?”
阮画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伸手过来就想要拉温承御的手,“嗯,我想和你谈谈。”
温承御侧身躲开她的触碰,转身朝着大厅外头走去,“拿走吧,我们出去谈。”
阮画愣愣地看着空荡荡地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半晌冷着脸收回来,用里咬了咬唇。半晌,抬步追了出去,“承御,你等等我。”
公司对面就是一家星巴克,为了节省时间,温承御直接在最靠近门边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似乎没有闲心,阮画就兀自做主,给两个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从公司到星巴克的时间里,温承御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断断续续在响。
阮画柔柔地捧着咖啡杯,抬头温柔似水地看向对面的温承御,“很忙吗?从进来到现在,电话就一直没停过。”
温承御用手机查看邮件的手一顿,半晌索性关了手机装进口袋里,终于正视对面的女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
事实上温承御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他收了手机,就是在等阮画开口。而一直以来,不管是在国外还是现在,主动的人,一直都是阮画。
一句话在嘴里徘徊了无数遍,阮画终于说了出来,“那天怎么不等等我,我醒来你就走了,害我一个人面对别人的异样眼光。”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为了向苏江沅展示最直接最原始的证据就,她甚至换了件最能展示痕迹的白色衬衫,那是她在头一晚特意准备的。到了楼下,那些人看她的奇怪眼神,就要把她淹没。
温承御抬手敲击在桌面上,眉头拧着,却没说话。
阮画却直接理解成,他在烦恼,以后要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承御,没关系的,昨晚我就当成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你放心,你是有妇之夫,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介入你和江沅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我有你就够了,名分什么的,我压根不在乎。”
温承御抬头看向阮画,如墨的视线里一片冰冷,“阮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阮画一愣,放在腿上的手骤然握成拳,“承御,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但你何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样真的很伤人。”
“你指的什么?”温承御拧眉,越发冰凉的眼眸和声线,已经透露出了他的不耐和不悦。
阮画咬着唇,有些抖,“你对忘了吗?昨天晚上在后觉顶楼的包厢你,我们喝了酒,你抱着我......我们一起在那儿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你说过的,你迷死了我美妙的身体。”
温承御眉宇间的不耐神色褪去,转而是一种阮画所看不透的深邃,好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确定你没搞错?”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放在掌心里一下一下把玩,说出来的话,却让阮画的身体一点一点冰凉了起来,“昨晚我们确实一起喝过酒,可是后来你醉了,你忘了吗?”
后背渗透凉意,阮画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承御,“你......”她忽然觉得怕,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说的话,到底是真真假。
她失去意识前没有看清楚温承御是否抱了她,醒来依然没有见到人,仅凭......
抓住最后一丝理智,阮画只当男人不愿承认罢了,“承御,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对着来说这么美好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否认?”
温承御盯着阮画的眉眼,一字一顿说的清楚,“抱歉,昨晚我醉了,最后呆的地方,是我太太身边。”
轰——
阮画的大脑当时就炸了,下一秒,她的口气顿时变得尖锐起来,“不会的,昨晚的人,是你啊!承御,那是你啊!”
温承御将手机和打火机一并放进口袋了,觉得该说的话都说了,起身站了起来,低头睨着视线脸上已经失去血色的阮画,“抱歉阮画,如果我昨晚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儿,我跟你道歉。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把事情搞清楚之后,再来跟我谈。”
说完,不等阮画有所反应,便抬步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星巴克,温承御一路进了温氏,上了专属电梯,直直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完会的庄未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见温承御回来,抬手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扯扯唇,“总裁,修改细节我们已经商定过了,你看一眼?”
温承御扫了一眼,没接,沉声说,“放着吧。”
他走到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吐出一口烟圈,低头向下俯视。来来往往的行人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卑微,却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这个世界上,和他最紧密最无法割舍的,只有一个苏江沅。
温承御自认,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在国外过了那么多年漂泊黑暗的日子,他压根就跟善良扯不上关系。可他的苏江沅,却是太阳养育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美好的人。不管是谁想要将她的这一份美好摧毁,或者想要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他都不会留情。
他的江沅,配的上最好的东西。
而那些恶心肮脏,和那些她永远看不到的黑暗纠葛,留给他一个人,就好了。
而另一边,阮画浑身发抖地一路从星巴克里走了出来。
她不相信温承御所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事实上,她压根不愿意相信。
倒不是她介意自己的身体给了谁,而是一旦事实如同温承御所说,她唯一可以用来得到他的筹码,就没有了。她做了那么多努力,用了那么多年,想要得到一个男人,和这个男人背后的一切。如今,一旦被判死刑,就意味着,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不要!
在温承御之前,她也断断续续有过几个男人。也许是深受母亲教育观念的影响,她一直觉得身体给了什么样的人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的身体,能让她从这个在她身体里寻找快乐的男人身上得到什么。每次事后,她也总是或多或少得到一些想要的。
可没有一个,能够像是温承御一样,给她世界上她所想要的一切。
年轻,俊朗,多金,甚至在他背后,是温氏和卫氏的所有财富。曾经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觉得自己对他是真爱,可在母亲面前,她完全就像是透明人一样,压根掩藏不了什么。
可是如今,那个男人却告诉她,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温承御从来不会说谎,更不屑说谎。
阮画脑袋里一团浆糊,却又想起昨天苏江沅的态度。阮画的心,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走几步,前方忽然一抹高大的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前头的男人本来只是从她身边经过,本来就是无心一撇,却没走几步,顿时停了下来。
“宝贝儿,真的是你?”
阮画一抬头,一个高大还算英俊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她仔细看了看,并不认识他,心里正烦,索性一把推开他,连平时的优雅和礼貌都忘了,“走开,我不认识你。”
男人一脸受伤的表情,站在阮画身后果然就追来,却低低的说了句,“昨晚明明对我热情似火,怎么一睡醒就翻脸不认人了?”
阮画只觉得后背一凉,回头定定地看着男人几秒钟,忽然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尖锐出声,“你说什么?昨晚?说清楚!”
一向混迹在女人堆里的男人,脸上的肌肤比平常的男人多了几分细嫩和白皙,冷不防被女人这么粗鲁揪住领子,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呆,“可不就是昨晚吗?你喝多了,房间里就和你一个人,我也是路过,听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就推开门想进去看看。可你愣是抱住我不放手,还说爱我,要我,最后还把我扑到了床上。”
阮画手一松,整个人瞬间都软了下去,“真是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男人立马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亲爱的,你没事吧?”
阮画怔忪着抬头看他,嘴里低声说着,“居然是真的。”
那男人裂唇一笑,见她并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抱着她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下一秒忽然附身凑了过来,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宝贝儿,说真的,你是我碰到过的所有女人中,最年轻漂亮,也最销魂的一个。”他嗅了一口她的体香,低声笑了,“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男人了,昨晚上,你那儿可真是紧......”
阮画抬头看着男人,问他,“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愣住,一时间居然有些犯难该如何回答她,“我常年在后觉,那儿的女人们......”
哦。
原来是个专职于伺候富婆和有钱女人们的,小白脸。
点点头,阮画又问,“那你还记得,你伺候过多少女人吗?数的过来吗?”
男人笑,“多少年了,没日没夜的,我自己哪儿数的清啊......”
阮画忽然抬手,给了男人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你忒么的给我滚,滚!”说完一路奔到路边的绿化带那儿,弯腰吐了起来。
睡了个男人没什么,可特么的,她居然被一个睡了不知道多少女人的脏男人给睡了。
男人捂住火辣辣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附身在绿化带那儿的女人吐了半晌,忽然跳了起来,面如鬼魅,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我要让她死,我要毁了她。啊啊啊啊——”
*
下了班,苏江沅像是往常一般站在幼儿园门口,笑着挥手和孩子们一一告别。
回到办公室,乐雪早就收拾好行李,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大门口,一边还不忘挥手和苏江沅告别,“江沅我先走了,有事电话。”
那晚庄未开车送她回家,后来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忘了。可隔天,乐雪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说,她和庄未已经成了正式的男女朋友,庄未跟他告白了。说是经她提点,顿悟了。
苏江沅笑笑,一边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宁之旋。
苏江沅一边提着包包往外走,一边顺手划开接听键,那段宁之旋的声音当即闷闷的传了过来,“江沅,宁宝宝不开心。”
听得出来,她确实不开心,为数不多里,宁之旋一旦不开心,总是会这样跟苏江沅表达情绪。
苏江沅愣了愣,“怎么了?”
那段的宁之旋似乎犹豫了半晌,才慢慢开口,“裴煜城一直寻找的那个初恋情人,回来了。”
苏江沅握住电话的手一紧,出了震惊还是意外,真不知道除了宁之旋,裴煜城居然还有个在苦苦寻找的初恋情人。一时间,她有些语塞,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宁之旋才好。
“阿旋,只是初恋,可你是正儿八经的裴太太啊,难道你最自己没信心。”
话没说完,宁之旋当即开口打断她,“沅沅,一直没有忘记过的人,而且还在苦苦寻找。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忘记。
苏江沅张张嘴吧,却不敢说,只能转口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宁之旋的声音听起来越发烦躁,“不知道,我想回去老家一趟,陪陪爷爷,顺便好好想想。”苏江沅还没说话,宁之旋忽然说,“沅沅,我真的好难过。你能不能,陪我回去几天?”
苏江沅一愣,“阿旋,我才刚刚上班,如果又要请假,怕是.....”苏江沅有些迟疑。
宁之旋不依不饶,“我比小朋友们需要你。”
苏江沅犹豫不定,那边的宁之旋似乎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得不到答案,语气就差了起来,“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回去也没差。”
说着就要挂电话,苏江沅当即喊了起来,“你别气嘛!我这就去跟园长请假,这样总可以了吧?”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苏江沅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犹豫了几分钟,转身朝着园长办公室走去。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儿,她虽然刚来幼儿园不久,但论请假,园子谁也比不过她。但宁之旋的状态,又实在没有给她太多机会。
但很意外的是,园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苏江沅的请假要求,并且贴心地安慰苏江沅,有什么事情尽管去办,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幼儿园这边的工作,她会安排乐雪适当代替一些,不用她担心。什么时候事情办妥,什么时候回来。
苏江沅前脚一走,园长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直放在她随身携带包包里的名片,电话一通,她立刻客客气气地汇报,“庄特助吗?我是xx幼儿园的园长,苏老师刚才已经请假离开了。”
从园长办公室出来,苏江沅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有些疑惑。
园长是出了名的严苛教学,园子里的老师们,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大小都被她教育过。之前因为她身体的原因,请假都是经过乐雪一手安排,她倒是也没说什么。她一直觉得,她一旦进去,一定会被定义为工作态度不认真,敷衍 。
一路快步出了幼儿园,苏江沅拿出电话打给温承御,电话不过响了一下,就立刻被人接了起来,“媳妇儿。”
磁性醇厚的声音,像是就在耳边一样,苏江沅莫名耳根子热了热,“阿御,你下班了吗?”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你在哪儿?”
苏江沅抬手拦了车子,一手拉开车门, 一边轻声跟温承御说,“那我过去找你好不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那端很快回复说,“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江沅报了地址,一路直奔温氏大楼。
晚上八点,整个温氏大楼一片漆黑,除了楼下大堂和顶楼,其他地方基本一片漆黑。苏江沅推开车门下车,付了钱刚一转身,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大堂门口的温承御。男人双手插袋斜靠在大门旁的墙壁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打火机。看那样子,就知道等了有一阵子了。
见苏江沅过来,他收了打火机放进口袋里,大步走了过来,“吃饭了吗?”
苏江沅摇了摇头,被他揽在怀里揉搓肩膀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沾染了一身湿意,“等很久了吗?不是跟你说,到了我自己会上去吗?”
温承御拥着她一路进了大堂,“员工都下班了,公司里太安静,担心你怕黑。”
两个人一路进了大堂,温承御淡淡扫了一眼大堂那儿一直坐着的前台小姐,沉声吩咐,“把灯关了,你们可以下班了。”
“谢谢总裁。”
两个人进了电梯,一路上了顶楼,刚出电梯,就看到了从另一部电梯里,拎着外卖盒走出来的庄未。似乎是知道苏江沅要来,庄未冲着苏江沅挑了挑眉,“嗨,美丽的少夫人,”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食盒,笑着说,“温少知道你要来,特意让我打包的饭菜。”
几个人前后进了总裁办公室,庄未放下食盒,还没等他打开,温承御已经开口赶人,“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庄未做伤心状。
过河拆桥这词语,他们家温少从来用的很彻底。
庄未走后,温承御将食盒一一打开放在苏江沅跟前,递了双筷子过来,“吃吧。”
面前清一色的,全是苏江沅哎吃的菜,她拿着筷子没动,抬头见他没动,“阿御,你怎么不吃?”
他摸摸她的头,“你来之前,和公司高层们在外头用的餐。”
苏江沅不疑有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到同一层外头的大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光,七八个西装革履人,前前后后相继走了进去,苏江沅当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开会,于是抬手推了推身边的温承御。
“你去忙吧,我吃完饭在这儿等你,别耽搁了正事。”
温承御没说什么,起身站了起来,临走吩咐苏江沅,“庄未就在旁边,有什么事情叫他。”
“知道了,你快去吧。”
十五分钟之后,苏江沅吃完饭,起身走到百叶窗前看了看。隔着一些距离,她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形。温承御就坐在会议长桌的最前头,他脱了西装,浅灰色衬衫的袖子挽起。手边放着会议文件,底下,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什么。
他不常抬头,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思考。冷不丁抬头一个问题丢过去,底下的人立刻就答不上来了。
这样的一个男人,诚如外人所说,英俊多金高高在上,几乎一手掌握着辛城的整个经济命脉。可他是她的,苏江沅此时的感觉,却是任何一个微妙的词语,都比喻不来了。
她甚至开始感激爷爷,当时那么坚定地逼着自己嫁给了他。
看了一会儿,苏江沅咧着嘴巴笑着离开窗口。收拾了剩下的食物,她拎着装食盒的袋子,想要拎到外头去扔掉。
走到暗处丢了垃圾,苏江沅转身就看到了从走廊上经过的庄未。
他不知道苏江沅就在身后不远处,他抱了一沓厚厚的类似文件的东西,路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似乎是有意地侧身朝着里头看了看。
苏江沅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忽然开口问他,“庄特助,看什么呢!”
庄未身体一抖,手上的东西瞬间“哗啦啦”散落了一地。回头见是苏江沅,庄未非但没有松口气,脸上的表情相反却变得很是怪异。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扑过去快速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生怕苏江沅看到似的。
苏江沅没发现男人的这些小动作。
“不是吧?吓傻了?”她嘴角抽了抽,走上去弯腰帮忙捡东西。谁知庄未的反应很激烈,扑过来想要按住苏江沅的手,却又怕她起疑,转眼间已经满头大汗。
“少夫人,你快进去吧,这里我来就成。你......”
苏江沅已经手脚利落地捡了几张起来,“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这么专注,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似的。”苏江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下一秒又收了回来,“咦,这是什么东西?”
庄未仰头闭眼,心里登时呐喊一声。
完了。
好半晌,苏江沅才艰难地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向对面的庄未,轻声问,“这是?”
她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资料,而是一些线条优美的设计图,婚纱设计图。从最初的大致轮廓,到后来的细致描绘,每一种线条,都与众不同,极尽优美,设计者在图上付出的心力,显而易见。
庄未知道瞒不住,索性大方承认,“少夫人,是你想的那样。温少一早就在帮你设计婚纱了,这些只是草图,到时候实物出来,他还得亲自验收。”
苏江沅心头一动,有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都结婚了,做这个......干嘛?”
庄未笑,“少夫人,那场婚礼,不止是你的遗憾,对温少来说,更是遗憾。他说,他想尽最大的努力,弥补你们的遗憾。”
这男人......
苏江沅眼眶泛热,低着头又将设计图一张一张又看了一遍,这才抬手递给了庄未,“我怎么都没听他说过?”
“不说才叫惊喜。”庄未说着叹口气,一脸心肝肺都疼的表情,“得,温少说过这事儿要保密的。现在少夫人你什么都知道了,我死定了。哎呀哎呀,心好疼,我下半年的奖金,算是彻底没了。哎呀,好难受,好难受......”
苏江沅瞅着庄未夸张的演技,眼泪都憋到了眼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吧庄特助,为了你下半年的奖金,我会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庄未眼前一亮,“真的?”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真的。”那个男人费尽心思,她又怎么会让他失望?
庄未将苏江沅递过去的设计图放在一堆文件最下方,用下巴指了指大会议室的方向,“少夫人,我先撤,温少马上就出来了,你就当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我好了,拜托!”
路过苏江沅身边,庄未似乎犹豫着又顿了顿步子,“那个少夫人......看在你这么为我着想的份上,为了报答你,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更多一些。其实不止是婚纱,温少一直觉得你们之前和正常的情侣夫妻相差太多。所以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暗地里准备另一场婚礼。他说,到时候还要和你求婚呢。不说了,他们出来了。“
大会议室的门打开,精英们鱼贯而出,苏江沅侧头看看,庄未早就跑的没影了。
她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完庄未的话。心里拥堵的厉害,她真怕自己情绪外放的太厉害,当时就哭出来。
温承御最后一个从会议室里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江沅,眉头一紧,“怎么出来了?”
苏江远张张嘴巴,到底摇了摇头,“一个人呆着很无聊,出来转转。”她伸手从他手里自然地接过西装外套,轻声问,“忙完了吗?”
温承御点点头,拥着她朝着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走去,“我们回去。”
一直到两个人走远,庄未才从另一个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一直鬼鬼祟祟站在门边,直到看见两个人相拥着进了电梯,他才哼着歌转身进了办公室。
兄弟,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今晚上啊,可是要春宵漫长喽。
不谢,不客气。
*
回去的路上,苏江沅和温承御说了想要和宁之旋一起回去老家安城的事情。除了雨花镇那次,她基本上没独自出去过。即使外出,大部分也都是由温承御陪着。
担心温承御会不同意,苏江沅又像是往常一般,伸出三根手指头对他保证,“我发誓,真的只是陪她回去,只有我们两个。我保证去了之后,每天至少一通电话,哦不,三通。早上起床一通,中午吃饭一通,晚上睡觉一通。准备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提前告诉你,让你去接我。”
温承御侧身睨了小家伙一眼,微微挑眉,“媳妇儿,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没有不答应你的道理了?”
苏江沅裂唇,扑过去开心地双手抱住男人的胳膊就笑开了,“我就知道我们家阿御最好了,只有你好。”
对于小妻子的恭维和夸奖,温承御向来很受用,捞过她亲了一番,好半晌才气喘吁吁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什么时候走?”
原本还在开心的苏江沅一听温承御这么问,当时小脸一沉 ,“明天,阿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走就走,连个缓和的空间都不给我。”
温承御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小妻子的脸,轻声说,“没关系,我送你。”
*
夜晚的温宅,蒙在一片雾蒙蒙之中,安妈已经睡下,一楼黑漆漆的一片。从远处看去,只有二楼的某个卧室里亮着一盏橘黄色小灯。远远看去,有种暖洋洋的温情溢出来。
温承御洗了澡,一手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卧室里开着一盏小灯,原本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的小家伙却不见了,卧室里空荡荡的。
温承御很是不习惯地蹙眉,抬手扔了毛巾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电视前却没人。他顺着楼梯一路下去,却听到了一楼的浴室里传来水声,紧接着,是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
温承御走过去的时候,浴室的们正好打开,苏江沅一手握住头发,一手拎着吹风机走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她自然的体香,瞬间在温承御的鼻翼四周飘散开来。她刚洗了澡吹了头发,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吊带睡裙,只及膝盖上方。露出肩带四周,大片雪白和诱人的肌肤。
见他忽然出声,她手一松,手里的头发披散看来,散落在是身体四周。站在微弱的灯光下,无端生出一种朦胧妖艳的美感来。
安妈就在身后不远处左手边的第三个房间里住,温承御喉结滚动了几下,努力撇开头。
“你怎么下来了?”她越过他身边,朝着客厅的沙发走去。
温承御抬步跟过去,“洗了澡不见你,下来看看。”
她好笑地看他一眼,一边弯腰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害怕我被猫儿叼走啊!”
他没说话。
她微微弯腰的瞬间,露出漂亮笔直的长腿,因为前倾的关系,睡裙下方微微露出性感白皙的大腿根部。温承御只觉得血液在身体里正飞快流动,叫嚣着全都朝着身体的某处冲了过去。
苏江沅刚转身,身体就直接撞进了一睹结实滚烫的胸膛里,“啊——”
他低头堵住她的唇,疯狂掠夺她唇间的甜美,“嘘......乖女孩,别吵醒安妈!”
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将身体全然交给他,给他回应。似乎是感受她的沉默和回应,温承御的吻陡然变得又凶又很,苏江沅感觉的舌尖发麻,男人已经松开她。下一秒,他双手抱起了她,仰头迷离地看着她,“小混蛋,今晚你是故意的。”
故意趁着他在洗澡,爬到楼下来,故意穿了暴露的睡裙,故意引.诱他。
男人一边低头亲吻她胸前的大片雪白肌肤,一边抱住她快速往楼上走。苏江沅低着头,双手插进男人浓密的黑发里,被他附在胸前的亲吻折磨的痒痒的,不由得发出“咯咯“的笑声,一边推拒着他的吻,“不要,好痒。”她低头亲吻他的脸颊,一双眼睛弯出迷离的神色,“我就是故意的,老公,你还喜欢吗?”
“唔......”
两个人像是连体婴一般,彼此都忘情地亲吻着,一路上跌跌撞撞,磕磕碰碰,一直到了卧室。
温承御长腿踢开卧室的大门,跟着反脚又是一声,大门应声关上。
整个过程,两个人没有分开过。从卧室的门口,一路经过地板,最后到了床边,睡袍,睡裙,男人和女人的内衣裤,零零散散散落了一地。温承御拥着她到了床边,微微离开她的唇,在她低声喘息,男人清晰的欲望,就在她的双腿间,“乖,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苏江沅身体颤抖,明明紧张害怕的要命,却故作热情,娇媚地喊了声,“老公......”
下一秒,他将她弯腰抱起,用力扔到了大床上,附身而下。
苏江沅几乎要被那种熟悉的感觉逼疯,微微拱起身体,用力拉下男人的脖颈,“阿御,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再然后,她被那种极致类似于小死的感觉逼疯,再也没有了思考能力。
*
早上六点,苏江沅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合着热气,痒痒的,不近不远。
“苏苏,乖,不是要赶飞机,再不起来就要晚点了。”
苏江沅一激灵,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对,飞机,我们要赶飞机。”迷迷糊糊说完,她睁开眼睛,才算是真的醒了。见温承御就坐在床边,一身的西装笔挺,显然是早就起床了。苏江沅脸上一红,扭头看了看外头的天光,扭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温承御。
“几点了?”
温承御将手腕上黑色的腕表递到她跟前,“六点十分,七点的飞机,媳妇儿,再不赶快,你要来不及了。”
苏江沅一把推开温承御,火速跳下床赶往浴室,“都怪你,害得我都要迟到了。”
温承御跟在她身后进了浴室,动作迅速地帮她挤牙膏递毛巾,还不忘记调侃她,“嗯,对,是我害的你起不了床。可我记得昨晚抱住我不松手的人,好像是媳妇儿你吧?”
苏江沅面红耳赤地关了水龙头,推着温承御把他干了出去,“出去出去,我要收拾了,别惹我。”
她很快收拾完毕,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当即又懊恼了起来。
真是够了。
昨晚上太感动,一晚上都在想着要怎么主动拉着温承御做喜欢的事儿造小人,却忘了收拾行李,这会儿若是耽搁,怕是要真的赶不上飞机了。
一脸欲哭无泪出了浴室 ,却看到温承御已经提着她的行李箱走到了门边,他抬头看过来,挑眉问,“好了吗?”
她愣愣地走到行李箱边,抬手惊讶地指了指,“你帮我收拾的?”
他自然点点头,“放心吧,你平常随身携带的那些东西,都帮你装好了。到了那边真的有什么需要,再自己添置,嗯?”他拉过她的手,一手拉着行李箱,打开门拖着她走了出去。
走出好远,苏江沅还在絮叨着问。
“手机充电器带了吗?没电了我没法打给你。”
“嗯。”
“护肤品呢?”
“嗯。”
“......那换洗的......呢?”
“放在箱子的最底层。”
“......”
到了机场,宁之旋一早就等到那儿了。见两个人下了车,宁之旋一把拉过苏江沅的手,很是怪异地看了一眼温承御,“你把老婆交给我,放心。“
温承御不回答,只侧身揉了揉苏江沅脸,“到了给我打电话,嗯?”
苏江沅点点头。
里头广播里响起飞机半个小时后起飞的提醒,宁之旋心情和兴致似乎都不怎么高,也不打招呼,拉着苏江沅的手就往里头走,“走啦,马上要起飞了,要腻歪回来再说啦。”
温承御就站在入口处,双手插袋,一直目送着苏江沅被宁之旋拖着进入机场大厅。好半晌,他才回头,抬步朝着不远处的黑色宾利走了过去。
庄未亦步亦趋跟着,有些不解,“温少,其实我不明白。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若是觉得少夫人会有危险,尽管跟在身边就是。没有必要,要让她离开辛城吧?”
庄未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温承御的做法有点小题大做。
温承御没吭声,一直到坐上车子,他才闭眼靠向后座,沉声说,“她只需要知道起因和结果就成,至于过程,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她只负责开心幸福就好,至于那些危险和肮脏,有我就行。”
也许他这么说,庄未会不明白,但这是对他来说最好的做法。
他的江沅,只要看见这个世界最美的样子就好。那些心惊肉跳的,和那些肮脏龌龊,他从来不乐于让她见到。他要的,只是到了最后,他亲口告诉她说。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小三的孩子,她有父母,有名有姓有来历,还有,他。
而眼下的这些,太恶心,也太脏,他不愿让他的苏苏知道。
两个人一路经过登机口,找到位置挨着坐下,细心的苏江沅发现,今天的宁之旋有点安静的反常。她原本就是个闹腾聒噪的人,今天从见面到现在,她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过五句。
苏江沅只以为她是因为和裴煜城的婚姻问题,所以一直到这会儿还在不开心,到底也没多问。
一直沉默的宁之旋跟空姐要了毯子,转手递给苏江沅一条,自己拿过来披在身上。转头忽然看向苏江沅,冷不丁地问,“我说,你最近和你们家温少爷,还好吗?”
苏江沅被她问的一愣,微微皱眉,“我们挺好的,谁会没事找不开心。你怎么这么问?”
宁之旋缓了缓,又继续问,“那你们有没有遇到别的事儿,比如一些比较糟心的?”
苏江沅低头想了想,轻轻摇头,“没有,我只听阿御说,爷爷想要把卫氏的股份重整,他们还在沟通阶段,这事儿算吗?”
宁之旋“哦”了一声,便没了反应,拉过毯子盖在头上,还没等苏江沅反应过来,又一把拉下毯子,直勾勾地看向苏江沅,“你们家温少爷,他......”仔细想了想,又索性放弃,“算了。”
苏江沅拧着眉头看着宁之旋异常烦躁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反应,又好气又好笑,“宁之旋,你到底怎么了嘛?”
不管她到底怎么了,飞机这会儿到已经起飞到了万丈高空,他们就是反悔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宁之旋索闭眼装死,“没什么,就是有点闹心,可能到家就好了。”
......
*
温承御没有直接回去公司,而是让庄未把车子一路开到卫家老宅。
老爷子上了年纪,公司又交给了温承御,如今习惯的活动场地,就是花园了。老卫见着温承御一个人来,又是诧异又是惊喜,转身就要去通知老爷子,却被温承御拦住。
“我自己过去就好,我们聊聊。”
说完一个人走了,到了花园,温承御一眼就看到了和老爷子面对面坐着下棋的裴煜城,一愣,倒是也不意外。
老爷子却意外的很,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坐直身体,在温承御面前,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维持自己的威严似的,故意冷着声线看向温承御,“这个时候怎么来了?”说完面对裴煜城,脸上又是另一幅表情,“小城,辛城就这么点大,我想你们年轻人早就打过交道,不用我介绍了。”
裴煜城起身朝着温承御笑着伸出手,“温总裁,好久不见。”
温承御和他握了手,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沉郁,不客气地开口赶人,“裴总,我和老爷子有些话,想单独谈谈,不介意吧?”
老爷子当即吹胡子瞪眼睛,明显有些不乐意,“小城又不是外人。”
温承御双手插袋,嗤笑一声,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裴煜城扯唇笑笑,“老爷子,这盘棋就这么放着吧,等晚上我有空, 咱们再继续厮杀。”
说完要走,老爷子却起身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温承御,“小城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孩子,从今以后就在辛城扎根了,卫氏和裴氏,事业领域不同,但将来若是碰到什么事情,你们之间相互帮助,一定不能少。”
温承御面部表情微动,但到底只是挑挑眉,没说什么。
裴煜城接着老爷子的回了句,“老爷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的。”
目送裴煜城一路离开花园,老爷子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到一旁的圆桌前坐下,那边,温承御早就已经坐好,双腿交叠,甚至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老爷子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抬手给温承御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才开口问他,“你一直不屑和我单独相处,今儿这风吹得......说吧,什么事儿。”
温承御低头抿了口茶,淡淡开口,“那个女人回来了。”
老爷子正低头喝茶,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谁?”
“池明莼。哦对,现在这个名字你可能有些陌生。这么说吧,应该是,我爸当年的小情人,回来了。”
老爷子手一松,精致的紫砂壶,瞬间掉了下去。
啪。
“她怎么......”
温承御不说话,一如当年那般冰冷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老爷子,似乎在等着他的反应。
也是好半晌,老头才消化了温承御带来的消息,叹口气,“我一直以为,她会死在外头,没想到。”旧事重提,老爷子倒也觉得这是个机会,一瞬间有些颓然的神情看向温承御,“我知道,在你父母的事情上,你一直恨我,觉得我对你妈妈不公平,事情败露之后,没有给你妈妈一个公道。其实,不是那样的。”
“我和你奶奶,虽说一生没有轰轰烈烈,但彼此忠贞。可偏偏生了你爸爸不够争气,不仅败坏了家风,还......”老爷子回想起当年儿子的不争气,不仅红了眼眶,“事情出了之后,你爸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你妈妈当即就要带着你离开卫家,我安抚好你妈妈,答应过一定回给她一个说法。当晚,我就带人找到了那个女人。”
老爷子说着,冷不丁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温承御,“我查过她的背景,你爸爸之前,她有过很多人,手段,大多数跟对你爸爸是一样的。阿御,事实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见到她的当晚,她就直接被送到了夜场。我曾说过,既然她需要男人,就应该一辈子呆在那儿。可......”
老爷子想象过去,对自己唯一过世的儿子顿时褒贬不一,“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她无数次在暗地里,通过各种方式,想要让你爸爸带她出去,都被我给拦下。最后,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自己一个人跑到天台楼顶,作势要跳楼自杀,硬是引来了你爸爸。我这个儿子,没丢掉男人的劣根性,却一声良善。他后来求我,只要我肯放过她,他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弥补你妈妈。”
“我答应了你爸爸,隔天就把她送走,并且警告她一辈子都不许回来辛城。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可......”老爷子顿时哽咽,往事太沉重,压得老人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骂骂她,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你爸爸后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可他们之间,早在你爸爸出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或许你妈妈她,走的更早......”
很多年,温承御一直为自己的母亲委屈,不平,时隔多年之后,他终于经由老爷子的口知道当时所有真相,也从他口里听到了一句。
“卫家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爷子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和面对,温承御到底也是卫家唯一的孩子。这些年他在外头吃的那些苦,他不是不知道。
温承御冷笑,抬手将紫砂杯子放在圆桌上,撇唇,“卫家是对不起我妈。”
老爷子心里一惊,抬头看向温承御,表情有点惊讶,“所以,你这是......”
“所以?”温承御挑眉,半晌笑了起来,“所以,我不是当年的我,当年这个女人没有做成的事情,如今不管想要借着谁的手,结果都还是一样的。”
老爷子当即就听出了苗头,眉头皱的死紧。
温承御双腿交叠,抬眼扫了下老爷子,忽然间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当年我爸爸在那个女人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老爷子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低头想了想,起身站了起来,“我得去瞧瞧。”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温承御,压低声音问,“臭小子,你这是想干嘛?”
*
临近中午,阮画驱车回到位于郊区的别墅。
这处房产,也是母亲在回国之后在特意购置的。池明莼对母女两个人的生活态度,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高标准要求。衣食住行,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极力做到最好。她总是下意识地,为将来有一天能够加进豪门做准备。可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对母亲来说,始终只是个梦而已。
十八岁之后,阮画便自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很少用母亲的钱。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工作,甚至为了生机发愁。衣食住行,似乎永远不缺钱的样子。她问过母亲钱的来历,都被她笑着搪塞过去。后来,她索性不问了。
打开门,她弯腰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冲着里头轻轻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
平常这个时候,池明莼都会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练习瑜伽。若是到了晚上,就会一边等她回来做晚饭。
可这会儿,屋子里开着电视,却唯独少了池明莼的身影。
阮画在客厅里站了会儿,听到楼上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动静,经不住好奇,抬步走了上去。
书房旁边的客房门微微虚掩着,阮画隐约能从里头听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更像是舒服的叹息声。
她走过去,抬手推开门。
一室呛人的烟味,满屋子的青灰色烟雾,隔着一段距离,池明莼就躺在大床上,头皮散发,仰躺在大床上,手里夹着一支还在燃着的香烟。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抬手将香烟放在嘴边又吸了一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是随意的套头家居长裙,没有打扮,跟往日优雅的池明莼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阮画悄无声息走近了一些,母亲想死完全没看到她似的,仰着头,脸上有一种迷离中夹着快感的神色。她微微仰着头,眯着眼睛无意识发出舒服的叹息声。像是正在做一个梦里舒服的梦,梦里全是快感,所以才让她舒服的完全不能自己。
母亲露出来的一大截白色胳膊上,有几个地方,隐约还能看到细小的类似针眼的痕迹。
跟前的床头柜上,类似于半张A4纸张打开着,里头是一些白色的类似于粉末的东西。
阮画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之后,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发冷,吓得当即捂住嘴巴,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天......
她不知道母亲居然还在暗地里有这种爱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既然她做了,那么将来,她会不会也威逼利诱地,让自己的女儿跟她一起?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池明莼简单收拾过后就下楼去了。
见阮画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发呆,厨房里没有一丝开过火的痕迹,远处的餐厅里,餐桌上空荡荡的一片,池明莼皱眉。
“画画,不是说回来给妈妈做午餐?”想了想干脆算了,下楼走到沙发那儿拿了自己的手机,侧过脸跟阮画说,“没做就算了,跟妈妈一起出去吃吧。”
阮画呆呆地看着母亲的动作,半晌忽然站起来,一把拉过母亲的手,掀开袖子低头就看。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细小的针孔不多,却清晰可见。
池明莼见她的动作,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拉下袖子,面带不悦,“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阮画声音陡然拔高,“妈,你怎么能xidu?!”
池明莼先是一愣,心里当下就明白,她怕是已经知道了,当即笑笑,一脸的无所谓,“你这孩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咱们这个圈子,这点爱好的人,可不是只有你妈妈一个人。”
阮画的双肩陡然垂了下去,满脸不可思议,“多久了?”
“一个多月而已吧。”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时的池明莼看上去才没有用了这种东西之后该有的身体反应,面色蜡黄,消瘦如柴。
阮画捧着脸,向后瘫坐在沙发里,“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儿,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就会成瘾,不仅对身体危害很大,还有多少人因为这样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池明莼却听得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着女儿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索性挨着女儿坐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宝贝儿放心吧,不过是个爱好而已,妈妈不会连累你。至于倾家荡产,呵呵,你就更不用操心了。”
阮画满脸困惑地看着池明莼,不懂。
撇开眼下的问题,有个问题,阮画一直都想问母亲,“妈妈,这么多年来,我没见你上过班,也没有因为生计发过愁。即使你也交过一些男朋友,可那些男人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你的开销。妈,这些用度,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池明莼似乎早料到阮画会这么问,也不回答,一手拿过手机和车钥匙,拉着阮画的手站了起来,“妈妈当然不需要男人们来养活我,因为很多年以前,我就给自己攒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用度。走吧,既然你想看,那我就带你见识见识。”
*
苏江沅和宁之旋回到安城,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刚下飞机,苏江沅第一件事儿就是开机。
果然,手机一开,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一条短信跟着就进来了。
“媳妇儿,到了吗?”
宁之旋一手一个行李箱,抽了空凑过来低头一看上头温承御发来的短信,当即撇唇一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忽然酸酸地说了句,“丫还真是个妻控,才分开两个小时,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苏江沅腾手过去用力捶了宁之旋一把,“你这是什么破成语啊!”
宁之旋笑着躲开,两个人一路又是叫又是笑地朝着机场外走去。宁家来接机的人一眼就叫从人群里认出了宁之旋,挥了挥手大步跑了过来,“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脸的机灵样,跟宁之旋寒暄完,扭头看向苏江沅,表情一愣。
宁之旋拍拍那孩子的脑袋,“冷着干嘛,叫苏姐姐,”一边已经凑过来附身在苏江沅耳边说,“宁哲预,这货从小在宁家长大,对我的感情有点特别。我当初还想着,要是将来找不到喜欢的人也嫁不出去,到时候就跟他凑到一起算了。”
苏江沅长大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比她们两个人高出一个头来的年轻小伙,问他,“小家伙,你多大了?”
那孩子明显对“小家伙”的称呼不满意,微微拧眉,“二十,苏姐姐,小家伙这个称呼明显不适合我。我觉得,这词一般用在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称上会比较合适。”
苏江沅一愣,跟着没来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哦对。
他们家温少爷,很多时候,就会这么叫她。
那边宁哲宇已经拖过两个人的行李,领着他们往外走,“走吧小姐,宁老还在等你们呢!”
苏江沅一路跟着两人往外走,刚出机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苏江沅看着上头的备注一愣,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阿御?”
“到哪儿了?”
“宁家已经来人接我和阿旋了,我们在回宁家的路上。”
苏江沅一边回应,一边拉开车门,和宁之旋一起并排坐在了后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有阿旋在,你......”话没说完,手机却被身边的宁之旋一把夺走,对着电话就是一阵噼里啪啦,“温少爷,既然这么舍不得自己媳妇儿,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借给我。”
那端温承御不知道说了什么,宁之旋哼哼两声,没吭声。末了,扫一眼紧张兮兮的苏江沅,宁之旋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温少爷,其实我是不介意你中途回来,直接把你媳妇儿带回去的。”
宁之旋将电话交给苏江沅,一脸傲娇别开脸看向窗外。苏江沅拿过电话,发现那头温承御还在,“阿御,你别听她瞎嚷嚷。”
温承御不提苏江沅,只对着电话低低的说了声,“媳妇儿,我会想你。”
苏江沅脸上一红,耳根子一热,“知道了,我也是。”
挂了电话,宁之旋神色怪异地看了苏江沅一眼,拧眉说,“知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啊。”在苏江沅反应过来扑过来打她之前,宁之旋直接扑到窗户上,“其实,我一开始会以为你舍不得你家温少,不会跟我来。”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我又不是你,不会见色忘友。”
宁之旋低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你还不如这样呢......”
苏江沅正好奇地看着窗外,一时间没听清,“阿旋,你说什么?”
“没什么,马上就到了。”
她总不能告诉她说,她之所以忽然决定回来安城,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她想要好好想想未来。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天晚上,温承御忽然约了她,主动提出让她带苏江沅回来安城。
当时宁之旋明显没反应过来,还傻傻地问了一句,“温少爷要一起去吗?”
聪明的宁之旋很快反应过来,温承御似乎是有意要支开苏江沅。至于什么原因,她就是想知道,估计依照温少爷的性格,也是不会告诉她的。
最后,她只问了两个问题。
“你们没婚变吧?”
“没有。”
“你不会不要她吧?”
“......你说呢?”
所以,宁之旋才打着婚姻出了问题需要人陪着回老家的旗号找了苏江沅。
事实上,宁之旋是有些不安的。
温承御故意支开苏江沅,想必就是不希望有些事她会知道。可宁之旋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事儿,如果......苏江沅若是知道,一定会和她翻脸。
这险冒得,有点大......
*
某银行。
池明莼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刷了指纹核对密码之后,保管库的门终于打开。她刷了专用磁卡,跟着抬步进了取物室。取物室看不见保险箱,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平台。池明莼在电脑前将保险箱号码和密码输入进去,耳边只听得一声响,里头立刻传来某种机械运作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平台的凹槽打开,保险箱出现,池明莼拿出钥匙插进钥匙孔,将保险箱打开。
阮画在外头等了很久,一直到不耐烦地转身,准备进去银行。母亲池明莼终于抱着一个精心整理过的盒子快步走了过来,她四下看看,脚步不停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见阮画还在发呆,她转身提醒她,“还愣着干什么?先回去,回家再说。”
阮画反应过来,拔腿朝着车子几步奔了过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难得出门一次的卫老爷子出了门,去了一趟温氏。
庄未正拿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出办公室,迎面就看到了从另一边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来的老爷子,当时嘴巴就张成了O型。身后一路跟着的前台小姐一脸紧张,谁都知道眼前这位,是总裁大人的亲爷爷,但碍于总裁有规矩子在先,她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拦着,于是只能一路隔了上来。
庄未了然地冲着老爷子身后的小姑娘使了使使眼色,后者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老爷子也瞧见了庄未,拐杖当既往地上一摔,“那小子呢?”
庄未赶紧迎上去,毕恭毕敬喊了声“老爷子”,而后视线一转,陪着笑说,“老爷子你稍等,总裁在开会,我这就通知他,说您来了。”
“通知你奶奶个腿!”老爷子冷冷说完,扭头不等庄未反应,人已经在老卫的搀扶下,一路熟门熟路进了温氏。
庄未:“......”不带这么语言攻击的啊!
打开门, 温承御正埋头在处理文件,见来人是老爷子,微微一愣,老爷子已经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眉头一挑,扫向一旁的跟着进来的老卫和庄未,“你们两个,出去。”
一老一小二话不说,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签字笔,向后靠向旋转座椅,面无表情看向老爷子,“有事儿?”
老爷子睨了温承御一眼,知道这下子压根不待见自己,也不拐弯,开门见山地说,“别以为你要做什么,我老爷子不知道。既然要做,就做彻底。”
温承御冷笑,“还用你提醒?”
老爷子也不气,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来,抬手扔跟前的茶几上,声线一低,“你看看这个,虽然过去的时间久了些,但能起大作用。”
温承御没动,漂亮的眸子里明显闪现出不屑一顾,“一个女人而已,你觉得我需要旁人帮忙?”
“我要她永不翻身。”
永不翻身?
挺好的一词,温承御觉得自己莫名喜欢。
不过,老头这么做,似乎有点质疑他的能力。不过一个女人,他想要的结果,从来还没出过他的意料。
知道温承御对他带来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老爷子拧着眉头,耐着性子抬手将文件将温承御的方向又推了推,“小子,对爷爷来说,你还是太嫩。”老爷子一字一顿说完,呵呵一笑,像是嘲弄,又像是点拨,“别忘记,我们是商人。即使在辛城,你我有能力一手遮天。但如果能不懂一兵一卒就能办成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去动用不该动用的关系。”
温承御扫了他一眼,没否认,却依然没动。
那些话,他自然懂。
老爷子叹口气,又说,“那如果我说,这些资料,跟你妈妈有关系呢?你还是不想看吗?”
温承御拧眉,起身大步走了过来。他弯腰拿过文件,低头看了半晌,额头上忽然青筋凸起,骨节似乎都因为紧握资料的动作而吱吱作响。
老爷子闭上眼睛,只觉得心里拥堵了一团浓烈的沉郁之气,怎么都化解不开,“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愧对你妈妈。当年因为你爸爸,很多该做的事情我都没做,所以才让你妈妈对我有了诸多怨言。阿御,爷爷只希望现在,我还能多少弥补。”
夜色深邃,总裁办公室却透着一股阴寒的冷气。爷孙俩谁也没有说话,窒息般的沉默一度蔓延在偌大的空间里。
过了许久,老爷子双手按在拐杖上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扭头看向温承御,“丫头呢?这几天都没见她人,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温承御脸上的暴戾之气还没散去,沉声回答,“安排她和宁之旋一起,回了安城。”
老爷子一愣,半晌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不在就好。你做的对,这些事情,她知道的越少,越好。”再没有一个人,会比老爷子更能理解温承御一定要送走苏江沅的心情了。
那丫头,是卫家几代人以来,最纯真干净的所在了。她配得上所以干净美好的东西,那些见不得光见不得人的事儿,她根本不需要知道。
走了几步,老爷子拉开大门又停了脚步又回过头来,“你跟你父亲到底不一样,他负了你妈妈。但把丫头交给你,我比谁都放心。”
*
回到家,池明莼带着阮画一路去了书房。
一路上阮画都在好奇母亲怀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当池明莼将紫檀木的盒子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时候,她一双眼睛跟着都亮了起来。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有些年代的东西。色泽剔透,莹莹透着柔光。形状看起来像是长炳钩一般,钩头扁扁的如同贝叶。阮画隐约觉得这东西像是认识,却又叫不上名字,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池明莼,轻声问,“妈,这东西是......”
池明莼勾唇一笑,声线里透着股得意傲娇,“玉如意。卫闽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满清时代的。”
阮画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满清时代的玉如意,还是一对儿,这东西随便出手,就是价值不菲啊。
想到了这儿,阮画大脑又飞快地想到了好多,没一会儿,就聪敏地反应了过来,当即抬头看向池明莼,“妈妈,难道你就是靠着这些......”
池明莼笑着点点头,透气里透着股愉悦,“宝贝儿真聪明,一点就通。你猜的没错,妈妈这些年,就是靠着卫闽给的这些东西,一直衣食无忧走到现在的。卫家祖上在满清时代就是做生意的,南来北往,积累了不少财富。后来经过年代变迁,从祖先那儿剩下的东西虽然不多,却也不少。据说当时的卫老爷子,也是凭借着祖上留下的这些东西,白手起家的。这些东西,卫家最是不缺。”
阮画一时间有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何况是衣食无忧,这样的东西,虽然一件,就足够母亲大手大脚肆意挥霍上一辈子。跟何况,母亲说,她保存起来的东西,不止这一件。
池明莼捏捏阮画的脸蛋,见女人一副呆愣的样子,直接笑出声来,“就在上个月,我把一个青花轴的瓷碗卖给了一个海城的富商,得了不少一笔。”
阮画一愣,“妈,我们手上的钱足够花费了。”
池明莼顿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宝贝儿,记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得到的东西越珍贵,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妈妈拿了那么一大笔钱,是来买命的。”
阮画脸都吓白了,心里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答案,还是有些不死心地问,“买谁的命?”
“苏江沅。”池明莼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整个人像是浸在寒冰里,“妈妈要用这些钱,为你为我进卫家,扫平这条路上所有的障碍,不管是谁?”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苏江沅这几天不在辛城,所以这计划可能的拖后。”
好半晌,阮画才回神,脸上却没了刚才的惊讶之色。母女两个沉默了半晌,阮画忽然抬头看向池明莼,哑着声,“妈,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不到最后,我们不走这一步好吗?到了万不得已,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池明莼拧眉看了阮画一眼,“怎么?你对这个女人还有恻隐之心?”
阮画当即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恻隐之心?你想多了。我只是怕到时候温承御发现,你和我都少不了受牵连。”
母女两个正暗自埋头商量,楼下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池明莼最先站起来,一边吩咐阮画把东西收好,一边起身往楼下走,打算去开门。大门打开,池明莼看到门外的人,当即就愣住了。没来由的,一股冷气,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顷刻间就蔓延到全身。
门外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个个高大威猛,神情严肃,为首的对着池明莼出示了警察证,冷着声音问,“请问是池明莼,池女士吗?”
池明莼没回答,脑海了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冲着楼上低低的喊了句,“画画。”
一个警察当即从她身侧冲进了房间里,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楼梯上。池明莼身体一动,双手瞬间被为首的警察一个利落的动作反剪,压在了身侧的墙壁上,“老实点,配合调查。”
池明莼心里登时一冷,却冷着脸,尽量维持最优雅的样子,“警察先生,就是查案,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申辩的机会吧?我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音落,为首的男人撇了撇唇,脸上满是嘲弄,但到底是松开了池明莼,见她乖乖站着,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说,“卫家老爷子报案,说是他们祖上从明清时代丢失的一对玉如意被人偷了。有人刚巧就报案说,亲眼见你接触过这两样东西。池女士,你怎么看?”
池明莼笑,一张脸白的吓人,放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握成了拳头。“警察先生明鉴,我跟卫家八竿子打不着,卫家丢了东西,你们怎么能找我呢?”说这话,池明莼已经想到了很多很多。玉如意她一直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一直到今天。如果不是阮画忽然问起来,她根本就不会去。
而这会儿,她们才刚从医院回来。前脚到家,后脚警察就找上门来。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从总作梗,这事儿根本不会发生。
那么,是谁?
为首的警察也不说话,只是晃荡着手里闪着光的银色手铐,耐着性子看着楼上的方向。果然,一个警察一手抱着紫檀木的盒子,一手压制着阮画,从楼上走了下来。
“X局,东西找到了,”男警察说着,用下巴朝着怀里的紫檀木盒子示意了下,将另一侧的阮画推了出来,“我进去的时候,这个时候正在找地方窝藏赃品。”
阮画一脸惨白,早就吓得不成样子,但一听男警察说东西是赃品,顿时鼓着腮帮子愤怒地反驳,“你说话要讲证据,什么赃品?那是别人送给我妈妈的东西!”
“送的?”被叫X局的人冷笑一声,跟听了笑话似的,“卫家的传家宝,拿来送给你们?呵!”晃了晃手铐,X局扫了阮画和池明莼,见都是女人,身边一帮子人呢,也跑不了,索性收了手铐,转身就走,“带她们回去调查,至于是不是偷,调查过了才知道。”
阮画和池明莼站在一起,没有戴手铐,身边围着几个一起来的几警察。刚出了别墅,就被围观了。池明莼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部,而阮画则是仰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冤枉”的表情,被警察推着往前走。
身后有几个话多的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是辛城卫家丢了传家宝,昨日似乎是有人报案,我倒是没想到会是她们。”
“是啊,住得起这地方的人,还用得着偷?”
“呵呵,那你是不知道那东西多值钱。看到没有,那警察手里抱着的那个,指不定就是卫老爷子要的东西呢。不过,丢个东西而已,来了这么多警察。看着阵仗,可不像是丢了东西那么简单吧?”
阮画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警察。一向傲娇的她,咬着牙,脸色发白,怎么都迈不开那一步。
池明莼趁着警察一个不注意,忽然靠过来压低声音个跟阮画快速说,“女儿,你本来什么都不知道。到了那儿,不管他们问什么,你只要要定自己不知道就好。只要你能出来,就能想到办法弄妈妈出来。放心,一个失窃案而已,说的清楚的。”
身后的警察忽然抬头推了两个人一把,冷着声音呵斥,“干什么呢,老实点,上车!”
*
回到宁家,宁老早就备好了饭菜,就等苏江沅和宁之旋放下行李,洗手上桌吃饭。
宁老和卫老爷子一样,对自家孩子,总是有一种几乎偏执的别扭的相处方式。明明疼爱的紧,却非要板着一张脸,时时处处拿出教训人的样子来,看的苏江沅直“啧啧”。宁之旋和宁老的相处方式,简直和爷爷与温承御之间的相处方式如出一辙。
但对苏江沅,却又是另外一种态度。眼神但凡落过来,必定含着笑,时不时地给苏江沅夹菜,嘱咐苏江沅,到了这儿就是自己家,不要客气。
苏江沅哼哼哈哈迎着。
饭吃到一半,宁老忽然问起苏江沅的丈夫来。一边还责怪卫老爷子,“这老东西啊不厚道,如果不是阿旋回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苏丫头你居然已经结婚了。咱们家的孩子,怎么能这么仓促就结了婚呢!这老混蛋!”
苏江沅吃着饭,含糊不清地笑笑,直到咽下一口米饭,才抬头回答,“宁爷爷,其实也没什么。爷爷的眼光一向很好,我相信他的。”说这话的时候,苏江沅总是有些心虚。当初那个奋力抗婚,怎么都不愿意嫁人的那个人,好像是她哎。
宁老呵呵一笑,眼神已有所指地看向一旁只低着头吃饭的宁之旋,“还是苏丫头听话,知道体谅老头。不像有些孩子,一年到头不是在外头野,就是莫名其妙弄个闪婚来气我。”
苏江沅没想到宁老会提这么一茬,一时间有些尴尬,一旁一直吃饭的宁之旋却冷哼一声,“她当然知道体贴,宝贝儿孙女嫁给卫家唯一继承人,卫爷爷做梦都能笑醒了好吧!”
宁老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苏丫头的丈夫是?”
“温承御,”宁之旋想也不想地回答,“哦不对,应该是卫承御才对。”说完似笑非笑看了宁老一眼,挑眉问,“爷爷,怎么样?你这么一听,是不是也安排我和宁哲宇结婚了?”
宁老脸色一变,抬手将筷子摔在桌子上,压抑着怒气看向苏江沅,“苏丫头,你慢慢吃,佣人们就在旁边,有什么需要你尽管使唤就是。”说完冷眼扫向宁之旋,冷声道,“你,跟我上来,到书房去!”
眼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苏江沅放下筷子,哪儿还有吃饭的欲望。她压根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一老一小到底是怎么了。
客厅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佣人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又放下电话,转身朝着苏江沅快步走了过来,“苏小姐,找你的。”
苏江沅一愣,有些不确定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
佣人点点头,轻声轻语回答,“是姑爷电话,说是一定要你接。”
苏江沅满脸惊讶,走过去接过电话,轻轻“喂”了一声,那端果然传来裴煜城沉稳的声音来,“江沅?”
苏江沅忍不住翻翻白眼,“裴先生,咱们好像没这么熟吧?”
裴煜城听完就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现在不熟,以后会越来越熟的。”不等苏江沅回答,裴煜城直接绕回正题,“你和阿旋一起回的安城?”
“嗯,中午的飞机,刚到。”
一阵沉默。
裴煜城似乎沉思半晌,才又重新开口,“江沅,她留下的离婚协议书我看到了。麻烦你转告她,在离婚这个问题上,我不会同意。有什么事情,我会当面跟她说。”
苏江沅当时就震惊了。
宁之旋居然要和裴煜城离婚,而且已经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我去!
“裴先生,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刚想再问,那端的培育和才呢过已经挂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苏江沅握住电话,一脸无语。
想一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正巧,宁之旋受完了爷爷的训,刚好从楼梯上下来。见苏江沅正握住电话发呆,随口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你家裴先生的。”苏江沅扬了扬电话,看向宁之旋的脸隐约带了丝怒气,“你要和裴煜城离婚?为什么?”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煜城对宁之旋的用心,苏江沅更是不解。
宁之旋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答反问,“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转告你,离婚的事情,他不同意。还说,有什么事情当面说。”
宁之旋冷着脸沉默了会儿,这才抬头看向苏江沅,脸上带着一种近似于悲伤的神色,“沅沅,我以前一直跟你说,我对男人的爱根本不屑。我错了,有时候一个人的情绪和感情,是压根不受控制的。”宁之旋知道苏江沅明白她的话,压根不用多说,“我没想要跟他要什么,可是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
苏江沅拉着宁之旋走到沙发上坐下,隐约记起,宁之旋好像跟她提过,裴煜城有一个初恋情人,这些年, 他一直在找她。想到这儿,苏江沅忽然扭头看向宁之旋,“难不成,你所说的那个初恋情人,他不仅找到了,还出现了?”
宁之旋忽然愣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用一种几乎陌生的眼神看着苏江沅,定定的,双眼空洞又茫然。苏江沅被那种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朝着宁之旋的肩膀打了过去,“宁之旋,你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那人还是我啊?”
宁之旋艰难地别开脸,低低的说了声,“我也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顿了顿,她有暗自咕哝着,“这个世界太这么奇妙,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声音太小,苏江沅没有听到。
*
阮画在警察局呆了一天,就被放出来了。
有关于母亲偷盗玉如意的案子,她压根就没有隐瞒。她只是按照池明莼的说法,一五一十将母亲告诉她,卫闽当年将东西给了母亲,而她昨天也是刚刚知道,更是第一次陪着她去银行拿东西。,其他的,她原本就不知道。
出了门,阮画却没有看到池明莼的身影,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问了带她出来的警察,结果那警察意味深长地一笑,“她的事儿,可没你这么简单。”
阮画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那警察看了她两眼,也不介意告诉她,“那玉如意可是卫家的传家宝,好几代人传下来的,从来没有外人沾染过。你母亲坚持说,那是别人送她的。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会把传家宝送给外人的事儿,闻所未闻。”顿了顿,那警察又说,“再说,你母亲身上的事儿,可不止这一件。”
“这事儿啊,没完。”
失魂落魄离开警察局,回到家里,阮画抱头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一团乱麻。除了想到要给母亲请一个律师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她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儿,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办,手足无措是肯定的。
沉默了半晌,阮画拿过电话正要打电话,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见到外头站着的人的时候,脸色一白,身体不由得窜过一阵寒意。
“怎么又是你们?昨天不是来过了吗?现在又来做什么?”
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将手里的证件递过来给阮画看了一眼,“执行公务,请你配合。”说完示意身边的跟着的警察进屋,一路上了楼梯。
一直到警察消失在拐角,阮画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抬步想动,却发现脚下跟生了根似的,浑身冰冷的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上楼的警察很快下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X局,找打了,白粉,两公斤。”
阮画瞬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她以为这次,她必定没救了。
可身边的X局 却扫了她一眼,冲着楼上的警察点了点头,“拿好东西,咱们走。”走了两步停下步子,忽然对僵在原地的阮画冷声说,“阮小姐,建议你最近不要乱跑,更不要试图离开辛城,稍后有些事情,我们还需要你的配合。”那意思很明显,你受控了。
阮画浑身瑟瑟发抖,像置身在五尺寒冰里头,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反应,只能麻木地点点头。
大门打开又跟着关上,阮画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地板上。
她还在发抖,牙齿都因为剧烈的紧张在打架。
她终于明白临出警察局的时候,那个警察告诉她说,“你妈妈的事儿,可没你这么简单”是怎么回事了。
盗窃是小事,可藏毒吸毒......
她不敢往下想。
她甚至有种很不好很微妙的预感,接下来,一定还会有其他的事儿找上母亲。
对。
苏江沅,之前苏江沅那次的汽车刹车失灵出了车祸,那不也是。而且,那次她也有参与。
若是再往前, 还有别的事儿也不一定。
可为什么那些警察,只一心扑在母亲身上,却没有直接把她带回去?
阮画再也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周身都像是布满了网,只要她一个不留神,就彻底掉进去了。
可是,那个一心撒网的人,又是谁?
*
苏江沅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有些不舒服。至于哪儿,倒是也说不上来。
宁之旋在外头一直拍门,“沅沅,你快起来。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到了安城我带你去出去逛逛。”
苏江沅冲进洗漱间洗了把脸,扶着墙壁出来的时候,才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来自胃部。
辛城和安城,隔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的路程。距离上,其实也说不算很远。但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却大不相同。苏江沅从小生活在湿润的辛城,饮食一向清淡。到了安城,宁老虽然准备了满桌子丰盛的饭菜,但大多数都以辛辣为主。毕竟是好意,却害苦了苏江沅。
从房间走到门边,苏江沅已经满头大汗。打开门的时候,脸上早就因为疼痛惨白一片。
“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话说完,眼前一黑,她登时昏了过去。
宁之旋吓了一跳,冲过来扶住苏江沅,扭头就冲着园子里大声喊了起来,“宁哲预——”
*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温承御抽空给小妻子打了几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温承御不放心,连着又打了几通。最后一次,就在电话里即将传来忙音的时候,终于被人接了起来,“喂?”
温承御眉头一皱,“宁之旋?苏苏呢?”
宁之旋握住电话的手一紧,一脸心虚地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的苏江沅,语气有点低,“那个温少爷,江沅她在呢。就是中午的时候,可能饭菜不是很合她的口味,她胃里有点接受不了。”
温承御的眉头拧成“川”字,“她怎么样?”
“大概是太疼,昏过去了。”宁之旋越说心里越心虚,几乎都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里,“不过你放心,医生已经看过她了,是急性肠胃炎。打了针也吃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了。”
那端的温承御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即使隔着电话,宁之旋也能感受到另一头的寒意,此刻正无声无息将她包围起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到底是心虚。
“那啥,对不住啊温少,你把好好的媳妇儿交给我,我没照顾好她。也怪我,安城和辛城的饮食习惯差了那么多,她一向喜欢清淡,一下吃那么多辛辣食物,肯定受不住。抱歉,是我不对,我一定照顾好她。你......”
谁知温承御却忽然开口,沉声说了句,“没关系,不是你的错。”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苏苏在那儿,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宁之旋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节奏?
挂了电话,温承御盯着手机,伸出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扣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在思考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一直到庄未推门进来,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才停了下来。
庄未一脸严肃,“温少,阮画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池明莼偷窃,藏毒进来局子,她打电话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帮她把母亲从里头弄出来。”
温承御嗤笑一声,没吭声。好半晌,他起身站了起来,一手拿过西装外套,侧头看了庄未一眼,“老头在哪儿?”
庄未裂开嘴巴,“这会儿要是我没估摸错,应该就在警察局里。”
“走吧,过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前头一直走的温承御忽然停下来,对着庄未沉声吩咐,“给我订一张飞安城的飞机票。”
庄未一愣,“什么时候?”
“最近一班的,出了警察局直接过去。”
庄未点点头,一手在手里的笔电上划拉,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禁不住好奇问温承御,“温少,阮姑娘找你,电话一直都打到我这儿来,难不成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你的私人电话?”
他家老板一向公私分明,手里两部手机,一部存着公司所有经济往来人的电话,另一部,除了好友,就是他自己媳妇儿了。
前头的温承御忽然淡淡一笑,回答说,“她还没那个资格。”
*
阮画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连打了很多个电话给母亲找律师,一开始都还好好的,可等对方一听到“池明莼”几个字,又立刻拒绝了。阮画知道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可却束手无策。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她打了电话给温承御,却不想电话直接转到了庄未那儿。她火急火燎个庄未说了大致情况,希望他代为转告,温承御能够帮她的忙。
阮画比谁都清楚,在辛城,没有温承御办不到的事情。
挂了电话,阮画再一次去了警察局。
可她却压根没想到,她会在警察局里碰到卫老爷子。他的身边,还坐着那天从家里带走母亲和后来在母亲房间里查获dupin的那个警察。两个人好像认识,面前各自放了一杯茶。阮画几乎当时就想到,老爷子是为了卫家的那对玉如意来的,脸色一白,几乎脱口而出。
“卫爷爷,你相信我,那东西真的是当时转增给我妈妈的,千真万确。”
话一出口,阮画当时就愣住了。
说东西是送给妈妈的,不也就是间接地承认了母亲的身份,让所有人知道,她才是当年那个爬上了卫闽床的女人,而她,才是真正的小三的女儿。
阮画身形晃了晃,用力稳住脚步,再开口,却分明有些底气不足,低低的喊了一声,“卫爷爷......”
没人回应她。
老爷子抿了口茶,又低头看了一眼跟前的资料,抬手往x局的方向推了推,沉声说,“x局,这些是我能搜集到的所有资料。如果不是家中遭窃,我留了心,又顺藤摸瓜查到这么多。我还真的不知道,我那傻儿子,在当时喂养了一头多么可怕的狼。”
X局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阮画,抬手收了资料,“放心吧老爷子,您是国家功臣,我肯定给您个说法。”老爷子前半辈子几乎都在战场上为国家效力,再加上卫家在辛城的影响力,这事儿没有不重视的道理。顿了顿,x局又说,“而且如今证据充足,到时候没有她不认一说。几重罪加在一起,她这辈子估计也就搁这儿了。”
阮画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认为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老爷子起身站了起来,和x局告别,“麻烦你了x局长,到时候给了我卫家一个公道,我自然感激不尽。”
阮画浑身发冷,自始至终插不上一句话。
老爷子在老卫的搀扶下,一路出了警察局,他的步子很慢,到了院子里,找了个台阶随便坐下,抬头看向跟着一起出来的阮画。
阮画这才发现,老爷子是在等她,当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爷爷。”
老爷子面无表情看了阮画一眼,沉着声,“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她的女儿。”
阮画低着头,心里燎原一片,却不得不缓和着声线说,“爷爷,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没有瞒着的必要。我妈妈的身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她就是......而且爷爷,我妈妈真的没有偷窃,那些东西,真的是您的儿子送给她的。”
老爷子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放过她?”
阮画咬着唇,一脸惨白,“爷爷,就看在我曾经救过您的份上,东西还给卫家,您放了她好不好?”
老爷子拧眉,不答反问,“之前报纸上和媒体有关于江沅身份事情的报道,是你做的手脚吧?”
阮画一惊,脸上血色尽失。
老爷子像是一早就知道答案,不疾不徐地回答,“她之前出了车祸,说是刹车出了问题,这事儿,你也有参与吧?”老爷子目光咄咄地看着阮画,到现在都不相信,这个外表看起来温婉娴静的姑娘,会做出那么阴险的事情来,“我就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才刻意将你撇出了这件事情之外。不然,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阮画身体一软,如果不是及时扶住身边的大树,怕是早就瘫了下去了。
“原来您都知道。”
大门口忽然想起汽车的引擎声,阮画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温承御打开车门,从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四目相对,男人眼睛里一片清冷,如同陌生人一般。
老爷子见是温承御,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老卫。等温承御走到跟前,立马走了过去,将紫檀木的盒子抱到他跟前,“少爷,玉如意拿回来了。”
温承御“嗯”了一声,下意识看向老爷子,老爷子则是将目光落想阮画,想着她早晚要知道,索性也不瞒着,“阮小姐,我也不怕你知道。偷盗传家宝只是一个噱头,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把那个女人送进去。”最好,一辈子都出不来。
阮画的胸膛起伏,急的红了眼,张开双手挥舞,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为什么?就算我妈妈确实是卫闽的小三,难道卫闽就没错吗?她不过就是做了第三者,就要你们这么大费周折毁掉她吗?”她说着,忽然愤怒地扭头看向温承御,“卫家就是这么做人做事的吗?”
“她太贪心。”温承御面无表情看着阮画,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阮画,我们送她进去的名义,不是偷盗,而是雇凶杀人。”
阮画一怔,温承御继续说,“如果你听的还是不够清楚,那我再说一遍。雇凶杀人,当年的,和之前的。当年池明莼雇凶杀我妈妈,之前又买人在我太太的车子上动手脚。加上dupin一事儿,她不可能出来。”
凉意迅速流窜到四肢百骸,她震惊地瞪了了双眼,半晌忽然扑向温承御,却被温承御躲开,“承御,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温承御勾唇冷笑,“不,阮画。是你们太蠢,我早跟你说过,离我的太太远一些。你们动谁,都不该去动我太太。如果不是看在当年的那点情分上,你不会还有机会站在这儿听我说这些。”
阮画心里一空,知道母亲的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们用尽心思,甚至刻意撇开卫家在辛城的势力,用了那么多证据。非但没有沾上一点腥,还将母亲的罪定的死死的,用意就已经很明显了。
她甚至,连一个律师都请不到。
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没人再看她一眼,温承御双手插袋,迈开长腿,回头沉声吩咐老卫送老爷子回去,抬步进了警察局。
她知道,他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和希望。
阮画赤红着双眼,嘴唇发紫,“苏江沅,又是苏江沅。”半晌,她忽然发了疯一般冲了出去。
*
苏江沅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期间因为胃里的不适感,她迷迷糊糊冲起来在卫生间里昏昏沉沉吐了一番。那会儿难受的正紧,躺到床上去的时候, 隐约听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嗡嗡振动。奈何她实在太难受,昏昏沉沉想要翻身,最后却不知怎么睡了过去 。
这会儿拿过手机一看,五六个来电,全是温承御的。
她顿时慌了神,急忙想要回拨过去,前厅的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紧接着,宁之旋带着惊讶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她模糊听到宁之旋叫什么少爷,隔着一段距离,有些听不清楚。 于是索性拿着手机,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从一楼的房间了走出去,迎面就看到了正往这儿看的温承御。
苏江沅当时一愣,整个人都傻了。
那边温承御已经脱了外套,随意搭放在一侧胳膊上,视线一直落在苏江沅身上。;来之前就打过几通电话,虽然知道她已经没事,可到底一整天又是吐又是疼的,这会儿虽然好了,可精神看着还是有些怏怏的。
温承御的眉头皱的死紧,侧身看了一眼宁之旋,说,“不放心,过来看看她。”
宁之旋捂嘴偷笑,一边吩咐跟着进来的佣人下去给新来的客人准备晚餐,回头看了一脸呆愣的苏江沅一眼,抬手挥了挥,“你们聊,我去厨房亲自盯着给你们做晚饭。这些人啊,就是喜欢重口味。”说完,转身走了。
温承御点点头,等人基本上都走了,他刚一转身,迎面的苏江沅已经冲了过来,双腿一伸,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将他牢牢抱住,温承御只感觉自己的一侧脸颊一湿,小家伙已经红着脸离开,“你怎么来了?”
他瞧着她微红的耳根子,抱着她一路走过客厅,往她出来的房间里走去,“知道你吃坏肚子了,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她埋在他的脖颈里,轻轻嗅着他的熟悉的味道,小小声说,“急性肠胃炎,打了针吃了药,现在已经没事了。”
两个人进了房间,温承御抬脚关上门,将身上的小家伙拉下来,放在大腿上,亲昵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才刚把你交给别人不到一天时间,你就出事。苏江沅你说,我要怎么放心?”
她被他亲昵的触碰弄得皮肤上痒痒的,咯咯笑着躲开,在床上翻了个身,仰着头看他,“既然不放心,就不要把我交给别人啊,说不定哪天我就消失不见了。”
他扯开领带,卷起衬衫的袖子,压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了些外头秋日的凉气。长手一伸,她瞬间就被捞进了男人怀里,他微凉的大手探过去,沿着她修长的脖颈向下。苏江沅脸色一红,身体一阵战栗,下意识地以为男人想要和她那个,抬手就要推他,“别,外头有人呢......”
温承御低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压根就没有苏江沅所熟悉的男人的欲望,一直动作的手停在她的胃腹部,不动了,“还疼吗?” 说话间,他的手还在她的胃腹部轻轻揉着,一脸的认真,眉头紧锁。
苏江沅脸上一讪,不自在地扭开了头,“不疼了。”
见她忽然别扭,温承御一愣,反应过来忽然埋头在她的颈窝里,低低的笑了出来,“苏江沅,我怎么把你养成个小yu女了呢?”
她脸色涨红,抬手在他胸膛上用力捶打了一下,翻身坐了起来,负气地说,“温承御,我好了,你看完可以回去了吧?”
忍着笑意,温承御起身将背对着自己的小身板揽进怀里,双手掰过她的脸,低头下来,“我人都来了,哪有什么福利都没有就走的道理。温太太,你说呢?”
苏江沅仰头瞪他,他却低下头将她结结实实地吻住。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细微的喘息声,和男女忘情亲吻时交换唾液的暧昧声。苏江沅被男人撩拨的不行,微闭着双眼,发出细微的**声。男人的手已经拨开她的睡裙,顺着她光滑优美的脊背一路摸了上去。
她急促喘息了声,不自觉地抬高身体想要迎合她。
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宁之旋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戏谑。
“那个,你们这会儿方便吗?”
胶合着的两个人立刻分开,苏江沅推开温承御,背对着他手忙脚乱收拾自己的睡裙。温承御平复了下呼吸,等小家伙将身上的睡裙拉开,这才起身去看门。
“有事?”
门外的宁之旋很不自觉地探头进来,看到平整的床铺,和衣衫整齐的两个人,视线最后落在苏江沅微红的脸颊上,嘿嘿一笑,头一偏,对上温承御没什么表情的脸,“温少爷,一路劳顿,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晚餐,和沅沅一起用吧?”
温承御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苏江沅一眼,又改口说,“拿到房间里来吧,她刚恢复,就在这儿用吧。”
宁之旋一愣,咧着嘴吧点了点头,“成,你是客人,你说了算。”
温承御扭头看了苏江沅一眼,柔声吩咐,“我去看看那些吃的合适你吃,一会儿就回来了。嗯?”
苏江沅点了点头,男人拉上门,和宁之旋一起走了。
苏江沅脸上的热意没退,拉过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姿势换成了仰躺。男人来的时候,她满心激动,雀跃的身体每一根神经都跟着兴奋了起来。这会儿忽然安静下来,一整天被疼痛折磨的精神放松下来,她居然觉得累了。
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
温承御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苏江沅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被揽到了一侧,被苏江沅弯曲起一条腿骑着。她的睡裙滑至大腿上部,露出修长的两条大腿来。伴着头顶上投落下来的灯光,裙下的风景若隐若现。
温承御端着餐盘,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他将餐盘放在小圆桌上,坐在床边喊了几次苏江沅,奈何她实在太困,大概是觉得他烦,咕哝着挥了挥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他拧眉瞧了她一会儿,叹口气,弯腰将睡意昏沉的苏江沅抱起来放在怀里。就着她的迷迷糊糊,将一碗清淡的小米红枣粥,一口一口喂下去。期间苏江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是温承御,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阿御?”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是我,乖,吃了再睡。”
她的意识大概还没有清醒,见他回答,勾唇一笑,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温承御终于勉强将一碗粥喂完。放下碗的时候,男人的手上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怕她着凉,又轻手轻脚将被子从她的腿下解救出来盖在身上,这才转身去了浴室。
洗了澡,他只着一件内ku出来,床上的小妻子睡得正熟,嘴里似乎是呓语,迷迷糊糊喊了一声,“阿御......”
他掀开被子上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低声说,“我在,睡吧。”
她果然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苏江沅觉得热的不行,迷迷糊糊的,觉得身边像是有个大火炉似的,一下一下炙烤着她。身上粘湿,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一伸,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顿时就吓醒了。
她不是跟宁之旋回了安城老家吗?
这会儿身边的人......哦,是温承御。
知道自己病了,他坐了两个消失的飞机,又一路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看她。
放了心,苏江沅松口气又重新躺下,借着窗户外头散落进来的月光,侧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也才不过是分开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再见他的时候,却总觉得像是分开了许久似的。她偷偷探头过去,在男人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想要脱身的时候,腰上一紧。
“温太太,你这是做什么?”他忽然一个翻身,苏江沅低喊了一声,人已经被牢牢地压在了身下,他撑起身体悬置在她身上上方,隐隐噙着笑,“其实,真正的偷袭,应该是这样子的。”说完俯下身,将她吻了个密密实实。
“唔......”
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某种激烈的气氛一触即发。
两个人相互纠缠着,唇齿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被无声放大。苏江沅的意识涣散,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被男人扒。这个过程里,两个人赤过相对,温柔的皮肤紧贴在一起,发出暧昧的碰撞声。苏江沅闭上眼睛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在男人的引导下微微拱起身。
下一秒,他已经滑进了她温热的身体里,迫不及待运动起来。
寂静的黑夜里,某种激烈的暧昧被放大到了极致,苏江沅感觉自己像是浮萍一般,随着男人激烈的动作,在大海里沉浮。
结束的时候,她瘫软在男人的身上,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要个孩子,真不容易啊......”
身下的男人一愣,半晌发出沉闷的笑声,“苏江沅,你可真是个煞风景的奇葩。”
......
第二天醒过来,苏江沅第一反应就是侧头去看,身边空荡荡的一片冰凉。
枕头上隐约还残留着昨晚他留下的痕迹,身边的的位置,有细微的凹陷的痕迹。苏江沅掀开被子下床,暗灰色的格子床单上,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水泽痕迹,那是昨晚他们恩爱过后唯一留下的证据。哦还有,大概是昨晚太累,他抱着她洗了澡,又换了她身上的衣服,她不知道。
床头上贴着一张便利条,一看就知道出自那个男人的手。简单的一句话,没几个字,“好好休息,我等你回来。”
宁之旋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见苏江沅正握着纸条低头发呆,目光向下,雪白的领口处,几抹明显的吻痕,怎么看怎么眨眼,宁之旋脸红的捂住眼睛,“我说昨晚温少爷怎么大半夜的,就一路风尘仆仆地非要赶回辛城。原来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就是为了睡你啊。”
话没说完,苏江沅抄起手边的已经空了的瓷碗,朝着宁之旋砸了过去,“宁之旋,你丫闭嘴!”
*
郊外的某个别墅里,在特定的某个房间里,满屋子的烟雾里,灯光地下,能看到一个女人端坐在几个男人的面前。女人手旁的袋子里,放着满满一沓人民币。
阮画双腿交叠,低头抽了口烟,不急不慢地将对面坐着的男人扫了一遍,才开口,“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说过的,只要你们答应我做好这件事,钱方面,随便你们怎么开口,我都没问题。”
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一脸难色,又扫了一眼阮画身边的白色袋子,一脸在金钱和危险之间做挣扎的表情,“阮小姐,不是我们不答应。若让我们绑个人,车子上做个手脚,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可你的要求,风险太大,弄不好,我们几个小命都得赔进去。”
阮画抬手将手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冷笑着拿过一旁的口袋,“做你们这行,过的不就是每天都在冒险的日子吗?这会儿跟我说风险,会不会有点可笑?”说着手一抬,她将手里的袋子瞬间扔到了对面的男人跟前,袋子里成沓的人民币,顷刻间倒了一地,散落在男人的身侧。
男人们虽然迟疑,但见到满地的钞票,当时眼睛都亮了。
“这些不是定金,也不是酬劳,兄弟几个拿去分了,没事的时候买酒喝。”
为首的刀疤男,低头舔了舔嘴唇,表情依旧有些犹豫不定,“阮小姐,这事儿我们也不是不能做。只是那玩意管控的厉害,每个地方都查得紧......”
阮画笑。
说话的功夫,男人们已经弯腰将散落在地上成沓的人民币捡起来,哄闹着分了。
“不用跟我说那么多虚伪的面子话,我妈已经进去了,你以为你们现在不答应我的要求,她就不会把你们做过的那些事儿说出来。”对面的男人脸色一变,脸上当即蒙上一层杀意,可如今失去一切的阮画,早就不怕了,“我也是其中之一,说白了,我们其实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帮我,我帮你们保守秘密,事后送你们离开,这样不是挺好。”
顿了顿,她起身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一脸狰狞的的男人,“我只要他们的命,事成之后,要多少,随你开口。”
接着,便是漫长的沉默。
中途,阮画接了个电话,听到电话里的内容,阮画神情一紧,有些不确定地再度问了一遍,“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她是和温承御一起回来的。”
阮画又低声问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手机里响起短信提示音, 阮画点开,一张照片登时跳了出来。虽然拍照者隔的距离有些远,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温承御。
他怀里抱着个女人,女人带着鸭舌帽,长长的刘海散落下来,遮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就算是这样,凭借和身形和行为方式,阮画还是断定,那个女人就是苏江沅。
因为除了她,没有一个女人,会享受到温承御如此亲密对待的待遇。
挂了电话,阮画走到窗口,随手又点了一支烟,不慌不忙地徐徐吞吐着烟雾。
血液是一种很奇怪也很微妙的东西,真的。
以前,她一直以为她和母亲不一样,觉得自己清高,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无数的事实证明,她不仅骨子里流着母亲的血液,她的身体里,还生长着和母亲一样的阴毒,势力,甚至更多。
她比母亲所向往的更多,渴望更多回报,厌烦更多羁绊。
几乎是在知道卫家不会放过母亲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母亲。她不再为她做任何努力和奔波,但她心里却因为即将失去一切,失去温承御和他背后的一切,衍生出了更多的仇恨。
苏江沅,苏江沅,苏江沅, 挡在她成功道路上的唯一羁绊,永远只有一个苏江沅。
那么平凡普通的一个存在,却硬生生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所在。
她怎么甘心。
她苏江沅又凭什么?!
她早说过的,她阮画得不到的,苏江沅也一定别想得到。
身后的几个男人低头窃窃私语,过了好一会儿,为首的男人才忽然站起来,抬手将空了的白色袋子踢开老远。
“阮小姐,成交。不过你得答应我,事情一旦发生,我们要在第一时间离开辛城。”
“当然没问题。”
晚上九点,温氏大楼陷入一阵无人的沉寂里。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只有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光。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路从对面的大楼里出来,猫着身子弯着腰,因为是老手,惯性作案,所以大楼在哪个位置有灯光,哪个位置有监控,事先都打探的刚好。这会儿,他们已经顺利从温氏后门撬开锁走了进去,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守门值班的守卫隐约听到里头传来动静,刺眼的大型圆通手电筒照过去一阵查看,半晌收回了视线。他关了灯,转身快步走到大门口。见四下无人,抬手取了耳麦,凑近墙面,跟着抬手在雪白的墙壁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收了动作,就着夜色,转身离开大楼。
另一边,路上的两个人一路上了顶楼,刻意绕开总裁办公室的位置。他们缩在总裁专属电梯到总裁办公室里的走道里,无声无息一阵动作之后,转身快速下楼离开。
一路出了电梯,为首的一个男人拉了拉帽檐,摸出手机打电话,“喂,你要我们做的事情我们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如何,要看老天到底要不要他死了。阮小姐,你该履行诺言,送我们离开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声过后,火光从窗户了冲了出来,卷着被炸的四散的碎渣,直直地朝着楼下掉了下去。
整个顶楼,在炸药的威力下,瞬间被炸的不成样子。
漫天的火光冲了出来,整个温氏楼下一片慌乱,惊叫声,报警声,时不时有东西从楼上落下来变成渣渣的破碎声。
十分钟之后,消防车和警车前后到了温氏大楼下。
再然后,就是救护车。
一片慌乱中,从对面的大楼里,缓步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因为鸭舌帽的关系,只能隐约看见她俏丽的半边侧脸。她从大楼走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对面的救护车一声关门的声音,再看过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呼啸着开走。
她抬眼看着缓缓往上准备扑火的云梯,又看看漫天的火光,不一会儿,勾起嘴角笑了出来。
“我说过的,我得不到的,苏江沅也别想得到。”说完不做停留,下意识地抬头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她走后,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前一后走出两抹高大的身影。
庄未看着对面的一片慌乱,再看看身边温承御脸上的平静之色,不免咂舌,“温少,我真该庆幸,你当初爱上的不是这姑娘。这阴毒的劲头,简直甩掉咱们少夫人八条街啊。”
温承御笑着睨了庄未一眼,“我以为你会比较庆幸自己还活着,如果你和我在里头,那么现在躺在救护车了的,就是你好我了。”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庄未当时就觉得后背上一层冷汗。
事实上,事发前,他们就在那个办公室里。
要不说温承御聪明,就聪明在,他对阮画母女的秉性和做事东西行为方式太过了解。事发前,因为母亲的事情一度消沉的阮画忽然给温承御打去了电话,打的正好就是庄未办公室的座机。没说什么,只是很含蓄地问了庄未在哪儿,是不是和温承御在一起。
在得到庄未确切在顶楼的消息之后,阮画笑着挂了电话。几乎是挂了电话之后,温承御就马上意识到有些情况不对。他马上打了电话给楼下的值班的守卫,刚好又是个年轻激灵的小伙子。事实上,早就那两个人潜入温氏安装炸药的时候,温承御就已经知道了。
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狼藉,庄未真是为自己你了一把寒冷,“温少,我到现在才明白,一般人,还真坐不了总裁特助的位置。因为但是需要必备逃生技能这一点,很多人就弱爆了。”
温承御凉凉地扫了庄未一眼,双手插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温氏顶楼的火苗一点点被扑灭。明明该感慨自己损失的一切, 他的脸上却分明出现了一抹类似于轻松地神色。
“跟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庄未点点头,“嗯,出了大门就直奔机场了。索性派去的人足够激灵,缠了那价格家伙半个小时,最后引来了警方。”
温承御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爆炸现场,转身离开,“走吧,我们还要去办其他事儿。”
*
离开爆炸现场之后,阮画直接驱车去了中心路那儿。据说,已经回来的苏江沅,今晚会在中心路一家很出名的餐饮店用晚餐。
她将车子停在路边的绿化带边,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支烟,静静等待。
对。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 ,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玉石俱焚。
手机里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打开一看,阮画当即笑了起来,“事情办完,一切顺利,他们已经乘机离开。”
收好手机 ,阮画一抬头,却迎面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影。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倒流,她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一瞬间在四肢百骸里开始蔓延。
温承御。
居然是温承御。
她震惊的脸色惨白,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爆炸发生之前,她甚至还打过电话,为了消息可靠,她甚至还特意打了庄未办公室的座机。当时庄未人就在大厦里,而且因为加班修改方案,一时间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办公室。
而此时,阮画就这么见鬼一般,看着毫发无伤的温承御和庄未一前一后下车,大步朝着马路对面的餐厅走了进去。
那一刻,阮画身体里所有的黑暗分子全都跑了出来,伴随着某种几乎疯狂的情况,激烈地在身体里汹涌了起来。
不可能。
不可能。
她精心设计的事故啊,她说过要亲手给温承御一个教训,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么多年,她对他付出了那么多,她得不到的,她也要亲手毁掉。
她发誓过的,她要让苏江沅后悔,让她疼,让她彻彻底底从温承御的世界里,甚至是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的。
眼前的结果,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
*
这一晚,苏江沅早早地洗了澡,想要早些入睡。
人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了外头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心上一动,明知道温承御凌晨的时候才刚走,这会儿根本不可能出现,还是有些着急地赤脚打开门走了出去。
还没到大厅门口,她就听到宁之旋恶声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苏江沅停在巨大的落地窗那儿,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刚好看到裴煜城将宁之旋揽腰抱紧怀里,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唔......”宁之旋又是打又是捶,奈何男女天生力量上的悬殊,让她始终只能被困在怀里,任由男人肆意掠夺。好半晌,裴煜城才气喘吁吁放开她,抬手捏过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宁之旋,谁给你胆子给我离婚的?”
宁之旋用力挣脱开男人的桔槔,怒目而视,一张脸在夜风里一阵红一阵白,“没谁?裴煜城,这儿是安城宁家,别把你野蛮无理的那一套再用到我身上了,我够了。”
一阵沉默。
过了好久,裴煜城却忽然开口,沉沉的应了一声,“好。”
宁之旋一愣,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配合,当即有些别扭地撇开脸,翁神瓮气地问了句,“裴煜城,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我什么都不要,结婚的时候我只有一个人,如今离婚,我还是只有我自己。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不要。”
裴煜城上前一步将她重新压在怀里,一贯的霸道坚定,“阿旋,你可以闹可以折腾,但离婚的事情,我不会答应,你该死了这条心。”
宁之旋挣脱不开,瞬间红了眼眶,“裴煜城,你要找到那个人回来了,放手吧!”
男人脸上一副怪异的神色,手上把她揽得更紧,“我知道她回来了,可她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婚姻。”
宁之旋扬手给他一个巴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裴煜城,你个混蛋。”宁之旋抬手擦着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放手,哽咽着说,“我们有过约定的,如果我们到到最后都还是没有办法爱上对方,就彼此放手,你忘记了吗?”
裴煜城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女人,眉头皱的死紧,“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办法爱上对方?”他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听着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声音低沉,“宁之旋,我不知道你还是个胆小鬼,不过是个女人的出现而已,就把你击退到这个地步。”
裴煜城冷笑一声,明显是嗤笑宁之旋的不负责任,“留些离婚协议书,就转头跑路。宁之旋,这就是你对待婚姻的态度?”
宁之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低声控诉,“你少冤枉人,如果不是温少爷托我一定把江沅带离辛城,我一定会当面和你提离婚。”
苏江沅本来要走,夫妻两个的事情,她看的听得都是面红耳赤,心惊肉跳,可刚一转身,宁之旋最后那句话就稳稳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捧着手杯的手一抖,苏江沅赤脚走了出去。
外头的两人听到动静回头,同时一愣。
“沅沅......”宁之旋一把推开裴煜城,心虚的不敢看苏江沅的眼睛,苏江沅却直接走了过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宁之旋站在原地,左边是裴煜城,右边是苏江沅,她却莫名觉得一股煎熬上了脑,说和不说都不是,最终还是在苏江沅咄咄逼人的视线里,轻轻点了点头,“是,那天他打电话给我,希望我可以带你离开辛城回安城几天。”
苏江沅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为什么要让我离开辛城?”
宁之旋摇头,看一眼苏江沅隐约压抑着怒气的脸,解释的声音很小,“我不知道。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可温承御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你在安城呆几天就好,他要做一些事情,完了会亲自过来接你回去。”
话没说完,苏江沅扭头就走。
宁之旋呆愣两秒钟,反应过来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苏江沅的手,“沅沅,你要干嘛?”
苏江沅直接掰开宁之旋的手,扭头扫了她一眼,“我要回去,他凭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要把我支开。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是我不能见的,不能参与的?我要回去!”
宁之旋脸都白了,看一眼天色,口气都有点颤抖,“你别闹了,你们家温少爷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你这会儿回去,万一是去添乱呢?”
苏江沅回头平静地看了宁之旋一眼,“即使这样,我也要回去。”总比在这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好。没人能理解,她这种不想总是被保护在身后,无法和温承御站在一起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宁之旋眼见拦不住苏江沅,朝着后头的裴煜城用力跺了跺脚,“裴煜城。”
裴煜城扫了她一眼,过来按住苏江沅还在挣扎的身体,眼神讳莫如深,“如果你实在想回去,明天,我送你。”见苏江沅明显一愣,裴煜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今天太晚了,马上就要下雨,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去。”
苏江沅咬牙沉默了半晌,终于将自己的手从裴煜城的桔槔下抽了出来,低头闷闷说了声,“好,谢谢。”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宁之旋抬步就想要追上去,却被裴煜城一把拦住,“别担心,她没事。”
宁之旋一愣,半晌冷冷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猜的。感觉。”
“......”
*
两个小时之后,温承御怀里搂着一个女人,一路贴心呵护着,从马路对面的餐厅走了出来。
对外人,他永远都是一副清淡疏离的样子。
唯有一个苏江沅,才能让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弯腰呵护。
在温承御和苏江沅两个人一路从餐厅里走出来的时候,阮画想了很多很多。她想起这么多年的付出,从一开始的认识,到如今的仇恨。她总觉得自己为一个男人付出了最好的时光和青春,即使可能她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 就不单纯。但那些年,她的身边,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对她,从来没给予过一丝温情。
他把全部,都给了一个叫苏江沅的女人。
可如果那个女人死了呢?
也许他温承御的世界,就会变成黑白的,再也没有色彩,光是想想,阮画就觉得无比开心。
车窗外头的正前方,温承御微微放开苏江沅,转身走到一旁的黑色宾利前,抬手解锁。
而阮画就是趁着这个时候,忽然发动引擎,将油门踩到底,朝着苏江沅的方向,发了疯一般,直直地冲了过去。前方带着鸭舌帽的苏江沅回过头来,看见朝着自己陡然冲过来的红色小轿车,吓得当即就失了理智,傻愣愣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小轿车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阮画嘴唇发抖,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咔咔”作响,那一刻,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到了她的眼中,“苏江沅,你去死吧——”
车子冲过去的一瞬间,车子里的阮画却忽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已经被自己吓得呆愣的女人。
那不是苏江沅!
她不是苏江沅!
车子前忽然一道人影闪过,她还来不及反应,温承御已经扑向女人,而后抱着女儿在地上一滚,车子擦着他的胳膊边缘,瞬间朝着路边的绿化带直直地冲了过去。
砰。
车子撞上绿化带发出一声巨响,当即停了下来。
见怀里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大碍,温承御直起身,拧眉看着手边的女人,“有没有事?”
女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刚才那么疯狂的一幕,显然把她吓得不轻,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仔细看,女人除了身形和一头长发和苏江沅相似之外,身上再也找不到其他相似的地方了。但即使这样,病入膏肓的阮画一心只想要苏江沅死,所以还是失去了该有的判断力。
车子冲进绿化带里,阮画被汽车弹出的气囊卡主,额头上满是血。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在知道自己没死甚至也没什么大碍之后,她当即转身,挣扎了半晌,终于从副驾驶座里逃了出来。在看到不远处的温承御和女人都相安无事之后,阮画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来。
“温承御,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得到你的人是我。可你没有给我机会,如今,就算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给苏江沅留下这个机会。”
说完忽然从随身的口袋掏出一样东西,缓缓对准了温承御的方向。
那是......一把手枪。
温承御身边的女人在看清楚阮画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在警匪剧里见识过无数次的手枪之后,脸色一白,当即吓得尖叫起来,“啊——手枪......”下一秒,温承御直接抬手朝着后脑勺用力一劈,女孩顿时昏死了过去。
温承御缓缓站起来,拧眉看着不远处的阮画,半晌冷笑了出来,“庄未说的没错,如果我当初看上的人是你,我一定会死的很难看。”那话很冷,听着莫名带了几分调侃嘲弄的意思,阮画没听出来,握住手枪的手还在剧烈发抖,“温承御,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是你。如果你多爱我一点,我根本不会是今天这样。”
温承御双手插袋,压根不愿跟一个疯女人说太多。
她需要的,从来就不是爱,更不是他的爱。
“你选择了和你母亲一样的路,也会得到和你母亲一样的结果。阮画,没人害你,是你自己。”
早就疯狂的阮画哪儿还听得进去,她把自己逼近了一条死胡同,如今就是想回头,也没有了退路,“你们,是你们。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我要你们陪葬。”话说完,她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扣动扳机,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尖锐喊声,像是最后的呐喊一般,“你们都去死吧——”
身后的绿化带里,忽然飞身窜过一道急速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瞬间朝着阮画飞奔了过来。跟着抬起一脚,直直朝着阮画的手腕踢了过去。耳边一声巨大的枪响,已经被扣下的扳机在重力的压迫朝上一歪,子弹瞬间飞了出来。
“啊——”
见子弹偏离,手枪也掉在地上,阮画瞬间猩红着眼睛,朝着地上的手枪扑了过去。一只脚比她更快,在她前头一个用力,手枪瞬间飞了出去。庄未转身又是一脚,阮画的身体顷刻间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飞了出去,瞬间摔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没了声息。
“温少?”庄未站直身体,用眼神询问温承御。
温承御扫了一眼身边昏过去的姑娘,淡淡回了句,“我没事。”
庄未这才放心,走到一旁的绿化带那儿查看阮画的情势,女人在被庄未那一脚踢中之后,当时就昏了过去,这会儿趴在绿化带里,早就没了意识。
庄未冷笑一声,一边掏出跟那谁那借来的手铐,弯腰将阮画的手反剪,拷上,一边冲对面的温承御说,“我说温少,你当初到底怎么被这疯女人看上的?太可怕了,我真是没想到,这姑娘会丧心病狂到私底下用这玩意,卧槽!”
温承御双手插袋,眯着眼睛,半晌姿势未变。
“通知x局了吗?”他问庄未。
“打过电话了,”庄未将阮画铐住,神情惬意地抬头看向温承御,“早在这姑娘开车冲向你的时候,我就打过电话了。雇凶使用炸药杀人,故意伤人,哪一宗,都够她受的。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妈妈简直跟她没法比。啧啧啧,太可怕了。”
庄未说着,拍着胸脯发出庆幸的感叹声,“这下子,少夫人的安全问题算是解决了。日后要是这货时不时在少夫人跟前转悠,温少你还不得每天提心吊胆的。”转念想了想,庄未仰起头看着温承御嘿嘿一笑,“我说温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这么做的?”
温承御面无表情扫了不远处躺在庄未脚边的女人,淡淡回应,“从她在苏苏的车子上做手脚的那一刻起。”
他也是人,会有恻隐之心。
但苏江沅是他的软肋,更是底线。但凡有人想要动她的苏苏,不管是谁,他都不介意化身恶魔,纠缠到底。
两个人正说着,温承御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温承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人物名字,眉头一皱,手指已经飞快滑动接听键,“喂?”
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承御的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耐着性子听完那头的话,温承御挂了电话将手机装回口袋里。
庄未见老板脸色不好,忍不住八卦好奇,“温少,怎么了?”
温承御没回答,而是侧眼各自看了地上横塘的女人,最后沉声吩咐庄未,“你留下来等x局,我还有事儿先走,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原地的庄未哇哇大叫,却寸步难行。
“温少,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温承御充耳不闻,黑色宾利一路冲过庄未身边,直直地冲向了他身后的夜色里。
*
夜半时分,因为裴煜城的到来一直睡不安稳的宁之旋起来喝水。下意识地走向苏江沅的房间,多余地想要看看那姑娘。打开房间,却发现苏江沅的床铺上干干净净,却唯独少了苏江沅的人。
宁之旋当时就变了脸。
事实上,苏江沅在答应了裴煜城第二天送走自己之后,就一路回了房间。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用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往辛城的机票。做完一切,她开始马不停地收拾行李。然后又用手机订了闹钟,提示她到一定时间几乎准时醒来,接着倒头就睡。
凌晨一点,她放弃行李箱,什么都没带,只身一人悄无声息离开宁家老宅,壮着胆子冲到路边拦了辆夜车,一路直奔机场。
宁之旋发现她不见的时候,苏江沅已经顺利坐上了飞往辛城的飞机。
凌晨四点钟,飞机准时降落在辛城机场。
苏江沅下了飞机,一路跟随人流走到出口。正要拦着,身后忽然出来一道清冷的男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苏江沅闻声一愣,有些傻愣愣地转过了身体。
清晨些许的天色里,温承御一袭薄款风衣,黑衣黑发,英姿挺拔,灼灼地晃着人的眼。
“阿御!”苏江沅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张开双臂,朝着温承御扑了过来。他张开双手,瞬间将她抱了满怀。苏江沅满心欢喜,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忽然附身伸出双手捧她的脸,低头直接吻了下来。
“唔......”
苏江沅猝不及防地张开双手在男人身体两侧扑腾着,小脸上,秋日的凉意和热意相互蒸腾,又美又可爱。男人的吻,带着不安过后陡然落地的安心,在苏江沅的口中剧烈翻搅,一直到她拍打着他的肩头,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才缓缓地离开她的唇。
人虽然离开,温承御的手却还在苏江沅的唇边轻轻摩挲着,低哑的声音就在耳边,“下次再一声招呼不打就莫名玩儿失踪,温太太,你知道我会怎么惩罚你。”
一想到他的那些简单粗暴的惩罚方式,苏江沅小脸一红,却跟着撇了撇唇,颇有些不屑仰头看他,“你还说我,你瞒着我把我送到安城,自己一个人在辛城做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难道不是一声不吭?”
清晨有些冷,温承御脱下黑色风衣把人团团包住,拥着她往外走,却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打转,“走吧,敢顶嘴,回去再收拾你。”
苏江沅愤愤地跺了跺脚,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男人好看的侧脸。
永远都是这样。
他不想告诉你的事情,就算你做的再多,想要知道的意图多么明显,他依然不会告诉你。
但苏江沅到底是放心的。
此刻在他身边,她忽然就心安了。就算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依然一无所知,但这一刻,她最少不会提心吊胆,满心不安。
两个人一路上了车,温承御附身过来,帮苏江沅扣好安全带,头一偏,轻松在苏江沅的唇上偷了个香。
结婚这么久,每次面对他这种有意无意地小动作,苏江沅还是会脸红。她假装不在意,将头迅速撇向窗外。
车子走到一半,温承御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温承御直接抬手拿过手机,沉沉应了声,“喂?”
那断的庄未已经将人交给x局,并且把已经搜集到的证据交了出去。一直到把冒充苏江沅最后被吓到昏死过去的女职员送到医院,庄未才给温承御打了电话,“温少,事情已经办妥了。老夫人和少夫人的那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没了反应。
庄未很诧异,另外也很受伤,声音忍不住就低落了起来,“温少,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鞍前马后,我......”
温承御微微勾唇,当即打断他,“庄特助,关于下半年的奖金数额,你怎么想?”
那端的庄未先是一愣,下一秒就爆发了异常洪亮的呐喊声,“温少温少我爱你。”声音太大,就连坐在一边的苏江沅都隐约听到,然后......跟着一愣,脸上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温承御脸色一黑,“闭嘴,滚蛋!”
苏江沅早就笑倒在了座位上,抬手指了指温承御,一瞬间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小笑得颤抖了起来,“温少,我居然不知道,你居然是......双性恋?哈哈哈——”
一路欢声笑语,一直到进了别墅,苏江沅的嘴巴还呈现在咧着的状态,大概意思无外乎一个,就是温少爷和庄特助的那些事儿。原本就是没有的事儿,奈何温太太实在太无聊,以至于一直说了一路。
温承御全程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清晨五点,外头隐约有些清晨薄稀的微光。刚巧碰到一向早起的安妈起床,这个时段见到两个人,安妈一脸惊讶。但惊讶过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就冲往洗漱间,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稍等,我收拾下,马上给你们准备吃的。”
苏江沅还没说话,温承御一把拦住了安妈,“安妈,我们不需要吃的。”温承御说着话,居然冷不丁回头扫了站在一旁的苏江沅一眼,声音隐约带着笑意,“刚从外头回来,我们得上楼去休息,会晚一些起床,如果饿了,会自行解决。”
不知道怎么了,温承御那冷不丁的一眼,和那句“如果饿了,我们会自行解决”总是让苏江沅条件反射般想到一些不该想的,耳根子也都跟着一红。
安妈愣了愣,回头看到两个人同样都是一脸倦容,当下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两人上了楼,一路风尘仆仆,苏江沅一进卧室,立刻拿了睡衣进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苏江沅一眼就看到斜靠在床头,正在低头随意翻阅财经杂志的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沐浴过,空气里还漂浮着一股清爽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见苏江沅出来,他扔了手里的杂志,用遥控关了房间里的水晶吊灯,抬手拍开床头的小灯,这才冲着苏江沅勾了勾手指头。
“过来。”
苏江沅站在原地,莫名感觉脸上一热,单单只是看着男人无意识露出的领口处的结实肌肤,就有一张口干舌燥的感觉。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名叫紧张和暧昧的分子,有些事情,明明两个人已经做了无数次,可每一次,苏江沅都有不同的体会。
人刚走到床边,床上的男人忽然长手一伸,瞬间江苏江沅扯了过去。她惊呼一声倒下去,瞬间被男人接了个满怀。还没反应呢,一个天旋地转,她人已经被男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因为紧张,苏江沅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她伸手推他,他的手却已经利落地钻进了她的睡裙,灵活地一路向上,冷不丁触摸到遮挡住两团柔软的文胸,男人的眉头一紧,手上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她文胸的扣子,不悦的声音有些黯哑,“以后再加洗过澡,不许穿这东西。”
苏江沅还没反驳,男人的唇已经压了下来,一起压下来的,还有他早就急切地叫嚣着渴望的身体。
他进去的时候,苏江沅还是因为突然而来的入侵感而弓起了身体,发出小兽般低低的呜咽声。
他今晚的动作却不同于以前,温柔间伴着凶猛,除了一开始她的身体有些接受不了他的忽然入侵,等她完全适应之后,男人的动作忽然狂风暴雨一般激烈起来。她的身体被他激烈的动作弄得频频颤抖,身下的床单褶皱的不成样子。他抵着她,一步步将她逼向床头。
巨大猛烈的欢愉,让苏江沅有些承受不了,出声间伸手推着他汗湿的肩头,“温承御你疯了,轻点......”
他却压根没停,动作越发汹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受不了的神色,“轻点?轻点怎么向你证明,我只对异性,尤其是你有兴趣,而不是双性恋?”
苏江沅当时就哭了出来。
这混蛋......她不过是开个玩笑,他居然如此记仇。
床上的画风当时就翻转了。
“温少爷,你不是双性恋,你很正常,很正常......”
“......”
“阿御,求你了,轻点,轻点......”
“......”
“爷,我真的错了......”
结束的时候,苏江沅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内到外洗涤了一番,身上和身下皆是水湿一片,整个大床上一片狼藉。她仰躺在床上,累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身体却忽然被人打横抱起,温少爷一边抱住她往浴室走,一边低头在她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温太太,我证明自己了吗?”
“......”
于是第二天,温少爷神清气爽,温太太疲惫不堪,一夜折腾导致的后果就是,温太太窝在床上一直睡到了隔天的下午。而当天一大早,温少爷却是神采飞扬,衣冠楚楚上班去了。
为了挽回自己在幼儿园园长心里不负责任,工作敷衍的形象,苏江沅当天虽然睡到了下午,但醒来爬起来看看时间,也才两点。坐在床上发了个会儿呆,她当即就从床上跳下来,洗漱过后,直接去了幼儿园。临近下班的时候,给小朋友们补了一节美术课。
下了班,苏江沅像往常一般送走小朋友们,回头想找乐雪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乐雪如今已经不是自己的,而是庄未的了。
出了门,苏江沅一眼就在大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和站在宾利车边英姿挺拔的男人,不管到哪儿,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人群中最耀眼那一个。
“你怎么来了?””
温承御自然接过她手里包,侧身打开车门,让她弯腰坐进车里,“下班回去看到你不在,安妈说你来上班了。”他附身帮苏江沅扣好安全带,起身的时候,忽然偷了个香,“昨晚这么折腾,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江沅满脸通红地瞪他,他这才起身关上车门。
苏江沅眨巴这眼睛看着男人绕过车子坐进副驾驶座,又四下看看,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最近好像一直开这辆车,你的那辆呢?”
温承御侧头飞快看她一眼,“不是你让我换车的吗?”
苏江沅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来。阮画生日宴会的那晚上,她因为生气,赌气说,她有洁癖,讨厌别的女人坐过的车子。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却当了真。她说不要坐那车子,他就真的不开了。
苏江沅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好笑,“我说不让你开那车子,你就不开了。那我说,我不喜欢你跟别的女人接触,你是不是也听我的?”
温承御头也没回应了一声,“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江沅感慨温承御的有求必应,忽然开口说,“如果我让你离阮画远一些呢?”
正开车的温承御忽然回头很是怪异地扫了一眼苏江沅,沉声反问,“我们什么时候近过?”
苏江沅张张嘴巴,发现自己居然回答不上来。
他说的好像也是,她没法反驳。一直以来,都是那姑娘死缠烂打,温承御从来没有给过所谓的回应。一想到这儿,苏江沅稍稍安心,佯装不屑轻哼了一声。转念一想,自从那姑娘那天早上带着一身吻痕找过她之后,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苏江沅不免好奇。
“那姑娘最近没找过你吗?”
“走了。”温承御面不改色回了一声,手上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进辅道,“和她母亲一起,离开辛城了。”
苏江沅一脸惊讶,“走了?”跟着眉心一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温承御没在回答她,对于他来说,那些都是别人的事儿,他从来不关心。他所关心的,就是他的小妻子在不在自己身边,快不快乐,幸不幸福,仅此而已。
苏江沅张了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后来,甚至连朋友圈里的人,也都再也没有提起过。像是他们的出现和消失,压根不在大家的关注范围之内。再过去一段时间,也许当人们无意识提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甚至会皱了眉头,很惊讶的问,“挺熟悉的名字,什么时候的人?”
而这期间,似乎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苏江沅和温承御白天各自上班,晚上下班,温少爷就把自己媳妇儿按在床上,过异常丰富的夜生活。
温太太对此百般抗议,觉得温少爷过夜生活的节奏太过频繁,她压根吃不消。温承御却打着多运动对皮肤好的旗号,夜夜折腾温太太。有时候实在把温太太逼急了,就直接扔了枕头赶他却书房。但到了半夜,温太太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又压住了。
宁之旋和裴煜城一直在闹婚变,这期间甚至传出裴煜城在外头养人的消息。但两个当事人却对此没有做任何回应,只各自折腾。远在安城的宁老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这事儿,气愤不已放出狠话,要自己的宝贝儿孙女先相亲后离婚。
老爷子却每天拉着裴煜城,不是下棋就是喝茶,不知情的看着, 会以为他真正的孙子是裴煜城,而不是温承御。
最幸福的,莫过于小子日过的有声有色的申悠悠。她一直沉默了很长时间,等苏江沅终于空闲下来,想起自己有很长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下两口的时候,才知道,申悠悠已经怀孕了,三个月半。
这天下了班,温承御像是往常一样接了小妻子。苏江沅坐上车子之后,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惊恐地抱着包包很,很是夸张地看着温承御,一副良家妇女即将被侮辱的表情。
温承御脸色一黑,但转念就想到了自己夜夜笙歌的美好生活之下,被折腾惨了的小妻子,愣了愣,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宝贝儿,我们现在不回家,我也不会饥不择食就在这儿扑你。”
苏江沅松了口气,那眼斜了温承御一眼,“说什么呢?听不懂!”
温承御果然直接把车子开到了卫家。
苏江沅在来的路上提前打了电话,说是会和温承御留在卫家吃晚饭。途中还特意跟老卫强调,她希望晚上他们能够一家人在一起吃个家庭餐,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苏江沅口中的外人,指得自然是裴煜城。
老爷子这段时间粘他粘的厉害,恨不得能天天见到裴煜城似的,只差没有开口,直接把人留在卫宅。而苏江沅也敏感觉察到,裴煜城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比之前多出来的亲密感。不管是什么原因,裴煜城毕竟是她最好朋友的丈夫,这种关系,她必须要谨慎处理。
两个人进了大厅,果然看见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那儿品着清茶。见到苏江沅,老爷子抬抬手招呼她过去坐到自己身边,面对温承御的时候,依然是那副冷呵呵高高在上的傲娇样。
老爷子见到孙女自然开心,但也是怨言颇多,“你们小两口日理万机的,今儿你们说要过来吃完饭,老头我还特意看了日历,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苏江沅笑着挽住爷爷的胳膊,一脸无辜嘟嘴嘴巴就开始撒娇,“爷爷,你别生气嘛。你也知道的,我那么喜欢和小孩子们在一起,前段时间发生那么多事儿,我都连续缺了很多课,都是身边的老师们帮们代课。如今一切都好了,我是不是得好好弥补才是?”
老爷子睨了她一眼,“老头说不过你,但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哼。”
苏江沅低头偷笑,嘴上连说,“是是是,我是白眼狼,说到底还是咱们家阿御记挂你。这不,一下班,就直接开车带我过来了。”
老爷子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温承御,又跟着冷哼一声,“他?我就更不指望了!”
爷孙俩的相处模式,大概如此。
温承御扫了老头一眼,微微倾身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又转手给苏江沅倒了一杯,冷声道,“老头说的是,有自知之明总是好的。”
老爷子瞬间出胡子瞪眼睛,大有要卷起袖子好好收拾温承御的意思,温承御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不是有话要和苏苏说?”
老爷子一愣,“说什么?”
温承御低头抿了口茶,漫不经心说回答,“说她想听的。”
就是再迟钝,温承御的话说到这份上,卫老爷子要是再不明白,就是装傻了。
一股沉默到诡异的气氛,缓缓在几个人中间流淌。
老爷子比谁都明白,温承御在逼他,逼他把当年的事情一来一去全都告诉苏江沅。但他心里更加清楚,如今时机不够成熟,把所有事情说出来,真的不适合。
但当他再次转头想说什么,触碰到温承御明明平淡却冰冷之极的眼神的时候,老头心头一冷。
可如果不说,他们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怕是又要降到某个冰点。
那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苏江沅坐在一老一少两个人中间,一头雾水,满脸不解,她扭头看看温承御,又扭头看看老爷子,秀气的眉蹙起,“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爷爷,你要告诉我什么?”
老爷子叹口气,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丫头,事实上,你不是什么小三的孩子。”
苏江沅一愣,“什么?”
一旁的温承御用力紧了紧苏江沅的手,“他说的没错,妈妈的过世跟你的母亲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小三,你也不是小三的孩子。”
苏江沅呆呆地看着温承御,感觉自己的身子陡然间落入冰窖,又顷刻间从冰窖里被人救了出来。那种深植在身体甚至脑海里的认知,一瞬间就要被拔除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她一直以为。
以为自己是小三的女儿,即使害死婆婆的人不是自己,却也跟自己扯不清关系。可如今,有人告诉她说,她不是,她压根不是。
苏江沅抹了把眼泪,有些艰难地开口跟温承御确认,“是真的,我跟当年的第三者没有关系?”
温承御心疼地替她把眼泪擦干,声音很低沉,“是,我的苏苏不是什么小三的女儿,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你是无辜的。”
无辜地,替一个叫池明莼的女人,和她的女儿阮画,承担了那么多那么久的罪名,温承御想想就觉得心疼。
一句“无辜”,瞬间打开了苏江沅的泪闸,她哭着不停,心里巨大的压力和沉积的难受释放出来,她又是哭又是笑,眼泪掉个不停,仰着头,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阿御的妻子,我不是小三的女儿,真好,真好。”
眼见小孙女又是哭又是笑,老爷子心里难受,微微有些哽咽,“丫头,是爷爷对不起你。当年爷爷只是受人之托,把你带回了卫家。 你不是小三的女儿,从来都不是。”
苏江沅还在抽泣,却忽然问了一句,“那我是谁,我的家人呢,我爸爸妈妈呢?除了这些,我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老爷子沉默半晌,似乎用了莫大的勇气,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你是......”
话没说完,却被一旁的温承御开口打断,“还在找,苏苏,你的家人我们还在找。当年爷爷带你回来的时候,你的家人就失踪了。”
苏江沅和老爷子同时一愣。
老爷子愣住,是因为他要开口说出真相的时候,温承御却没有理由地打断了他,那意思,显然是不希望他说出来。
苏江沅愣住,是忽然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家人在,她并不是没有来由的野孩子。
老爷子收回视线,轻咳了几声,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对,我们一直都还在找,爷爷不是答应过你吗?给我一年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还有半年,丫头,你愿意等吗?”
苏江沅抬手擦擦眼泪,一张脸哭的跟滑花猫似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头点的跟捣蒜似的,“愿意,愿意,爷爷我愿意等,只要让我知道自己是谁,多久我都愿意等。”那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就要成真了。那么多年她都熬过来了,更何况只是半年。
老头心疼地抹了抹苏江沅的脑袋,叹了口气,“乖丫头,是爷爷对不住你。”
温承御低头眯了口茶,眯着眼睛看了看苏江沅花花的脸,柔声哄着,“乖,妆都哭花了,很丑,去洗洗。嗯?”
苏江沅一愣,反应过来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那我去洗洗,你等我。”
温承御点点头,看着小妻子一路朝着不远处的洗漱间跑了过去。
老头也看了过去,等苏江沅关上门,他才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出真相。你不是一直希望她知道一切吗?”
温承御抬头淡淡扫了老爷子一眼,“你要告诉她什么?说你正在帮她寻找亲人,但是不确定是死是活?”与其这样,他宁愿他的苏苏,带着对亲人的期盼,就这么一辈子不知道。
老爷子一愣,“你知道我在找人?你跟踪?”
温承御冷笑,显然在嘲笑老爷子的智商,“没有跟踪的必要,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根本不用跟踪不是吗?”顿了顿,温承御又问,“你一无所获,要告诉苏苏什么?”
老爷子被问住,想想又觉得温承御说的对。
如果贸然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真相,而他明显还有很多事情知道的不够清楚,甚至跟苏江沅都解释不清,这样的真相,对苏江沅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但老爷子很快察觉到一些事情,当即抬头冷声质问温承御,“你是不是在调查当年的那些事儿?”说到这儿,老爷子忽然间变得有些激动,眼神都变得凌厉了起来,“不要去查,就算要查,你也要消耗很多人力。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可以办到。但我是你爷爷,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主动说出来。阿御,你......”
温承御将紫砂的小瓷杯放在跟前,拧眉,“这么多年,你一直执着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老爷子欲言又止,“我一生没求过人,但是今天,爷爷求你,如果你暗中私底下在查当年的往事,阿御,停下来。”怕这些话对温承御没有说服力,老爷子顿了顿又说,“我之所以一直瞒着,就是这些事情一旦揭开,那丫头若是知道,她未必承受的住。”
“阿御,你可以不相信爷爷,但是,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空气里,陷入死亡一般的沉寂中。
温承御眉头拧成“川”字,好半晌,才异常烦躁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苏江沅从洗漱间出来,发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温承御一个人。
“阿御,爷爷呢?”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吗?”苏江沅四下看看,眉头微微蹙起,“爷爷人呢?”
温承御正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抬头看了苏江沅一眼,脸上因为之前因为和老爷子谈话的沉郁还没来得及散去,被苏江沅捕捉了个正着。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挨着他坐了下来,顺势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又和爷爷闹别扭了吗?他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温承御反握住她的手紧了紧,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没事,他嫌屋子里闷,让老卫陪着到花园散步去了,说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苏江沅眉头锁的更深,“这老头真是,一会儿一本正经说是有事情要说,一会儿又神经兮兮不打招呼就走了,搞什么......”
后来苏江沅又一个人念叨了些什么,温承御都没有听进去。他用了很长时间重新泡好了茶,给自己和苏江沅分别斟了一杯,好半晌才抬头看向身边的苏江沅,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冰箱。
“苏苏,老头要和你说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这些时间,有一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苏江沅吓了一跳,眼前一本正经却分明带着些迟疑和抉择的温承御,她还是第一次见,见他这样,她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阿御,你怎么了?什么事情要这么严肃?”
温承御暗自苦笑。
何止是严肃,有些事情一旦见了光,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要面对的,就是随时会失去眼前这个女人的可能。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藏在我心里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吗?”
苏江沅怔忪了下,随机认真点头,“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情?”
温承御眼眸深邃,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之前我带你去杜塞尔多夫回来,老爷子大发雷霆打伤我那一次。他告诉你的,有关于他一个老朋友家孙女的故事吗?”
一时间被问住,苏江沅还真回答不上来。
她低头仔细回想了下,“嗯,隐约还有些印象,多少还能够回忆起一些来。”她记得爷爷那天为了讲这个故事,说了很多很长时间的话。
大概意思就是,爷爷的那个老友一生疼爱那个女孩,在老头生病的时候,为了寻回他想要见的人,独自一个人跑到国外去。结果最后却被老头想要见的人伤害,满身伤痕,回国之后甚至还生了场大病。
她一直觉得那纯粹是爷爷为了让她彻底断了出国的念头,才刻意编造的故事。难道这里头,还另有隐情?
她扬起脸看向温承御,满脸困惑,“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承御面沉如水,一双眸子里顷刻间陡然流泻出某种陌生的浓烈情绪来,苏江沅还来不及细究,他就沉沉开了口,“老头口中的那个孙女,不是别人,就是你。”
苏江沅浑身一僵,“你说什么呢?”
温承御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掌心下的心跳,越发跳动的有些激烈,“苏苏,相信我说的,那个女孩,就是你。而那个老爷子想要见的人,就是我。而当年你在国外受伤,也是因为我。”
听到这些话,苏江沅当时就愣住了。
一开始是因为意外,再后来,是因为她忽然间就没有任何预兆地头痛起来,伴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些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画面,一波又一波猛烈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忽然间抱住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啊——”
温承御脸色一变,伸手将她抱进话里,某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冲上大脑,“苏苏?”
但很快,苏江沅就安静了下来。疼痛只是一瞬间,来得快消失的也快。见她恢复神色,温承御有些不放心地再问了一次,“苏苏,还疼吗?”
苏江沅摇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那个女孩,”她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我?”
温承御有些艰难地点点头。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点头如此艰难,也第一次,陷入了说了失去,不说也失去的艰难抉择里。
苏江沅放下手,低低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所以说,我真的有过一段空白的记忆?”
温承御有些意外苏江沅的反应,“是,你失去过一小段记忆。”
苏江沅恍然大悟,“这样啊。”
她猛地抬起头来,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来,“所以说,我们其实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对不对?你之所以回来坚持要娶我,原因并不是因为你要报复爷爷,而是因为我?”
“是。”
“那你在很早之前,就喜欢我喽?所以一回国,才那么坚决要我对不对?”
“......对。”
苏江沅低头闭上眼睛,很是认真努力地想要回想一些什么来,半晌之后颓然放弃,“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有些沮丧地看向温承御。
“那你告诉我,当年你到底怎么我了?”以至于他回国之后,爷爷虽然把她嫁给了他,却时时处处总是防狼似的防着他,甚至出国都不让。
温承御紧紧抿着唇,在面对苏江沅时一向温润的眉眼,似乎都在他的沉默间晦涩了起来,好半晌,他终于悠悠开口。
“我妈死后,我一直仇恨我爸在外的那个女人,后来也是在无意间,我才知道老头虽然送走了外头那个女人,却留下了她的孩子准备养在卫家。这些年,老头和我爸,从来没有否认过你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所以,我自然而然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你身上。”
“后来老头生病,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老头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一直想见我,但我一直没有回复。再后来老卫托人带了消息给我,说你只身一人留了书信,来了国外找我。我虽然搬了家,也换了工作地方,但因为我在求学,所以一个星期后,你还是找到了我。”
苏江沅完全愣住,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好久才回过神来。说实在的,如果这些话不是温承御亲自说的,随便换个人,她都不会相信。
她完全不敢相信,如今这么胆小怕事的自己,居然能做出这么勇敢胆大的事情来。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江沅掰着手指头低头算了算,“我今年22岁,再过几个月,马上就步入23岁的行列了。但是听你这么说,我那个时候找你,也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多大?”
“五年前,不满十八岁。”
“......”苏江沅好半晌都没说话。
越是往后说,温承御脸色越是难看,紧绷的眉头一直都没舒展过。
他沉默了会儿,手摸进口袋里,从中掏出打火机和香烟。他抽出一支,将香烟盒子扔在茶几上,打火机递到自己唇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苏江沅一眼,眉心拧成一团,接着将香烟和打火机一起扔到了茶几上。
苏江沅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苏苏,我爱你。”
他忽然抬头冷不丁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苏江沅猝不及防,被这么一表白,脸上当即一阵滚烫,还没开口,男人又继续说,“但我爱你这个事实,不是如今才有的,是在那一年你找到我的时候。”
爱上一个人,原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温暖的事情。可温承御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低迷表情,颓然得让苏江沅心口一揪。
过往发生的那些事儿,历历在目。温承御自认,不满十八岁的苏江沅,善良美好干净的如同天使。那些日子她对他的的给予和付出,曾经一度让他走出所有低迷和困境。
他爱上她,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可他却因为恨她,放弃了她。这是后来,每每午夜梦回,让温承御心如刀绞的最大原因。
那些过往太沉重也太疼,温承御终究说不出口。
“我伤了你,后来,有好心的中国留学生帮忙,把你送回了辛城。老爷子知道以后,一封书信跟我断绝了所有关系。”他绕过了最难以启齿的那一段过往,说着话,忽然把苏江沅抱进怀里,两条修长的胳膊绕过她的后背,将她狠狠按压在自己的胸膛上。
力道之大,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苏江沅一脸受惊的表情。
“苏苏,对不起,”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因为情绪波动的太大的缘故,就连胸膛就在剧烈起伏, “我把你当成那个女人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伤害你,憎恨你。对不起,你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你不是。”
她不是,却莫名承担了那么多。那一年,远赴他乡,却被他伤害到无以复加,以至于最后差点命丧黄泉。温承御每每想起这些,都心如刀绞。
知道真相的这些天,他没有旁人的喜悦和很庆幸,每每午夜梦回,他都被那种嗜心般的疼痛惊醒。
而这些年,他的苏苏,不是那个孩子,却无端替那个孩子承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和人间冷暖,他想想都觉得心痛。这也正是后来,他为什么决心要对阮画母女出手的另一个原因。
苏江沅被他忽然而来的情绪吓得动弹不得,半晌有些僵硬地伸手环抱住他,“阿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一时间知道这些真相,说真的,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过。
温承御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女孩,是她?
男人却把她抱得更紧,任由她怎么推,都挣脱不开,男人沙哑的声音里略带了一丝哽咽,“在老街,试图对你不轨的那个男人。当年,我把你卖给了他,所以,他才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为了这句话的说与不说,温承御犹豫了很多个晚上。
命运给了他机会,让他回到她身边,好好爱她,用力弥补。
可他毕竟当时犯了不可原谅的错,与其等她回忆起来恨他恨到牙根发痒,他宁愿主动告诉她,给她最终抉择的权利。
被她抱住的身体忽然一僵。
“你把我卖给了别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艰难地问了出来。
苏江沅真的无法想象。
父亲的出轨,第三者的刻意破坏,以及后来母亲的死,和爷爷将作为第三者的女儿的她领进了门,对温承御造成了多么阴暗甚至不可磨灭的伤害。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些年,他时时刻刻将她作为仇恨的目标,并依此为生存目的,艰难度日。
好半晌,没听到男人回答,苏江沅异常艰难地在男人的怀里动了动身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他纹丝不动,声音听着却有些不对劲。
“对不起,苏苏,对不起......”一向高高在上的温承御,忽然间有些情绪失控,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苏江沅张张嘴巴,却被震慑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冷不丁的,苏江沅感觉到脖子上陡然一凉。一股冰凉的液体,砸在她的肩头,顺着她细滑的肌肤流进她的衣服里。
他......哭了?
“阿御......”
莫大的慌乱忽然紧紧抓住了苏江沅的心,男人滚烫的眼泪像是落在她的心尖上似的,狠狠地烫了她一下,苏江沅脸都变了,手上一个用力,一把推开了男人。
猝不及防被推开,温承御整个人一怔。
他微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一脸惊慌和不可思议的苏江沅,苦笑一声,下意识的以为,她是因为忽然得知真相,被他当年那些荒唐不可原谅的真相给吓到了,也气愤了。
他颓然地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自嘲,“也是,被做了那种事情,任由换成是谁,都不会选择原谅。”
苏江沅眨巴着眼睛,居高临下看着温承御。好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轻声问他,更像是在确认。
“那几年,你一直都恨我,因为我是小三的女儿?”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苏江沅眯了眯眼睛,“你回答我就是。”
他闭上眼睛,重重吐出唇间的一口浊气,“是,当年老头把你带回家,并告诉大家,你就是苏江沅,从那儿以后,我一直恨你。”
“在国外的时候,你为什么爱上我?”她又问。
温承御愣了下,半晌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面带嘲弄,“爱情这回事儿,从来都不由自己,不是吗?”
苏江沅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那倒是。”
想了想,忽然又问,“你既然这么恨我,现在却又忽然回来找我,还逼着我嫁给了你。你明知道我是小三的女儿,娶了我难道就不恨了?”
“从你当年离开,这些恨就消失了。”剩下的,就是对一个女人无尽的悔恨和思念,还有,爱。
苏江沅张张嘴巴,却忽然沉默了。
好半晌,就在温承御被这漫长的沉默折磨到要发疯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又问。
“你怕我恨你?”
温承御又是一怔。
一整个晚上,从他开口决定把当年那些过往说给她听,她的反应就格外不同,时时处处似乎都出乎他的意外。
四目相对,温承御拧着眉,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江沅,“你恨我是该有的反应。但是苏苏,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管如今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即使你恨我,我也不会放手。”
苏江沅眉心拧成了一团。
“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你会怎么做?”
他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我在,你在。我亡,你在。”
苏江沅眸色一深,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苏江沅忽然猝不及防地张开双臂,朝着温承御扑了过来。奈何她个子小,即使张开双臂,也依然无法像是男人抱住她一般将他整个抱住。于是索性迅速换了姿势,双手迅速缠上了男人的脖颈。
“说的这么暖心煽情,当年怎么忍心对我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温承御下意识将她抱住,一脸不确定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低低的喊了一声,“苏苏?”
苏江沅仰起头,冲着男人微微挑眉。
几乎是一瞬间,温承御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男人一瞬间迅速又红了眼眶。
如鲠在喉。
“不恨我?”他低头看她。
苏江沅咬着唇想了会儿,“说实话,如果现在我能记起当时发生的事情,肯定能深切体会到当时我被你抛弃的心痛心情。”她无奈地摊摊手,叹口气,“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我真没法恨你。”
她满脑子所有的画面,都是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一点一点,足够抵挡过去那些阴暗过往带给自己的负面情绪了。
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忽然用力,将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那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忽然回忆起来了,你会怎么办?”自信高傲如同温承御,却对眼前的状况有了不确定不安心的情绪。
苏江沅定定的看着男人紧张的表情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因为刚才的哽咽,男人的眼睛里还泛着未曾褪去的湿意,她抬手抹去,口气听起来有点嘲笑的意思,“怎么,温先生这是对自己没信心?真要到了那么一天,我毕竟也还是温太太啊。我如果真的恨你,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嘛!”
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她忽然凑近他,无比认真捧住他的脸严肃说到,“即使我记起曾经对我造成一万点伤害的男人,可毕竟不会舍得如今对我如同至宝的男人。如果我爱你,我想我会原谅你的。温先生,你说呢?”
温承御忽然想起当时在杜塞尔多夫,萧儒桥跟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她足够爱你,就一定会选择原谅你。
原来是真的。
是真的。
他扣住她的腰,忽然附身下来,将她所有的话吞进了嘴里。
“唔......”
千言万语,以及他想要表达的情绪,似乎都在透过这个激烈而缠绵的吻,一点点传递给怀里的女人。她闭上眼睛,呼吸急促,胸臆间一颗心脏跳动的厉害,却莫名很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她不是小三的女儿啊。
她有父母,也许还有兄弟姐妹。
温承御心里的那个女人,原来是自己啊。
他口中那些黑暗的过往跟这些比起来,似乎顷刻间就不存在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唇,温承御满目的温情,似乎都不足以表达此刻内心的情绪似的,张嘴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温太太,我何其好运,能够这么轻易被你原谅,想要我怎么感谢你。嗯?”
她笑,双手缠住男人的脖颈并没有松开,“一个吻而已,温少爷的感谢,简直太没有诚意了。啊!”
话没说完,人就被温承御给打横抱了起来,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大厅出口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眼将头埋在胸前的小女人,“是不够诚意,那我现在就去给你最大的诚意。”
“不要脸。”
两个人笑骂着走远,老爷子忽然从角落里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一脸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么容易就被原谅了,看来我家丫头真是好骗啊。”
视线一抬,落在走远的两个人身上,老头忽然老脸一红,“卧槽你个混小子,要办事也不等吃了晚饭,我这脸啊......”
温承御的别墅里。
这一晚,温少爷给了温太太最大的诚意。
衣服从楼梯上,一路零星散落到了卧室门口。
而卧室里,男人的和女人的衣服放肆地散落了一地。
房间里的温度,势不可挡地一路往上攀升。
心意相交的日子里,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尤其是苏江沅,温承御似乎并没有用什么手段,她就已经溃不成军。眼看形势有些控制不住,苏江沅的大脑陡然一僵,瞬间想起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问题来。
“阿御......”她喘息着推了推埋在身上的男人,声线有些不稳地问,“那个......你说你把我卖给了麦克,那我......”
温承御停下来,拧眉看着身下的小妻子,额头上冒着细碎的汗珠,“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破碎着声音问出来的时候,都快哭了,“那他有没有把我......”
温承御恍然大悟,却勾了勾唇,低头重重地咬了她一口,“笨蛋,自己的身体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他没有把你怎么样,你的第一次,明显是跟我,不是吗?”
一开始,温承御也不是很确定,当年将她交给麦克之后,她是不是被他欺负过。可在他自己亲身验证过以及在杜塞尔多夫见过麦克本人之后,一切事实都很清楚了。
他万般庆幸,如果当时她真的被......即使她的未来是他的,他也会一辈子活在不安和愧疚之中。
苏江沅难耐地“唔”了一声,“可你不是说,我被送回来之后,生了一场大病,也许当时爷爷......”剩下的话,苏江沅着实说不出口。
温承御却满头黑线。
“难不成你以为,老头还会带你去医院,再帮你的身体做一些特殊的恢复?”
温承御这么说,自然知道苏江沅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他压下身体,用行动表示对小妻子相当会联想的不满,“苏江沅,你可真会想。除了我,哪个男人敢对你做这种事儿?”必死无疑啊!
苏江沅很快弃械投降,并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
对哦。
她的第一次,给了温承御,每一次,都给了温承御。
那么愚蠢的问题,她真的很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啊......阿御,我错了,我错了......”很快的,苏江沅就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错话做了什么错事儿,这么愚蠢的问题,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一个她了。
“温少爷,温爷,求你放过我吧......”
温承御用更加激烈的行动,告诉她。
不可能——
*
周六休息,吃过饭,苏江沅难得清闲地窝在沙发上,抱着一堆零食薯片看电视。
相比较之下,温承御虽然比苏江沅更有掌控自己时间自由的权利,但也好歹身系温氏和卫氏几万员工的饭碗,大周末的也要赶着回公司上班。
苏江沅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温承御已经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周六哎,你不休息?”
“嗯,”温承御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好半晌才微微起身跟她解释,“老头最近有意要把卫氏苏家的股份做个清算, 这阵子会比较忙。”他扫了眼她手里的薯片,抬手拿走扔到垃圾桶里,“这段时间这样的垃圾食品少吃。”
苏江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美食消失不见,撇了撇唇倒是没抗议,注意力明显都在他说的话上,“好端端的,爷爷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把苏家的股份清算了?”
温承御扫了她一眼,反问道,“老头打的算盘,你什么看清楚过?”
苏江沅答不上话来。
爷爷的心思,纵使温承御那么聪明的人,有时候也未必看得懂,更何况她一个心思简单的小女人?再说,有关公司的事情,她原本就不懂,再加上接触的少,如今更是没有说话的机会。
苏江沅想了想,索性闭嘴。
温承御见她视线半晌只停留在被他扔掉的零食上没动,勾了勾唇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小妻子的头,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这段时间,你的身体不适合太多垃圾食品。”
苏江沅嘟着嘴巴不乐意,“为什么不能?”
温承御正了正领带,低头瞧她,“不是想要孩子?”顿了顿,又挑眉问,“备孕期,女人饮食不讲究,难道不是和男人惯性抽烟是一个道理?”
苏江沅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些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男人早在某次激情时刻就告诉过她,他已经做了手术,他们随时都可以要孩子了。
苏江沅面上热了热,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上一次失去孩子的阴影还在,每每想起来,她的心里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但她毕竟是个女人,都有一颗渴望做母亲的心。
温承御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着她坐了下来,抬手伸向她的小腹,煞有其事轻轻抚摸着,像是那儿已经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小生命一样。只要一想着未来有一个孩子,可能会像身边的小妻子,就觉得一颗心都柔软了起来,“这个月是不行了,下个月一旦过了日子,马上去医院做检查。”
失去上一个孩子,他一直觉得绝大多数的责任在他。那段日子,他和小妻子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没有分开过。如果他早一些发现她的不对劲,或许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苏江沅却早就听得面红耳赤,“你怎么知道我的日子?”
温承御从随身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递给苏江沅。
页面上打开的,正是苏江沅最熟悉的一个专门用来记录女性经期的软件。除此之外,还可以针对什么时候做了那档子事儿有个专门记录,提醒着在什么时候办事,孩子来的效率更快更可靠一些。
轰——
苏江沅两颊滚烫的不行,像是被烫了手一般将手机丢给温承御,“你个大男人,都看的什么东西啊!”
怪不得,他连她这次经期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一清二楚,原来......
苏江沅顿时觉得有感动又好笑,“温承御你简直不要脸!”
温承御面不改色接过去,扫了她一眼,“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我已经在尽力提高办事效率了。”
苏江沅:“......”拿了个抱枕直接砸了过去,“你给我滚——”
*
下午四点,温承御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又低头看了看手边相框里笑颜如花的小妻子,起身拎了西装外套,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要走。
庄未正好推门进来,看他要走一脸的苦瓜相,“温少,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温承御扫了他一眼,“半个小时之后有个比稿会,到时候你主持下。”说完头也不回越过庄未身边,抬手就要拉门。
庄未却忽然扑过来,一把拦住温承御,“温少,我这儿有情况,你要不要听听?”
温承御松开手,眯着眼睛看他,后者却忽然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庄特助, 你只有五分钟。”
庄未忽然卸下了玩世不恭的外表,神色有些凝重地开口,“温少,都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小道消息,还没证实也没公布。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听听。必要的时候,适当做些措施也是可以的。”顿了顿,见温承御脸上的不耐烦已经越来越明显,庄未又说。
“最近大家都在传,说裴煜城和宁之旋在闹婚变。原本这事儿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可圈子有知情人说,裴煜城之所以和宁之旋闹婚变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据说,那女人是裴煜城的初恋情人,他已经找了她很多年了。”
温承御拧着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温少你自然是没关系。可大家都传说,那个女人......是少夫人。”
庄未说完,直接扭开头,压根不敢看温承御的脸。
这么神奇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庄未真是怎么都不能接受。
初恋情人?
苏江沅这些年的点滴事情,再也没有人比温承御更清楚。如今莫名其妙冒出个初恋情人一说,真是狗血啊。
温承御的脸色,已经不止是阴霾而已了。
但事实上,还没完。
庄未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觉得温少既然要知道,就有全部知情权,“虽然我无法证实圈子里所说是不是真的,不过我暗中也做了调查。裴煜城确实在调查少夫人和你,甚至他连少夫人初中毕业证上的毕业照片都弄到手了。”
好半晌,温承御都没有开口。
寂静的空气里,庄未陡然觉得有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末了,温承御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恢复正色,只在临走的时候吩咐庄未,“去查裴煜城,包括这些年他在国外的这些资料。所有。”
庄未点点头,还没应声,温承御已经拉开大门走了。
庄未:“......”
才刚送走一个阮画,如今又来一个裴煜城。
庄特助真是怎么想怎么闹心。
看来温少爷和温太太的婚后生活,真的丰富多彩,一波三折啊。
*
温承御回家的时候,小妻子苏江沅正背对着他跪在茶几边上的白色地毯上,翻看着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苏江沅扭头见是温承御,当即裂开嘴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阿御,你回来了。”
“嗯,”温承御弯腰在玄关处换了鞋,一手松着领带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压在沙发上。苏江沅一声惊呼,手里的红色请柬“啪”的一声掉了地上。
“想我了吗?”他附身咬着她的耳朵,整个人都因为抱住她而放松了下来。
心意相通之后,苏江沅没了面对他时候的扭捏矫情,双手缠住他的脖颈,在他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亲,“不想。一整天都对着电视,没有零食,没有人陪,也没人约我。”
见她嘟着嘴巴控诉,温承御低声笑了出来,一边亲着她,手已经利落地顺着她光滑细致的美背向上,到了某处,又停了下来,看着身下的小女人挑了挑眉,眼神里有几许暧昧,“没穿文胸?”
她一愣,浑身一僵,跟着小脸一红,一把推开了他,转身扑倒沙发上就去捞自己的外套。
“要你管!”她凶巴巴回应道,想了想又忍不住轻声解释,“我洗澡的时候,家里来了快递,一着急就......”
她上午做了大扫除,将整个别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浑身难免黏黏腻腻的不舒服,于是就去洗了澡。
结果还没洗完,楼下就响起了门铃声。她原本以为响了几声没人应,外头的人就走了。结果那门铃声就跟她较劲似的,怎么都不停。 她没办法,只好慌慌张张套上一条居家粉蓝色连衣睡裙,下楼的时候又拿了一件遮挡性好的外套下了楼。
打开门才知道是快递公司,而且对方指定一定要苏江沅本人亲自签收才好。
听她话说了一半,温少爷的脸已经黑了大半,长手一伸就将她捞了过来,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却控制力道,压根没有任何威慑力,“谁允许你穿成这样出去的?”
苏江沅觉得委屈,又觉得当时做法确实不恰当,咬着唇声音越来越低,“我急着下去,就没想那么多......”
见小家伙微微红着双眼看着自己,温少爷心里顿时一软,脸色不自觉柔和了下来,他扑过去将人压在沙发上,大手重新探进去,咬着她的耳垂沉声说,“没关系,这样我们办事的时候,也会节省我很多时间,你说呢,媳妇儿?”
身下的小女人浑身战栗。
迷蒙时刻,某人肚子里发出一声巨响。
咕噜——
温承御脸色一黑。
温太太已经很是尴尬地推了推身上的男人,摸着扁平的肚子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见男人已经仰躺在沙发上,双腿间的某处已经不可抑制地昂扬了起来,她小脸一红,脸颊的热意更深,“那个,我中午只顾着打扫卫生,忘记......吃饭了......”
温承御扫了她一眼,起身进了浴室。
“上楼把衣服换了,待会儿带你出去吃。”
苏江沅呆呆地看着男人大步奔向浴室的背影,耳边“砰”的一声关门声,她怔忪了片刻,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觉得他们家温少爷的最近的需求量是不是有些大啊?
还是说,她比自己都急着想要孩子?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苏江沅火速跳下沙发,直奔二楼。等她换了衣服下楼来,温承御已经充好冷水澡收拾完毕坐在沙发上。
苏江沅跟只活跃的兔子似的飞奔到温承御跟前,扬起脸看挽住他的胳膊,“阿御,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谁知温承御却忽然伸出手,隔着衣服在她胸前的柔软上轻轻捏了一把,勾了勾嘴角,调笑她,“穿上了?”
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苏江沅脸颊一热,双手环胸瞬间跳开老远。
“温承御你个臭流氓!”
......
秋老虎的天气,早晚温差大,这会儿正热得厉害。
温承御建议去中心路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苏江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拧着眉想了想,决定去商场买菜自己回家做。
温承御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将车子开到了距离他们别墅最近的景同。
车子到了地下车库,温承御停好车,见身边三三两两从车子里下来的人都从旁边成排的购物车里提了购物车出来,也顺手提了一把。
苏江沅撇撇唇,刚想夸温少爷不仅体贴还有眼力劲,身边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忽然攀着购物车的边缘,抬头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娇滴滴地提议,“爸爸爸爸,我要坐购物车,你把我抱进去,我要坐。”
小孩子很容易开心,刚坐进车子里,就兴奋地又是手舞足蹈,一脸满足。
苏江沅好笑地摇摇头,回头便见温少爷朝她挑了挑眉头,又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购物车,“要不,温太太也试试?”
苏江沅顿时有了杀死猫的好奇心。
她低头看看购物车,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心里暗自掂量着,车子的内容量装下自己应该没问题。于是厚着脸皮,果断双手攀住车身,就要付诸行动。
温承御:“......”
苏江沅掂起双脚,眼角的余光就瞄到底下仓库的工作人员一脸惊愕的表情,“小孩子们不懂事坐在车子里头就算了,她这么大人了,怎么也这么不懂事。商场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没规矩......”
苏江沅攀爬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向温承御,“那个......不能坐?”
温承御嘴角缓缓抬手放在唇边轻声咳了几声,“媳妇儿,其实我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你会当真。”
苏江沅拧着眉头,“其实大人坐着不太合适,对吧?”
“原则上是这样,不过媳妇儿,我倒是不介意的。”
苏江沅捂着脸,转身跑了。
......
以为是新奇,觉得做件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其实也挺美好的。
不过,她真没有要和小朋友们攀比的心思啊。
卧槽,简直太丢脸了。
一路乘坐电梯进了商场。
刚进去,苏江沅当时就后悔了。
因为是休息日,又刚好是五六点钟人群最喜欢出行的时候,这会儿入眼的尽是人头攒动,看的苏江沅眼花缭乱。
自己倒是无所谓。
但温少爷毕竟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指挥若定的大总裁,这种拥挤热闹的场合,她真怕他适应不来。
苏江沅下意识地朝着温承御看了一眼,后者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见苏江沅只顾着盯着自己的看,温承御蹙眉看过去,示意性地动了动手里的购物车,“傻了?不是要买菜?”
于是,苏江沅在前挑选物品,将选好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温承御在侧,负责推车以及屏蔽掉外来人对她身体造成的触碰。
他们先去了生鲜区,又去了蔬菜区,最后买了些水果和一些健康零食。临到收银台的时候,苏江沅又拉着温承御去了调料去。
厨艺了得的人,总有些跟旁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安妈。她做的一手好菜,可厨房里安妈时常用的那些调料,苏江沅大部分都只是看的见用不着。
要做菜,她就只能用自己熟悉的调料。
温承御蹙眉跟在苏江沅身后,一脸很是不能理解的表情,一路看着苏江沅。
苏江沅站在堆满调料的货架前,弯腰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纠结的很,最后直接一手从货架上各自拿下一瓶,递到温承御跟前,试着征求意见,“阿御,你说买哪个好?”
温承御没接也没看,直接回答,“越贵越好。”
苏江沅朝着男人翻了翻白眼,直接选择不回答他,决定选了一瓶自己时常用的放进购物车里。
“你们这些少爷们,谁说好东西一定要是最贵的?”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看向温承御,“就像是男人娶老婆一样啊,照你这种心思,当初你就应该直接选择市长啊省长的千金做太太才是。”
温承御嘴角抽了抽,“......”
小人不养,妻子难养。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购物车里已经堆得满满的如同小山。两个人一边朝着收银台走去,苏江沅一边顺路将路边货架上满意的东西塞进购物车。
轮到他们结账,收银员将东西一一放进分好的几个袋子了,回头冷不丁飞快看了一眼跟前高大英俊的温承御一眼,小脸微红,最后低着头小声问,“您好,刷卡还是现金?”
苏江沅下意识低头去掏钱包,温承御已经随意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台子上,“刷卡。”
收银员又是红着脸拿走卡,低头在pos机上操作,原本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小姑娘最后愣是折腾了好半晌,不得已才抬起头,有些歉意地解释说,“先生真的很抱歉,pos机出了些问题,暂时不能用。”
小姑娘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先生您看,能不能现金?”
温承御低头去翻钱包,各色卡片应有尽有,唯独没有现金。
温少爷一张脸都黑了。
后头排着队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大声问着,“买不买,不买让路啊。”
苏江沅忍着笑意,走到温承御身边,伸手示意他让让,等他走开,她才从钱包里掏出几张人民币递了过去,低声说,“你好,现金。”
付好钱,收银员将找出的零钱递给苏江沅,一边还不忘抽空飞快地瞧了温承御一眼。
苏江沅皱了皱眉。
她家温少爷到哪儿都是吸光体这话没错,可这姑娘在她眼皮子底下盯着人家老公这么看,不太好吧?
“老公,”苏江沅朝着身侧的温承御喊了一声,甜甜一笑,“买好了哦。”
温承御哪儿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好笑地看她一眼,将所有分好的袋子一手提着,空出另一只手拉过苏江沅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走吧,老婆。”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温承御牵着自己小妻子手的动作虽然温柔,但一直紧绷的面部线条,看起来还是有些冷。
苏江沅不敢偷笑,于是用力晃了晃温少爷的手,轻声问,“你怎么了嘛?”
“没事。”
“......”
又走出一段距离,苏江沅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戳了戳身侧男人的脸颊,柔声开口,“阿御,我们是夫妻啊。虽然付钱的时候,自己站在一旁等老婆来付账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可那是老婆,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以你付跟我付,其实没什么两样对不对?”
见男人面部线条缓和,却依然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苏江沅甩着男人的手,在他身边上蹿下跳的,“哎哟,你个大男人,就不要计较这个了。再说了,你要是真的觉得丢人,那就碰到合适的机会,再补偿给我就好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补偿?
温承御忽然侧过头,很是别有深意地瞧了苏江沅一眼,一直看到苏江沅头皮发麻。
“你看我干嘛?”她硬着头皮瞪着他。
温承御嘴角出现弧度,抬手轻轻摩挲着下巴,细细的品味着苏江沅口里的“补偿”,“媳妇儿,我在思考,今晚要用哪种方式来补偿你。”顿了顿,又忽然说,“不对,是用哪种姿势补偿你。”
轰——
苏江沅当即小脸涨红,“温承御你个流氓!”
一路回到别墅,温承御一手牵着媳妇儿,一手拎着袋子进门。进了门,苏江沅一边指挥温承御将东西拎进厨房,一边卷了袖子,拿了围裙就往厨房冲。
不想却被温承御一把拦住,他抬手指了指进厨房前已经放在茶几上的蛋挞和水晶虾饺,下意识扫了眼小妻子的肚子,“这里我来,想吃什么我来做。到客厅坐着吧,那些东西可以先垫垫肚子。”
苏江沅被推出厨房,肚子果然很不争气地再度发出抗议声。
有亲爱的温少爷为自己服务,苏江沅心里乐开了花儿,捂住嘴巴偷笑了会儿,开了电视盘腿坐在沙发上,将蛋挞和虾饺各自留出一份,自己将剩下的三下五除二扫进嘴巴里。
弯腰正要喝水,电视画面一转,裴煜城的脸顿时跃入眼里。
苏江沅倒水的动作一停。
电视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聚精会神听完,忽然冲着厨房的方向轻声喊了起来,“阿御阿御,你快来看。”
“怎么了?”
温承御身上套着条粉红色的卡通猫儿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把菜刀走到厨房门口,神色认真,眉目间的英俊之气和眼前的阵仗混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
苏江沅捂嘴偷笑,末了抬手指了指跟前的电视,“是阿旋家的裴先生,媒体报道说,他将自己在国外的事业都转移了回来,而且还特意加了强势进军辛城一说。好像......”
苏江沅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说,“好像和你当时的情况有点像,裴煜城大概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在辛城站稳了脚跟哎。”
温承御下意识朝着电视的方向扫了一眼,具体的他没看清楚,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小妻子介绍的已经足够详细。好半晌,他才眯着眼睛,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是吗?”
“当然咯。”苏江沅说着,又抬眼看了看电视,“年轻,多金,睿智,”关键是对他们家的阿旋也足够上心,光是想想她就替好友开心。
呵呵。
温承御不知小妻子的心思,眸色微暗,转身进了厨房。
苏江沅还想再看一些最新的报道,但很快,厨房里就传来温承御的声音。
“苏苏,把菜端出去。”
......
“苏苏,把肉端出去。”
......
“苏苏,把汤端出去。”
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很快做好,清一色的全是苏江沅最爱吃的菜。
温承御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抬头扫向正从餐桌前直起身体的苏江沅,再次沉声吩咐,“苏苏,厨房的米饭熟了,你盛出来吧。”
苏江沅应了声,转身越过温承御身边,快速朝着厨房跑了过去。
等她端着两碗满当当的米饭出来的时候,客厅里一切噪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她下意识看了眼电视的方向,顺口问,“咦,你怎么把电视关了?”
温承御从她手里接过米饭,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抬手给她夹菜,“太吵,我就想安静的,和我太太吃顿饭。”
苏江沅张张嘴巴,小脸上一红,到底没说什么。
温承御盛了汤放在苏江沅跟前,看见小妻子蔓延到耳根处的红晕,眸色深了深,撇开头。
吃了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是八点档的狗血剧情,苏江沅却是看的又哭又笑,纸巾擦了一团又一团。温承御全程陪同,却全程找不到哭点在哪儿。
眼看小妻子又是哭又是笑的,温少爷的嘴角抽抽,索性抱了小妻子上楼。
苏江沅一开始还是顺从的,后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扑腾着就要从温承御的身上下来。
“阿御,你放我下来,先让我下去。”
温承御眸色幽深,手刚松开,苏江沅立刻撒丫子朝着茶几的方向跑了过去。没一会儿,手里拿着个红色的请柬跑了过来。
“阿御,你看这个。”
苏江沅翻开红色的请柬,抬手给温承御指了指,“这是上午裴煜城让同城送来的请柬,一个星期后,晚上七点在后觉,他有一场私人酒会,邀请你和我一起去。”
温承御低头看去。
上头果然有自己和小妻子的名字。
“你想去?”温承御面无表情移开目光,低头问了苏江沅一句。
苏江沅一愣,“这个......”
低头仔细想了想,她轻声解释给温承御听,“其实我和裴先生并不是很熟,大多数见面的情况,也都是大家一起在场,私下没什么交情。”她仰头看着温承御,声音听起来有些撒娇的味道,“不过他是阿旋的丈夫,就算我和他没什么交情,阿旋也会希望我去的吧?”
温承御弯腰将小妻子打横抱起,面无表情往楼上走,“未必。”
苏江沅双手缠住温承御的脖颈,却压根听不明白他的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温承御低头瞧着小家伙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以往不管大事小事,宁之旋都会提前很久电话或者当面通知你,那这次呢?”
苏江沅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没有。”
两个人到了门边,温承御长腿一伸踢开门,抱着苏江沅进去,又反脚关上,这才沉声回答。
“媳妇儿,有些圈子的事情很复杂。裴煜城初来辛城,一开始自然需要很多的人脉。宁之旋不给你打这个电话,裴煜城却给了你请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酒会很可能就是裴煜城用来扩展人脉的。对你而言,纯粹只是顺道。”
苏江沅似懂非懂,被他压在床上了,还在不断发问,“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他邀请你是真,邀请我就是顺带的,可有可无?”
“可以这么说,所以这个酒会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
温承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手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放在床头橘黄色的小灯,他一边利落地扒着自己的衣服,一只大手已经熟练地从她衣服的下摆处滑进,利落地解开了她的文胸扣子。
“没什么意义?那是什么意思?”
苏江沅有些怀疑男人的话,却又找不到合理的头绪。她瞪着男人,试图伸出双手把他的脸掰到自己的方向,嘟着嘴问,“还是说,是你自己不想让我去?”她一边跟男人在自己身体上摸索的手抗争,一边试图保持最后的理智。
“你自己都说了啊,我只是顺道。既然是顺道,也不会影响大家的事情,可去可不去,我去了也没什么啊。”
温承御轻笑,“所以才没有这个必要。”他顾左右而言他,压根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苏江沅红着脸,试图再次拉下男人摸索自己的大手,“温承御,你个混蛋,住手!”
“如果我不呢?”他压下来,张嘴咬了她一口,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一颤。
苏江沅发出破碎的喘息声,抬手想要阻止男人,却被他反剪到身体两侧。他滚烫的肌肤熨烫着她的,烧的她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快要烟消云散了。
“温承御,你不能这样,天天......”天天如此,就算两个人都迫切的希望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但这个混蛋打着这个旗号,真是没少折腾她欺负她。
“媳妇儿你忘了,我不这样,怎么补偿你今天的付款之恩。嗯?”温承御一脸得逞的坏笑,触摸着她柔软肌肤的手一用力,她当即叫了出来。
“啊!”
苏江沅想想都觉得生气,忽然张开嘴,朝着男人的肩头咬了下去。
谁知情况翻转,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忽然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翻转了过去,直接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背上当即传来一阵凉意。
到底是熟知她的身体,苏江沅总不是他的对手,没一会儿就瘫软了,就连声音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情,“温承御,你到底要干嘛......”
陌生的体验,让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男人的温度越来越滚烫,他紧紧贴近她,沙哑着声音说,“背入式,怎么样?”
苏江沅身体一僵,还没说话,却已经让男人得逞。
以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曾经尝试过很多姿势,唯独没有眼下这一种。
他光果着身体,她身上的无袖睡裙还在身上,只不过已经被他推到了肩头。女人的一侧脸颊贴在枕头上,双眼微眯着,脸上是又难受又迷离的难耐表情。
他的身前又是一道风景。
雪白光果的优美背部,黑发散落下来,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身体线条优美,似是平川遇到高耸的山峦,又一路延伸到平川。强烈的视觉效果,无声刺激着温承御,他几乎瞬间失控。
整个过程,对他们来说都是种折磨。一开始,他顾忌她对情事有所忌惮,还算温柔。可到了最后,在她婉转声音的刺激下,男人完全没了顾忌,彻底失控起来。
临近最后的时候,苏江沅扬起头,发出了尖锐的喊声,“啊——”身体跟着一阵痉挛,最后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种荷尔蒙满满分泌的味道,安静的空气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慢慢恢复平静。
苏江沅缓了缓劲儿,刚试着动动身体,意识某件事情还没完结之后,当即脸上一热,恶狠狠地呵斥身后的男人,“温承御,你出去。”
身上的男人低声笑了笑,如她所愿。怕压倒她,直接一个翻身侧躺到了她的身侧,伸手过来,将情欲失控时候还来不及脱下来的无袖睡裙,从她光滑的肩头拉了下来。
苏江沅感知到男人的动作,回头一看,瞬间爆了,“温承御,我的衣服居然还在!你......你你你......”只顾着自己的欢快,连她的衣服还在身上都顾不上,苏江沅气的一把抓过一旁的枕头,朝着他的脸狠狠盖了下去,“温承御你个......衣冠禽兽!”
男人的闷笑声从枕头底下传来,“宝贝儿,我那叫亟不可待,说明你的吸引力在见长,不是吗?”
苏江沅冷哼一声,懒得理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清洗自己,谁知腿一软,她双手按住床边坐了下去。一坐不打紧,她刚好看到了他们之前刚结束折腾的战场。
天蓝色的床单上,男人和女人前一刻结合的地方,一片狼狈的水泽。混合着某种熟悉而陌生的体液气味,烧得她的脸颊爆红。
那是......
“温承御,你今晚睡书房!”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折腾了一晚上的人拥抱着还没睡醒,卫老爷子的电话就一遍一遍打了过来。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显,周末回家吃饭。苏江沅迷迷糊糊哼哼哈哈应下,正要挂电话,老爷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刻意交代,“听爷爷的话,不要拖到吃饭时间才过来,家里有客人。”
苏江沅迷迷糊糊挂了电话,又躺会床上,被男人捞回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提早执行老爷子的吩咐。
最后索性又相互抱着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苏江沅看看时间,火急火燎跳下床,冲到洗手间一番折腾,临了还不忘提醒床上的温承御快速洗漱。
等她出来的时候,温承御已经收拾完毕,正坐在楼下看报纸喝咖啡。跟前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盘两个的金黄色煎蛋。见苏江沅下楼来,温承御抬手指了指餐桌上的东西,“时间紧,先随便吃点。”
苏江沅感念于男人的体贴,走过去附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男人显然觉得一个亲吻不算够,抬手想要按住她的后脑收,苏江沅已经红着脸快速躲开。
喝着牛奶,苏江沅认真回想了爷爷的交代,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温承御,“阿御,爷爷说家里有客人,要我们早些过去,会是什么客人?”
温承御眯了眯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觉得呢?”
苏江沅歪着头想了想,忍不住“哦”了一声,“会不会是裴煜城?之前回去两次,爷爷都说裴煜城是他的客人,这次我应该也没猜错吧?”
温承御不置可否。
却见小妻子仰头喝光牛奶,低头忍不住自己咕哝了句,“感觉阿旋和裴先生最近怪怪的,爷爷也怪怪的,所有人都怪怪的,搞的我都不乐意跟他们一起了。”
纯白色牛奶,在小家伙仰头喝光的时候,在她唇边留下一个白色的圈。她抬头看向温承御的时候,脸上呈现出一种纯净诱惑的表情来,“阿御,你觉得呢?”
那小白圈一张一合的,温承御忽然起身越过餐桌, 长手勾住小妻子的脖子,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吻。直到小丫头又急又羞,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等他一本正经坐回座椅,这才不疾不徐地回答,“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不去。”
苏江沅摇摇头,小脸上还是红扑扑的,“那怎么行!”
苏江沅和裴煜城赶回卫家的时候,裴煜城和宁之旋已经早早到了。
苏江沅和温承御相看一眼,老头子的贵客,果然是裴煜城,他们怎么看,都像是陪衬的。
客厅的茶几上,泡着一壶茶,他们进门的时候,茶水已经去了一半,正好听到老爷子用傲娇的语气询问宁之旋,“阿旋丫头,你这个外行倒是说说,爷爷收藏着这款茶,味道如何?”
宁之旋沉默半晌,回答说,“爷爷,阿旋不懂茶,但是阿旋能喝出来,这是好茶。”
没有什么技术性的一句恭维话,却惹的老爷子哈哈大笑。
裴煜城抬手揉了揉宁之旋的头发,笑着说,“你啊,也只有在爷爷跟前的时候,也才会这么乖巧。”
宁之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男人的触碰,在触及到老爷子探寻的视线和裴煜城含笑的视线下,到底坐着没动。余光瞥见相携进来的两个人,身体却是不由得一僵。
“爷爷,你明知道阿旋最喜欢说实话,你还偏偏喜欢自讨没趣。”苏江沅说着话,人已经进了客厅走了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冲着裴煜城轻轻点了点头,“裴先生,欢迎你来卫家做客。”
裴煜城勾唇笑笑,脸上比往日见她时多了几分亲昵,“谢谢。”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现在是客,多走动走动,日后就不是客人了。”
话里有话,苏江沅听得一头雾水,而且很尴尬。
她下意识地看向宁之旋,却见后者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声。
说完毫不客气地挨着宁之旋坐了下去,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一直沉默的宁之旋,“你分什么心呢? 今儿要过来,也不提前支会一声。”
宁之旋抬头看了苏江沅一眼,脸上比起往日,少了几分雀跃,少了几分自在,最后才闷闷地回了声,“抱歉,我今天也是临时知道的。”
苏江沅愣了下,宁之旋今时往日反差太大,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出来。但转念想起之前接过的裴煜城的电话,知道宁之旋还固执地在要和裴煜城离婚上打转,也就没做他想。
温承御随后进来,只冲着裴煜城淡淡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老爷子显然不满意温承御对待裴煜城不冷不热的态度,眉头拧着不悦地看着温承御,张张嘴巴,却在男人如同薄冰般冷漠的眼神里闭嘴。
他到底说不过他,到头来不过是自找难看罢了。
偌大的客厅里,五个人。
说话的,也不过是裴煜城和老爷子,上从天文下到地理,从古到今,侃侃而谈,完全当其他的人不存在似的。
苏江沅听得嘴角抽搐,扭头看看温承御,发现后者正在用手机收发文件。再扭头看看宁之旋,发现宁之旋完全在走神,一副压根不在状态的样子。
苏江沅:“......”
即使老爷子和裴煜城聊着聊着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冷落了其他人,回头想要找些话题聊上一聊的时候,发现完全没有人回应他。
“......”
还好,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
十一点五十分,管家老卫准时出现在客厅,提醒大家移步餐厅用餐,那种奇怪尴尬的氛围才算是彻底结束。
老爷子起身,最先招呼裴煜城入座用餐,“你来家里这么多次,还没有在这儿用过餐。卫家的厨子,是我接管卫氏的时候就在了,练得一手好厨艺。今天露脸,你好好尝尝。”
裴煜城连连点头,“老爷子钦点的,肯定不会错。”
老头却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当即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
席间,老爷子特意吩咐裴煜城坐自己身边,温承御,苏江沅,宁之旋坐在对面。等各种菜上完,老爷子挥了挥手里的筷子,对这几个年轻人开口,“吃饭。”
这种氛围,老爷子是很喜欢的。
眼前的几个年轻人,除了和自己骨血相连的,就是自己极为喜欢的孩子。一行人围在一起,吃个饭,说个笑,对他来说,在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实在是上帝对自己的一个眷顾。
可孩子们不这么想。
偌大的一桌子菜前,依然只有老爷子和裴煜城互动。苏江沅和裴煜城互动,苏江沅和宁之旋互动。
虽然苏江沅一直觉得,裴煜城是卫家的客人,这么请客人吃饭,席间没有互动,是不对的。但老爷子太过热情的态度,实在让她看了恶寒,最后索性放弃了。
她夹了菜,递到身边宁之旋的碟子里,忍不住有些担心地看她一眼,“阿旋,吃菜。”一整个晚上,宁之旋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苏江沅在心里暗自嘀咕,等吃了饭,一定要和宁之旋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个状态的宁之旋,太吓人了。
宁之旋眼见碟子里忽然多出来的菜,吃饭的动作一停,半晌轻轻回了一声,“谢谢。”
苏江沅转身帮她继续夹菜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性格相投,从来没有闹过别扭红过脸,彼此的东西都像是自己的。
这句“谢谢”,却是宁之旋第一次对苏江沅这样说,听得她心里发凉。
身边忽然一阵安静。
等苏江沅反应过来,面前的碟子上已经多出了两块菠萝排骨。
第一块,是坐在身侧的温承御夹给她的,动作自然,完全知晓她的喜好,一点也不意外。
第二块,却是来自对面的裴煜城的。苏江沅发现的时候,裴煜城正好将排骨放到她跟前的碟子里,收回筷子坐回原位。
见苏江沅拧眉不解,裴煜城暗自失笑,沉声开口说,“我和阿旋之间有很多误会,之前几次,都多亏江沅帮忙,就当我借花献佛谢谢你。以后若是用的上的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帮忙?
难道他说的是宁之旋失踪那次?可是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这样一来,氛围更尴尬了。
苏江沅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温承御,生怕他误会什么,着急地想要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些表情来,不等她开口,温承御就从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一刻,她忽然就安心了。
事实上,若真是要她解释,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裴先生,你客气了。我帮你,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们阿旋。”她低头将裴煜城夹过来的排骨夹起来放在宁之旋跟前的碟子里,继续说,“那是我一直觉得,你能给我们家阿旋幸福,才帮你的。”
苏江沅说完,还不忘低头将温承御的那块排骨放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侧头看向身边的宁之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阿旋,你说是吧?”
宁之旋眼看着跟前忽然多出来的排骨发呆,她没看苏江沅,只是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裴煜城。
男人神情淡然,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心里头揪痛苦,宁之旋收回视线,对着身侧的苏江沅轻轻勾了勾唇,“是啊,江沅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如何,她都会对我好。”
那话怎么听,都带着一种敷衍的味道。
苏江沅吃东西的动作一停,心里被一种陌生而不安的情绪迅速覆盖。张了张嘴,苏江沅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有些陌生。
她到底,怎么了?
一顿饭,除了老爷子吃的开心之外,其余人都各怀心事。
管家带着人上了些饭后甜点,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宁之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始终,忽然扫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最后看向不远处的老爷子,“爷爷,时候不早了,我和阿城就先回去了。”
老爷子依依不舍,试图开口挽留,“还早,你们再陪陪爷爷,晚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谁知宁之旋却一反常态地坚持,“不用了爷爷,我和阿城还有事。”
一旁始终没吭声的裴煜城扫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宁之旋,起身站了起来,“老爷子,怕是阿旋真的有事要和我谈。改天,改天我一定过来看你,咱们喝茶聊天。”
老爷子不再坚持,只抬眼扫过苏江沅和温承御,吩咐着,“你们两个,替爷爷出去送送他们。”
苏江沅起身走到宁之旋身边,看了她一眼,“走吧阿旋,我送你。”言下之意,她知道宁之旋听得清楚。
因为苏江沅实在太好奇,如今的宁之旋,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自从她从安城独自回来之后,她们之间就开始变得怪怪的了?
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听苏江沅这么说,宁之旋先是一愣,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对卫家这么熟,不用你送。而且,”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裴煜城,声音冷的可怕,“我们,真的有事情要谈。”
苏江沅怔在原地。
如果一开始她的错觉是假的,那么现在,她就可以肯定了。
宁之旋似乎在刻意回避和她的相处。
可是为什么?
她们是发小,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话不谈可以彼此分担的闺蜜啊。
但她到底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只吩咐她回去路上小心,便没再跟出来。
宁之旋点点头,脸上一点点白了下去。临走,甚至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苏江沅的方向。
她想要跟自己谈谈。
可是谈什么?怎么谈?
她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一直相信她的为人。
有些事情,她也不见得就知情。所以,她才觉得自己没法面对她,更别说告诉她那些原本事情的始末,她觉得对无法开口。
夜色里,宁之旋走的很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跟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刻意跟身后的人拉开距离似的。
一想到自己的决定,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再走快点,甚至应该跑起来。
手腕被人扼住,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强行翻转了过去。裴煜城怒气冲冲的脸就在脸上,连嘴里发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宁之旋,你到底在闹什么?”
宁之旋被晃的头昏脑涨,满脑子都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要告诉他。
她是爱他的,不管什么时候开始,至少到这一刻开始,她都是爱他的。
可她那么骄傲,说出来,只会让眼前的男人嘲笑他贬低她,不是吗?
鼓足了勇气,宁之旋忽然一把推开裴煜城,连带着她自己的身体也往后退开两步,直到两个人的身体在夜色里隔出一段距离来,宁之旋才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裴煜城,我累了。”
裴煜城身体一僵,一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宁之旋忽然就笑了。
你看,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你永远看不懂他,你永远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累了,我不想玩儿了,所以,裴煜城,我再次向你提出,离婚吧。”
裴煜城的眼神似刀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却还是不能接受,“为什么?宁之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宁之旋越看,眼前的男人她就越是不懂。
所以,她如今连多余的解释都不愿意给了,索性闭上眼睛,嘲弄地勾了勾唇。
“裴煜城,一开始你认识我的时候,就了解我的不是吗?我这个人,天生喜欢自由,要让我被一个男人困在婚姻里,真的还不如让我去死。”她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男人冷如寒冰的眼,忽然笑开,“事实上,我们结婚之后,我真的有试过好好经营一段婚姻。可事实是......”
话说到这儿,宁之旋忽然说不下去了。
事实是,这个男人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女人。那么多年,不管是他和她滚在一起上床的时候,还是她披着婚纱嫁给他的时候,他的心里,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个女人。
她爱上了,可他却放不下。
她是宁之旋啊,还不至于为了爱一个男人,最后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她做不到。
对面的裴煜城忽然冲过来,双手一把扣住了宁之旋的肩头。他完全没有控制力道,巨大的疼痛,让宁之旋当场飚出了眼泪,“疼,裴煜城你放手......”
裴煜城猩红着眼睛,丝毫没有顾忌到她疼,只用力摇晃她,一声声质问,“宁之旋,你也知道疼?你会知道疼?我以为像你这种女人,压根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疼?”
宁之旋有些惊讶地看向有些失控的男人,当时愣在原地,半晌却忽然笑了出来。
“裴煜城,我知道你生气。如果你觉得我提出离婚,觉得是我甩了你让你不高兴,你大可以告诉媒体,是你甩了我。这样总可以了吧?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男人的眼中席卷起狂风暴雨,宁之旋只当没看到,继续说。
“我们认识的地方,一开始就注定,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她凄凄一笑,自言自语,有些像是回忆往事,“其实那一晚之前,我是有未婚夫的。”
宁之旋没有说谎。
她和裴煜城的开始,原本就是错误。
爷爷是个老顽固,而她又是宁家唯一一个继承人。所选的男人,关系到宁家一家的荣辱兴衰。所以宁之旋在遇到裴煜城之前,爷爷就费尽心思给宁之旋物色了一个当地的名门望族,并严令禁止宁之旋外出,把她直接关了起来,一直到两个人订婚为止。
宁之旋见过对方一面,典型的花花公子玩世不恭,还指名要求说,她一定要是个干净的千金小姐。
宁之旋第一次见面,就用酒泼了那混蛋一脸。
后来,她从窗口跳下,瘸着腿从宁家逃了出来。为了断了爷爷的念头,也为了让所谓的“未婚夫”断了念头,宁之旋进了安城很有名的一家酒吧。
也就是在那个夜里,她遇到了裴煜城。
误打误撞,两个人滚到了一张床上,自此纠缠不清。为了躲避爷爷,她听了他的蛊惑,和他一同去了国外,用自己也说不清的身份,和这个男人同居在一起,一直到回了辛城。
宁之旋一直以为,她不会爱上裴煜城。
可等她真的爱上了,她才发现,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劫难。
“未婚夫?”裴煜城怔怔地品味着这几个字,眉头拧的死紧,就连放在宁之旋肩头上的手,也都跟着落了下去,一起落下去的,还有宁之旋原本就空荡荡冰冷的心。
夜风吹来,宁之旋忽然打了个寒颤。
对面的裴煜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冷冷地笑了出来,好半晌,他才一字一顿地开口,“好,宁之旋,我答应你。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我们离婚。
我们离婚。
我们离婚。
宁之旋忽然觉得心发冷的厉害,明明秋日的天,她却觉得身在冰窖里似的。
好半晌,她才颤抖和嘴唇,说出了两个字,“谢谢。”说完不再看跟前的男人一眼,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裴煜城又一次追了上来,硬生生扯住了宁之旋的胳膊。宁之旋忽然间情绪失控,像是发了疯的小兽一般尖叫了起来,“放手!你要干什么?!”
裴煜城低头定定地看着双眼通红的女人,好半晌才收回视线,淡淡回应道,“我送你。”
宁之旋定定地看着男人纠缠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半晌扭开头,闷闷地说了句,“松手,不松开我怎么上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裴煜城习惯性附身过来帮她扣上安全带,却被宁之旋拒绝,“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愣了愣,起身坐好,没说一句话。
裴煜城发动引擎,车子朝着前头平稳驶去。宁之旋扭开头,为了刻意和裴煜城保持距离,一路都默不作声看向窗外。等她回过神来,却忽然间意识到不对。
“裴煜城,这不是别墅的方向,”宁之旋心慌意乱地看向四周,脸也不由得白了起来,越是往前,灯光越暗,道路也是偏僻,就算他们已经离婚,他要把她送到酒店去,也不该是这种地方。
“裴煜城,你停车,混蛋你停车!”
她扑倒车窗上想要开车,却发现男人早把车门锁了。
“裴煜城——”
车子开到偏僻路段,果然了停了下来,裴煜城侧头看她一眼,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怎么?以为婚姻不成,我会在这儿杀人灭口?”
宁之旋气的说不出话来,却眼见男人已经打开驾驶座下车,绕过车头,一把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宁之旋想要趁机下车,他却附身直接压了下去。
“唔......”
宁之旋顷刻间被吞咽了所有的挣扎。
他跟了疯了似的,一边疯狂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大手所到之处,吻也跟着落下,宁之旋只觉得那些吻滚烫。她又惊又怕,眼泪当即流了下来,抬起手对着男人又是拍又是打。
“裴煜城你个混蛋,我们已经要离婚了,我们要离婚了!”
她越哭越凶,整个人都不自觉颤抖着。
他探索她的的身体,一手摸到开关键放下座位,一手绕到她的身后,直接解开她了衣服。夜色里,她雪白的衬衫被拉扯出来,推到肩头,文胸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男人的吻,又凶又狠。
宁之旋发出尖锐的喘息声,抬手就要推他,“走开!”
他纹丝不动,一点点抽离她的理智,附在她的耳边低低叹息,“阿旋,阿旋。幕天席地,让我来一次最后的分别,好不好?”
她没了动静。
他解开她短裙的拉链,将其推到腿边,高大的身体在车子里狭窄的空间里施展不开,他正要动作,却见身下的女人忽然伸出双手缠住他的脖颈,抬头回应了他。
他心头一动,她整个身体都跟着贴了上来。
他像是受到了鼓励,整个吻和手上的动作都变得急躁起来。
“阿旋,阿旋,给我,我们做一次,做一次。”
他直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翻转方向坐在座椅上。
他脱下她的衣服,解开自己的,肌肤相贴。
宁之旋一直睁着眼睛,夜色里,那双眼睛闪闪发光,像是星星一般,灼灼地看着裴煜城,更加刺激着他。
他扣住她的腰身,耳边只听到她一声急促的喘息。
窗外是满天满星,车子里暧昧的低吟粗喘。
宁之旋仰着头,在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和高低起伏间,闭上眼睛,彻底放开自己,渐渐沉沦。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随着身下的男人飞向了高高的天际去了。
但她却不后悔,总是配合着他的动作,试图给他更多,更多。
两个人都把彼此逼到了极限,最后,双双被抛上高空又各自瘫软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裴煜城的别墅的。
第二天一早,她在男人的怀里醒了过来。
愣愣地盯着男人的睡颜看了半天,宁之旋强迫自己扭开头,拿开男人强制性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蹑手蹑脚下了床。怕自己的动作吵醒男人,让她面临更加尴尬的境地,宁之旋只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拎着包包轻手轻脚出了门。
“就这么走了?”
宁之旋的手刚放到门把上,还没开门,身后就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因为是刚醒,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黯哑,盯着宁之旋的背影,裴煜城的脸色极为难看。
宁之旋没转身,明明已经决定离婚,可经过昨夜,她却更加无法面对眼前的男人。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带来,也什么都没跟你要。”宁之旋想了想,抬手将纤细手指上的戒指脱下来,转身在男人的盯视下走到茶几那儿放下,“这个是结婚的时候你送我的,现在,还给你。”
“你的东西,我一分不要。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来,所以也没什么好给你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签了字,就在书房的桌子上,你抽空签了字办了吧。”
自始至终,宁之旋没有再看裴煜城一眼。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到底还是没忍住,脚步顿了顿,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暗淡,“裴煜城,我已经给你自由,也给自己自由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江沅。”
身后的裴煜城眉头拧成“川”字,眼神暗了暗,看着女人在身侧兀自握成的拳头,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宁之旋又说,“不管你对她是什么心思,她是温太太,绝对不会对你有格外的心思。离她远点。”
迈开脚步的时候,身后的裴煜城忽然开口,一向骄傲不屑一顾的裴少爷,声音里却带了几分颓然的懊恼,“宁之旋,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宁之旋勾了勾唇,自嘲一笑,迈开步子走了。
大门关上,顿时隔绝出两个人的两种人生。
*
下了班,苏江沅刚送小朋友离开幼儿园,乐雪就一路急匆匆拿着一份报纸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江沅......你知......”
苏江沅抬手扶住气喘吁吁的乐雪,低头扫了眼她手里的报纸,“乐雪,跑这么快,怎么了?”
乐雪干脆将手里的报纸递给苏江沅,让她自己看。
只一眼,苏江沅就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乐雪求证,“是真的?”
报纸上满满的一个版面,报道的都是有关于裴煜城和宁之旋离婚的消息。更有甚者,还贴出了宁之旋清晨拎着行李从裴家离开的画面。她低着头,眼角隐约有泪光,离开的脚步看着很是匆忙。
乐雪见苏江沅有些不信,直接抬手指了指上头的图片,“报纸是今天刚出来的,宁小姐离开裴家大概是早上。因为裴煜城先前在投资界打了个很漂亮的仗,所以最近媒体一直在关注他,出了这种事儿,自然不会放过。”
苏江沅耳边“嗡嗡嗡”,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摸出手机开始找宁之旋的电话。
乐雪还在一边着急,“江沅,你快问问宁小姐,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媒体都说,是宁小姐主动提出离婚,并且离开裴家的。我之前看他们相处,感觉感情挺好的呀......”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苏江沅心里着急,直接挂了电话,又打了过去。
“死阿旋,接电话,你快接电话呀!”
刚响了一声,那边像是故意似的,当时就直接掐了电话。
苏江沅一脸蒙圈地抬头看看乐雪,乐雪也看看她,好半晌,才忍不住低声提醒她,“江沅,你再打打看看,这个时候她心情不好,你不容易找到也正常。”
苏江沅点点头,这次电话还没打出去,一条来自宁之旋的短信率先进来,苏江沅猝不及防,短信瞬间被点开。
“沅沅,你知道我在哪儿。但我想一个人静静,时机适当,我会找你的,求你了。”
火急火燎的苏江沅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后一脸沉重地挂了电话,顺手放进了口袋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乐雪不了解情况,在一旁有些着急,“江沅你倒是说话,宁小姐她怎么了?离婚这事儿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要是万一想不开......”
苏江沅抬头看了眼乐雪,轻声安抚她,“乐雪谢谢你,阿旋她没事。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不会有事的。”
苏江沅示意乐雪先走,自己则是坐在幼儿园内的长椅上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宁之旋和裴煜城的婚姻之路,一直坎坎坷坷,彼此都有芥蒂,又都不够坦诚。
可最终这次离婚,苏江沅总是会莫名其妙跟自己扯上关系。
一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提起裴煜城的时候,宁之旋不自然的脸色,和看着自己时古怪的脸色。
这些,都让苏江沅心里有些不安。
宁之旋的那条短信,实际上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去处。自从十八岁,爷爷把半山别墅送给自己当做礼物后,那儿就成了苏江沅和宁之旋的秘密基地,一旦有了不开心不想见人的时候,她们都会躲到那儿去。
只是这一次,宁之旋忽然就不需要苏江沅陪伴了。
苏江沅想不通很多事情,索性起身回了家。
别墅里黑漆漆的一片,温承御还没回来。她拿出电话,下意识想要打给他,想了想,最后决定去公司找他。
这种迷茫到不行的时候,她真的需要有一个肩膀可以让自己靠一靠。
*
看完庄未送过来的报纸,温承御面无表情抬手扔到一旁,虽然没说什么,可站在一旁的庄未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老板情绪的丝丝不悦。
“温少,宁之旋和裴煜城离开卫家之后,就和平离婚。你觉得,这事儿和少夫人,会不会真的......”
温承御没说话,温润的眉眼染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见老板沉默,庄未识相的选择闭嘴。
温承御抬手放在桌子上,修长的指头在上头很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
叩叩叩。
好半晌,他摸出手机找到景柯良的电话,手指落在景柯良名字上的时候,他只犹豫了半秒,就打了出去。
“喂?”那端的景柯良很快接了电话。
温承御沉声开口,“阿良,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可以继续了。”
那边的景柯良一愣,显然很是意外温承御的决定,“继续当然没问题,可老爷子之前不是跟你谈过?说这件事如果查下去,可能会对江沅造成伤害。”顿了顿,景柯良忽然问,“你想好了?”
温承御眉眼如画,却是清冷之极。
“知道真相或许会对她造成伤害,可如果不知道,伤害显然就不存在,不是吗?”他拧着眉头,声音清冷无比,“如今,是我要知道真相,不是她。再说,如果老爷子真的怕她受到伤害,也会选择最好的方式结束一切,不是吗?”
说到底,有些事情即使永远不告诉苏江沅,他也有权知道。
而他,势必要和老爷子堵上一把。如果苏江沅真的重要,那么整件事情,早晚都会有一个结果。
那端的景柯良,似乎用了很久才明白温承御的意思,沉声应着,“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办。我出马你放心,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嗯,辛苦。”
挂了电话,温承御又对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庄未,“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庄未早就等着了,老板一开口,直接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温少,你看看这些。”
温承御抬手拿过资料,见庄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当即皱了皱了眉头,一边低头看,一边问,“怎么?有问题?”
庄未点头,“是有些问题。裴煜城现在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据说是安城当时的一户大家,后来居家迁到国外,事业也扎根到了国外。前几年他的养父母去世,名下所有资产都成了他的。他的养父母患有不孕症,一生只有他一个孩子。这些说来其实都也挺正常的,但奇怪的是他十八岁之前。”
温承御听罢直接扔了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向庄未,“哦?怎么个奇怪法?”
“有关他十五岁之前的资料,全是空白的,并且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查不到。我唯一能得到的答案,就是做这些手脚的人,是当年他的父母。裴家当时在安城也是名门望族,想要做到这些,根本不难。”
越是往后说,庄未对裴煜城越是怀疑,如今事情又牵扯到苏江沅,庄未当即提议,“温少,要不要想个办法试试他?”
温承御嗤笑一声,“没那个必要。”
如果他真的有所图,那么,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没什么必要?”
苏江沅不知道什么到了公司,说话间人已经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走了进来。
两个男人同时一愣,还是温承御最先反应过来。
“怎么过来了?”
苏江沅拧着秀气的眉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看向温承御,“还能干什么?这么大晚上的跑来公司,我来,当时是查岗啊。”
温承御收了手里的文件合上,一边抬手递给庄未,一边好笑地看向苏江沅,“那请问温太太,你发现什么了吗?”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很是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庄未,“阿御,你想多了。我不是来查你的,我是来查他的。”
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庄未当时跟被定住了身一般,脚步都不敢动了。将温承御递给自己的资料抱紧,庄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急忙解释说。
“少夫人,你会不会太会想了?我和温少虽然每天形影不离,可他有你,我有乐雪,我们都是有家室的男人,对那啥跟那啥没兴趣啊。我们是正儿八经的男子汉,我们不会被掰弯的。”
苏江沅听得嘴角抽搐,还没说话,庄未已经越过她的身边,脚底抹油,转身走了。
“那啥,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撤。”
砰——
大门瞬间关上。
苏江沅扭头看向温承御,“他跑那么快做什么,我说什么了?”
温承御朝着她勾了勾手指头,沉声吩咐,“过来。”
苏江沅自觉走过去,就被男人一把抱到了大腿上,他的双手穿过她的腰间扣在小腹上,下巴亲昵地搁在她的肩头,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根处,痒痒的,“你说我和他有情况,还能不吓到他?”
苏江沅一愣,半晌反应过来,嘴角抽搐的越发厉害,忍不住对庄未的龌龊思想嗤之以鼻,“我说查他的岗,是帮乐雪查的,他以为是什么?”
温承御附身在她耳边低低的笑了出来,苏江沅恼羞成怒,在他腿上作势狠狠拧了一把,“温承御,你不许笑了。”
他果然不笑,却捧住她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一颗动荡不安的心,忽然间就在男人温情脉脉的吻里安静了下来。苏江沅缠住男人的脖颈,认真地给他回应,似乎是意识到怀里女人的心情不好,温承御终于气喘吁吁结束了这个吻。
“怎么了?”
苏江沅歪在男人的肩头,低垂着眼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阿御,阿旋和裴煜城今天离婚了。”
温承御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知道。”
苏江沅一愣,接着叹了口气,“我一直希望阿旋能过的幸福,但离婚终究是她自己的决定。可我总觉得,她最近对我,似乎有很多不对劲。而且她家裴先生......”
想了想,苏江沅忽然闭嘴,在男人的肩头换了个姿势,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我总觉得阿旋似乎对我有很多误会,大部分都是因为裴煜城。”
可她和裴煜城,除了几次见面的机会,私底下并没有矫情。
到底哪儿来的误会?
“跟你没关系。”温承御抱住她的腰紧了紧,说话的声音带着秋日夜晚的凉意,“宁之旋和裴煜城都是天生骄傲的人,跟你跟我不同。遇到事情,谁都不是最先低头的人。他们之间出现问题,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江沅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可阿旋她对我......”
“别多想,适当的时候,她会告诉你。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问。嗯?”
苏江沅点点头,脑子里却还是乱哄哄的,都是宁之旋和裴煜城离婚的事情。
脖颈上忽然被人狠狠咬了一口,她气的脸色涨红,怒气冲冲瞪着身下的男人,“温承御你干嘛,属狗的吗?”
他却忽然扣住她的腰身,身体微微前倾,长手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宝贝儿,到了我这儿,注意力却在旁人身上,看来我要好好帮你恢复下注意力才是。”
苏江沅心下一惊,一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变化无穷。等她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忽然在他怀里扑腾了起来,“你个臭流氓,你疯了!这里是公司,不是我们家!”
温承御抱住她走到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门前,长腿一伸直接踢开了门,抱住她走了进去,嘴角微勾,“有区别吗?”
他将她丢在床上,直接起身解开衬衫的扣子,另一只手腾出来去解皮带扣子。
啪。
熟悉的皮带被解开的声音响起,苏江沅当即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电流迅速流遍自己的四肢百骸。
她碍于环境,压根没有办法和他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儿。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转身去锁了门。她趁机爬起来,人刚刚到了床边,男人一弯腰,直接将她拎着起来扔到了床心。
私人的休息室里,什么都有,但平日里温承御基本没怎么来过。但今晚上,他却忽然生了要和小妻子在这里翻滚一番的冲动,而且势在必得。
她怎么会跑得了?
苏江沅被柔软的床垫弹了起来,眼前一花,男人精壮的身体已经压了下来。
“唔......”
她一向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在床事上,他一向熟知她的每个敏感点,总是懂得如何取悦她,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溃不成军,在他身下几乎瘫软成一滩春水。
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身体急于找到突破口,又不想让她失去了最开始的美妙感受。只能按部就班,一点点抚摸着亲吻着身下的小妻子,直到她颤抖着身体,向他发出准备好的信号来。
她今儿穿了无袖的针织连衣裙,美好的身体被修衬的越发勾人,他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脱掉了她穿在外头的外套,这会儿手一用力,她底下的黑色无边被扯了下来。
雪纺连衣裙被推了上去。
苏江沅意识涣散,可也知道男人在干嘛。
她陡然想起某个失控的夜晚,男人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即使身体还在男人大手的掌控下,却还是咬着牙破碎着声音抗议道,“温承御,你要是敢把我衣服.......敢......敢......”
他要是敢把衣服推到她的肩头,就直接压着她做那档子事,就......
“就别想碰我!”
她说不出话,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身上的男人低声笑着,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他附身吞咽了她所有的抗议,大手一个用力,无袖的针织连衣裙从她身上被脱了下去。
文胸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结合在一起的瞬间,温承御发出了得逞的叹息声。
“苏苏,我受不了了。”
他本想慢慢来,给她舒服的慢体验,可她的身体给他的感受太折磨,让他压根控制不住地疯狂了起来。
因为是在休息室,外头虽然有人会进来,即使休息室的门锁着,苏江沅依然不敢发出声音。被逼到崩溃的时候,她只能攀住他的肩头,一口咬了下去。
“混蛋——”
休息室外头,庄未手里拎着两袋子餐盒,一头黑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听着从里头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动静,庄未即使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老板把人苏江沅压在身下在做那档子事儿。
一直没用过,却每天有人打扫的休息室,第一次用来和自己媳妇儿做愉快美好的事儿,似乎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可是,下次能把门锁好吗?!
庄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想要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自己赶紧开溜。放下之后,又觉得不妥。
等人醒来看到茶几上的食盒,不就知道他在他们“办事”的时候来过?
不行不行。
想都这儿,庄未又转身拎起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蹑手蹑脚地地走了。
走到门口,还四下看看,有没有人再会来打扰老板的好事,这才放心消失。
不过。
他们家总裁大人,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难道说男人三十一条狼?
可他不是还没到三十?
或者,他是最近想要孩子想疯了?
结束的时候,苏江沅一身黏黏腻腻的,累的连动动脚指头的力气都没了。男人神清气爽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
苏江沅掀开眼皮看去,男人正好附身过来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她低低的骂了句,“混蛋。”便再也没了力气,任由男人把自己抱到浴室去清洗。
再出来的时候,温少爷已经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而怀里的温太太,早就睡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一直到第二天醒来,苏江沅都不知道,那场几乎让她小死了很多次的折腾,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又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清晨五点,时间虽然早,昨晚上虽然折腾,但毕竟是在晚饭前,所以到了这会儿,她醒来也很正常。
身边的位置空了,苏江沅探手摸摸,还有余温。
迷迷糊糊地看见温承御从浴室走了出来,似乎正在打领带。苏江沅在床上扑腾了两下,想要过去帮温承御打好领带,奈何困意太浓,到底倒在了床铺间。
他过来低头亲了亲,附身在她耳边说,“苏苏,能醒吗?带你去吃早餐?”
她抬手挥了挥,咕哝着翻了个身,“不要......走开......”接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耳边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具体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叫醒的,身边的人早就不知去向。床头柜上压了张纸条,“早餐在桌上,起床后热热。”
她扒拉着满头的乱发,咧着嘴巴咕哝一声,“欺负完了才要给糖吃,混球。”
收拾完毕,吃了早餐,司机早早在门口等着了。见苏江沅拉开门出来,立刻从车上下来,冲着苏江沅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车门,“少夫人,早,上车吧。”
苏江沅回了声,弯腰坐进车子里。
距离苏江沅上次的车祸已经过去很久,苏江沅也曾经多次跟温承御提过,要自己开车上下班的要求,都被温承御拒绝。但凡他的上班时间能赶上苏江沅,他就自己开车送她。不能亲自送她,他一定会亲自叫来温氏的司机把她一路送到幼儿园去。
时间久了,苏江沅终于死心了。
事实上,她不知道。温承御,其实是在害怕。
其实苏江沅是个稳当的司机,上次车祸也是阮画在背后人为指示的,温承御虽然明白原因,但到底不愿意再冒险,承受一丝一毫失去她的风险。
车子刚开出去不远,前方的老司机忽然扭头跟后座上的苏江沅低声说,“少夫人,后头有辆车子,一直跟着我们。”
苏江沅一惊,下意识挪动身体,透过前头两个座位的缝隙看去,果然在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悍马一路尾随。
心里没来由一跳。
“少夫人,要甩掉吗?”顿了顿,老司机又提醒着问,“还是,要打电话给温少?”
苏江沅凝神片刻,抬头看向前方的老司机,轻声问,“如果要甩掉后头的车子,你有把握吗?”
老司机回头瞧了一眼,当即笑了笑,“少夫人,不是我吹牛,要甩掉后头那车子,分分钟的事儿。”
苏江沅一听这话,当即放了心,“那好,你慢慢开,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司机:“......”
于是,前头的车子快,后头的车子快,前头的车子慢,后头的车子慢。终于,在距离幼儿园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也是闹市区人多的时候,苏江沅吩咐前头的司机紧急刹车。
后头的车子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忽然停车,猝不及防间,车子差点冲了过来。最后急急地在距离宾利车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苏江沅没动。
没过一会儿,后头车子里的人打开车门下车,朝着车子走了过来。苏江沅从后视镜里看到来人一愣,但又很快冷下脸,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老司机当即开口就要拦她,“少夫人,还是我下去看看,毕竟我们不知道他要干嘛。”
“没关系,他不敢干嘛。”
苏江沅推开门下车,裴煜城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来,看了眼她身边的车子,似笑非笑说了声,“小姑娘还挺有安全意识。”
宁之旋的离婚,加上这个男人最近对自己的古怪态度,苏江沅对眼前的男人真是生不出什么好感来,口气都带着几分火药味道,“裴先生,我不知道你没事还有跟踪别人的癖好。”
裴煜城哪儿会听不懂她的意思,笑笑没回应,而是抬头看向不远处外墙被染成绚丽色彩的幼儿园外墙,微微勾起嘴角问,“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苏江沅没好气,“这跟裴先生没关系吧?难不成你一直跟着我,就是为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裴煜城跟着挑眉,“如果我说是呢?”
苏江沅:“......”
好半晌无语,苏江沅抬头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凉凉地扫了眼身边的男人,“裴先生,如果你有事就快说,如果你没事就快走,我还要上班,没什么时间陪你。”
最重要的是,她跟眼前这男人压根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尤其是在他和宁之旋离婚之后,他们之间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转身要走,裴煜城却抢先一步挡在了苏江沅跟前,“江沅。”
苏江沅恶声恶气忽然打断他,“叫我温太太。”
裴煜城一愣,有些好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叫了声,“温太太。”见她冷着脸没再走也没吭声,这才继续说,“我找你,是因为阿旋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苏江沅一愣,抬头瞪他,“你都跟她离婚了,还找她干嘛?”一想起宁之旋的坎坷婚姻,苏江沅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眼前这个明显给宁之旋带来了伤害的男人,更是没有半分好感。
“还没离。”裴煜城平静地说出事实。
苏江沅一怔,“什么意思?”
裴煜城笑,看她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她虽然签了字,我也签了字,可文件还在我书房的抽屉里锁着。在没有具备法律效力之前,她都还是我的裴太太。”
苏江沅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还是一头雾水,“既然如此,你干嘛不直接告诉她,她在哪儿,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
裴煜城双手插袋,微微低垂着头看着苏江沅,“因为你。”
苏江沅当即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裴煜城忽然又接着说,“如果我说,我想对你的一辈子负责,你怎么想?”
噗——
要是可以,苏江沅真的会一口鲜血喷过去。
“你丫有病吧!”苏江沅白着脸,骂完了男人转身就走,满脑子都是他的胡言乱语。
这会儿她似乎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宁之旋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古怪了。
难不成这男人......
刚没走几步,手腕却一把被人拽住,苏江沅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般当即甩开手,“别碰我。”
手上一松,裴煜城果然乖乖放开了她。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会吓到你。”他看着她,嘴角隐约含着笑意。
一股烦躁,莫名涌上苏江沅的心头,她对这个男人的死缠烂打简直讨厌极了,要不要请温少爷来把他赶走?
苏江沅当即否认掉了这个念头。
若真来了,事情可能就复杂了。
见她脸色跟调色盘似的变换,裴煜城压下笑意,轻咳了几声,“阿旋她对我一直有心蒂,但她天生骄傲,即使心里有疑问,也从来不会主动问我,这就是我们婚姻一直不顺遂的原因。你是她的发小,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即使不喜欢眼前的男人,可他说的到底是对的。
苏江沅张张嘴巴,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来,“那你找我,是想干嘛?”
“我想让你帮我。”
苏江沅眉头拧成一团,“帮你?我能帮你什么?”
“你是阿旋的发小,你比我要了解她,不是吗?”
苏江沅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的裴煜城,男人目光深邃,表情诚恳,只是看着自己的时候,隐约带着的笑意,让苏江沅感觉浑身哪儿哪儿都是不自在。
但阿旋爱这个男人。
她犹豫,是正常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裴煜城笑得顿时像个得逞的小人一般,“因为她爱我,”顿了顿,他又看着苏江沅,认真补充道,“因为,她以后也会是我的裴太太。”
苏江沅眯着眼睛,双脚在原地踌躇不定,好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算是勉强答应,“那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裴煜城抬手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幼儿园,沉声说,“江沅,哦不,温太太,时间来不及,再说下去,你就真的要迟到了。等你下班,我们好好聊聊。”不等苏江沅反驳,裴煜城将手上的时间递到苏江沅跟前,“晚上七点,我会亲自来接你。”
苏江沅刚想反驳,低头一看时间,当即大叫一声,“不好,要迟到了!” 说完,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幼儿园跑了过去。
身边的黑色宾利里,老司机从车子里追出来,冲着跑远的背影扬了扬,“少夫人,您的包。”
裴煜城眯着眼睛,看着苏江沅一阵风似的跑远,又一阵风似的冲回来,最后消失在幼儿园门口,好半晌,他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裴煜城低低的笑了出来。
“真可爱。”他冷不丁对苏江沅下了定义。
前方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老板的笑脸,忍不住也勾了勾唇,好半晌才轻声问道,“裴少,其实你大可以告诉她真相。毕竟,她才是最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的女人。”
裴煜城扫了前方的男人一眼,半晌悠悠叹了口气,“没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一天很快过去。
下了班,苏江沅送走小朋友们,就接到了温承御的电话,“媳妇儿,下班了吗?”
苏江沅咧唇笑笑,一边拿起包包和同事们告别,一边和温承御说这话往外走,“下班了,我马上就......”
话没说完,苏江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幼儿园门口的黑色悍马,等在悍马边上的人,不是裴煜城又是谁。
他果然说到做到。
看到苏江沅,他抬手朝着他挥了挥,跟着抬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苏江沅赶紧改口对电话里的温承御轻声说,“和乐雪约好了,今儿下了班要一起去逛街吃饭。你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了。我完了会自己回家的,好不好?”
那端似乎沉默了下,温承御半晌才沉沉应了声,“注意安全。”
刚挂了电话,庄未忽然推门进来,带着一脸贱兮兮的笑容,“温少,我要求今儿个早退。”
温承御抬头扫了他一眼,“理由。”
庄未抬手挠了挠头,一向英俊且脸皮极厚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那个,乐雪的父母来辛城,非要见见我。这不,这会儿乐雪就带着他们在公司楼下等着呢。”
温承御一愣,“乐雪在楼下?”
“是啊,来了有一会儿了。”
......
苏江沅收好手机,裴煜城已经到了跟前,“温太太。”
苏江沅一脸阴沉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张张嘴巴,到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双手环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裴煜城皱了皱眉头,示意苏江沅看向四周,“你确定,在这儿吗?”本来他的形象已经足够耀眼了,要是这会儿在这儿谈事儿被围观,怕是温太太不乐意吧。
苏江沅四下看看,脸都黑了。
“走吧。”到底是屈服于现实,苏江沅自发自动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一路上,苏江沅都下意识地握住手机,时不时地低头看看。虽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但她在幼儿园门口下意识跟温承御撒了谎,让她一直到这会儿,心里还在别扭。
两个人去了后觉。
停了车,裴煜城一路领着苏江沅进了大厅,远远地,就有人认出了裴煜城,上来打了招呼,还要带着他们去顶楼包厢。
苏江沅一听包厢,当即态度坚决地挥了挥手,拒绝道,“我不喜欢包厢的氛围,”低头想了想,她抬手看向裴煜城,“去五楼的咖啡厅吧,有什么话,我们去那儿说。”
裴煜城好笑地看了苏江沅一眼,“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我好像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苏江沅冷哼一声,没吭声。
还知道她讨厌他,说明这男人还不算没救。
裴煜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又各自点了杯咖啡。苏江沅却捧着咖啡,好半晌都没有反应。末了她才抬头,认真看着对面的裴煜城。
“我一直以为,即使她不说你也会知道,阿旋她是爱你的。”
裴煜城喝咖啡的动作一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好半晌,才嘲弄般笑了出来,“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放她走?”
裴煜城低头抿了口咖啡,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以前我只是猜测,但不够确定,但你一说,我就知道了。”
苏江沅满脸惊讶,半晌才低声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裴煜城都没有说话,直到绵长的沉默让苏江沅等的有些不耐烦,他才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她如今如此排斥我的原因。她说我不爱她,可她到底连一个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给,不是吗?”
苏江沅没法反驳。
苏江沅沉默,好半晌,她才抬起头来。
“裴先生,阿旋是爱你的。可别说是她,就是我,也不能接受自己爱着的老公,心里却一直装着另一个女人。不爱的人,怎么能彼此勉强在一起生活呢?”
裴煜城一愣,“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
苏江沅翻翻白眼,“裴煜城,你现在这么装傻有什么意思?”
“我没有装傻的必要。”裴煜城眉头打着结,仔细回味着苏江沅口中的另一个女人,好半晌,他猛地僵直了身,半晌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就是因为这个跟我离婚?”
“不然咧?”
裴煜城冷笑了几声,“这种做事风格倒是挺符合宁之旋的性格。”话里话外,满满都是对宁之旋的讽刺。
苏江沅瞬间就炸毛了,“别告诉我你被冤枉了,现在伤心的是我家阿旋!”
裴煜城放下咖啡杯,悠悠地看了苏江沅一眼,“其实,那个女人确实在,而且我也找了很多年。如果宁之旋一开始就问我,作为丈夫,我不会瞒她。”
苏江沅张张嘴巴,果然什么都不是空穴来风,这个女人果然存在。
她当即气愤地拍了拍桌子,“既然有,你就不该一开始就来招惹我们家阿旋。”因为气愤,苏江沅都觉得心口发疼,“那你现在又来找我,是怎么一回事?”
裴煜城忽然附身向前,直直盯着苏江沅,“如果我说那个人就是你,你信吗?”
苏江沅一愣,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冷冷笑着说,“青梅竹马从小失散对吧?多年后寻找归来,打开心结对吧?”
裴煜城却一本正经,“我们小时候有过约定,长大后我一定要找到你,这个才是真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江沅拎着包包起身就走,说了半天,这个男人也没告诉,找她到底要帮什么忙,“神经病!”
裴煜城长手伸过桌面,直接拉住苏江沅,轻咳了几声,这才恢复正色,“温太太,我们言归正传吧。”
她耐着性子坐回去,就听裴煜城开口说。
“你所说的这个人的事情,我会找个时间亲自跟她解释清楚。”
“但我找你,是想要了解更多的宁之旋。”他们的婚姻,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相爱相杀了,对彼此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裴煜城一直到宁之旋彻底离开,才惊觉到自己对这个裴太太了解太少,“温太太,我之所以同意阿旋离婚,是存在私心的。”
“我不懂。”苏江沅诚实说。
“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和正常的夫妻不一样。我同意离婚,是因为我我想要从新开始,从认识宁之旋开始,了解她,追她,把婚姻之前应该做的事情一件件做了。”
说了那么多,苏江沅唯独觉得男人这句话她最爱听。
点了点头,她虽然依然不相信男人的诚意,但为了闺蜜的幸福,她还是决定赌一把,“好吧,如果你想了解阿旋,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用了一个小时,苏江沅将宁之旋的爱好,性格,软肋,一一举例告诉裴煜城。为了让他更加了解,她甚至将两个人从小到大一起玩耍的细节都告诉了裴煜城。
等她说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苏江沅低头喝了杯咖啡,抬头看向对面的裴煜城,“好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没事了吧?”
裴煜城点点头,半晌又问,“她在哪儿?”
“半山别墅。”苏江沅像是以前一样,直接将好友卖掉,对面的裴煜城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淡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倒是苏江沅有些着急,“怎么?你不打算找她吗?”
裴煜城挑了挑眉头,“依照你对她的描述,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给她时间冷静,等她自己主动出来,我再有所行动更好吗?”
苏江沅一愣,半晌默默点头。
丫的,倒是学的挺快。
觉得自己功成身退,苏江沅抬手拎了包包就要起身,“既然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要是两手空空回去的太晚,不仅谎言会被拆穿,怕是温少爷生气了又要体罚她。
她才不要。
“你怕我?”身后的裴煜城忽然开口。
苏江沅身形一顿,转身的时候脸上的怒气冲冲丝毫不加掩饰,“我有什么怕你的理由?”
裴煜城好笑地指了指她的座位,“连坐下来跟我聊天的勇气都没有,还说不是怕我?”
苏江沅气呼呼走到座位上坐下,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温度,“说。”
裴煜城轻轻搅拌着手里的咖啡,低沉的嗓音格外好听,“你说阿旋最喜欢折腾人,可我觉得上学那会儿,你明显应该比阿旋喜欢闹腾。”
苏江沅脸色僵了僵,当时表示不服气,“我不是闹腾,我只是喜欢社交活动,想要交更多的朋友,不想总是孤孤单单的。”说到这儿,苏江沅就想起很多年前的学生时代。
爷爷把她送去的,是个贵族学校。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家里有头有脸的人,彼此见过几次面,也都知根知底。那时候苏江沅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时候听旁人介绍完自己之后,她总是下意识地介绍自己,说是卫家的小姐,总是有人嗤之以鼻。
说她是寄生虫,野孩子。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受,苏江沅真是一辈子都不能忘。
她总是希望自己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以至于不太孤单。可总有人喜欢拿她的身份说事儿,以至于最后,她就变得有些自卑,对感情的事儿,也没了自信。
对面的裴煜城不知时候,给她换了杯新的咖啡过来,轻轻推到她跟前,沉声说,“无知鼠辈,不需要跟他们一般计较。”
苏江沅抬头看了裴煜城一眼,虽然不知道他缘何要这么说,但在这一瞬间,她是感激的,“谢谢。”
“不谢。”裴煜城勾勾唇,又问,“卫老爷子,她对你好吗?”
“好,爷爷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御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小时候,有人欺负过你吗?”
苏江沅闷闷地低下头,好半晌才说,“没有人欺负我......”
“温承御呢?他对你好吗?”
苏江沅的眼睛忽然就跟着亮了亮,“好,对他来说,我就是他手心里的宝,谁也不能欺负我。”一想到温情的地方,苏江沅兀自勾勾唇,轻声笑了出来,“呵呵。”
对面的裴煜城忽然冷不丁说了句,“能让你不自觉笑出声来,看来他对你真的挺好。”裴煜城叹口气,声音隐约有些黯然。
苏江沅却像是忽然回神一般,瞪大了双眼直直看向对面的裴煜城,“我们在谈阿旋的事情,你没事干嘛扯到我身上?阿御对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煜城忽然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大的刺眼,“江沅,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卫老爷子把你养育的......很可爱。”见对面的苏江沅一脸炸毛的样子,裴煜城又说,“其实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不必防狼一样防着我的。”
苏江沅一愣。
如果不是裴煜城提醒,连苏江沅自己都没发现。
她虽然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敌意,但在他面前,她却可以很放松很随意,即使逗趣骂人,她也可以做的随意,完全没有刻意。要知道,除了温承御,她几乎条件反射地不愿意和任何一个男人近距离接触,更别说是面对面坐下来,聊了这么久。
苏江沅对自己的反应,多少有些意外。
意识到当前的状况,苏江沅忽然慌慌张张拿起包包,起身就要走,裴煜城却锁了眉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苏江沅从钱包里拿出百元大钞压在桌上,冷声说,“裴先生,今儿的咖啡,算是预祝你顺利追回阿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对面裴煜城的声音又跟着响了起来,“怎么?怕和我在一起,被温先生看到?”裴煜城目光汇聚在苏江沅身后的某一处,勾了勾唇,“其实,我并没有比温承御差什么。比起他,我自认会把你照顾的更好。”
苏江沅听得一头雾水,转身要走,却触及到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手一松,包包顿时掉到了地上。
“阿御?”
苏江沅一瞬间心慌的不行,明明告诉他说,自己在和乐雪逛街,这会儿却出现在这里,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一张嘴巴不够解释。
温承御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弯腰将她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伸手递给她,“打扰到你们了?”
苏江沅心里一揪。
身后的裴煜城已经站了起来,一脸从容的笑意,“温先生哪儿的话,我和温太太在聊天,很愉快,没有被打扰。”
温承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过来的还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气质和身形,就知道是某个公司的老总,这个时候他们一起过来咖啡厅,想必就是因为工作上的那些事情。
苏江沅被逮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跟自己在外出轨被老公抓住了一般。
几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还是跟在温承御身边的中年男人上一眼下一眼看了苏江沅半晌,才试探着看向一旁的温承御,“温总裁,这位,怕就是......”
温承御抬了抬手指着苏江沅,“我太太,苏江沅。”他忽然伸手揽过苏江沅,手压在她的肩头,跟身边的男人介绍,“荣正实业的白总。”
苏江沅张张嘴巴,柔柔打了声招呼,“你好。”
白总点点头,想要再寒暄几番,温承御已经松开了苏江沅,这才将视线冷不丁扫过裴煜城身上,沉声问,“谈好了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回答道,“早就谈好了,正准备要走。”
温承御点点头,一手拉过她的手,一边跟裴煜城打招呼,“裴煜城,我和太太先走,你自便。”说完又将视线转向白总,“白总,既然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一起走吧。”
中年男人点点头,跟随夫妻两个一起离开。
几个人走后,裴煜城低头看了看苏江沅刻意压在桌上的钞票,勾了勾唇,笑了,“小姑娘还挺知道防人。”说完摸出手机,电话直接打给助理,沉声吩咐,“帮我和卫氏那边沟通,我要和他们的温总,做一次正式的面谈。”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裴煜城跟着就笑了起来。
“我想走这个后门,可温太太未必会愿意让我走她这个后门,走正常渠道吧,我不介意多等。”
......
苏江沅跟着两个男人一路走出后觉。
裴煜城和白总寒暄客气完毕,又目送白总开车离开,这才将视线投落在苏江沅身上。自始至终,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吃饭了吗?”
苏江沅摇摇头,刚想开口解释,男人已经拿着车钥匙开了车门,“上车吧,先去吃饭。”
苏江沅乖乖听话爬上车,正要低头,男人已经附身过来,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她张张嘴巴,刚要说话,他已经坐回驾驶座,面无表情发动引擎,车子顷刻间开了出去。
一路上,温承御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苏江沅有好几次试图解释,转脸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原本是自己撒了谎,苏江沅心里心虚是有的。可如今,男人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莫名让她觉得很委屈也很受伤,像是她和裴煜城之间,真的有什么似的。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他说有些阿旋的事情要和我讨论。阿旋是我最好的姐妹,没有谁会希望她真的离婚过的不幸福。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试试,能不能把他们的心结打开。”
“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你未必同意啊。你就是真的同意,也未必会让我一个人去啊!”
苏江沅说了一大堆,身边的温承御则只是侧头飞快看了她一眼,一声没坑。
苏江沅当时就觉得鼻头上一酸,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有什么?”
温承御的眉头直接拧成“川”字,“我不会这么想。”话虽然这么说着,温承御依然直视前方,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委屈无比,当即负气喊了起来。
“停车!”
车速缓了下来,温承御一手操控方向盘,扭头不悦地扫了苏江沅一眼,“我在开车,别闹。”
苏江沅气急了,哪儿还管着这些,扑过来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方向盘,温承御压根不会料到她会这么做。
一个紧急刹车,车子瞬间冲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因为巨大的惯性,苏江沅的身体猝不及防朝前冲了过去,温承御扑过来,伸长手将她整个人都按在了怀里。
磁——
苏江沅当时就吓懵了。
呆呆的反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男人用力搂进怀里的,吓得一张脸都白了,顿时双手扑腾着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受伤,“阿御,阿御,你放开我,我没事。”
他将她从怀里推开一些距离,面部表情阴沉的吓人,“有没有伤到哪儿?”
彼此检查了一会儿,确定都没有受伤,苏江沅才有些 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我没事,都很好。”
车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声声被放大。
温承御一张脸冷得如同浸了冰似的,看着苏江沅的目光里多少带了些愤怒和后怕的寒意,“苏江沅,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如果刚才,他们因为这样的小事儿出了什么事情,他压根无法原谅自己。
后怕的心理刚刚平复,男人的一句话,像是导火索一般,迅速点燃了苏江沅的怒气。
“我无理取闹?我不讲理?对,那我走好了,我不惹温少爷生气了就是!”她红着眼睛推开车门下车,用力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车身都震了震。
温承御推开车门追出去,几步就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女人扯了回来,“苏江沅,你到底在闹什么?!”
女人的身体几乎是被他强制性地扭转了过来,可等温承御看过去的时候,明显一怔,“苏苏?”女人一张白净的脸色布满泪痕,此刻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正瞪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温承御的心尖上猛地一疼。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附在女人的耳边低低的叹了口气,“苏江沅,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你了,就让你伤心成这样?”
“你不理我,让我生气?”
温承御伸出拇指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低头亲了亲,感觉自己很内伤,“那个撤了慌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不过是一时生气她跟自己扯谎,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收拾她。她倒好,反倒是倒打一耙,自己先有理了。
看来,小家伙平日里真的是被自己惯坏了。
她抽抽搭搭,却将手圈在他的脖颈上,他一低声下气,她顿时就感觉心里好受了些,不过还在抽咽,“你欺负我不是吗?我都已经这么认真跟你道歉了,你个大男人,却还抓着不放。我是你媳妇儿,你这么对我,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温承御简直被自己的小媳妇儿打败。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她含着泪花儿瞪他,“本来就是你的错。”
“......”无奈笑笑,温承御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热热的气息喷子她的的脸颊上,暧昧无比,“好好,你说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不闹了,咱们回家。回家之后,我再好好跟你赔礼道歉,嗯?”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哭泣声停了下来。
温承御捧住她的脸,唇凑过去,柔声问,“不气了?”
她冷哼一声,仰着脸一脸傲娇的样子,“哼,看你表现,不满意的话,我就......”
他低头就吻了下去。
“唔......”
两个人回了家。
一路上,苏江沅虽然不哭也不闹了,但对于今晚温承御表现出来的冷落反应,多少还是有些介怀。
温承御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好几次开着车想要腾手去摸摸身边还一脸气呼呼的小媳妇儿,苏江沅立刻跟躲瘟疫似的,一把抬手拍开他的手,凶巴巴地回应道,“好好开车,分什么神?”
“......”那之前不管不顾扑过来不要命的人又是谁?
停了车,温承御打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座上打开车门,把上头还在生闷气的小女人抱下车。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锁了车门,才抱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怀里小家伙嘟起来的嘴巴,好笑道,“温太太,这别扭,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嗯?”
她撇口头,冷哼一声,耳根处却类似一点红。
温承御一路抱着苏江沅进了客厅,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则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闹了一路,饿了吗?”
“不饿。”她闷闷的说了句。
结果肚子却很是不争气地,回应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苏江沅瞥了男人一眼,扑过去双手捂住他的嘴巴,脸色涨的通红,“温承御,你不许笑,不许笑!”
他拿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这才隐忍着笑意说,“好,我不笑,不早了,我们吃外卖?”
苏江沅只觉得被男人亲吻过的地方跟通了电似的,迅速在全身通过一阵电流,她有些别扭地扭开头,小声回了声,“嗯......”
温承御起身脱了西装外套,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进了厨房,在安妈贴满厨房的外卖单子上找到电话,点了几个苏江沅喜欢吃的菜,这才返身回了客厅。
小家伙显然还在生气,已经过了八点,以往她钟爱的八点档电视节目,她今晚都没了兴趣。她脱了鞋,双腿盘在沙发上, 下巴下支了个抱枕,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玄关的方向,眼神看起来没什么焦距。
“在想什么?”温承御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苏江沅回神看看身边的男人,抿了抿唇,淡淡回了敷衍了声,“没什么。”
温承御将她圈进自己的臂弯,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不气了,嗯?”感知到她身体一阵僵硬,温承御低低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妥协了,“以后在明明相信你的情况下,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吃醋。好不好?”
也只有她,能让他放下所有的尊严骄傲,只为了让她没有哭泣,多点开心欢笑。
一辈子那么长,他的苏苏,还需要他更多的包容和信任,甚至在很多事情上无条件支持。
“吃醋?”苏江沅仰头看向温承御,“我只是跟他喝咖啡聊聊天,有什么好吃醋的?”说是这样说,苏江沅还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呵呵。
原来这混蛋是在吃醋啊。
温承御低头挑眉,“难道不能?我的小妻子跟别的男人坐在一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还又说又笑,难道我不该吃醋?”
苏江沅一愣。
哦对,连她自己都感觉出来。她在和裴煜城一起呆着的时候,整个人能够不自觉地放松,并且丝毫不用顾忌用什么样的情绪和心情。
温承御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江沅心里一慌,感觉岔开话题,“你跟踪我?”
“谈个生意,顺道遇见了罢了。”
男人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刚好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他起身站了起来,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苏江沅好笑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嘴里低低的“切”了一声。
明明就是知道她在哪儿,特意打着谈生意的幌子过去的,不然他怎么知道她和裴煜城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连有说有笑情绪外露都看得出来?谁信啊!
不过转念想想,这么明显的反应,苏江沅始终觉得奇怪。
和裴煜城在一起的感觉,和温承御在一起的时候,很像,又不像。
苏江沅越是想,就越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温承御关了门,拎着外卖餐盒走了进来,弯腰将食盒拿出来,一个一个放在苏江沅的跟前,抬头提醒她,“去洗手,吃饭。”
苏江沅乖乖站起来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刚坐下,冷不丁抬头对着温承御说了句,“看在你是吃醋的份上......我就不生你气了。”
温承御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反声问她,“既然这样,那你跟着扯谎,说是和乐雪去逛街,却在和别的男人喝咖啡这事儿,怎么说?”
苏江沅一张脸红红的,捧着温热的烫盒装傻,“好好喝。”半晌忽然抬起头,一脸呆萌看着拧着眉瞧她的温承御,“啊?阿御你刚刚说什么?”
温承御:“......”
“没什么,好好吃,别凉了。”温承御不动声色将菜夹给苏江沅,面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神色来。
对他来说,惩罚小妻子,似乎只有一种方式,既能让他温少爷纾解了心里的闷气,又能让两个人都舒服。
“阿御,我要吃虾饺。”
他照做。
“阿御,我不要吃皮,你吃完了,我吃里头的馅儿好不好?”
温承御低着头,很是耐心地按照小妻子的吩咐,将虾饺里头的馅儿挑出来放在她跟前的碟子里,又给她盛了汤,并吩咐她,“慢慢吃,我陪你。”
苏江沅吃的正欢,又暗自庆幸自己成功转移了男人的注意力,将事情搪塞过去,于是抬起头,对着温承御柔柔露出一抹笑容来,“阿御,谢谢你。”
温承御动作优雅吃着饭,慢条斯理瞅了她一眼,“没关系的媳妇儿,知道自己老公好,好好报答就是。”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一停。
她下意识的,就想歪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近被这个男人带坏,听了他口中的报答,当即就想到了某些儿童不宜的报答场面。瞪了男人一眼,苏江沅低头猛把饭,还咕哝着骂了声,“臭流氓。”
吃了饭,温承御主动承担了帮苏江沅放洗澡水的事情。
鉴于温承御有前科,等温承御一从浴室里出来,苏江沅已经将洗了澡要换洗的衣物准备好抱在怀里。一进浴室,她翻身迅速将浴室门锁上,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太多次了,她总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男人偷袭,虽然他们是夫妻,这种事儿也是顺理成章,但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洗个澡了。
苏江沅想想都泪目。
外头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没一会儿就传来男人走远的脚步声。苏江沅这才放了心,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她打开浴室门出来的时候,卧室里没人,只有床头留着两盏橘黄色的床头灯。
“阿御?”
喊了半晌,没人应声,苏江沅赤脚一路下了楼。
客厅里也是安静无声。
苏江沅下了楼,没发现温承御的人影,一楼的某个客房里却传来水声。等苏江沅走近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家伙应该在里头洗澡。
转身想走,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温承御赤果着上身,腰间围了条白色的浴巾,头发上还在隐约滴着水。
水滴落在他结实的腹肌上,又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部肌肉一路滑下去,滑到......门一打开,一股清冽的沐浴露的香气,混着男人身上阳刚的气息,直直朝着苏江沅扑面而来。浴室里还有氤氲着的水气,徐徐地从他的身后冒出来,给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性感的朦胧之气。
苏江沅咽了咽口水,感觉脸颊上有些滚烫,最后只能结结巴巴说了声。
“你......洗好了?”
“嗯。”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看到她赤果的双脚,眉头一皱,“怎么又不穿鞋子?”
苏江沅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总不能说,洗了澡出来看不到他,她是因为心里急,怕他忽然走掉吧。
毕竟,今晚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脚下忽然一空,温承御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江沅脸上一热,当即在男人的怀里扑腾了起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脚步没停抱着她上楼,低头瞅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是凉性体质,寒气由脚入。身体若是没调养好,以后怎么生养宝宝?”
苏江沅一愣,半晌呐呐地扭开头,“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温承御抱住她踢开门,又反脚将门关上,回答说,“前半句我不确定真假,后半句,我确定是真的。”
苏江沅被他放到床上,因为困惑,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还没松开,“哪后半句?”
他起身站在床边,解开自己的黑色浴袍,露出精壮的身体,转身将她压得密密实实,“生养宝宝。”
苏江沅反应过来,当即捂住脸发出一声尖叫,“温承御你个不要脸的,走开——”
但到底晚了。
为了惩罚今晚她的扯谎,温少爷已经等了很久,这会儿好不容易惩罚来了,他怎么会舍得放开?
苏江沅一张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情欲熏蒸的,还是纯粹因为害羞惹来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男人扒光,两具身体赤果相贴,她被男人身上滚烫的热度熨烫的呼吸急促。
“温承御......你说过只是吃醋,不会这么惩罚我的。”
他啃着她脖颈处细致的肌肤,手上的动作不停,转眼让身下的女人化成了一滩春水,“媳妇儿,我没说过要惩罚你。今晚冷落你的事儿,我正在跟你道歉。”
苏江沅仰起头,难耐地扭动则会身体,“你混蛋!”
但也只是片刻,她就没了抵抗的能力。她发出急促的喘息声,雪白的肌肤,和身下瀑布般散开的长发,在他身下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刺激。
温承御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身体某处。
他压下去,狂风暴雨一般的动作吞噬了身下的女人。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身体散发出来的荷尔蒙的味道,伴随着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低吟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今晚的温承御多少和之前的有些不同。
每一次的狂风暴雨,似乎都到达了极致,频频让苏江沅处在崩溃的边缘。
“慢点,阿御你慢点,难受......”
他亲吻着她,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节奏,一声一声在她耳边粗喘着,“宝贝儿,看到我的诚意了吗?”
到了最后,苏江沅抱住男人的肩头,在他狂烈的热情下,身体一阵痉挛,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张口咬住男人肩头,喘息着发泄自己的怒气。
“还说你只是吃醋,混蛋!”
做过那么多次,苏江沅当然知道自己被要着的时候,男人传递给她的是怎样一种情绪。
这个男人在惩罚她。
苏江沅泪目。
这个混蛋......
他从她的身体里出来,身下的女人翻了个身,累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最低低的咕哝着,“骗人,坏蛋......”
他把她从床上抱下来,去了浴室清洗。把她放到床上不过片刻的功夫,女儿已经累的睡了过去。
温承御低头拨开黏在苏江沅脸蛋上的长发,低头吻了吻她。
刚到辛城那会儿,他被媒体称为不近女色的辛城禁欲温少。
那会儿的说法,温承御是承认的。
因为当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辛城快速站稳脚跟打下天下,然后到卫家去,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让苏江沅嫁给自己。所以那会儿,他几乎对身边的异性不曾看过一眼。再加上,他有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男特助庄未。
所以,辛城的花痴们,在网络上都叫他禁欲系男神。
他的身边,哪怕是公司高层,也都是男性居多。说是他刻意,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公司面试的时候,他总是莫名其掺杂了些个性情绪在里头。那些个女人往他面前一站,他的脑海里当时就跳出来一个人的倩影,怎么比,那些女人都不能入他的眼。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惯性。
更有甚者,甚至怀疑他的性取向,更大胆的,甚至猜疑他和自己的庄特助有一腿。
可这会儿想想,温承御不免想笑。
如今有了苏江沅,似乎所有的猜测和谣言都不攻自破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他对苏江沅的渴望程度。
大概是情感所致,他对苏江沅总是有源源不断的渴望,恨不得分分钟都呆在她温暖的身体里。
她给他的感觉,紧致,温暖,让人恨不得溺毙其中。
苏江沅总说他是衣冠禽兽,如今想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如果不是顾忌她的身体,怕是今晚,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盯着小妻子的睡颜看了半晌,温承御起身打了电话给庄未。因为是深夜,庄未的声音还带着些迷离的沙哑,“温少,不带您这么坑人的啊,我这都还......”
温承御没停他把话说完,便径直开了口,“打电话给裴煜城的助理,就说我要见他。”
那端的庄未一愣,睡意似乎也醒了,“温少你等我。”那断跟着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似乎是个女人,温承御不用想也知道那女人是乐雪。
过了一会儿,庄未握住电话换了地方,这才轻声开口,“温少,你说巧不巧。今晚裴煜城的助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了。”
温承御没吭声,一脸的面无表情。
庄未又说,“她说,裴煜城对卫氏的某些股份很感兴趣,想和你约个时间,正式当面谈谈。”
温承御勾了勾唇,面部线条清冷,“通知他,明天早上到卫氏去。”
庄未一愣,“这么快?”
难道这是要开撕的节奏?
“对。”
庄未不敢说什么,挂了电话,转眼间电话就直接打到了裴煜城的助理那儿。
*
第二天早上,苏江沅被闹钟叫醒,昨晚把她欺负惨了的男人,却在床头留了纸条,早就没影了。
苏江沅扶着酸困的腰身爬下床,拉开窗帘就看到司机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的地方, 显然是来送她去幼儿园的。
急匆匆洗漱完毕,苏江沅坐进车子里,还是一脸困意。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些迟缓地扭头看向前方驾驶座上的老司机轻声问,“赵师傅,阿御他,几点离开别墅的?”
赵师傅想了想,“少夫人,温少早上五点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候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一脸困意的苏江沅,“温少对少夫人真是体贴入微,一直等我过来才去公司。临走还特意交代我,要看着时间卡着点,想让您多睡会儿,不到最后时间不要叫醒你。”
苏江沅脸色热了热,想起昨晚上被欺负的惨烈,忍不住低头咕哝了句,“流氓完了,才知道补偿,混蛋......”
老司机正在开车,一时间没听清,“少夫人,您说什么?”
苏江沅扭开头,“没......没说什么。”
苏江沅再次陷入了沉默发呆的境地。
距离裴煜城和宁之旋离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天裴煜城打着想要了解宁之旋的旗号跟她聊了半天,后来两个人一致赞同。要给宁之旋一个人呆的时间,等她安静完了自己愿意出来见人,裴煜城再开始表现。
都好几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宁之旋怎么样了?
苏江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趁着赶去幼儿园的路上打电话给宁之旋。以为又会像是之前一样,被宁之旋直接挂掉,没想都电话响了两声,那端就传来了宁之旋的声音,“喂?”
苏江沅一愣,面上跟着一喜,“阿旋,你回来了?”
根本不用猜,苏江沅也知道这些天,宁之旋都一个人呆在爷爷送给自己的半山别墅了。十八岁以后,她们之间不管谁有什么问题,那儿是她们的秘密基地。不管什么时候,她们总是可以再第一时间找到对方。
知道宁之旋不想见人,这些天,她只安排人送了食物和需要的东西上去,并打着裴煜城的旗号,她则没有露面。如今宁之旋自己主动下来,那就代表她平静下来了。
苏江沅很开心,追着问她,“阿旋,你现在在哪儿?我跟你说,那天......”她刚想把那天她和裴煜城见面的事情告诉宁之旋,那端宁之旋的回答直接打断了她。
“我在卫氏楼下。”
苏江沅又是一愣,“你怎么在那儿?”
“半山别墅到辛城市中心,正好路过卫氏。”宁之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隐约还有些疏离,“结果刚下车,就碰到熟人了。”
“熟人?”苏江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承御,“阿御进出卫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端宁之旋却阴阳怪气回了句,“不是温承御,是裴煜城。”顿了顿,宁之旋又说,“裴煜城去了卫氏,庄未亲自把他迎接进去的。”
苏江沅眉头打着结,在宁之旋的面前,她一向有脱口而出的惯性,“卫氏和裴氏在业务上并没有什么来往,阿御见裴煜城是做什么?”
那端的宁之旋沉默了会儿,忽然自嘲般笑了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要商量和你有关的事情,所以才特意见了面碰了头呢?”
那话里夹杂着不明的火药意味,和某些苏江沅理解不透的晦涩,几乎让苏江沅当场变了脸色,她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骤然了冷了下去,“宁、之、旋!”
那端的宁之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抱歉江沅,我......”
苏江沅僵着脸色,心里被一股莫名其妙夫人拥堵感折腾的难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大可以告诉我,用不着这样。”
“抱歉,是我不好。”
苏江沅垂下眼眸,声线缓了缓,“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晚上我们见面,聊一聊,好不好?”
宁之旋没反对,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苏江沅挂了电话,朝着车窗外平静地看了会儿,转头跟司机师傅开口,“赵师傅,咱们掉头,去卫氏。”
老司机下意识回了句,“少夫人,您今天还有课。”
苏江沅抬手看了看时间。
“没关系,我自己会掌握时间,不会耽搁孩子的事情。”
老司机没再说什么,掉转车头,朝着卫氏方向开了过去。
裴煜城和助理一路跟着庄未进了卫氏,被安排在待客室里,庄未就转身不见了人影。
大半个小时过去,来来往往卫氏的员工那么多,却不见任何一个进来打招呼。别说待客之道,裴煜城的助理甚至都觉得,卫氏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了。
“裴少,我看要不我们先回去,我私下再和温承御的特助沟通。”
来了这么半晌,别说人影,甚至连口茶水都没有。
她还真的不解,昨晚上后半夜庄未打电话,直接说明来意,不仅同意裴煜城的提议,并且提出可以尽快见面,双手尽快商谈。
他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一大早就来了卫氏。可庄未接待虽是接待了,却完全没有要坐下来和他们谈谈的意思,助理想想就觉得窝火。
相比之下,裴煜城却显得淡定的多。双手插袋在招待室里转了一圈,这才走到一旁的沙发那儿坐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没关系,我说过,我有的是耐心等。温总裁既然忙,那我们就等到他不忙为止。”
助理气不过,还想要说些什么,招待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庄未带着标准的会客笑容出现在门口,“裴总,温总刚开完会,麻烦你这边请,到会客室去谈吧。”
标准的公事化说辞,脸上没有一点让对方等久了的歉意。
裴煜城起身站了起来,用眼神价让助理闭嘴,转头看向庄未,“那就辛苦庄特助。”
一行人到了会客室,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庄未将人带进屋里,笑了笑,“裴总稍等,总裁马上就过来。”说完不等裴煜城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
“......”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就在助理几乎要绷不住的说话,温承御终于姗姗来迟。
“裴总,久等了。”
温承御并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拎了上好的茶叶走到茶几边,一边招呼裴煜城坐下,一边自己坐下泡茶。上好的茶泡,泡茶也需要费些精力。裴煜城看着温承御这架势,从助理手里拿了文件过来,示意她先到外头的招待室呆着,助理一走,自己就走到温承御的对面坐下。
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在泡茶,一个在看泡茶。
一股淡淡的茶香,很快在房间里四散开来。
温承御倒了一杯给裴煜城,给自己一杯,这才开口,“听我家老爷子说,裴总平日里就喜欢喝这种茶,所以今儿听说裴总要来,特意准备的,尝尝?”
说完自己却不喝,只低头瞅着茶杯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来,“原本,这不是我喜欢的茶叶。平日里陪着我家太太喝六安瓜片,对别的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见裴煜城端起杯子,温承御抬头看他,一脸客气从容的表情,“哦对了,裴总这次来,说要跟我谈什么?”
裴煜城抿了口茶,温承御的意图已经了解的很明显了。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压根不用明说。
裴煜城对大家来说,说起来更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说他是宁之旋的丈夫,大家都理解。可这段时间,他莫名其妙成了卫老爷子的座上客,大家不懂。
再者,他离婚了。并且在这期间对苏江沅表现出来的亲昵态度,和时不时叨扰的做法,着实让人不解。
温承御从来就不是圣人。
他相信很多事情,与其看着一堆一堆的调查资料,不如听当事人自己说出来。
如今裴煜城想要和卫氏合作,就必须拿出诚意来。
而温承御想要的诚意,其实很简单。
裴煜城握住茶杯的手一顿,片刻后,悠悠喝了口茶,仔细品过了茶的味道,这才慢慢开口。
“温总说的不错,确实是好茶,不过跟老爷子那儿的珍藏比,还是有些距离。”顿了顿,他又说,“说起卫老爷子,和我倒真是有些缘分。我祖辈上和他是至交,失联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能遇见,说到底还真是缘分。”
裴煜城放下茶杯,身体向后悠悠靠在沙发上,笑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温太太会对六安如此钟情。我那儿有几盒上好的,改天派人送到家里去,温少可不要在意。”
这期间,温承御并没有说话,只低头细细的品茶。
静默半晌,裴煜城又开口说。
“温总能娶温太太,是福气。”裴煜城冷不丁开口,完了又轻轻笑了起来,“其实,我和她是故人,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面了。只不过那时候太小,她可能忘记了。”
裴煜城说着,忽然抬头看向温承御,眸光里带着一丝冷意,但又很快消失不见,“就像是温太太和温总在国外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一样,她不过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而已。”
温承御握住杯子的手一顿。
他想过很多种,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苏江沅和裴煜城在小时候居然见过。
他也听得出来,裴煜城调查过他。
裴煜城调查自己,温承御并不意外,只是,“裴总见过我太太?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煜城也是一愣。
他握住精致的茶杯在手心里翻转了半晌,终于沉沉回答,“那年我家里的祖辈还在,有带我来过卫家,我们在那个时候见过。后来,我随父母去了国外, 一走就是很多年。”裴煜城忽然看向温承御,笑得格外好看,“我答应过她,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她。”
温承御没说话。
裴煜城话里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苏江沅显然在之前并不认识裴煜城。虽然她失去了很多记忆,但裴煜城却是真实存在的。
见温承御沉默,裴煜城放下茶杯,“抱歉温总,我无意调查你们的过去。我只是,想要对江沅有更多的了解。不过我一直觉得,如果温太太回忆起当年的那些事儿,怕是你们......”
温承御眯着眼睛看向裴煜城,声音平静,唯有一双眼睛,闪着冷冽的光芒,“裴总,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儿,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议论。”
“抱歉。”裴煜城说。
两个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各怀心思。
还是裴煜城最后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温承御的跟前,该说的都说了,他可没忘了自己今天的来的目的,“温总,卫氏在辛城的影响力,你我都不必多说。如今我想要和卫氏做个大的交易,想必温总,也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温承御抬手拿过资料,看了之后兀自笑开,“三倍?我不知道裴总对一个卫氏这么感兴趣。”
裴煜城却很认真,“我不是对卫氏感兴趣,而是对它感兴趣。我和老爷子有过接触,知道他对你管理卫氏有一些的苛求。”裴煜城说着,亲自弯腰给温承御倒了杯茶递过去,“温总,与其这样,做个决定,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温承御盯着裴煜城递过来的那杯茶,没接,更没回话。
裴煜城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沉默半晌忽然说,“温总不会是公私不分的人吧?再说,我和您太太......”
温承御一声冷笑。
“裴总,我和我太太之间,不会出现任何一个人,包括你。哪怕你曾经和她有过约定,那也都是陈年旧事。一个记不清的约定,你以为我太太会在意?”
裴煜城不解,“那温总的意思是......”
温承御将文件仍在茶几上,表情有些古怪,但到底没说,而是按了内线喊了庄未进来,转而沉声交代,“庄特助,送裴总回去吧。”没等裴煜城开口,温承御又看向裴煜城。
“裴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给你答复。”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煜城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起身站了起来。
庄未看他过来,往门边欠了欠身,“裴总,请。”
裴煜城走到门边,却忽然回头看向温承御,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来,“其实,就凭你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你就不配和她在一起。但如今这是她的决定,我无法阻止。但若有一天,她想起所有事情无法原谅你,我一定带她走。”
说完转身走了。
其实,裴煜城不知道的是,温承御早就将当年事情的大概告诉了苏江沅。可能他更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温承御一定要在苏江沅还没有想起所有事情的时候,将事情主动告诉她。
但事实是。
正如苏江沅所说,就算有一天,她记起一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但也不会忘记一个用生命去爱她的男人。
爱和恨,是可以相抵的,不是吗?
庄未送走裴煜城,回到总裁办公室,就看到了温承御扔放在茶几上的资料。拿过来一看,也是一脸吃惊,满脸意外地看向温承御,“温少,我看到的没错吧?”庄未擦擦眼,有些不确定。
“三倍?他居然出三倍的价钱?我靠!”
温承御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庄未当时就震惊了。
“卧槽!我现在都怀疑咱们大楼底下是不是古时期时候藏宝了,居然这么值钱。”
话音落,大门被推开,苏江沅出现在办公室外头,“什么值钱?”
温承御和庄未同时一愣。
“你怎么来了?”温承御反应过来,朝着一旁的庄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收起文件,朝着苏江沅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少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江沅递了个白眼过去,“马屁精。”
庄未很受伤,又眼见没自己什么事儿,索性脚底抹油转身溜了。
温承御握了握苏江沅的手,还带着秋日清晨的凉意,凉凉的,跟着轻轻搓了两下,知道她没事不会在这个时候特意跑来。一直拉着她走到沙发那儿坐下,自己才去办公桌前,附身按下了分机号码。
那端很快接起来,恭敬回应,“总裁?”
“到对面星巴克,买份温牛奶和蛋糕过来。”
苏江沅忍不住起身跟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阿御,你别忙了,我有事要问你。”
两个人一起坐下,苏江沅脱口就问,“裴煜城是不是来过了?”
温承御拧眉,“你怎么知道?”
苏江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头,“你想哪儿去了?早上给阿旋打电话,她告诉我的,说在大门口看到裴煜城和助理一起跟着庄未进来公司了。”顿了顿,苏江沅很是紧张地瞧着温承御的脸。
“我是怕因为昨晚的事情,你们......”
温承御抬手给了苏江沅一个爆栗,“你不是怕我们会怎样,你是怕我会把他怎么样,对吗?”
苏江沅有些心虚地撇开头,“哪儿有。”
温承御睨着她,一副嘲弄的表情,苏江沅被男人那种表情看的浑身不自在,当即扑过去,双手勾住男人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哎哟,对不起嘛!是我以小人之心猜您的君子之腹,可我不是担心嘛,他毕竟是阿旋喜欢的人,要是闹得不好看,我以后要怎么面对阿旋。”
见温承御只挑眉不说话,苏江沅耐心性子继续磨,“阿御,你就告诉我吧,他一大早就赶回来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叩门声。
“总裁,您要的牛奶和蛋糕好了。”
见有人来,苏江沅下意识地松开温承御的手,条件反射般迅速跳开老远,无声和他拉开距离。
温承御见状眉头一紧。
苏江沅立马一脸讨好的表情,还带着些害羞,“那个......有人,影响不好啊......”
他扫了她一眼,应了抬头的人一声,“进来。”
秘书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见到苏江沅,甜甜的喊了声,“少夫人好。”
苏江沅有些拘谨地回了声,“你好。”
温承御接过牛奶和蛋糕,沉声吩咐小秘书,“去忙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小秘书应了声,转身踩着高跟鞋出门,关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温承御将打开的牛奶递到苏江沅的手里,并低头偷了个香。完了还不忘拿出蛋糕,主动充当小妻子的餐桌。
小秘书满脸羡慕地关上门走了。
一向高高在上的总裁会为了一个女人做这样弯腰低头的事情,想想都觉得那女人要幸福死了好吗?
苏江沅吃了口松软的蛋糕,又就着温承御的手喝了口牛奶,再接再厉继续问,“你还没告诉我,他到底找你干嘛?”
温承御眸光暗了暗,“裴氏想要用三倍的价钱,跟我买苏家的股份。”
噗——
苏江沅一口蛋糕直接吐了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疯了吧?一个裴氏还不够吗?如今打苏家股份又是怎么回事?”
温承御脑海里影影绰绰有些想法,因为太凌乱,暂时还没有办法拼凑到一起。想了想,他起身拿过放在抽屉里的备份文件,递到苏江沅跟前。
既然她这么想知道,他就没有隐瞒她的道理。更何况,这件事的最终决策者,在她不在他。
苏江沅咽了口牛奶,凑过去看了几眼,秀气的眉头打着结,“唔,还真是。”苏江沅想了想,忽然仰头问温承御,“苏家股份算下来,有多少钱?”
“初步算下来,应该有2个亿。”
2个亿?
苏江沅当时就震惊了。
“那不就代表,裴煜城如果想要,就要出6个亿的钱?”
温承御失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是这么个道理。”他捏了捏苏江沅的脸颊,好笑地问她,“怎么,觉得很多?”
苏江沅诚实地点点头,“对我来说,这些数字,真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啊。”
温承御顿时忍俊不禁,“傻媳妇儿,你老公的资产不止这么多。我说过,我和我的资产,都是你的。如果有需要,欢迎你随时来查账。”
苏江沅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大老大,被温承御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周身被一股金钱之气深深萦绕,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忽然变得高大上起来。
“真的有这么多?”
“真的。”
苏江沅顿时眉开眼笑,暗爽了好一阵子,她喝了口牛奶,这才暗自说,“原来,做那种躺在钞票里睡觉的梦,真的可以实现啊。”
“......”
温承御抬手摸着苏江沅的头,柔声争取她的意见,“苏苏,你的意思呢?”
苏江沅一头雾水,“啊?我的意见很重要?”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承御一脸忍不住的笑意,抬手再度捏了捏的她的脸,“苏家股份,老头早就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用文书的方式留给了你。忘了?这件事情,我虽然是最终的执行者,但真正的决策权,在你。”
苏江沅双眼亮了亮,“这么大的案子,听我的?”
温承御低低的笑了出来,侧头亲了亲的脸颊,“是,这么大的案子,全听我媳妇儿一个人做主。”他失笑地看着她,“是不是成就感猛增?”
苏江沅乐的嘿嘿直笑,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不懂啦。”
温承御一脸的漫不经心,“没关系,你说如何,就如何。”
苏江沅没话说了。
其实,她虽然有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但在温承御面前,她压根连只菜鸟都算不上。她对卫氏的经营和管理不懂,而且对于温承御的能力,不止是她,所有人都一直看好。
如今温承御却硬生生把这个问题抛给她,苏江沅一时间还真回答不上来。想了想,为了慎重起见,她思忖般回答道,“如果你一定要我决定,阿御,我需要时间。”
她说着,抬手看了看时间,起身站了起来,“现在我得上课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温承御没说什么,跟着起身站了起来,伸手拿过外套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走吧,我送你。”
*
晚上,苏江沅和宁之旋约在闹市区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厅见面。
苏江沅下了班就匆匆赶了过来,进门不过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宁之旋。因为是侧着脸的缘故,苏江沅距离的有些远,有些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走的近了,才发现她内侧的手握住手机,似乎正在打电话跟人在说话。
“我说了,我对你们的调查过程不感兴趣,我只要知道结果,我只要结果。明白了吗?!”说完不等对方开口,就匆匆挂了电话。
看到苏江沅,宁之旋脸上的愤怒和失望还没来得及散去,见到忽然出现的苏江沅,脸上当即转为错愕。
“抱歉,吓到你了?”
宁之旋将手机收好,轻轻扯了扯唇,“没有,我很好。”
苏江沅没说话,一直安静的抬头看着对面的宁之旋。
有些日子没见,这姑娘几乎在以惊人的速度在消瘦,眼窝深陷,精神不振,两颊都深深陷了进去。刚才只她抬头那么一眼,眼下两道黑色的阴影暴露无疑。面色蜡黄,似乎是由好一段时间营养不良造成的。
苏江沅真的很难想象,离婚的这段日子,宁之旋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从桌子上一把拉住宁之旋的手,心疼不已,“阿旋,不过是离个婚,你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宁之旋被握住的手僵了僵,到底没动,只回了声,“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调节。”
苏江沅叹口气,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挑最能刺激宁之旋的话说,“阿旋,我知道这段日子,你一个人不好受。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裴先生,他是爱你的。”
宁之旋听了这话,忽然脸色煞白,手也跟着迅速抽了回去。
苏江沅一怔,宁之旋已经冷笑了起来,“爱我?苏江沅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爱不爱我,难道你不清楚?”
宁之旋冷冷地看着苏江沅,像是她才是那个破坏了她家庭的第三者般,那眼神看的苏江沅很不舒服,低低的喊了宁之旋一眼,“阿旋......”
宁之旋的表情又是一僵。
最近总是这样。
苏江沅敏感地觉察到,最近宁之旋看着她的眼神,很矛盾。一会儿温润,一会儿似乎有带着些怨怼。她有时候甚至怀疑,宁之旋不是因为情绪激动时候发泄对外头那女人的不满,而是对她。
宁之旋的表情再一次挣扎矛盾了半晌,忽然冷着声音闷闷回来声,“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温少爷他很爱你,你只要收好自己的心,好好对他,不要辜负他就好。”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苏江沅听得一头雾水。
“阿旋,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觉得如今的宁之旋有点无理取闹,“阿御很好,你家裴先生也很好。我也是好心,你干嘛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苏江沅也有些气了,“好,那你告诉我说,那个女人是谁,我帮你把她找出来。问问她和裴煜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和温承御很好,哪儿会有什么辜负一说。
一阵沉默。
宁之旋凉凉的目光扫过苏江沅身上,看向窗外,默不作声,像是对峙一般。而那个对峙的人,就是苏江沅。
苏江沅觉得自己很受伤。
但眼前这个人,却又是自己最好的闺蜜朋友。
苏江沅压下心头那些不舒服的猜测,只当宁之旋最近是离婚所致的情绪不稳,缓了缓神,轻轻开口,“你总跟我说,说裴先生不爱你。可是阿旋,连我都想问问,有谁会愿意,娶一个跟自己只是床上关系的女人,陪着自己走完一生呢?”
宁之旋怔了怔,半晌扭开头,一句话都不说。
苏江沅叹口气,将裴煜城之前把她约出去,并听她讲了两个小时的宁之旋的事情告诉了她。
“他约我出去,我也是满怀敌意的,觉得他辜负了你的爱,不想见他。但他很坚持,所有的谈话内容,都是你。他跟我说,之所以同意跟你离婚,是想要按照一般恋人的程序,再一次认识里,好好了解你,追求你。他还说,裴太太的位置,只给你。”
当然,苏江沅直接省略掉了裴煜城对她小时候也更有兴趣的事情。
宁之旋一脸震惊的模样,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他......”
苏江沅点点头,“他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很坚持,一定要重新追求你。”
宁之旋彻底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就连她一开始来之前打好的腹稿,以及要和苏江沅摊牌的勇气,也都跟着一并消失了。好半晌,宁之旋都没有说话。
事实上,离婚之后,她只在半山别墅呆了不过半天就回了市区。
十八岁之后,她一直自己一个人独自在世界各地,在全国各地游荡。很多时候,她都更加清楚明白,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谁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伤心和难过都是暂时的,她必须要一个人好好站起来。所以,几乎是在她认清自己真的已经离婚之后,宁之旋就离开了半山别墅。
只是,心里的一道伤口,哪儿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了的?
如今听了苏江沅的话,宁之旋更是困惑,和纠结。
困惑的是,裴煜城明明已经和她离婚,为什么又要重新开始追求她,还不惜从苏江沅那儿认真了解她的过去和喜好。明明他一直要找的那个女人,不就是......
宁之旋下意识地看了苏江沅一眼,心头的困惑更重。
纠结是因为,她来之前,就打算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苏江沅,让她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过去的存在。可眼下听苏江沅这么说,宁之旋张张嘴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相信苏江沅是深爱温承御的。
说出来,即便她不会受到大的伤害,有些感情,也会断然受到伤害,比如,她们之间。
心里烦乱不已,宁之旋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放下咖啡杯,这才抬头看向苏江沅,“江沅,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心情不好情绪不稳定,说了有些话伤了你的心,你不要介意。我们,是从小到大的伙伴啊。”
话音落,宁之旋心里的主意已定。
不管如何,她都一定要守住秘密,不要让她的江沅受到一丝伤害。
苏江沅张张嘴巴,只感觉一股酸涩的液体直冲鼻头,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看,她的阿旋又回来了,真好。
苏江沅还没反应,对面的宁之旋忽然瞪大了双眼,脸色跟着一沉,冷冷的语气直冲她的身后而去,“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苏江沅扭头一看,裴煜城双手插袋,正一脸笑意看着对面的宁之旋。而后者,则是一脸懊恼和挣扎的情绪,怎么都掩藏不住。
该是听了苏江沅的话,宁之旋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相比宁之旋的激烈反应,裴煜城的反应,简直不要太平静,“我来追我想要的女人,很意外?”
苏江沅不想留下来变成大号电灯泡,直接拎着包包起身拉开椅子就走,“那个,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不等两个人有所反应,转身快步走了。
宁之旋张嘴想要喊住苏江沅,门外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看了眼跟前的男人,宁之旋感觉心里某种熟悉的疼痛又回来了,她抬手指了指门口已经消失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回应,“裴先生,你确定你没搞错?你想要的女人是她,不是我,不去追吗?”
裴煜城的表情又片刻的怔忪,“你都知道了?”
宁之旋心里一冷,起身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抬手给了裴煜城一个响亮的耳光,“裴煜城你个王八蛋,我不是玩偶,任由你玩弄一次又一次!”说完拿过包包,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外。
那一巴掌,宁之旋几乎用了全力,又重又响亮,当场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裴煜城抬步追了出去。
咖啡厅里原本就安静,经过这么一闹,这会儿更安静了,就连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那不是裴氏的总裁裴煜城吗?”
“嗯,像是没错,打了他一巴掌那女人,好像是他老婆。哦不,他们前几天刚离婚,应该是前妻。”
又静默了一会儿,有人又问。
“那刚才最先走的那个女人又是谁?难不成是和第三者对峙?”
可又有人认出了苏江沅,当即拍了拍大腿说,“那女人是温承御的的太太,苏江沅。”
“......”
满满一咖啡厅的人,全都乱了,压根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讨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长腿长胳膊的裴煜城追到门外,一把扯住伸手拦车子的宁之旋,男人薄怒的脸瞬间出现在宁之旋的眼前。
“宁之旋,你就因为这个跟我离婚?”
宁之旋一愣,反应过来兀自冷笑了起来,“就因为这个?裴煜城,你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如果当初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就是江沅,我打死也不会爬上你的床,打死也不会跟你结婚。”
宁之旋一张脸煞白,越说越气,直到最后感觉自己都疯了,“裴煜城,苏江沅,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裴煜城低头瞧着情绪激烈的宁之旋,双手用力把她紧紧困在怀里,“阿旋,我不会破坏她的婚姻,不会。”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裴煜城低下头,在她的挣扎间寻着她的唇,急着想要纾解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阿旋,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
宁之旋头一偏,男人灼热的吻就落到了她的脖颈处。
她看着夜空上漫天的繁星,却慢慢地笑了出来,“裴煜城,我感谢你放过我的姐妹。可是,我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这些日子,我累了。”
他将她的脸掰过来,低头吻了下来。
“不,你是爱我的,阿旋,你爱我。”
男人的唇齿间带着一股子野蛮的暴力,舌头纠缠着她的,动作激烈又热情。她被他控制,压根动弹不得,只觉得喉间生疼,唇间的空气都被男人吸附了过去一般。
她索性闭上眼睛,任由男人为所欲为。
见她终于有所妥协,裴煜城心里一喜,下意识地加深了这个吻。只是比之前,放满了力道,动作也越发温柔起来。也许是太过思念,亲吻间,男人的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背,一路轻轻抚摸游走着,嘴里一阵一阵热切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阿旋......阿旋......阿旋......”
不远处亮起刺眼的车灯,险些失控的裴煜城这才反应过来,转个身将宁之旋挡在了自己的怀里,动作迅速地帮她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衫。
黑色的轿车转眼擦着他们身边开过,借着光线,裴煜城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当时一愣。
怀里的女人满脸泪痕,一张脸哭的惨白。
裴煜城心里一揪,当即就松开了手,满眼都是受伤的神色,“阿旋,我就真的这么罪无可恕?”
宁之旋弯抬手擦擦眼泪,弯腰捡起男人亲吻她时,她无意识掉在地上的包包,背对着他挺直脊背,“裴先生,刚才那个吻,就当是你答应我,不会破坏苏江沅婚姻的答谢。还有,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谢谢。”
她抬步要走,他却几步追上来,眼睛里的寒光直直扑来,“宁之旋,承认你爱我那么难?”
宁之旋咬着唇,默不作声。
如水一般的夜色里,两个人无声对峙。时间越是久,裴煜城脸上那种沉郁的色彩越淡,直到最后,他叹口气选择妥协。
他伸手握住她的,防着她转身再走,“有些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宁之旋长长的睫毛闪了闪。
她是很好奇,而且对裴煜城认识苏江沅这件事情更加好奇。越是好奇,就越是想要了解。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听听裴煜城如何和苏江沅相遇,如何爱上她,如何又在如今为了她回到辛城吗?
她没那么坚强。
人心都是肉,她会疼。
而且,不能改变的事情,她何必知道?
“抱歉,我没兴趣。”
她抬手想要掰开男人桔槔她的手,奈何怎么都动不了。裴煜城咬牙切齿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了起来,“宁之旋,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这女人掐死!”
长这么大,他真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固执且傲娇到不顾一切的女人。
但能怎么样?
到底是心尖上的人,打不得骂不得,裴煜城气的简直心肝肺对炸了,最粗暴的动作,也只是低头弯腰,将苏江沅整个扛了起来,直接带走。
宁之旋吓了一跳,双手双脚用力扑腾着,一张脸都白了。
“裴煜城,你个混球,你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充耳不闻,一手扛着她,一手拉开车门将她丢了进去,夜色里,隐约还能听到男人恨得牙齿痒痒的声音,“宁之旋,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放下傲娇,求我的!”
黑色轿车一阵风似的走远,扬起一阵尾烟。
车子刚走,苏江沅就从不远处走了出来。因为她躲藏的距离有些远,所以压根听不到两个人到底争执了什么,但眼看着他们又是抱又是亲又是扛的,这么暧昧暴力的场面,她真是不好意思出来打扰。
看来,也只有一个裴煜城,能够压制的住一个无法无天的宁之旋了。
车子到了裴家别墅。
裴煜城停了车,绕过车头过去给宁之旋打开车门。
因为车门早就被裴煜城锁了,宁之旋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裴煜城打开车门的时候,宁之旋的一只腿率先伸了出来,就在裴煜城弯腰给她解完全带的时候,朝着男人的俊脸就踢了过去。
男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身子一侧就躲开了。
宁之旋骂了一路,这会儿更是恼羞成怒,一双眼睛就气的通红,“裴煜城你个混蛋!你这算是什么!我们离婚了,你绑架前妻,我要告你,我要去告你!”
裴煜城弯腰强行将宁之旋从车子里抱出来,一路上他都冷着脸,这会儿脸更是臭的不行,抱着宁之旋进了别墅,一句话都没说。
他今晚只有一个目的。
睡她,睡她,睡服她,睡到这个女人开口求他,跟他低声下气求饶为止。
一路上,宁之旋还在骂个不停。
“温承御你个混球!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离婚了,你放开我!”光是骂还不解气,连踢带咬,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安静过。
也许是太过愤怒,宁之旋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男人完全无视,拎着她一路走到了卧室门口,长腿踢开门,拎着宁之旋进去,将她扔到了大床上。
宁之旋猝不及防,人摔进大床里,顿时被摔的头晕眼花。身体因为巨大的撞击力高高弹起,想要爬起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脱了衣服,附身压了下来。
“老婆,还记得我最喜欢的让你闭嘴的方式吗?”
宁之旋嘴唇发抖,全身都因为这句话而颤抖了起来,她哭着,抬手捶打着男人的肩头,“裴煜城,别让我恨你,我们已经离婚了,已经离婚了啊!”
裴煜城笑,女人滚烫的眼泪,像是顷刻间烫在了心尖上似的,让他的心脏陡然收缩了下。
可今晚,他势在必得。
太久了,虽然时日不多,可他全身上下,从心到身,没有一处不在叫嚣。
他忽然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了起来,“阿旋,我想你。”
宁之旋的手就抵挡在男人的胸膛那儿,那句话,让她眼泪瞬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了下来。
她忽然就没了推开他的力气。
“裴煜城,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是你的前妻。”为了让他死心,宁之旋甚至闭上眼睛扯谎,“求你放了我,裴煜城。我有未婚夫,他说了,只要我愿意回去,他还要我,还要我。”
可她根本阻止不了他,男人像是一只禁欲许久的猛兽,欲望一旦开闸,哪儿还有停下来的道理。
再者,她的那个“未婚夫”让裴煜城顷刻间失了所有理智。
“未婚夫?宁之旋,你好样的!”
裴煜城失去了理智,双眸里早就没了往日的理智和从容,恨不得可以用尽自己的力量,把女人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自己的血液里。
他又激烈又狂暴,放肆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才跟我离婚不过几天,宁之旋,你就那么jian,那么急着想要投奔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你好好感受感受,看我到底能不能满足你!”
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宁之旋揪住床单,疼的整个身体都揪住了一般。
“疼——”
身上的男人哪里顾得了,完全疯了一般。
“你也会疼?宁之旋,你也会疼?”她越是难受的用力拍打她的身体,抗拒着她,他越是想要看她疼看她哭的样子,像是这样,才能让他满足一般。
“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你以为这些天,只有你最难过?宁之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宁之旋痛苦地卷起脚趾头,疼痛源源不断在身体的四肢百骸里流窜,连带着一股凉意,让她甚至忘记了挣扎。
其实,疼也好。好让她记住,这个男人到底是如何伤害她的。
身上的男人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却忽然停了下来。而她身体里那种揪心般的疼痛,也连带着一起慢慢消失了。男人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像是在细细描绘记忆里熟悉的轮廓一般。
这种被强迫甚至羞辱的时刻,宁之旋完全不觉得那是一种温情。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他在折磨她。
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在折磨她。
宁之旋扭开脸,拒绝让自己感受到熟悉的抚摸,也拒绝去看男人脸上的任何一种表情。眼下这种状况,认识他们谁,都不能全身而退。可到底,她不想让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太过难堪。
她也有自己的尊严。
“好些了吗?”他脸上带着半是认真,半是调笑的表情。宁之旋脸上一热,迅速将头扭向一边,“裴煜城,别让我恨你。”
裴煜城勾唇笑笑,眼睛里一片清冷,“那就等我睡完你,一起恨。”
他将她的身体饭翻转过来,让她整个人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压下了身体。
“啊——”
那一夜,宁之旋果真如同裴煜城所说,被他睡了个彻底。
这样明明感受欢愉事后却痛苦万分事情,连宁之旋自己都不记得到底做了多少次。男人从她身上翻身而下的时候,外头已经亮起了清晨微弱的晨光。
宁之旋的痛苦和抗争,早就被男人一整夜的压榨,折腾的不见了影。脸上的泪干了,心也麻木了,身上的男人还在继续。似乎要一次性,将未来不能进行的一次性进行到底。
“够了......”宁之旋有气无力说了声,连自己都听不到的话,身上的男人却听到了,却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昏昏沉沉中,宁之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想浮沉在大海中一般,起起伏伏,甚至一度朝着床头的位置缓慢撞了过去。
“求我,阿旋,只要你求我,我就放过你。乖......”
意识昏沉之际,宁之旋勾起嘴角冷笑了声,到底认输般轻轻喊了声,“求你,阿城,够了......”
再然后,她就没了意识。
被他拉着做了一整夜的运动,她累的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至于骄傲,至于尊严,至于心,算了,如果一夜能让这个男人放手,她就当自己被狗咬了。
而起,还是很多次。
等宁之旋渐渐清醒过来,逐渐有了意识的,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是在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让她酸困的身体,有了一丝丝舒服的感觉。
“醒了?”
裴煜城穿着黑色的浴袍,此刻就蹲在浴缸边缘,头发湿着,微微滴着水珠,显然是刚洗过的样子。相比较之下,一整夜的激烈运动,裴煜城更像是被喂饱了一般,神清气爽,就连昨晚上下巴上新生的胡渣,这会儿也有了心思刮了干净。
宁之旋扭开视线,动了动身体,把自己滑到浴缸深处,没说话。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即使浴缸里的水已经漫过她的的脖颈以下,他还是能够隐约看到里头若隐若现的风景。男人的眸光暗了暗,一只大手已经伸到了浴缸里头,直接覆上了她的身体。
宁之旋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裴煜城,一晚上还没够吗?”
他的手已经顺利滑至她的双腿间,在她的大腿内侧的地方轻轻按压抚摸,眼神里却没有更多的情欲,只是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黯哑,“按摩下,这里的疼痛会缓解。”
话说完,自己先有了几分懊恼。
明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明知道她除了他不可能会有其他男人,但听她说还有“未婚夫”的时候,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抱歉,伤到你了。”
宁之旋咬着唇撇开头,拒绝让自己去看男人认真的脸,冷声说了句,“能先出去吗?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他没同意,看了看时间,弯腰直接把她从浴缸里抱了出来,“哗啦”一声,飞溅起的水花落了他一身,宁之旋想再扑腾,他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别动,你在里头已经呆了一个小时。虽说是恒温,但对身体终究不好。”
他拿了架子上的浴袍给她穿上,又重新抱起她进了卧室。
整个过程,宁之旋始终咬着唇,脸上一片绯红色,不知是因为浴室的热气氤氲的,还是因为别的。
男人抱着她一路出了浴室,宁之旋刚挨着床,就直接拉过棉被把自己盖住,身体一翻到了床的另一边。
裴煜城站在床边看着女人负气的动作,眸色暗淡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圆形的小盒子。
他弯腰在床边坐下,轻轻喊了声,“阿旋?”
被子里的人往床的那一边又钻了钻,摆明了不想理他的意思。
喊了几次无果,裴煜城直接弯腰,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过来。宁之旋终于受不了他的纠缠,瞪着眼睛扒开被子,冲着他吼了声,“裴煜城,你有完没完?烦的像个老妈子!”
裴煜城脸色难看的不行,还是耐着性子将被子从她身上扒开,直接拉过她的胳膊,低头拧着眉看了看。宁之旋不明白他的用意,下意识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男人低声阻止,“别动。”
她居然就鬼使神差般地没动。
他抬手轻轻触了触她胳膊上方的位置,沉声说,“你受伤了,我帮你上点药。”
宁之旋一愣,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淤青,隐约还能看到磨破皮肤红肿的肌肤。
想来应该是昨晚在外头和男人争执,不经意间撞到了胳膊。等宁之旋感觉到凉意,裴煜城已经沾了冰凉的膏状体轻轻擦在她的胳膊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男人一边涂抹膏药,一边低声说,“抱歉,昨晚是我太鲁莽,伤了你。”
宁之旋张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裴煜城将东西收好,低头看了宁之旋一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折腾了一晚上,肯定累了。你先休息下,我一会儿回来。”
她看着男人转身走出去关上门,脑海里一片纷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身拉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起来,翻到了大床的另一侧蜷缩了起来。
裴煜城走出卧室下楼。
在这之前,他打了电话给男助理。这会儿为了避开宁之旋,裴煜城特意去了后花园。
到了那儿,助理早就等着了。手边的桌子上,放了两堆大大小小的外卖食盒,一旁放着一堆类似于文件的东西。
见裴煜城过来,助理起身站了起来。
“总裁。”
裴煜城点了点头,视线从一堆食盒上头落在一旁的文件上,微微挑眉看向助理,“查到了?”
助理点了点头,“查到了。”
助理说着,起身将资料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了裴煜城。
“这份是有关温承御的和......温太太的。温太太当年确实被卖给了一个叫麦克的外国人,但所幸没有受到伤害。前段时间,温承御好像带温太太去过杜塞尔多夫,那个叫麦克的人,好像这辈子都不能出来了。”
助理当然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着说。
“其实,当年温承御把温太太卖掉之后就后悔了,他当时就有去找过,只不过当时温太太已经不在那儿了。听当时的人介绍,后来温承御打断了麦克的一条腿,这次去国外,巧合遇见,他通过自己兄弟在国外的关系,把人送到了里头。”
“温承御后来找过温太太很多次,不过那个时候温太太已经被送回了卫家,他并不知道,一直以为她死了。今年他把事业转移回国内扎根辛城,大部分原因,也是冲着温太太去的。”
裴煜城冷笑一声,“是吗?一个放弃过她的人,还能再被相信吗?”
助理不置可否,将另一份资料又转眼递了过来。
“有关于夫人的,她之前在安城确实有过未婚夫。家里据说是原来安城挺有名的名门望族,宁老爷子对对方的家世很满意,有意想要促成婚姻。不过,夫人不愿意。为此,夫人还在订婚当日逃婚离开了宁家。”
助理顿了顿又说,“不过对方年前已经成家了,而且未婚先孕有了一个孩子。整天花天酒地,还动手打老婆。”
助理后头又说了什么,裴煜城断断续续的没有听到。
他忽然想起了他和宁之旋的第一次。
那时他刚回安城,一个人在安城最初名的酒吧里喝酒。当晚就有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喝的醉醺醺的,拉着他的的手,一定要他跟她睡一觉,还特别嘱咐,一定要睡后拍照。
裴煜城当时鬼使神差般,没有拒绝她。
在裴煜城的认知里,能够大半夜跑到酒吧里买醉,喝了酒还拉着男人要求上床的女人,不会干净到哪儿去。
可当他把女人压在身下,脱光光毫不犹豫冲进她身体里的时候,裴煜城就知道自己错了。
雪白床单上如同花朵一般耀眼盛开的,是象征一个女孩干净第一次的红色血液。
原本以为两个人只是睡一觉,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可他却在安城三番两次救了她,一直到现在裴煜城才知道,那时候的宁之旋已经逃开了家,在安城没有任何依靠的流浪。
裴煜城忽然被这个明艳动人眼神明亮的姑娘给吸引了,离开安城的时候,他出了条件诱惑她。他会带她离开安城,让她获得自由。而他,要她能够给的。
可是现在,裴煜城想要的不仅是宁之旋的身体,更是她的心。
助理说了半天,不见裴煜城回答,犹豫了下,拔高声音喊了声,“总裁?”
裴煜城回了神,抬手放在手边轻声咳嗽了下,“我都知道了,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回去吧。”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点点头,又弯腰收拾了东西,转身走到门边,忽然扭头看向裴煜城,“总裁,有些话,我一直想说。”
裴煜城一愣,两个人共事很多年,助理这么反常的时候,还真不多。
“什么事儿,你说吧。”
助理抬头看了眼楼上,“总裁,其实有时候你不用一直证明,想要知道夫人她是不是爱你的。这么久了,咱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爱你的。越是好的女人,对待感情的态度越是苛刻。她要跟你离婚,就是因为觉得你心里那个女人不是她,不是吗?”
裴煜城沉默。
“总裁,她是你的妻子,在签署的文件没有生法律效力之前,她一直都是裴太太。身为妻子,有权利知道你的过去,也能跟你一起面对承担的。有些事情,我觉得你真没必要瞒着她。不仅对你是种负担,对她也是种伤害。女人啊,其实不贪心。”
助理说了很多很多,怕是很多年两个人一起共事那么多次加起来,也没有今儿这么多话。
但说的都是事实,裴煜城发现自己压根反驳不了。
好半晌,他才点点头,沉声回了句,“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顿了顿,他又说,“这些话,谢谢你。”
助理一愣,脚下的步子一个不稳,差点趔趄。好半晌才稳住脚步,有些尴尬地抹了把脸,“主要是总裁这谢谢跟熊猫儿似的,我真不适应。”
送走助理,裴煜城将资料收起来,自己坐在花园的圆椅上抽烟。至于到底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想了很多。
想到苏江沅,又想到了宁之旋。眉宇间的那一抹烦躁,无声窜了上来。但助理那些话,他不是没有放在心上。很多时候,人总是固执地坚持着一个信念,以至于总是会忘记,路不止一条。
一直到外头天光大亮,身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厚厚的烟灰,他才起身站了起来。
离开后花园的时候,裴煜城下意识看了眼园子正中央有些破旧却屹立不倒的老式秋千,眼睛里亮起一抹光,“江沅,我一定要让你幸福。”
而后一手一个餐盒,转身上了二楼。
进了卧室,打开门,裴煜城走到台阶下的茶几那儿,弯腰将袋子放下,又将食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摆放好。
一股食物的香气,瞬间扑满整个房间。
“阿旋,我让人买了吃的,先起来吃点东西,吃完我陪你休息。”说完半晌,没人回应他,裴煜城起身看向不远处大床上,眸光软了软,“吃完饭,我们聊聊。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无声叹了口气,一向冷峻清冷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妥协的神色,“我知道你介意什么,放心,我会告诉你,我和江沅的那些事情。”
一团隆起,很明显。
但好半晌,却没人回应他。
“阿旋?”
依旧没人回应他,房间里,甚至连另一个人的呼吸都没有。
裴煜城忽然心生不好的预感,迈开步子朝着大床冲了过去。他一把掀开被子,被裹成一团的被子散开,里头哪儿还有宁之旋的影子?
一下班,苏江沅接了温承御的电话,报备了自己的去向,还没走出幼儿园,老远就看到庄未和乐雪那俩货站在幼儿园门口不远处的地方腻歪。
自从接受了苏江沅的开导,庄未忽然豁然开朗,不仅对乐雪表明自己的心意,更是从自己老板那儿用眼睛学到了很多疼爱女友的技能。眼下,两个人正处在热恋,自然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苏江沅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半晌,这才抬步走了过去。说真的,如果不是必要,她真不愿意跑到那儿去做两个人的电灯泡。
轻手轻脚走过去,苏江沅抬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下,腻歪在一起咬耳朵的两个人回头一看是苏江沅,当即触电般迅速跳开,一下子分开老远距离。
乐雪一张脸通红,说话都有些不伶俐了,“江沅.......你......我们......”
还是庄未保持着衣冠禽兽的样子,伸手揽着乐雪,大大方方咧嘴一笑,“少夫人。”
苏江沅轻声应了下,扭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向乐雪,“那个,乐雪,能不能把你的男朋友借给我一会儿?”
乐雪一愣,反应过来脸红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庄未,“你们有事儿就先聊,我到车里等你。”
庄未应了声,临走还不忘捏了捏乐雪的手,看的苏江沅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始嘲弄庄未,“庄特助,看你如今一副未来妻奴的样子,我还真想不起来当初口口声声说压根不会看上乐雪的人是谁了。”
庄未瞬间垮了脸,一脸苦瓜相,“少夫人,有事儿您吩咐,当牛做马鞍前马后,我一定鞠躬尽瘁。”
苏江沅撇唇笑笑,“不用当牛做马。”她定了定神,认真看向庄未,“我就是想知道,苏家股份在卫氏,对卫氏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庄未没料到苏江沅会这么问,愣了愣,接着说,“不是好事。”
苏江沅挑眉,“为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老爷子当年到底是处于什么心态接受了苏家股份,但这些年,他很显然把苏家股份放在了整个卫氏的首位。少夫人,这是个需要不断完善和更新的时代,但老爷子对苏家股份一直有强硬要求,就是不做改变。这也是后来,卫氏为什么一度陷入低迷的原因。”
苏江沅下意识就问出了口,“不是有阿御和你吗?”
庄未一听就笑了。
“少夫人,如果温少知道你这么肯定自己老公的能力,一定会非常开心。但你不知道的是,自从温少接手卫氏,老爷子对他有明令要求,苏家股份不能随意动。这也就意味着,在卫氏的很多操作和发展上,苏家股份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苏江沅一惊。
“那如果苏家股份被变卖或者分割出去呢?”
庄未当即就知道苏江沅今儿找他的主要目的了,“少夫人,裴煜城要买下苏家股份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见苏江沅点头,庄未兀自笑笑。
“在我觉得是好事儿。苏家股份卖掉,所有的产业和下线交给裴煜城,剔除苏家在卫氏的产业,也就意味着你和温少对卫氏有彻底的自主权,”庄未挑眉看向苏江沅,“少夫人,你觉得,难道这不是好事?”
听庄未这么说,苏江沅就明白了。
心里因为温承御的举动,更多了几分暖意。
庄未所说的这些,她相信温承御更懂。但是为了她,他什么都没说,一切遵从她的意思。即使苏家股份影响卫氏颇多,也跟她只字未提。
“好了庄未,借用你的时间到了,我把你还给乐雪。”
苏江沅拎着包包,转身就走,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去。
庄未点点头,口袋里的手机跟着响了,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庄未的脸色跟着一变。一向逗逼加睿智的庄未,此刻的脸上愁云惨雾,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苏江沅停住脚步,挑眉好奇地问,“怎么?爱慕者的电话,庄特助不敢接?”
庄未黑着脸,没否认。
苏江沅当即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难道是被我猜中了?”
庄未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和苏江沅表达,半晌心一横,直接挂了电话,抬头一脸祈求看向苏江沅,“少夫人,如果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麻烦你让温少尽快走程序。”
庄未叹口气,“我是真的不想和裴煜城的助理有任何交际了。”
苏江沅愣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裴煜城的助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在追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在你和温少同时出事的那次舞会上。”庄未一想就觉得烦恼,虽然那时候庄未还不认识乐雪,跟没有在一起一说,但对那个漂亮高挑有着大长腿的女助理真是没什么感觉。
但显然对方对他一见倾心,从此死缠烂打,如今借着卫氏裴氏有交集的机会,更是无孔不入。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好,我尽快。不过庄特助,要我说,这样也不是让人死心的办法。”
庄未一停有办法,当即眼睛都亮了。
苏江沅又说,“从来都是男未婚女未嫁,婚恋自由。你和乐雪虽然在一起,但人家也有追求你的权利。乐雪的身份,到如今只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庄未愣了愣,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苏江沅拎着包包,转身走了,“庄特助,你说什么呢,我可什么都没说。”
*
到了卫氏,苏江沅进了总裁的专属电梯,一路上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下了班,顶楼更显得安静。
苏江沅刚进电梯,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温承御。她吓了一跳,惊魂未定拍着胸口,人已经被温承御拉了出去。
“出什么神吓成这样?”温承御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苏江沅嗔怪地看他一眼,“还不都是你。”
“没良心,这层的职员都下班了,一个人出了电梯,走到办公室去难道不怕?”顶楼的空间很大,总裁办公室,在所有办公室的最里头,从电梯到总裁办公室,需要很长一段路。
苏江沅一向胆小。
撇了撇唇,苏江沅又努努嘴笑了。
到了办公室,温承御丢了个平板给苏江沅人,让她自己先打发时间,自己则是绕到办公桌后头,处理剩下的几分文件。
苏江沅玩了会儿游戏,抬头就看到温承御已经收了文件,起身拿过外套走了过来,“饿了吗?”他附身亲了亲她,过来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但很快,又有一双手缠了上来,苏江沅眨巴着眼睛对着温承御撒娇,“阿御,我不饿,时间还早,我们在这儿待一会儿好吗?”
温承御拧眉,挨着她坐了下来,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说吧,什么事儿?”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身体朝着温承御又靠过去一些。
“阿御,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苏家的股份我做主吗?”
温承御一愣,跟着就笑了起来,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尖,“何止苏家股份,卫氏,温氏,包括我,都是你的。”
“别闹。”苏江沅拿下的男人的手,神色认真看着他,“之前裴煜城提出要买苏家股份,你不是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吗?”
“嗯哼。”
苏江沅挺直了脊背,一脸认真坚决,“阿御,如果这件事我可以做主的话,我的决定是,不用三倍,即便是用苏家股份的原价,我也愿意卖给裴煜城。”
话说完,办公室里好半晌都没有声音。
苏江沅一脸紧张兮兮小心翼翼观察着温承御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平静,到最后的阴沉,甚至是隐约带着怒气。苏江沅心口一揪,一股冷气瞬间钻进了肺里。
“阿御.......”
“我不同意。”
温承御松开苏江沅缠在胳膊上的手,起身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低头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只觉得心里一股一股沉闷的气息,在无声飞快地游走,“苏苏,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我都没有无偿的道理。还是说,”他忽然回头看了苏江沅,眼神带着些探寻。
“你对裴煜城,有什么恻隐之心?”
苏江沅的脸色当即白了一分,“你不信我?”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咄咄地跟温承御的视线平视,“温承御,我不知道你居然会这么想。我是你的妻子,你对我就没有一点了解吗?”
温承御心口一紧,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低低的喊了一声,“苏苏......”
苏江沅气的眼睛都红了,还在克制着想要把话说完,“是你说的,这件事情让我做决定。还是说,一开始你就是在用这件事情试探我,看我对裴煜城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温承御,你真够可以的!”
温承御的一张脸像是浸过冰一般,“我不会这么想,也不会这么做。”
“可你在怀疑我。”苏江沅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为了慎重,我还特意问了庄未。温承御,我是心疼你。苏家股份对卫氏来说,分明就是个最大的包袱,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辛苦我也都看在眼里。知道这些之后,我比谁都希望苏家产业能够脱离出去,你能不要那么辛苦。”
“好,就算我有恻隐之心,可为什么是对裴煜城?爷爷喜欢他不是吗?他是阿旋的爱人不是吗?我提出原价,过分吗?”
苏江沅说完,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为了他的那句话,她只觉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疼的难受,呼吸都万分困难。
这模样,温承御看着都心疼。
“苏苏。”他喊她一声,迈开步子走了过来。伸开双臂想要抱她,她负气弯腰拿过包包,转身朝着门口大步走了过去。
他追过去,一手把门关上,一手拉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气疯了,双手双脚用力扑腾着想要挣脱男人的牵制,奈何他就像是一座山一般,压根撼动不了。她心里一急,张嘴对着男人的胸膛就咬了下去。
他低着头,任由她在怀里发泄怒气,纹丝不动。
好半晌,怀里却没了动静,温承御低头抬起小妻子的下巴,发现小家伙已经被气哭,满脸都是未干的泪水。
温承御顿时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脏一般难受。
“苏苏,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看见她哭,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一半,他走过无数黑暗挣扎,那么努力拼尽全力,为的不就是要让他的苏苏开心快乐,永远不流眼泪吗?
可现在,他都干了什么!
苏江沅不挣扎了,低着头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裴煜城叹口气,知道小妻子一时半会儿是解不了气了,一手拉住她防止她逃跑,一手拿了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完了抱着苏江沅,一路坐进了电梯。
到了地下停车场,温承御打开车门让小妻子放进去,自己绕过车子坐进副驾驶座。这一整个过程,苏江沅没再说一句话。
男人附身过来帮她扣上安全带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躲了躲。
温承御的动作一僵,下一秒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自责地看了她一眼,发动引擎。
一路上,苏江沅都在看车窗外头的风景,全程沉默,不和温承御做任何交流。
到了别墅,车子还没进去,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快递服装的男人站在大门口。温承御减缓车速,将车子开到男人身边去,要下车窗,“有事儿?”
温承御这张脸,像是某种招牌似的,很少有人不认识。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见是温承御,先是一愣,接着有些结巴地朝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包裹,“温......温先生。”
接着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苏江沅,有些不确定地问,“有位先生送来的同城快递,说是一定要让苏江沅签收,请问......”
一直没说话的苏江沅一愣,视线落在工作人员的手中的包裹上,轻轻应了声,“你好,我就是苏江沅。”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主动绕过车子走到副驾驶座那儿,等苏江沅降下车窗,那人才将手里的包裹递了过来,“温太太,麻烦你签收。”
苏江沅接过笔,飞快写上自己的名字,视线不经意间瞥见寄件人处写着“裴煜城”的名字,写字的动作一停。她甚至下意识地朝着温承御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显然也发现了,一张俊脸上却看不到什么表情。
苏江沅签完字,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东西,一边嘱咐他先别走。又在他的帮忙下打开包裹,几盒包装精致的茶叶露了出来。
六安瓜片,那是自己喜欢喝的茶叶。
苏江沅当然不意外,裴煜城知道她的喜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裴煜城像是有感应一般,东西刚到,电话就跟了过来。
苏江沅犹豫着再度看了温承御一眼,接了电话,却很是刻意将音量放大了些,她相信身边的男人一定听得到,“喂?”
那边裴煜城低沉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东西收到了吗?那天听温总说你喜欢喝六安瓜片,家里珍藏了一些,一直没舍得喝,你尝尝。”
苏江沅没应声,当然也没挂电话。
她一手握住电话,一手将手里的包裹重新递了出去交给快递员,用几个人都能听到声音说,“麻烦你,再将这个原封不动,按照这上头的地址寄回去。”苏江沅点着裴煜城的名字,和下方的地址。
快递员一愣,“这......”甚至有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一旁的温承御。
苏江沅已经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温承御,“你的钱包呢?”
温承御眯着眼睛瞧着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过去,苏江沅顺手从里头抽了张百元大钞递给快递员,说了声,“辛苦你,不用找了。”
做完一切,苏江沅才对电话里的男人说,“裴先生,恭喜你和阿旋的感情有了进一步的进展,不过你该知道,我家先生最讨厌我收别人的谢礼,尤其是一个男人的,他会不开心。”
说完,不等那边的裴煜城反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快递员拿着钞票和包裹,开心地走了。
温承御将车子开进车库,绕过车子,习惯性打开车门,弯腰想将苏江沅抱出来,她却避开他,直接下了车。
夜色微凉,在苏江沅的身上披上了一层薄霜,她挺直了脊背,一直没有回头。温承御的手空荡荡地悬空在半空中,男人如墨的视线看着她走进大厅,碍于他还在外头,大门虚掩着。
好半晌,温承御才收回视线,抬步进了客厅。
大概是累了,苏江沅在玄关处换了鞋,倒是也没上楼,自己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过遥控器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调换着电视节目。
他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知道一时半会儿,两个人之间的冷战不会结束。但也不能让小家伙饿着肚子,于是耐着性子跟她说,“乖,你休息下,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苏江沅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没吭声。
厨房里,温承御一边将米煮上,一边打开冰箱从里头拿出食材,想要做几样简单的菜,等吃了饭,他要和小家伙好好谈谈才是。
洗菜的空档,他掏出手机给卫家打了个电话过去,和老爷子说了裴煜城要买断苏家产业股份的事情,老爷子一听,非但没什么意见,还表示很赞同。
温承御拧着眉头听完,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老爷子是铁了心要瞒着。但他对这些不关心,他只关心卫氏未来的发展,和当下小妻子的情绪。
之后,温承御又打了电话给庄未,告诉他让他尽快准备将苏家产业卖给裴煜城的相关文件。庄未一停就乐了,在电话就表示,这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并问什么时候可以走程序。
温承御当即回答,“明天。”
庄未先是一愣,跟着乐了,“好的老板,我马上办,三倍的价格。想想苏家产业原来把卫氏给拖累的,如今捞到这么大一笔,也不枉费你白白辛苦那么久了。”
谁知却被温承御无情浇了冷水,“不是三倍,是原价。核算下苏家股份的总值,原价给他。”
庄未当即叫了起来,“温少,你没发烧吧?放着好好的钱不赚,你不是......”后头的话,庄未到底没胆子说。放着好好的钱不赚,主动放弃,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温承御面色不变,动作迅速将菜放上板,沉声说,“你没听错,我也很清楚。原价,尽快去办。”电话里庄未还在哇哇大叫,温承御已经挂了电话。
手起刀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苏江沅只听得一声巨响。
咣当——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声音是来自厨房,起身风一般冲了过去,“阿御——”
厨房里散发着厚重的血腥味,几节莲藕被刀斜斜的砍了下去,却没切出节来,刀子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几节掉在地上的莲藕和周围的地板上,也都散步着些血迹。
苏江沅过去的时候,温承御正拿着被砍伤的手往水龙头那儿凑。苏江沅冲过去,刚好看到他结实手背上一道长长的流着血的刀疤,苏江沅觉得脑袋都蒙了。
什么人切个菜能看到手背,还鲜血直流!
“温承御!”
等苏江沅彻底反应过来,温承御已经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将伤口上的血冲洗干净。
苏江沅气急败坏地一把扯过温承御的手,一路扯住他拉到外头,将他按在沙发上,起身就往楼上冲,临走还恶狠狠警告他,“坐着别动!”
温承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长长的一道血口子,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可在那小女人眼里,却成了天大的事儿。
想到她之前被冤枉时候难过的掉眼泪的样子,又想到她刚才见他受伤一脸火急火燎的样子,温承御勾了勾唇。
很快,苏江沅提着药箱一路冲了下来。
将需要的东西拿出来,苏江沅跪在他脚下的地毯上,低着头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伤口又长又粗,一直蔓延在整个手背上。想必是当时下刀的时候,他一定在分神想着很重要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
想到这儿,苏江沅不免有些懊恼。
为什么要生气冷战呢?
被冤枉她自然生气,可到底,自己和这个男人都是彼此深爱,干嘛要为了一些小事置气,最后还害得他受伤。想归想,苏江沅还是抬头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嫌弃他,“这种事儿不会做就别做,干嘛逞强,切个菜都能砍到手背,真是没谁了!”
男人的低低的笑了声,“不气了?”
苏江沅一愣,手上的动作一用力,温承御当时“嘶”了一声。
她白了他一眼,“闭嘴。”
处理好伤口,她拿出纱布,小心缠绕在他的手背上,因为担心,不免多缠了几下。刚将纱布弄好,一只手伸过来,挑起了她的下巴,男人的脸色跟着凑了过来,“这么关心我?嗯?”
她张张嘴巴无从反驳,最后只能被他强迫着瞪着他。
男人眼睛里的那一抹深情,夹杂着某种懊恼和愧疚的情绪,一点点蔓延开来,“苏苏,原谅我。”
他凑过来,用缠着纱布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头在她的肩头轻轻磨蹭,“我只是受不了,你跟任何一个男人有任何过多的接触,受不了你的目光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多停留一分钟。”
他将她抱紧,一点点诉说自己的歉意,“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会吃醋。尤其是在国外的那些年,我常常在想。这些年,都是谁陪在你身边,又是谁,能牵着你的手,能拥抱你。每每想起这些,我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知道在国外看到你和林睿尘手牵手一起进出餐厅的照片时,我有多崩溃吗?”
苏江沅咬着唇,好半晌才吸吸鼻子,“可你怀疑我。”
“我没有。”他侧头过来亲吻她的脸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有怀疑,我只是受不了。”
他一副被抛弃的小狗的模样看着她,装出一副很伤心很难过的样子,看的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见男人的脸色一黑,当即就说,“你活该。”
到底是没辙,对于打不得骂不得的女人,温承御想来只有一个对付方针。
苏江沅眼见男人的脸色难看,当即缩了缩身子,“温承御,你是男人,男人是不打女人的哦。”
温承御将她压在沙发上,双手将她的手反压在头顶,勾了勾唇,“谁说我不会打你?”他压下来,低低的笑声就在耳边,“只不过,换个方式打就好了。”
苏江沅双颊爆红,又惦记他手上的手,被握住的手不敢大力度挣扎,“阿御,你的伤。”
“不碍事。”
放在茶几上的药箱被踢到,“哗啦啦”翻了一地。女人的外套,和男人的白色衬衫堆在一起,被随意地扔在雪白的地毯上。
苏江沅知道在劫难逃,喘息着在男人的身下做最后的挣扎,“阿御,别.......你别......到楼上。”
温承御忽而从沙发上翻身而下,男人的上半身已经赤果,面部线条紧绷着,额头上和身上有细碎的汗珠落下来。苏江沅撇开头,不敢看男人满是渴望的眼睛,双颊上绯红。
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直奔楼上卧室。
苏江沅一颗心砰砰跳着,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进卧室直接扔在了大床上。
他站在床边,解开皮带,男人精壮的身体直接压了下来。
结婚以来,他们到底做了多少次,早就数不清了。可每一次,每当温承御用要把她吃了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苏江沅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跳加速,慌张不已。
因为紧张,他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和叹息。
漫长的过程,苏江沅被折腾的没了一丝力气,男人还在她的身体里不断穿梭,在她的身上不断起伏。
结束的时候,她连自己小死了多少次都不记得了。
温承御从她身体里退出去的时候,身下的小女人已经累瘫了过去。以前每一次到了最后,她都会哭泣着抱住他祈求他放过她。
这一次,他失控的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着小妻子好一会儿,才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两个人进了浴室。
苏江沅迷迷糊糊感觉有温暖的水流从自己的身上流过,她舒服的发出一声叹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忽而感觉一双大手在她的身上游移,她隐约只听到耳边“哗啦”一声水声,身处的浴缸水位忽然上升。苏江沅的意识回笼,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赤果着身体的温承御。
“阿御......”她低低的喊了一声,脸颊被浴室里水汽氤氲出绯红的光彩,男人将她捞了起来,双手扣住她的腰身,直接冲了进去。
苏江沅猝不及防,双手攀住男人的肩头,低低的喊了一声,“啊——”
浴室里的温度无限升高。
水花不断因为巨大的起伏飞溅出来,男人的精壮,和女人的娇媚结合在一起,在身后的镜子里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两具火热的身体激烈碰撞,纠缠着在水面高低起伏。苏江沅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男人疯狂的逼到了极致,那股濒临死亡般的感觉来临的时候,她仰起头,双手用力扣进了男人的肩头。
“阿御——”
*
深夜,苏江沅口干舌燥被渴醒,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手心里却很凉。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卧室里开着一盏小灯,房间里的光线虽然不是很亮,但也足够苏江沅在阳台上找到温承御了。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浴袍,背对着她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还在徐徐冒着烟雾的香烟,脚边的烟灰缸里,落满了厚厚的烟灰。
因为是背对,苏江沅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背影,却给她一种凄凉孤寂的感觉。那一刻,苏江沅莫名地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看空落落地疼了起来。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今天的事情她后来想想,确实有些过分。
卫氏的事情,她从来未曾插手过。如今裴煜城想要从卫氏购买苏家的股份,她却忽然跟他提出,要他把卫氏的股份原价卖给裴煜城。与情与理,即使她的初衷是为了让卫氏早些摆脱掉苏家的阻碍,让他管理公司更加顺手,可这种做法,到底不合适。
她等于直接抹杀了他对卫氏的付出,和对自己的付出。他回来辛城接手卫氏的时候,正是卫氏最落魄也最艰难的时候。即使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一向聪明睿智,可到底,任何一种成功,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那些日子他的辛苦,她都看的清楚。为此得了胃出血进了医院那次,她更是不会忘记。
想到这儿,苏江沅多少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多此一举。
腰上忽然多出两只纤细的手臂,温承御吸烟的动作一停,抬手将香烟掐灭在了脚边的烟灰缸里,这才将身后的人捞到怀里来,用双手缠住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怎么?吵醒你了?”
苏江沅皱眉看了看地上落满烟灰的烟灰缸,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巴,“生病出院那次,你就答应过我,以后会戒烟的。阿御,你说话不算话。”
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的笑了声,抬手将烟灰缸挪开,避免让那些呛人的烟雾影响到她,“抱歉,以后只要你在,我就不抽。”见她要抗议,只能无奈地又说了句,“不抽了。”
她笑出声来,冷哼了声,算是应答,“这还差不多。”
时间也还早,凌晨三点的时候,坐在阳台上还能看到满天的繁星。苏江沅窝在温承御的怀里,舒服的压根不想动,只抬眼瞧着,大声喊着,“阿御,你快看,有流星哎。”
温承御低头瞧着小妻子兴奋的表情,脸上染上一团柔和的色彩,“小女生不是都喜欢对着流星许愿?”
苏江沅扬起脸,微微起身亲了亲男人有些胡渣的下巴,很是傲娇的笑了笑,“我才不需要对着流星许愿咧。”她说完头歪向一边,跟只猫儿似的轻轻蹭着温承御的胳膊,“我有我老公,我想要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给我,我还想要流星做什么?”
抱住他的男人身体一僵,半晌才低声笑了,“小混蛋,你倒是现实。”但却是实话,他压根没法反驳。
就像是今晚,明知道她提的要求不合理,但为了她,他还是顶着卫氏高层的压力,让庄未连夜拟了原价将苏家股份卖给裴氏的合同。
能怎么办,世界这个大,他只有一个她。
怀里的人,却忽然按住他的两只胳膊,跪在他的双腿间,支着上半身凑过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说,“阿御,对不起。”
温承御一愣,“对不起什么?”
“今晚的事情,所有的。”
她忽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当着温承御的面儿垂下了头,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很后悔跟你闹别扭,卫氏的未来走向,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就好。你爱护我尊重我,所以才把决定权交给我。可我......让你失望了。苏家股份在卫氏这么多年,卫家对苏家股份的付出,不止三倍,就算是十倍,也不为过。”
她低下头,因为紧张和后悔,一双手用力揪住温承御的浴袍边缘,“我不该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也不该因为外人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好。”
温承御听出小家伙话里的懊恼,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笑她,“温太太,你也知道那是外人?”
“对不起嘛!”
一想起自己的愚蠢,苏江沅真恨不得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双手缠在男人的胳膊上,大有一股撒娇的味道,“所以,我说的话都不算数,裴氏出三倍,具体要给什么价格,都由于你说了算,我相信你。”
温承御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目光含笑却分明带着几分嘲弄,苏江沅又羞又恼, 双手恨恨地捧住男人的脸,忽然就吻了上去。
温承御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当即按住了苏江沅的后脑勺,舌探进她的唇里,放肆地吮吻了起来。但这不够,仅仅只是片刻,他就将小妻子提了起来按在自己的腿上,以便自己吻的更加顺势。
“唔......”
换做以往,苏江沅早就被男人这种激烈的亲吻方式给折磨的受不了。可今晚的苏江沅,却格外配合。一双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紧紧地揪着男人的浴袍边缘。
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渐渐大胆起来,温承御气喘吁吁被迫离开她的唇,结束了这个吻。他抬手按住她还在试图作祟的大手,目光里一抹暗茫急速闪过,“你在干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身体微微高出他的,这会儿颇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在讨好取悦温少爷,难道你看不出来?”
他按住她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擦着,唇凑过去在她的唇边轻轻亲了亲,“乖,不需要。”
今晚的苏江沅,格外的大胆格外的热情,即使已经被拒绝,脸上的坚持却很明显。趁着男人不防,伸手在他的身上用力摸了一把,趁着男人一愣,她当即松开手,脸上带着热意,却笑着看向男人,“难道你不想?“
他咬着牙,抬手朝着她的tun部轻轻拍了下以示惩罚,额头上却冒着细密的汗珠,“已经两次了,苏江沅,你确定你受的住?”
她咬着唇,被他这么一说,双腿间那种不适感又窜了上来。但她总是希望,自己的太感情,可以通过两个人更多的身体触碰来表达。
哆嗦着手,她一把扯开了男人黑色浴袍的带子,红着脸贴了过去,“我说,我要。”
见男人不为所动,明显隐忍的脸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苏江沅壮着胆子,微微起身脱了自己身上的粉色睡裙。这里的别墅区布局很好,楼下是自家别墅的院子,出了门,过了马路,路边是葱葱郁郁高大的树木,所以不用担心会曝光。
苏江沅重新坐好,拉着男人的手覆上自己的身体,闭上双眼。
那双被她拉住的手,由一开始的僵硬,慢慢变得灼热。
温承御喘着气,隐忍着看向身上的女人,“确定?”
她附在他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那表情,欲拒还迎又含羞娇嫩,活脱脱勾人心魄。
那一秒,温承御觉得身体里所有的理智都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了,眼前剩下的,全是小妻子娇羞的模样,等着他采撷。
很快,苏江沅溃不成军。
“阿御......”
夜色迷人,郁郁葱葱的大树后面,某个阳台处隐约有起伏晃动的身影倒映在太阳后的玻璃门上。时不时的,有女人断断续续隐约压抑的喘息声传出来。
这一晚,一向在床事上矜持拘束的苏江沅,像是个大胆的妖精一般,在温承御的怀里妖娆绽放。
不管是什么姿势,她都格外配合,这让一向担心她受不住的温承御,也都有了越战越勇的念头。直到最后,温承御顾忌她的身体,一切也才停了下来。
*
第二天下午,苏江沅一身酸困被闹铃叫醒,身边的男人早就没了踪影。
想到自己昨晚的放纵大胆,脸颊上还是热热的。但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后悔。
中午庄未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昨晚上温承御就做了决定,要将苏家股份原价卖给裴氏。原以为裴煜城会觉得自己赚到了,却不想对方却压根不同意卫氏提出的方案,坚持要修改。原本能够正常进行的合同,不得不终止了下来。
不止庄未,就连苏江沅也都困惑着里头的原因。但对她来说,苏家股份终于卖出去了,以后温承御对卫氏会有跟多的自主权,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开心。
但对于卖掉苏家股份一事儿,媒体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有人认为,卫家用苏家股份狠狠捞了一笔,对于所托之人,显得很不厚道。对于这个说法,苏江沅倒是隐约听人提起过,苏家股份原来是卫老爷子的好于临终所托。如今苏家没了人,想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
有人则和苏江沅是一个想法,卖掉苏家股份,对卫氏有益无害。
下午临近下班,老爷子打来电话,嘱咐苏江沅和温承御下了班回趟卫家,大家一起吃个饭。
苏江沅对此嗤之以鼻,但又不能打击了老爷子的好心情,纠结着答应了。
下了班,温承御开车接了苏江沅,两个人直奔卫家。一路上,苏江沅都在纠结,要不要跟温承御讨论下有关于裴煜城的事情。
虽然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温承御似乎对裴煜城,总是有一种类似于戒备甚至是敌意的东西在,这让苏江沅很头疼。
到了卫家,苏江沅却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影。
裴煜城不在,苏江沅暗自松了口气。
老爷子和温承御依然是那样子,见了面互相看不顺眼,但又都碍于苏江沅的面子,各自不动声色和平相处。对此,苏江沅只能表示无奈。也许这爷孙俩,一辈子都会是如此的相处模式了。
饭菜一一上了桌,老爷子在苏江沅的搀扶下坐好,难得破天荒主动看向温承御跟他示好,“知道你胃不好,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你喜欢吃的开胃小菜,你尝尝。”
温承御依旧不赏脸,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在苏江沅身边坐下,习惯性的给苏江沅盛汤夹菜,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乖,多吃点,养好了身体,将来有了宝宝才身体好。”
苏江沅面上一热,胳膊肘在底下轻轻碰了碰。
温承御奇怪地扫了她一眼,半晌妥协般叹口气,抬手夹了老爷子的所谓的开胃菜,放进了自己的跟前的碟子里,虽然没有马上吃,但好歹也算是给了老爷子天大的面子。
老爷子面上动容,张了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夹了菜递到苏江沅的碟子里,抬头看她,“丫头,听说卖掉苏家股份是你决定的?”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一停,不知老爷子是什么意思,“爷爷,是我同意的......”当初爷爷把苏家股份留给她,如今她做主卖掉。而且听温承御说,他事先也是咨询过爷爷的意见的。
他是同意的,难不成现在是要反悔?
谁知老爷子却笑了,一边笑,一边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丫头你做的对,爷爷支持你的决定。这样一来,以后卫氏的发展,就没有局限了。”
苏江沅心里松了口气,吃了口菜,又含糊不清抬起头来,跟老爷子呛声,“既然爷爷你早就知道苏家股份存在对卫氏发展有影响,干嘛不自己当时就给卖了,非要借我们的手?”
温承御当时就伸手摸了摸小妻子的头,对小妻子成功拿话去堵老爷子表示赞赏。
老爷子一口菜卡在嗓子里,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显然是被小姑娘将到了。
幸好一旁的老卫及时送了水,老人家的猪肝脸才慢慢恢复了正色。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巴,老头很是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才说,“我这不是为了锻炼你们的能力嘛!”他冷不丁扫向温承御,“事实证明,你们到底有这么能力嘛!”
苏江沅实在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然后,就没然后了。
吃了饭,温承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机收发邮件,苏江沅陪着老爷子在一旁喝茶聊天,见时间差不多了,苏江沅起身提议要走,却被老爷子拦住,“走什么走,一个月也不见在家里住一晚上,一群白眼狼。”
“......”
苏江沅看看温承御,又看看老爷子,最后一脸犹豫地看向老爷子。结果不等她开口,老爷子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情和语气,都和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大差别。
“晚一些回去吧,你们跟我来一趟。”说完,还别有深意看了温承御一眼,“臭小子,你也过来。”
苏江沅感觉出哪儿好像有些不对劲,不等温承御反应,直接拉着他起身,跟在老爷子身后上了楼。
几个人一路走过走廊,最后在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
爷爷的别墅,苏江沅长长过来。但楼上房间众多,她也不一定每个都进去过。眼前这个,因为靠近走廊尽头的方向,苏江沅并没有印象。
她侧过头去看温承御,“阿......”却发现男人的脸色冷的可怕。
老爷子顺着苏江沅的目光,同样也看到了。
定定的看着温承御半晌,老爷子将有些深邃的目光落向苏江沅,似乎隐隐叹了口气,“丫头,爷爷想了想,你还是在外头等着。有些话,爷爷想单独跟这小子说。”
苏江沅皱了皱秀气的眉,“爷爷......”她已经看出来温承御的情绪不对劲了,怎么能一个人留在外头呢?
可老爷子坚持如此,“听话,就这么办,我们聊完,让他带你回家。”
苏江沅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温承御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把他送到医院去的。”
老爷子脸上难看,冷哼一声开了门,自己驻着拐杖最先进去。
温承御跟在他身后进去,苏江沅探着头想要看清楚里头的情况,可奈何温承御关门的动作太快,她隐约只看到老爷子背着手仰着头的背影。
关了门,温承御几乎是下意识地,还落了锁。
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事儿,他压根不想让门外的那个女人知道。
老爷子回头看了眼他的动作,视线重新移回到墙上,声音听起来,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沧桑,“他走的时候,卫氏正因为苏家股份的牵绊陷入低迷,如今他要是知道你把卫氏管理的这么好,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江沅不常来这间房,是因为老爷子几乎不曾刻意带她来过这里。
屋子里的摆设简单,黑和白的装饰,看着十分萧条。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因为老爷子的吩咐,这里几乎常年不曾打开过,更别说拉开窗帘放进来些许的光了。
靠近窗户的墙上,挂着一张遗像。
遗像上的男人,看着也就中年的样子,还很年轻。面部轮廓和眉目之间,倒是和温承御看着有几分相像。
温承御转身进来,扫了眼墙上的遗像,面无表情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沉默间,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老爷子原本想阻止,抬头看到墙上儿子笑容,到底没说什么。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说这些?”温承御扫了眼老头,口气里显然没什么耐心。
老爷子却不急,拄着拐杖走到温承御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眯着眼睛瞧了他一眼,“你爸爸活着的时候,就以你为荣。他甚至常常和我说,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卫家将来交到你手里,一定会比任何时候都要辉煌。”
眼下没了旁人,老爷子也没了平日里见到温承御时候的嚣张跋扈,口气听着很平静,“如今走到今天,阿御,你到底没让他失望。”
温承御吐了口眼圈,当时就笑了出来,嘲弄老爷子自作多情,“老头,我这么努力,不是为了让他骄傲。”他扫了眼墙上的人,“他是谁?”
老爷子气的胸口憋闷,还是缓着声和温承御说话,“阿御,我知道你恨他,也恨我。你当年远走他乡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大部分原因都在于我和他。可爷爷已经在弥补了,不然也不会把江沅给你。你爸爸他也是爱你的,不然,不会在临死的时候都还......”闭不上眼。
温承御忽然变得有些烦躁,吸了口眼,一脸沉郁地看向老爷子,“叫我来到底什么目的,说吧。”
没来由的,老爷子忽然抬手紧紧握住了身边的龙头拐杖,“阿御,爷爷如今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卫家就你这么一个后代,我还是希望你能......”
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开口打断,“想让我认祖归宗,改回卫姓?”
老爷子也急了,“爷爷不是那个意思,你跟随你的妈妈的姓,不用改回来。只要告诉外界,你是我卫氏真正的孙子,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就可以。”
室内,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那是卫震一生中最紧张最不确定的时刻,一切都源于自己对一个孩子的愧疚,和不得不的要求。
香烟的青灰色烟雾充斥在整个房间,温承御抬手又吸了一口气,对着老爷子缓缓吐了过去,“如果我说不呢?”
老爷子猝不及防,当场吸了好几口烟雾进去,呛得眼泪直流,“阿御,就算是爷爷求你!”
“当年我妈妈求你,让你放她离开卫家的时候,你又何必逼她留下?”不然,他的母亲也不会早逝。对于一个已经没了感情的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离开,而不是陪着他消磨。
而老爷子,显然没有给母亲这个机会。
老爷子气的双眼通红,握住拐杖的手一上一下用力敲打在地面上,声音都哑了,“爷爷是为了你,当年你还是个孩子,正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我不能让他们离婚,让你成为一个生活在后母阴影下的孩子。”
温承御弹烟灰的动作一停,起身站了起来。
“我不会感激你。”说完走到门边,手放在么门把上的时候,温承御忽然回头看向里头的老爷子,勾唇一笑,“这辈子,我唯一感激你的事情,就是你把苏江沅给了我。”
大门外,苏江沅整个人正呈壁虎状紧贴在门板上,想要听听里头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奈何房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 她费了半天力气,除了听出“嗡嗡嗡”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出来。
大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苏江沅直接朝着前方倒了下去。幸好温承御及时接住她,那双手抱着她起身的时候,苏江沅的视线不经意间略过房间,陡然看到了墙上卫闽的遗像,和老爷子惊愕的通红眼眶。
温承御将她放稳,低头瞧着她,“有没有事?”
苏江沅慌慌张张收拾好情绪,双手还扶在男人的胳膊上,于是轻轻晃了晃,“没事啦没事啦。”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念叨,“谁叫你们瞒着我说悄悄话,不让我知道。”
温承御已经顺手关了门,牵过她的手,勾着唇笑她,“温太太,偷听还有理了?”
苏江沅挺起胸膛,用力往前挺了挺,“怎么,不可以啊?”
温承御下意识低头扫了眼她的胸前,沉沉一笑,“嗯,可以。就是贴上门板的时候,太大,会隔出距离来。”
意识到自己的被调戏,苏江沅当时气红了脸,抬手朝着温承御的背上打了下去,“温承御,你个臭流氓!”
两个人一路打闹着走远。
好久之后,老爷子才打开门,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老卫不放心,早在两个人走之后就赶了上来,这会儿看到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结果了。
“老爷,少爷他,不同意?”
老爷子叹口气,暗自苦笑,“他不同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老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又说,“可他是卫家子孙,没有不回来的道理。再说,当年那些事情,他如果知道,不会不同意的,老爷......”
老爷子却挥了挥手,示意老卫走开,“我想回房一个人静静。”
*
离开卫家,苏江沅直接跟温承御提议,想到苏苑去看看芮姨。自从芮娆走后,他们搬出来住,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了。
一路进了苏苑,两个人将车挺好,相携进了大厅。
远远的,就看到芮姨侧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类似相框之类的东西在看,隐约还在说着什么,连两个人越走越近都没有发现。
安妈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个人先是一愣,接着喜上眉梢,“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了。”
芮姨抬起头,手里的东西来不及躲藏,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慌张,当即站了起来,“阿御,江沅,你们回来了。”
苏江沅率先过去,挽住芮姨的手,甜甜地喊了一声,“芮姨。”
“乖。”
苏江沅见芮姨手里拿着东西,却一副明显不愿意示人的样子,心里更加好奇,忍不住探头去看,“芮姨,你拿的是什么?她......好漂亮。”
相框里的人,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漂亮极了,眉目间传递着温柔和娇媚。仔细看,眉目间,似乎和阿御有些......
温承御也跟了过来,低头扫了眼上头的人,抬手接了过来,倒是也不瞒着苏江沅,“苏苏,这是妈妈。”
妈妈。
苏江沅心头猛地一颤。
原来,那就是温承御已经过世的妈妈。怪不得单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心口处涌现出一股亲昵的感觉来。
苏江沅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吸了吸鼻子,对着相框轻轻喊了声,“妈妈,我是苏江沅。”
身边的芮姨当时就哭了出来。
“好孩子,好孩子,如果你们妈妈还在,她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苏江沅最见不得别人哭,芮姨一哭,她就乱了阵脚,当时就慌慌张张又是递纸巾又是抹眼泪,“芮姨,你别哭了,我能见到妈妈,真的很开心,你一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苏江沅将相框从芮姨手里抢过里,对着里头的人指着芮姨说,“妈妈你看,芮姨一把年纪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身边的芮姨忽然就笑了。
“你这孩子......”
苏江沅紧了紧芮姨的肩膀,很认真地劝说着,“芮姨,别难过,妈妈不会希望看到我们为她哭泣的样子的。逝者已逝,我们要学着放下才是。”
苏江沅说着,意有所指看了眼温承御。
温承御没看苏江沅,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相框上。
里头的人笑容温和,像是就在他的身边一样,温承御哽了哽喉,沙哑着说,“如果当年妈妈离开卫家,也许她现在,就会在我们身边了。”
芮姨听了却跟着摇了摇头。
“阿御你错了,她是个母亲。那时候你爸爸出了那样的事情,你妈妈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你还小,她是个母亲。我太了解她,如果当时她一走了之,她依然活不到今天。思念成灾,也是会要人命的。”
“如果不是当时你爷爷坚持要她留在卫家,让她陪在你身边转移她的注意力。她那么烈性的女人,一旦离开,怕是颠沛流离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要了她的命。”
温承御不知道芮姨会说出这番话来,好半晌没有开口。
*
是夜。
洗了澡,苏江沅一出卧室,就看到温承御已经洗好澡,这会儿正斜靠在大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儿着手机。见她出来,抬头淡淡说了声,“洗好了?”
“嗯。”
苏江沅走过去,脱了鞋爬上床,挨着男人仰躺在大床上。温承御侧身看了看自己的小妻子,抬手关了灯,翻身将小妻子拥进了怀里。苏江沅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他心情不好需要一个发泄口,却发现他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压下来。
静静地深夜里,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轻轻地摩擦着,像是要寻找某种安慰似的。
苏江沅沉默了会儿,翻身抱住了男人的头。黑色头颅搁在她胸那儿的姿势,没但没有让她觉得羞辱,更多的却是安心。
就这么静静拥抱着。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好久之后,温承御才沉沉开口,“苏苏,其实,你看到了,对吧?”
苏江沅身体一僵,却又听到耳边温承御低低的笑了起来,“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是我太过无情,应该回到卫家承认自己的身份才是?”
苏江沅在黑暗里摇了摇头,“不,我的阿御才不无情,他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好,最温暖的男人。”
身边的温承御一愣,半晌低低的笑了出来,“太太,这种情话听起来虽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我还是蛮爱听的。”
苏江沅脸上窘迫的不行,好在卧室里一片漆黑,他看不到,“我哪儿有,我说的是实话。”她抱住他的胳膊,歪着头轻轻磨蹭着,“你吃了那么多苦,对卫家有怨恨,有不能释怀的结,我都能理解。所以,你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这个提议,我能理解的。”
身边的男人没有吭声,显然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阿御,有什么意思呢?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也不在了。爷爷他,却是爱你的,不是吗?难道要让他带着对你的遗憾,老去的时候,膝盖下连个给他送别的孙子都没有吗?”
“其实,我有时候还蛮感激爷爷的,如果当年他没有把妈妈强行留在卫家,怕是她走的更快,阿御你也会更痛苦不是吗?”
“阿御,我是你的妻子,我希望你可以忘记所有的不快,放下所有的过去,好好和我一起走到未来。妈妈她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再说,你是卫家的孩子,就算你不承认,骨子里流淌着的血液不会骗人,你躲不掉。”
苏江沅说了很多很多,多到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要说不下去了。
身边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
可苏江沅知道他又在听。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张开双臂抱住男人的腰身,主动贴了上去,“阿御,就算你恨爷爷,可是你是卫家人,你对整个卫家,有责任,不是吗?”
身边的温承御忽然翻身而起,一把将苏江沅压在了身下。
他的亲吻来的凶猛异常,就连进入她身体的动作也粗暴的很,整个过程,苏江沅都攀着男人的肩头,咬着唇承受他丝毫不顾力道的索取。他一言不发,蛮横地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发泄什么似的。
从头到尾,苏江沅轻声喘息着,配合着他的动作,疼痛和欢愉,像是两重天,逼得苏江沅颤抖不已。
漫长的过程,温承御从始至终都没有停过。
结束的时候,一股暖流顺着苏江沅的双腿间流了出来。那种又干又涩却又不得不承接他的感觉,也终于结束了。他抱住她汗湿的身体,附在她的耳边亲吻她,“苏苏对不起,弄疼你了。”
她抬手摸摸他满是汗水的脸,微微勾了勾唇,“没关系,阿御,放下好不好?”
换来的又是漫长的沉默。
等到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苏江沅早就睡了过去,压根听不清了。
*
温承御替苏江沅擦洗完身体,刚把她放到大床上,楼下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替床上的人盖好被子,温承御刚要起身,一直放在床头的手机由又跟着响了。温承御动作迅速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挂掉。
片刻后,楼下再度传来门铃声。
他起身带上门,下了楼,打开门,卫老爷子和老卫就站在门外,门一开,外头夜里厚重的凉意就传递了进来。
温承御挑眉,“这么晚了,有事?”
他压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卫老爷子也很坚持,往前走了几步,没了往日的嚣张,“你让开,先让我进去,我有事要和你谈。”
老卫怕两个人闹开,主动走上前来跟温承御解释,“少爷,卫家以前发生的事情,很多你都不知道。老爷子这么晚来,就是要把一些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之后你要做什么决定,都随你。”
温承御眯着眼睛,冷冷的视线扫过老爷子身上,微微动了动身体,移开一些地方让老爷子进去。
进了门,老爷子抬头看了眼楼上,轻声问,“丫头呢?”
温承御从口袋了摸出手机,想要点一支,到底是掐了,“睡了,有事儿就说。”在温承御得知门外敲门的是老爷子之后,下楼的时候,就顺道把卧室的门锁上了。
他不确定要听到的是什么,但他不会冒一点点险。
老爷子放了心,拄着拐杖在温承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阿御,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终究是卫家的孩子,你可以不对我负责,但你对卫家,有责任。”
温承御把玩儿着手机的打火机,抬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爷子自知无趣,把拐杖往旁边一放,直入主题。
“你别看现在在辛城,是卫氏和温氏独大,多年前,局面可不是这样。”
多年前,辛城的商业局面,其实可以用三足鼎立的局面来形容。分别是卫家,苏家,和现在还在的顾家。
说到这儿,老爷子叹了口气。
“我和苏家老爷子原本是战友,年轻的时候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经历过不少风雨。后来,他和我一起回了辛城创业。家里各自有家底支撑,没过多少年,我们就分别有了卫氏和苏氏。卫家和苏家经营的产业不同,但是彼此之间都有扶持和帮助,所以在辛城几乎是两家独大,影响不小。”
但在此之前,辛城还有另一个大家,顾家。
顾家是辛城大家,一向在辛城有很多威望和影响,但是因为卫老和苏老年轻时候的市场垄断,辛城很快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顾家当时的掌权人顾临怀,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主儿,当时一心想要除掉苏家和卫家。
做了很多次手脚,但到了最后又都没有成功。
“老顾一直想要我和苏老死,后来不成,便把主意打到了孩子们身上,一心想要我们各自断了后。”
卫老说着,眼睛莫名跟着就红了,“我记得那天,是苏老给小孙女过生日,过完生日大家乱了套。顾老的儿子儿媳带着小孙女上了你爸爸和妈妈的车,我就将错就错,和你的爸妈上了他们的车子。”
“但我不知道他们当天的目的,是卫家,我们回到卫家。收到了他们出车祸身亡的消息,由于当时车毁人亡,警方找不到更多的证据,只能认定是车辆事故。但是我知道,是顾家那老头干的。那天如果......死的会是我们。”
每每回忆往事,卫老都痛恨不已。
如果当时坐在车子上的人,是卫家的一家,那么......
“是他们代替我们送了几条命啊,阿御。”
温承御浑身一僵,压根没想到,当年还有这些事情发生。
老爷子抹了把眼泪,心里难受的紧,却还在说,“苏老当时因为一些原因,离开的晚,可一家子都死在车祸里头,也要了他大半条命,没小半年,他就也跟着去了。”顿了顿,老爷子抬头看向温承御,“临终前,苏老特意将苏氏交给我,说是还在的话,有个念头,在适当的时候,可以交出去。”
原来,这就是卫老爷子一直紧握着苏氏不放的原因。
温承御心思复杂,自知自己对这种情况压根无法评论,用力捏了捏太阳穴,他抬头看向老爷子。
“既然如此,你现在一定要我恢复身份,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卫老爷子闭上眼睛,用力叹了口气。
“苏老死后,为了怕警方找上门,顾家暂时老实了下来。就是那段时间,你爸爸他遇到了.....”剩下的,即使不用说,温承御也都明白,“他整天不务正业,卫氏勉强能维持运转。而当时顾老的儿子也接手了顾氏,说到底不过是个扶不起。两者相比,谁都没有好到哪儿去,也就相安无事了好多年。”
“可最近,顾老在外流浪的孙子回来了。”
温承御眯了眯眼,“谁?”
卫老爷子低头想了片刻没记起名字来,还是一旁的老卫及时提醒,“我们调查过,那个人叫顾正萧。”
温承御眉头一挑。
顾正萧。
呵呵。
看来,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老爷子神色凝重地看向温承御,“我让你恢复身份,不是因为要你继续当年的纠葛,毕竟过去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再发生。”老爷子低头思考,似乎在想什么样的话解释最合理,“但我了解顾老头这个人,他一向心狠手辣,做事不留后路,赶尽杀绝。”
“顾正萧是所有顾家流落在外子孙里,顾老头最看好的一人。但想要回顾家接管,顾老头是有前提的。”
温承御冷不丁接了句话,“把当年没有达成的目的达到,对卫家赶尽杀绝?”说完自己就跟着笑了。倒不是温承御怀疑顾正萧的能力,更不是他高估自己的能力,而是在和顾正萧打过交道就知道,那个男人的野心,不在这儿。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爷子神色阴沉,眉宇间一团化不开的沉郁。
“我倒不是担心别的,正是因为我了解他。”他说着,忽然定定的看向温承御,“而是我知道,只要你敢在顾正萧接手顾氏之前恢复卫家孩子的身份,一定会对顾老头造成致命打击。只要他倒下,即便将来顾正萧接手顾氏,当年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见温承御始终处在沉默状态,卫老爷子不免急了起来。
“阿御,我们调查的结果有限,不知道顾老头会给顾正萧出什么样的题目来接管顾氏。所以,你必须要在这之前恢复身份。这样,我们连猜测的必要都没有了。”老爷子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好久,才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你恨我,对我也许不屑一顾。”
“但若是顾家那边下黑手,你别忘了,如今丫头也是卫家的人,就算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我们也必须要先发制人才......”
话没说完,温承御忽然站了起来。
老爷子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阿御......”
温承御用力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跟着抬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时间不早了,老卫,带他回去。”他抬头看向楼上,又抬手看看手上的时间,“苏苏醒来发现我不见了,会害怕。”
老爷子张张嘴巴还想说什么,老卫已经站了过来,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老爷,确实太晚了,万一小姐醒来见到你,不好。”
卫老爷子无奈地站起来,临走还不忘看了温承御一眼,不忘初衷,“我的提议,你好好想想,但是,不要太久。”
老卫搀扶着老爷子走出大门,走了。
温承御站在茶几前没动,抬头看了眼楼上,又在沙发上做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犹豫半晌,到底给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他才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抬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陷入沉思。
那一晚,温承御抽掉了整整一包香烟,才起身回房。
朦朦胧胧的,温承御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小妻子的身影。
大周末的,小家伙一早却不在床上,温承御不免有些好奇。他起身下床,穿上鞋悄无声息地一路找过洗漱间和浴室,没人。又转身去了书房,依然没有。
一直到出来走廊,他才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
苏江沅就在楼下的客厅里,穿了身很肃静的黑色长裙,收拾整齐,手边放着她的包包。瞧那样子,似乎是准备要出门。她没听到身后楼上的动静,正兀自低头拨弄着手机。看到她的手指在上头又是放大又是确定的,温承御猜想应该是在看手机地图。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苏江沅下意识地扭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温承御迅速躲开。
见没什么动静,苏江沅放心地拿过手机打起电话,“喂你好,我要叫车。”她又低头和对方说了地址,挂了电话,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不合适,又转身飞快上楼,一路奔向卧室。
打开门进去,床上的男人睡得正香,一点要醒的痕迹都没有。
苏江沅蹑手蹑脚过去,低头在男人的唇上亲了亲,这才起身写了便利贴贴在床头,大致意思就是,她约了乐雪一起去玩儿,大概中午就能回来陪他。”
做完一切,她才转身轻手轻脚离开。
身后的大床上,温承御缓缓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早就没了睡意。
一大早瞒着她偷偷跑出去,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家伙要做什么?温承御勾起的弧度还没显现出来,脑海里骤然闪过昨晚上和老爷子的对话,他翻身下床,直奔衣帽间。
再出来的时候,苏江沅正好挂了电话,拎着包包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温承御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苏江沅快速奔向出租车,低头弯腰坐了进去,车子很快就开了出去。
为了不让小家伙发现,温承御没有开车,直接到路边拦了辆车子,弯腰坐了进去,沉声跟前头的人吩咐,“跟上前头那辆车,不要被发现。”
出租车司机一愣,从后视镜里有点复杂地看着温承御。倒是没认出他来,就是觉得一身西装革履,器宇轩昂的年轻人,大清早跑来做出租车,还要一路跟踪,想想真是有点......慌。
温承御扫了前头的人一眼,“开车。”
司机吓得一哆嗦,发动引擎冲了出去。两辆车子,不紧不慢保持匀速在大路上飞奔着。
车子路过人民路的一家花店,苏江沅吩咐司机暂时停车在路边等着,自己则下车进了花店。花店老板刚刚开门,迎面就见苏江沅走了过来,当即溢出甜甜的笑容来,“你好,欢迎光临。”
苏江沅扯了扯唇,沉默进了花店。
花店老板好客,一路跟着进去,还不忘时不时在苏江沅耳边推荐,“小姐是想要买是样的花儿?送人还是开业庆祝?我们店昨儿新到了一批......”
苏江沅扭头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菊花。”
花店老板一怔,苏江沅已经走到一处,指了指那儿的花儿轻声说,“麻烦你了,白色和黄色,谢谢。”
老板一阵尴尬,也不敢耽搁,急忙拿了菊花出来包扎好。
一直到出了花店,苏江沅都没再说一句话。
后头车子里的温承御看到苏江沅手里拿着的黄白色菊花,当时一愣。
谁都知道,那代表什么。
一路跟随前头的车子,越往前走,前方的司机越是感觉头皮发麻,隐约从后视镜里看到温承御一脸沉郁的表情,司机更是感觉慎得慌,“先生,你确定,你没走错路吗?前面是公墓.....”
正说着,前方的车子停了下来,苏江沅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甚至无意识地回头看了后头的车子一眼,因为距离有些远,她并没有看清楚里头的人,只是心里疑惑。
会有什么人跟她似的,这么早就来扫墓的?
温承御掏了张钞票递给前方的司机,见苏江沅已经走远,这才推开车门下车,临走回头交代车子里的司机,“半个小时,你在这儿等着。”
司机张了张嘴巴,下意识看了眼远山的一排排墓碑,没敢说话。
车门刚打开,身后的车子忽然一个急速扭转,转眼就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了。
......
......
......
到了这儿,温承御就压根不需要跟踪了。
说实话,他此刻的心思不止一点复杂。那个小女人,一大早偷偷出来,居然是为了跑到这儿来看那个人?
她真是......
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塞满,温承御双手插袋,一路徐徐跟了上去。
到了半山腰,隔着一段距离,温承御果然看见小女人傻乎乎站在墓碑前,对着死去人的遗像又是鞠躬又是弯腰的。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又独自在墓碑前坐了下来,看着上头逝去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温承御莫名地冷冷一笑。
一整排墓碑看不到尽头,清晨的半山腰隐约有些朦胧的雾气萦绕,加上墓地这样的气氛,气氛难免看上去带了几分深沉和诡异。
但以前总是喊着哭着说胆小害怕的小女人,这会儿却壮着胆子,一个人走了上来。
山上的凉意一阵一阵袭来,温承御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一直到坐在那儿的女人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才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拧着眉头,抬步走了过去。
慢慢走近,他也终于听清楚小女人在说些什么。
“卫叔叔,哦不,应该是......爸爸。”苏江沅犹豫了下,终于对着墓碑上的人喊了出来。这声称呼,她到底鼓了多大勇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江沅弯腰将句花儿摆放在墓碑前,照片里逝去的人,正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苏江沅看着卫闽的笑容,莫名地觉得鼻头泛酸。
“爸爸,阿御他回来了。我们在半年多以前也结了婚,他现在很好,嗯......也很幸福。因为有我在嘛,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他一直这么幸福,你放心。”苏江沅说完呵呵一笑,索性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你当年也已经很后悔了对不对?阿御毕竟是您的孩子,您的事情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也是愧疚的对不对?”苏江沅看着卫闽,她坚信,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有时候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
“我也知道,他也是爱你也是爱爷爷的。可是,他心里的心结那么重,真的......很难解开。”这也就是苏江沅一大早就跑来扫墓的原因,“爸爸,我真的很想让阿御开开心心的,不要一直被过去的事情牵绊,可是,我又不想给他太大压力,让他心不甘情不愿的。”
这一刻,苏江沅倒是真的愿意相信,世界上是存在魂魄一说,“爸爸,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如果你有感应。那你帮帮阿御好不好,让他从过去里走出来。爷爷需要他,卫家也需要他。”
清冷的山上,只有阴冷的山风从她耳边刮过。
苏江沅叹口气,心里难受的不行,“爸爸,你若是在,托个梦给我也好,让我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让爷爷和阿御解开心结,好不好?”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像是怕吓到正在自言自语的苏江沅似的,来人走得很慢很慢。苏江沅一回神,扭头就看到了忽然出现的温承御。
“阿御?”她有些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双手撑在地上慌张地站了起来。但因为坐的时间久了,双腿发麻,她一个趔趄,整个人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温承御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紧接着,带着熟悉气息的西装外套披到了身上。
直到鼻翼间嗅到熟悉的男性气息,苏江沅才相信真的是温承御。
把她扶好,温承御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幻觉?”
苏江沅惊讶于他的速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儿?”
脑袋飞快想了半晌,苏江沅一拍大脑,“你装睡,还跟踪我?”怪不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其实还在奇怪,怎么平常挺浅眠的一个人,今儿却一反常态,连她不在身边都不知道。
原来是故意的。
温承御扫了眼墓碑上的人,低头勾了勾她的鼻尖,“你倒是不傻。”
苏江沅气愤不已,抬头跟男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却又觉着心虚,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我瞒着你来看爸爸,对不起,我只是......”
温承御却开口打断她,“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能来看他,”温承御侧身往上墓碑上的男人,眼神很冷,昔日的怨怼却消散了些,“是他的荣幸,他该感恩。”
苏江沅用力跺了跺脚,甚至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眼墓碑上的卫闽,总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说这样的话,不太好,“阿御,你别这么说,爸爸他听着呢。”
温承御嗤笑一声,放开苏江沅在墓碑前蹲了下来。
苏江沅眼神一紧,下意识以为他要做什么,刚想要阻止,却见温承御忽然朝着墓碑上的人伸出手去,最后落在照片上卫闽的脸上。
有多少年了,连温承御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他有多少年没有正眼看过这个男人了?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因为母亲,他带着对他的怨怼和仇恨,生活了那么多年。
但温承御比谁都清楚,卫闽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么多年,他一直放不下,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努力的原由罢了。
不知怎的,温承御忽然间觉得喉间拥堵,声音跟着带了几分沙哑,“你追随我妈妈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她在那儿原谅你了没有。如果有,卫闽,别再伤害她了。”
身后,苏江沅抬手捂住嘴巴,泪如雨下,生怕自己会忽然哭出声来。
这么多年,这么久了,她的阿御,终于愿意放下过去,坦然面对了。
激动归激动,苏江沅到底不敢发出声音来。
等温承御站起身来,才发现身后的小妻子红着眼眶,正在偷偷抹眼泪,眸光暗了暗,他伸手拉过她的手,低头瞧着她红红的鼻头,“满意了?”
苏江沅破涕为笑,却冲着男人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哼,明明是你自己也想这么做的。”苏江沅说着回头去看墓碑上的逝去的人,“你说是吧,爸爸。”
身边的男人脸色一黑,拉过她的手紧了紧,面无表情朝前走去,“走了,回去。”
苏江沅几乎是被男人连拉带拽拖着走的,一边抗议,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墓碑上的人挥挥手,“爸爸,我们走了,我们会再来看你的。”
温承御:“......”
*
郊外的某栋别墅里,顾正萧一直在别墅的大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身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厚厚的烟灰。脚边,横躺着两个已经空了的香烟盒子。
满屋子呛人的烟味,窗帘却紧紧拉着,空气里似乎飘散着一股散不开沉郁紧张的气息。身边站着的两个高大男人,统一的黑色西装西裤,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样子。
为首的男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忍不住低头看了顾正萧一眼,“少爷,都这么久了,我们要不要......”
顾正萧看都没看他一眼,吐了口眼圈,冷声吩咐,“继续等,他会来的。”
话音落,门铃响了。
刚才说话的男人转身大步去开门,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急匆匆跟着一路走了进来。怀里跟护宝贝儿似的,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顾爷。”来人恭敬地喊了一声。
顾正萧抬手掐灭了香烟,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资料上,“要你查的东西,都查到了?”
男人抹了一把汗,双手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您看看,要的资料都在这里。苏江沅的,顾老爷子的,包括裴煜城的,都在这儿。”男人说完暗自吐了口气,抬眼扫了顾正萧的脸,有些急切地搓了搓手,想要表功。
“顾爷,你是不知道,要拿到这些资料,着实不容易。为了这儿,我还用了我道儿上的一些关系,挺冒险的。而且,”男人顿了顿又说,“好像景家那边也在调查苏江沅的背景,但大概是有顾虑,不愿意被更多人知道,所以一直都很谨慎。不过我相信很快,他们也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顾正萧翻看资料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男人,“景家?”他仔细想了想,又问,“温承御的那个兄弟,景柯良?”
男人点点头。
顾正萧没再说什么,反而笑了,“这个世界真的很小,有些人注定要相遇的缘分,真是躲也躲不掉。”
看完苏江沅的资料,顾正萧勾唇一笑,动手找出有关于顾家老爷子最近的动态,“身体欠佳?”
男人点头,“是的顾爷。顾老爷子上了年纪,身体状况一直欠佳。最近好像心脏病犯过一次,做了个大手术,手术之后,一直在修养。挺顾家里头的人说,老爷子好像还有点......迷糊。总是时不时想起以前的事情,睡眠很不好。”
顾正萧冷笑,抬手将资料仍在跟前的茶几上,“看来,距离死还有一段日子呢。”
对他来说,今天最大的收货,就是有关对苏江沅的了解。
至于顾老爷子,他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却遥远的陌生一般,要说亲情,还真没有。他对他最大的的帮助,就是赶快上西。一旦他撒手人寰,顾氏对他来说,就是他这个私生子的囊中之物。
母亲一辈子温柔,从不多说什么,但从小灌输给他的观念,就是要拼尽权利争取自己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三的身份,没什么资格谈这些。
但他是顾家的孩子,他有这个资格。
如今,时候快到了。
*
算起来,苏江沅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温承御的人了。
这些天,他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不见个人,打电话在忙,找到公司去还在忙,总之就是忙忙忙。每天早上她醒了他走了,她睡了,到了很晚他才回来。也只有偶尔她在夜里迷迷糊糊醒来翻身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身边人温暖的体温。
临下班的时候,苏江沅再度摸摸手机,一边把玩着一边托着腮思考,是不是应该找个借口套套话,看看那家伙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下了决定电话还没打出去,外头的乐雪忽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江沅,江沅,你快看看找个......”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的横屏手机递了过来。
苏江沅一低头,就看到一整天没见的男人,此刻就在电视屏幕上。
再看标题,苏江沅整个人都愣住,身边的乐雪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说最近怎么老是见不到庄未,有事儿先找他商量都困难的很,原来他们最近都在忙这件事情啊。”
这件事情,指的就是裴煜城和温承御签约,将卫氏里的苏家股份转手卖给裴煜城。
电视画面里报道的,就是温承御和裴煜城的签约现场。
苏江沅捧着脸,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飞扬起来了。
苏家股份卖出去,一旦从卫氏彻底剔除,未来不管是对温承御的管理上,还是对卫氏的发展上,都会是很大的帮助,有益无害。
苏江沅知道这件事,倒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而且看时间,这件事情并不是今天才发生的,具体应该是她和温承御因为股份应该卖多少起了争执之后。之后又因为苏家到底价值多少双方有了分歧,中间耽搁了些时间,现在终于......
卫氏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一直到卖掉苏家股份,卫氏整个运转都恢复正常上了良性轨道,这才对外公布了出来。
苏江沅捧住手机看的仔细,都忘了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乐雪见她看的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她,一直陪着。看到一半,忍不住“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江沅看了乐雪一眼。
“我觉得这里好奇怪啊,”乐雪抬手指了指报道,为了说的清楚,主动按了后退键,让苏江沅看的清楚,“你看,这里说,裴煜城原本是要以苏家股份三倍的价格从卫氏买断苏家产业的。可是报道又说,温承御最后却莫名其妙以原价卖给了裴氏,在这次交易上,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苏江沅闷头不语,心里像是被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捂住了一般。
即使她道了歉,也表示自己地此事不管。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依顺她的意思。
女人其实就是天生的一种很敏感的动物,总是对男人表现出的温暖和在意很容易感动。苏江沅甚至在想,或许当初她能爱上温承御,就是败给了他这些坚持和感动吧。
但对此事,苏江沅多少有些歉意。
原来,那都是卫氏应该得的,却因为她的一次别扭......
乐雪不知道苏江沅的这些心思,戳了戳她的脸颊,皱着眉头问,“江沅,难道你一早就知道?。”
苏江沅头摇得更拨浪鼓似的。
“我哪儿会知道,商场的事情,我决定以后坚决不参与。”她说着捂住自己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滚烫滚烫的。
这心虚的,真是可以了。
乐雪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双手托着腮,对着手机视频依然又是皱眉又是困惑的,“可还有更奇怪的。”
“哪儿还奇怪。”
乐雪白她一眼,“看你瞧得这么仔细,原来你都在发呆啊。”
苏江沅被戳中心事。
乐雪又指了指屏幕,“温少能给出原价,我都都奇怪了。可裴煜城却不答应,坚持要在原价上多出两倍的价格付给卫氏。还说,这些年卫氏对苏家股份的付出,值这个价钱。这两个人男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苏江沅“啊”了一声,一脸蒙圈的状态,仔细一看,事情还果真如同乐雪所说。
温承御的做法,她能理解。
可裴煜城,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抬手看了看时间,苏江沅“呀”了一声,“哎呀,都下班这么久了,阿御要等不及了。”说完拎着包包,一路急吼吼冲了出去。
乐雪拿着手机追了出来,冲着苏江沅的背影用力扬了扬,“喂,江沅,不止这些啊,还有更重要的。卫氏的另一件大事儿啊......”
哪儿还有苏江沅的影子?
*
苏江沅冲出幼儿园的时候,正看到那辆宾利车停在距离幼儿园有些远绿化带边,温承御正靠在车身上,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儿着手里的打火机。
苏江沅加快脚步走过去,很是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温承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自然地接过包包挂在食指上,“我来接自己的媳妇儿下班,很奇怪?”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最近应该挺忙的。而且你来之前,也没跟我打招呼啊。”
温承御拉开车门,等苏江沅弯腰坐进去才说,“早就来了,见下了班你没出来,进去看你和乐雪聊得开心,就没打扰你。”
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前的时候,苏江沅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曾经在新闻上看过媒体对她和他婚姻的点评,大部分都觉得她配不上温承御。一是觉得她身份不明,二是觉得她胸无大志,明明大学里学的专业,就和温承御的公司对口,可她偏偏没帮上半点忙。大家都觉得,温承御大可以娶一个有能力又漂亮的富家千金或者政界千金,而不是她这个“全无”。
等后来过了一阵子,她想起来再想去看看那些尖酸刻薄的评论时,却发现那些媒体都统统不见了。
温承御坐进驾驶座,见苏江沅正捂嘴偷笑,忍不住勾勾唇,附身过来帮她扣上安全带,“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苏江沅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当上温太太,我好像赚到了。”
温承御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难道不是?”
“难道是?”她反问。
他状似认真地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某人在国外的是说过,嫁给我是她的福气。因为我又帅又多金,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苏江沅当即就反驳开,“你胡说,我当时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我只是说,你又帅又多金,对我又好,别的可没......”意识到男人挖了个语言陷阱给自己,苏江沅一愣,抬手指着身边的男人,恶狠狠道,“温承御,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
温承御提议出去吃饭,苏江沅想了想,直接报了人民路那家餐厅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苏江沅昏昏沉沉快要睡着,迷糊间又想起在幼儿园的时候,乐雪给她看的那些报道,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
“阿御,你和裴煜城,把合同签了?”
温承御正在开车,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嗯,早上庄未刚把消息放出去。”
过了一会儿,见身边的苏江沅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其他反应,主动开口问,“怎么?是不是有事情要问我?”
苏江沅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温承御却低声笑了出来,他知道她的意思,“我确实给了原价,但裴煜城大概有自己的考虑,坚持要付出三倍的价格。媳妇儿,我是商人,只要确认这件事情没有猫腻,也不会冒险,我就不会推辞,不是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经历过上次的教训,如今跟温承御的立场一致的很,“当然不能,我们家阿御总不能一直出力不见好处嘛!”
温承御好笑地看她一眼,“马屁精。”
苏江沅:“......”
正准备跟男人理论,苏江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看到来电,苏江沅就头疼地皱眉毛。但到底没那个胆子,当场就挂了老爷子的电话。
“喂,爷爷?”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卫老爷子喜滋滋的声音,“丫头,你在哪儿?那臭小子呢?怎么给他打电话一直不接?”
“爷爷,我和阿御在一起。”她下意识看了眼温承御,低声问,“怎么了?”
老爷子当场就飙高了声音,“臭丫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告诉那臭小子,一会儿你们都回来吃饭。正好小城也在,咱们一起庆祝庆祝。”
苏江沅拉下脸,老不高兴。
裴煜城。
裴煜城。
又是裴煜城。
苏江沅当即就狠心地拒绝了,“爷爷,我和阿御有事儿,今晚不回去。”
那边老爷子一愣,“为什么?我都说了是庆祝......”
老爷子都还没说是庆祝什么,苏江沅就噼里啪啦收了一大堆,“爷爷,阿御这段时间为了苏家股份的事情和卫氏的事情,已经很辛苦了。我都把他借给你这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还回来了。现在,”她将话筒拿开,对着电话一字一顿用力说。
“我们,要、过、二、人、世、界!”
啪。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完了还是觉得很生气,气呼呼对着身边的男人的控诉,“爷爷最近真的很烦,自己喜欢人家,就多亲近亲近,也没人拦着。干嘛有事没事拉着我们,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和感情了。哼。”
温承御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媳妇儿,这不会影响我们好好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苏江沅:“......”
是她最近被这个男人带污了吗?怎么他的一句话,她就能主动想到床上那些儿童不宜的事情上来!
*
餐厅这个时候,正是晚饭的高峰点。
两个人进了餐厅,温承御担心苏江沅不适应人多的场面,提出要去包厢吃,苏江沅却摇摇头,一脸的坚持,“我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吃个饭,这样才感觉我们更像是个平常夫妻嘛。”
温承御一听就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像是正常夫妻?”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你太耀眼了嘛!”
正说着,服务员已经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掀开来客气地递给了苏江沅,“先生,小姐,想吃点什么?”
苏江沅虽说是温太太,但到底不长在公共场合出入,看着脸生。
可当服务员将脸转向温承御的时候,整个人一愣,“温......卫先生?”
被人认出来,苏江沅原本并不意外。
可眼前这人喊温承御什么?
她合上菜单,“你刚才叫他什么?”
她抬手指指温承御,一脸严肃看向服务员。
后者一脸蒙圈,又见苏江沅态度认真严肃,身体没来由的一哆嗦,于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放大墙,“我叫温先生,卫先生啊。”
苏江沅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几秒钟之后,惊讶地长大嘴巴。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知道,下班那会儿,乐雪追出来嚷嚷着要让她看完的视频,居然是真的。
压下心里的震惊,苏江沅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温承御,“这是真的?”
相比之下,温承御倒是镇定的多。趁着苏江沅惊讶的时间,他兀自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菜单,点了一些苏江沅平时来这里喜欢吃的菜。
见到小妻子如此激动,温承御忽然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事也都值得了,“是真的,”他越过桌子捏捏她的脸颊,顺手擦去她眼角泛着的湿意,挑眉反问,“你不是一直盼着吗?难道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
“希望,希望,简直要开心死了。”苏江沅捂着脸,发出低声的呜咽。
今晚的新闻,除了报道了温承御将卫氏里苏家股份卖给裴煜城之外,还有另一则新闻。
卫家神秘消失许多年的亲孙子,就是温氏的当家人,温承御。
此消息一出,整个商界哗然,整个辛城都沸腾了。
先是电视媒体,然后是网络,再然后是各大报社。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实真相,简直就是爆炸性新闻。那一则,都足够整个辛城轰动一阵子了。
苏江沅看着电视报道才知道,早就上午,她在幼儿园给小朋友们教英文字母的时候,温氏和卫氏就联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将温承御的身世公之于众了。
画面里,卫老爷子和温承御第一次挨着坐在一起,对温承御回归卫家认祖归宗的事情做了详细的说明。周身闪光灯四起,却分明好像只有他一样。
媒体一向苛刻,对于这些年温承御从卫家消失的缘由一直紧追不舍,好在那个人是温承御,对于这样的追问早就见怪不怪,得体应对。大致意思就是,他是卫家独孙,爷爷又是抗战老兵,他自然不能依靠家族庇佑,应该在外得到更多的历练。
而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为了配合他,卫老爷子也做了一些说明,表明了自己对孙子的支持,和对他这些年来他在外吃苦,他的心疼。
苏江沅看不出温承御那些话的真假,但知道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温承御到底是卫家独孙,他比谁都心疼他。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一向懒得和老爷子进行接触的温承御,忽然起身扶住了行动不便的老爷子。
媒体及时拍下了这个画面。
连苏江沅都跟着震惊了。
回过头,苏江沅一边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又看向温承御,沙哑着嗓子说,“阿御,其实你也是爱爷爷的,不然也不会借着发布会,对爷爷这么关心。”
温承御没吭声,等服务员将所有的菜上齐,开口跟对方说,“麻烦,以后要叫温先生。”他一直跟随母亲的姓,不止是因为他一开始仇恨自己的父亲,仇恨卫家。
他更是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来纪念自己的母亲。
服务员愣了愣,眼见温承御眉目含笑,虽然分不清那笑是对自己的,还是对对面温太太的,还是红了红脸,点头走了。
温承御分了筷子递给苏江沅,又将盛好的汤放到她跟前,嗤笑着扫了她一眼,他才说,“媳妇儿,你会不会太天真?你都说了是发布会,既然是对媒体,功夫自然要做足。”
苏江沅:“......”
*
是夜,免不了又是一番放放纵的纠缠。
苏江沅累坏了,就连温承御翻身下床抱着她去洗澡,她都没有发现。
夜深人静,温承御帮小家伙洗好澡放回到床上,一直到她睡的香甜,他才替她盖好被子,转身下了楼。
之前就打过电话,这会儿景柯良就坐在楼上的客厅里,跟前的烟灰缸里,香烟散落了一根又一根,见温承御下楼来,景柯良抬起夹着香烟的手,将一直放在自己的手边的资料递了过去,面色有些凝重,“抱歉兄弟,你拜托的事情,这个月我一直在做。不过......”
温承御从他手里接过一直香烟,借着他的手点燃,这才低头拿过文件看了起来,一边问景柯良,“怎么?有难处?”
景柯良点点头。
“暂时能查到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他十五岁就进了裴家,有关于他的身世,一直很少有人提起过。你手里拿着的,就是他十五岁之后,所有的资料。”景柯良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办事能力有些怀疑,“不过,他十五岁之前的事情,统统都查不到。”
温承御眉头拧成“川”字。
景柯良抽了口烟,继续说,“阿御,不知道我们的想法是不是一致的,大概是十多年前,有人就很是刻意地把他十五岁之前的事情隐瞒了,而且感觉好像还费了不少功夫。所以,你知道,那个年代,想要瞒天过海,可比现在轻松多了。”
景柯良想起这会儿就有些头疼,“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过去的事情,那要不要,动用道儿上那些关系?”
温承御翻看资料的动作一停,否定的坚决,“没有到必要的时候。”
这个道理,景柯良懂。
他们能在辛城甚至国外那种环境下立足,后背多少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网在支持。但是这些关系网,不到必要的时候,真的没有动用的必要。
毕竟,谁也不想惹的一身腥。
而且,往往付出的代价比较大。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要谨慎才是。
温承御放下手里的资料,又从手边拿过另一沓资料,看了一眼,抬头皱眉看向景柯良,“什么都没有?”
景柯良很是无辜地点了点头,朝着温承御耸了耸肩头,“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些了。有关江沅妹纸的资料,我能查到的,就是她在来到卫家之前,在孤儿院呆过。再往前,真的就什么都没了。”说到这些,景柯良也很无奈。
“你就当是对自己媳妇儿过去的了解吧,真的只有这么多。”
温承御将资料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用力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
还是空白的。
依旧一无所获。
裴煜城已经亲口承认,他和苏江沅在过去认识,而那段记忆,如今怕是除了裴煜城,谁都说不清楚了。
情况越是如此,温承御越是感觉心里那种空落感越明显。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景柯良忽然凑过来,一脸严肃地问温承御,“我一直想知道,江沅妹纸和裴煜城,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承御没吭声。
裴煜城显然在回到辛城之后,对他和苏江沅的那些过往都一一调查过,所以才会在那天说出他不配的话来。
那,裴煜城口中,他们之间所谓的约定,又是什么?
*
周六的上午,依然只有苏江沅一个人在家里休息。
像是往常一样,苏江沅收拾了屋子,到附近的景同买了菜和肉,只等着晚上温少爷回来,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一边还在犹豫,要不要约了宁之旋,两个人到附近的商场去走走,也顺带了解下她目前和裴煜城是什么状况。
窝在沙发上,苏江沅百无聊赖调换着电视节目,只等着时间一到,自己喜欢的综艺节目开场。手里一边拨弄着手机,在找宁之旋的号码。
自从上次在咖啡馆一别,她和宁之旋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了。
电话响了半晌,没人接。
苏江沅犹豫了下,再次打了过去,依然没人接。
正好前方的电视上,报道着最新的辛城新闻。
说是辛城顾家的顾老爷子突发疾病进了医院,现在不省人事,大概会有生命危险。电视画面里,还有一大批记者围在医院外头,就等着顾老爷子的最新消息。
苏江沅倒是听爷爷偶尔提起过顾家,说是原来辛城三大家里的顾家。所谓的辛城三大家,指的就是卫家,苏家,顾家。苏家早在多年前没了踪影,消失的迅速。顾家这些年也是因为经营不善在辛城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好在卫家有个温承御,地位才一直没有被撼动过。
苏江沅觉得,最近辛城的大事挺多。先是裴煜城强势立足,再是苏家股份卖给了裴氏。之后,温承御宣布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把温氏股份全部融进卫氏。
辛城重新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她总是隐约有一种,未来要发生更多事情的预感。
就是不知道灵不灵?
苏江沅只看了一半,就叹息了声调换了节目。对她来说,那真就是一个想破脑袋也扯不上关系的陌生人。说来说去,姓顾的,她好像只认识那么一个,还是个半熟的陌生人。
打了很多次电话,一直没人接,苏江沅不免慌了,直接给宁之旋发了短信,问她在哪儿,却是好半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门上忽然传来敲门声,苏江沅穿了鞋急匆匆跑去开门。
“苏小姐,你好,我是同城。”站在门外穿着快递服的人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着。
苏江沅一愣,点了点头,却没有开门的打算,“抱歉,我记得我最近好像没有快递。”
那人愣了愣,看出她的防备,低头看了眼快递单上,低头念着。
“寄件人,好像是......裴煜城。”
苏江沅迅速拉开门,低头飞快了看了眼快递单子,一张俏脸都跟着黑了,“怎么又是他!”
来人将手里的包裹递给苏江沅,“苏小姐,我跑个腿也不容易,麻烦您签个单成吗?”
苏江沅当时就想直接像是上次一样给那货退回去,仔细想想,又接过来在单子上签了字。等快递员一走,她关上门,也不看包裹里头是什么东西,就直接扔到了沙发上,自己冲上楼去换衣服。
她真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自从上次的茶叶事情之后,裴煜城总是时不时隔三差五派人送些东西过来。不是派人直接送到幼儿园去,就是直接快递到别墅来。好在温承御最近比较忙,并没有看出什么来。每次送来的东西,苏江沅不是签收了又寄回去,就是直接拒签。
几番下来,裴煜城送东西的频率,却越发频繁。
虽说每次打电话来,他的说辞永远都只有一个,为了感谢她的帮忙,让他更多的了解了宁之旋。
可他到底是好友的男人,这种和她频繁接触的频率是不对的。
苏江沅觉得镜子的头发都在一缕一缕掉个不停。
她必须要和他好好谈谈。
打定主意,苏江沅将同城送来的包裹放进袋子里,直接拎着就出了门。她在路边叫了车,一路直奔裴氏。坐上车,苏江沅还有些不死心地一直给宁之旋打电话。那边似乎是刻意不想接电话,几番来回下来,大概是烦了,直接挂了电话。
苏江沅握住手机,有点无语。
如今的宁之旋,她真是有些看不懂也看不透。
到了裴氏,苏江沅火气冲冲地想要直接去找裴煜城,却被前台小姐拦在外头,无论如何不让她进去。她急了,一边拎着袋子走到不远处的休息区坐下,一边掏出电话打给裴煜城,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江沅?”
除了朋友亲人之外,苏江沅自认自己和裴煜城真的没那么熟,所以对于他对自己的称呼,她下意识很反感,“裴总裁,我说很多次了,我们没那么熟。”
那边的裴煜城听完就笑了,好半晌才问,“东西收到了?”
苏江沅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扫了眼前台,问,“你在公司吗?我想找你谈谈。”若是直接说来还东西,怕是她连电梯都进不了吧?
“我在外头,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挂了电话。
远远的,苏江沅就听到前台电话响了,前台小姐一边接电话,一边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放下电话,前台小姐一路小碎步走了过来,满脸都是跟刚才不相符的客气笑容。
“苏小姐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您是总裁的朋友。总裁来过电话,说一会儿就到,我先送你上去吧。”
苏江沅淡淡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之后,前台小姐给她送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苏江沅一看就皱眉。
她喜欢喝温热的牛奶这种习惯,还是温承御培养的,所以这种习惯也只有温承御知道。
如今有另一个人记得她的爱好,苏江沅只觉得恶寒,当即就开口,“麻烦你,给我一杯拿铁。”
前台小姐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好的。”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裴煜城果然出现在了大厅门口。苏江沅看见他,拎着袋子就直接站了起来。还没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起来。
一看,居然是幼儿园院长的。
苏江沅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看着裴煜城朝着自己的走过来,“喂,园长?”
电话那边,园长火急火燎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江沅,江沅你快些过来。乐雪她出事了,车祸,满身都是血......”
苏江沅手里的电话差点滑了出去。
她瘫坐在后头的沙发里,闭上眼睛冷静下来,一边沉声开口问,“园长,你听我的,不要慌。乐雪呢?她现在什么状况?打了120吗?肇事者还在吗?”
听到苏江沅平静的声音,园长终于也开始冷静下来,哆哆嗦嗦回了句,“噢对,120。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说完又赶快回答苏江沅,“江沅,乐雪流了好多血,她昏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
“园长,你别慌,乐雪不会有事的。打了120,你在那边看好肇事者,保护好现场和乐雪,我现在马上过去。”挂了电话,苏江沅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裴煜城正好到了身边。
见她脸色发白,眉头皱了皱,“怎么了?”
苏江沅抬手将手里的袋子摔在裴煜城身上,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裴煜城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扯住苏江沅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见她要挣扎,双手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江沅,如果有事,说出来多一个人帮忙就是好事。还是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苏江沅眨了眨眼睛,脑袋飞速转了几圈一把抓住裴煜城的手,“送我去医院,到医院去。”
裴煜城知道事情严重,什么也没说,拉着苏江沅去了地下车库。
上了车,苏江沅直接冷静了下来。距离幼儿园最近的医院,就是景柯良的私人医院。她最先给景柯良打了电话,把乐雪出事的情况说了下,请他想办法把乐雪接到他的医院去,亲自急救,而后又给园长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最后,她才给庄未打了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
原本卫氏在开高层会议,庄未一听乐雪出事,当即就崩溃了,连个招呼没打,直接就消失了。
一路进了医院,到了三楼的急救室那儿。老远的,苏江沅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幼儿园园长。
“园长。”苏江沅大步奔了过去,抬眼看了眼急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是休息六,幼儿园双休,乐雪怎么会出现在那儿的?”
园长红着眼睛,一脸慌乱地握住苏江沅的手,只差没哭了,“昨儿周五,有个小朋友的家长有事实在不能来接。一直到了晚上,小朋友就直接嚷嚷要和乐雪回家。乐雪也是挺喜欢她的,就把她带了回去。想说今天带过来,把孩子交给孩子的父母。”园长说着话,手一直在抖。
“谁知道那孩子淘气,趁她不注意就直接跑出了园子。刚好有辆车子开过来,乐雪为了救孩子,所以就......”一直到现在,园长都不能忘记乐雪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场面。
“孩子呢?”
“孩子也吓得不轻,一直在哭,已经被父母接回去了。”
苏江沅锁着眉头又问,“那,肇事者呢?”
园长一听,眉心冷冷的一跳,侧身抬手指着坐在急救室长椅上的,穿着卡其色薄款长衫的女人。因为长发散落的关系,她的脸被刚好遮盖住,也看不到什么表情。
可当她闻言松开捂住脸颊的双手时,苏江沅和身后的裴煜城同时愣住。
“阿旋?”
“阿旋?”
宁之旋也愣住了,整个人的表情都是呆滞了。她的脸色白的吓人,卡其色的长衫上沾染着点点血迹,额头上有擦痕,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又颓废又吓人。
宁之旋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苏江沅和裴煜城一起出现的事实。干裂的嘴唇抖了抖,视线从苏江沅身上落到她身后的裴煜城身上,最后移开,沙哑着声音说,“是我。江沅,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想到幼儿园那儿去找你,到了才想起来今天你休息。”
宁之旋一张脸白的吓人,最后看了眼头顶上急救室的红灯,嘴唇抖了抖,“那孩子忽然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她忽然冲出来,我反应不过来......”
苏江沅刚想冲过去,身后的裴煜城已经先她一步走出反应,大步迈到了她跟前,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她,“阿旋。”
裴煜城的心口处,疼的剧烈地抽了抽。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阿旋,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宁之旋却往后推了推,躲开她的怀抱。裴煜城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沉的骇人。
她扫了眼不远处一脸担心紧张的苏江沅,撇开头避开裴煜城的审视,低低的说,“我身上有很多血,很脏,你别碰我。”
裴煜城刚想说话。
走廊尽头的大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庄未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乐雪呢?她怎么样了?”
苏江沅最先过去,抬手拉住庄未还想往前的步子,轻声安抚他,“庄未你别慌,乐雪她不会有事的,有景少在, 她不会有事的。”
“景柯良”几个字,像是给庄未吃了定心丸一般。他冷静下来,目光却不曾离开急救室的大门一眼。
苏江沅半是拉半是推地,将庄未按在了长椅上,“你要冷静,你这么紧张,乐雪出来了谁来照顾她?”
庄未却忽然抬头问,“怎么回事?谁撞了她?”
话音落,庄未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边。宁之旋走到他跟前,满身的血迹和一身的狼狈,都在告诉庄未一个事实,“庄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人就被裴煜城拉到了一边,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庄特助,很抱歉撞了你的女友。我们会负责,不管她伤势如何,我们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宁之旋倔强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咬了咬唇,“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我可以负责。”
庄未眉目清冷的像是西部利亚袭来的风,好半晌,他抬手指着宁之旋,“你......”最后又放下手,转头看向手术室,“我只要她好好的,平安。”
里头响起急速的脚步声,众人都训着声音看过去,一脸紧张地看着急救室的大门被用力打开,里头露出一张带着口罩的脸来,“病人身体受到重创,急需输血,但是她的血型很特殊,血库里的血不多了。你们......”
话没说完,众人就站了起来。
“什么血型?”庄未率先问。
“RH阴性血。”
庄未的手一松,就跟着垂落了下去,显然自己的身体没有乐雪需要的血型。
苏江沅主动站了出来,朝着面前的护士坚定地伸了伸手,“护士,用我的,我的就是你们需要的那种血型,需要多少,我都有。”
护士点点头,转身就要领着苏江沅去验血抽血,“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要对你进行一次验血,才......”话没说完,裴煜城却站出来,直接挡住了两个人的去路,他看向苏江沅,满眼都是不赞同。
“你不能输血。”
苏江沅抬头瞪着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命关天,这是我的事情,你让开。”真是够了,到了这个时候,这男人都能跑出来临插一脚。
庄未感激苏江沅,女友生命危险,他对裴煜城的做法也颇为反对,“裴先生,你越矩了。”
裴煜城却很坚持,低头死死挡住苏江沅的去路,“我说了,你不能去。你做过流产手术,身体刚恢复不久,最近不是还准备要孩子?我不建议你输血。”
苏江沅尴尬的跺了跺脚,“让开!”
一旁的人都急了,护士忍不住抬头,冷漠地扫了眼裴煜城,又扫向众人,“我说,你们到底还救不救人了?”
“当然要。”
苏江沅正要往前,裴煜城和一旁没说话的宁之旋同时开了口。
“用我的。”
“用我的,我是这个血型。”
众人一愣。
护士惊讶地看看两个人,又皱眉提醒着,“你们要尽快确定人选,病人不会一直等你们。”
裴煜城面无表情扫了眼宁之旋,迈开步子往前坚定走去,“我说了,用我的,只要你们需要,多少都可以。”
宁之旋咬着唇,紧走几步追了上去,“我也是个健康人,用我的。”
裴煜城的脸色越发难看,口气也不悦的很,“我说的话没听到吗?回去!”
宁之旋忽然快走几步,一把扯住裴煜城的衣袖。她像是疯了一般,脾气上来,忽然不管不顾起来,“裴煜城,你告诉我。到底是你不愿意让我输,还是你单纯地只想为了苏江沅做这件事?”
裴煜城步子一顿,眼神陡然间惊骇的吓人,唇齿间都带着冬日的寒意。他掰开宁之旋的手,冷冷看着她,警告她,“宁之旋,你最好闭嘴,不然我不保证我会掐死你。”
宁之旋双手扶住墙壁,用力强撑着忽然而来的巨大晕眩感,才没有倒下去。看着男人兀自离开的背影,她忽然笑了。
呵呵。
其实,哪儿有那么多的RH血型啊。她不过是扯了个慌,料定裴煜城不会让她去,却没想到现实这么残忍。
苏江沅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宁之旋那句话,她切实都听到了。
走了几步,她停在宁之旋身后几步的地方,用力握了握拳头,“阿旋,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宁之旋背对着苏江沅,浑身一僵。
“说话,我要知道你只是一时间的气话,还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没有独自隐忍的必要。”
宁之旋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告诉苏江沅。
她就是裴煜城一直在找的那个初恋情人,他一直在找。她最好的闺蜜跟那个男人结了婚,可他心里的那个女人,却是她最好的闺蜜的闺蜜。
这么可笑的事情,她真的.....
“沅沅......”宁之旋扶着墙壁转过身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张了张嘴巴,刚想说话,却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都在瞬间失去了意识,迅速倒了下去。
“阿旋——”
*
乐雪在半个小时之后被推出了急救室,小腿骨折,身体有几处地方擦伤,还有点脑震荡。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一直到这会儿都还没醒。
景柯良拍了拍庄未的肩膀安慰他,“放心,有我出马,你还担心她日后不能活蹦乱跳?”
庄未道了声谢,又跟他问了些术后的注意事项,跟着护士门送乐雪上了顶楼。苏江沅知道乐雪没事,又担心宁之旋,所以决定留下来等待宁之旋的身体检查结果。
一起等的,还有裴煜城。
虽然是个大男人,但到底为乐雪输了不少血,这会儿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输血之后,他听说宁之旋昏倒,坚持不肯在病房里休息,一定要在这里等待结果。大家拗不过他,也就随他了。
庄未跟随移动急救床路过裴煜城身边,侧身看向他,沉声说了声,“裴总,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毕竟需要的输血量过多,若真是换做苏江沅那个弱女子上,未必扛得住,到时候,他也不好和温少交代。
裴煜城点点头,“小事,不必客气。”
苏江沅见这里没事,耐心安慰了园长一会儿,催促她回去。园长又交代了一堆有的没的,这才转身回去。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苏江沅和裴煜城两个人。他坐在长椅的尽头,她站在长椅的那一侧。明明等的都是同一个人,苏江沅却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裴煜城看出她的局促和不耐烦,忍不住抬头看她,“怎么?很讨厌我?觉得我莫名其妙,很烦?”
你知道最好!
想归这样想,苏江沅到底没说出来。
毕竟乐雪今天能脱离危险,到底是有了他的帮忙。仅凭她自己,还真不一定行。干咳的两声,苏江沅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撇开之前的事情,低低的说了声,“不管怎么样,裴先生,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裴煜城挑眉逗她,“你想怎么谢我?”
苏江沅哑然无语,那种讨厌的恶寒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她忽然站起来,皱眉看着那端的裴煜城,“裴先生,虽然我感激你救了我朋友,可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礼物,电话打扰,这些已经不仅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夫妻生活,更影响了她和温承御的。虽然温承御不说,但她知道,他介意裴煜城,非常。
裴煜城笑,好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感觉好失败,你居然这么讨厌我。”
苏江沅:“......”
苏江沅忍着气,压着声音说,“裴先生,你的礼物我已经还给你了。请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托人给我稍带礼物。我是温太太,我需要什么,我的丈夫都会买给我,不劳你一个外人操心。请你管好你自己,也善待阿旋。”
裴煜城挑眉看着几乎要炸毛的苏江沅,“说完了?”
“说完了?”
裴煜城忽然没了声音,只用一种探究和好笑的视线,盯着苏江沅一直看。苏江沅被盯得浑身发毛,直觉想扑过去挖了那男人的眼睛。
裴煜城去忽然收回视线,好笑地下了结论,“你这暴脾气,我看平日里,温承御没少惯着你吧?姑奶奶。”
苏江沅:“......”
没等苏江沅炸毛,裴煜城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江沅,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苏江沅一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欢快跳动的“阿御”两个字,苏江沅难看的脸色才稍稍得到了缓解,她拿出电话,对着裴煜城骂了句,“记得你妹!”
裴煜城:“......”
苏江沅接了电话,口气已经没了前一刻的恶声恶气,“阿御。”
那端的温承御似乎沉默了下,随机问,“你在哪儿?”
苏江沅扫了一眼身后的裴煜城,几乎下意识就像说谎,但有了之前的教训,她到底不敢了,只能握住电话,老实回答,“在医院。那个......乐雪出了车祸,我们都在。”
那边顿了顿,隐隐传来脚步声,“我是问,你在医院的哪儿?”
苏江沅一愣。
犹豫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男人一手握住电话走了进来,见到不远处一脸呆愣的苏江沅,兀自收了手机放在口袋里,大步走了过来。
即使这次说了实话,苏江沅依然觉得很尴尬,很心慌。即使她和裴煜城压根没什么,在自己和裴煜城站在一起,并且被温承御看到的那一刻,她也就觉得自己就跟个出轨的妻子被丈夫当场抓包了似的。
真是见了鬼了!
等温承御走近,才发现自己的小妻子一脸紧张。他自然明白她在紧张什么,大概是之前因为裴煜城不愉快的记忆,让她在心里以为他一定会介意。皱了皱眉头,他抬手捏了捏小妻子的光滑的脸蛋,“发什么愣?看到我很紧张?”
他故意这么说,她反倒是松了口气,主动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对着他撒娇般咧咧了咧嘴巴,“瞎说,哪儿有看到自己的老公会紧张的。”
他低头睨了她一眼,视线已经撇向对面的裴煜城,淡淡点了点头,“裴总。”
裴煜城也站了起来,只是之前输血太多,一时间又起来的太猛,他一个趔趄,脚下有些不稳。
“小心。”
苏江沅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要去扶他,又在下一秒触电般快速收了回来。一只手从她的身边伸出来,及时扶了裴煜城一把。
等裴煜城站稳,温承御收回手,好笑地看了怀里的小家伙一眼。
扶个人,都要思考要不要?
看来还真是在乎他在乎的紧。
但是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真是......特别的爽。
“裴总没事吧?”
裴煜城重新坐下,跟着摇了摇头,“多谢,我没事,休息一会让就好。”
苏江沅已经自发跳出来,连带着裴煜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愿意一起解释了下,“阿御,阿旋不小心开车撞了乐雪。乐雪当时情况危急,需要输血,还是多亏裴先生给她输了血。不过这会儿乐雪已经没事了,送到了顶楼的病房里,只等醒过来就好。”
“还有呢?”
苏江沅抬手指了指裴煜城身后的诊室,低声说,“阿旋她昏倒了,医生们在给她做检查,我和......裴先生在等她出来。”
温承御点点头,视线扫过诊疗室大门,越过裴煜城,最后看向身边的的小家伙,“我现在要上去看看乐雪,要一起吗?”
说是邀请,实际就是命令,因为男人那一双阴森阴森的眼睛,早就说明了自己的情绪。
他其实很不爽,自己的小家伙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苏江沅为难地看了眼诊疗室,她倒是希望可以跟他一起离开,好摆脱眼前早这个烦人的家伙。可是阿旋她,还在里头呢。
温承御又说,“一会儿可以下来看她。”
苏江沅立马点头如捣蒜,挽着温承御走出一段距离,还不忘扭头跟裴煜城交代,“裴先生,如果阿旋醒了,请你务必通知我。”
走廊尽头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一高一低两个看着就绝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裴煜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半晌轻笑了出来,唇间一溢出一声叹气。
“看来,他是真的很爱你。”
没多时,身后的大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骆云苏从里头走了出来,侧头看向门边的裴煜城,“你是?”
裴煜城起身站了起来,缓了缓神才说,“我是她的丈夫,她怎么样了?”
骆云苏“哦”了一声,一边关上门,一边将手里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恭喜你先生,你太太怀孕了,五周半,你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裴煜城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呆滞的有些不能消化眼前的事实。
“你说,什么?”
骆云苏倒是不吃惊他的反应,很多第一次做父母的人,有这种反应很正常,耐着性子,她又说了一遍,“我说,你太太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裴煜城像是这一刻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了声,“谢谢,我知道了。”
骆云苏笑了笑,又接着说道,“她还没醒,不过你可以进去陪着她。她最近的身体不是很好,有点贫血,很虚。一会儿开些药,你去领一下。”
裴煜城又动了动嘴唇,“好。”
骆云苏说完,转身走了。长长的走廊里,又只剩下裴煜城一个人。
他有好长时间都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像是在慢慢消化刚才骆云苏带来的消息。
他有孩子了。
是他和宁之旋的孩子。
事实上,他和宁之旋的床上生活很随意。不管是结婚以前还是结婚以后,他都不喜欢那种带着套套在她身体里寻找快乐的感觉。大部分的时候,也是在宁之旋的强烈要求下,他才记得要在事前做安全措施。这个孩子来的,他其实不意外。
但当他真实存在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激动的。
他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激动,雀跃,复杂。
期间还夹带着某种,有了这个孩子,他和宁之旋这辈子就注定纠缠在一起的认知。
而就是这样的认知,让裴煜城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就连之前因为过多输血造成的短暂不适,也都跟着消失不见了。
他在外头站了很长时间,才推开门进去。
宁之旋已经醒了,见他推门进来,先是一惊,之后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裴煜城在床边坐下,低低的喊了声,“阿旋。”
她的身体僵了僵,却没回应他。
裴煜城勾了勾唇,既然打算纠缠到底,就没有这么放弃的道理,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只是这次变了称呼,“裴太太。”
宁之旋挺直了脊背,忽然翻身过来,一双眼睛咄咄地看着他,“裴煜城,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的裴太太!”
“你是。”裴煜城肯定地回答。
“你虽然在上头签了字,可我没签。阿旋,没有法律效力的离婚协议书,你觉得有用?”见宁之旋一脸呆滞的表情,他忽然俯身下去,低头在她头上吻了吻,“阿旋,我当时就后悔了。除了你,我不想睡任何女人,不想承认任何人做我的裴太太。”
宁之旋红着眼眶,口气却坚决的很,“裴煜城,你个混蛋。”
她简直气疯了。
当初说同意离婚的是他,如今不同意要毁约的人也是他,她又不是他的玩物,凭什么要被他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没有生效就让它生效,如今不是你不要,而是我要。”
她挣扎着要起身,他也不拦着,只是眉宇间有些紧张,扶着她的动作也格外小心,“阿旋你乖,别乱发脾气,这样对宝宝不好。”
宁之旋一愣,“宝宝?”
裴煜城嘴角含着隐约的笑意,“是,已经一个多月了,阿旋,你要做妈妈了。”
宁之旋石化。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像是她这种每日里上蹿下跳跟只猴子似的女人,居然怀孕了。好半晌,她才有些不确定地伸摸向自己还很平坦额的小腹,低声呢喃,“宝宝,宝宝......”
裴煜城看着女人周身似蒙上一层温柔光环的样子,勾了勾唇,还没说话,宁之旋却忽然冷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裴煜城皱眉,“阿旋?”
宁之旋仰着脸看他,不知怎的,就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你忽然改变主意,其实就是因为我怀孕了,对吗?”她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又兀自说着,“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到底也是个母亲,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好好把他生下来好好养育。而且,不会抹杀你作为一个爸爸的权利。”
裴煜城眉宇间席卷着狂风暴雨,“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宁之旋挑眉反问,“不然要怎么看你?”
他扣住她的腰身,低头狠狠吻了下来。她猝不及防,开口想要骂他,却被他趁虚而入,强势的攻城略地。他的舌头探进嘴里,用力在里头翻搅。宁之旋只觉得舌根发疼,喉间的空气稀薄,像是被他全都吸走了一般。想挣扎,却奈何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直到他用力在她唇上啃了一口,他才轻轻放开了她,“我不知道,只是寻个人,会让你误会成这样。”
宁之旋被男人推开,还在大口大口喘息着,听到男人这么说,有点迟钝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有附身过来,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但又时刻记着避开她平坦的腹部,附在她的肩头低声叹了口气,“如果知道你已经怀孕,那晚我会控制自己,抱歉。”
她身子一紧,他又继续说,“那天晚上带你回去,我就已经做了打算。既然你这么介意这件事情,我就从头到尾全都告诉你。”
宁之旋定定的看着虚掩着的病房大门,眼眶泛红,“又什么用?”他到底是不爱她的,不是吗?
裴煜城推开她,低头瞧着小女人兔子般红红的双眼,“你都没听,怎么知道没用?”
他给她调整了舒服的坐姿,拿了抱枕放在她的后背,自己则坐在床边,低声细语地说了起来,“阿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从虚掩着的房门看过去,裴煜城时而严肃时而含笑在说着什么,宁之旋又是惊讶又是难过在听着。那画面很温馨,各种欢乐悲伤充斥其中,看着倒是更多了几分柴米油盐的气息。
乐雪在一个小时之后,醒了过来。除了身体虚弱,和一些小伤口之外,没有什么大碍。虽然有些脑震荡,但醒来之后,并没有不适的感觉。
苏江沅又开心又激动,拉着乐雪的手又是抱怨又是关心的说了半天,弄得乐雪都有些不好意思,“江沅,我很好啦。而且我答应你,以后遇到危险的事儿,绝对不会第一次冲上去,好不好?”
说完话,乐雪不经意间看了庄未一眼。
从她醒来到现在,男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又半个小时过去,苏江沅还坐在乐雪的跟前没动。温承御好笑地看着小妻子因为开心失了该有的理智和情商,倒是也没打扰她。一旁的庄未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走了过去。
“少夫人,今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也许阿雪就错了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苏江沅挥挥手,笑笑,“没有啦,我们是好朋友啦。”
庄未脸色有点难看,只能转身求助一直在旁没说话的温承御。后者收到庄未可怜兮兮的眼神,挂了电话起身站了起来,走到苏江沅跟前戳了戳她的脸颊,“苏苏,刚才阿良打电话过来,说宁之旋醒了?”
苏江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温承御又说,“还有个好消息,宁之旋她怀孕了,五周半。”
苏江沅愣了愣,下一秒尖叫着跳了起来,“天啊,太好了,”说完直接跳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乐雪挥挥手,“乐雪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妻子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门口。
温承御双手插袋,斜斜的扫了一眼自己家的特助。
小女友出了车祸,满腹都是担心和紧张,如今好不容易醒来,却被人霸占着喋喋不休,连个亲昵的时间都没有。想想,也真是难为他了。
“好好休息。”丢下这句话,温承御迈开长腿走了。
人都走光,庄未直接奔到门边,“咔嚓”一声上了锁,又转身折回床边。
乐雪看着男人的一连串动作,又看看他一脸的紧绷阴沉,下意识地以为是今天自己的冲动让他不高兴了,咬了咬唇,她低低说了声,“对不起,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我一定......”
身边的床铺忽然凹陷了一块下去,庄未转眼坐近了一些。乐雪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按住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的方向,恶狠狠地吻了下来。
那吻,带着浓烈的情感诉说。像是紧张,担心,害怕,一下一下在乐雪的口中肆意翻搅。她只觉得有些窒息,下意识地攀紧了男人的肩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庄未意识到她是个病人,因为脑震荡的关系,随时可能会头晕不舒服,也不敢太过放肆,适可而止结束了这个吻。附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喘息还有些剧烈,“下次,别这么吓我。阿雪,别吓我。”
她环抱住他,眼眶泛红,嘴角却勾了起来,“好,我答应你。”
当初在酒吧陌生的床上醒来,这个英俊冷漠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眼都是鄙视和嘲弄,“在这种地方里混的女人,能有几个是无辜的。”‘
她被坏心的同事下了药,无端送上了他的床。
事后,她以为他是强bao,硬是要告他。
最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个乌龙。
两个人莫名其妙纠缠在一起,他一边享受她的身体,一边绝口不提爱,最可恨的时候,他甚至对她说,“别在我面前提感情,我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他始终觉得她不干净。
可那个早上床单上妖娆绽放的红色花朵,就是最好的说明。他身经百战,不会从她的反应里判断不出来。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却因为爱上她,开始害怕失去她。
原来,人的心都有一个缺口,只要你努力把缺口填满,这颗心就一定会是你的。
*
苏江沅听说宁之旋怀孕,开心的不得了,甚至比两个当事人还要开心。
也许正是因为当初失去过一个孩子的缘故,让她对“孩子”两个词语格外敏感,总是对有孩子的人带了几分羡慕的神色。
围在宁之旋身边,她又是蹦又是跳的,时不时还激动地伸手摸摸宁之旋平坦的小腹,还低头凑过去,跟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小家伙说悄悄话,“我说,你是男孩女孩呢?我喜欢女孩,呵呵。”
宁之旋眼见苏江沅高兴,还是忍不住打击她,“苏江沅,你是不是激动过头了?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都还没成型,哪儿会看出来是男是女。傻了吧。”
苏江沅乐呵呵地一直搓手,一张脸因为开心红扑扑的,“男孩女孩都好,反正到时候如果你们对他不好,还有我这个干妈咧!”
话音落,裴煜城和宁之旋同时开口。
“不行!”
“不行!”
苏江沅一脸受伤的模样,颜色都变了,“你们不想让我做宝宝的干妈?”
裴煜城轻咳了两声,将脸转向宁之旋,后者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在大脑里搜寻了很多词汇,慢慢拼凑完成,才勉强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想要做我宝宝的干妈,你也要加油才是。做了妈妈有了经验,将来作为宝宝的干妈,我才放心啊。”
苏江沅冷哼一声。
宁之旋抬手抹了额头上一把冷汗,下意识看向温承御,转移苏江沅的注意力,“我说的对吧,温少?”
温承御淡淡应了一声,“嗯,我会努力的。适当的时候,我也会带她去做检查。”他说着,下意识看向苏江沅的肚子,脑子里还在飞快算着日子。
说不定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个小宝宝也不定。
苏江沅脸红的能滴出血来,用眼神狠狠剜着温承御,“你闭嘴啦。”
温承御却自顾自说着,“好像还有些天,到时候一旦过了日子,我就安排检查。”
苏江沅扑过去捂住男人的嘴,冷飕飕的视线在几个人的身上扫过。
心里却是欢喜的。
有多久,她们没有这样嬉笑着一起聊天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宁之旋,后者嘴角噙着笑,因为怀孕的关系,身上没了往日的粗蛮,倒了多了几分温润的柔和。
宁之旋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笑容当即停了停。
裴煜城看出她的意思,抬手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几声,转而对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承御提议,“温总,出去抽支烟?”
温承御扫了眼苏江沅,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门,宁之旋抬手示意苏江沅过去。苏江沅乖乖照做,过去的时候,还是不忘顺道在宁之旋的肚子上摸了摸。
“阿旋,你们有了宝宝,以后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也希望你们好好的,我希望你幸福。”
宁之旋定定的看了苏江沅一会儿,忽然张开双臂把苏江沅抱了个满怀,吓得苏江沅当时就叫了起来,“肚子肚子,阿旋,你小心宝宝!”
宁之旋哪儿会放开,附在她的肩头,低低的哭了起来,“沅沅,对不起。”
苏江沅一愣,当即就了解了她的意思,“所以,这段日子,你只是心情不好,纯粹拿我发泄喽?”
宁之旋在她的肩头轻轻含着泪点头,也不回答,“对不起啦。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人。”
苏江沅神经过度,总觉得这样会伤到宝宝,索性小心推开宁之旋,朝着她怒了努嘴,“看在我们家未来宝宝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好了。”
有些友谊就是如此,不管经历什么,最后还在身边。
*
病房门外,裴煜城递了支香烟给温承御,又附身过去顺手给他打了火儿。
温承御吐了口眼圈,静静地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跟前萦绕,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裴煜城吸了口烟,看了温承御一眼,开口沉声说,“温总,有没有兴趣和裴氏合作?”
温承御瞅着他挑眉,“哦?”
烟雾缭绕,身后的雪白墙壁上大刺刺的贴着“请勿吸烟”几个字,两个男人谁都跟没看到似的,兀自一口一口抽着。
“裴氏刚在辛城立足,脚跟还不算稳。不像卫氏,经过整合之后,在辛城怕是要一家独大。但再大,有需要有合作伙伴。我自信,我比旁人对卫氏来说,有更多优势。而且,”裴煜城扫了温承御一眼,“我知道温总感兴趣的不止这些,需要的也不止这些。”
温承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静静的抽烟,等着他的下文。
裴煜城又说,“我知道你在调查我的事情,还有你太太小时候的事情。”
温承御冷笑,“裴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裴煜城兀自笑笑,“我更知道,因为你的太太,你对我有几分芥蒂。但我可以清楚地告诉温总,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查不到的那些事情,如果没有当年的知情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温承御这才停止抽烟的动作,冷冽的视线看向裴煜城,“你的条件。”
裴煜城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三个大的合作案之后,裴氏在辛城站稳脚跟,我给温总所有你想要的一切,而且,包你满意。”见温承御不语,裴煜城笑了笑又说,“温总为了太太,连苏家股份的两倍都可以放弃,不介意多几个合作案子吧?”
温承御拧着眉头,抬手扔了手里的香烟,起身站了起来。
“成交。”
一大早,温少爷刚刚起床,苏江沅就已经早早收拾完毕,一个人直奔医院。
先是陪着宁之旋到顶楼看了乐雪,听着宁之旋对乐雪和庄未一再表示歉意。完了,又在裴煜城的坚持下,陪着宁之旋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直到确定宁之旋除了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之外,身体各方面都很好,几个人才打算从医院离开。
苏江沅和宁之旋走到前头,裴煜城走在后头。
苏江沅虽然也有这个电灯泡当的着实不适合的觉悟,但好在,今天的裴煜城全心都在宁之旋身上,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不该有的反应。而宁之旋,显然已经满血复活,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拉着苏江沅又是长又是短的。
苏江沅觉得这样挺好。
几个人刚走到门口,身前就响起了略微惊讶的声音,“江沅?”
苏江沅也同样很惊讶。
算起来,她似乎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顾正萧。但即使这样,她依然对他对自己的称呼表示很不满,“顾先生,麻烦您能换个称呼吗?”
顾正萧脸上惊讶的缓和了几分,接着就笑了,“大家都这么熟了,难道我连一个江沅都不能叫?”
苏江沅当即就蹙了眉头。
一段时间没见,她只隐约觉得男人身上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戾气和阴柔。
知道纠缠没意义,苏江沅紧了紧挽住宁之旋的胳膊,“顾先生来医院探病?看病?”
顾正萧面部线条几不可见紧了紧,“探病。”
苏江沅抓住机会扯了扯身边的宁之旋,朝着顾正萧抬手挥了挥,脸上带了丝僵硬的笑容来,“这样啊。那我们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祝您探病愉快。”说着就要走。
顾正萧的身体却没动,“没关系,不耽搁。”
苏江沅:“......”
尼玛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情商真的低啊!
苏江沅正满头黑线纠结着要如何脱身呢,身后一直没吭声的裴煜城却忽然抬步走了上来,“抱歉,她没空。江沅不是怕耽搁顾先生的时间,而是担心你耽搁我们的时间。”
裴煜城双手插袋,说话时候的面部表情阴冷,两个男人单单是面对面站着,苏江沅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气“呼呼”朝着顾正萧铺面而去。
“顾先生,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顾正萧扭过头,眯着眼睛打量裴煜城半晌,微微勾了勾唇,“裴先生?”
“是。”
顾正萧当即就“呵呵”笑了出来,那意思,依照苏江沅的混沌脑袋,自然是领会不了,但碍于裴煜城,顾正萧到底往后退了退,侧开身体给两个女人让开了一条路。
只是临了,还不忘最后问苏江沅,“温太太,有空一起吃个饭?”
吃你妹!
“顾先生真是抱歉,最近都很忙,没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有时间。”
苏江沅:“......”
靠!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还真是没谁了!
*
顾正萧双手插袋,一路眯着眼睛目送几个人离开,才转身进了电梯,到了位于27层的贵宾病房。
走了一段距离,他停下来,扭头对身后一直跟着的两个男人交代,“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我自己进去。”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放心,站在身侧的脚步半分没动,“少爷,我们还是不放心。毕竟这么多年,你是第一次来,万一......”
顾正萧清冷的视线从两个男人身上扫过,冷冷地勾了勾唇,“怎么?怕他会把我怎么样?”
男人没吭声。
顾正萧嗤笑一声,抬步就往前走,“放心,别说他现在不能把我怎么样?到底我姓顾,这偌大的顾家,以后还得指着我不是?”
两个男人果然没再跟上,可还是不放心地看着顾正萧走到门边,最后停在门口。
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扫了不远处的两个人一眼,对着顾正萧欠了欠身,恭敬地喊了声,“少爷,您来了。”
这么多年,顾正萧还是第一次在顾家得到这样的待遇。
年少的时候,母亲不死心一辈子被圈养,也曾经带着他到顾家闹过。但得到的,不是冷冷的驱逐,就是冷眼,再不然,就是恶声相向。
如今这待遇的不同,无端让顾正萧觉得好笑,却又理所应当。
顾家人从来无心,可到底如今,最有能力的顾家子孙,就是他顾正萧了不是?
眯着眼睛点点头,门口的男人已经自觉推开了门,“少爷您请。”
顾正萧缓步而入,自始至终,一直维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
顾老还在昏迷,顾管家给自己老爷擦完身体,回头见是顾正萧,当即面上一喜,“少爷,你来了,老爷都等你很久了。”
顾正萧应了一声,扭头看向床上的顾老。面色苍白,神色憔悴,这会儿的精神状态,怕是几十年来最差的一次,“他身体怎么样?好端端的,怎么进来了?”
顾管家叹了口气,“回少爷,老爷前阵子做完心脏手术,一直在家里修养,身体倒是不错的。可前几天,卫氏召开发布会,卫老爷子原本失踪的孙子忽然回来,而且居然还是温氏的温承御。老爷子看到报纸,当时就不行了。人送来医院,得亏是救得及时,不然可就......”
“哦?”顾正萧挑了挑眉头,“不过是卫氏找回了自己的亲孙子,老爷子反应这么大?”
顾管家张张嘴巴,到底不敢将实话说出来,只说,“少爷你是不知道,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可是没少吃过卫氏的亏。后来卫老爷子没了儿子,又失了孙子,卫氏又岌岌可危,老爷心里能不畅快吗?”说到这儿,顾管家顿了顿。
“后来温承御娶了卫家的养孙女,卫氏转危为安,但他到底是个外人,老爷子也没怎么在意。可如今,温承御忽然宣布回归卫家,还将温氏并入卫家。这不就是奔着想要在辛城一家独大去的嘛,老爷反应大,也是正常的。”
顾正萧扫了病床上的老头一眼,冷笑一声,“既然都到了这个田地,还把着他的权利不放手,他以为自己还能做什么?呵!”
顾管家当即就皱了眉头,张了张嘴巴,到底叹了口气,“少爷,你虽然是外子,但老爷说过,你是所有顾家子孙里,最有能力也是最适合接手顾家的人。”
“所以呢?”
顾管家想了一会儿又说,“但是老爷他有心结,如果他交代的事情,你做不到,恐怕......”
话没说完,床上的顾老忽然发出一声近似于呓语的声音,“消失......统统给我从这世界上消失......”
顾管家脸色大变,当即扑过去,对着床上的顾老大声喊了一声,“老爷,少爷来了!”
床上的顾老先是身体无意识地蠕动了一阵子,接着便没了动静。
顾正萧看出期间猫腻,也不拆穿,只是沉声问,“他最近一直都是这样子吗?”
顾管家点点头,“老爷子心脏一直不好,医生说大脑又受了刺激,现在有点脑梗的症状,而且人也容易迷糊。这些天,总是一阵清醒一阵迷糊。”
顿了顿,管家有些深意地瞧了顾正萧一眼,“少爷,老爷子清醒的时候托我转告你,他想要你做的事情,早就交代给你了,做不做,要不要顾氏,都在你了。”
见顾正萧只是冷笑不回答,顾管家脸上一阵懊恼,“老爷子还说,如果你不做,那么等他清醒的时候,也一样会做。”
“嗤......”
顾正萧好笑地看着床上的老头一眼,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吧。”
出了病房门,一直到背对着门口的男人好久,顾正萧脸上的笑容才跟着消失。一向有“笑面虎”之称的男人,此刻脸上却是阴沉一片。
“老东西。”
迎面等着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少爷,顾老怎么说?”
“呵!”顾正萧冷笑,“一个快要废掉的人,还能说什么?”顿了顿,他紧锁眉头对身边的一个男人说,“最近这段时间,正是多事之秋。找两个最得力的人,跟着她,别让老爷子的人有机会下手。”
男人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还是想要借着你的手,把......”
顾正萧双手插袋看向前方,吐出嘴里的一口浊气,“做不做,不是他说了算。我如今要做的,只是等他死罢了,至于其他的,”他忽然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儿,讨他欢心?”
那是他心里唯一仅剩的一点美好了,他不想破坏。
*
一路出了医院,裴煜城吩咐两个人在门口等,自己转身去取车。走了几步,又忽然折了回来,拧着眉头看向苏江沅,“你跟那个姓顾的,很熟?”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熟,不过是之前在雨花镇的时候,他帮过我。”
裴煜城听闻当即就冷笑一声,转而冷声吩咐苏江沅,“离他远一些,顾家这些个人,都不是善类。”
苏江沅还在困惑,裴煜城已经转身走了。
宁之旋看着裴煜城走远,用手轻轻扯了扯苏江沅的袖子,“喂,生气他管你了?”
苏江沅摇头,“没有啦。”
虽然裴煜城有时候会和温承御一样霸道,但说来奇怪,她对他的吩咐,并没有感觉很反感。
正是因为这样,苏江沅才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甚至下意识想要和裴煜城拉开距离。
宁之旋胳膊拐上她的,拐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啦,陪我走一段,他出来不见人,自己会跟上来的。”
走出一段距离,宁之旋又小心翼翼扫了苏江沅一眼,试探着说,“沅沅,阿城让你跟那个人保持距离,你就乖乖听话就好了。他一般不会主动说什么,今儿能这么跟你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苏江沅心里默认,却扭头嘲弄地扫了身边的宁之旋一眼,撇了撇唇,“是吗?那之前是谁跟我说,他裴煜城就是乌龟王八蛋,不折不扣的禽兽坏人一个咧?”
宁之旋拿眼睛狠狠剜了苏江沅一眼,“苏江沅你丫闭嘴,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往前慢慢走去,前方的马路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群。
考虑到人多,宁之旋有是孕妇,苏江沅顿时没了好奇心,当即就拦住宁之旋准备掉头去等裴煜城。谁知道宁之旋却伸长了脖子,一把挥开苏江沅的手,抬步就往人群里凑去,“你丫真无趣,就是去看看而已,能出什么事儿?”
眼见宁之旋撇开自己往前走,苏江沅气的跺了跺脚,抬步就跟了过去。
前方的宁之旋忽然捂住了嘴巴。
往前走,空气里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越是靠近,那股血腥的味道越是浓厚。走近了,人群中避开的一小块地方里,隐约还能看到一股子鲜红的液体,正大刺刺躺在马路中央。
人群里甚至还传来一个小女孩响亮刺耳的哭泣声。
“爸爸妈妈,你们醒醒,眠眠怕,你们不要不理我。呜呜呜......”
苏江沅心里隐约有了认知,几步上前扯住宁之旋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声线都乱了,“阿旋,是车祸,你是个孕妇,不要去见那么血腥的场面。”
宁之旋被硬生生扯住,果然乖乖站在原地没动,却抬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血腥场面,“真可怕。一家三口,车祸,我猜着应该是爸爸妈妈为了保护小女孩,全都受了重伤。这会儿啊,就只有这个小女孩还没事。”
苏江沅心头一紧,下意识朝着人群里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全身是血跪在母亲的身边,哭的眼脸都花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母亲却躺在血泊里没半点反应。
“妈妈,妈妈,你醒醒......”
苏江沅脸色跟着一白,就抬了脚步,“怎么没人叫救护车?”
宁之旋早一步拉住她,安抚她说,“叫过了,车祸第一时间就有人打了急救电话。”
话音落,不远处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
车门打开,几名医护人员从车子上跳下来,直奔车祸现场。刚才还围在一起的人群忽然散开,给救护提供了最大场地。
满身是血的小女孩率先被抱走,几名医护人员跪在一男一女的身边,拿出仪器准备做现场的急救。
苏江沅拉紧宁之旋的手,下意识地朝着那场面多看了两眼。
一男一女满身是血,男的伤势比较重,已经被血肉模糊了脸。医护人员赶过去做了一些列的急救措施,很快就遗憾地停了所有动作,声音听起来格外惋惜,“人不行了,五脏六腑都被压碎了,没心跳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看向女的。
可那女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唯一的的动作,就是抬手指着女儿被抱走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似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旁的医护人员握住她的手,急救的动作不停,一边轻声安抚她,“你的孩子没事儿,只是一些皮外伤,她只是被吓坏了。”
女人放了心,手颓然地松了下去,没了反应。
好一阵子过去,一名医护人员颓然地放下手里的仪器,低头说了句,“她回不来了。”
女人死了。
在死前的最后时刻,有人告诉她说,她的女孩很好,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坏了。她死的时候,眼睛是闭上了,眼角残留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四周想起一片唏嘘声和感叹声,可最大最凄惨的,还是那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小的年纪,或许还不知道“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到底明白,她的爸爸妈妈,没了呼吸,不会再睁眼睛,永远都不会回到她的身边来了。
小女孩的亲人很快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扑到两名死者的身边嚎啕大哭。有的甚至扑倒肇事者的身边,哭着又是打又是骂,恨不得抽筋扒皮喝血吃心,可到底换不回逝者的灵魂。
警察很快赶来。
没一会儿,医护人员将两名死者的尸体抬上车子,肇事者和死者家属在现场乱成一团。
唯有那个在刚刚已经失去父母的小女孩,被孤零零仍在一边。哭着流着眼泪,眼睁睁看着父母亲的尸体被带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嘴里喃喃地喊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眠眠了吗......”
所有亲人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没人还记得,有个小女孩刚刚失去至亲,也需要人安慰,甚至一个拥抱。
苏江沅和宁之旋紧握住对方的双手,好久都没有回国神来。
对她们来说,人生的二十几年里,她们从未如今近距离看见死亡。
内心里的恐惧和震撼,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的。
更糟糕的,是苏江沅。
眼前的小女孩,和跟前异常糟糕的场面,让她的大脑顿时乱了起来。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四处奔走,一段一段生生刺激着苏江沅的脑补神经。
原本,她是想要走过去安抚下那个小女孩的。
但没走两步,脑海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画面,却让她脸色发白,不得不停了下来。
不远处,裴煜城停了车,几步奔了过来,“怎么了?”
宁之旋没发现苏江沅的不对劲,抬手按在裴煜城的胳膊上,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没事,不是我们。”她抬手越过苏江沅,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女孩,示意裴煜城看眼前乱成一团的场面,“这里出了车祸,一家三口,父母都死了,就剩下个小女孩。亲眼目睹,我想她肯定受到不小的刺激。”
裴煜城的身体一僵。
车祸。
一家三口。
小女孩。
下一秒,裴煜城直接松开宁之旋,朝着苏江沅大步奔去,因为紧张,他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急迫,“江沅?”
裴煜城掰着苏江沅的身体,硬生生将她面对自己。
一张惨失血色的脸顿时跃入眼帘。
苏江沅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抱住自己的头,“疼,我的头好疼!”她忽然抬手推开裴煜城,抱着头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头部。
那些在脑海里不断翻转的画面,像是洪水猛兽一般,顷刻间吞噬着苏江沅的理智。像是要逼着她,不得不直接承接脑海里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直直地冲破大脑里那些沉默的神经,打开一扇清醒的大门似的。
苏江沅承受不住这些,只能一个劲打着自己,发出痛苦的喊声,“好疼,阿旋,我好疼。”
宁之旋吓的脸都白了,几步跟上来,却被裴煜城按住。
心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煜城蹲下去,双手按住苏江沅的肩膀,有些犹豫地问着,“江沅你乖,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苏江沅摇着头,疼的飙出了眼泪。
“看到大火,火光冲天。爸爸妈妈......还有车子,车子翻了。啊——”尖锐的一声过后,苏江沅忽然抬起头,想要做出动作,却被裴煜城一个手刀劈到了脑后。
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宁之旋吓了一跳,弯腰一把抱住苏江沅的头,眼睛都红了,“阿城,你干嘛打她?”
裴煜城哽着嗓子回答,“不想让她太痛苦。”
裴煜城拿开宁之旋的手,弯腰将苏江沅一把抱了起来,朝着距离不远的医院一路跑了过去。宁之旋一路紧跟,担心地看着裴煜城怀里的苏江沅,一边有些不确定地问裴煜城,“阿城,沅沅她,会不会已经......”
裴煜城面沉如水,第一次,有了些迷茫和不确定,“我不知道........”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一直苦苦想要瞒着的真相,怕是不能......
*
和高层们开完最后一场会议,庄未一路屁颠屁颠跟着温承御回到了办公室。
温承御喝了口清茶,扔了手里的资料窝进座椅里,摸出手机准备给小妻子打电话,一边抬眼瞧了跟前的庄未一眼,“杵着干嘛?还有事儿?”
他可没空应付他。
虽然昨儿已经和裴煜城达成了口头上的协议,但到底如今裴煜城身份不明,他总是不放心自己的小妻子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即使有宁之旋在,他也不放心。
庄未见自己老板今儿的心情还可以,咧着嘴巴将怀里的一沓厚厚的资料递了过去,心里想着,怎么也能给老板的好心情锦上添花吧?
温承御找到苏江沅的号码正要打过去,眼睛瞥见桌子上的东西,动作一停,“什么?”
“老板,别装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和少夫人的婚礼,从婚纱,到场地,再到各种细节的安排,我都已经布置好了。”庄未做出一个拥抱美人的夸张动作,“就等你安排好时间,给咱们少夫人一个浪漫的惊喜了。”
虽然面不改色,庄未心里其实紧张的很。
自从那一晚在走廊里,被少夫人无意间撞见,他手里老板给自己老婆婚纱的设计原图。虽然苏江沅嘴里一直答应,会替他保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他们到底是一家人,没有道理会帮助他这个外人。
庄未每每想起这事儿,就觉得自己吃不下睡不着的。
瞧见自己老板只是勾了勾嘴角拿过资料翻看,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庄未才暗自松了口气。
温承御很是缓慢而仔细地将资料看了个遍,末了才点点头,对庄未的办事能力表示赞赏,“还不错。不过依旧要保密,至于什么时候公开,我自己会根据时间安排。”
庄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其实温少,我这儿还有个更重要的惊喜,而且是有关于你和少夫人天大的惊喜。”庄未故意说得很慢卖关子,对着温承御又是挤眼睛又是挑眉头,只差没有扭转腰身跳起广场舞了,“你知道的温少,景少把这个资料给我的时候,我简直都替你兴奋疯了。如果不是他急着去追自己的媳妇儿......”
“说人话。”温承御冷声打断他。
庄未身体一正,“温少,我想把我前年的年假给修了,顺便还有去年的。”
庄未苦逼地泪目。
自从跟了温承御这个无良老板,他的生活就暗无天日。以前没有苏江沅的时候,他是跟着这厮工作工作没命工作。现在有了苏江沅,他是跟着这厮折腾折腾没命的折腾。
温氏的福利这么好,他却从来没有享受过。算一算,他都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前年啊......
温承御撇他一眼,“理由。”
庄未哭丧着脸,用力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一个天大的惊喜加秘密,算不算?”
温承御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惊喜。”
庄未一听眼睛都亮了,双手跟捧着宝贝儿似的将手里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一脸的谨慎严肃,只有嘴角弯曲的弧度,出卖了他的情绪。
又是漫长的十分钟,温承御难掩激动地从资料上抬起头,“这些都是真的?”
庄未点头如捣蒜,“温少,真的真的,为了这些,景少可是没少花力气。还差点就失身了,现在搞得骆医生误会他,有苦难言啊。”
温承御再一次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久久没有说话。
就连原本男人平静的脸,也都因为自己看到的事实真相而缓和了几分,直到最后,那张只有在面对苏江沅的时候,才会露出干净温和笑容的脸,破天荒有了一丝笑容,接着,那笑容无限扩大。
说实话。
他自己对真相有过无数个猜想,但惟独没有猜想到如今这样的情况。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只是,这事实,有开心的,却也有让他愁绪的。
好半晌,他抬手将资料放在桌子上,只抬头对跟前的庄未沉声说,“给你三个月的假期,还满意吗?”
庄未自然满意的不得了,但此刻,却没有想象中的雀跃。
“温少......”一时之间,庄未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份资料,景柯良交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了。正是因为看过了,他才能了解温承御明明该开心却一脸愁绪的表情。
倒是温承御先庄未一步开口,“现在我明白,老爷子坚持不让我调查真相的用意了。”如果他的江沅,在满心盼望一些真相的时候,却残忍地得知一些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那对她来说,一定是更大的伤害。
庄未叹了口气,“说真的温少,当初回来辛城的时候,我能预料到你和少夫人之间的婚姻和感情会一波三折。但我压根没想到,她的身世,居然这么让人......”惋惜。
温承御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扔给庄未一支,吞吐了好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烟雾,“我很后悔,那些年,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可他更明白,即使那些年他陪在苏江沅的身边。有些经历和疼痛,也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承受的,旁人无法分担。
庄未低头扫了眼桌上的资料,“温少,我觉得,撇除这个,这件事儿对少夫人来说,到底是好事儿,你要不要......”
温承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会找个适合的机会告诉她,暂时先瞒着。”
甚至到了现在,温承御连裴煜城一些莫名其妙的做法也都可以理解了。
“事情太突然,我们要给她一个缓冲的空间。”
庄未点点头,弯腰将桌子上的资料收拾好抱在怀里,“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我......”
话没说完,温承御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刚接通,那边宁之旋的焦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直至片刻,温承御就变了脸。
庄未往前的步子一顿,扭头看着神色紧张的温承御,预感不好地问,“温少,少夫人怎么了?”
温承御拿着手机和车钥匙,一手从沙发上捞起西装外套,走到门边拉开门,才沉沉开口,“苏苏她可能......”到底是没说完,“见过她再说吧。”
*
医院。
景柯良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裴煜城和宁之旋几乎是同时,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起身迎了上去,“景少,江沅她怎么样了?”
景柯良难得正式穿上一次白大褂,整个人不苟言笑的时候,看上去格外威严,他的双手插袋,一提苏江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也很难说......”
裴煜城的声音一听就老大不悦,“景少,什么叫你也很难说?”
景少爷抬眼扫了裴煜城一眼,自从知道一些事情之后,倒是没介意裴煜城的态度,只转眼看向宁之旋,“头疼是暂时止住了,我说过,她会是时不时间歇性犯这种小毛病,倒是正常的。可......”
宁之旋有些急,上前推了景柯良一把,“行了景少,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可是可是的让我们着急了。”
景柯良叹口气,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大门上,口气有些挫败,“江沅妹纸她醒了,但是她一直不愿意跟我说话。问她什么,也都不配合。我想她......”剩下的话,他没说,只看着从走廊尽头推门而入的高大背影,声色暗沉,“她到底怎么了?还是你们自己去问她吧。”
景柯良说完走了,碰上迎面急匆匆赶来的温承御。
两个男人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温承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阴沉一片。
景柯良走后,温承御大步奔了过来,宁之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温少。”
温承御停住脚步,视线却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怎么回事?”
上午他送小妻子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而且景柯良也说过的,如果不是受到某些环境和突发事件的刺激,她压根不会犯头疼,甚至......
宁之旋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声音无措极了,“对不起,是我的错。原本我们是要离开医院来着,谁知道外头发生了车祸,我也就是好奇心过去看看,沅沅她过去照顾过。出车祸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和女的都死了,只剩下个小女孩......”
温承御呼吸一紧,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裴煜城也想跟过去,却被宁之旋一把拉住,见他皱眉,不赞同地冲他摇了摇头,“你觉得这个时候,她会比较想要见你还是温承御?”
苏江沅确实早就醒了。
温承御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她一个人缩在病房的大床上,双手环抱住自己,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发着呆。
那一刻,不知怎的,温承御莫名地没有了走过去的勇气。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那些她无法承接的真实身世,还是她和他之间,他明明已经告知她,而她却未必能够坦然面对的沉重过往。
他必须承认,他在害怕。
张了张嘴巴,他却发现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还是床上的苏江沅最先发现了温承御,循着声音,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男人,莫名地吸了吸鼻子,难过和委屈地喊了声,“阿御......”
温承御的心里,像是一瞬间被钝锤子狠狠砸了下。
几步奔到床边,男人长手一伸将她捞进怀里,双手用力把她圈住,“苏苏乖,我在,阿御在。”
苏江沅红着眼睛,伸出双手也抱住男人。
她在发抖。
唇齿相互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苏江沅的抽咽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
温承御在等。
他在等苏江沅开口,给自己一个解脱,还是一个沉重。
“阿御,”苏江沅忽然从温承御的怀里抬起头,抽搭着轻声说,“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温承御什么都没说,弯腰将苏江沅抱了起来。
她乖巧的像一只柔顺的小猫儿,窝在他的怀里,他起身的片刻,她就低下头去,将脸埋进男人的胸膛里,一言不发。
打开门走出去, 外头的一直等着的宁之旋和裴煜城同时迎了上来,“阿御,江沅她......”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
温承御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不是没有看见。
宁之旋担心地看了苏江沅一眼,冲着温承御怀里低低的喊了一声,“沅沅......”
苏江沅的身体动了动,小若蚊虫的声音传来出来,“我想回家,一个人静静。”再没了其他话,宁之旋和裴煜城相视一眼,虽然担心,还是乖乖侧身,给温承御让出了一条道路。
自始至终,温承御没有说过一句话,大步抱着苏江沅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宁之旋紧张地扯了扯裴煜城的西装袖子,“阿城,沅沅她会不会有事?你说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那温承御岂不是......”
裴煜城眸色深了深,却没说话。
*
回到别墅,温承御将车子开到车库,停好车,又绕过车头过来,将副驾驶座上的苏江沅抱下来,一路进了别墅。
在玄关处换了鞋,苏江沅低着头,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般,一路无声无息走到客厅那儿的沙发上坐下。
温承御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弯腰换了鞋,这才跟了过去。
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冰凉的,说话的声音不由得跟了柔和了下来,“累了吗?”
她有些失散焦距的视线,缓缓聚集在温承御的脸上,跟着轻轻摇了摇头。
心口紧了紧,温承御压下心头的情绪,拉住她的手起身站了起来,口气里带了几分诱哄的情绪,“乖,折腾了大半天,我带你去洗把脸,好不好?”
苏江沅没说话,又是乖乖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进了一楼的洗漱间。
温承御帮她洗了脸,拿过一侧架子上她的毛巾给她擦了脸,又学着她平日里的样子,将放在洗手台上的护肤水倒进掌心里拍了拍,抬手动作轻缓地拍在她的脸上。
苏江沅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的手拍在自己脸颊上舒服的触感。
做完一切,他又领着她回到客厅里。
知道她累,又弯腰帮她脱了鞋,抬着她的脚放在沙发上,将抱枕放到她的身后。末了,弯腰到了温水,挨着她坐下,凑到她的唇边,跟哄着个孩子似的轻声说,“乖苏苏,喝点水,嗯?”
苏江沅就着男人的手,几乎不带停顿的,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温承御把空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偌大的客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不说话,他也不逼她。
她坐着,他也坐着。
她低头抱着抱枕发呆不说话,他就一直陪着,什么都不说。明明担心的要死,却生怕吓到她似的,决口不提一句。
这样情况一直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直不动的苏江沅忽然有了反应。
“阿御。”她忽然仰起脸看他。
温承御没来由的身体一僵,看向苏江沅的神色,陡然多了几丝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紧张。
“嗯?”
苏江沅眨了眨眼睛,忽然就哭了起来,“阿御,我记起阿来了,我记得了。”
她抓住温承御的胳膊,因为忽然而来的情绪释放,苏江沅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扑簌扑簌”掉着眼泪,忽然在一瞬间泣不成声,“我记起他们了,是因为我,他们是因为我才死的。”
温承御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景柯良说得对,如果不是特殊的环境刺激,苏江沅头疼复发的几率很小,几乎压根不会有。
但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一场车祸,几乎是以最巧合的时间和方式,在苏江沅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硬生生刺激着苏江沅的脑补神经,虽然她想起来的事情,还不够全面,但对她来说,却足够沉重。
她忽然就记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仰起脸来,身体像是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我记得当时,我和他们好像是从一个宴会里出来,要回家。路上司机说车子出了些问题,就下车查看。再然后,就有辆大货车冲了过来。”
说到这儿,苏江沅忽然捧住脸,大声哭了出来,“当时情况太危急,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妈妈扑过来,抱住了我,爸爸扑过来,抱住了妈妈。”
她还在断断续续地回忆,哭的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我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压根喘不过气来。再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死了。车子毁了,大火一直在烧。阿御,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我怕极了,我一直喊他们,可是他们不理我。”
温承御张开双臂将苏江沅抱住,声音黯哑,“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很难受,头很疼,身上哪儿哪儿都是血,就爬起来往外跑。我想去找人来救我的爸爸妈妈,可是没走多远,车子就爆炸了。他们......”
苏江沅失了声,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如今她终于明白。
有一种选择性失忆症,不是假的。人在最绝望和极度恐惧的情况下,真的会选择忘掉一些事情。
车子爆炸之后,她就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郊外的一家私人医院里。爷爷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抱住她,一边老泪纵横,一边问她,“丫头,你还记得自己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年,她也许在潜意识里,选择了忘记那一段让她终身痛苦的记忆。让自己忘记,她的父母,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如今记忆被剥开,苏江沅才真切地体会到,比当年一万倍一千倍的痛苦。
怀里的人一直在哭,怎么都劝不住。
温承御只觉得心疼到了极点,却无可奈何。
事实上,他一直在做心里准备,如果苏江沅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他要如何应对。
最后却发现,她想起来的,却是卫老爷子也是他一直努力想要对她隐瞒的。
如今却......
“苏苏,”他捧住她满是泪水的小脸,低头下去,一点点亲着她的眼泪,声音温柔的像是春天里的风,一下子吹进苏江沅的心里,无声抚慰着她,“别哭,乖,别哭。爸爸妈妈用尽生命来爱着的苏苏,怎么能哭呢?他们会伤心,苏苏,别哭了......”
她跪了起来,双手攀住他的肩,承接着男人的吻,混合着眼泪,在他的唇齿见低声呜咽。
好半晌,他放开她,喘息着亲吻着她的侧脸,“我知道他们已经去了的事实,你还接受不了。但是苏苏,你有父母了。你的爸爸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用生命,不是吗?所以,我的苏苏,以后再也不用自卑, 再也不用介意的身份了,对吗?”
苏江沅附在他的肩头,眼泪还在流,情绪却一点点平稳了下来,“是,我有爸妈,他们爱我,他们最爱我。”
从小,她一直都被外头的孩子叫做“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生之年能够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的父母是谁。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小三的女儿之后,这种心思越发强烈。
如今,她虽然意识到,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了他们。但苏江沅好歹欣慰,她也是有爸妈的孩子,是被爸妈用生命来爱着的孩子。
虽然这件事,会成为她毕生的遗憾。
温承御叹口气,微微离开她的的唇,在她唇便低声说,“苏苏,别难过。爸爸妈妈泉下有知,会希望你幸福的不是吗?乖,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嗯?”
她长长地抽了口气,因为他的话,沉重难受的心情陡然变得开阔了起来,迎头主动亲吻上男人的唇,“是,我还有阿御,我还有阿御。阿御,别离开我,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捧住的脸,唇舌强势侵袭着她脆弱的神经。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像是要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似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地扯掉了她的身体的障碍。
不是第一次了,可苏江沅还是因为男人手上的动作在颤抖。
但又没有拒绝他。
她仰躺着,闭着眼睛,几乎是全身心的信任,将自己交给了身上的这个男人。任由他的手在她的身上煽风点火,任由他带着她,探索者他的和她的身体。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时候,苏江沅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抽气声。
他似乎是故意似的。
身体最深处的碰撞,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苏江沅全程都在哭。
不知道是因为心里的情绪需要通过一场放纵的欢爱来纾解,还是身体在男人激烈的碰撞下,漫天的快感把她折磨的近乎崩溃。
到了最后,她被那些逼人的欢愉逼到了极致。但碍于羞涩,她只能无助地攀住他的脸,发出低声的呜咽和哭泣,不敢释放出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似乎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一开始他还有所顾忌,后来像是为了逼她一般,压根没了顾虑,狂风暴雨顷刻间朝着她袭击而来。他喘息着,附身咬住她粉红色的耳垂,低声蛊惑她,“苏苏,喊出来,乖,喊出来。”
她还在哭,一声声伴随着破碎的**声。
到了最后,那些声音被逼的没了束缚,从她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阿御,阿御,不要了。”
“阿御,我不要了,我受不了。”
“阿御,呜呜呜......”
这样情况到底持续了多久,连苏江沅自己都不知道。
一场激烈的欢爱,几乎耗掉了她所有的精力,也将她压抑在身体里的那些情绪释放了出来。男人在她身体里的时候,她得到了除了纾解和享受,更多的也是一种释放。
临到最后,她实在难以承受,攀住他的肩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知道。
她什么都不怕。
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可她的阿御,还在她的身边呀。
*
苏江沅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个和她抵死缠绵也要让她释放自己的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睁着眼睛,看着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天空,心里拥堵,脑袋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她才吸了吸鼻子,对着外头低低说了声,“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翻身下床,苏江沅才后知后觉感知到纵情的后果。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又是酸困,哪儿哪儿都是疼。倒抽了冷气,她弯腰穿了拖鞋,温承御正好推门而入。
“醒了?”
说这话,人已经到了她跟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疼吗?”
苏江沅仰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她咬着唇,有些局促地看着温承御,“阿御,我是不是,很没用?”
温承御挨着她在床边坐下,眉头紧蹙,“怎么这么说?”
她的情绪虽然没了刚开始时候的激烈,却显得很低落,脑海里那些画面,总是断断续续挥之不去,“我似乎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找麻烦。你,爷爷,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甚至为了我,还丢了性命。我......”
温承御抬手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处,下巴轻轻摩擦着她的头顶,“苏苏,你不是谁的麻烦,你是我们的宝贝。我的,老头儿的,爸爸妈妈的,还有......”他叹了口气,“听话,不要一直纠结这件事情。你该明白,他们的车祸,跟你没有关系。”
而真正跟这场车祸有关系的人,也必定要付出代价,这是真的。
当然,这些话,温承御永远不会跟苏江沅说。
苏江沅苦笑一声,声音满是不确定,“是吗?”
“当然是。”温承御推开她一些,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说,“不仅是我们的,”他说着手向下滑,落至她的小腹处,“将来,也会是他的。”
话说到这儿,温承御忽然皱了皱眉头,话锋一转,目光审视着看向苏江沅,“不过话说回来,温太太,温少爷明显已经这么努力了,你这里,是不是应该有动静了?”
苏江沅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承御,你要不要脸?”她顿了顿,也顺着男人的目光低头看去,声音比之前多了些清透,“再说了,这种事情不是急了就有的啊。顺其自然,宝宝要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嘛!”
说是这样说,苏江沅却是抬手覆在男人落在自己腹部的大手上,轻轻摩擦着,目光希冀,“其实,我也很希望他可以快些来。”
尤其是经过了父母这件事儿,更是让苏江沅迫切地希望自己有一个孩子,甚至更多。
她的父母那么爱她。
有生之年,她不能再享受到和父母一起的天伦之乐。便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了下一代的身上。她也想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给自己的孩子爱,用生命去爱他。
“乖。”
温承御安抚性反手握住苏江沅的手按了按,拉住她起身站了起来。
“能下床吗?”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她。
她红着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开。”
男人双手插袋,脸上噙着一抹浅薄的笑意,倒是没再继续逗她,跟在她身后走到洗漱间的门口,见苏江沅进去洗脸,自己则是半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开了口,“老爷子和裴家夫妇来了。”
苏江沅洗脸的动作一停,没说话。
洗了脸,温承御一路牵着苏江沅的手下楼。老爷子和宁之旋,还有裴煜城,果然都在楼下的沙发上坐着。听到动静看到苏江沅,同时看了过来。宁之旋最先起身,不等苏江沅,就一路走了过去。
“沅沅,你怎么样?”
苏江沅紧了紧被宁之旋握住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阿旋别担心,我没事。我只是......”她低着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在亲人跟前,她总是很少掩饰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一时间回想起来,有点接受不了。”
宁之旋红了红眼眶,到底没说什么,“没事就好了,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你知道你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太吓人了。”
苏江沅冲着宁之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不远处,裴煜城讳莫如深,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塑。
“丫头,”沙发上一直坐着的老爷子抬手招呼苏江沅过去,“过来爷爷这里坐。”
苏江沅拉着宁之旋在老爷子身边坐下,因为之前哭过,又经历过一场透支体力的床上运动,苏江沅这会儿的精神很差,眼睛又红又肿,老爷子看了,心疼的不得了,连连叹气,“对不起,是爷爷的错。总是一心想着瞒着你,如今你自己回想起来,却让你更难受。”
苏江沅扯扯唇,想笑却笑不出来。
“爷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老爷子嘴唇蠕动半晌,苏江沅一直在等他主动跟自己说些什么,到最后却再度陷入沉默。叹了口气,苏江沅主动开口问,“爷爷,其实我爸爸妈妈的事情,你就是当时告诉我,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何必......”何必等过了这么多年,让她自己想起来,痛苦万分。
老爷子近似呢喃地回应,“是爷爷的错,我的错......”
“爷爷,我不是要你认错。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苏江沅说着,往老爷子的方向坐了坐,伸手过去拉住老爷子的手,“我虽然失去父母,可到底有名有姓。为什么那些年,你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情,而是要我顶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每每想起这些,苏江沅都觉得无法释怀。
明明她有父母有家有身世,爷爷却从来不告诉她。即使是为了怕她伤心,也不必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这期间的原由,苏江沅一直想要知道。
老爷子半眯着眼睛,一点也不意外苏江沅现会这么问自己,好半晌,他才沉沉回答,“因为爷爷自私,不想让你跟任何人扯上关系,只想让你做卫家人。”他看向苏江沅,一脸平静的样子,让人很难看出其中的情绪,“丫头,爷爷这个回答,你觉得成立吗?”
苏江沅:“......”
老爷子这么一问,苏江沅张张嘴巴,反倒是说不出什么来了。
但她心里明白,爷爷有事瞒着自己,甚至是大家。他不想说,她是断然问不出来的。
好半晌,她才近乎妥协地叹了口气,“爷爷,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她顿了顿,微红着双眼看向老爷子,“我想去看看他们,可以吗?”
这么多年,也许他们在某个阴冷沉寂的地方,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去看看他们。
可她呢?
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苏江沅只要想想,就觉得心上跟被刀子划开了一个口子似的,鲜血淋漓地疼。
谁知老爷子一听,就当场拒绝了,“不行,我不同意你去看他们。”
苏江沅一怔,眼睛都红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为什么?他们是我的父母!”
老爷子气势冷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正想要继续拒绝,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裴煜城却忽然起身站了起来,阻止了爷孙俩的争执。
“老爷子,既然江沅想去,就让她去吧。”
苏江沅和老爷子同时一愣。
前者觉得裴煜城是个外人,这些事儿压根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决定。
后者觉得意外,因为苏江沅一旦见了自己的父母,很多事情就再也隐瞒不住了。
让苏江沅更觉得意外的是,老爷子听完裴煜城的话,果然没有继续坚持,甚至还一脸不确定地看向裴煜城,“可是......”
裴煜城定定地看着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很坚持,毋庸置疑,“没什么可是,您一直想隐瞒她的事情,她如今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那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老爷子沉默半晌,最终冲着苏江沅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想见见他们,就去吧。明天,我带你们过去。”
苏江沅感激地给了爷爷一个拥抱,“爷爷,谢谢你。”
老爷子微微红着眼眶,到底没说什么。
温承御见苏江沅激动,过来揽着她紧了紧她的肩,“明天去见爸爸妈妈,我陪你一起。”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嗯。”
一旁的裴煜城随即跟着说,“一起吧。”
说完自己和苏江沅同时一愣,最后还是苏江沅有些不赞同地瞅着他,满脸的老大不爽,“裴先生,我要去祭拜自己的父母,你一个外人跟着搀和,不合适吧?”
裴煜城眯着眼睛,“我不是外人。”
苏江沅又是一愣。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一僵。
宁之旋果断跳出来,一把挽住裴煜城的胳膊,笑着看向苏江沅,“阿城他怎么会是外人?他是我丈夫,是......自然就是内人嘛!”
见苏江沅没有起疑,宁之旋又说,“沅沅,你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是说,我和你这么多年的闺蜜发小,你第一次去祭拜自己的亲生父母,我怎么能不和你一起。不过如今我是个孕妇,这种场合不适合参加,所以作为丈夫,阿城他自然就有义务要代替我去的嘛,对不对?”
苏江沅:“......”
她还是有些排斥裴煜城一起去,甚至有些不确定地抬头再度问了一遍,“你确定要一起去?”
裴煜城点了点头。
苏江沅无语极了。
一旁的宁之旋看出裴煜城面色不善,似乎也有纠结,当即过来晃了晃他的胳膊,“阿城,有没有什么要说?”
裴煜城扫了宁之旋一眼,面沉如水,好半晌,才将视线悠悠转向温承御和苏江沅,“找个时间吧,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也想现在就说清楚,但很多事情,是苏江沅这个有着单纯世界的姑娘永远不适合知道的。他要好好想想,什么能告诉她,什么不能告诉她。如果告诉她,要用什么方式来说。
莫名的,裴煜城居然有了一丝丝的紧张。
苏江沅一脸莫名其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将视线落在温承御的脸上。她以为他会介意裴煜城的一起,甚至约个时间好好谈谈。但她在他脸上,什么都没看到。
温承御看出她的疑虑,漫不经心扫了对面的裴煜城一眼,抬手揉了揉苏江沅一头柔软的长发,柔声说,“没关系,想不通的就不要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裴煜城总觉得,温承御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话里话外,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的意思。
裴煜城想要从温承御脸上看出些什么来,除了面对小妻子时候的满眼的宠溺疼爱,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眼下,卫氏和裴氏的合作在即,他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和温承御说,他却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难道......
裴煜城心里一沉。
*
医院。
顾家老爷子在顾正萧离开的半天之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顾管家一见他睁开眼睛,当即激动地扑了过来,满脸都是激动,“老爷子,你醒了?”为了证实眼下的情况,管家甚至抬手在他跟前用力挥了挥,“老爷子,还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自己是谁吗?”
顾老面色一沉,威严狠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混账!谁叫你这么放肆的!”
顾管家手一哆嗦,面上却是一喜,“老爷你别气,你住院这段期间,一直断断续续迷糊清醒。我是怕......毕竟,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管家的声音越说越小。
顾老拧着眉头,有些不信,“迷糊?”
管家有些艰难地点点头,“是的老爷。医生说,你有很大的可能会脑梗,甚至还会......”剩下的话,管家到底不敢说出来。
但顾老是谁,光是听听那意思就明白了。
“扶我起来。”
在管家的帮助下,顾老起身坐了起来,喝了些水润润嗓子,这才四下看看,有了询问的心思,“我昏迷这段时间,家里人谁来过医院?”
管家支吾着不敢言语,“没人......”
顾老一声冷哼,像是早就料到这种结果似的,“哼,顾家虽说家大业大,但养的,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管家埋着头不敢吭声,好半晌,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又猛地抬起了头,“哦对,老爷,你昏迷期间,正萧少爷来过。在这儿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还一直关心你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说是这样说,可顾正萧到底什么目的,管家也难以说清楚。
在他的眼里,顾家的子孙,都是个个冷血无情的主儿。所能惦记的,也无非就是顾家那点产业。
谁知顾老听完,却兀自冷笑了出来,“你个蠢东西,那小子的心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看我是假,看我什么时候死了才是真。”
管家低着头,没说话。
顾老见他沉默,也知道他十有八九也猜出了几分,当即又问,“我之前不是跟他说过,想要顾家,其实不难,只要那件事情他做了,顾家就是他的。”
管家面有难色,好半晌才有些犹豫地回答,“老爷,正萧少爷说,他不会去做这件事儿。但是顾家,他也要定了。”
顾老面色难堪,冷声骂了句,“畜生。”说完又兀自笑了出来,“想等我死了,直接在顾家动作?你小子想的倒是干净,你不做?那老子替你做!”
管家闻声抬头,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老爷,你的意思是?”
顾老笑,“我的意思是,当年我没做的事情,现在,趁着我还算清醒,要做完才是。”
*
第二天,老爷子依约带着一行人去了墓地。
墓地就在葬着卫闽的墓地那儿,所以苏江沅并不是第一次来。一路跟着老爷子走过排排孤寂而立的墓碑,一行人最终在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苏江沅这才发现,墓碑距离卫闽的墓碑,相距不到十米。
想来,也是爷爷刻意。
苏江沅一想到这儿,就不免心疼。
她来看过卫爸爸两次,也就意味着,她每次来看卫爸爸,都从父母的墓碑前走过。可是,他们认识她,她却压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苏江沅红着眼眶看向墓碑上的人。
虽然很多年过去,但墓碑上的人,却被永远定格在了年轻的的时候。女人神色温柔,眉宇间乍看,却是和苏江沅极为神似。男人器宇轩昂,微微勾唇笑着,却自是一派风情。
那就是她的父母啊。
苏江沅松开温承御的手,给自己的父母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泪如雨下,“爸爸妈妈,你们最不孝的女儿来看你们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来了。”
一想到年轻的父母,当年为了救她双双死去,苏江沅的心里就像是压着一口巨大的石头,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爸爸妈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不会出事。也不会......”
温承御蹲下去,伸手揽住她肩头,柔声抚慰她,“苏苏......”
温承御的身边的老爷子,早已经老泪纵横。
只有一旁的裴煜城,神色冷峻,双眼微眯,只有他弯腰将菊花放在墓碑前的动作,出卖了他略微有些沉重的心情。
起身的时候,他抬手将覆盖在墓碑上男女照片上的尘土拂去。不等苏江沅反应,又侧身居高临下瞅着她,“你根本不必为此自责,江沅。他们是父母,在条件反射下,自然会护自己的孩子周全。如果你一辈子都活在对他们的愧疚里,就伤了他们的心了,不是吗?”
苏江沅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压根说不来反驳的话。
他说的没错。
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希望她一辈子活在父母因她而去的阴影里。
擦了把眼泪,苏江沅用力对墓碑上的父母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来,她希望她的父母若是能看见,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儿的笑容,“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女儿江沅。怎么样,漂亮吧?”
她吸吸鼻子,又抬手挽住身边人温承御的胳膊,说,“这是我的丈夫温承御,他很爱我,我也爱他。你们看看,还满意吗?”
温承御也看墓碑上的人,只将苏江沅揽得更紧,“爸妈,我是温承御。”这样的称呼,他有太多年没有喊出过口,乍出口时,多少带了些生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带了多大的真心,“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江沅,不会让你担心。”
山风清冷,只有这些年轻健康孩子们的温言暖语,才能给逝去的人一丝安慰。
父母逝去多年,且不长有人上来看他们。墓碑和四周,难免堆积了些杂草和一些尘土,苏江沅红着眼眶起身想要打扫,身边的两个男人同时伸手阻止她。
“我来。”
“我来吧。”
温承御和裴煜城相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试探,却有了然,末了还是裴煜城无意识地将视线落向老爷子身上。老爷子才缓步走了过来,低头瞧了眼双眼通红的苏江沅,“丫头,山上风大,父母你也都见过了,以后若是怀念,可以常来看他们。今儿时候不早了,回吧。”
温承御扫了老头一眼,抬手将苏江沅从地上拉了起来,“听话,回去吧。以后,我经常陪你来看爸妈就是。”接着将视线落在墓碑上,“爸妈,我们走了,以后,我们会常来看你们的。”
苏江沅点点头,在温承御的搀扶下,走出好远,还在回头频频看向父母的墓碑。
一行人,苏江沅和温承御,老爷子在侧,裴煜城走在最后。
到了山下,却发现裴煜城不见了。
苏江沅惊讶于这个男人的消失,扭头想四下看看,一旁的老爷子却忽然开口说,“小城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起的,也许有事先走了,我们不用等他,走吧。”
老爷子说完,一声不吭弯腰坐进了车子里。
昨天晚上,为了让不让苏江沅来看自己的父母,老爷子甚至亲自去了一趟裴宅。他很认真并且严肃地问了裴煜城支持苏江沅来看自己父母的原由。
“不是说,这件事情要先瞒着,等你以后在辛城站稳脚跟的时候,再告诉她的吗?如今她见了父母,即使你什么都不说。只要这丫头多个心眼,问一问自己父母叫什么名字,她就一切都知道了,不是吗?”
老爷子困惑,当时就是这么问裴煜城的。
可裴煜城却摇了摇头,觉得这已经没什么了。
“爸妈的死,对她来说,才是最难以说出来的真相。可如今她自己想起这些,剩下的那些真相,也都无足轻重了不是吗?”
当时听裴煜城这么说,老爷子仔细想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后来临走的时候,裴煜城跟老爷子说,“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好好想清楚,要怎么跟她说。”有些她不能知道的事情,他一定要事先规避掉,甚至想好如何应答她的一些疑问。
后来,老爷子到底是同意了。此刻看着苏江沅,老爷子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苏江沅“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子,黑色宾利转眼就开了出去。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周五。
苏江沅刚下班,就连续被卫老爷子电话轰炸,说是今晚如论如何要回卫家,哪儿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
苏江沅听的满头雾水。
什么事儿火急火燎的这么严重?
挂了电话,她一边拿起包包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温承御,电话响了几次,却没人接通。
“搞什么,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的。”咕哝着走到幼儿园门口, 苏江沅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和他身后那辆看着就很碍眼的黑色悍马,老大不爽走到裴煜城跟前,苏江沅闷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裴煜城眼见苏江沅对他厌烦表现这么明显,不由得失笑,“这么讨厌我?”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甩着手里的包包不吭声,一副“你说呢”的样子。
裴煜城好笑地拉开车门,抬手做出了一个“请”都动作,“老爷子打电话,晚上卫园有家庭聚餐,让我和阿旋一起去。阿旋让我无论如何捎带上你,这话信吗?”
苏江沅撇了撇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阿旋人呢?”
“在家,接上她就过去卫家。”
其实苏江沅并不算是真的讨厌裴煜城。
相处的时间也有一段日子了,她知道这是一个睿智且有风度的男人,而且很幽默。但到底,他是好友宁之旋的丈夫。即使是作为朋友,也应该保持该有的距离。
这是苏江沅的原则。
除了温承御,她不屑也不会跟任何一个男人有一点点过于亲近的关系。
上了车,苏江沅又给温承御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
苏江沅很郁闷。
收了手机,苏江沅窝在副驾驶座上生闷气。
一向不会玩失踪的男人,莫名其妙不接电话,让温太太感觉......很不爽。
看出她的情绪忽然不高,驾驶座上的裴煜城扫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怎么?不接你电话?”
苏江沅白连他一眼,口气不善,“这是我们夫妻的事儿吧?裴先生这么关心不适合!”
裴煜城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身边的小姑娘用这么带刺的态度对待自己,莫名地,甚至觉得有些可爱,开着车,不免又多问了几句,“我听阿旋说,你失去过在国外一小段的记忆?”
苏江沅一愣, 暗自咬牙小声骂人,“死丫头,怎么什么都喜欢往外说。果然是有了老公就忘了好友,见色忘友。”
裴煜城听得不太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江沅口气僵硬,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事情是阿御告诉我的,我自己其实没什么印象,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煜城有些意外。
他显然没料到,温承御会在苏江沅恢复记忆前,就将那些根本不能拿出来的过往说给了苏江沅听。
有些不死心地,裴煜城又问,“他把你卖了?”
苏江沅黑着脸,暗骂宁之旋那个叛徒说的太多,“嗯。”
“你不气?”
“不气。”
裴煜城更好奇了,大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一个男人,拿着你的真心,却转手将你卖给了别人。这样的男人,还能要吗?敢要吗?”
轰——
苏江沅只觉得怒气攻心,一股巨大的火蹭蹭蹭窜到了脑海。她冷冷回头看向裴煜城,声音像是刀锋一般,“裴先生这么说,意思就是说,您人生三十年来都一路完美。不曾渣不曾坏?”
裴煜城没回头,而是勾了勾唇回答,“忘了告诉你,我今年三十岁了。”
苏江沅:“......”
谁管大爷的你几岁!
苏江沅忍着气,视线移开看向前方的路况,口气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生气,“我不知道你对阿御到底有什么芥蒂,但对我来说,他是我丈夫。如你所说,一个抛弃过我的男人,压根不值得我爱。可是,一个爱我如生命的男人,给了我所有生活勇气的男人,也不值得我爱吗?”
也许是专注开车,裴煜城没说话。
苏江沅垂下眼眸,又接着说,“那些事儿,就算经历过,我也忘了不是吗?我现在知道的看到的,就是如今的温承御。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压根记不得过去,放弃他?裴先生,还是你觉得,一个用生命爱你的男人,抵不过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男人?”
车子里好久都陷在一片沉寂中。
好半晌,裴煜城才悠悠地笑了,“看来,他是真的很爱你。”
“那当然。”
也是,唯有足够的爱,才能抵消足够的恨。
如今裴煜城也相信,温承御爱着这个身边怒气冲冲的小姑娘的。以至于她不惜翻脸,也要为自己的丈夫细白。
又是一阵沉默。
裴煜城忽然开口,“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不应该,质疑一个爱你的男人。我应该感谢他,有他在你身边。”
苏江沅正要傲娇地点点头,却又因为裴煜城的后一句话,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感谢温承御?
用什么身份?凭什么?
苏江沅当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对于这个男人有事没事总是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真是忍受够了。
“我说你这人......”
话还没问出口,车子已经稳稳当当停了下来。再抬眼,已经到了裴宅。
裴煜城率先走下车,又很绅士地帮苏江沅打开车门。
一路跟着裴煜城走到别墅门口,前头的男人忽然回头看向苏江沅,“你对这儿......”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跟前的建筑,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有没有一些别的想法。比如,很熟悉?”
苏江沅跟着他的手势扫了一圈,困惑地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够确定。
第一次跟宁之旋过来,她对这儿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那种感觉太过模糊,她又不经常过来,所以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这些感觉,她自然没法跟眼前的裴煜城说。
裴煜城见她摇头,脸上陡然出现一种类似于失望的神色,缓了缓,又转身输入指纹,电子门“嘀”的一声打开。
“进来吧。”
进了门,裴煜城拿了双崭新的粉蓝色拖鞋递给苏江沅,“新的,换上吧。”
苏江沅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记忆里的某个瞬间,她似乎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有人拿着拖鞋地给她,柔声对她说,“乖,换上吧。”但当苏江沅努力想要捕捉的时候,那种感觉又跟着消失了。
她无奈地将这种感觉,归结为刚开始回到温宅,温承御曾经也为自己做过这些。
“你们回来了。”
换好鞋子,苏江沅一抬头,宁之旋正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随意挽了起来,哈欠连天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自从怀孕之后,宁之旋就经常嗜睡,以前满世界跑嚷嚷着自由万岁的女人,忽然没了往外跑的心思,一心只想留在一个男人的身边,好好生活。
想来,这也是爱情的伟大之处。
裴煜城放下公文包,大步走到宁之旋跟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还困吗?”
宁之旋甜甜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困。都睡了一下午了,再这样下去,真要被你养成猪了。”
“养成猪我也喜欢,做我的猪婆也挺好。”
“不是要去爷爷家吃饭,还磨蹭什么?”苏江沅朝着那一侧并排站着夫妻两个翻了翻白眼,“顺路带我过来,不是要让我来看你们秀恩爱的吧?”苏江沅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善地说,“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单身汪,我有老公的。”
宁之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皱着眉头指责苏江沅,“苏江沅,就数你嘴巴最坏。”
“最好是。”
苏江沅压根不想在看到他们,转身吩咐他们快些收拾,就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起来。
不知不觉,又到了小花园。
裴宅是老宅,裴煜城买下来之后,从来未曾动过。所有裴家里的一切,也都保留着十多年前的风格。
花园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开着几盏错落有致的精致小灯。
对苏江沅来说,眼前的房屋摆设,和里头的装潢设计,都不是最时尚最精致的。但却像是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一般,她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抬手一件件抚摸着手下的家具,摆设。就这么不知不自觉间,一路走到了小花园里。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花园中央那架不算崭新的秋千。
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代了。
孤零零的立在那儿,像个被抛弃的摆设,无人问津。却分明承载了,过去在这里生活过的人的一种时光。
苏江沅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了一般,缓步走了过去,抬手摸上秋千。
绳索因为有些年代,掌心里都是又干燥又粗糙的感觉。
“它有十多岁了。”身后忽然传来裴煜城的声音,苏江沅手一抖就松开了绳索,秋千滑出去再打回来,差点撞上苏江沅。所幸裴煜城眼明手快及时拉住了她,“小心。”
苏江沅站稳身体,当即触电般跳开老远,下意识地就要和裴煜城保持安全距离。
裴煜城自然看到了,却是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那秋千,继续说,“我买下这里的时候,这东西几乎已经不行了。但我念旧,还是找人做了一些处理,做了一些翻新加固。不过,还是想保留它最初的模样。”
苏江沅惊讶的很,“你这么恋旧?”
温承御一别很多年,最终还是为了她不顾一切回到辛城。苏江沅一直觉得,他们家温少爷已经足够恋旧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比温少爷更胜一筹。
裴煜城双手插袋,夜色里周身似乎渡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他勾了勾唇,冲着苏江沅挑了挑眉,“怎么,很惊讶?”
苏江沅脸上讪讪的,自知自己表现得有点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对这儿,好像有不一样的感情。”
“是有不一样的感情。”
正当苏江沅惊讶于男人如此诚实的时候,裴煜城忽然开口,“这里是我的家。”
苏江沅当时就震惊了。
“你家?”她合上自己惊讶之余长大的嘴巴,指了指跟前的建筑,“你的意思是,十几年前,你就住在这里?”
裴煜城点点头,“没错,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
裴煜城说着,眸子暗了暗,里头似乎有刀锋般阴冷的光芒射出来,但他怕吓到苏江沅,到底掩去了,“但是后来家里发生了变故,父母双亡,连唯一的祖父也出了事。后来这里被变卖给了别人,我去了别的地方。”
苏江沅有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到底是觉得自己知道的事实太过意外,消化完之后,甚至连如何开口安慰都不知道。
好半晌,她才开口说了一句,“抱歉,让你想起伤心的往事来了。”
“没关系。”
裴煜城定定地看了苏江沅半晌,最后移开视线,将视线落在了手边的秋千上。
苏江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晚上有无数次,每当裴煜城提到自己的家庭,当自己的反应太过平静客气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失望。
“其实,我还有个妹妹。”
苏江沅一顿。
裴煜城扫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秋千,目光柔和,似乎在回忆某些很温暖的往事一般,“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玩儿秋千。她是个冒失鬼, 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父亲怕她摔着,就禁止在园子里装秋千。后来,我看小姑娘伤心,就背着父母,自己动手在花园里给她装了一个。”
裴煜城说着,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了起来,“小姑娘发现后,开心的不得了,一直呆在上头不肯下来。直到后来在上头睡着,我才把她抱下来,呵呵。”
苏江沅抬手指了指秋千,“就是这个?”
裴煜城点点头,侧头看向苏江沅,“是不是觉得很可爱?”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嗯,很可爱。”半晌,自己又莫名其妙加了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秋千。”在那上头,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爷爷不喜欢画画草草之类的东西,更别说什么秋千了。后来,还是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到底还是在卫家园子里建了花园,在花园里架上了秋千。
日子久了,爷爷也上了年纪,慢慢地也就喜欢在花园里做些活动了。
苏江沅回忆的仔细,所以裴煜城的那句,“我知道你喜欢秋千”,她并没有听到。
宁之旋早就收拾好了,也不知道在门边站了多久,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提醒两个人,“江沅,阿城,我收拾好了。”
两个人同时回神。
裴煜城在站在原地没动,也不知是什么心思,侧头扫了苏江沅一眼。
苏江沅却早他一步,快步过去挽住宁之旋的胳膊,“好了,宁小姐,咱们走吧。”
一路再无语。
临到卫家,苏江沅再次摸出手机给温承御打电话。结果这次电话响了两声之后,直接被人挂断了。
苏江沅一脸蒙圈地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无语的很。
那男人今儿是抽风了还是怎么着,一而再再而三挂了她的电话。
不行,吃了饭,她一定要到公司去看看。
旁边的宁之旋也意识到苏江沅的情绪不对,凑过来看了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抬头问苏江沅,“给你家温少爷的电话?”
“嗯。”
“没接?”
苏江沅僵硬地点了点头,半晌转头看向宁之旋,“阿旋,温承御挂我电话。”
*
另一边,庄未看着再一次被自己挂断的电话,表情就跟调色盘似的变幻多端。
不远处,工作人员正在尽心尽责地给他介绍着使用场地的各种摆设设施,和一些特别添加的元素。
已经一天了。
为了给温太太一个毕生难忘的婚礼,温少爷这次可谓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一早到了公司,就马不停蹄在四方奔跑。
先是敲定了最后的婚纱,和一些设计的小细节。
最后是婚礼现场。
而今晚的重头戏,其实不在这儿,而是温承御选择在今晚,跟温太太求婚!
一想到这儿,庄未浑身的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
就好像要求婚的不是温承御,而是他一样。
再度看了眼手里的电话。
作为特助,庄未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保管着温承御的私人电话。将近四点的时候,温少爷有给苏江沅打过一个电话,大致意思就是说,晚上会晚一些回去,只吩咐她做完现做的事情就要回去别墅,哪儿都不要去。
别的倒是没说什么。
虽然苏江沅一早就知道温承御在重新筹备他们的婚礼和婚纱。但对于重新求婚一事,苏江沅并不知情。温少爷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想要在今晚给温太太一个意外的惊喜。
一想到这儿,庄未忽然就觉得今晚一直挂掉温太太的电话,心里的不安和罪恶感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再看不远处,工作人员不知道跟温承御说着什么,庄未当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一抹微微扬起的弧度。于是庄未当即下了决定,抬手飞快在手机屏幕上一阵哗啦,将之前苏江沅未接来电的通话记录统统清楚干净。
要惊喜嘛,就要来个大的!
刚一抬头,庄未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顿时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往后退开了一大步。
“哈!温少,你吓死我了。”
温承御拧着眉头看着庄未夸张的表情,没说什么,上前一步伸出手,“手机给我。”
庄未心虚,递手机过去的时候显然很紧张,看到温承御话拉开手机就要打电话,庄未猛然出声阻止,“嗨,温少,既然是惊喜,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
温承御拨打电话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庄未,“什么意思?”
庄未轻声咳嗽了几声,有模有样一本正经告诉温承御,“温少,你不都说了是惊喜吗?既然是惊喜,我觉得你就要吊足少夫人的胃口。不过是到了十点,忍忍就过去了。”
温承御半信半疑把玩着手里的手机,似乎在思考庄未提议的的可用度。好半晌,就在庄未将心提到嗓子眼之后,温承御伸手将手机到递了过来。
“拿着,苏苏有电话进来,马上通知我。”
他不主动打,是因为惊喜,但小家伙若是有来电,他不接,她一定会担心。
庄未满脸狗腿地收起了手机,末了又巴巴地跟上去,问了个很没头脑的话,“不过温少,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啊。你求婚,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在晚上十点这个时间?”
温承御扫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往前走,“我乐意。”
庄未:“......”
温承御没有告诉庄未的是。
他第一次在他乡遇到苏江沅,对这个没心没肺没脑独有一腔热情和单纯的心的姑娘一见钟情的时间,就是晚上十点。
但事实是,温承御和庄未都在后来为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后悔不已。
庄未后悔,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里接听苏江沅打给温承御的电话。
而温承御则是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向苏江沅求婚。
这样,他就不会失去她了。
苏江沅从小在卫家长大, 那么多年,老爷子今晚最开心,没有之一。
几个人刚到卫家,就见老爷子已经满脸笑容地等在了大门口。虽然温承御的缺席让老人家多少有些失望,但却完全无法阻挡老人家的好心情。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行人到了,就一一端上了桌子。
席间,其乐融融。
三个年轻人做成一排,老爷子自己坐在一排,拿着筷子,从裴煜城,到宁之旋,在到苏江沅。等几个人吃完一圈下来,老爷子新夹的菜早就在碟子里堆成了小山。
苏江沅一边吃菜,一边抬头含糊不清地问着老爷子,“爷爷,您这是中奖了?今晚这么开心!”
老爷子夹菜的动作一停,视线在对面的孩子们身上一扫,哼哼两声,最后又笑了起来,“臭丫头,爷爷可不是因为中了大奖才开心,而是因为有比中大奖更开心的事情。”
裴煜城和宁之旋都只是低头笑着吃饭,并不应声,只有苏江沅,用力吞掉一口米饭,仰起头一脸困惑,“什么事儿?”
老爷子但笑不语,手上给几个人夹菜的动作依然没有停,“猴急什么,人都在这儿呢。等一会儿吃完饭,爷爷我好好跟你絮叨絮叨。”
吃了饭,餐桌上的饭菜扯了下去,管家带着厨子将精心做好的饭后甜点送了上来。
苏江沅对卫家厨子的甜点独有钟爱,没等上完,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老爷子一脸不悦,抬起调羹在她手背上打了下,“没大没小,一家人都在这儿呢,你就先动手了,没礼貌。”
苏江沅一脸不在意,“爷爷,咱俩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计较吧?”
空气里陡然陷入一阵寂静。
苏江沅吃的正欢,没有发现。
好一会儿,老爷子才抬手放在嘴边,轻声咳嗽了几声,接着说,“这么多年了,爷爷自然谁不会介意。可是你哥哥嫂子看着,难道就不会介意吗?”
苏江沅吃饭到的动作一停,下意识看向一侧的裴煜城和宁之旋,忍不住就笑了,“老爷子你真逗,大家都这么熟了,还得分出个大小?”
隐藏了这么多年的事实就要被确认,老爷子多少有点紧张,整个过程,视线不离苏江沅,“不是分出大小,而是事实。”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一停。
老爷子又说,“小城你哥哥,你是妹妹,阿旋是小城的妻子,就是你的嫂子。这中华文明流传下来的规矩,能有错?”
苏江沅放下手里的调羹,定定地看着老爷子,“爷爷,你什么意思?”
只有老爷子自己知道,他是紧张的。
神情里没了玩笑的成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江沅,老爷子忽然变得很严肃,“丫头,爷爷就是要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除了爷爷之外,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更亲的亲人。你们有血缘,有真正割舍不开的亲情,还有共同的父母。”老爷子说着,抬手指向对面的裴煜城。
“爷爷一直没有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
苏江沅定定的看着老爷子的嘴巴一张一合,大脑很是艰难地消化着他嘴里的真相。
然后。
轰——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炸了。
“同父同母的,哥哥?”
老爷子绷着面色,大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沉默地转头看向裴煜城,后者起身站了起来,走到苏江沅的身边,跟着蹲了下去。
苏江沅大脑还跟浆糊似的,只能僵硬地看着裴煜城,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裴煜城扯了扯唇。
“阿旋昏倒那天,我就告诉过她。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就是你。但不是我的初恋情人,而是我的妹妹。”裴煜城拉住苏江沅的手,手都在隐约发抖。
“现在,我也可以跟你解释。为什么我不愿意像是别人一样叫你温太太,而是江沅。这世上,哪儿有一个哥哥,会对妹妹有如此生分的称呼,你说对不对?”
苏江沅没说话,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裴煜城。
她没傻,而是太过震惊和意外了。
裴煜城却忽然张开双臂将苏江沅抱了个满怀,喉咙里像是被瞬间堵满了什么东西似的,哽咽不已,“江沅,对不起,哥哥这么晚才找到你。妹妹,对不起。”
苏江沅的下巴搁置在男人的肩头,直到感觉出抱住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才眨了眨眼睛,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这是,真的?”
老爷子双眼泛红,起身走到两兄妹身边停下,哽咽着点了点头,“丫头,是真的。他就是你同父同母的哥哥,你们,就是辛城原来苏家唯一的后代。”
苏江沅感觉大脑像是又被拍了一下。
太过忽然而来的事实,让她又是惊又是喜,压根不知道如何反应。
但大脑里唯一的认知,就是,她有哥哥,她有哥哥了。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她流着同样的血,有同样的父母。
“哥?”苏江沅推开裴煜城,近距离面对身材高大的裴煜城,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楚男人的表情,喊了一声,她甚至有些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哥?”
“我在,”裴煜城一手扶住她的肩头,一手擦着苏江沅满脸的泪水,眼眶通红,“妹妹,我在。”
苏江沅不争气地又哭了。
“我真的,有哥哥?”
一旁的宁之旋擦了把眼泪,走到苏江沅身边,“沅沅,”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DNA检验报告递到苏江沅跟前,“对不起,我偷偷拿了你的头发,去和阿城做了检验,这是结果。”
一整张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和符号,苏江沅压根看不清也看不懂,唯一看到的就是一个99.9%的判定。
她抽气了一声,忽然就清醒了。
不知道是太过高兴,亦或者是真的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给吓傻了,苏江沅拿着报告看了半晌,忽然又哭又笑起来。
“呵——”
身边的人都吓傻了,“沅沅?”
“你们知道吗?从小,我的身边除了爷爷,就是爷爷。除了他,我一直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亲人。我一直被嘲笑,一直被欺负。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是个野种。我给跟他们吵架,跟他们打架,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野孩子,可是我无话可说。”
“你们不知道,我也曾经无数次做梦。梦到自己有个完整的家,家里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兄弟姐妹。如果有个哥哥,就更好了。我不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他会哄我开心。我被欺负的时候,哥哥可以为我出头。可是啊,从小到大,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说着,扭头看向裴煜城,“为什么我孤零零长大,知道父母都不在的时候,你们却忽然告诉我,我还有个哥哥。你现在才回来,做什么呢?”
裴煜城喉间一哽,“妹妹,对不起。”
一旁,宁之旋早就哭的泣不成声。
“沅沅,沅沅你别怪他,他有他的苦衷,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后有血缘的人,别怪他,你别怪他......”
苏江沅张开双臂,一把将裴煜城紧紧抱住,眼泪掉的厉害,“不怪,哥,我不怪你。你回来了,你找到我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怪你。”
裴煜城收紧双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不断重复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有哥哥了。
而且是亲生哥哥。
苏江沅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惊讶,震惊,开心,喜悦,激动。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因为忽然而来的事实而变得饱胀不已,恨不得马上昭告全世界。
可喜悦归喜悦,苏江沅心头还是有很多困惑的。
从小自己养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头的那些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等兄妹两个的情绪都平复了一些,他主动提议大家到沙发那儿去坐,自己沏了壶茶,吩咐管家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几个人围着坐了一圈。
苏江沅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这么激动的时候,她的阿御不在身边。
“成了丫头,爷爷知道你满腹都是疑问,有什么问题想问的,让小城都告诉你。”
苏江沅抹了把眼泪,接过裴煜城递过来的茶,轻声问了句,“哥,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才来找我?”话虽问的平淡,可裴煜城到底听出了些怨怼的语气在里头。
裴煜城摸摸她的头发,叹口气,“我一直在找你。”
如果不是因为他决心回到辛城,决心要赢回苏家在辛城的一切,坚持回来,怕是这一辈子,他们都见不到面了,“当初你和爸妈出车祸的时候,我在国外。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父母和你已经出事了。一直到后来,爷爷病重,家里人通知我回国,我才知道你们已经出事了。”
可惜的是,裴煜城到底没赶上见到苏老最后一面。
裴煜城心情沉重,往事重提,总是让人心里难受,“听家里人说,父母出了车祸之后,你也再没回国苏家。大家都一直以为,你也......跟爸妈一起去了。可我后来打听过,车祸现场只有爸妈。我虽然没到爷爷最后一面,也没听他说过你的去处。但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裴煜城只能这么告诉苏江沅。
而至于事实的真相,他一直觉得,苏江沅一辈子都没有必要知道。
苏江沅轻轻吁了一口气。
原来,她并不是被放弃。这些年,裴煜城一直在找她。
“但我那时候毕竟年少,没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情。我也想方设法找过你,但我那时候毕竟年纪有限,而且父母去世,爷爷又病重,苏家不比以前。”后来的事情,裴煜城没说,顿了顿,直接跳了过去,“如果不是阿旋,我想我也不回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国,而且也不会在辛城遇到老爷子。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苏江沅喝了口茶,仍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老爷子,“所以说,爷爷,你一早就知道哥哥是苏家的孩子喽?”
老爷子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开始关注小城,是因为他一回来,先是直接买了苏家的老宅。后来,又从阿御手里买走了原来的苏家大楼。那之后,我就开始留心,并且让老卫去调查他了。”
“一开始,我纯粹只是怀疑小城的目的,并没有把他和苏家扯上关系。知道后来,我发现,他和你们过世的父亲长的太过神似,才让我有了更多地想法。”剩下的事情,老爷子自然没法告诉苏江沅。
他和裴煜城一直隐瞒到现在才愿意将他们的关系告诉苏江沅,就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把那些不该说的事情,统统隐瞒。
事实上,老爷子一开始就怀疑了裴煜城的身份。
一开始得到的调查结果显示,裴煜城最开始呆着的地方是安城的孤儿院。后来,被安城的一家大户人家收养。一开始,老爷子并没有怀疑什么,甚至隐约有些失望。所以才在明知道不可能的情况下,还请求温承御,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可以姓苏。
但后来,在老爷子得知收养裴煜城的大户人家就是当地很有名望的裴家的时候,却再度起了疑心。
裴家老爷子,正是当年和卫老爷子与苏老爷子一起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
老爷子这才起了疑心。
为此,卫老爷子还亲自飞到国外老战友的住所,问了这件事儿。
也是因为相信老战友的为人,老爷子将当年的事情据实以告。裴家父母听完大吃一惊,这才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
当年苏江沅和裴煜城的父母出事之后,苏老爷子为了保护好苏家剩下的两个孩子,一边制造了苏江沅在车祸里下火不明生死不明的假象,一方面秘密将裴煜城送了出来。也许是怕两个孩子一起送到卫老爷子那儿或者裴家,会引起顾家的怀疑,所以特意将苏江沅和裴煜城分开。
一个正逢卫闽闹婚变有小三,顶着小三孩子的身份进了卫家。
而另一个,在苏老的刻意安排下,为了掩人耳目,先送到了安城的孤儿院,制造了孤儿的假象。而后,因为安城裴家的少爷和少夫人先天不育,所以才在孤儿院里顺理成章领养了苏家仅剩下的一个男丁,取名裴煜城。
十多岁的裴煜城,已经拥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苏老送他走的时候,已经将事情原委全盘告诉了他,并且告诉裴煜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将来有能力,一定要重回辛城,振兴苏家。
裴煜城将一切暗自记下,在苏老临终前,就被人送到了孤儿院。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没有机会,从爷爷口中得知到妹妹的下落。
当然,这些才是真正的真相。
裴煜城告诉苏江沅的那些,只是为了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自己有这些年找不到她的理由。
老爷子似乎和裴煜城在回忆同样的事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一再次开口说话。
末了,老爷子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头,叹口气,“一开始,小城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是我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才跟他说了你的身份。”
老爷子说完,变得万分紧张。
好在,苏江沅并没有直接问一句,“那你是怎么样确认哥哥的身份的。”那么,他就真的无言以对了。
苏江沅听完,更是不解了,“那也就是说,哥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为什么都不来跟我相认?”
一旁的裴煜城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来很是宠溺地抹了抹她的头,“不敢贸然认你,是怕吓到你。”裴煜城撇了撇唇,“过去的十多年,哥哥不知道你都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想慢慢地了解你,认识你,然后再慢慢跟你说出我们的关系。”裴煜城说着叹口气。
“可你却早一步想起了爸妈已经去世的事实,既然如此,我就没有要隐瞒的必要了。江沅,大哥只是想慢慢融入到你的生活里头,不想吓坏你。”
这么一说,很多事情就都可以理解了。
裴煜城频繁约见苏江沅,打着想要更多了解宁之旋的旗号,却一直在了解苏江沅的过去。他调查过她的喜好,于是三番两次找人送她喜欢的东西上门。奈何当时她对他敌意颇深,很多次都吃了闭门羹。
更甚者,今晚在裴宅,裴煜城口中的秋千,以及童年时期,为了她不顾父母反对做秋千的那个人,就是苏江沅。
一想起这些,苏江沅就觉得整颗心都跟着温暖了起来,浑身暖洋洋的,伴随着偌大的狂喜。
她有哥哥了。
她有个疼她爱她的哥哥。
她也能像是其他女孩子一样,生气的难过的时候,被欺负的时候,有个哥哥替她出气了。
大家自然能理解苏江沅忽然找到家人的开心,但却无法理解她又是哭又是笑的夸张举动。好半晌,她才哭够了也笑够了,抬手接过裴煜城递过来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问了今晚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爷爷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虽然父母去世,爷爷去世,哥哥下落不明,但她好歹也是苏家的人,“当初带我来苏家的时候,爷爷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实情。”
老爷子听完,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慢吞吞回应,“你那个时候还小,连最起码的是非都分辨不了,爷爷怎么忍心告诉你?后来你长大了,爷爷就更不忍心了。你这丫头这么敏感脆弱,我要是告诉你,你的家人全都没了,你该怎么受得了。”
苏江沅总觉得爷爷的话没说完,半信半疑看了他半晌,老爷子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苏江沅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真的?”
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睛,“爷爷还能骗你不成?!”
“你也没少骗我啊!”
老爷子:“......”
苏江沅不再和老爷子纠缠,如今哥哥回来,他们兄妹团聚,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开心的?
她转向看向裴煜城,岁月把这个男人磨砺的沉稳英朗,浑身散发着一个男人独有的魅力,和温承御太过相同,却又不同。但这些年,苏江沅相信哥哥他过的并不轻松,“哥,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过的还好吗?”
苏江沅更加困惑的,是他如今的身份。
“还有啊,你明明是苏家人,怎么又改了裴姓?”
裴煜城一怔,半晌抬手揉了揉苏江沅一头柔顺的长发,面不改色地扯谎。
“爷爷去世之前将苏家托付给了卫爷爷,我并不知情。只以为父母不在,爷爷也不在,苏家算是完了。爷爷去世以后,我在苏家管家的安排下,被送出了国。一个人在国外飘荡了很久,后来就遇到了现在的养父母,裴家爸妈对我很好,收养了我坐儿子。后来,我接管裴家事业,自然而然改名了裴姓。”
像是知道苏江沅的心思一般,裴煜城又说。
“放心吧,我的养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如今的心思都在夫妻两个环球旅游上,对这些事情不在意,也想得开。我跟他们交流过,有一天我回到辛城,还是要改回苏家。”裴煜城说着,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毕竟,我真正的身份是苏家的孩子。苏家如今,只有你和我了,不是吗?”
苏江沅这才点了点头,开心地裂开嘴巴笑了起来。
丢失的亲情忽然寻回,让她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双手挽住裴煜城的一只胳膊,歪着头靠在他的身上,一声一声喊着。
“哥。”
“嗯。”
“大哥大哥。”
“我在。”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裴煜城:“......”
宁之旋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有扯唇笑笑,伸手用力戳了戳苏江沅的脸颊,“喂,苏江沅,麻烦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你当众这么抱着我家男人,真的好吗?”
话虽这么说,可宁之旋眉眼间都是笑意。
苏江沅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哼,他不仅是你男人,还是我哥咧!”
裴煜城但笑不语,看着生命里身份不同却同样重要的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心拌嘴,感觉心里某个缺失的地方渐渐饱满了起来。
爸妈,我把妹妹,找回来了。
“我说苏江沅,你脸这么大这么厚,到底是原来就这样,还是你家温少爷给惯成这样的啊?”
苏江沅冷哼一声,不回答。末了却忽然松开裴煜城手,起身站了起来,满脸的心急的喜悦挡都挡不住,“你们先坐。”
她说弯腰拿起茶几上裴煜城的车钥匙,起身就往外走,“大哥,车子借用一下。”
宁之旋急着直嚷嚷,“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哪儿?”
裴煜城也起身跟着站了起来,“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老爷子倒是怒了,抬手用力敲了敲拐杖,对苏江沅忽然而来的举动颇有些不满,“臭丫头,刚和你大哥相认,这会儿子闹腾什么?!”
“我没闹腾。”就是因为太开心了,她才一心想要去找自己子最心爱的人,急着分享。一想到这儿,就连今晚上那个男人不接自己电话的沉郁心情,也跟着烟消云散了,“我要去找阿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你们都别跟着。”
话说完,苏江沅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厅,不见了人影。
老爷子看着小丫头起的快消失的也快的身影,又是叹气又是皱眉,“嫁出去的丫头,果然胳膊肘往外拐。”话说完,又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裴煜城,“小城你说,阿御那小子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聪明据决定如同温承御,不会像是小丫头这般容易糊弄。
裴煜城看着大厅外头漆黑的夜色,眸色浓稠,半晌几不可见勾了勾唇,“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
顾老第二次真正清醒,是在晚上的九点半,几乎是在清醒之后的第一时间,并派人通知了顾正萧。
他要见他。
顾正萧这阵子可是没少往医院跑,倒不是去看望老爷子,而是往医院的医生办公室跑。听医生的口气,那老头最近的状况是越来越差劲了。至于还有多少时间,谁也说不清楚。
可顾正萧明白,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没有必要和老头纠缠。
用一句很不要脸的话来说就是。
他只要安心等着,看老爷子什么时候死就是了。
老爷子左等右等等不到顾正萧的人,干脆直接给顾正萧打了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顾正萧就在边上,可任凭就是听着,也没动动手指头却接。电话响起第二遍的时候,顾正萧挽起藏蓝色衬衫的袖子,露出了一大截黝黑的胳膊来。很多条长长的鞭痕,若有似无。
他想起那些年,每逢到了暑假或者寒假的时候,老爷子都会派人接他回到顾家。他虽说是私生子,但该是顾老一早就看出,这是个接任大业的人才,于是从小就对他格外严厉。每逢回到顾家,他不是被打就是被骂,甚至强迫着去做一些跟年纪压根不相符的事情。
这些鞭痕,就是那些时候留下的。
这些年,母亲从未进过顾家的门。而他,进去的时候安然无恙,出来的时候一身是伤。
母亲每每看到他的伤口,就哭着说,不要了,顾家的什么他们都不要了。
可顾正萧不同意。
他从年少就发过誓,顾家给他和母亲的,他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如今,正是时候。
他自认自己会是老爷子最中意的顾家接班人,所以如今压根不用像是以前那般大费周章。即便不是,一旦顾老撒手人寰,他也有的是办法拿到顾家。
电话想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伸出手,慢悠悠接过了电话。
“喂?”
那断顾老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倒是接了,“翅膀硬了,觉得我不能把你如何了是吧?”
顾正萧冷笑一声,一手握住电话,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我怎么敢?”
“你怎么不敢?!”那边的顾老忽然拔高了音量,透过电话,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浓浓的怒气,“你是不是就是觉得,等我老头一死,顾家早晚都是你的,所以我如今说什么,你都不用听了是吗?”
“如果爷爷你觉得顾家还有比我更合适接手顾氏的人,你说出来,我也可以考虑扶持他。”
“你......”
顾老像是被人硬生生堵住了喉咙,好半晌,他才忽然开了口,声音已经没了前一刻的嚣张气焰,“你以为我是在做什么?顾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怎么会看着他没落。阿萧,我让你做的事情,自然有我的道理。”毕竟他前半生做的那些事情,无乱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巨大的隐患。
“我之所以逼着你出手,就是为了让你免除后顾之忧。如果你顺利接管顾家,那些人,不会放过顾家。就算放过,也不会给顾家留下太大空间。我是为了顾家好。”
顾正萧冷笑,“爷爷这么害怕,是之前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顾老:“......”
老爷子不说话,顾正萧继续说,“爷爷,您之前做的什么事情,那是你的事情。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不择手段。但若是让我凭空替你承担,那不可能。还有,你该相信你孙子的能力。”
那端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久,顾老才开口说,“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听我的去做?”
“是。”
顾老听完,兀自笑了起来,“好小子,既然我说不动你,那我就替你办。”挂电话之前,顾正萧隐约听见里头顾老最后的声音,“顾家交到你手上,我就不能让一个女娃影响你。”
顾正萧握住电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莫名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放下电话,顾正萧心神不宁掏出香烟,一支一支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约莫过了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急匆匆从大厅外头跑了进来,“爷!”
顾正萧当即站了起来,手里还夹着冒着烟的香烟,“什么事儿?”
“医院那边的人刚刚才传来消息说,老爷子派了人出去,说是......”男人附身到顾正萧身边,也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顾正萧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他当即掐灭了手里的香烟,从一旁拿过车钥匙和手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快过去看看,再晚就来不及了!”
*
车子刚开出去约莫二十分钟,一直放在车子中控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江沅被吓了一跳,在看到上头欢快跳动的“阿御”两个字的时候,也顾不得做其他反应,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拿过手机就接了起来,“阿御?”
“在哪儿?”
苏江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自然不敢告诉他,她这会儿正独自开着车呢,“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呢。”
温承御似乎愣了下,接着就笑了起来,“媳妇儿,看来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苏江沅不解,“什么?”
那边的温承御口气里隐约带着笑意,“既然如此,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十点之前,能赶到吗?”温承御当时并没有发现苏江沅自己开着车,如果知道,他想,他宁可错过求婚仪式,也不会开口提出让她赶时间。
以至于,他在最后失去了她。
苏江沅一边谨慎地盯着前方和左右的路况,一边轻声问,“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来了就知道了不是吗?”
苏江沅连连点头,“是是是,温少爷难道卖一次关子,我怎么能不给面子。我尽量十五分钟左右赶到,行了吧?”苏江沅一边调转方向,一边勾起嘴角,满心喜悦地跟温承御说,“阿御,我也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边的温承御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哦?”
一整晚的好心情似乎还在延续,苏江沅乐呼呼的还在笑,故意卖关子,“暂时不告诉你,去了再说。”
“好的,注意安全。”
苏江沅喜滋滋挂了电话,抬手将手机往中控台那边放。
远处一束强烈的光线陡然间照了过来,远光灯刺眼的光线直直朝着车子里的苏江沅照了过来。她下意识眯着眼睛,小心行驶着,车子到了路口,她正要转弯避开光线强烈的大货车,谁知右手边不知何时忽然窜出了一辆急速形式的皮卡车。
两辆车子,忽然急按着喇叭,朝着苏江沅的车子风一般冲了过来。
嘭——
顷刻间,火光冲天。
*
晚上十点,温承御独自等在卫氏大门口,周身都被秋日的冰冷空气染透了。
他再一次抬手看了看手上的黑色腕表。
晚上十点十五分。
距离和苏江沅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她一向是个守时的人,一旦和人约了时间,从来都是早到的那一个。
右眼皮一直在跳,一向不相信迷信的温承御,此刻却莫名在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摸出手机,熟练地找到苏江沅的号码拨了出去。
关机。
再打。
冰冷的女声一直提醒着他,依然关机。
温承御忽然有些等不下去了,转身就想要到地下车库去取了车出去找人。身后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庄未一脸惨白地一路急匆匆奔了过来。
“温少......”庄未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温承御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沉声问道,“什么事儿?”
夜风很冷,吹得庄未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庄未人生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如此害怕着。
“刚才我收到电话,少夫人在开车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一辆大卡车和一辆皮卡,把她开的车子卡在了中间。她......”庄未说着忽然哽咽,“温少,你马上过去看看吧。”
夜晚的辛城,透着一股死亡般沉寂的荒凉。
辛城南路的路段,此刻却被警车和救护车堵满了。四周拉起了警戒线,现场一片狼藉。 相撞的几辆车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毁坏。尤其是中间那辆,车头已经严重变形,整个车身都被撞毁。四周都是被消防车扑灭的漆黑色的烧焦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和难闻的气味。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事故现场停了下来。
庄未刚把车挺稳,还没从车子上下来,后座的温承御已经不见了人影。男人行走如风,浑身带着一股来自地狱般阴冷的肃杀之气,大步朝着车祸现场走去。
庄未几步追了上来,一路赶在温承御的前头。
等温承御过去的时候,几个警察扭过头,同时看过来,认出了温承御,“温先生。”
温承御面容冷肃,视线在车祸现场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中间受损最严重的车子上。巨大的爆炸,引起了漫天的大火。大火过后,虽然消防官兵来的及时,扑灭了大火。但大货车和皮卡的司机,已经被火烧的不成样子,医生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送去医院,就直接宣布了死亡。
至于中间摧毁最严重的车子,里头的苏江沅......
“我太太呢?”温承御沉声问。
警察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温承御眯着眼睛,双眼迸射出嗜血的光芒来,“我问我太太呢!”
“温太太驾驶的车子,被前方和右边的车子夹击,碰撞太严重,起了大火。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剩下的话,警察没继续说,只是抬眼看向了一片狼藉的现场。那边正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将一具烧焦的尸体抬上车子。
“抱歉温先生,温太太她......”
温承御迈开步子,朝着救护车冲了过去。
“温少。”庄未的大脑压根是空白的,这样骇人的消息,连他自己都没法消化。
更何况,是温承御......
几个弯腰正要抬起烧焦尸体的医护人员一愣,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阴森如同要吃人般的目光,当时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温承御的步子,忽然艰难了起来。
面前已经彻底报废的车子前,躺着一具尸体。身形,胖瘦,以及放在旁边被烧毁的手机,都是苏江沅的。温承御颤巍巍蹲下去,哆嗦着抬起手,从尸体上取下一块白色腕表来。
那是......申悠悠结婚的时候,他们去商场里挑礼物,无意中碰到的一对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腕表。那个时候,为了争论腕表到底该送人还是留给他们,两个人还争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她拗不过他,一人一支,她的是白色,他的是黑色的。
腕表的蕴意,是一辈子幸福,幸福永恒长久。
那个时候他们还彼此约定,一旦戴上,谁也不许摘下来。
除了死。
现在......
温承御嘴唇发抖,抬手颤巍巍想要抚摸上那一具早就分不出人样来的尸体上。
“江沅!我们江沅呢?”
身后不远处,后到的车子里,裴煜城最先走出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老爷子在宁之旋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几个人停在温承御的身后,同时没了动作。
像是害怕接受难以承认的事实,裴煜城站了好半晌,才忽然抬步往前。他低下头,甚至不敢看温承御跟前的那一句黑色烧焦的尸体,“温总裁,我妹妹呢?”
温承御没动,像是被定住了一半,只有剧烈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的情绪。
裴煜城浑身发冷,用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声音再度问了一声,“温总裁,我妹妹苏江沅呢?”
还是没人回答他。
身后,宁之旋忽然放声大哭,“沅沅——”
老爷子却忽然甩开宁之旋的手,跌跌撞撞冲到跟前,“我的丫头,我的丫头呢——”颤抖着视线四处看,最终停在了跟前的黑色尸体上,眼睛一直。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抬起手的时候,忽然向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爷爷!”
*
整个卫家大宅里,气氛都可怕的吓人。
没人说过一句话,更没有人走动。
老爷子自从醒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里,由宁之旋和老卫陪着。管家老卫怕他情绪太激动,甚至叫来了家庭医生,一直不离左右。而老爷子自从醒来,就一直老泪纵横,不是沉默,就是拿着苏江沅的照片一直哭。
到底,那是他养育了十多年亲如骨肉的孩子啊。
芮姨坐在楼下的客厅了,一直以泪洗面。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江沅这么好的孩子,这么糟糕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到她的身上了。
申悠悠已经怀孕了六个月,肚子很明显。几乎是挺着肚子进入大厅,确切听到苏江沅已经没了的事实时,就差点晕了过去。此刻,唯有以泪洗面。
另一边,庄未和景柯良一支一支抽着烟,面如死灰。
整个卫家,几乎都被一种沉郁的死亡气息给笼罩,没有一丝生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的大门忽然打开,老爷子被管家搀扶着出来的时候,众人同时站了起来。
老爷子扫了一遍众人,忽然用力抬起手上的拐杖,重重地敲打在地板上。
“去,既然我的丫头没了,你们得把她给我接回来。我的丫头,从小就害怕孤单。她就是走,爷爷也要好好送送她!”
景柯良哽咽着扭开头,梗着声音应了一声,“老爷子您放心,我和庄未这就去办。您身体不好,还是回屋躺着吧。”
老爷子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卧室,大门跟关上。
庄未压下心头的情绪,走到景柯良身边沉声问,“景少,这事儿要和温少和裴少说一声吗?”
景柯良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别了,这事儿我和你去办就成。”他说着,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外头,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头,两个男人静静地坐在那儿,没有一丝声音。
像是两尊巨大的雕塑一般。
“给他们一些时间,消化一下吧。”
庄未有些担心地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男人,视线最终落在温承御的背上,“景少,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如果失去少夫人,温少又要回到当年那种境况里去了。”
庄未认识温承御的时候,他才是那个真正冷漠无情的男人。除了工作,他不会笑,不会多余说一句话,没有感情,像是一句,没有温度的......行尸走肉。
有了苏江沅,庄未才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鲜活饱满的温承御。
而现在,一旦失去苏江沅,温承御必定再度过回那样的日子。
想想,庄未都觉得可怕。甚至希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
落地窗外,温承御和裴煜城各自坐在一侧,跟前的地上,堆满了厚厚一堆的烟头。
两个男人狼狈极了。
他们一直坐在那儿没动过。
尤其是温承御,眼窝深陷,下巴上也生出新生的胡渣,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多岁。双眼满是红血丝,抽着烟的时候,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裴煜城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裴煜城抽了口烟吐出来,问这话,却没看温承御。
身边的温承御,似乎丧失了很久的说话能力。嘴唇蠕动了很久,他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几天前。”如今想起,温承御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如果他当时,能够在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就告诉自己的小妻子。那么,她就不会,在昨晚上离开他。
这是这辈子,对她最大的惩罚。
“我一直以为,将事实缓慢告诉她,是对她最好的方式,可不知道害了她。”如今想想,他失去挚爱,该是活该。
裴煜城也笑,一直笑到眼眶都是红的,“如果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就不会告诉她我是她的哥哥。她也许就不会......”
那么多年,他费尽心思,用了各种方式,甚至差点失去自己自己和最爱妻子的感情,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他们也才相认不过一天,他就失去她了。
那种心痛,裴煜城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她是我妹妹,我答应过爸妈,也答应过爷爷,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找到她,照顾好她,看着她有一个好的归宿。可......”
裴煜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呵!”
冷不丁的,温承御忽然笑了出来。
“知道吗?我一直欠苏苏一个婚礼。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因为芮娆,我错过了陪她一起走红毯的机会。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筹划,希望能够像是普通人一样,给她恋爱的感觉,跟她求婚,然后再补偿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昨晚上,我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她来。”
他想要像是别人一样,单膝对着自己的小妻子下跪,真心地问她一句,“苏江沅,我有房有车,有全天下人拥有的一切,唯独缺一个你。这样,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甚至想象过她满脸娇羞,却接过戒指点头答应的场景。
那是,他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可是如今,怕是在也没有机会了。
“裴煜城,我失去她。我这辈子,彻底失去苏江沅了。”
“苏江沅,我有全天下人拥有的一切,唯独缺一个你。这样,你愿意嫁给我吗?”
可是如今,怕是在也没有机会了。
“裴煜城,我失去她。我这辈子,彻底失去苏江沅了。”
裴煜城也是笑,“我也是,我失去,我这辈子唯一的妹妹了。”
死亡的真相,一下一下刺激着两个男人的大脑,让他们绝望,慌张,甚至不惜一切想要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两个人相视一眼,温承御忽然朝着裴煜城的脸,挥舞起了拳头。
砰——
男人的俊脸偏向一边,嘴角当即流出了血。
抬手抹了一把血,裴煜城冷笑着,抬手朝着温承御挥舞过来拳头。
温承御连眼睛都没眨,躲都没躲。
砰——
俊脸上当即泛出了血迹。
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看着窗外苏江沅两个至亲至爱的男人扭打在一起,相互用力挥舞着拳头,一下比一下用力,彼此你一阵我一阵,屋子里的人都吓坏了,纷纷跑了出去。
“温少!”
“阿御,你们别打了!”
“温少爷,别打了!”
“阿城,你快住手!”
一群人又是喊又是跳,庄未和景柯良冲上去想要把两个人拉开,却被甩了回来。
一时间,众人只能紧张又担心地看着两个人越大越激烈,奋力地挥舞拳头朝着对方的脸上身上招呼过去。
到了最后,他们索性都沉默了下来。
也许是心里太疼太疼,他们总需要一种方式,好好发泄才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男人终于停了手。
一脸狼狈,浑身是伤,形容的怕就是他们了。
也许是打累了,也发泄完了,他们躺在落地窗前的地上,张开四肢,面朝天空,愣愣地睁大着眼睛,一言不发。
好久,众人才看清楚。
他们......都哭了。
*
夜半时分,一辆四处都贴着遮光膜的高级保姆车,风一般冲进了位于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别墅里亮着灯光,几个男女翘首等在别墅门口,表情着急。身后不远处的大厅里,摆放着很多仪器,和成箱成箱的医疗工具和药物。
车子停下来,顾正萧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一路冲了下来。几个男女一见顾正萧,当即围了上来,从他手里接过人,放在救护架上,转身推着急速朝着大厅里冲了进去。
顾正萧神情紧张,一路飞快跟了进来,劈头就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有什么需要及时说,我只要她活着。”
为首的男人点点头,示意一行人将女人推进来别墅里一间临时改建的手术室,“顾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大门打开又关上,满身是血的女人,伴随着一群男女一起消失在门后。
顾正萧就跟虚弱了似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没了动静。
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很快找到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喂?”
咬牙切齿的声音,代表着顾正萧少有的愤怒,“我告诉过你,我有自己的打算,让你不要动她,你忘记了吗?”
那断只听得顾老一直在笑,“阿萧,姜还是老的辣,爷爷说过,你的任何心思都逃不过我的法眼。你若是违背我,一定会后悔的。”
顾正萧听完忽然冷笑了起来,“是吗?”他顿了顿,忽然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笑了出来,“我妈活着的时候就说过,顾家的男人,全都是给点软就想牵着鼻子走的混蛋。如今看来,我妈说的还真是不错。”
那端的老爷子忽然一顿,口气顿时紧张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顾正萧一边说一边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宇间都是散不开的戾气,“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个顾氏,我还真不打算要了。您老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是哪天我心情不好,你若是死了,我想着法子毁了它也不是不可能!”
“你敢!!”这回轮到顾老咬牙切齿,“你姓顾,你敢为了个外姓的丫头跟顾家作对,你这个畜生。你你你......”话没说完,电话那断忽然传来了“咝咝”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顾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医生,医生,我家老爷昏倒了!”
顾正萧懒得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他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距离那个女人进去,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看着手腕的时间,顾正萧甚至有片刻的失神。
不远处大门口,身材高大的男人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少爷,医院刚才打来电话,说是老爷子忽然陷入昏迷,进了急救室。”
“随他去。”顾正萧收好手机,扫了眼身后紧闭的大门,抬步走到客厅的茶几那儿坐下,这才看向男人,“手脚干净吗?不要被看出破绽来。”
男人点点头,“爷你放心,我做事向来干净。”
“警局那边呢?”
“也都安排好了,他们现在只顾着伤心,不会怀疑的。”男人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临时手术室,低声问了句,“爷,那个女人要怎么办?是送回到卫家,还是......”
话没说完,顾正萧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期间的冷意,不言而喻,“送回卫家?卫家的苏小姐,不是已经死了吗?车祸身亡,浑身烧得连模样都认不出来了吗?”
男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快速点了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少爷。”男人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那我们......”
顾正萧思忖半晌,给了答案,“等她醒了,去岛上。”
男人点点头,“那万一她要是活不过来......”
话没说完,一个烟灰缸迎头砸了过来,男人没敢躲,烟灰缸擦着他的脸颊落在了他的脚边,“谁告诉你说,她会死的?”
“对不起,少爷,是我失言了。”
暗自里,男人对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多了几分新的认知。
他们少爷从小对女人有一种近乎仇敌般的心理,成年之后更是不近女色,如果不是见他和男的也时刻保持着适当着距离,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少爷的性取向有问题。
可如今看他对里头那个女人的态度,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
和裴煜城打了一架之后,温承御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整整三个小时,他一直维持着坐在落地窗前的动作没动。手里一直拿着的,就是苏江沅在车祸现场唯一留下的腕表。
男人一张俊脸被打的几乎脱了相,到处都是淤青和血迹。两个男人分开的时候,宁之旋和芮姨冲过来,想要给他们彼此处理伤口,却被同时拒绝了。
裴煜城转身离开,温承御则是回了房间。
一直到现在,温承御还接受不了他已经失去苏江沅的事实。
十多岁时候的一见钟情,和当时的刻意伤害。
多年后,勇敢的苏江沅义无反顾转身出国寻他。在异国他乡,再次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
多年后,他决心回国,在明知道她有相爱的男朋友的时候,还是狠心拆散了他们,逼着她嫁给了他。
他因为别的女人缺席了婚礼。
他无意间伤害了她。
那么多的时刻,温承御都没有感觉到,他距离失去她会这么近。
那是他的苏苏啊。
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黑暗不断强大起来的苏江沅啊。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绝望过,他一直觉得,只要他足够努力,就算是一颗石头做的心,也一定会成为他的。
他一直以为他做到了。
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和这个女人相爱幸福走一辈子的时候,她却以这样毫无预兆的方式离开了他。
温承御的心尖,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剧烈地收缩疼痛着。
握紧腕表,温承御捂着脸,痛苦地呜咽出声。
“苏苏,我的苏苏,苏苏......”
冷不防地,手里冰凉的腕表抵到了温承御的额头上。那种感觉很明显,也很尖锐,正是情绪失控的温承御,却忽然跟着一愣。
他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将腕表拿到自己的跟前,仔细地又看了一遍。
腕表看着依旧是崭新崭新的,跟买来的时候模样相差不大。表面上,只有一滴类似于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温承御的大脑飞快地旋转了一圈,最后“叮”的一声,他忽然一把拉开椅子,起身站了起来,打开门就往楼下走。
*
苏江沅后来的尸体,被拉走直接活化了。
庄未和景柯良只带回来了她的骨灰盒。
宁之旋,申悠悠,芮姨,几个女人一看到苏江沅的骨灰盒,当即就抱在一起,失声哭了出来。
老爷子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失去苏江沅,虽然在他心上狠狠剜掉了一块肉,但他更知道,他要好好送自己的丫头走。
在管家老卫的搀扶下下了楼,老爷子老泪纵横地看着景柯良怀里的骨灰盒,伸出手仔细地摸了摸,心里那个疼啊,“我的丫头啊,回来了。阿良啊,你帮爷爷,把丫头送到二楼走廊尽头第二个房间去,爷爷我要,要给丫头......”
“没那个必要。”温承御从楼上下来,忽然开口打断了老爷子的话,他转头看向庄未,“庄未,从哪儿带回来的,送回到哪儿去。”
一屋子里的人都吓坏了。
“阿御,你这是做什么?”芮姨脸都吓白了,“那是江沅了,如今阿良带她回来,你怎么......”
温承御双手插袋,面色平静,连看都不看景柯良怀里的骨灰盒,“她不是江沅。”
大家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能够理解,失去苏江沅,最痛苦的,莫过于温承御。眼下因为痛苦到了极致,他压根不愿意承认苏江沅已经去了的事实。
老爷子叹了口气,“阿御,接受现实吧,丫头她,已经去了。”
芮姨心疼不已,一边哭一边拉住温承御的手,试图安慰他,“傻孩子,别这么折腾自己。江沅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安心的。阿御,你听阿姨的话,你好好的......”
温承御皱眉。
不悦的气场散开,他的身上已然没有了失去苏江沅时候的痛苦。
“我说,苏江沅还没有死,你们听不明白吗?”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越发清冷的视线看向景柯良,“把骨灰盒送到该去的地方去,这里不欢迎他。”
景柯良为难不已,顿时觉得跟抱了块千斤巨石一般,“阿御......”
老爷子抬手将拐杖重重落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怒吼,“你够了。阿良,把丫头给我。”老爷子凶完,伸手就要去抱骨灰盒。
景柯良迟疑地伸出手,大厅入口忽然多了一抹高大的身影,“她不是江沅。”
裴煜城说着话,人已经到了跟前,视线扫了眼众人,重复着刚才的话,“你们没听错,这个不是江沅。”
话音落,众人又是一愣。
一个失去妻子,一个失去妹妹,潜意识里都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是正常的。
两个同样高大强势的男人相互站着,都是鼻青脸肿,但却不影响他们同样强大的气场,执拗地守着一个苏江沅没有死的认知。
老爷子气的眼睛都红了,“够了。”他转眼看向裴煜城,怒不可遏,“小城,阿御闹就算了,怎么你也跟着闹。你们这样,你妹妹怎么会走的安宁。”
“嗤。”
“呵。”
裴煜城和温承御同时笑出声来。
两个人对看一眼,裴煜城冲着温承御挑了挑眉毛,“你也是这么想的?”
温承御点头,“对,就在刚才。”
裴煜城一听就乐了,当即抬眼示意温承御,“要不,你先跟大家说说?”
温承御拿出他和苏江沅一对儿的那只白色腕表,平日里,那几乎是苏江沅决不离身的东西。
“我之所以跟你们说,江沅还没死,就是因为这个。一场车祸,如果一个活生生的人,和汽车,都烧得面目全非,那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送给我太太的腕表,却是原来的模样,压根没有被损坏过哪怕被火烧过的痕迹?”
众人大惊。
申悠悠最先接过手表,上下仔细看了一遍,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是真的。”连她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人都烧的不成样子了,腕表却还是好好的。
为了坐实自己的猜想,温承御继续说,“车子是裴煜城的没错,当时开着裴煜城的车子出来的人,也是我太太没错。而且,腕表,也是我亲手摘下来的。”
就连前一刻震怒不已的老爷子,这会儿也是满脸错愕的表情,伸出手要接骨灰盒的手,也是瞬间跟触电了似的迅速收了回来。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车祸现场的那个人,真的不是丫头?”
整个大厅顷刻间都沸腾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巴不得可以快些知道事实真相。
老爷子干脆挥了挥手,领着大家都坐到沙发上。
景柯良抱着骨灰盒,放也不是,丢也不是,一时间哭丧着脸,看着温承御一脸的悲催样,“温少......”
温少抬眼看向老卫,后者很是识趣地接过骨灰盒,朝着大厅外头走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十几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承御和裴煜城。
裴煜城将手里的资料最先递给老爷子,自己则开口说着,“冷静下来之后,我就意识到要做些事情,好让自己可以真正接受妹妹的死。所以我去了殡仪馆,又去了警局和医院。”
那边老爷子已经看完资料,脸色大变,但不可否认,老人家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类似于窃喜的表情。
那也就代表着,他也是承认,苏江沅压根没有死的这个事实的。
裴煜城于是接着又说,“我找人验了三个死者的DNA,”虽然大家都好奇他在短时间里是怎么办到的,但裴煜城就是做到了,“而且,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兄妹的血型,都是少有的熊猫血,也就是RH阴性血。而这些死者里头,没有一个是符合的。”
庄未一听就站了起来,再也淡定不了了,“这么会这样?我亲自去的警局,当时做检测的法医亲口告诉我给我的结果,他说......”话没说完,庄未一顿,脑子几乎不用思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当即一声爆粗,“靠!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个!”
这个法医有问题!
裴煜城点点头,证实庄未的想法,“你猜的没错,就在昨晚上,那个法医已经从辛城神秘消失了。”
空气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一边庆幸苏江沅还活着,一方面已经开始疑惑。
既然如此,那么又是谁,带走了苏江沅?
资料在一反传阅之后,最终到了温承御的手里。
虽然知道苏江沅并不是那几个死者其中的一个,但对温承御来说,他的情绪依然无法轻松。
庄未低头想了想,给出了结论。
“意思也就是说,少夫人当时有可能确实在车祸现场,但是却早一步被人救走。而当时车祸现场的三具尸体,并不是每辆车子上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两个。所以,温少从死者手上摘下来的那块腕表,很可能就是当时带走少夫人的人,临时戴到死者身上去的。”
温承御和裴煜城同时点头。
“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那江沅呢?江沅去哪儿了?”
*
三个小时过去,一直紧闭的临时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几乎是大门打开的同时,顾正萧就起身几步走了过去,速度之快,连一直呆在他身边的男人都没有发现。
“人怎么样?”
为首的男医生摘下口罩,重重地吐了口气,“顾爷,我只能说这姑娘命真大,命算是保住。身体还有很多处骨折,受到撞击比较严重的是脑部。具体是什么情况,得等她醒过来之后才知道。”
顾正萧透过虚掩着的大门,看向手术台上的姑娘,“她什么时候能醒?”
男医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她的伤势太严重,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得看她自身的情况。顾爷,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顾正萧点点头,视线扫向一边,身边的男人早已经将开好的巨额支票递了过去,“这些是你们的辛苦费,记得,无关是谁问起你们,你们的回答,今晚没有出过门。”顾正萧说完,忽然又扭头看向男医生,沉声问,“她的身体情况,适合长途奔波吗?”
“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并不适合长途奔波,怕是对身体的恢复有影响。如果避免不要一定要颠簸,那就要考虑缩短路程。”
顾正萧点点头,看向一旁,“阿七,送他们回去。”
阿七点点头,领着啊为首的医生出去和其他医生汇合,在大厅那儿收拾了东西,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厅外头。
没一会儿,阿七就折了回来。
见顾正萧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看着里头床上的女人在出神发呆,走过去的脚步都不由得轻了起来,“少爷,人我已经派人送走了。”他也顺着顾正萧的视线看向里头。
床上那个的对少爷来说很特别的女人,显然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顺利活了下来。此刻头上和身体各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显然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可却硬生生吸引着顾正萧的视线。
忍不住的,阿七又开口问,“爷,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要不要我安排车,连夜离开辛城?”
顾正萧抬手关了门,像是怕昏迷中的女人看到似的,一直出了房门,到了大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给了阿七一支,自己点了一支,“不,不管是车行,还是水路,一旦温承御起了疑心,还是会找到我们。”
阿七一脸为难,“那......”
“打电话给觉子,我们做直升机走,今晚就走。”
*
苏江沅失踪的第五天,还是没有消息。
这些天来,温承御和裴煜城集中所以力量,全力寻找,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这几天对庄未来说,也是相当挫败的。该是这么多年来,他在调查事情上,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问题。
这些天里,庄未真是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苏江沅确实是从车祸现场被带走的,当时根据车子的报废程度来看,她可定也是受着伤被带走的。后来,庄未在辛城大大小小的医院都布了网,甚至一些不入流的黑诊所都上了榜单。但这些医院里,别说是苏江沅,就是苏江沅的影子都没发现。
再后来,庄未在辛城的交通上布了网。辛城邻水,所以水路和车行,和飞行都比较方便。但不管是车祸当天,还是车之后的那几天,辛城大大小小的车站,船只,和航班,但凡是庄未能力所及,都查了了遍,却还是没有半点苏江沅的踪迹。
情况转眼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虽然事情发展到如今,毕竟不是一个人能力的事情,庄未还是觉得很自责,“抱歉温少,这么久了,还没半点少夫人的踪迹。”他一向自夸办事能力没谁,可如今真正用的着他的地方,他却办不到了。
温承御抬起手指敲了敲半截香烟上的烟灰,抬眼扫了庄未一眼,声音很沉。
“你我都明白,这件事情压根不是你的责任。”有人刻意为之,必定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最完全的对策。
如今他们变成无头苍蝇,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只是,他的苏苏,现在还安全吗?
裴煜城也点了支香烟,抬眼扫了温承御一眼,“这么多天了,我一直在猜测,带走江沅那人的目的。如果是为了财,他早就该有所行动了。如果是为了寻仇,他也没有救了江沅的必要。难道说,本身就是冲着人去的?”
裴煜城说着,脸色当即跟着难看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难上加难?”
书房里一阵沉默。
期间,庄未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又用温承御书房里的打印机打了几分文件出来,自己留了一份,转手递给了温承御和裴煜城各自一份,一边还嘲弄着自己,“两位少爷看看,这恐怕是到目前为止,我查到的最有利的价值了吧?”
两个没说话,只顾着低头看文件。
庄未扫了手上的资料一眼,自顾着说着,“说真的,我想过少夫人出事的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幕后黑手居然会是顾家的老爷子。我倒是真的疑惑,那老头跟少夫人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真的要出手,不是应该对身为竞争对手的卫氏和裴氏的掌权人的你们出手吗?”
话刚说完,裴煜城忽然起身,将手里的资料用力捏成团,朝着大门边狠狠砸了过去。
“XX,这个混蛋老不死的,居然把手伸到我妹妹身上去了,他找死!”
庄未一愣。
景柯良调查到的一部分真相,显然不够详细,所以这期间的原由,庄未自然不明白一些。
倒是温承御淡定的多,裴煜城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是要死,但还不是现在。”调查结果一出来,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情,给苏江沅制造车祸想要她死的,和带走苏江沅的,并不是一个人。
裴煜城听出温承御话外之音,拧着眉头看过来,眼睛里饱满的恨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你是意思是,你知道江沅的下落了。”
温承御的指腹一点点在手里的资料上摩擦,“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思忖良久,很多认知和想法在脑海里流转了半天,最终沉淀了下来,“虽然暂时找不到苏苏,但我能确认,她现在很安全。”毕竟打过交道,心里多少有些底。
裴煜城有些恼怒,“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温承御抬头扫了眼裴煜城,平静地吐出三个字来,“顾正萧。”
虽然温承御不清楚为什么顾家老头子明明已经被搞进了医院,却还是在背地里对苏江沅出了手,但他隐约猜到,这期间原由,多少和顾家那个最有潜力做接班人的顾正萧脱不了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温承御才格外反感这样的认知。
他的苏苏也许安全,但正是因为身边那个人可能是顾正萧,他才越发紧张。
裴煜城不知道温承御和顾正萧打过交道的事情,一旦和顾家扯上关系,他顿时有种分秒都呆不住的感觉,抬步就准备走,“xx,我现在就到顾家去。”
温承御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头,“大舅子,你太心急了。”
他也急,比他还急上一千倍一万倍,可温承御更加明白。目前这种情况,若是想要让他的苏苏早些回到,平安到他的身边。如今一个“等”字,就是最快的办法。
“那不成要怎么办?让我的妹妹落在顾家人手里,等死吗?”
温承御也不恼,只平静地看着裴煜城,“不是等死,是等。如果我猜的没错,带走苏苏的正是顾正萧。那么,你该相信我,他会有需要我们的时候,主动找上门来的。”
裴煜城张张嘴巴,最终认知了温承御的说法,“靠。”
*
苏江沅真正醒过来,是在一个月之后。
那期间,她也曾经昏昏沉沉醒过来几次,但大部分都是意识很模糊的时候。最清醒的一次,也就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眼前晃荡,甚至还轻声问着她,“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那会儿她渴得很,张嘴哑着嗓子说了声,“渴。”那人就转身去倒了水,又弯腰扶起她。等小心翼翼喂了水之后,苏江沅眼睛一闭,再度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才是意识感官同时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环境,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哗哗哗”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苏江沅的大脑有短暂的疼痛,片刻之后就恢复了自然地思考能力。
不过,一个月的昏睡,让她的反应能力变的有些迟缓。所以即使她想破脑袋,也压根想不起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而这会儿,又怎么会只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地板是木质的,苏江沅掀开被子,一路赤脚出了别墅。
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没一会儿,苏江沅就在一处小型休息区那儿停了下来。
原来是在海边别墅。
休息区那儿,躺椅上还躺着一个人。因为有些距离,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他修长的身材,赤着的胳膊,和两只交叠着在的长腿上的彩色沙滩裤。在走近一些,遮阳伞下,男人似乎在闭眼休息。偌大的太阳镜, 遮挡住了他半张脸。
苏江沅用力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陡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模糊的侧脸。但睁开眼睛对比,却又不是眼前这一张。
“你是谁?”苏江沅皱着眉头问。
太阳伞下躺椅上的男人浑身一僵,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转过头来,脸上一喜,“你醒了?”
苏江沅眼见男人往前一步,马上自觉向后退开一步,瞬间做出防备的姿势来,“我问你是谁,你没听见吗?”
顾正萧往前的步子一顿,跟着就愣住了,“你不认识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抬手指了指苏江沅,“你确定这是真的?”
一场大病,让醒来的苏江沅脾气莫名变得有些怪异,也许是因为面对的人不一样。下意识的防备心理上来,她多少带了些暴脾气和不耐烦,“什么真的假的,我问你话呢,没听到吗?”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顾正萧的脑海里流转。
“我x,失忆这种稀有的事情都能被我撞上,我还真是幸运。”说完,顾正萧就兀自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事儿,说起来不好,也尽是不好,就看自己如何把握了不是?
苏江沅秀气的眉头几乎要打了结,“什么失忆?谁?”
顾正萧收了笑容,眉目将苏江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一本正经的回答,“失忆的人,不就是你嘛!”顾正萧用下巴指了指苏江沅。
苏江沅眉头锁的更紧,看着男人一脸的嫌弃,“我看你才是有病吧。我好好地,哪儿来的什么失忆。若是失忆,我还会知道自己叫苏江沅。”
顾正萧一愣。
这又是什么情况。
“该不会只是单独忘记我了吧?”顾正萧垮了脸,“那你是谁,家在哪儿?”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
“我叫苏江沅,我家在辛城,是辛城卫家的大小姐。我爷爷,就是卫家大掌权人,卫震。我今年二十二岁,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苏江沅一口气说完,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正萧,“好了吧?这下子你可以告诉我你谁,我为什么又在这里了吧?”
顾正萧满脸都是困惑。
她没有失忆。
可她所说的事情,最少都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她说,她是个大学生,还没有大学毕业。甚至在这些很重要的信息里头,她压根没提自己的丈夫温承御。
顾正萧压线心头满腹的困惑,又说,“这些都还不够清晰,你家里还有谁?比如,兄弟姐妹之类的,老公叔叔之类的。”
苏江沅想了想,“我有一个哥哥裴煜城。”她思忖良久,又对顾正萧说,“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是你救了我,你可以到辛城裴家,让我的哥哥来接我。”
顾正萧心里的疑团不止是一点点了。
“没有其他人了吗?”
苏江沅摇摇头,“没有了。”
顾正萧沉默了好久。
就在苏江沅的耐心就要用尽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我不是其他人,江沅,我是你的丈夫。”
空气里陡然静止了一分钟。
苏江沅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当机了一般,想要努力思考,却什么都想不到。
好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说话,“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顾正萧试着想要往前一步走到苏江沅跟前来,刚迈开第一步,苏江沅就迅速往后推开一步。他又往前一步,他又退开一步,就这样走了几次,苏江沅忽然抬手恶狠狠指着他,“站在原地没动,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告你非法拐卖!”
顾正萧哭笑不得。
“你当然是你的丈夫,不然你怎么会在我的海边别墅里睡了这么久。”见苏江沅仍是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顾正萧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其实,你只是失忆了。”
苏江沅原来脸上的防备情绪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一阵无措。
“这是真的?”
顾正萧点头,“是真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半年前就结婚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你出了车祸,伤到了头部,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医生说,要给你一个好的休息环境,好好调养。所以一个月前,我就带你来了这里。”顾正萧说着,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点委屈。
“江沅,你真的是我太太。刚才我之所以那么试探你,其实你想知道,这段时间里,你到底恢复了多少。”他说着说着,表情忽然暗淡了下去,“可是看样子,你非但没有想起来,似乎还忘记了不少。如今只记得爷爷和哥哥,连我都彻底忘了。”
苏江沅张张嘴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反驳什么。
这个男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似乎也再也没有理由去问,“这是真的吗?”
沉默了半晌,她低下头,轻轻说了句,“抱歉,我确实都记不起来了,你别介意。”
顾正萧勾了勾唇,认识那么久,说真的,他还真是难得碰到苏江沅有如此低眉顺目的样子,“没关系,我知道你会好的,我可以等,我会一直陪着你。”说着视线向下,落在女人光x的小脚上,“怎么不穿鞋子。”
想了想,顾正萧弯腰脱了自己的鞋子递到苏江沅跟前,“先床上我的吧。”
男人的手伸过来就要触碰她的脚,苏江沅几乎示意下意识就躲开了。
顾正萧的动作一停,抬起的手很是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明显,苏江沅轻声咳了几声,低声说,“我没别的意思,我有自己的鞋子,回去穿上就好,不用麻烦。”
顾正萧收回手,起身点了点头,一边沉声说,“你先到屋子里去,你刚醒,身体各方面都需要检查,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苏江沅张张嘴巴,“不用了,我......”话没说完,顾正萧摸出手机,走到一旁不远处打起了电话。
苏江沅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看着太阳下打电话的男人,心头一团接着一团的疑惑。
他说,他是自己的丈夫?
脑海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男人的背影,但每当她努力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头疼得就格外厉害。
那么,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她对他,连夫妻间该有熟悉感都没有呢?
还是说,她沉睡了太久,连最基本的感知,都一起丧失了呢?
没一会儿,顾正萧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苏江沅还在发呆,轻声唤了她一声,“江沅?”
她抬起头来,呐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嗯?”可依旧觉得很陌生。
“家庭医生马上就到了,我们到别墅里面去等他,好吗?”
她点点头,刚要转身,他已经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陌生的触感,让苏江沅几乎下意识就要甩开。但脑海里又记得他说他是自己丈夫的事实,做了一半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走了一半,快到别墅的时候,苏江沅顺势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抬手指着面前的别墅问,“我们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吗?”
顾正萧眯了眯眼睛,“不长,也才一个月而已。”
进了别墅,空气里一股凉意铺面而来。刚才满身的汗意,这才消退了下去。
可苏江沅依旧觉得热。
“少爷,少夫人。”
厨房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个小姑娘,清秀的脸,看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小姑娘走到跟前,忍不住将苏江沅再度打量了一番,甜甜喊了声,“少夫人,你醒了。”
连别墅里的小丫头都叫她“少夫人”,难不成,顾正萧真的是她的丈夫。
想归想,苏江沅还是冲着跟前的小姑娘轻轻扯了扯唇,“你好。”
顾正萧抬手指着身边的苏江沅,冲着小姑娘吩咐,“阿兰,既然少夫人醒了,你带她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在楼下等着,一会儿申医生就过来了。”
“好的,少爷。”
苏江沅不疑有他,这才低头看了自己的一身装扮。
感觉附近的环境来看,这里应该是小岛屿,四面环水。虽说在辛城,该是入了深秋,可这儿却分明是咽炎高照的夏季,太阳毒辣的很。
而她该是在室内昏睡的太久,身上穿了套粉色的长袖长裤。
苏江沅脸上红红的,有点囧。
洗了澡出来,阿兰早就将准备好的衣服拿给苏江沅。
一套水蓝色的连衣裙。
一边帮苏江沅穿上,一边在苏江沅的身后羡慕地说,“少夫人真是好命,就连平日里穿的用的都是少爷亲自挑选的。”
苏江沅穿好衣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阿兰,我和顾正萧真是是夫妻吗?”
阿兰一脸蒙圈的表情,“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和少爷一对儿,还能跟谁一对儿啊?阿兰来这里的时候,你和少爷就都在了,这个总是没法骗你的吧?”
苏江沅没话说了。
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到了具体的还是,却又说不上来。
难道真是因为失忆,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好,继而神经兮兮的?
下了楼,楼下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面对面和顾正萧说着什么,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男人回头看向楼上,见打扮好的苏江沅下来,当即起身,冲着她点了点头,“少夫人,我是申俊,你的家庭医生。还记得吗?”
苏江沅困惑地摇了摇头,仍旧是什么都不知道,“抱歉,我忘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你了。”
申俊没说什么,只笑着安慰她,“没关系,少夫人,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江沅有点沮丧地垂下了头。
所有人都叫她“少夫人”,也许,她真的就是顾正萧的妻子也不一定了。
申俊给苏江沅检查完身体,松口气看向对面的顾正萧,“放心吧顾爷,苏......少夫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什么大碍了。只是前段时间失血过多,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平时需要休养和补充营养,你们多上心就是了。”
顾正萧点点头,温热的目光看向苏江沅,“江沅,你刚醒,阿兰不知道你对食物的喜好,你到厨房看看,想吃什么,让她做给你吃。”不等苏江沅回答,顾正萧就起身站了起来,视线不经意间瞥向申俊,转而上楼。
阿兰拉着苏江沅进了厨房。
临进去之前,她冷不丁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顾正萧和申俊,一前一后上了楼。
*
楼上书房。
申俊听完顾正萧的描述,沉思半晌,给了顾正萧答案,“顾爷,苏小姐这不是装的,失忆也可以有很多种可能。你不是说了吗?苏小姐很小的时候就有过失忆的经历,而且还是两次。这次车祸,头部受到了很严重的撞击。她丧失一部分记忆,又恢复一部分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顾正萧听完,忽然问,“有没有可能,她忽然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忽然想起一切来。”
事实上,这才是顾正萧唯一关心的。
如果在某个时刻,苏江沅忽然莫名其妙记起温承御。那他着原本救人的人,怕是要被仇恨一辈子了。在成功得到她的心之前,这种风险,他着实不想冒。
申俊摇摇头,又点点头,顾正萧当时就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爷你别急,我的意思是,基本上无端记起某些事情的可能性不大。人只有在某种特定的环境里,大脑受到某种刺激,她才会有可能想起某些事情来。当然,这种可能虽然很小,但也不排除。”
顾正萧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说到底,这到底不是一种保险的安全之法。
申俊很少见到顾正萧如此头疼的模样,不由得莞尔,“顾爷,其实解决的办法和有很多种啊,今晚不就是个最好的机会。”见顾正萧一脸严肃看向自己,申俊都觉得自己有点扯不下去,“苏江沅刚想,大脑还混沌的很,压根什么都不记得。你说什么,她肯定就相信是什么。”
“你说自己是她的丈夫,是丈夫,自然就有行驶作为丈夫的权利。这种事儿啊,你只要把她按在床上滚上一晚上,之后再让她爱上你。就算将来她记起来,你也是无法割舍的最爱不是。”申俊冲着顾正萧眨了眨眼睛,“不是说,yindao是通向女人心里的路吗?你试试!”
顾正萧忽然就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次,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刚刚经历流产的苏江沅,答应跟自己吃上一顿饭。
但这女人相当敏感,对于除了温承御之外的陌生的哪怕胳膊与胳膊的触碰,都相当反感。
尤其是吃了饭,她急着想要赶回去,而在外头碰到温承御的时候,他有故意为之。他对于他的触碰,更是反感到了极致。
一想起这些,顾正萧就觉得自己的心情晦暗无比。
而现在......
试试吗?
顾正萧向后靠近真皮的旋转椅,微微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倒是挺期待。
如今作为“苏江沅的丈夫”,在她也承认了他的存在之后,床上的苏江沅,会是什么样的。
苏江沅失踪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刚在辛城崛起,一向低调的裴氏总裁裴煜城,忽然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宣称,他其实就是早些年消失的苏家老爷子的孙子苏煜城。他宣布,从当天起,就回复自己的家姓苏,更名苏煜城。并特别告诉媒体,裴氏至此改名为苏氏。
发布会现场,作为特邀嘉宾的卫老爷子还特比出席,对裴煜城的行为表示肯定和支持,并特掉强调了卫家和苏家的友好关系会一直持续。
发布会当天,似乎是为了给裴煜城加油助兴,一向不轻易出现的温承御也忽然出现,当场和裴煜城签订了一个为期三年之久的大案子。
现场,温承御甚至无意间透漏,裴煜城事实上是自己的小舅子。而身份一直受到外界猜疑的苏江沅,其实就是裴煜城一奶同胞的妹妹苏江沅。当年是因为某些原因,兄妹俩才不得不分开。而这些年,卫老疼爱苏江沅,更是将她看做自家人一般。
此消息一出,整个媒体界都哗然,整个辛城都沸腾了。
消息一出的第二天,辛城顾家因为身体不适一直在医院修养的顾老,忽然在医院里忽然心脏病,紧急抢救一番,意识再度陷入重度昏迷之中。清晰的时刻,也是越来越少。
有媒体甚至说,辛城重新出现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可卫氏和苏氏强大,一向高调的顾家,却似乎要从辛城消失而去的苗头。
当然,有些细心的媒体关注到身为温太太和苏家妹妹的苏江沅并没有出席,于是特意追问了一番。
镜头里,温承御和裴煜城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平静。
温承御似乎低头沉默了片刻,忽而抬头对着镜头勾唇一笑,“我太太前些时间不小心出了些意外,现在被送到了一个很适合养伤的地方在疗伤。”
媒体当即一阵沉默,沉默之后就有媒体争先问道,“那么请问温总裁,温太太出了什么意外?是人为的?还是真的意外?”
媒体就这么刻薄,咄咄逼人地追问不已。
温承御的表情看起来很无奈,想说不能说的样子。倒是一旁的裴煜城大大方方站出来,干脆了当回答了媒体,“是车祸。”
媒体哗然。
裴煜城又说,“当然了,如果经常有跟踪我妹妹的媒体朋友们都会知道。我妹妹她的开车技术很烂,这纯粹就是个意外。”
*
电视画面里, 还在重复播放着当天温承御和裴煜城出席裴家发布会的新闻。
除了这一则新闻,当然还有顾家老爷子再度病情危急的新闻。
顾正萧最后扫了眼电视画面,抬手拿过遥控器,直接关了电视。
对他来说,顾家老爷子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但如今,他没来由的有些等不及了。
而在他心里投下重磅炸弹的,却是温承御和裴煜城同时出席发布会的新闻。新闻里,温承御说的那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顾正萧虽然不心虚,但却觉得,似乎都是针对自己的。
隐约地,他能猜到,温承御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若他是有心人,单是听听,就知道那些话,就是对他顾正萧说着。
好半晌,顾正萧冷笑了起来。
“温少爷,到底是瞒不住你。”可是那又如何,即使他知道,短时间之内,他也必定找不到这里来。而就算他真的手眼通天能够找到这里来,想要找回自己的太太,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温承御的太太。
裴煜城的妹妹。
如今他顾正萧最感兴趣的,就是他们所要拿出来的诚意了。
正想着,卧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苏江沅缓步走了进来。床上的顾正萧,脸上暴戾之气还卫散去,正好被苏江沅捕捉了个正着。
“怎么了?”她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上床,挨着她半靠在床头上,“有心事?”
男人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僵硬了起来。
她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睡裙,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已经洗过了澡,身上混着着一种沐浴露和她身上独有气息的香味。她越是靠的近,顾正萧的身体越是紧绷的厉害。
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但因为顾正萧从小对女人的抗拒心理,使得他即使知道接下来可以做什么,但到底缺乏经验,额头上,连细密的汗珠都冒了起来。
男人的呼吸有点重。
还是第一次,有个女人靠自己这么近。
似乎只要一伸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过了今晚,什么温承御的太太,什么裴煜城的妹妹,她什么都不是,就只会是他顾正萧的女人。
眼见身边男人的紧张,像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瞎紧张的毛头小子。苏江沅眯了眯眼睛,忽然侧身凑了过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要贴到顾正萧的脸上去,“正萧,你怎么了?”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没什么?”
她忽然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一脸娇羞的表情,主动的不得了,“你不是说,我都昏迷了一个月了吗?我昏迷的时间里,你肯定也憋坏了。今天晚上,你就可以不用憋着了。”
苏江沅在黑暗里伸手关了灯,一手已经按在他的胸膛上。黑暗里,顾正萧看不到苏江沅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近乎娇软的声音,“正萧,我们睡了,好不好?”
顾正萧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用力咽口水的声音。
心仪的女人就在自己的身上,即使没有经验,却并不影响他却开采品尝她的美好,他在黑暗里胡乱地循着她的唇,却总是被她似乎玩笑似的躲了过去。
他生涩地伸出手,急切地就要掀开苏江沅的睡衣,动作笨拙地想要解开她的内衣扣子,试了半晌却解不开。男人低咒一声,当即就骂出声来,“xx,女人这玩意儿这么怎么难解。”
苏江沅笑,“都这么多次了,还不会?”
“什么这么多次,老子跟你是头回。”
空气里,忽然死一般沉寂了几秒钟。
顾正萧双手按住女人的腰身,试图说些什么,“江沅......”
黑暗里,苏江沅动作很缓慢地顾正萧身上下去,摸索着站到了床边。
她开了床头灯。
光线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散落在顾正萧又是震惊又是懊恼的脸上,“我......”
苏江沅冷笑着看着床上情欲刚刚升起还没退掉的脸上,“你是我丈夫?嗯?”
顾正萧张张嘴,又被苏江沅无情打断,“还跟我结婚半年,恩爱有加,特意带我来疗伤?”
苏江沅说完,这一次不等顾正萧说完,直接抬手给了顾正萧一个响亮的巴掌,“去你大爷的丈夫!”
啪——
男人英俊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子。
顾正萧捂住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所以女人娇弱的外表都是骗人的。
“我可以解释。”事到如今, 谎言被拆穿,顾正萧巴掌也挨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跟前的姑奶奶,“我是你恩人,这是个事实。”
“恩人你妹妹——”苏江沅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嘶——”顾正萧疼的面目狰狞,当即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可面对的到底是个女人,打不能打,骂也不能骂,他只能捂住脸,阴着嗓子威胁到,“苏江沅,我到底也没把你怎么样,你若是再这么得力不饶人,老子真就上了你。靠!”
话没说完,一个抱枕迎头砸了过来。
“上我是吗?”苏江沅气的脸都白了,双眼通红,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只差没没地儿发泄。低头看到另一侧没开的床头灯,直接绕过床边走了过去。
顾正萧只看着她,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等她走过来,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那台灯已经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砰——
倒是没开花,苏江沅到底是没下手狠,台灯只擦着男人的额头边缘砸了下去。不过,还是有鲜红色的血迹顺着他的俊脸流了下来。
顾正萧脸都黑了,一脸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苏江沅,跟记忆的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好嘛,“靠!苏江沅你还来真的啊,想谋杀亲夫啊!”
苏江沅捕捉到他话里的敏感词语,“亲夫?”她怒不可遏举起台灯,再一次砸了过来。
顾正萧捂着脸躲开,彻底被眼前的女人折腾到没了脾气,到处上窜下跳躲着她,一边终于开口求饶,“姑奶奶,我错了还不成吗?我跟你道歉。”
苏江沅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实是气的不轻,听顾正萧一服软,手一动,台灯登时掉在了地毯上。
“你个王八蛋!”她还是气,到底愤愤地骂了一声。
顾正萧捂住额头,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 脸色难道的很,“我说,你一早怀疑我,今晚故意来试探我的对吧?”顾正萧暗自骂了声,怪只怪,他初经人事,只顾着想要压这女人,忘了该有的理智。
靠!
苏江沅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你还不傻。”
从一开始,她就怀疑他了。
她承认她丧失了很多记忆,但也不代表,旁人说什么她都会信。更何况,还是一个自称是你丈夫的那男人,哪儿能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不都说,人若是丧失了一些记忆,但对熟悉的人,会保留一部分亲密和熟悉感吗?
既然是丈夫,为什么她对他的触碰排斥到近乎反感。
所以,她今晚才故意壮着胆子爬上床,刻意演绎出一种想要跟自己的丈夫好好亲热的感觉。
其实,就算不是他自己说漏嘴,苏江沅也知道他是假的。一个结婚半年,感情良好的夫妻,对夫妻这种事儿该是轻车熟路才是。
可这男人。
呵呵,连解个女人的内衣扣子都要折腾半晌,一想到这儿,苏江沅再度冷笑了起来。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像是这种会骗婚的混蛋,活该没有女孩会上你的床,你个笨雏儿!”
顾正萧忽然一跃而起,“靠,苏江沅你再说,老子掐死你。”
苏江沅自知男人这方面能力不能怀疑,包不好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于是她弯腰就冲过去再度捡起台灯,直指顾正萧的方向,“你敢?!”
顾正萧不语地吐了口气,一脸挫败,“好了姑奶奶,你放下东西,到楼下拿医药工具上来给我包扎,我保证把你怎么样?”
苏江沅心里的怒火也就消了一半,自知想要知道很多事情真相,还要慢慢来。
于是扔了台灯,主动跑到楼下,跟阿兰拿了医药箱,又一路跑上上来。
不管因为什么,苏江沅毕竟做不到铁石心肠。人毕竟是她伤的,所以一路赶上来的速度很快,到了人跟前,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
也许是真正见识了苏江沅暴力的一面,此刻顾正萧显得随意多了,苏江沅前脚一走,男人就呲牙咧嘴靠着大床坐在了地毯上。
“还杵着干嘛?想看着我流血致死?”顾正萧冷着脸,一手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面色不善。
苏江沅提着药箱走到顾正萧跟前蹲下,抬手小心扒开他受伤的额头,“你别动,伤口有点深,我得先帮你止血。”
顾正萧果然带着没动。
空气里充斥着某种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
灯光下,苏江沅拨开男人额头前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在帮他处理伤口。顾正萧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遇到苏江沅时候的场景。
那个时候,顾父去世,顾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时期。也不知道是出于对顾正萧的愧疚,还是到底看好顾正萧的能力,顾父临终前,跟顾家懂事会和顾老提出,要顾正萧接管顾氏。
所以,一直生活在雨花镇的顾正萧被引到了辛城,一度陷入追杀。
他受了伤。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遇到了苏江沅。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遇到你,也是这样的情形,我被人追杀,出了车祸,头部受了伤。你救了我。”顾正萧勾着嘴角看着苏江沅,比划着,“对,就是这样,当时你也是这样帮我处理伤口的。”
苏江沅低头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唇,“不都说了是失忆,怎么还会记得?”
顾正萧“嗯”了一声,忽然又说,“你那个时候,比现在温柔,也比现在可爱。”
苏江沅将手里的棉签狠狠按了下去。
“嘶——”顾正萧倒抽一口冷气,抬眼瞪她,“你这女人......”
苏江沅慢条斯理地帮他处理好伤口,又贴上绷带,这才收了手,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所以啊,既然觉得我不温柔又不可爱,就不要打我这种女人的主意。免得到时候误伤你,可不要怪我。”
顾正萧扫了眼跟前的女人。
是真的不可爱啊。
没失忆之前,又温柔又可爱,每每遇到他,还会被逗弄的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心情如何不好,只要遇到她,像是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烟消云散了一般。
可是现在。
怎么看怎么泼辣,甚至还无端地沾染了些暴力的倾向。
顾正萧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的欺骗惹恼了她,还是一开始这个女人身体里就藏着某些暴力的份子,如今他就莫名其妙成了首当其冲的第一人。
见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又是皱眉又是叹息,苏江沅扫了他一眼,转身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抱歉,一时生气,下手有些重了,下次我会注意。”
顾正萧:“......”
苏江沅索性双手环胸,手里的工具放好在药箱里,盘腿坐在地毯上距离顾正萧有些距离的地方,冷声说,“说吧。”
顾正萧当即装傻,“说什么?”
苏江沅冷着脸,弯腰伸手就要去拿沾染了些鲜血的台灯,顾正萧眼明手快一把夺走,一副挫败的模样,“你当时出了车祸,我得到消息救了你。”
苏江沅一愣,“就这么简单?”
顾正萧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苏江沅显然不信,“顾正萧,我不傻。既然你是我的恩人,出了车祸救了我,就应该及时把我送到医院,然后通知我的家人来找我不是吗?而不是把我直接带到这种我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来,假装我的丈夫。”苏江沅顿了顿,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说,“你不会是暗恋我,趁着机会想把我带走吧?”
顾正萧一顿。
似乎是压根没料到苏江沅会这么说,顾正萧脸上的表情完全来不及掩饰,一脸被拆穿的窘迫直接映入眼底。
“胡说什么?!”
苏江沅原本只是玩笑,但男人真是的反应却告诉了她答应。
一时之间,连她自己也都有些窘迫了。
为了掩饰两个人之间的尴尬,苏江沅索性站了起来,拍了拍双手,“算了,反正就算是真的问了,你也未必会告诉我。明天吧,找个时间送我回去,我要回到我哥哥身边去。”
话刚说完,就被顾正萧当即打断,“不行。”
苏江沅拧着秀气的眉头,“为什么不行?难道你想非法囚禁?我可以告你的!”
顾正萧倒是兀自笑了出来,伤口处理好之后,男人放松身体靠在床上,一副雅痞的模样,“告我?如果你这女人有本事走出这里的话。”
苏江沅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当即气愤地跺了跺脚,“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做我老婆,怎么样?”他故意逗她,那语气里半是真半是假,大概也只有顾正萧自己知道。
苏江沅当即表现出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来,“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喜欢你,死都不会嫁给你。”
男人当即站了起来,双手插袋,越过她的身边走到门口去,“走吧,带你挑个你喜欢的房间。既然做不成夫妻,没必要留下你折腾我。”
苏江沅不死心地一路跟了出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跟着他转,“顾正萧,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嘛?”见他始终紧抿着唇不回答,索性自己猜测了起来,“难不成,你想要利用我哥哥,为你做什么事情吗?”
前头的顾正萧忽然停住脚步,脸上的沉郁阴霾在转身面对苏江沅的时候,已经散去,“我知道你好奇,我唯一只能告诉你的是。我什么都不做,到了一定时间,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会说。你要什么想干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唯独送你离开,不可能。”
即使他和苏江沅不可能,即使苏江沅即使失忆了,在潜意识里也有那么一个亲密的人的存在。但那又如何,和他在岛上呆了这么久,他就不信他温承御能对自己的妻子,一点都不介意。
扯了苏江沅肩膀,顾正萧几乎是无非吹灰之力就把她给扔进了房间,“早点睡吧。”
砰——
大门关上,苏江沅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板上。
从进入顾正萧房间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是紧张的。
她确实是在试探顾正萧身为丈夫的真假。
但她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万一他承认并不是她的丈夫,而她却被压在床上。那么,她所有是试探和怀疑,也都白费了不是吗?
索性,这男人虽坏,却并不禽兽。
以至于到了最后,她才敢鼓足勇气,一直在挑衅他。
确定了真相,苏江沅叹口气,那头一下一下轻轻撞在门板上,心里烦乱的很,“怎么办?我好像真的要被囚禁在这里了。”
失忆,让她连自己哥哥的电话号码都没记住。如今就是她有心想要和外界联系,也是没有那个根本了。
虽然顾正萧也口口声声说,到了合适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接她。
可是,日子这么长。也许每一天都在发生不同的变化,她孤身一人,在连自己都摸不清的地方,四周都是叫不上名字的陌生的脸。
她要怎么安心。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对顾正萧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江沅的脑海了一团乱麻,加上刚刚清醒,脑海觉得的东西又不多。如今就连思考都困难,更别说想办法了。
吐口气,苏江沅忽然变得很颓然。
似乎,除了安心等待和保护好自己之外,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是吗?
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顾正萧都会带着苏江沅在海边的别墅四周转转,带她熟悉一下四周的环境。
苏江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是个四面环海的小岛。小岛上的居民常年以打鱼为生,也因为特殊的环境发展了很多副业,所以生活都很富足。
顾正萧似乎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苏江沅回逃走似的,在带她熟悉了环境之后,就放任她四周游走。空闲的时候,虽然明知道苏江沅不喜欢他,还是会陪着她一起在岛上转悠。
日子久了,苏江沅虽然依旧很排斥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但到底是熟悉了些,对他没有原本的害怕和忌惮。生气的时候,依旧会肆无忌惮动手。
但该有的距离,苏江沅始终保持着。心里似乎隐约总是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回去吧,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但那个人是谁,苏江沅怎么都想不起来。
顾正萧最近似乎都很忙,总是见不到人。苏江沅乐的清闲,也会在偶尔遇见他的时候,追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她回家。
顾正萧总是拧着眉头看着她,脸上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在我这里带着,就这么让你难受。”
苏江沅也不瞒着,总是很诚实地回答,“当然难受,没有人会愿意离开亲人,一个人在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一直呆着吧?”
她总觉得顾正萧是要拿她做什么事情,但这些日子到底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没有亏待过她。
顾正萧一停她着话就一脸不悦,“再等等吧,很快,我的事情办完,就送你回去。”
具体是什么事情, 苏江沅不得而知。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苏江沅隐约有了要崩溃的感觉。
这里到底不是自己的家,而且心里那种迫切想要回去的念头也跟着越来越强烈。
这期间,苏江沅想过无数次逃跑的办法。
她试过在别墅里找过通信工具,记忆力慢慢恢复的时候,她脑子里唯一记得就是在大学时候,她默念下来的申悠悠的号码。她想,只要她能在别墅里找到电话或者电脑,就有办法通知申悠悠,让裴煜城知道自己的处境和位置,她就一定可以回到辛城去。
可她到底失望了。
似乎是故意防着她似的,别墅里安装的都是内线。
那天她躲进书房,拿过唯一一支见到的电话试图拨通申悠悠的号码,结果电话里却忽然传来顾正萧的声音,“苏江沅,你要干嘛?”
苏江沅一愣,混沌的大脑完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的顾正萧就先笑了出来,“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这里是内线,任何一通电话,都会直接打到我这里来。”
苏江沅气的当即甩了电话,扭头就走。
她也曾经试图跑到街上去,想要找到一个哪怕类似于快递公司的地方也好。但找了半天,却大失所望。岛上的居民似乎都有自己的通信方式,但却不是她想的那种。她也曾经试图过沟通,但因为语言不通,她费了大半天力气,对方给她的,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岛上的居民大多数以吃海鲜为主,该是顾正萧为了照顾苏江沅的饮食习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安排人送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和食物上来冷藏起来。为此,苏江沅特意留意了下。潜艇基本上三天过来一次,似乎是为了避开她,每次都是在晚上。
有一天晚上,她特意等着,等潜艇到了水边,一行人将潜艇上的食物搬运到别墅里空档,一溜烟上了潜艇躲了起来。苏江沅觉得,不管是哪儿,只要她能离开这里的水域,一旦到了岸上,她就一定有办法,可以顺利回到辛城去。
那一晚上,左等右等,搬运食物的人却不见了踪迹。后来她实在是等不及了,索性蹑手蹑脚出去看看。却一眼看到坐在沙滩上兀自悠闲抽着烟的顾正萧。
苏江沅当时就绝望了。
再后来,苏江沅难得算是消停了几天。
某一天的傍晚,她偷偷从顾正萧的卧室里拿了厚厚的钞票跑到海边,试图把钱交给长长出海的渔民 ,好让他们帮帮她。可沟通了半天,那些渔民要不就是挥手,要不就是摇头。苏江沅气的直跺脚,最胡直接将厚厚的钞票掏了出来,还是无济于事。
顾正萧其实早就在岸边看着了,最后似乎是看苏江沅快哭了的样子,到底于心不忍,好心情地提心她,“真的,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片海域到底有多大,你也许不知道。但你要知道,一个小小的渔船,难道会因为你给的钱跑到海上去送命?”
苏江沅气的呀,当时就跳起来脱下脚上的拖鞋,朝着顾正萧的脸砸了过去,“顾正萧你个混蛋!”
又是几天过去,苏江沅显然是丧失了斗志,整天整天窝在沙发里躺尸装死,压根不愿搭理人。
电视上播放着最新的新闻,苏江沅一个一个频道收过去,无聊的很。脑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忽然想起,调换了地方台,没一会儿,辛城几个字果然跳入了苏江沅的眼里。
她当时就明白了。
这里距离辛城根本就不远,辛城原本就临海,说不定这里就是方圆哪儿的海域来着。
那混蛋骗她!
正想着,电视画面上忽然跳出来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的脸来。
苏江沅当时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就跟被电流过了电一般,愣愣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脸。脑海了一阵一阵的抽搐,想要想起些什么来,却徒劳无功。
电视里说,裴氏最近和卫氏有一些很大的合作。就连一向低调不喜欢媒体的温承御,也都开始大方出现在媒体的视线里,不介意被拍被采访。
温承御。
温承御。
温承御。
原来那个和大哥站在一起,和裴氏合作的男人,叫温承御。
应该是没见过的呀。
可是为什么,脑海里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就要把她逼疯了。
她甚至扔了遥控器,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电视边,抬起手,缓缓地朝着屏幕上的男人抚摸了过去。
熟悉的感觉,潮水般漫天袭来。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 他的嘴唇,他的脸,苏江沅一一隔着屏幕细细的抚摸着。越是这样,心里那种亲密感越浓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鼻头上甚至在一瞬间涌现出酸涩的感觉。像极了心头的委屈,终于见到了可以发泄委屈的人似的,差点就要哭出来。
这个男人......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推开,阿兰探头进来,轻声喊了声,“少夫人,饭菜准备好了,吃饭吧。”
苏江沅躲闪不及,红红的眼眶正好被阿兰看见。阿兰推开门站在门边,一脸紧张地看着苏江沅,“少夫人,你怎么了?是阿兰有哪儿照顾不到地方吗?我可以改!”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因为距离遥控器有些远,她急忙手忙脚乱弯下腰,手动关了电视。
虽然动作很快,但屏幕上播放着的电视内容,还是被阿兰清清楚楚看到了。
见后者还愣在原地没动,苏江沅急忙走过来,推着她往外走,“不是要吃饭,走走走,下楼去。”
阿兰是在苏江沅之后被接到岛上来的,所以顾正萧和苏江沅真正的关系她并不知道。但出于自己的职责,阿兰还是将下午在苏江沅卧室里看到的那一幕说给了顾正萧听。
顾正萧听完,沉默半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在岛上的这段日子,苏江沅瘦了不少,一方面有些水土不服,一方面是碍于心情,总是吃的不多。
桌子上的晚餐,依然只被象征性夹了一些,几乎没动。
顾正萧进门的时候,苏江沅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调换的频道,正是辛城的本地新闻。她手拿着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目光里又是探究,又是不解。
显然,她并没有记起,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温承御。
但那又如何。
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有本能。
即使在苏江沅如今的记忆了,似乎压根已经没有了有关温承御的任何记忆。但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男人曾经给与她的一切感觉还在。
光是看她的眼神,顾正萧就能从里头读出所谓的依恋,温暖,依赖。
有些人就是如此,仅因你来吃一步,仍凭你再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听到身后的动静,苏江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顾正萧,她几乎是立即就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抬手用遥控器关了电视。
空气里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好半晌,顾正萧才迈步过去,走到苏江沅的跟前,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遥控器,重新开了电视。
苏江沅条件反射向后一躲,男人脸上的温度顿时冷了几分,“苏江沅,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我,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苏江沅看了他一眼,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欢喝了酒身上带着酒味的男人。”
“是吗?”顾正萧挑眉一笑,“那我不喝酒的时候呢?”
苏江沅撇开头,不做回答。
顾正萧凉凉一笑。
“就算是我不喝酒,你也不会喜欢上我,不会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是吗?”
顾正萧说着话,忽然身子一歪就倒了下来,硬生生压在了苏江沅的身上。她刚想反抗,他就用双手按住了她的手反剪在了她的头顶。男人的唇间带着迷醉的酒意,一下一下扑在苏江沅细致的脖颈上。两具身体紧紧贴着,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甚至在她身上不经意蠕动了几下。
苏江沅脸都白了,“顾正萧。”
她努力挣扎一阵子都没用,索性放弃挣扎,红着眼睛瞪着身上的男人,“顾正萧,你喝醉了,有什么话,等你醒了再说成吗?”
苏江沅害怕极了。
男女在天生力量上的悬殊,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一点优势都没有。更何况,还是在这个她什么人都认识的岛上。如果他真要对自己做什么事情来,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苏江沅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唇间甚至发出了牙齿剧烈打架的声音。
“顾正萧,你先起来,好不好?”她的声音破碎,听起来几乎都要哭了。面对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她随时都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顾正萧纹丝不动,伏在她的身上,探手摸到她的身后,隔着她的衣服,探索着她身体的美好。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为什么......”他闭上眼睛,异常贪恋地享受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体的温度,越发的不能自己,“江沅,江沅,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
男人的黑色头颅埋在她的脖颈了,轻轻的摩擦,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唇间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失控,“在雨花镇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我想要你,想要你的一切,江沅,我喜欢你,我想得到你,所有的你。”
顾正萧觉得自己疯了。
身体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咆哮着,发了疯似的催促着他,让他对身下的女人做一些极度疯狂出格的事情来。他在半醉半醒之间微微直起身体,双手利落地脱了自己黑色休闲t恤。又俯身下去,忘情地将女人抱了个满怀,手又探进她的裙摆里,沿着她的身体曲线一路往上。
他完全失控了。
他眯着眼睛,在酒精的驱使下,沿着她的身体向上,寻找他一直渴望的柔软温润。
唇贴近她唇边的时候,却意外地品尝了一抹咸涩的液体。
顾正萧的动作一停,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入眼处,女人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泪水,眼珠子此时正“吧嗒吧嗒”大颗地往下掉。她咬着唇,无声地正用一双绝望中带着仇恨的眼睛,恨恨地看着他。
顾正萧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身体里那一团急速想要寻找发泄口的火,顷刻间也如同被冷水浇灭了一般。
心里闷闷的,哪儿还有欺负她的心思。
“我......”
他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拍开。紧接着,一个巴掌迎面而来。
啪——
苏江沅咬牙切齿,足见是用了全力。
她瞪着他,眼泪还在掉,“顾正萧,你就是个禽兽!”
她一直以为,他虽然坏,但至少可以放心。但没想到,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衣冠禽兽。
他被那一巴掌得的身体晃了晃,不自觉地向后一退,直接跌进了身后沙发的另一侧。苏江沅趁机滚到了另一边,咬着唇,异常屈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顾正萧忽然有些痛恨这样的自己,“对不起,”用了扒了扒头发,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苏江沅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刀子一般,狠狠朝着顾正萧扑面而来,“我不会原谅你的。”
顾正萧苦笑,“我知道。”
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就是那种干净的不愿意沾染一丝污垢的女孩。如今,他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亵渎了她,她怎么能不在意。
起身站了起来,顾正萧低头看了眼窝在沙发上似乎还在颤抖的苏江沅,沙哑着嗓子说道,“抱歉,我喝醉了。以后,不会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边还不忘让她安心,“今晚我不会回来,你安心呆着就是。”
苏江沅揪住自己的睡裙下摆,眼里的愤怒未消,却忽然开口喊住了顾正萧,“顾正萧。”见门边的男人果然停了下来,她才继续开口,“我要回家,我不管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要回家。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后悔的。”
如果说以前,她还能相信他说的,很快就能送自己回家,亦或者是等人来接走自己。
可是过了今晚,仍凭他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男人没说话,只挺直了脊背站在门口好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夜半时分,整个温宅灯火通明。
温承御和裴煜城相对坐着,跟前的烟灰缸里,落满了厚厚的烟灰。
“温少!裴少!”
庄未一路从大厅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到了两个人跟前,直接将手里一直紧握的锦盒递了过去放在两个人跟前的茶几上,“刚才有人送来了这里,说是要温少亲自拆开来看才好。”
温承御和裴煜城相视一眼,温承御直接拿了过去。
锦盒里放着的,不是别的,而是当时温承御送给苏江沅的结婚戒指。有些年代的款式和色泽,一眼看去,却知道是上乘佳品。如今全世界,怕是再也找不到来第二枚了。
“妹妹的?”裴煜城倾身过来,目光锁住戒指,抬手掐灭了手里的香烟。
温承御点点头,“这是我为了苏苏特意做的,全世界只有一枚。”他说完转向庄未,“人呢?”
庄未扭头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几个人捆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一路推搡着进了客厅。那人一看到温承御和裴煜城,立即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说了句,“温少,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只是个送信的,你没有必要为难我。”
“嗤。”温承御当即就笑了,“为不为难你,要看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说吧。”
庄未用下巴示意几个人松开来人。
来人听完温承御的话,早就变了脸色,刚才略有嚣张的气势也没了。他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固有手机,哆哆嗦嗦拨通了几个号码之后,抬手交给庄未,庄未又转手给了温承御。
电话里头,顾正萧隐约含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温总裁,好久不见。”
温承御眯着眼睛,直接开口问,“我太太呢?”
那端又是笑,“看来,温少爷是首收到我派人送去的东西了,放心温少,你太太好的很。”
聪明人之间那点心思,温承御怎么会不懂。
事实上,为了早些让自己的小家伙回来,他倒是不介意主动开口,“说吧顾少爷,你的条件。”
那端的顾正萧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还每层开口,聪明的温承御却已经如此心急。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温少爷别急,我的人送去的东西,你还没看完。等看完了,我们好好聊聊,你说呢?”
温承御没挂电话,直接转向来人,用眼神示意他。来人收到暗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于U盘的东西,递给了庄未。
庄未找来电脑,将U盘插进去,电脑在传出一阵“沙沙沙”的声音过后,一个背景是沙滩的地方显现了出来。
而温承御的小妻子苏江沅,身穿一袭水蓝色无袖连衣裙,正赤脚走到海边,张开双臂,一下一下印着自己的脚印。长发撩起,遮挡住了她脸上大部分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眼,温承御就能认出,那就是自己已经将近两个月未见的小妻子。 她的跟前是沙滩,她的背后是大海。
整个画面唯美的不可思议,却看的温承御越发揪心。
“看到了吗?”那断的顾正萧开口问。
温承御脸色阴沉,抬手轻轻触摸着屏幕上自己的小妻子,眼中的表情却是温柔的不可思议。
顾正萧的意思,他又怎么会不懂。
“说吧,你的条件。”
那端的顾正萧敛去了笑意,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我只有一个要求,顾氏在变动的时候,帮我一把。”
温承御冷笑,“怎么个帮法?”
那端的顾正萧,却忽然陷入了沉默。
顾家老爷子危在旦夕,至于到底什么时候去,谁也不知道。而将来顾正萧急尽管有信心可以按到顾氏,但这其中的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而现在就提出这个条件,说起来着实有些冒险。
但他,还是在赌温承御的一言九鼎。
只要因为苏江沅他开口答应,他就有把握他会帮忙。
“如果我不帮呢?”温承御忽然开口。
顾正萧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知道,温少爷一定有你自己的办法,可以找到你的温太太。可是这其中需要多少时间,你也不能确定不是吗?再说了,就算是你能等,你的温太太也愿意等吗?”顾正萧说完,顿了顿。
“其实,温太太不止一次跟我闹着,说她想回家了。”
空气里一阵沉默,温承御没有之直接答复顾正萧。顾正萧也不急,“温少爷,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等。当然了,这段时间,我一定会照顾好温太太。保证还给你一个健康活泼的苏江沅。”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温承御抬手将手机扔给庄未,庄未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看向温承御,缓慢地说,“温少,我们要不要?”
温承御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庄未的意思。
“没用的,他既然这么做,自然有自己屏蔽信息的办法。”
庄未低头骂了一声,抬手将手机扔给了来人。等来人伸手去接的时候,庄未忽然握紧拳头,朝着来人的腹部,狠狠招呼了过去。
来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弯腰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庄未拍了拍手,冲着身边的人吩咐,“把他扔出去,能扔多远就扔多远。”至于是海里还是火里,看着办就成。
空气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裴煜城,却忽然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承御,颇有些愤怒,“怎么?你这是同意,要在顾氏变动的时候,帮那个顾正萧一把了吗?”
温承御没说话。
裴煜城当即抬起脚,朝着茶几狠狠踢了过去。
“裴少——”庄未想拦也拦不住,眼睁睁看着茶几被裴煜城踢了出去,滑开老远距离,最后撞上不远处的瓷器,客厅里顿时“乒乒乓乓”一阵巨响。
“温总,多年前的那些恩怨,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顾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的爸爸妈妈不会惨遭横祸,我的爷爷也不会撒手西去。我的妹妹苏江沅,也不会平白顶替着别人的身份,多年来遭受白眼。我和我的妹妹,也不会被迫分开这么多年来。”
裴煜城双眼发红,巨大的的怒气让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如今裴氏和卫氏一家独大,正是打压顾氏的最好机会。只要我们稍稍发力,我相信顾氏在未来很多年里,都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你是江沅的丈夫,你又责任和义务,替苏家做这些事情。帮他?怎么帮?”
温承御平静地抬眼看着裴煜城,“你觉得,是让我的江沅等一等好?还是让顾氏等一等好?”
裴煜城张张嘴巴,却又在顷刻间变得哑口无言。
顾家。
顾家。
顾家。
一提起顾家,他整个身体里的仇恨细胞都活跃了起来。恨不得将当年那些仇恨,连本带利都还给顾家。可有些禁忌的边缘,他也知道很多事不能做。
何况,他比谁都清楚。如同卫老爷子和爷爷临终所说,对于顾家最大的报复,就是要让消失的苏家更大强大。一旦苏家独大,一直心高气傲不择手段的顾家老爷子,就一定会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样的报复,该是比任何一种报复都来的痛快。
可裴煜城心里郁结,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顾家,怎么配得到他和温承御的帮助?
裴煜城捧着脸,愤怒的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可到底,他的妹妹,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见裴煜城沉默,温承御起身走过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抬手覆上他的肩,沉声说,“我说过要帮他,可我没说,要如何帮他不是吗?我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
苏江沅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除了睡觉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楼下的院子有小孩子的哭声,似乎还不止是一个。
掀开被子下楼,苏江沅就看到阿兰正站在大厅的入口处,踮着脚,对着外头看了又看,一会儿有转回大厅,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听到院子里孩子的哭声的时候,跑出去看上两眼。虽然焦急,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阿兰,你怎么了?”
苏江沅走到楼下,困惑地问了一句。
阿兰一见到苏江沅,当即就跟见到了救星一般,一路小跑过来抓住苏江沅的手,“少夫人,你看算是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苏江沅被阿兰连拉带拽近乎是强行地拖着走到了门口。
她拧着眉头朝着外头看去,跟着一愣。
烈日下的院子里头,一群黑衣人围着一群孩子,约莫五六个的样子。那些孩子个个半弯着腿,做出扎马步的姿势,双手举在头顶,个个头顶捧着的不小的石块。孩子们个个哭的没了样子,却在黑衣人的胁迫下,不得不一直做着相同的姿势。外围,几个家长急的团团转,对着黑衣人又是求又是拽的。
苏江沅皱了皱鼻子,转身看向阿兰。
“阿兰,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江沅问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烈日高照,温度少说也有三十八九度。这种天气,逼着一群孩子门做这种事儿,亏得他们做的出来。
阿兰凑近苏江沅,压低声音小声说,“少夫人,是少爷。早上他就把这些孩子们带了回来,完了他就出去了。”说完阿兰又说,“其实在我觉得,这已经是少爷对这些孩子最轻的惩罚。毕竟他们做的事情,太可气了......”
苏江沅也没听阿兰说什么,抬步就朝着一群哭泣的孩子走过去。
走近了看。
那些孩子们,个个身上脸上,都糊着黏糊糊泛黄的泥巴,有些已经干了,糊在脸上,因为孩子的哭泣,龟裂出一道道裂缝。越是靠近,甚至还能闻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子类似于尿液的味道。
一群黑衣人见到苏江沅皆是一愣,却都没有动。
“顾正萧呢?”苏江沅看向为首的男人,“他人在哪儿?”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一愣,似乎在思考到底应该要怎么回复苏江沅才好。苏江沅也不等他说,直接走过去,抬手就要从一个孩子的头顶拿下石头。手刚伸到一半,却被身边的黑衣人一把阻止,“夫人,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苏江沅气的直跺脚,“他凭什么这么做?”
就算他的势力,已经大到在这个小岛上也没人敢对他如何。但眼前这些,毕竟都是些还未成年的孩子们啊。
黑衣人欲言又止。
阿兰却轻轻扯了扯苏江沅的胳膊,轻声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少夫人,其实是有缘由的。早上少爷到老夫人的坟上去扫墓,刚好看到这群孩子们在老夫人的墓碑前玩泥巴。”阿兰顿了顿说,“那毕竟是逝者的地方,那些孩子们虽然无知,但也不应该拿着泥巴糊在老夫人的墓碑上,还在上头撒尿。”
苏江沅震惊地长大了嘴巴,“真是这样?”
阿兰点点头,“所以我才说,这些孩子们虽然也怪可怜的。但依照少爷的脾气,能这么惩罚他们,已经算是轻的了。毕竟都是孩子,若是成年人刻意为之,怕是早就被丢到孩子喂鱼去了。”
正说着话,一个孩子忽然双手一松,隔着眼睛一闭,“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晕过去了。黑衣人敢在苏江沅之前蹲了下去,一会儿又皱着眉头跟身边的人吩咐,“中暑了。把他交给父母,明天这个时候送来。顾也说了,凑不够一天,这事儿就不算完。”
苏江沅:“......”
一个孩子的母亲很快哭着跑了过来,从黑衣人手里接过孩子,又哭着跑远。
苏江沅拧了拧眉头,扫了眼剩下的孩子们。个个脸色通红,呼吸粗重,因为哭泣,大颗大颗的眼泪混合汗珠掉在地上。
到底是于心不忍。
知道再问,黑衣人也不会和自己说什么,苏江沅索性转向阿兰,“他人在哪儿,我过去看看。”
阿兰正想着呢,苏江沅忽然开口,急急忙忙就抱了地址,“少夫人,出了别墅左拐一直走。走到山脚下邻水的那一块地方,你就能看到少爷了。”
苏江沅顺着阿兰说的方向,一路走了过去,果然在邻水的岸边,看到了顾正萧,和独自立在岸边的不远处的墓碑。
苏江沅倒是真的没想到,顾正萧会把自己的母亲,独自藏在这个风景虽然却不是自己家乡的地方。她听他说过,他母亲的家乡,在雨花镇,而不是这里。
此时,顾正萧正背对着苏江沅,很是细心地将散落在母亲墓碑四周的小石块捡起来,一一扔进水里。又将那些已经干了的泥巴清理掉,接着,便用随身携带的湿纸,很是仔细地在母亲的墓碑上擦拭着。墓碑的四周,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清理,长出了些杂草来。
这场景,苏江沅看着到底难受。
于是默不作声走过去,在男人擦拭墓碑的时候,动作小心地将墓碑周围那些杂草拔掉清理。
听到动静,顾正萧回头见是苏江沅,明显一愣。
“怎么是你?”
苏江沅将拔下来堆在一起的杂草抱起来,男人却早一步接了过去,面色不善地开口,“我来吧。”
两个人又费了一些时间,将杂草和小石块一一清理干净。
末了,顾正萧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坐下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江沅知道那是对自己说的,张张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好,“不用客气。”
顾正萧坐在自己的母亲的墓碑前,苏江沅站在顾正萧的身后,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又是漫长的沉默。
但苏江沅惦记那些遭受体罚的孩子们,刚想试着开口,一直没说话的顾正萧却忽然开了口,“其实,我很后悔,当初不应该答应妈妈,把她独自葬在这里。”事实上,这些年顾正萧忙于回到顾家得到一切,忙于算计。大部分的时间,全都用在了雨花镇和辛城上。这里, 他很少来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苏江沅,他可能也不会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孩子们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的墓碑。
苏江沅咬了咬唇,轻声说,“我记得你说过,伯母是雨花镇的人。这里对你们来说,也仅仅只是你在这里购置了房产而已。”
顾正萧摇摇头,“不,我不止在这里购置了房产。这个岛,也在我的名下。”见到苏江沅惊讶的合不上嘴的样子,顾正萧苦笑一番,“其实,我母亲也是个名门贵族,家里的长辈去世之后,她继承了很大一笔遗产。后来,这些就到了我的手上,当然,也包括这里。”
在辛城人的的眼里,顾正萧的母亲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三。顾正萧是母亲和父亲所生的第三个孩子,也就是说,她的母亲遇到父亲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顾正萧的母亲,是被小三的。
顾母出生在名门望族,从小就渴望一段浪漫美好的爱情。在遇到了器宇轩昂的顾父之后,很快就坠入了爱河。而在他们在一起的很长时间里,顾父也从未提起过,自己已婚的事情。一直到后来顾母坏了顾正萧,家里逼着两个人尽快结婚的时候,一切才都暴露。
顾老爷子孙子多,压根不缺顾正萧着这一个。因为觉得自己的儿子败坏了自己的名誉,最终以顾氏接班人的位置,要顾父放弃他们母子两个。顾父最终也选择放弃了他们母子,却强行将他们养在了雨花镇,每年给上一比不小的生活费用。
事实上,顾母对这些是不屑一顾的。家里的人,也曾经要求她打掉孩子回到家里去,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可当时顾正萧在母亲的肚子里已经有五个月,她到底舍不得。所以,她违心地接手了顾父的钱财,却致死不愿意再见他。
每每想起这些,顾正萧都有一种要抽皮扒骨的冲动。
“我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去给人帮佣,有时候还会被那些男人占便宜。我也曾经问过她,父亲给的那一大笔钱,本足够我们生活的富裕充足,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帮佣。后来母亲告诉我说,父亲给的那些钱,她从来没动过。我是他的孩子,这些钱给我,是应该的。但是她,嫌脏。”
想起往事,头顶上明明烈日炎炎,可顾正萧的脸上却蒙上了一层沉郁的阴影。
“那些年,母亲不止一次带着我回到顾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上不了台面,顾家爷绝对不会接受。但她却一直希望我可以回到顾家,不想我做个无名无份的孩子。可是每一次,她都被打的浑身是伤,连我也是。母亲最终绝望,不再提让我回到顾家的事情。可她却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一定要得到这一切。”
母亲一辈子孤苦无依。
她本来是家里的独女,出了事情之后,有一段时间,父母也曾改变主意,希望她可以带着已经出生的顾正萧回去。可对于母亲来说,她已经成了家里最大的耻辱。她不仅拒绝了,还主动提出过跟家里断绝关系。
再后来,顾母的父母去世,将全部财产都毫无悬念地留给了她。而后,顾母又将这些财产,用遗产的方式,留给了顾正萧。
回忆着往事,顾正萧一点点摸着冰凉的墓碑,“一直到死的时候,我妈的眼睛都没有闭上。她在临死的时候跟我说,她的墓碑上,什么都不要写,连遗照也不需要。她只希望这辈子默默无闻地去,下辈子再也不要做人了。”
苏江沅感觉嗓子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压根说不出话来。
“她死的时候跟我说,她死之后,一定要找个干净的她不认识地方埋葬她。她不愿意死了之后也留在辛城,留在雨花镇,她会死不瞑目。到死,她都不愿意再见那个男人一眼。”
顾正萧闭上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浊气。
“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更好,为的就是有一天,我能站到那老头的跟前,回到顾家,得到顾家的一切,赢回我的母亲。”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苏江沅,别有深意地说,“所以,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要得到顾氏。”
苏江沅被男人那种机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看了半晌,陡然觉得一阵头发发麻,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那,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顾正萧认真点头,“能。”
苏江沅:“......”
顾正萧忽然侧头看向墓碑上空着遗照地方,问道,“妈,你觉得她漂亮吗?”
一阵阴风忽然袭过,苏江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男人什么意思?
问她妈妈,她漂亮吗?
难不成是要给地下的母亲找个伴,要送她过去。
她......
顾正萧盯着苏江沅调色盘变幻无穷的脸,冷不丁笑出声来,“苏江沅,你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了一些?我还不至于变态到,要在我妈妈面前杀了你,送你过去陪她。”
苏江沅很尴尬,被拆穿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爱极了。
顾正萧抬手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几声,才说,“其实,我就是想要告诉我妈妈。你这么讨厌我,这辈子要你做她的儿媳妇儿是肯定没戏了。”
苏江沅低头咕哝了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顾正萧听到了,一直笑,“所以啊,既然做不成你的丈夫。就只能让你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
苏江沅忽然睁大眼睛问,“我能帮你什么?”
“什么都别做,等。”
“......”
*
两个人一路回了别墅。
刚到别墅门口,那些孩子的家长们就一路围了过来。
“顾爷,饶了孩子吧,他们还小,不是故意的。”
“顾爷,您就消消气吧,大太阳底下,孩子们会出事的。”
“顾爷,经过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了。”
“顾爷......”
“顾爷......”
任凭那些孩子的家长们怎么说,顾正萧始终面无表情什么都不说。他一路从家长们身边走过,烈日下,连看都看那些孩子们一眼。没走几步,身后忽然有孩子的家长失声痛哭了出来,“顾爷,他们到底是孩子,是我们管教不利,有什么要惩罚的,能不能让我们做家长的来?”
顾正萧脚步未停。
苏江沅停在原地,看看还在大太阳底下暴晒的孩子们,又看看哭的不成样子的家长们,咬了咬唇,抬步走了上去,“顾正萧。”
顾正萧闻言停下脚步,拧着眉头看她,“有事儿?”
苏江沅抿了抿唇,面色却很认真,“我只是想说,能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都是孩子。”见他面色不善,苏江沅又说,“就算是看在伯母的份上,而不行吗?他们毕竟是孩子,就算是伯母,也不会跟一些孩子计较的不是吗?”
顾正萧死死地盯着苏江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漫长的沉默和僵持过后,他扭头对不远处的黑衣人吩咐,“让他们回去吧,从今以后,不准再去那个地方。”
话音落,一群孩子们同时扔了手里的石头,一身汗湿奔向自己的父母。
“妈——”
等苏江沅再扭头去看顾正萧,男人已经迈开步子走远了。
苏江沅撇了撇唇,又抬步追了上去,“那个,谢谢你啊。”到底是这个男人给了她几分面子,不然她这张脸,可真是没处搁了。完了,又紧跟着快走几步,亦步亦趋跟在顾正萧身后,继续那个一直不变的话题,“我说,我家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或者,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顾爷!”
前方大厅里,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支看似老旧的手机,一路快步跟了过来。正快步走的顾正萧忽然跟着一停,苏江沅躲闪不及,直接撞上了男人的后背,摸着鼻子发疼的时候,冷不防听到前头的男人压低声音跟顾正萧说,“爷,是温承御,他坚持要和你说。”
苏江沅一阵恍惚。
温承御?
是那个最近一直频繁出现在电视上,总是莫名给她熟悉感觉的,温承御?
顾正萧接过手机,冷飕飕的视线扫向身后的苏江沅,“都听到什么了?”
苏江沅摸了摸鼻子,一脸蒙圈地看着顾正萧,“什么?”
男人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接了手机,直接进了大厅,一路上了书房。到了书房,顾正萧反手将门锁上,走到落地窗边,这才开口说话,“温总裁,我说的事情,看来你是考虑好了。”
那边的温承御只淡淡应了一声,“是考虑好了。”
顾正萧挑眉,“哦?”说着已经从书桌上放着的烟盒来抽了一支烟出来,借着跟进来的男人的手点着,跟着抽了一口,“温总裁什么想法,我洗耳恭听。”
那边的温承御一听就笑了,“没什么想法,我给你的答案,就是不会帮你。”
顾正萧抽烟的动作一停,整个脸色都变了,“温总裁的意思是,连你最心爱的温太太也不顾了吗?”
顾正萧一急,温承御倒了彻底缓了下来,“你错了,我是说过不帮你。那是我觉得,依照顾总裁的能力,似乎我帮忙的余地不大。我现在要做的的,应该就是短时间内帮你扫平障碍,让你尽快坐上顾家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才是,顾总裁你觉得呢?”
顾正萧一愣。
说真的,他是意外。
他一直以为,苏江沅就是温承御的软肋,如今一个苏江沅在手,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只要温承御还没找到苏江沅,他就一定会答应。
温承御,果然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见顾正萧始终沉默,温承御又说,“让顾总不沾染一丝腥味坐上顾家总裁的位置,这种事儿,顾总认为不好?还是说,你目前还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提早拿到顾氏。”
顾正萧隐约明白温承御的意思,想了想,又说,“后期如果有需要,我希望可以得到温总的股份支持。”
温承御笑,“自然。”
又是一阵沉默,顾正萧在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终于开口,“温总,那我拭目以待。”
温承御挂了电话,莫名地,对着电话发了会儿呆。
顾正萧接电话那会儿,他似乎隐约从电话里听出小家伙的声音,但声音太小,又消失的很快,他不太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的温太太,现在一定是和顾正萧在一起。而且,地点还应该是个海域。
想了会儿,温承御直接打了内线喊庄未进来。庄未一进门,劈头就问,“温少,顾正萧答应了?”
温承御淡淡地应了一声,抬头吩咐庄未,“去查查辛城附近的海域,远一些的也要。如果我的直觉没错,苏苏一定在那儿。”
庄未一愣,跟着一拍大腿,“我去,温少你说的对,我这就去办。”走了几步,又有些为难,转身看向温承御,“不过温少,如果按照地图式搜索,我们的进展会很慢。也许到时候,少夫人早就被转移了也不一定。”
温承御没否认庄未的说法。
两个男人都各自低头,想着最有可能的办法。
末了,温承御忽然抬起头,很肯定地跟庄未吩咐,“去查顾正萧,看看他名下都有哪些不动产。当然,还有这些年跟他要好的关系的人。一旦有消息,马上到地方去。”
庄未的大脑飞速转了一圈,当即就明白了过来,转身就往外走。
“好的温少,我马上就去办,你放心。”
走了几步,人却又被温承御喊着,“等等。”
庄未转过身,一脸困惑,“温少?”
“顾家那个老东西,在医院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以前还可以下床活动,自从被你和裴少刺激之后,又经历过一场大手术,身体几乎被掏空了。现在所有的活动基本上都在床上进行。顾家底下那些人,怕他忽然死了家产没法分,最近拉帮结派的,可是没少到医院去闹腾他。他气的厉害的时候,都要在床上昏迷个半晌。”
听着庄未开开心心说完,温承御点点头,又跟着吩咐,“给我约老头,我下午有事要和他商量。”
庄未一愣,一时间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哪个老头?”
一个烟灰缸迎面砸了过来,“滚你大爷的,当然是卫家那个老头儿。”
*
一个星期之后,媒体忽然爆出惊天消息。
顾家老爷子在住院期间,疑似夜间遇鬼,活活被吓死了。
此消息一出,整个辛城都沸腾了起来。比之前温承御和裴煜城的回归,温承御是卫家的孙子,裴煜城是苏家的后代更加震惊,让人难以相信。
一向高高在上,声名显赫的顾家老爷子,居然会被活活吓死了。
当然,沸腾的不止是辛城,还有辛城的顾家。
顾老爷子刚死,葬礼都还没有办完,顾家的人就因为财产分配,以及遗产该有谁继承,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就在老爷子的灵堂前就闹了起来。
顾老爷子葬礼那天,温承御陪着卫老爷子假模假式地到葬礼那儿去了一趟。不仅送了送老对头,更是亲眼目睹了顾家后代为了抢夺遗产,不惜打砸葬礼的风采。。
扶着老爷子走出葬礼,走出好远,温承御忽然冷不丁松开搀扶着老爷子的手,“成了,这没人,不用装模作样。”
老爷子气的那拐杖在地上直敲,“你个混账,搀扶老子,还要做样子。我要你干嘛?”
温承御挑了挑眉头,“也许是,传宗接代?”
老爷子气的脸都白了,拿了拐杖就要打人,被一旁的裴煜城眼明手快拦住。
“老爷子息怒,息怒,我相信温总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话说完顿了顿,裴煜城忽然凑近老爷子,压低声音沉声问,“不过老爷子,我真的是很好奇,那天你跟大家到医院里去看姓顾那个老东西,最后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老爷子阴测测一笑,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来,“老头我一生风雨,要是没点真本事,还怎么在辛城混成如今这样子。不过嘛,保密。”
他说了什么,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告诉旁人。
但顾家那个老东西的死,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不得而知。
但卫老爷子心里明白,善恶有报。如果一个人心里不是没鬼,又怎么会被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吓死。
说到底,他还是坏事做的太多,心魔也只有一死,才能除。
*
自从那晚顾正萧喝酒之后对自己图谋不轨之后,苏江沅已经很少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在客厅里呆这儿了。没法出去,又找不到从这里离开的办法。她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将房门紧锁,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不过这几天,倒是很少见到顾正萧出现。
他似乎总是夜里的时候回来,跟阿兰问了她的状况之后,没过多久,就又匆匆离开了。
她看新闻的时候,得知辛城顾家的老爷子,夜里在医院的病房里,似乎因为撞见鬼,被活活吓死了。虽然惊讶于老人家死去的原因,也不信鬼神一说。但苏江沅却留意,那老头姓顾。隐约觉得,死去的老头似乎和顾正萧又扯不断的关系。
后来问了阿兰才知道。
原来死去的那个顾姓老头,就是顾正萧口中的爷爷,顾家的老爷子。
长辈逝去,毕竟没有一个人会不伤心的吧?
第二天的时候,顾正萧回来的很早,中午才过了一点,他就在一帮人的簇拥下进了别墅。苏江沅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电视画面上播放的,正是有关顾老去世的报道。甚至还大肆渲染了他死去的蹊跷,口气里隐约带着些嘲弄和调笑。
看到顾正萧进来,苏江沅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抬手关了电视,起身站了起来。
顾正萧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 冷漠地勾了勾唇,“不用藏着,他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再说这样的死因,也没道理不让人笑的。”
苏江沅惊讶与男人的平静,到底还是说了声,“人已经去了,请你节哀。”
顾正萧听罢却兀自笑了起来,“你错了,我等他死的这一天,很久了。”
苏江沅大有一种被僵硬风化的感觉,但反应过来又觉得也平常。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她和爷爷一般浓厚的感情的。再说,顾正萧提起过,当年他的母亲进不了顾家,有一大部分原因,就在于已经死去的顾老。
顾正萧吩咐其他人去忙,自己则是扯了领带走到沙发上坐下,见苏江沅正一脸戒备地站在沙发尾,一点坐下的意思都没有,不仅莞尔,“苏江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放心,我现在很忙,没有功夫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苏江沅低声咕哝了一声,“最好是,”毕竟衣冠禽兽的话,还是不能相信的。虽然松口气,苏江沅还是在沙发尾那儿端坐了下来,抬头看向顾正萧,“你忽然回来,是找我有事?”
顾正萧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扯了了扯唇,“没什么事儿,就是回来,想好好跟你吃顿饭。”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没那个必要。”
在她看来,他最好在她能够回家的这段日子,都不要出现,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了。
像是能看穿苏江沅的心思一般,顾正萧兀自苦笑了一声,“你这么讨厌我,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又不多,不好好珍惜怎么行?”
苏江沅没听出他的话里之音,无语地瞅了他一眼,重复了很多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你倒是时刻不忘。”他调侃她,顿了顿,微微眯着眼睛靠了下去,“放心吧,很快。”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看向苏江沅,“一会儿会有人把食物送上来,你去挑选几样你平常喜欢吃的,让阿兰做一桌子菜,我陪你一起吃。”
苏江沅张张嘴巴,还没说什么,男人已经起身站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站在客厅入口处的几个男人,“到书房去吧,这儿不方便。”
一行人转眼消失在楼梯口。
听说送食物的游艇要来了,苏江沅到底是不死心,趁着阿兰做饭的空档,一路跑到海边去看。
沙滩处果然停了一只游艇,看起来和前几次的不太一样,大了很多,也豪华了很多。苏江沅猜想着,顾正萧和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些人,都是坐着这只游艇回来的。
她甚至独自溜进去看了一圈,发现里头不止布置豪华,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摆放着豪华沙发的客厅,很长很方正那种,似乎是专门用来开会用的。
正要往里头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冷飕飕的声音,“谁在那儿?”
苏江沅吓了一跳。
转身就看到一个男人阴云密布的脸,那人原本是想要过来的,在看清楚那人是苏江沅之后,先是一愣,而后放缓了声音,喊了一声,“苏小姐,原来是你。”
他没有喊“少夫人”,而是“苏小姐。”
那么,也就是说,他对她的身世是熟知的,而且既然是顾正萧的手下,很有可能还是同一个城市。
心里打定了主意,苏江沅果断从游艇上跳了下去啊。
“苏小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男人问苏江沅,眼神有点戒备。
苏江沅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一脸认真,“不是顾正萧嘛!他告诉我说,今天送食物来的游艇到了。说是让我先来看看,有什么自己喜欢吃的告诉厨房,他晚点回陪我一起吃。”说完一脸失望地看向男人,“可是除了一艘冷冰冰的游艇,我什么都没看到。”
“哦,原来是这样。”男人了然一笑,对她的戒备少了一些,“苏小姐,食物是送来了,不过不在这艘游艇上,是另外一艘。食物早就送到别墅里去了,你可以回去挑选。”
苏江沅点点头,抬步转身就准备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向男人,“你认识我?”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很是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在辛城,空铺没人会不认识苏小姐。”
苏江沅扯唇笑笑,“那你也是辛城人喽。”
男人点点头,继而又看向苏江沅,“苏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除了爷爷和哥哥,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转而又问男人,“你既然认识我,肯定知道我的事情。能告诉我,我的家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别的亲人吗?”
男人顿了顿,沉声说,“苏小姐,这些事情,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问顾爷。我只是一个手下,本就不该说太多。再说,等回到辛城,你就回知道一切,不是吗?”
苏江沅刚想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辛城”,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回去吧苏小姐,顾爷还在等你。”
*
庄未消失了一整个上午。
临近下班的时候,温承御摸出手机打给庄未,一直没人接听,挂了电话,温承御刚起身站起来,庄未就推开门一路飞奔了进来。
“温少,查到了!”
庄未话说完,手里的资料已经飞快地递到了温承御的手里,嘴里还在不停地说,“顾正萧名下的房产不多,唯一一个值得关注的,就是他母亲生前继承的不动产。最值钱的,就是位于xx海域上的小岛。他母亲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在岛上花巨资建了处别墅。母亲死后,这个岛的主人,就是他了。”
温承御低头飞快在资料上查阅了一番,又问,“还有呢?”
“还有,顾正萧最近的出行都很神秘。不管是水路,还是车行,都没有有关他的记录。今天我才终于知道,玛德那货居然用了直升机。”
温承御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继续。”
庄未抬手指着资料上的某一处,“这是他最后一次出行的记录,是从辛城的海域直接做游艇走的,时间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看样子,他似乎很急。”庄未缓了口气,又说,“温少,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派人过去了,只要有少夫人的蛛丝马迹,马上回来汇报。温少?!”
话没说完,庄未惊见温承御已经起身站了起来,一边拿过手边的电话,一边拿过车钥匙,“走。”
庄未一脸蒙圈,“去哪儿?”
温承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自然是顾正萧去过的地方。”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直觉告诉温承御,他的小妻子苏江沅,就在那个岛上。
有水,有背景,还和顾正萧呆在一起,所有的条件似乎都符合了,他没有坐着不动的道理。
庄未开口就像阻止他,“温少,你别急,好歹也等我通知裴少啊。温少——”
“闭嘴,马上过去!”
*
中午,果然如同顾正萧说的,阿兰满满一桌子苏江沅爱吃的菜。
顾正萧和手下在书房谈完事情,就依约下楼来,和苏江沅面对面坐在餐桌两头。他说是吃饭,就果真是吃饭。除了偶尔起身给苏江沅夹菜,期间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倒是苏江沅,一直在追完有关于自己的事情,还有就是自己回家的具体时间。
一开始顾正萧并不说话, 被问的多了烦了,忽然抬头凉凉地看着她,平静地说,“今天就送你回去。”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一停,下意识地确认,“真的?”
男人却忽然间挑眉反问,“你说呢?”
苏江沅垮下肩膀,一脸挫败得猛吃米饭。
既然能这么说,短时间内自然就是没打算让她回去了。以前她也这么问过,他也这么回答过。一来二去,苏江沅觉得自己对男人这句话 简直就已经免疫了。
顾正萧眼见苏江沅要把米饭的碗底戳出个窟窿来,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我的话你都不信了?”
苏江沅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连吃饭的欲望都是蔫蔫的,“不然咧,难不成今天你还真的会送我回去吗?”
顾正萧挑眉,“如果我说是呢?”
苏江沅索性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搁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顾正萧见她不吃,自己也没了食欲。两个人刚起身,大厅入口出的几个男人就开了口,“顾爷。”
顾正萧冷冷地扫过去一眼,声音平淡又冷清,“去书房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苏江沅见几个男人相继上楼,冲着顾正萧也抬手挥了挥,“你有事就忙你的,我只是你的俘虏,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亲人,没必要一直陪着,”她摸着肚子,懒懒地抬头看了眼外头,“这会儿太阳不大,我一会儿和阿兰出去走走。”
顾正萧点了点头,“嗯,有事叫我。”
走了几步,顾正萧忽然停住脚步,深深看住苏江沅,“江沅,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苏江沅一愣,见男人神色认真,好半天才呐呐地回答,“如果你不这么限制我的自由的话。”
顾正萧听完就笑了。
笑容又是凉薄又是失落,但那期间的意思,大概他自己能懂。他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只是临走,那深邃的两眼,看的苏江沅心头莫名一慌。
“快了,很快,我就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了。”
*
顾正萧和手下谈完事情,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夹着烟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跟几个男人说,“你们先回辛城,剩下的事情,有我。”
一行人站了起来,跟顾正萧告别之后,为首的男人走到门边,又忽然停了下来,“顾爷,你真的要把苏江沅送回卫家去吗?毕竟你......”
顾正萧扫了男人一眼,吐了口眼圈,声音有点自嘲,“不然呢?如今老头一死,顾家正是最乱的时候。多事之秋,难道你要我横生枝节。”顿了顿,顾正萧又说,“再说,温承御已经为我接手顾氏扫除了障碍,我没有不还他个人情的道理。晚一点,我会亲自送她回去。”
几个男人相继看看,到底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顾正萧一直没动,维持着手下们走时候的姿势,抽了一根接一根的香烟。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摸出口袋里那一只老旧的专用手机,直接打给了温承御。
入耳的是一片水声,温承御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顾总。”
也不知为什么,顾正萧顷刻间没了和温承御客套周旋的心思,直入主题地说,“老爷子的事儿,我谢谢你。至于温太太,三天,三天之后,我亲自把人给你送回去。”
那端立刻就传来了温承御的冷笑声,“三天?顾正萧,你真当我温承御的太太,是你随意可以用来交易的吗?”
那端的水声停止,顾正萧隐约听见温承御的脚步落在沙滩上发出的声音,心头猛地一颤,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在哪儿?”
“我能在哪儿?”温承御反问,“自然我太太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顾总,都到了你的家门口了,还不出来迎接一下吗?”
顾正萧差点丢了手里的手机,“你......”
他急忙挂了电话,拉开房门满屋子找着人,“苏江沅,苏江沅,苏江沅你在哪儿?”喊了一路,房间里却没有人应声。
一路到了门边,那一行浩浩荡荡的人已经到了门边。
温承御满目肃杀,嘴角勾着冷笑,“顾总,你该守信用,先请我太太出来。”
事到如今,顾正萧似乎没有别的选择。毕竟他和温承御有约在先,他帮他扫平障碍,他把温太太照顾好,并且叫出来。
顾正萧多少有些失落,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却不知道这么快。忍着心头的郁结之气,顾正萧回头冲着楼上的某个房间喊了起来,“苏江沅,不是要回家,你的家人来接你。”
楼下的一群人,同时看向楼上。却是好半晌,楼上没有片刻动静
顾正萧皱了皱眉头,不死心地又喊了一遍,“苏江沅?!”
那边的温承御已经等不及,直接迈开步子冲上了楼,走到顾正萧目光所及之处,长腿一伸踢开了门。
一股子熟悉的气扑面而来,温承御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再度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可是四下看看,那个朝思暮想生生念着的人,却没有半点踪迹。
顾正萧也随后跟了上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也是一愣,“人呢?”
温承御浑身萦绕着一股地狱寒冰的冷气,咄咄逼人地看向顾正萧,“温总,我要的人呢?”
“她明明还在,”一股不好的预感充斥在心头,顾正萧就是不愿意让自己承认。两个男人正在僵持,院子里忽然传来阿兰响亮的喊声,“少爷,少爷,少爷不好了!”
顾正萧一路奔到楼下,冲到阿兰跟前,劈头就问,“什么不好了?江沅呢?苏江沅呢?”
阿兰上气不接下气,吓得眼睛都红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我和少夫人去散步......她说要到海边去走走......我就陪着去了......可是她打昏了我......跑了......”
顾正萧如遭电击,整个愣在原地,“跑了?”
刚想说“她一定跑不远,找人去追”,顾正萧一回头,一只手就直接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子,一个拳头迎面挥舞了过来。
砰——
几颗牙齿连带着血迹,当即掉了出来。
还没反应过来,温承御手里的拳头再度招呼了过来。一拳接着一拳,压根不给顾正萧反应的机会。他下手极重,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力气,狠狠朝着顾正萧招呼过去。该是这些年在国外那些黑暗的经历,让他浑身的戾气都散发了出来。此刻打的如同一只发了狂的狮子,压根停不下来。
阿兰早就在一旁吓的哭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庄未冷着脸站在一边,一直看温承御打的差不多了,才起身上前抱住了温承御,沉声劝他,“温少,你冷静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少夫人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找她才是啊!”
温承御的一只手还揪着顾正萧,听庄未说完,打红的眼睛缓缓澄明了下来,手一松,早就被打的不成样子的顾正萧就跟一滩软泥似的,直接软在了地上。
浑身都是血,一张脸都看不清楚了。
温承御扫了他一眼,冷声吩咐四周的人,声音冷的像是浸了冰,“去找,附近的村庄和水域,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身边的人转眼就散落了没了踪迹。
温承御冷冷地扫了地上的顾正萧一眼,满眼肃杀,“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也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让你和你的顾氏,一起陪葬。”
顾正萧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喃喃念着,“去找,她不可能走远......”
一直到温承御和庄未转身走远,他嘴里还一直在重复着同样一句话。身边的阿兰早就哭的没声了,一边扶住他直起身子来,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医院吗?你们快来,这里快要出人命了......”
*
开往辛城的游艇上。
中午吃完饭,一直催着顾正萧上楼议事,之后,苏江沅借着阿兰做幌子,放松了顾正萧的警惕,一路和阿兰出了别墅。她们先是去了距离海边有一段的游乐场,在那儿呆了一段时间之后,苏江沅借口说太闷,想去海边走走,就带着阿兰去了海边。
期间,她一直在找话题跟阿兰聊天。在聊到家乡有个很相爱的男友的时候,阿兰明显兴奋了起来,一脸开心地滔滔不停地说着话。似乎沉浸在自己对男友的思念里头,完全没顾上身边的是江沅是个什么状态。趁着阿兰兴奋的厉害的时候,苏江沅打昏了她。
之后,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将阿兰拖到了距离海边有些距离,也不容易被热发现的地方去安置。
她一个人上了游艇。
在确定游艇上没人之后,她壮着胆子进了游艇,并躲进了专门的一间储藏室。
一直到这会儿,她都觉得是老天在帮她。
似乎平时这上头有存放东西的习惯,储藏室里有一个很大的纸箱。她走进去,试着跳进里头,刚好能装下一个小小的她。四周顷刻间充满了一股子海鲜的腥味,但却完全影响不到苏江沅兴奋的心情。
正在暗自窃喜,游艇外忽然传来人声,苏江沅当即闭嘴噤声。
一群人上了游艇,有人在游艇上四处巡视了一圈,甚至还可以推开储藏间看了看,目光甚至落在她藏身的纸箱上头。最后,又移开,转身关上门走了。
再然后,游艇顺利开走了。
游艇里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一群人显然是有事在商量,显得很投入。
苏江沅带着的地方一片漆黑,她听着男人们该是很入神,这才试着打开纸箱的盖子,从里探出头来。刚松了一口气,靠近储藏室的不远处的甲板上,忽然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你觉得这次顾爷接手顾氏,会顺利吗?有几成把握?”一个男人有点不确定的声音。
似乎是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不好说,不过依照顾爷的能力,接手顾氏显然只是时间问题。顾家那些人,个个如狼似虎的,接手顾氏之前,不折腾一番爷,估计也不可能。”
“说的也是。索性,咱们顾爷这次等的时间不算长。说起来,那顾家老爷子,到底是咱们少爷的爷爷。真让他自己想办法,怕是除了等,就只能等喽。”
“是啊,如果这次不是温承御出面替他扫平障碍,怕是再多等上几年半载也不一定。”
开始的话,苏江沅听得云里雾里没听明白,可是后来的话,她听懂了。
那意思也就是说,那个叫温承御的男人,为了顾正萧接手顾家,没少出力?
甲板上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个男人忽然开口问,“可你也知道,卫家温承御想来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他这么做,多半也是因为顾爷带走了苏江沅。如果不是因为一个苏江沅,他怕是不会这么做。若是日后苏江沅回到他身边,他忽然报复起来怎么办?”
“......应该不会,温承御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
另一个男人当即就笑了出来,“不像?哥们,你以为这些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你可别忘了,温承御刚回辛城的时候,辛城几乎大半个商业圈都被他折腾弹簧了。这个男人,比你想象中的可怕。”
另一个男人沉默良久,最终同意,“你说的倒是,以后如何发展,还是得看咱们顾爷的折腾才好。”
“可不是。”
“在辛城,谁不知道他温承御疼爱苏江沅是出了名的。当时更是为了帮助苏江沅,折腾的自己得了胃出血进了医院。如今单是顾爷带走苏江沅这一点,他怕是就不能容忍吧?”
“可不,那苏江沅,可是温承御的宝贝。”
甲板上的人说着话,渐渐地走远了,人声也跟着消失了。
苏江沅还维持着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的动作,却没了反应。
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她听得真切。
他们的意思是说,顾正萧之所以把她带走,就是希望那个叫温承御的男人可以帮他?
而温承御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她从顾正萧身边找回来。
他们还说。
一旦她回到辛城,温承御一定会因为顾正萧带走她的事情,报复顾氏和顾正萧。
那么,他是谁?
她又是他的谁?
如果他们之间有关系,他们又什么关系?
越是想,苏江沅脑袋里有关于记忆的那根弦崩的越紧,就连原本清醒的大脑也都跟着混沌了起来。很多片段断断续续在脑海里翻腾,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来。
苏江沅觉得自己要被那些明明存在,自己却压根不记得的事情给逼疯了。
温承御。
温承御。
温承御。
苏江沅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着男人的名字,抬手捂住胸口。
每次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都觉得那儿热热的,暖暖的,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游走着。
温承御,你到底是谁?
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不见苏江沅的人影。
两个人站在码头,庄未甚至刻意地温承御保持了有些距离。即使不用看,他也知道,温承御被夜色笼罩的那一张脸上,到底是一种怎么样阴云密布的神色。
“温少,还是没有少夫人的下落......”
庄未哆嗦着说完这一句,前方的温承御身子又是一僵,大股的寒气一瞬间在周身四散开来,冷的庄未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找!重新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回来!”
温承御收了手机,往前走到岸边,双眼死死地盯着跟前的水面。海天相接的一处,看似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茫茫的水面上,平静无波,只偶尔划过几条小船和私人进出的游艇。夜色和水面连接在一起,浓稠到了极致。带来的人在四周活动,庄未则是在身后不远处一遍一遍不停在打电话。
温承御面色如墨,幽黑的如同眼前浓浓的夜色。
苏苏,你到底在哪儿?
夜色也越是浓稠,时间越是紧迫。以前还在顾正萧那儿的时候,温承御至少还能隐约安心,可是现在,她下落不明,心里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再一次袭上了心头。
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几艘游艇,温承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吩咐身边的庄未,“等那几艘游艇靠了岸,派一些人上去看看。”如果苏江沅已经不在岛上,那么她唯一离开那儿的出路,怕就只是这些游艇或者大型的出海船只了。
庄未愣了愣,反应过来点点头,转身朝着手下一路奔了过去,“你们几个,等那些游艇一靠岸,就统统上去看看。疙瘩角落里,说不定少夫人就是趁着这些游艇回来的也不一定。”
没几分钟,游艇缓缓靠岸。
一行人上了分别上了前头的那两艘游艇,一番交涉之后,又经过一番仔细的寻找,一群人失望而归。
庄未背对着一群人,也不知道都听了些什么,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难掩失望之色,“温少,还是没有。”
与此同时,第三艘游艇缓缓停了下来。
苏江沅贴在门板上,一直听着隔壁房间那些人先后下了游艇,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她才敢壮着胆子摸索着打开门。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码头上,隐约闪烁着一些微弱的灯光。四周的水声不断,隐约还有来往不断的人声,听声音,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苏江沅眯着眼睛,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码头边看了过去。
因为光线的问题,她隐约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站在水边,跟一尊雕塑似的,直直望着她的方向。
她没来由的心上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脖子,躲在储藏间里不敢出来。
但也只是片刻,她有再一次探头出来,朝着男人的方向看了过去。莫名地,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再驱使着她一般,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上两眼。
很快有个男人走到他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他忽然指着她伸出的游艇的位置,低低的说了声什么,身边的男人转身走开。
这一次,苏江沅终于听到了。
“我说你们几个,快到那边那搜游艇上去看看,最后一艘了,万一人就在上头呢!”
苏江沅心口一紧。
那男人口中所说的人,指的是她吗?
可是,他们是敌是友?苏江沅分不清楚。
她才刚从岛上逃出来,哥哥和爷爷不可能会那么早就得到消息过来找她。最大的可能,就是顾正萧发现她打昏了阿兰,自己逃跑了。所以一早就派了人在岸边守着,等着随时守株待兔。
混蛋。
都已经到了辛城码头了,很快,她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哥哥和爷爷了,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再被抓回去的。
苏江沅一想到这儿,拉开门就冲上了甲板,“扑通”一声钻进了水里。
因为有些距离,而码头上巨大的噪杂声,也生生盖住了这一切。只一声细微的响动之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冒出几缕波动之后,便没了动静。
码头边,温承御下意识转身朝着不远处最后赶来的游艇看去。不知怎的,心口忽然在那一刻收的厉害。他甚至不等一群人有所行动,就自顾自迈开步子,大步沿着栈道一路往游艇的方向奔了过去。
“温少?”庄未不明所以,抬步也跟了过去。
温承御跳上游艇,像是有某种急切的感应一般,快速地打开一间一间的房门,里头除了家居摆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庄未一路跟着,看完很是理智地提醒温承御,“温少,怕是少夫人没有走水路,也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换个方式找找看?”
温承御的指节泛白,双眼中一抹嗜血的肃杀之意。
天亮之前,如果他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妻子。那么,不管他曾经帮顾正萧做过什么,他都一定有办法,让他和他刚接手的顾氏,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经过储藏间的时候,温承御却忽然间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他推开门,接着外头微弱的光线,看着里头黑漆漆的一片。
庄未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温少,没有,我们走吧。”
温承御却推开庄未走了进去,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呈现打开状态的纸箱前。纸箱早就空了,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潮湿的纸质的味道,混合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温承御忽然拧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庄未因为他有发现,往前一步跟了进来,“温少,你发现什么了?”
前头的温承御忽然转身,双眼中冷冽的的光芒陡然变得强烈起来,直直地地朝着庄未扑面而来,“她来过这儿!”
“什么?”
“苏苏她来过这儿!”温承御沉声肯定地回答,或者说,她的苏苏,就是被这艘游艇带着回来的。
他们是夫妻,他的她的的用心,大到衣食住行,小到气息味道,全都了若指掌。
只是一瞬间,他就能嗅出空气中独有的属于小妻子身上的味道。
他的苏苏来过!
一想到这个事实,温承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觉醒了起来。他一把推开庄未,直接冲到甲板上,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波光粼粼的风平浪静的水面。几乎是下一刻,他转身沉声吩咐庄未,“找人,沿着码头四周去找人。苏苏她来过,她一定还在四周!”
“温少,我马上去办!”
庄未不敢耽搁,转过身一路飞奔而去。
*
漆黑色夜色里,一辆出租车飞一般穿过街道,急速地拐了几个弯之后,一路朝着位于道路右侧的裴宅冲了过去。
嘎——
车子刚停问,前方的司机就飞快转身扭头,对着瘫软在后座上的女人说,“小姐,你家到了,快下车吧。”
后座的苏江沅,浑身湿透,一张脸泛着不自然的红色,她张张嘴巴想要说话,牙齿却在剧烈打着架。虽然游艇甲板的位置距离码头并不远,但胆小的苏江沅知道自己不能经过码头。所以跳进水里之后,她就直接绕远了一圈。夜里的海水又冰又凉。她游到岸边,为了谨慎起见,甚至还在水里泡了一会儿。
一直到一辆收工的出租车从她的身边经过,苏江沅才想也没想地扑了上去。
一直到这儿,出租车司机看着苏江沅还是一脸惊悚。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从水里忽然扑到自己车子上的女人,活像是一只水鬼。
忍不住的,司机又提醒了一遍,“小姐,下车吧,你家到了。”
苏江沅摸到门边打开车门,好半天才哆嗦着挤出了一句话,“等等......我叫人......”苏江沅刚下车,找人付钱的话还没出口,之间出租车“刺溜”一声,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苏江沅苦笑一声。
也是,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女鬼。
她抱住自己,打着哆嗦一路跌跌撞撞冲到门边,抬手就去按门铃。
没几声,里头就传来宁之旋的声音,“你好,哪位?”
苏江沅好像把脸伸到显示器那儿让宁之旋看到自己的脸,试了几次终究是没力气,于是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旋,是我......”
里头没了声音,几秒钟之后,耳边“啪”的一声。再然后,苏江沅听到了里头大门打开的声音,和一个人迅疾如风的声音。
跟着,外头的大门“滴”的一声打开,露出裴煜城一张满是震惊的脸来,“妹妹?”
苏江沅裂开嘴巴,对着裴煜城柔柔一笑,“还好,终于到家了。”话说完,人一软,瞬间晕了过去。
码头边站着的裴煜城,没来由的眼皮一跳。
多久了,还是没有他的小妻子的下落。
他一向自信,今晚更是确定自己的小妻子就在四周,可是邻水的岸边都找了,就是没有苏江沅的身影。
庄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站在温承御背后说,“温少,顾正萧来了。”
温承御的身体一僵。
庄未有些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声,“温少,要见吗?”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顾正萧在手下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沙哑着嗓子开口,“温总。”
该是当时的温承御用了全力,顾正萧被打的极惨。
脸上全是青红的痕迹,虽然上了药,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渗着血的痕迹。他的一张脸几乎都肿了,额头上被温承御打破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几乎已经看不到原本的英俊模样,但唯有声音,露出几分关切的真心来,“江......温太太她,有下落了吗?”
温承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看向不远处漆黑的一切,心思沉重。
“抱歉,”顾正萧说,他自认自己压根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他和温承御有言在先,如今温承御已经帮他拿到顾氏,而苏江沅却下落不明,单不说自己对那个女人那一份隐晦的心思,就是温承御,也不会就此罢休,“海岛上四面环水,没有我的允许,一般船只根本不会带她出去,所以我才放松了警惕。”顾正萧看着男人萧条的背影,继续解释。
“其实,今天我就想把她亲自送回辛城的。但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才放松了警惕,反倒是让她坐着我自己的游艇回来了。”
庄未及时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劈头就问,“她真是做你的游艇回来的?”
顾正萧点头,“除了那艘游艇,她没有任何回来的途径。”
顾正萧这么说,也就坐实了温承御的猜测,苏江沅真的在那个游艇的储藏间里呆过。
那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又去了哪儿?
如果苏江沅已经回了辛城,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温承御,或者回到他的身边来。
顾正萧张张嘴巴,到底没别的,“温总,这件事情,我会负责到底,也会配合你们寻找到温太太,一直到找到她人为止。”话没说完,温承御却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只是我和我太太的事情,跟外人没关系。”
温承御眯着眼睛,视线里的沉郁任谁都看的清楚,“不过顾总,容我提醒你。在岛上我说的那些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我的太太因此出了任何问题,你和你的顾家,都要为此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侧身扫了身边的庄未一眼,“既然太太不在这儿,我们走吧。”
顾正萧张张嘴巴,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承御一行人在自己的眼前快速消失。
身后有人跟了上来,站在顾正萧身侧沉声问他,“顾爷,那我们......”
顾正萧捂着依然疼痛不已的俊脸,手想落下去摸摸看,却“嘶”的一声收了回来,“靠,下手真狠。”顿了顿,才转向身边的人,“派我们的人,出去找。另外,派人跟着他们,如果发现苏江沅的下落,及时回来告诉我。”
不远处,温承御一行人还没走出码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起来,“裴煜城”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的格外欢快。
“喂?”接了电话,温承御前一刻面对顾正萧时候的戾气到底还没散去,多少带了些冰冷在里头。
也不知道那端的裴煜城都说了什么,温承御浑身一震,下一秒,他直接挂了电话,大步朝前走去。
庄未一头雾水,快步跟了上去,“温少,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苏找到了。”
*
裴家。
苏江沅再次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
床边放了张软榻,宁之旋正披着一条毯子躺在软榻上。
苏江沅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宁之旋立马就醒了。眼里还带着困意,宁之旋的脸上却染上了笑意,“我的天,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她起身摸了摸苏江沅的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你从回来就一直在发高烧,这会儿总算是烧退了。”
苏江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自己主动爬起来倒了杯水喝,喝完了放下杯子,才冲着宁之旋皱了皱眉头,“只是发个烧而已,你是个孕妇,要好好休息才是。”
宁之旋对她撇了撇唇,“你都成这个样子了,我哪儿能放心的下。”宁之旋笑她,“谁让你一回来就直接跑到这儿来,你要是直接回去温家找你的温少爷,我可不就省心了嘛。”
苏江沅一头雾水地看向宁之旋,“温少爷?那是谁?”
宁之旋一愣,眉头打起了结,“苏江沅,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苏江沅很认真地回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失忆了。”
宁之旋脸上一僵,直接被石化,有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末了才盯着苏江沅,满脸紧张地问,“那你怎么认识我?还有阿城?”
虽然说不清楚,但苏江沅依稀还记得当时申俊解释起她的失忆的话,“失忆也是分很多种的,我记得你和大哥,记得爷爷,其实也很正常啊。”
宁之旋:“......”
盯着苏江沅看了半晌,宁之旋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意思来,当即就觉得情况有些严重,她一边起身,一边再度问苏江沅,“那我再问你,温承御这个人,你记得吗?”
苏江沅点点头,宁之旋面上一喜,苏江沅又说,“在海岛上的时候,我经常在新闻里看到他出现,可是,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之旋再也坐不住了,一边吩咐苏江沅躺下在休息会儿,一边转身就往楼下走。
温承御马上就来了。
可是眼前的情况,她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收场才可以。
现在宁之旋才明白,苏江沅为什么会在回来辛城的第一时间里,来到这儿,而不是去温家或者卫家。压根就是因为,苏江沅把那个男人忘了!
楼下,裴煜城刚送走家庭医生,一转身就看到了赤脚下楼的宁之旋,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怎么不穿鞋子?”他转身就要去拿鞋子,却被宁之旋一把扯住,“阿城,你就别忙了,现在有比我不穿鞋子更严重的事情。”
宁之旋将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一切说给裴煜城听,裴煜城脸当即一沉。
“真的?”他隐约有些不相信。
宁之旋点头如捣蒜,面上一片焦灼,“怎么办?如果温少爷知道沅沅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他,他会不会疯掉?”
谁都知道苏江沅是温承御手心里的宝,如今她却......
正说着,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踢开,温承御一阵风似的进了大厅,见眼前只有宁之旋和裴煜城,脸色一冷,“她人呢?”
宁之旋抬起手指,艰难地指了指上头,那边的温承御已经迈步越过了夫妻两个身边。
“温总。”裴煜城却忽然出手拦住了他,“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提前知道。”
温承御顿住脚步,脸上凝结着一层还没融化的冰霜,“什么事儿?”
裴煜城看着温承御欲言又止,“沅沅她是回来了,不过,她对你......”
正纠结着如何说,楼梯上忽然传来响动,众人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苏江沅扶着楼梯扶手从楼上缓步下来,视线平静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裴煜城的身上,“哥......啊!”
她直接被迎面冲过来的高大背影抱了个满怀,男人的力道之大,前一刻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撞出去,下一刻又紧紧抱住似乎要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隐约的,苏江沅还能感受到男人在颤抖,埋在她脖颈处的唇间呼出的都是冰冷的凉气,“苏江沅,下次在这么吓我,我让你一辈子都出不了温家大门。”
苏江沅红着脸试图挣脱男人的怀抱,“喂,你先放开我......唔!”
男人虽松开了她,却双手捧住她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原本该是羞人旖旎的气氛,此刻却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不远处,裴煜城和宁之旋相对无语。
只有不知情的庄未,一脸笑呵呵的感叹,他家少夫人一回来,他的苦难日子就结束了。
可是。
啪——
苏江沅推开温承御,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也同时打醒了庄未。
庄未一脸蒙圈,“这是怎么了?”
同样困惑的,还有温承御。
男人半眯着眼睛,全身的阴寒之气在四周萦绕,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苏江沅,声音里的黯哑还没退去,“为什么打我?”
苏江沅被男人浑身的冷冽气息吓得后退一步,却挺着胸膛气呼呼回应,“谁让你随便就吻我的,我又不是你的谁?”
温承御浑身一震,“不是我的谁?什么意思?”
“温少爷......”一脸紧张的宁之旋抬步想要过去解释清楚,却被裴煜城拦住。
苏江沅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男人用力亲吻的嘴唇,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情绪,只觉得一颗心跳动的格外厉害,“什么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明显,不是吗?我、不、认、识、你。”
呼啦——
温承御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苏江沅泼了桶冷水。
他往前一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寻了千百遍的小女人,绷着身体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凌晨时分,本来就冷。
此刻更甚。
大风像是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一瞬间在温承御的四周旋转开来,就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很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对儿。
苏江沅皱眉,抬手抵在男人的胸膛前,又气又紧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我知道你是温承御,可那都是从电视上看来的,我真的跟你不熟。”
不熟?
只在电视上看过?
那些日子,他和裴煜城刻意频繁地在电视媒体上出现,为的就是某天苏江沅能够在某个频道看到,让她稍稍安心。
可这个女人却说,她认识他,仅限于那些。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不是那些电视频道,眼前这个女人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温承御甚至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跟着凝结了起来,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手上的力道很大,挤压的苏江沅的脸都跟着变了形,“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被男人咄咄逼人的眼神吓坏了,脸上更是被男人用力按住,不由得惊叫了起来,“你放开我,你放开!”她甚至下意识看向裴煜城,红着眼睛求救,“哥,大哥,你看这个人......”
怀里的女人挣扎的越是厉害,温承御的身体越是发冷,捧住她的脸越发加重力道,“苏苏,看清楚,我是阿御,我是你的温承御。”
苏江沅哪儿管这些,双手双脚的力气都用在挣脱他的手上,一边还在哭喊着,“混蛋,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
裴煜城实在于心不忍,上前将苏江沅从温承御的手里解救出来,挡在自己的身后。
温承御眉眼冷冽晦涩。
裴煜城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解释,“温总,远远她,失忆了。”
温承御的身体一震,“失忆?”
裴煜城知道一时半会,大家肯定也说不清楚,索性吩咐宁之旋带着苏江沅先上楼,自己则是打了电话给景柯良,想等他来了,几个人坐下来讨论一番。
温承御幽深的视线一直盯着苏江沅,晦涩难辨。
那期间难以辨别的情绪,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又一次,把他给忘了。
上一次,是在多年前,他罪孽难赎,她却在一场大病之后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在温承御看来,那是好事。如果苏江沅一辈子记不起来,那将是上帝对他最大的厚爱。
而这一次。
温承御感觉有人在自己的心上挖了一个洞,到处都在淌着血。
苏江沅走到一半,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男人。那一眼,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闷的,疼疼的。她赶紧转过身,用力地甩了甩头。
*
凌晨四点,依旧在裴家。
景柯良以裴煜城好朋友简有名的神医的身份上楼进了房间,给苏江沅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检查完毕之后,已经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景柯良站起身,有些试探性地再度问了一遍,“江沅妹纸,你真的,不记得阿御。哦不,真的不记得温承御了?”
苏江沅冲着男人翻了翻白眼,很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认识他。我知道他是温承御,是因为我前段时间总是在电视上看到他,就这么简单。”她无力地摊了摊手,一脸“你真是白痴”的模样。
真是的。
她好不容易回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所有人最关心的,都是她认不认识温承御的事情。
她都说了,是真的不认识。
难不成,他还是什么举足轻重非有不可的人物吗?
她才不要认识他,一进门又是凶她又是抱她又是亲她的,流氓!
苏江沅这么想着,悄悄红了红脸。
景柯良受伤地捂住胸口,转身下了楼。
楼下,几个男人相对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温承御跟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厚厚的烟灰,男人的手里,已然点燃了另一支。所有人都只是看着,谁也不敢开口说一声阻止。
见景柯良在自己的对面坐下,一直低头抽烟的温承御终于抬起头来,沉声问了句,“她的身体如何?”
说到底,那到底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儿,如今那小混蛋即使忘了自己,他也没有办法不去关心。
景柯良从茶几上放着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给自己的点着,又吐了一口烟圈,才缓缓开口,“她之前确实遭遇了车祸,而且能看出来,当时身体和脑补都遭受了很大的撞击,身体还有多出撞伤。说真的,她进了这么多次医院,唯有这次是最严重的。”
景柯良的话说完,下意识看了对面的温承御一眼。
男人原本平淡的双眼,顷刻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夹着某种化不开的情愫,片刻,景柯良收回视线,“不过好在,车祸发生之后,她得到了最及时的治疗。我也能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她虽然在外头,但是身体却被照顾调养的很好,身体各方面也都恢复的很好。所以阿御,你放心,这绝对是一个健康的苏江沅。”
温承御没说话。
景柯良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继续说,“至于她的失忆,阿御,这也是真的。我早就说过,她的头部受到撞击,而且不止一次。如果你一定要我找个你能接受的理由,我可以很狗血地告诉你,你家温太太是属于易失忆体质的。当然,她在某个时间恢复记忆的可能也很大。当然,前提就是一定要是在某种刺激下。所以......”
温承御吐出一口眼圈,半晌抬头扫了楼上的某个房间一眼,“呵——”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这一生嗤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有他明白。
这就是你永远不能做亏心事的原因,这应该就是对他当年伤害苏江沅,最大的报复吧。
这是一个他用生命用一切放在心尖上全力爱着的女人,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努力,他和这个女人就会这么一直幸福下去。
可到底,是老天对他怨言颇多。
她到底是又一次忘了他。
一辈子这么长,如果以后再多来几次这样的事情发生,温承御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了。
半晌,他掐灭烟头,起身站了起来,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很晚了,我先走了。”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裴煜城身上,沉声说了句,“照顾好她。”
裴煜城拧着眉头应了一声,“她是我妹妹,我会的。”可他不明白温承御的意思,送他走到门边,裴煜城终究是开了口,“温总,我知道沅沅把你忘了的事情,你很难接受,可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话没说完,走到门边的温承御就笑了起来,挑眉看向裴煜城,“你以为,我要放弃她?”
裴煜城被问的说出话来。
温承御走到门边,庄未拉开门,他大步走了出去,门外,他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说过,我们是要一辈子死磕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放过她?”
裴煜城跟出去,一直看着温承御坐进车子里,庄未开车离开,他才眯着眼睛,勾唇笑了出来。
“我这个傻妹妹,真是何德何能!”
*
一整天,整个裴家都安静了的很。昨晚上那些个男人来了又走,今儿就再也没有见到人影了。
苏江沅百无聊赖地扶着扶手探头朝着楼下看了看。
尤其是那个见了她,又是抱又是亲又是凶的臭男人。
“鬼鬼祟祟看什么呢?”宁之旋也不知在苏江沅身后站了多久,见她满眼期待的对着门口又是张望又是叹气的,不由得莞尔,“难不成,你是在等温少爷?”
苏江沅朝着宁之旋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在等那个臭流氓,我又不认识他!”
说是这样说,可有些心思,苏江沅连自己都不明白。
昨晚上那个男人最后一眼晦涩难辨的神色,苏江沅一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难受的很。像是她在无意中,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多么伤人心的事情来。
可是,她是无辜的呀。
宁之旋将手里的牛奶递给苏江沅,睨了她一眼,“最好是。”她挨着苏江沅,转身靠在栏杆上,抬起一只脚支在上头,侧头瞧了苏江沅一眼,“不过我听说,人的身体和感官都是有记忆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有天你失忆了,忘了很多的人和事,但是你的身体不会忘。”
苏江沅喝牛奶的动作一停,“还有这种说法?”
“嗯哼,”宁之旋点点头,“所以沅沅,你虽然现在不认识温承御了,可是你对她,难道一点曾经熟悉的感觉,都没有了吗?”
见苏江沅困惑,宁之旋又说,“比如说,他抱着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他看你的眼神很熟悉?”
苏江沅顿时没了喝牛奶的心情,“我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特别也很奇怪,她抱住他的时候闻着她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觉得,好像自己以前也和人做过无数次这样亲密的事情。
可是等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要捕捉那种感觉,却又觉得异常艰难。
苏江沅忍不住靠向宁之旋,“你们一直关心我忘没忘了他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还是说,我以前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宁之旋一愣。
所有人都在纠结,为什么苏江沅会忘了温承御这件事,可却唯独忘记告诉苏江沅,她忘记的这个男人,正是她的丈夫,温承御。
可如今真叫宁之旋开口,她倒是有些为难了。
现在这个时候告诉苏江沅,万一一不小心刺激到她,那......
苏江沅见宁之旋沉默,忍不住拿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喂,我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走廊尽头走来的裴煜城,早就将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精光,宁之旋还在犹豫,他已经开口回答了苏江沅的疑问,“妹妹,不是你之前和温承御之间发生过什么。而是你们之间,一直都在发生无数的事情。”他走到苏江沅身边,低头看着她沉声说,“他是你的丈夫,温承御。”
苏江沅的大脑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裴煜城,轻声问,“他是,我丈夫?”
裴煜城很认真地点点头,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而且除了我和卫老爷子,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最爱你的男人。”
苏江沅只感觉自己的心口,被莫名其妙用钝器打了一下,很疼。
所以,那个男人一进门就冲过来,抱住她又是凶又是亲的,不是因为他是流氓,而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是因为他在担心,在紧张,他......
顾正萧的话不能信,可是裴煜城是她的哥哥,她压根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而且,她对那个男人的感觉,很特别。
可是,为什么她对一个身为丈夫的人,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江沅闭上眼睛,努力想要在脑海里搜寻到有关温承御的点滴记忆,可是除了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白。她不甘心,卯足了劲要让自己想起些什么来,可是下一秒,巨大的头疼袭来,她忽然抱住头蹲了下去,发出凄厉的喊声,“疼!头好疼——”
宁之旋和裴煜城同时脸色大变,蹲下身去,“沅沅!”
*
裴煜城等苏江沅的情况稳定一些之后,才打了电话通知卫老爷子,说是他的宝贝孙女回来了。不出三十分钟,卫老爷子就直接赶来了裴家。
老爷子一见到苏江沅,顿时就止不住老泪纵横,说是心疼自己的孙女波折坎坷太多,老天对她太苛刻。只苦了苏江沅,对着老爷子又是哄又是劝的,最后还恨不得直接跳起来在老爷子跟前转上几圈。老爷子才罢休,拉着苏江沅一番询问关心。
一来二去,苏江沅倒是忘记了因为回忆而引来的头疼。
送走老爷子,苏江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因为害怕老爷子担心,所以苏江沅失忆的事情,并没有告诉老人家。
裴煜城陪着宁之旋到医院去做孕检,顾不上照顾她。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苏江沅一个人。她脱了鞋子,盘腿缩在沙发上,看着偌大的电视屏幕发呆。
以前总是在电视上无数次看到温承御出现在那儿,那个时候就觉得他熟悉,觉得似乎和他一种斩不断的亲密感。那个时候她总以为,那只是她一个人在外对辛城怀念的一种本能,寄托到了温承御身上。可是当裴煜城告诉她说,那是疼她爱她的丈夫的时候,苏江沅才知道,一切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可是,她绞尽脑汁百般思考,对这个男人还是没有一丝认知。
正想的出神,大门上忽然传来“咔嚓”一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苏江沅吓了一跳,来不及穿鞋子就一路跑到门边去,等看清楚进来的人时,脚步一顿,没了反应。
倒是温承御反应自然的多,扫了眼苏江沅,眉头皱的老紧,“一个人?”
苏江沅僵硬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承御眉头皱的更紧,一边转身去锁好门,一边低声斥责,“一个人在家,怎么不知道锁好门,万一又坏人进来怎么办?”
得知他的身份之后,苏江沅再也没有办法平静甚至无畏地面对他,纠结了半晌,到底很是局促地回应了一声,“爷爷来过,刚走。我走神的厉害,来没来得及锁门。”话说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最后完全听不见。
温承御又看了她一眼,“想什么这么走神?我吗?”
原本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像是顷刻间戳中了苏江沅的心事,她的双颊顿时爆红,双手交握,不知道怎么回答。脚上的触感凉凉的,让她很不适应地动了动身体,“那个,你要不要进去客厅里坐?”
到底是自己的老公,总不能让人一直站在玄关吧?
温承御扫了眼她赤着的脚,越过她走到玄关处,找出一双还崭新的粉蓝色拖鞋,拎着在她跟前弯下腰去,一边递到她的脚边,一边沉声问,“是你的吗?穿上吧。”
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套进拖鞋里,见她老老实实配合,才起身走到客厅,在沙发那儿坐了下来。
她亦步亦趋跟过去,却更显局促,连坐都不知道坐哪儿了。
温承御哪儿会不知道自己小妻子的心思,无声叹口气,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放缓声音说,“过来我这里坐。”
她听话地走过去,虽然挨着他坐了下去,却很是刻意地保持了一些距离出来。
温承御的视线扫过去,眸光暗了暗。
他早该料到这样的场景。
他不远万里跨国回到辛城,强行逼她嫁给自己的时候,也是像如今这样的情形。小妻子碍于他的身份,虽然无法直接拒绝他,却总是想着时时刻刻和自己保持安全距离。
因为不够亲密,也因为对他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一直无法全部放开。
时光似乎倒流,他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没关系,她还在他身边,她还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至于其他的,他有的是时间和心力,慢慢来。
见小妻子只是局促地握着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说话,温承御皱了皱眉头,“你怕我?”
苏江沅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见男人眉眼晦涩,没来由的心力一紧,下意识就脱口解释,“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温承御挑眉,“为什么?”
苏江沅仰起头,鼓足勇气看向身边的男人,“我大哥和阿旋都说,你是我的丈夫。可是,我对你,真的一无所知。”她低下头,声音听起来沮丧极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你到底是谁了。”
温承御勾了勾唇,“我的确是你的丈夫,而且还是明媒正娶。”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本本,直接打开放到苏江沅的膝盖上,示意她低头看,“如果你不相信大家的话,这应该是最用力的证据。”
两个红本本上,同样的一张照片,同样的两张脸。裴煜城在左,苏江沅在右,苏江沅在前,裴煜城在后,男人嘴角勾起,长手揽过小女人的腰身。小女人则是笑着喜悦,歪着头一脸幸福地靠在男人的肩头。
配偶栏里,一个是苏江沅,一个是裴煜城。
苏江沅双手捏住红本本的边缘,一句话都说出来。
她甚至再度抬头看了裴煜城一眼,咬着唇问,“我们真的是夫妻?”
他靠过来,双手按在她的肩头,额头抵着她的,这一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江沅没有让自己躲开,“苏苏,我们是夫妻,一直是。我们曾经,还有个孩子。”
苏江沅的心头一颤。
刚想说话,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零星的画面,陆陆续续想要拼凑到一起。那画面越是情绪,苏江沅的头就越疼。她捧住头,闭上眼睛,忍着难受,努力想要让脑海里的画面拼凑完整。
可到底是无用之功。
巨大的疼痛感几乎要淹没了她,她拧着眉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冷汗直流,她却还在坚持,“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可是,熟悉是感觉越是靠近,她越是疼痛难忍。
温承御看的心疼极了。
小家伙为了想起和过去有关的事情,似乎承受着自己难以忍受的疼痛。温承御伸出手,想要阻止她,“不用想了。”却被苏江沅一把推开,她抱住头,一边用力摇着,“没关系,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苏苏。”温承御阴沉地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用力捏住,逼迫着她张开眼睛,从逼迫自己的境地里醒过来。等她汗津津地张开眼睛,他才靠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我们是夫妻,这是事实。如果没有办法想起来,就不要想。那些,都不重要。”
苏江沅的心尖上用力颤了颤。
他又说,“如果我你觉得我陌生,我也不会逼你。我会重新让你认识我,熟悉我,接纳我,一直回到我身边。嗯?”他的指腹轻轻地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摩擦,声音好听的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就算你真的失去记忆,我也会让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来。相信吗?”
苏江沅愣愣地看着男人,一张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好半晌,她才点点头,但又轻声说,“如果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呢?”
“那我就用一辈子让你记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裴家借着卫家庄园的场地,举办了一场认亲酒会。
裴氏兄妹相认,在辛城是大事。但凡是辛城有头有脸的人,不管有没有受到请柬的,都想尽了办法到了宴会现场。不为别的,就单单只是为了跟裴氏有关系的人事。
谁都明白。
裴氏兄妹,裴煜城暂且不说,辛城新贵榜单上有一匹新崛起的黑马。而其妹妹苏江沅,身份更是值得一说。她不仅是裴煜城的妹妹,更是卫家老爷子当年收养的掌上明珠,更甚者,她还是辛城温少温承御的温太太。光是今晚出场的人物,就够大家竞相而去的。
苏江沅原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经不住裴煜城和宁之旋的威逼利诱,不仅去了,还在宁之旋的盛装打扮之下出息了。
唯有在酒会现场碰到些不认识不相干的人,出于礼貌,一边喊着她“温太太”,一边又是敬酒又是寒暄的。她原本就失忆,谁是谁压根都分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些人喊她“温太太”时候,脸上或恭敬或者艳羡的表情。那一刻苏江沅才真的确信,她和那个温承御,真的是夫妻。
苏江沅疲于应对,没一会儿便有心想躲。
结果心思刚上来,那些原本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却统统不见了。
苏江沅又气又无聊,索性发挥了吃货的特性,拿着刀叉在现场又是吃又是喝的。
正吃喝的起劲,身后的人群忽然不知谁说了一声,“温少来了。”
苏江沅刀叉上的蛋糕刚放进嘴里一半,动作跟着一停,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人群转过了头。
翩翩公子温承御,嘴角隐约含笑,双手插袋,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在人群中让开的道路下,朝着苏江沅走了过来。苏江沅的一块蛋糕还含在嘴里没有咽,手里还举着刀叉,她压根没料到他会过来, 慌乱之际,用力咽了咽蛋糕,还急着想要放下刀叉。
结果太慌,嘴里没吃完的蛋糕直接“啪嗒”一声掉在了一席水蓝色的礼服上头。
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原本应该是想要拍她和温承御在一起的画面的,但去转眼变成了她吃相狼狈宴会现场蛋糕摧毁形象的画面。
苏江沅瞬间欲哭无泪。
周围隐约响起低语声,和小得几乎听不到的笑声。
但跟前这个男人却笑得明目张胆,声音听到苏江沅的耳朵里,怎么听都生气。她提着裙摆跺了跺脚,抬起头来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你还笑!”
见小家伙气的双颊通红,隐约快要哭出来,温承御才止住笑,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放手帕,附身低头,将掉落在苏江沅礼服上的蛋糕残渣一一擦去,眉宇之间,都是男人认真的神色。
周围再度响起闪光灯。
苏江沅的脸色,更红了。
却听见他在耳边调笑着低声说,“媳妇儿,以后你若是喜欢吃,在家的时候可以随便吃。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我对自己的媳妇儿太苛刻,形象会跌分呢!”
“温承御!”苏江沅愤愤地瞪着他,“你再说,我走了!”
温承御眉眼含着笑,伸手拉过她的手,勾了勾嘴角,“别气了,衣服折腾成这个样子,肯定没法穿了,我带你去换衣服。”
男人的指腹间有略微粗糙的触感,一点点在她的手背上摩擦而来。
苏江沅觉得心头一暖,那种熟悉微妙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乖乖地任由他牵着,没有甩开他的手。
温承御一直牵着她的手,出了酒会大厅,到了自己的小别墅跟前才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苏江沅,抬手指了指跟前的小别墅,问她,“对这里,有印象吗?”
苏江沅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听阿旋说,这里是你小时候一直住的地方。不过,我没什么印象。”
失忆,让苏江沅丧失了几乎有关温承御的所有印象,哪怕是他是老爷子的孙子这件事,也是在参加酒会的时候,宁之旋告诉她的,事先,她压根不知道。
温承御的眸子暗了暗,没说什么,一边抬手指着二楼亮着灯光的房间,一边说,“你先上去等我,我叫人送衣服过来。” 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像是在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乖,我很快回来。”
苏江沅点点头,目送男人消失在夜色里。
临进去之前,还不忘站在门口对着小别墅仔细又看了几遍,除了陌生还是陌生。最后只能失望地叹口气,抬步就要进去。
“江沅。”
不算陌生的男声响起,苏江沅的步子跟着一顿,扭头拧起眉头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顾正萧见真是苏江沅,不由得往前一步,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之后,暗自松了口气,“你真的回来了。”
苏江沅向后退开几步,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来,一边恶声恶气回答,“难不成还要留在那里,等着你大发慈悲,送我回来吗?”苏江沅的话里夹枪带棍,句句不善,摆明了还在因为他把她掳到小岛上并对她企图不轨的事情怀恨在心。
顾正萧笑笑,知道解释没用。但想起这个姑娘的古灵精怪,还是不忘说一句,“你能安全回来,我真的很开心,不过温太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俊脸,摆出一副苦瓜相试图挣得怜悯,“因为你独自离开的事情,我可是挨了不少打,到现在还没好全乎呢!”
不提还好,苏江沅一听他喊自己“温太太”,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举起手里的手拿包就朝着男人的俊脸打了过去,“让你还给敢说!让你还敢说!”
顾正萧被打的头昏脑涨,举起手挡在脸上,被打的怕了,忍不住求饶说,“温太太,手下留情,不然我可真要脱相了!”
苏江沅打完骂完,这才收回包包,恶狠狠看了顾正萧一眼,但到底是气,举起包包又要砸过去,顾正萧下意识举起手去挡,“我错了。”
苏江沅这才收回包包。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感情的事情骗我,顾正萧,要不是看在你确实救了我的份上,”她又要举起包包,“我非要打得你脑袋开花。”
苏江沅万分庆幸。
她到底不是傻白甜,在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没有一度听信顾正萧的话,认他做自己的丈夫。在岛上的两个多月来,如果她自认顾正萧是自己的丈夫,那么多的时间里,一旦他们做了夫妻间该有的事情。一旦后来事情真相揭开,她一定一定会痛苦万分。
顾正萧忽然站直了身体,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收去,定定地看着苏江沅,沉沉地说,“我为我对你所做的事情道歉,江沅,我很抱歉。”所幸,他并没有真的对她做出格的事情,否则,他们今天谁也不会安然这么相对站着。
顾正萧心里隐约有一丝庆幸,但给男人对心仪的人事的觊觎之心,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消散的。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如今失忆,如果对如今的丈夫有什么不满意地方。说不定你会想起我对你的好,江沅,你知道的,我不介意的。”
苏江沅翻翻白眼,“我介意。”
她在男人的赤果果的眼神下,忽然有种被人肆无忌惮窥探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索性转身, 一边回头对顾正萧说,“顾总,别总是惦记旁人的。我是有丈夫的人,我的丈夫是温承御。就算是我想不起来他,但我会努力。任何一段婚姻,都是上帝的恩赐,我不会轻易放弃。”
身后,顾正萧的眼神讳莫如深。
苏江沅走过鹅卵石小路,上了台阶,身后远处忽然传来顾正萧的声音,“那温太太,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吧?”
苏江沅没转身,紧跟着就听到一阵类似于“噼里啪啦”的混乱声。
她转过身,正好看到温承御从大门口的位置走了进来,一手空着,一手提着防尘罩盖着的礼服,她急忙转身回去,“温承御。”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门口的位置,空荡荡的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动静。
顾正萧走了?
温承御一手牵着她的手,侧身低头瞧了她紧张的神色一眼,“怎么还没上去?”
“等你一起。”她一边敷衍他,一边朝着外头再度看了一眼,安静的只有耳边的风声。
头却被男人强行扭了过去,他的气息很近,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颊上,热热的,“温太太在等我。嗯?”他低声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说,即使失忆,也这么快就重新爱上我了?”
苏江沅的双颊滚烫,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里头走,“你少臭美啦,才没有!”
身后不远处的大门一侧,倒在黑暗里的顾正萧,用了老半天才站了起来。
前些天被温承御打的几乎脱了相的脸,如今刚有些好转的痕迹,结果刚才温承御不知道忽然从哪儿冒出来,拎着他的领子就是一顿揍。
“嘶!”他摸了下,立刻倒抽了口冷气。
可是看着不远处渐渐走远的一对人影,顾正萧却勾起受伤的嘴角笑了起来,“温总裁, 来日方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不是吗?”
关了房门,温承御将手里的礼服递给了苏江沅,微微勾了勾唇,“换上这个,你若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一会儿酒会块结束的时候,我再带你过去。”
苏江沅扫了眼紧闭的房门,下意识有些紧张,当即就拒绝了,“不用了,我换了衣服就过去。大哥和阿旋都在等我过去了,我若是不在,他们会担心。”
男人没说话,看着女人一路拎着礼服有些慌张地进了衣帽间,勾唇笑了。
说到底,他家的小家伙还是因为那些丧失的记忆,对他保持着一点的距离和戒心。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消除戒心。
温承御挑选的,是一件保守里带着些性感的鹅黄色修身礼服。似乎对小妻子身材的尺寸掌握的敲到好处,苏江沅穿上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副的合身程度。不过,因为礼服是后背拉链的,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脱光,并且将礼服传穿到一半没法独自完成穿衣程序的时候,她顿时囧了。
独自在衣帽间里奋战了好半晌,苏江沅早就满头大汗,脸色憋得通红,还是拿礼服没办法。
外头的温承御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走了过来停在外头轻轻叩了扣门,“苏苏,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苏江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个节拍。
“我......”她急的都快要哭了。
可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红着脸,她轻轻对着外头的人答了句,“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外头的人似乎顿了顿,下一秒推开门进来,苏江沅低着头就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她红着脸,额头上大汗淋漓的地,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整个袒露的后背,直直地站了起来,生怕男人看到似的。
“怎么了?”他低头瞧着她通红的脸颊。
苏江沅护住后背的手抖了抖,声音像是风中颤抖的落叶,“后背的链接太难......那个......”话没说完,男人已经迈步绕过她跟前,手已经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却见她死死护着衣服,没半点反应。
“苏苏,”他在她的背后低声笑,“不是要我帮你,你不拿开你的手,我怎么帮你?”感觉到她的局促紧张,男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们是夫妻,夫妻间这种事情,你紧张什么?”
苏江沅咬着唇,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虽说的没错。
他们是夫妻,可到底那些有关于夫妻的的记忆,她完全没有。
更何况,就算是夫妻,她也......
视线里,一片细白干净细致,且线条优美的背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在灯管底下,甚至泛出莹莹的光泽来,美得不可思议。
温承御陡然间就想起那些日子,他附身在她的背上,身体从后和她合二为一的时候,她在自己的身体发出的美好勾人**声。甚至他在她的身体里快乐冲撞的时候,那一片白皙的起伏。
“苏苏。”温承御忽然黯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前方的苏江沅没发现男人的异样,羞涩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他的手从背部下方一路游移到她的脖颈,最后落在她的胸前,使得她身体一颤。
“礼服不同,你不能穿这样的胸衣。”
他话说完,苏江沅的脸上顿时爆红。
她飞快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就给忘了呢!
他挑选的礼服和自己那款不同,胸前到颈部一下,都是蕾丝镂空的,若是穿着胸衣出去,在镂空的礼服里头,露出细细的胸衣带子,不被人笑死才怪。
一时间,她又紧张又慌张,“那怎么办?”那件礼服都被她扔到洗衣篮子里去了,总不能再临时穿上吧?
他松开她,走到身后不远处的一格柜子前,弯腰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苏江沅,“这个给你。”
苏江沅接过打开,竟然是一组和皮肤色相近的无肩带bra,苏江沅的脸上又是一红,男人解释说,“别多想,这是以前你在这里参加宴会的时候,留在这里的,我帮你收起来了。”
她低低的“哦”了一声,脸颊上已经不止是滚烫了。
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要配合礼服,就要穿上无肩带的bra,可是要换的话,就要脱去外头的礼服。那就等于说,她要在这个男人跟前光着身子换衣服。
苏江沅怎么想怎么紧张,于是开口试探着,“那个,你能不能......”
也许以前他们做夫妻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而他也说了,他是自己的丈夫,丈夫在帮她换衣服,本来就无可厚非。
可是,苏江沅还是紧张的不可思议。
话没说完,他却已经伸手过来,直接拉开她护着礼服下方的手,抬手熟练地解开了她胸衣后方的扣子。苏江沅还来不及反应,身上的礼服已经落到了脚边。而她胸上的胸衣,也被男人利落地拿了下来。
“......”
苏江沅颤抖的不成样子,又羞愤又无奈吗,只能伸出两只手本能地护在胸前,遮挡着重要部位不至于走光。
他看着她,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你紧张什么?苏苏,我是你的丈夫。”
男人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的后背上,她抖了一下,下一秒,她整个身体都被翻转了过去,面对着他。男人强制性拿开她覆在胸前的手,低头将小妻子打量着。记忆里美好干净的身体就在眼前,温承御伸出手,覆在她腰上,一点点沿着光滑细致的身体曲线向上。
她依然在发抖,声音破碎地喊了一声,“温承御......”
“是阿御......”他翻身将她压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低头吻了下去,双手已经熟练地有了动作。他的呼吸粗重,满脑子都是将小妻子压在身下肆意绽放的场景。
“苏苏,苏苏,”他一遍遍亲吻着她,一点点诉说着两个月以来自己的思念,“两个月了,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好想好想......”
苏江沅挣扎着想要推开男人的头,“温承御,你走开,你别......”
他哪儿肯听。
她未着寸缕,他却还西装革履,苏江沅正觉得羞辱,男人已经双手拖住她的身体向上将她压在墙上,腾出的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扣子。
某种急于释放的力量,眼看就要阻止不了。
“叩叩叩——”
衣帽间的门上忽然传来敲门声,接着就是赵妈试探性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小姐,是你吗?”
“唔唔......”苏江沅身体一僵,挣扎着就要应答,男人却低头吻去了她所有的话。
他的动作还在继续,皮带已经解开,里头某个巨大的物体眼看就要释放出来。
门上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小姐,是你吗?是你的话,我要进来了。”
温承御的动作硬生生被迫停了下来,男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掉下来巨大的汗珠,沙哑着嗓子对着外头沉声说,“赵妈,关上门,出去。”
外头大赵妈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下一刻已经触电般收了回来。
“少爷?”
“是。”
赵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是你就好。这里头你们已经老长时间不回来了,今晚忽然亮着,我就上来看看,还以为......”赵妈的话没说完,里头再度传来温承御的声音,口气听起来很不善,“我在帮你们小姐换衣服,赵妈要进来帮忙?”
赵妈一惊,反应过来转身就走,头摇的跟拨浪鼓是的,“不不不,我还有事,你们忙你们的。”
外头传来关门声,转眼没了声音。
男人的身体还挡在自己的身前,苏江沅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裤腿间隆起的那一团,她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但下一秒,她咬着唇,一把把他推开老远,抬手给了他胸膛上一拳,“温承御你个混蛋,你趁人之危。”
她指责着他,眼眶都跟着红了。
眼见小女人被欺负得都要哭了,温承御的yuwagn顷刻间褪去了一大半。他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她一把躲开。苏江沅拿衣服挡在身前,抬手指着大门,声音带着哭腔,“请你出去,我自己可以来。”
温承御挫败地扒了扒头发,“苏苏,你该谅解我。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原来的夫妻生活基本每天都有。你不在两个月,我会想你是正常的。”
苏江沅:“......”
不要脸的男人,把做那种事儿说的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她到底不是男人的对手,直接被夺走了无肩带的bra,她还在愣神,他已经从她身后越过她肩头,帮她调整好胸型,利落地穿好。虽和刚才是一样的触碰,但已经少了该有的qingyu,多了些一本正经。
完了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鹅黄色礼服,弯腰绅士般示意苏江沅抬脚,帮她一路拉上,穿好。
全程,苏江沅都闭着眼睛,压根不敢和男人的视线撞上。
脑海里,全是男人刚才扒光她压着她的时候,赤果果要一副生吃了她的表情。
他的指尖略过她的皮肤,她一颤,他已经收回了手,低头去扣自己的皮带,收拾自己的狼狈。
苏江沅低头扫了他的双腿间一眼,依然高耸着,她脸颊滚烫地迅速撇开了脸,低声骂了句,“禽兽。”
一切收拾妥当,温承御领着苏江沅出了衣帽间。
这么一番折腾,一个小时已经过去。
示意她到沙发那儿坐着,温承御扫了她一眼,转身去了浴室。听到浴室里传来了的“哗啦哗啦”的水声,苏江沅莫名其妙的,再度红了脸。
十五分钟之后,温承御再度西装革履地走了出来。
看了眼时间,猜想酒会已经差不多了,这才示意苏江沅起身,一路牵着她的手进了酒会现场。
刚进去,迎面就碰到了刚和客人寒暄完的裴煜城和宁之旋。
宁之旋单手托腮,视线在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身上巡视了半晌,忽然若有所思地转身看向一旁的裴煜城,“老公,你觉不觉得,这俩人有点不一样啊?”
裴煜城揽着宁之旋,勾唇笑,“是有些不一样。”
苏江沅莫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问,“哪儿不一样了?”
“哪儿都不一样。”宁之旋指了指苏江沅,“我记得你之前穿的是水蓝色的长款礼服,是我亲自选的。你敢说不是不一样?“
宁之旋说完,又指向温承御,眼中的笑意更浓,“温少爷嘛!我记得之前他穿的是一件浅灰色衬衫,这会儿怎么变成白色的了?”
温承御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勾唇,“裴太太好眼力。”至于做什么去了,他不说,自然留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苏江沅低头抿着红酒,冷不防狠狠剜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多嘴。
宁之旋隐约闻到了空气里分泌着一种浓厚的荷尔蒙分泌的味道。
“快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找地方做坏事去了?”
苏江沅一口红酒“喷”了出来,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了,却只敢抬眼瞪着宁之旋,急忙解释说,“宁之旋你闭嘴啦!我只是刚才吃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把奶油弄到礼服上去了。温承御说,他的小别墅里有我以前的礼服和......”她说着飞快扫了他一眼,“我只是去换了个礼服啊。”
“是哦?”宁之旋的视线依然在两个人身上打转,笑得格外不怀好意,“换个衣服,能换一个小时,想来,你们也真是在换衣服喽?”宁之旋说完又看向裴煜城,满脸都是要坏掉的笑容。
“不过老公,这一个小时,撇去来回,这折腾的功夫是不是有点短?”
“......”
苏江沅用力跺了跺脚,愤愤转身跑了,“宁之旋,就你丫的嘴巴不饶人。”
眼见小丫头转身跑远,却没人去追。
裴煜城走到温承御身边,两个男人碰了碰杯,“看来,人的身体和感官果然是有记忆的。小丫头这么敏感的一个人,到底是对你没有抵抗力。”
温承御笑,“那是当然,”他抬头看着小丫头消失的背影,缓缓地勾起嘴角,“因为除了我,也没有谁了。”
*
宁之旋昨晚三个月的孕检,一声说孕妇和胎儿都很健康,这对苏家来说,真是天大的喜事。这样就意味着,这么多年过去,原本已经将要消失的苏家,终于稳稳当当迎来第三代。
苏江沅的身体状况也恢复的很好,除了很多人事依然想不起来之外,哪儿哪儿都很健康。她倒是一直记得,自己在幼儿园还有一份工作,回到苏家之后没多长时间,就跟裴煜城商量着要重新回去工作。却被裴煜城很残忍地告知,自从她失踪开始,幼儿园就已经有人顶替了她的工作。
知道以后,苏江沅难过了好久。但她心里也清楚,没有人会用一个三天两头就会出事的老师,去耽搁孩子们的时间的。
于是乎,苏江沅在裴煜城和宁之旋的强制执行下,过起了让她极度不适应的米虫的生活。
没几天,裴煜城和宁之旋忽然告诉苏江沅,他们要带着肚子里三个月的宝宝去环球旅游。苏江沅先是一愣,又是一愣,手里的面包啃了一半就没了心情,“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环球旅游?”
宁之旋当即反驳,“就是因为宝宝三个月,胎相稳定,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我们才要带他去见见世面的啊。再说了,我也想趁着宝宝还没出生的时候出去走走,等他将来出生了,我哪儿还能全世界到处乱跑呢!”
苏江沅张张嘴巴,却发现说不出什么说服的话来。沉默了半晌,她忽然很是狗腿地凑到宁之旋的身边去,抬手给人倒了杯温热的牛奶,“阿旋,要不,你们就带着我一起去吧?”
宁之旋和裴煜城相看一眼,同时拒绝了她。
“不行。”
“不要。”
苏江沅:“......”
她垮下肩膀,低着头“跐溜跐溜”地吸着酸奶,垂头丧气的。
她的如意算盘好像没法打了。
“可是留我一个人在家里,你们真的放心吗?”即使事实已定,苏江沅 还是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毕竟我失忆,很容易被坏人欺骗的哦。”
宁之旋悠悠哉将跟前的牛奶喝了个精光,这才淡淡抬眼扫了苏江沅一眼,“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考虑到了,虽然你失忆,但你这么聪明的姑娘,不会丧失正确的判断力的。再说,不是有你们家温少爷嘛,你有事情可以找他。”
苏江沅的脸色,登时变得怪异起来,“我才不要。”
她千方百计阻止宁之旋和裴煜城出去旅游,甚至不惜打出感情牌,为的就是能够避免和那个男人的单独相处。那个晚上的一切,她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她也相信他们是夫妻的事实,可是毕竟她对他的记忆和认知,还是一片空白。仅凭她对他的那些莫名的亲密感和熟悉感,也不能就让她接受他的存在。
更何况,一想到那个男人那天晚上对自己把自己按在墙上,又是吻又是摸又是强的,如果最后不是赵妈,恐怕她连自己最后怎么被莫名其妙吃掉都不清楚。
不要不要。
苏江沅用力摇了摇头,拒绝让自己在想。
旅游就旅游吧,不在就不在吧,大不了,她就跟那个男人保持安全距离就好了嘛!
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裴煜城和宁之旋出门后的第二天,苏江沅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正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她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人声和东西挪动的声音,一想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苏江沅顿时被吓得没了睡意。
蹑手蹑脚起床,她拉开一条门缝,从门缝里看去,只见两个高大的男人,一个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抱着厚厚的资料。一个拎着大大的行李箱,正佯装费力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苏江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拍心口平缓呼吸,正想办法的时候,陡然想起那两个男人,这是她回来辛城的当夜, 一起出现在楼下客厅里的人,好像是大哥和温承御的朋友!
苏江沅转身“哗啦”一声拉开门,几步冲了出去,“喂!”
庄未和景柯良的动作一停,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忽然出现的苏江沅,而后又松了一口气,还是景柯良最先露出灿烂的笑容,跟苏江沅打了个招呼,“嗨,江沅妹纸,中午好!”
“好你个大头鬼!”苏江沅用力扒了扒散乱的长发,对着两个挤眉弄眼的男人翻了翻白眼,“别打马虎眼,你们为什么,在我家?”
景柯良和庄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庄未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和公文包,裂开嘴对着苏江沅无辜一笑,“少夫人,我们今儿是来帮忙搬家的。”
搬家?
苏江沅秀眉一拧,“搬什么家?”
“帮温少搬家。”庄未一脸认真地回答。
苏江沅:“......”
苏江沅正蒙圈呢,楼梯上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温承御高大身体转眼出现在几个人跟前。他扫了苏江沅,视线落在庄未和景柯良手里的东西上,漫不经心问了句,“都好了?”
“马上,马上!”
景柯良和庄未一见温承御出现,立刻弯腰提起行李,一把踢开苏江沅隔壁的房门,一头钻了进去。
苏江沅气的一张脸都红了,就差没在温承御跟前跳脚了,“姓温的,这里是我家!”
他走到她身边,瞧着她因为生气而涨红的小脸,“也是我家。”
苏江沅真想一拳头挥舞到男人的俊脸上去,“凭什么是你家?!”
“凭你也是我的。”
苏江沅:“......”
苏江沅又气又急,瞬间像是被惹怒了炸毛的猫儿,挥舞着拳头只差没有直接招呼过来了,“我谁的也不是,我是我自己的。”
他面不改色,神色淡然,“你是我的,很早之前就是了,从今往后更是。”
“我不是。”
“你是。”
“你就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是!”苏江沅咬牙切齿。
温承御低笑一声,忽然附身凑了过来,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媳妇儿,要我身体力行来证明,你是我的这个事实吗?”
苏江沅:“......”
隔壁的房门开了一条徐虚虚的小缝,景柯良和庄未两个人大男人正头抵着头,身体挤着身体,你争我夺凑到门缝那儿去看外头的两个人争论“到底谁是谁的”的问题,真真是越看越精彩,越看越上瘾。只一心盼望着等会温男神一个霸气侧漏把苏家姑娘来个壁咚,他们就有的看了。
苏江沅满腔的愤怒正发泄,冷不丁一扭头,就看到了在门缝里偷看偷听的一高一低两双眼睛,当即一个冷眼飞了过去,“还有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大门打开,景柯良和庄未果然滚了出来。
“那个,少夫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庄未话没说完,温承御一个冷眼又跟了过来,“收拾好了?”
庄未和景柯良同时点头。
“那就滚蛋。”温承御淡淡地说了一声,口气却是不容置啄。
“......”
说完将视线落在苏江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刚醒?”小家伙刚醒是小事,可她身上还穿着粉蓝色的吊带真丝睡裙,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修长优美的天鹅颈,还有大半截修长的腿来。再加上她刚醒,一脸睡眼惺忪加上随意披散的长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妩媚性感的感觉。
温少爷的表情不悦,当即脱了西装外套,直接将苏江沅裹了起来,“乖,回房间去,把衣服换了。”
后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衣服的不妥,红着脸拉住西装外套,转身就往房间里冲,用力带上了大门。
嘭——
温承御的眸色暗了暗,暗自吐了口气,这才转身冷冷地看向身边还在的两个男人,“怎么?要我亲自送你们?”
庄未和景柯良显然对苏江沅失忆之后,她和温承御的后续发展兴趣颇多,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那个,温少,”庄未抬手看看时间,“你瞧瞧,这都十二点了,我和景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要我们留下来,顺便吃个午饭什么的?”
温承御挑眉,“哦?你们这么闲?那不如帮我去出差?”
“......”
苏江沅换好衣服出来,走廊上的几个男人同时不见了。
景柯良和庄未被自己和温承御驱赶,应该是不在了。
可温承御那个男人......
四下没人,苏江沅索性推开隔壁的房门,一眼就看见男人摆在床上的公文包和放在床边的行李箱,就知道人肯定没走。苏江沅气呼呼地下楼,准备和男人好好理论一番,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刚想摸出电话找人,视线冷不丁瞥向厨房不动了。
那男人在厨房干嘛?
苏江沅收了手机,快步走了过去,张嘴就喊,“温承御,你......”赶人的话到了嘴边,苏江沅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打扮上。
他将近一米八五的身前,随意套了件围裙,搭配上整个人的气质,简直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身前的案板上,放了些已经切好的青菜和简单的食材,炉子上的锅里,正徐徐的冒着水汽。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像是记忆里的某个瞬间,她也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可是,在哪儿?
温承御听到声音回头扫了她一眼,见她穿了件长及脚踝的碎色连衣裙,外头搭了间薄款针织衫,该是匆忙,头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了马尾。温承御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身,淡淡说了声,“饿了吧?冰箱里头没什么食材了,凑合着简单先吃一些,晚一些我带你出去吃。嗯?”
话音落,苏江沅的肚子很是配合地响了起来。
咕噜。
一向只敲电脑,只拿签字笔的男人,忽然洗手作羹汤,苏江沅为此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苏江沅红着脸,拒绝的话不知怎的,忽然说不出了口,只能几不可见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出了厨房。
回到客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还在忙碌的男人,心里莫名地一软。
似乎曾经很多歌时刻,她也曾经享过这个男人特殊的待遇,而且不止一次。
但记忆到底太苍白,能让她想起来的东西,太少太少。
觉得自己坐着等吃也挺不好意思的,苏江沅扫了眼客厅,主动脱了外套,弯腰将略有些杂乱的客厅简单收拾了下。等收拾完一圈,男让已经端着两碗三鲜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见她在劳动,他微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只招呼他过来吃饭。
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又转身从厨房拿了瓶已经解冻过的酸奶递了过去,“你体质偏寒,不能一直吃冷的食物。”
苏江沅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除了埋头吃饭还是埋头吃饭。
两个人静静地吃完饭,苏江沅放下饭碗,虽然知道自己吃了饭就要赶人,很是有过河拆桥的不厚道感,但还是说出了口。
“温承御,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男人抬眼扫了她一眼,起身收了碗筷,“你想跟我谈什么?”说完转身走向厨房。
苏江沅赶紧起身追过去,“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跑到我家里来住。这不适合,不不不,也不是不合适的原因......”苏江沅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词汇,眼见温承御开了水龙头准备洗完,条件反射一般走了过去推开他,“我来吧,我吃都吃了,没有让你再动手洗碗的道理。”
温承御也不争,主动让开一些地方给她,将洗碗刷递给她,“我跟我自己的太太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他问。
再说,愿意住在她的隔壁,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其他的,压根没有可以谈的余地。
苏江沅将洗碗液倒在洗碗刷上,一手旋转着碗边,一手轻轻挥动碗刷,抽空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我知道我们是夫妻,你也没有说错。可是我现在失忆了不是吗?就算我过去......很爱你,可是现在,我都记不起来了。”那话音,听着难免有几分沮丧和失落。
她打开水龙头,将碗放在水下冲洗,一遍一遍洗干净,又有抹步擦干净,还没下一步动作,身边已经有一直修长的手接了过去,直接放在了碗架上。
“我不介意。”他看也没看她,沉声说。
苏江沅洗碗的动作一停。
水还在流着,见她发呆,男人索性伸手过来,将剩下的碗筷冲洗干净,放在身边的碗架上。
做完一切,她拉过他的手,直接放在水龙头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帮她冲洗一遍,又到了手边的洗手液涂抹在她的手上,一直到洗完,他才牵着她的手出了厨房。
苏江沅愣愣地看着男人帮自己做好一切,闷闷地说,“我需要时间,适应你的存在。”
他低声笑了起来,“苏苏,你错了。”他忽然停下来,附身低头,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苏江沅,“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理解。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你爱不爱我,记不记得我。而是你还活着,还能回到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温承御的有些情绪和感情,是失忆和的苏江沅哪怕是没有失忆的苏江沅,永远都不会懂得。
他曾经经历过最大的痛苦和不可挽救,是亲手把她退给别人。
现在跟曾经来比,不过是万千沙漠里的一粒沙。
男人眸光深邃,一向矜贵清冷的面容上闪烁着无比认真的神色。
他说,她活着,还在他的身边,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事情。
苏江沅呼吸一窒,感觉心上像是顷刻间,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那些狠心拒绝的话,忽然就再也说不出口来了。
*
吃了饭,温承御提出带苏江沅出去走走,顺便买些她喜欢吃的食材和零食。
但苏江沅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管温承御怎么威逼利诱,她都纹丝不动。
折腾了半晌,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索性哪儿都不去,就窝在家里面。
温承御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一决定不出门,就直接上楼拿出了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厚厚的文件,全数瘫在茶几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苏江沅说着话,一边将之前堆积起来的资料翻看批阅。
苏江沅要赶人的话,在肚子里转了有转,脑子里想了又想,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最后索性盘腿坐在茶几下雪白的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一个一个调换着电视频道。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看温承御似乎看文件看的认真,怕打扰大他,她索性关了电视,一个人发起呆来。
温承御敏感地感觉到来自身边一道探索的目光,正批阅文件冷不丁抬头扫了一眼过去,被发现的人立马红着脸扭开头,一副心虚的样子。
温承御莞尔,知道她脸皮薄,也不逗她,拿了手边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苏江沅在平板上哗啦了半天,除了系统自带的那几个游戏,什么好玩儿的都没发现。她耐着性子,玩了一会儿杀水果,又犯起了无聊。
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双手托腮,大胆直接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好看,这话一点不假。
虽然眼前的男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很好看,但在工作中一个男人独有的魅力被展现了出来。她瞧着他俊逸的侧脸,和棱角分明的面部曲线,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性感。
温承御扫了她一眼,勾起嘴角问,“怎么?觉得我很好看?”
苏江沅当即脸红,跟着嘴硬地反驳,“臭美!”说完又低着头,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你只是在工作的时候,算得上是好看而已。我还是觉得,我大哥比较帅。”
“哦?”温承御好笑地看着她,“太太,虽然你失忆了,但是容我提醒你。当初你也曾经夸过我,说我是多金又温柔而且难得一见的好男人,被你碰到,是你三生的服气。”
苏江沅一口气闷在嗓子里,“你胡说,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温承御但笑不语,却见小家伙的脸分明是越来越红。索性也不再逗她,扔了手里的文件,抬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瞅着她挑了挑眉头,“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真是因为我好看?”
苏江沅抿了抿唇,给了男人一个白眼,“你的脸要不要真的这么厚?”
温承御笑出声来,这才说,“那就是想跟我聊聊?”
苏江沅一顿,暗自惊叹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和对她的细致,“其实也没有啦,我只是对我......我们的过去很好奇。”这几天的相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爱和几乎是惯性而来的宠溺,都是顺其自然有心而发的,她是失忆,但不是失察,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苏江沅对那些被遗忘的过去耿耿于怀。
她抬起脸很是认真地看着温承御,口气听起来很是低落,“没有人会对自己的过去,不感兴趣的吧?”
更何况,她失去的,毕竟是记忆里的一部分。人的一生都是一个圆满,她所缺失的,不就是圆满人生里的空白吗?
她其实很介意。
温承御自然能懂她的心思,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抚她,“你现在的身体条件,还不适合做恢复记忆的治疗。我说过,如果回忆让你觉得很为难,就不要去想。”话说完,眼见跟前的小女人满脸失望地瞧着自己,温承御心上忽然一软,跟着叹了口气,“或者,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这样行吗?”
小家伙暗淡的面部表情终于亮了亮,“真的?”
他笑着点点头,“比珍珠还真。”
苏江沅一听男人的最后一句话,当即愣了愣,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这种幽默的细胞。”她笑他。
温承御一脸无辜地瞧着小家伙,“太太,这些都是以前你最爱说的话,我不过是耳渲目染,慢慢学会的罢了。”
苏江沅:“......”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苏江沅抬头问温承御,“我们认识很久了?”
温承御眸色微暗,“我认识你很多年,你认识我,只有半年。”如今,她再度失去记忆,严格意义上算来,大概也只有几天。
温承御每每思及此,都觉得老天对他的惩罚太大。
苏江沅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他低头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把我忘了。”而且是两次。
对温承御来说,这才是最残忍的。
很多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历历在目。他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有种痛心疾首的窒息感。好在,他的苏苏还活着,还在身边。几个月前,他连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前思后想了多久,到底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冒着随时可能失去她的风险,将过往伤害她的那些事情说给她听。
苏江沅后来告诉他说,“我只记得如今一个把我捧在手心当做宝一般呵护的男人,不记得曾经放弃过我的男人。”
如今苏江沅失忆。
也就代表着,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统统都作废了。
他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他更不知道,一旦苏江沅有一天想起的是曾经的过往而不是现在,那么,他会不会就此彻底失去她。
这些话,温承御自认苏江沅不会听懂。但是一个所谓的“失忆”,可以成为很多事情掩盖的幌子,就是这么简单。
苏江沅又问:“那我们是怎么成为夫妻在一起生活的?”
温承御回答的更加诚实,“你被我逼婚。”
呵!
苏江沅倒抽了一口冷气,冲着男人翻了翻白眼,“你倒是挺诚实的。”不过,看如今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样子,她当时应该对男人的逼婚也没有多么抗拒的吧?
温承御不理她的嘲弄,勾唇笑了笑,“不过太太,即便你是逼婚的,后来你好像对温太太的位置很钟爱。”
苏江沅炸毛,“什么叫对温太太的位置很感兴趣?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意思就是,太太,你爱上我了。”
苏江沅:“......”
她红着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噎了一下,脸色涨的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反驳,“什么叫我后来爱上了你,你当初逼我嫁给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意思?”
温承御盯着小妻子的眉眼,慢悠悠地回答,“是。我之所以对你逼婚,就是因为对你有意思。太太,我对你一见钟情,并且很爱你,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苏江沅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一颗心“抨抨”地挑个不停。在男人的盯视下,她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女一般,满心都是止不住的雀跃。
意识到自己的模样,苏江沅赶紧扭开头,假装咳嗽了几声,轻轻“哦”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如今,她倒是不排斥和这个男人相处的时光,但每每和他在一起,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打量他,观察他,想要进一步试着了解他。
没了话题,温承御重新投入工作,依然保持着时不时和苏江沅聊天说话,回答她的疑惑。
苏江沅觉得自己无聊透了。
她索性站了起来,冲到储物间里找出打扫用的工具,没一会儿就围着个围裙,头上用废旧的报纸折叠成了小帽子戴在头上出现在了客厅里。
她拖着吸尘器,一路在偌大的客厅里弯腰忙碌。
做完之后,又洗了拖把,将原本就蹭亮干净的地板擦了一遍。
然后,又无聊了。
她索性又回到茶几前,跪在地地毯上,将茶几上散落的零零散散的东西零食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将男人手边的烟灰缸拿去倒掉,清晰干净。
“让让。”她重新回到客厅,示意男人稍微挪动身体,她好伸手过去将散落在茶几上的杂志整理好规整起来。完了才起身,重新洗了干净的抹步过来,低头认真地擦拭茶几。
手到了温承御跟前,头也不抬地又说,“让一让,我好擦干净。”
温承御停了动作,将笔记本电脑和手边一沓厚厚的资料抱着放在沙发上,回头扫了小家伙一眼。尖尖的纸帽子下头,小女人那张脸上分明就写着一句话。
“怎么?很无聊?”他记得,好像是她说对外头的世界不感兴趣的对吧?
苏江沅抬头给了男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冷冷地应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很无聊了?”
明明是这个混蛋打着要来陪她的旗号上门的,结果咧,她真答应让他住下来的时候,他反倒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完全把她当做透明人了。
不是说要帮她恢复记忆,不是说要让她和他好好相处,重新了解他的吗?
这混蛋!
身边忽然传来了低低的笑声,苏江沅没来由的觉得脸上又是一热,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身边的男人,“你笑什么?”
“没什么.。”温承御垂眸瞧了她一眼,抬手看了看手上黑色腕表,低声说,“太太,晚饭时间到了,出去吃吧。”
苏江沅冷哼一声,“我不饿。”
“工作了这么久,是我饿了,就当是你陪我。嗯?”
苏江沅难得地没有拒绝,转身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男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等她过去,伸手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开门锁门,两个人朝着车库走去。
苏江沅忽然一拍脑袋,“完了,我忘记带钥匙出来了!”
温承御扫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平静回答,“没关系,我带了。”
苏江沅一脸蒙圈。
“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买的。”
如果他告诉她,所谓的裴煜城和宁之旋旅游,以及他上门陪她,都不过是她的哥哥嫂子为了给他们创造出相处空间可以打出的幌子,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而为了那到裴家的钥匙,他也着实出了不少钱力和人力。
苏江沅追上去,对着男人的后背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买了我们家的钥匙?”
男人听到了,却始终不回答,打开车门直接将苏江沅塞了进去,跟着弯腰给她扣上安全带。
“我说......”灼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烧得苏江沅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她莫名地紧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紊乱了起来,等男人起身走开的时候,她早就忘自己前一刻在干什么了。
温承御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苏江沅眼疾手快又扑了过去,“喂,你都还没有告诉我!”
男人侧头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开车,而是从中控旁边的格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精致的四方盒子。苏江沅刚低头看过去, 男人已经拉过她的手,一手将盒子打开。
苏江沅看到一块白色的腕表。
正发呆呢,手上忽然一紧,白色腕表就被男人戴在了手腕上。苏江沅看了男人一眼,“为什么给我这个?”
温承御附身过来,熟悉的男性气息再一次靠近,“太太,这腕表是一对儿的。”
他伸过手来,将手腕上的黑色腕表挨近她手上的白色腕表,一黑一白两只腕表抵在一起,独一无二的绝配,怎么看怎么熟悉怎么看怎么养眼。
苏江沅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
“苏苏,这原本就是你的,我只不过是带你保管,如今物归原主。”
脑海里有断断续续的片段,一闪而过。
“喂喂,你简直太霸道了,这明明是要送给人家悠悠的礼物啊。”
“我觉得我们戴着更合适。”
还有。
“一人一只,不许随便拿下来,听到没有?”
苏江沅皱着眉头,抬手用力捶了下头部,下一秒就感觉到车子朝着路边的绿化带倾斜了过去,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温承御解开安全带,附身过来,大手探向她的头,声音紧绷,“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吗?”见她不说话,他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头疼?”
苏江沅莫名觉得心上一暖,对眼前男人的亲昵感又多了一些。似乎以前的很多个时候,她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就是想起,这对腕表好像是以前送给悠悠的,后来成了我们的。”说着,苏江沅自己就笑了起来。
“还有呢?”温承御问。
苏江沅再度摇了摇头,“抱歉,我只想到这么多。”她忽然仰起脸看向男人的侧脸,“你是不是,很失望?”
温承御一愣,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之后,当即就笑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温太太,我早就说过,如果觉得难受,就什么都不要想。对我来说,你最重要。”
苏江沅摸着鼻尖,又感动又生气,“你怎么又......”到底是说不出口。
男人重新发动引擎,勾起嘴角回头扫了她一眼,“我怎么了?”
苏江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其实,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于和顾正萧在一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和顾正萧在一起,苏江沅心里跟更多的是困惑,戒备,甚至是不经过自己大脑,就下意识产生的抗拒反应,让她压根不愿意和那个男人有过于亲近的举动。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她在海岛上醒来,顾正萧说自己的是她丈夫,她虽然丧失记忆,却依然不相信顾正萧的原因吧。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总是给她无比熟悉的亲近感,安定感。即使被他捉弄调戏,甚至还差点......但莫名地,似乎有这个男人在,她就感觉格外安心。这些天,她甚至忍不住地想要了解他,靠近他,甚至完全依赖他。
这些,更像是一种在长期惯性下的本能。
苏江沅甚至愿意相信了,在她失忆之前,她一定很爱很爱眼前这个男人。
*
车子直接开到了中心路他们曾经常去的那家餐厅。
苏江沅一下车,就觉得眼前的地方很熟悉,忍不住问温承御,“我们以前常来?”
“嗯。”温承御停好车,牵过苏江沅的手,“走吧,我们进去。”说完,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满室浓浓的香气,顷刻间扑面而来。
餐厅很大,该又是因为手艺极好,刚到单点,黑压压看去全是人。苏江沅四下看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做的地方,于是轻轻在底下扯了扯温承御的袖口,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那个,这么多人,我看就算了吧。而且你该知道的,我最怕吵。”
温承御低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拉过她的手直接沿着走廊往里头走。
路过几个包厢,里头也都是人。
迎面走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左右高挑的女人,一见温承御和苏江沅,笑容当即就浮现在脸上,急匆匆应了过来,“温少,温太太,你们来了。”
温承御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们可是有些时间没来了。”女人说着转身,走到走廊正中间的一个门口停了下来,侧身请温承御和苏江沅进去,“温少温太太你们稍等,饭菜马上来。”
女人站在门口说完,转身走了。
温承御领着苏江沅绕过屏风,直接走到圆桌前坐下,一股清冽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苏江沅回头看去,正对窗户的位置,是个幽静的竹林。风一吹,竹林里瞬间想起“沙沙沙”的声音。这样的环境,跟外头满室的噪杂,顷刻间形成了线鲜明的对比。
苏江沅的心情顿时明快了起来,扭头看向温承御,“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这种地方的。”
温承御但笑不语。
苏江沅用力努了努唇,去而复返的女人已经进屋,身后跟着个服务生,推着一辆送餐车。
“温少,要现在上吗?”
温承御含着笑扫了眼对面的苏江沅,点点头,“是。”
“可是我们都还没点餐。”苏江沅提醒温承御。
温承御勾唇笑笑,“媳妇儿,你会喜欢的。”
那边的高挑女人已经笑着出声,“温太太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她一边弯腰将餐车上的菜和汤小心地摆放上桌,一边解释给苏江沅听,“温太太你忘了? 你啊,以前经常和温少光顾我们这里。该是我们的荣幸,您总是对我们厨师的手艺赞不绝口。温少知道你喜欢这里的食物,但又喜欢安静,所以亲自挑选了一间你喜欢的包间。”
说完,菜已经上齐。女人却还没走,一脸没说话的表情。
“而且啊,咱们温太太念旧长情,温少心细,你们来过很多次,温少都发现温太太你总是点一样的菜,于是就暗自给咱们交代,以后只要您来,咱们就直接给您上菜。”女人说着,很是艳羡地看了苏江沅一眼,“温太太,咱们都羡慕你,温少疼媳妇儿这种做法,真是没谁了。”
苏江沅顺着女人的视线看过去,也是一愣。
人有时候确实会丧失一些记忆没错,但个人的喜好和下意识的习惯,却不是因为失忆就会被改变的。
满桌子摆着的,清一色都是她喜欢的菜和汤品。
苏江沅只觉得心上又是一热,嘴上却很硬,“谁知道咧......”
声音虽然小,却还是被女人听到,女人跟着就笑,“温太太,温少爷疼媳妇儿,咱们全辛城的人都知道咧!”
女人说话的空档,温承御已经将剥好的虾仁堆满了一整个碟子,抬手递给了苏江沅,“媳妇儿,吃饭吧?”完了又转身看向女人,“半个小时之后,把她喜欢的饭后甜点端上来。”
女人点点头,笑着对着苏江沅点了点头,“温太太,用餐愉快。”说完转身跟着服务声,关上门走了。
苏江沅只觉得心上和脸上同时都热的不行,只顾着埋头吃虾。好半晌,她才抬起头,红着脸跟对面的男人说,“抱歉,我一定会努力回忆记忆,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承御盛汤的侗族偶一停,他抬眼看向苏江沅,嘴角弯起,“没关系温太太,身为你的丈夫,我有一只等你的义务。”
*
吃了饭,又消化完了打量的饭后甜点,苏江沅才一路跟着温承御出了餐厅。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餐厅的大门被推开,一行三个人相继走了出来。
宁之旋笑嘻嘻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开眼笑的,“看来,他们的感情进展的好像还不错。”
裴煜城揽着妻子的肩头,点了点头,“其实不用进展,有时候人只要依靠自己的本能,就能分辨出自己对另一个人感觉的不一样。”而苏江沅,大概就是裴煜城口中,依靠着感觉和本能,开始对温承御放松戒备,慢慢展现依赖和安全感的,那一类人吧。
庄未跟在两个人身后最后出来,探头看了眼车子消失的方向,抬手摸了摸下巴,“裴少,看来,你这办法可行啊!”
事实上,他们一群人一得知苏江沅失忆,就急的不行了。
在得知苏江沅并没有想象中对温承御表现出浓烈的戒备和抵抗之后,他们一直觉得,应该给失忆的苏江沅和等待妻子恢复记忆的温承御之间,加把火。
虽然还没想好,这火到底应该怎么加才大,但裴煜城和宁之旋搬出裴家的决定,显然是明智的。
瞅瞅。
光是看看苏江沅走出餐厅,对温承御全心信赖,连问去哪儿都没有地上了人家的车,就知道这是开始全心信任并且对温承御安心的意思了。
如此,也不枉费几个人的几番苦心了。
裴煜城和宁之旋告诉苏江沅的是,他们要趁着宁之旋肚子里的宝宝还没出生,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但事实上,裴煜城心疼宁之旋。她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的孕期,肚子里宝宝也一切都好。但长途奔波,到底太过辛苦。所以,他们只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拎着行李出了门,到了辛城的酒店了定了个包房而已。
宁之旋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低头跟肚子里的宝宝说。
“宝宝你说,你姑姑她和顾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在一起,搬到他们之间的家去啊?” 宁之旋说着扁了扁嘴巴,“真是的,妈妈一点都不喜欢带着你住在不是家里的地方,可这是没有一点安全感。”
裴煜城觉得好笑,揽着妻子的肩头紧了紧,“有我在,还没安全感。”
宁之旋叹了口气,“哎,有家不能归的感觉,真差啊。”
裴煜城和庄未相看一眼,后者眨巴眨巴眼睛,大脑大概也已经飞速转了一圈,这才试探着看向裴煜城和宁之旋,“要不,我给他们继续加把火?”顿了顿,又一脸为难地说,“不过,这事儿做着估计有些风险,弄不好,温少到时候肯定得抽我。”
宁之旋和裴煜城同时问出口。
“什么办法?”
“说说看。”
庄未凑到两个人跟前,几个人头抵着头,也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好半晌,宁之旋才直起身,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两个男人,“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么有技术性质的活儿,如果一旦没有把握好,会出事的啊。”
庄未也是一脸迟疑,“倒是能保证技术,但是不能保证意外。这......”他试探性看向裴煜城,后者扫了宁之旋一眼,勾了勾唇直接下决定,“就这么办吧。”裴煜城说着看向宁之旋,问。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是不是这个意思?”
庄未垮着脸,莫名其妙就后悔了。
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亲手把自己给推了进去。
苦着脸,庄未一脸奔赴生死的表情,“我说,到了那时候,你们可一定得站出来为我说话。”
“一定。”
“好的。”
*
坐在车上,苏江沅主动提出要去看看芮姨。虽然如今对她已经没了印象,但她在回到辛城当晚,宁之旋知道她失忆之后,就将和她有关的周遭的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芮姨就是其中一个。
车子刚进苏苑,苏江沅老远就看到一个等在出库边上翘首盼望的中年妇女,全身贵气,却并不显得高高在上,苏江沅当即就从心里来了好感。
下了车, 苏江沅主动冲着芮姨喊了一声,“芮姨。”
芮姨一愣,连伸过来的手也都僵在了一旁,下意识地看向温承御,“阿御,你不是说,江沅她......”
苏江沅知道老人家什么意思,当即开口解释,“芮姨,我听阿旋讲过您。那些日子您很照顾我,不过我都忘记了,抱歉。”
芮姨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红着眼眶拉过苏江沅往客厅走,“我们江沅这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老是要折腾你干嘛!”说完还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苏江沅心里暖暖的,紧了紧芮姨的手,“芮姨,我很好,”她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承御,“除了一些认事不记得,其他都很好,你别担心。”
一直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芮姨都没放开苏江沅的手。问了一些苏江沅最近的身体状况,芮姨又问,“江沅,你说,有关阿御的很多记忆,你都忘记了。那以前......”芮姨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措辞才好,“我的意思是,有关他的以前现在,你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苏江沅摇摇头,“没有。”
芮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芮姨的心多少有点沉。
一旦苏江沅恢复记忆,或者说恢复最开始认识温承御的记忆,而对现在发生事情压根没有印象,阿御他,一定会失去苏江沅的。
叹口气,芮姨抬手指了指抬头,柔声问苏江沅,“乖,这座园子叫苏苑。你还记得,为什么阿御会取这个名字吗?”
苏江沅总觉得自己知道,但开口的时候,脑袋里却一片空白,于是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抱歉芮姨,我忘了。”
芮姨并不说话,只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说,“苏苑,苏苑,苏江沅。”她看向苏江沅,笑着说,“当初阿御回国之后买了这个园子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园子取名苏苑。一切,都是根据你的名字来的。苏苏,这期间的意思,我不说你懂吧?”
苏江沅低着头,脸上热热的,“芮姨,我知道了。”
那边芮姨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口气里有些叹息,“芮姨就是想告诉你,阿御他,真的很爱很爱你。当然,他所做的,不止这一件,如果将来你恢复记忆,既然会明白。芮姨就是希望,如果以后不管你想起什么,遇到什么,都要记得他爱你这颗心。”
也许,因为爱,她可以放下心里曾经因为爱而衍生的恨。
温承御面色沉郁,沉沉喊了一声,”芮姨。“
芮姨当即没再说话,只用一双渴求的眼睛看着苏江沅。
两个人的脸色看上去都不怎么好,他们之前相互间沉默着表达的到底是什么,苏江沅也不懂,她只是对着芮姨点了点头,说了声,“芮姨你放心吧,我会的。”
芮姨利卡眉开眼笑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芮姨很是开心地和苏江沅说着最近苏苑了的事情。最高兴的一件,莫过于安妈和园丁老头喜结连理的事情。知道苏江沅对他们没有记忆,芮姨索性又大致说了一遍,“他们都是六十七十的人了,虽然膝下儿孙都有,到底是各自没了老伴,连个贴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能够走在一起,我也替他们开心。”
“这一辈子啊,不能一直计较过去发生过什么,被如何伤害。我们得往前,只要确定自己是幸福的,比什么都强。江沅,你说对不对?”芮姨意有所指地问。
苏江沅点点头,“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爱的人,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芮姨开心,主动提出要让江沅明天和自己一起去参加老两口的婚宴,“你们今晚好好休息,他们家在乡下,到时候得有一段路途呢。阿御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芮姨说完站了起来,吩咐佣人,“去给少爷和少夫人铺床......”
“不要。”苏江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站了起来,“我不要住在这里。”说完连自己都愣了。
芮姨一脸困惑,“为什么?江沅,这里是你的家呀。”
苏江沅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但还是很坚持,“芮姨,我想回去我哥哥那儿去住,这阵子我在那儿,都习惯了,别的地方,我会不适应。”
芮姨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温承御开了口,“芮姨,很晚了,我们就回去了。江沅的身体刚恢复,不适合长途奔波,明天我会让司机送你过去。”
得到温承御的眼神示意,芮姨张张嘴巴,到底没再说什么,满脸的失望。
告别芮姨,苏江沅被温承御牵着一路出了苏苑。
一直到上了车子,她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温承御觉察出小妻子的沉默,放缓车速侧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苏江沅叹了口气,趴在半开的车窗上看着外头的夜色,口气很沮丧,“我很难过。一个人没了一部分记忆,真的很难受。记不得爱你的人,记不得伤你的人。明明觉得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似乎近在眼前,但就是抓不住。”她低着头,满脸落寞,“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温承御伸手过来在她的头上胡乱抹了一通,声音有点沉,“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该对自己有信心。再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用害怕。嗯?”
苏江沅心里又热又暖,但面上却一副炸毛的样子,怒气冲冲拉回自己的头发,瞪着他,“开车的时候不能分神,你不知道吗?很容易会出问题的!”
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温承御挑眉,“哦?能出什么问题?”
话音落,街道的拐角处,忽然窜出一辆黑色轿车来,没有缓速,直接朝着温承御的车子直直地扑了过来。
苏江沅吓得眼睛都直了,“小心!”
车子冲过来的一瞬间,温承御急速调转方向盘,车子瞬间朝着路边的绿化带撞了过去。
砰——
停车的前一刻,温承御扑过来将身边的苏江沅抱了个满怀。
耳边出来汽车尖锐的刹车声,两个人同时直起身体,苏江沅被吓的不轻,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翻转,抓不住也摸不著。
漫天的火光,和鲜血淋漓的场面。
温承御将她推开一些距离,冷声问,“有没有事儿?”
苏江沅摇了摇头,“我没事。”
下意识地,苏江沅觉得他口气中那些骇人的阴森,不是对自己的。
车子外传来急速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速出现在车子前头。可能是知道温承御和苏江沅没事,直接走到车子边叫嚣了起来,“姓温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苏江沅身子一紧,温承御已经将她的身体按好,“乖乖坐着,我很快回来。”男人眉眼清冷,浑身萦绕一股寒冰之气,推开门下了车。
身材高大的温承御一出现,两个男人当即相视一眼,勾了勾唇冷笑起来,“怎么,温总裁,不问问我们,找你到底什么事情?”
温承御挑眉瞅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冷冷地勾起嘴角,“寻仇?”
为首的男人一愣,眼睛里开始流窜起丝丝的猩红来,“对,是寻仇!你让我失去工作,还让我失去妻子孩子,让我一个好好的家庭从美好圆满变成支离破碎,我要是不找你来做点什么,我都对不起我曾经对温氏的付出!”
温承御和车子里的苏江沅当时一愣。
温承御拧着眉头,心里困惑,面上却未曾表现出来,“你是温氏的员工?”他问。
男人冷哼一声,“曾经是!”男人说着,一双眼睛似乎都因为回忆往事而通红了起来,看向温承御的视线里满是恨意,“我从温氏创立以来,就一直在温氏工作。这些年,我虽然没有创造大的劳动价值。但至少我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犯过大的错误。可是如今温氏和卫氏合并,我却作为第一批被裁员的目标给裁掉了。”
男人越说越激动,看着温承御像是仇人一般,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过来,将跟前的男人拆吃入腹,“姓温的,都是你。自从我被裁员之后,我上了年纪,我没有工作。我好不容易攒的钱娶来的老婆,也因为我没钱供养着带着我的孩子跑了。温承御,我的一切都是你害的!”
温承御连想都没想,当即否认,“温氏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基本上男人一开口,温承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换做平日,依照他的性格,对于试图想要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他是压根没有功夫解释的。
可他听的出来,他是温氏的老员工。
而温承御之所以反驳的直接,是因为温氏和卫氏当初合并的时候,温氏虽然裁员, 但是却给了被裁员的那些员工最好的待遇。相信在几年之内,他们的生活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出现。更何况,任何一个被裁员的员工,温氏都给与了不同的介绍信。
在辛城,从温氏里出来的员工没有找不到工作的道理。
“说吧,谁让你来的,到底什么目的。温氏内部到底什么情况,若是真是温氏的人,你我都清楚,不是吗?”温承御冷冷一笑,直接拆穿了男人的意图。
男人一愣,当即大声反驳,“事实如此,温承御,别拿你官方的一套应付老子!老子今天来,不是跟你摇尾乞怜,也不是跟你要补偿的!”
温承御眯着眼睛,双眼里头寒光乍现。
身后的车门忽然被打开,苏江沅急匆匆跳了出来,一阵风似的冲到温承御跟前,张开双臂,一副护犊子的架势挡在温承御的跟前,“你们别有事没事就来找他,温氏那么多,公司的高层那么多,凭什么所有的过错都要赖在她的头上来。”
“不是让你在车里好好呆着?“温承御低头瞅着身前的小女人,眉头紧锁,但眼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是为了保护他的样子,心头一暖,面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太太,我是温氏的创始人,他们最应该找的人,自然是我,不过......”他伸手把她推到一旁他可视的范围内。
“站在那儿,别动!”
苏江沅刚站稳,前方的两个男人忽然透出一直放在身后的匕首,朝着温承御扑了过来。
“少废话,今儿就让你给老子一个交代。兄弟,上!”
两个男人朝着温承御,一左一右直直地扑了过来。苏江沅当时吓得脸都白了,捂住眼睛还没来得及尖叫,温承御已经向后仰去,直接避开了袭击。而后长腿一伸,一个当场倒地。接着长手一伸,瞬间揪住了一个男人的衣领,拳头当即挥舞了出去。
砰——
男人当即被打的鼻子出血,直接被温承御扔了出去,倒在地上闷声不起。
苏江沅暗自舒了口气。
前一刻被温承御踢出去的男人,却趁着同伴倒地的时候,一骨碌爬了起来。避开温承御,直接亮着匕首朝着苏江沅扑了过去。
苏江沅眼睁睁看着男人挥舞着匕首朝着自己的越拉越近,傻了。
“苏苏,小心!”
温承御一声急呵,飞身冲了过去。
苏江沅只感觉到两道身影同时朝着自己的飞扑了过来,当即脑子一紧,醒了。她张开双臂,试图敢在温承御之前,挡住来人的凶悍。
温承御张开的双臂,就在同一时间,被苏江沅直接推了出去。
噗。
耳边只听到一声匕首划破衣服直接刺入皮肉的声音,苏江沅的瞳孔急速放大,一脸惊愕地看着鲜红的的血液从温承御的胳膊上流了出来。男人再一次朝着苏江沅扑了过来,这一次,温承御直接强势地将苏江沅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朝着地上倒了下去,与此同时,苏江沅听到握住匕首的男人,被温承御顺势踢出去,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
因为头被男人按在胸膛里一直压着,苏江沅压根看不清楚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扑腾着两只手,挣扎着想要让温承御放开她,耳边还听到有个男人说,“快,快起来,我们快走!”
等温承御放开苏江沅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温承御一手上下抚摸着她的身体,沉声问,“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苏江沅摇摇头,只嗅到空气里一股血腥的味道一瞬间泛滥开来。拉过男人的另一只手一看,顿时愣住。
下一秒,尖叫声顿时响起。
“温承御,你受伤了!”
伤口还在“吧嗒吧嗒”往地上掉着血,苏江沅扒开男人的西装外套和被划破的白色衬衫,一道长约20公分的血口子露了出来。苏江沅倒抽了一口冷气,也不知怎的,眼睛当时跟着一红,“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虽然当时的情况混乱,但苏江沅依然清楚地记得。她当时只顾着下意识地保护温承御,所以在他扑过来的保护她的时候,她张开手把他的胳膊推了出去。
如果不是她傻傻的压根分不清楚状况,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受伤。
一只手捏住苏江沅的下巴,温承御眉目不悦地盯着她红红的眼眶,声音阴沉得很,“苏江沅,我跟你说过什么?除非我死,否则,什么时候都不许哭。”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霸道!”
她想起他有个朋友叫景柯良的,是个神医,于是提议打给景柯良,温承御倒是没反驳。苏江沅也不等男人开口,直接附身过去,弯腰从男人的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没有机密,哗啦一下就开了。
温承御即使提醒她,“是阿良。”
苏江沅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署名是“阿良”的人,打了过去。接通之后,苏江沅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把之前遇到袭击的事情告诉他,说温承御受伤了需要处理伤口。景柯良表达马上就过来,当即挂了电话。
苏江沅挂了电话,温承御又开口吩咐,“打电话给庄未。”
苏江沅照做。
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景柯良和庄未相继赶到。
景柯良火急火燎,拎着很大一个行李箱赶到现场,掀开温承御的伤口一看,忍不住直接吐槽了了起来,“我说哥们,你媳妇儿给我打电话,十万火急的,我还以为你非躺着不行了。这点伤口,还值得哥们我亲自跑一趟,你还真是小题大做。”
温承御不回答,也不反驳。
小妻子出于本能地关心他,生怕他会有一丝丝的不舒服,主动想着要帮他找医生,他自然盛情难却。
倒是一旁的苏江沅一听不乐意了,当即一个冷眼过去,“景柯良景少是吗?身为医生,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才值得你出马?不是说医生对所有的患者都一视同仁,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兄弟。”苏江沅越说越气,“还是说,你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的医混子罢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太狠,就连一旁站着始终没说话的庄未都跟着笑了。
“少夫人说的太对了。”
景柯良被噎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看向温承御,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我说,我怎么觉得你家媳妇儿自从失忆之后,这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比起景柯良,后来赶到的庄未简直不要太淡定。
一直到温承御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才把手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几声,试图吸引几个人的注意力,“温少,什么人这么大胆,连你都敢袭击?”
温承御眯着眼睛,一双如同浸了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庄未,“你说呢?”
若是轮聪明,庄未不及温承御。若是轮道行,庄未依旧不及温承御。如今轮到装傻,庄未再怎么技高一筹,被温承御这么一看,也都不行了。
“那个温少,要不,我去查查?”
一起相处这么多年,景柯良当即就听出两个男人的话里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因为苏江沅在场,不好意思直接说破了罢了。
“苏苏。”温承御忽然喊她。
苏江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温承御的伤口上, 被喊了一声,还没怎么回神,只微微侧过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握住她的手,拉过她注意力,指了指被他脱下来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衣服沾了血,自然不能再穿了。车子里的后备箱里有一套备用的洗状外套,你拿出来整理一下,就可以穿了。”
苏江沅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才起身站起来,朝着不远处歪在绿化带上的黑色宾利走了过去。
人一走,庄未立马摸着下巴异常心虚的傻笑了起来,“嘿嘿,我看温少这伤受的就挺值。温少,你瞧瞧给少夫人紧张的。”
温承御勾唇冷笑,“庄特助这么想?”
庄未低头一看温承御的表情,当时腿就软了,声音顿时没了一点底气,“温少......”
景柯良饶有兴致地扫了庄未,脸上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猜这哥们手臂上的伤,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你要是不老实招供,小心,”他示意性地看了眼苏江沅的方向,“那妞儿现在的脾气可是火爆的很,小心她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庄未哭丧着一张脸,再度看向没说话的温承御,虚弱地喊了一句,“温少......”
玛德。
说好了到到了关键时候一定会挺身而出,为自己证明清白并且给与支持的人,却在庄未告诉温承御受伤的时候,转身抱着老婆回酒店睡觉去了,美其名曰,“孕妇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神劳力!”
卧槽!一群损友啊!
“温少,你都知道了?”庄未认栽。
温承御没回答,而是开口说,“那两个人拦住我的理由是,温氏裁员的时候,没有给与妥当的安置,我当时还在纳闷。温氏这么多年的经营,我自认在这方面,一定会给与他们最好的待遇。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眯着眼睛看向庄未,“我只是没想到,会是出自己庄特助之手。”
景柯良及时给与评价,“这种戏码,蹩脚!”
庄未抱头哀嚎,损友不帮忙,但不代表他就不可以出卖他们,“是裴少。裴少和宁大小姐今儿一定要带上我跟踪你们,说是要看看你们相处的结果。可是后来她们觉得,你们进展缓慢,已经严重影响了她们回到家里安胎的节奏,所以就逼着我,一定要上演一出苦肉计,让温少你早日把少夫人领回家。”
庄未说着,只差没有配合眼泪了,“温少,天地良心,我是爱你的。所以那两人来的时候我就说,只能伤胳膊,只能伤胳膊,万一这两天你们感情升温要办事,也不影响进度不是?”他哭丧着脸,“温少,我是为了你和少夫人好。虽然冒险,但收益颇多啊......”
温承御抬眼凉凉地扫了庄未一眼,勾唇,“是吗?”
庄未就只差没有跪地求饶了,“温少,我发誓我百分百是真心的。而且,”庄未说着,忽然看向苏江沅的方向,努力给自己减刑,“温少你受伤之后,你看给少夫人心疼紧张的,我觉得你就是想今晚办事,她应该也不会反对。”
温承御嗤笑一声,忽然抬头给了庄未一抹笑,“谢谢。”
庄未一愣,当即抬手绕了绕后脑勺,“温少你看你多见外啊,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要意思的,”温承御缓缓抬起受伤的手,吩咐庄未,“扶我起来。”
庄未照做,双手格外虔诚地扶着自己的老板站了起来,身边的温承御一站定,立马又喊,“庄未。”
庄未抬起头,“埃?”
一个拳头迎面飞了过来。
砰——
庄未捂住一只眼,欲哭无泪,“温少,咱们以前不就是说好了的,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的吗?”
温承御只当没听到,很是潇洒地甩了甩手,看向一边的景柯良,“车子怕是要送去检修了,顺路送我们一程?”
景柯良点点头,愣是没敢笑出声来,“好,不过我觉得庄未的车子坐着应该更舒服。”
温承御:“我怕他一直眼睛看不清楚路况。”
庄未:“......”
苏江沅拿着整理好的西装外套走过来,看了一眼捂住眼睛的庄未,扭头看向其他两个人,“庄特助他眼睛怎么了?”
“刚才扶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得。”
苏江沅“哦”了一声,走到温承御身边,小心翼翼帮他把西装外头套在身上,嘀咕着小声说了一句,“真够笨的。”
庄未:“......”
庄未一直不明白,他这么好这么帅这么优秀这么惹人爱,为什么到头来,受到伤害的总、是、他!
*
车子被庄未送去检修,温承御和苏江沅被景柯良送回了苏家老宅。
苏江沅一直记挂温承御的伤,总是手不能提手不能动地提醒着他,生怕他重新扯到伤口似的。这种神经兮兮外加过度紧张的心理,苏江沅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最后只能归结于,男人这手臂上的伤是因为她而来,她必须得负责让他好起来才是。
其实这些伤,对温承御压根不算什么。但小妻子一直紧张的很,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心,他倒是挺享受的。于是索性也不说什么,只管使唤着小家伙忙东忙西,做这做那的。
可临到睡觉的时候,苏江沅犯了难。
景柯良临走还特意交代过,温承御的手臂上的伤口口子很长很深,这段时间内都不让碰水,否则容易感染。别的她倒是可以帮忙,但一个大男人洗澡,她要怎么办?
冷不防地,苏江沅就想起了那一晚温承御近乎失控地把她按在墙上,又是亲又是啃又是咬的,两个人最后险些在衣帽间里就做了那档子事儿了。直到这会儿想起来,苏江沅都隐隐有些战栗,莫名有些心慌。
男人如今受了伤,一个人肯定不行,她虽然失忆了,但到底也还是一个妻子,开口赶人的话到底说不出来。
男人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在电脑前用一只手在收发文件。
苏江沅站在客厅里扭捏了半晌,抬步上了楼。
她心里满满有一种手和脚不知道要往哪儿放,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感觉。
她先是进了自己隔壁温承御的房间,将他带来的衣服一一拿出来,挂在客房里偌大的衣柜里,西装和衬衣分开来,并排挂好。弯腰再拿的时候,看见行李箱底层叠放整齐的内裤,手上的动作一停。半晌后,她脸上一热,弯腰还内裤拿出来,整理好放在了领带和袖口,下方的格子里。
整理好衣物,苏江沅将视线放在了大床上。
单一干净的大床,只有一床单薄的毯子。如今又是秋天,白天还还可以忍受,到了夜里凉意来袭的时候,自然是受不了。
更何况,还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家里所有的东西物品,大哥和宁之旋结婚之后,一直是宁之旋在打理。她又刚回到苏家不久,很多东西也找不到存放地方。苏江沅正纠结着,要不要给宁之旋打个电话问一问,楼下忽然传来一声东西破碎的声音。
啪。
苏江沅来不及多想,转身推开门就冲到了楼下。
温承御跟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些许的玻璃渣子,杯子碎掉之后,里头的温水倒下去,从茶几中间,一直流向茶几的边缘,他脚下的白色地毯上,也都弄上了些水泽。
苏江沅无声松了口气,弯腰进了厨房,拎了垃圾桶和扫把出来。
温承御一直看着苏江沅将玻璃残渣直接扫进垃圾桶,这才抬头去看小家伙的脸,“抱歉,只是喝个水,就弄成这样。”话说得满是歉意,只有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却不是这么回事。
苏江沅拧眉,心里就是觉得男人故意的,但你看,人家仰着脸看着你,一脸很无辜很客气还道歉的表情,你还能说什么,所以,苏江沅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她转身到了温水出来,递给坐着的温承御,“喏,不是要喝水?”
温承御一手拿着文件,又冲着苏江沅扬了扬受伤的手臂,意思很明显。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跳动的厉害,走过去将杯子递到男人的唇边。他却忽然扔了手里的资料,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苏江沅:“......”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这个混蛋就是在变着法的调戏她!
若不是杯子里的水已经被喝了个干净,她一定整个泼到这混蛋的脸上!
那边,温承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小家伙气炸却没法发作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喊她,“苏苏?”
苏江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回答,“干嘛?”
“很晚了,我该洗澡睡觉了。”
苏江沅冲着男人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去睡觉啊,”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你的房间和房间里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整理出来了。一会儿......”苏江沅还在思考,一会儿他床上的保暖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才是,那边温承御却忽然出口打断她。
“苏苏,睡觉不急,”见小女人下意识一脸困惑地看向自己,温承御很认真地继续回答,“睡觉之前,我得先洗澡。”
“......”
苏江沅当时就觉得,自己脑子的某根弦越拉越紧,似乎要断了。
“那......就去洗啊!”
温承御扬了扬自己的受伤的手,“你知道的,伤了右手,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阿良不是说了?这些天,我的伤口不能碰水。”
苏江沅:“......”
......
......
......
十五分钟之后,苏江沅放好了洗澡水,探手放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这才起身站了起来。她的脸色绯红,不知道被浴室里的水汽氤氲的,还是因为别的,起身走向门口,还不忘低声咕哝着,“真是的,只不过是伤到了一边的手臂,就娇气成这个样子,又不是伤到了脑子!”
一开门,温承御就站在门边,一手正抬起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苏江沅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开一步。
“呵!”她心虚地拍了拍心口,瞪着门口的男人,“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
温承御动作缓慢地一边解开扣子,一边盯着苏江沅的小脸看了一会儿,“若是出了声,不就不知道我脑子坏掉了?”
他都听到了?
苏江沅心里再度一虚,抬步越过温承御的身体就要出去,却被男人快一步挡住了去路,苏江沅当时条件反射般向后迅速退开一步,“你要干什么?!”
温承御不悦的地微微皱起眉头,眼前小女人对他一副防备的姿态,让温少爷心里觉得老大不爽,“帮我把衣服脱了。”
苏江沅下意识地张嘴就要反驳,扫了眼男人缠着绷带的手臂,到底咽了下去,慢吞吞走过去,帮男人解开扣子,把衣服缠着绷带的手上脱下来的动作,却是很小心。
她将脱下来的衬衫折叠好,打算明天送到干洗店去清洗,一边回头对温承御说,“好了。”
男人站着没动,嘴角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有裤子。”
苏江沅立刻尖声抗议,“你明明就只是伤了一只手,你可以自己来!”
温承御闻言一愣。
男人的眉眼忽然变得晦涩起来,他盯着苏江沅愤怒的小脸上的一片绯红色,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可以自己来。”
苏江沅没来由的觉得心口一睹。
好像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正在做一件明明见死不不救的事情。握住拳头用力地瞪了男人一眼,她忽然默不作声一把拦住男人准备弯腰的动作。
好了,谁让他是病人是伤员,谁让她决定了要照顾他呢!
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受伤了,别动,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啪。
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漏跳一半的声音。
她颤抖着心尖,隐约间,还能听到来自头顶上男人的吸气声。
苏江沅脸颊滚烫,连看都不看男人的脸,手忙脚乱在他的配合下脱了西装裤,和换下来的白色衬衫放在一起,起身低着头站在男人不远处的地方,觉得额头上都要掉下汗珠来了。
“那个......脱好了,剩下的......”
“可以了。”温承御忽然沙哑着声音打断了她。
他忽然有些后悔,明知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做,做了就会吓到了小家伙。他却一而再再而三逗弄她,到如今逗弄她的后果,就是折磨自己。
苏江沅显得手足无措,“那我......”
温承御闭上眼睛仰头吐出口气,“出去吧,我自己可以洗。”
苏江沅得到赦令,逃也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她靠在关上的浴室大门上,拍着胸口不停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好紧张。
好窒息。
她真怕那个男人忽然在浴室里就兽性大发把她,像是那一晚似的把她按在墙上折腾,那她就真的......
*
温承御洗完澡出来,苏江沅还在。
“怎么了?”见她独自坐在床边发呆的厉害,他扔了手里的毛巾,走过去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江沅吓了一跳,推开他就起身到窗户那儿去,一边说,“夜里挺凉的,我还是帮你把窗户关了吧。”
男人没吭声。
苏江沅又仔细想了想,转身找到遥控器,开了房间里的暖气。她不敢看身后的男人是个什么表情,就是莫名地有点心虚,为了掩饰慌张,说话的语气都很快,“开了暖气,睡觉的时候就是不小心踢掉被子,也不用担心的,呵呵,你该休息了,我先回房了。”
结果一回头,就直接撞上了一堵厚实的胸膛,即使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捂着发疼的鼻子迅速向后退去,苏江沅脚下一歪,整个身体就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小心。”
索性身边的男人眼明手快即使扶住了她,伸长双臂将她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就传来男人的戏谑声,“其实媳妇儿,我真的不介意你直接投怀送抱,真的。”
苏江沅莲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了,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推他。
下一秒,低头看到男人缠在自己腰上的双手,苏江沅脸色一黑,“你的手能动?”何止能动,依照目前的目测情况来看,这样的伤口对这个男人来说,应该就是擦破点皮而已,完全不影响正常的活动!
“温承御,你根本可以自己活动!”
她气的直跺脚,一张脸上红色还没褪去,又掺杂了黑色,却是越看越可爱。
她越是想要挣脱,他就抱得越紧,低头勾了勾唇,“媳妇儿,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能动了?”
苏江沅一愣。
也是,好像从头到尾那个一直在别人耳边巴拉着“你别动,我来就好”的人一直就是她。
可是,这也完全不能掩盖掉这个人渣欺骗她逗弄她的事实。
“你就是故意的!”
她气的恨不得可以直接咬死他。
他却很是享受现下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低头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声音带了几分热意,”媳妇儿,其实我不止可以动,我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情,要不然,我做给你看看?“
她还在发蒙,人就直接被按在了身后宽大柔软的床上。
男人的吻,顷刻间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苏江沅像是小虾似的在男人的身下扭来扭去,双手用力拍打着男人的肩头,却无济于事。
男人的吻,越发变得缠绵悱恻,温柔的像是一缕羽毛,无声蛊惑着她的神经,看似蛮力,却更像是某种浓烈情绪的诉说。
苏江沅居然被他的吻给蛊惑,鬼使神差地沦陷了。
他们是夫妻,是爱人,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多少次,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可一直到现在,苏江沅对情事依然是个生手,吻的正动情之处,却笨拙地不会换气。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松开她,附在她的唇边低声笑了出来,“媳妇儿,你还是这么笨。”
轰——
滚烫的热意,迅速窜上苏江沅的脸颊。
她还没做出反应,男人又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又说了一句,“不过媳妇儿,刚才,你有吻我。”
苏江沅:“......”
下一秒,她一把推开了他。
那一晚,苏江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关上门,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用力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又支起身体,抬手一边尖叫一般捶打着柔软的床铺。
啊啊啊啊啊啊!
她真是要疯了!
要疯了要疯了!
她居然......居然在失忆甚至对这个男人什么都还没有重新了解的时候,就差一点要身心沦陷了。
难道,人虽然失忆了,但身体和感官真的会保留感觉吗?
她又一次翻滚起来,双手不停拍打着脸颊,一遍又一遍警告着自己,“苏江沅,醒一醒,苏江沅你醒一醒!”
*
迷迷糊糊的,苏江沅也不知道时候就睡了过去。
夜里,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却忽然被阳台上细微的动静给惊醒,瞬间睡意全无。
只听一声“咔嚓”的声音,阳台上的落体窗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一抹高大的身影顿时出现,弯腰越过阳台,直接跳了进来,迈步进了卧室。
苏江沅吓得一个激灵做了起来,当即发出一声尖叫,“啊——”她胡乱地拿过手边的枕头,朝着来人的方向就砸了过去。结果那人直接脱了鞋子,将她和枕头一起压了下去。
“苏苏,是我。”
苏江沅的动作一僵,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问,“温承御?”
“是我。”他凑过来埋头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嗅了口独属于她的芳香,满是享受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声,“媳妇儿,你身上的,永远有我钟爱的味道。”
苏江沅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他,而是直接问,“你疯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两个卧室虽然是挨着的,但是都有独立的阳台,每个阳台之间隔开的距离,足足有一人远。他即使身材高大,也有些底子,但大晚上从阳台上爬过来,还是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你不要命了?”
“怎么?很担心我?”
她这才想起来去推他,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奈何如何用力,都喊动不了身材的一座大山。
她累出了一身汗,最后有些颓然地放弃。
“你到底要干嘛?”
他在她的脖颈里轻轻蹭了蹭,“屋子里冷,媳妇儿,我来你这里取暖。”
苏江沅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他裸着的上半身很凉,加上外头带进来的凉意,甚至让身边的苏江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已经是深秋,冷是必然的。
苏江沅莫名有点心虚,却贴心地挪动身体,让自己尽量不要碰到他受伤的手臂,嘴上却问的理直气壮,“你的房间里,有毯子。”
“太薄,冷。”
苏江沅:“......”
他再靠过来的时候,她僵硬地躺着任由他抱着,也没动。黑暗里,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可我走的时候,帮你开了暖气!”
男人在她的脖颈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我关了。” 却也没说别的。
苏江沅的心虚是有原有的。
深秋的天气,虽然已经渐渐冷了起来。但这样的天气,用一句话来说,简直就是“秋高气爽”。夜里虽然冷,但一条棉被足以,至于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开暖气。
呵呵,怕是只有开了暖气的人才清楚吧。
苏江沅沉默的这半晌,却没有放弃和男人结实的胸膛作斗争,“温承御你个臭流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间里来,毕竟......”他们虽然是夫妻,可是他们毕竟还不算太熟啊。
“毕竟什么?”越是逗弄怀里的女人,温承御就莫名觉得心情越是好,不自觉再度靠近了一些,热热的呼吸故意喷在小女人的脸上,“媳妇儿你故意拿走我房间的棉被,临走又刻意开了暖气,难道不是在刻意邀请我?所以我才大半夜冒着生命危险,翻窗过来找你。嗯?”
苏江沅欲哭无泪,怎么都有一种挖了坑把自己推进去的痛心领悟,“我没有。”
“我知道你害羞。”
......
苏江沅顿时炸毛,“我说了,我、没、有!”
男人在黑暗里伸出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将她抱了个满怀,便没了其他都工作。
那期间,她虽然炸毛,却知道男女力量悬殊的道理,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动了或者挣扎了。
她的紧张和纠结,他自然感受到了。
“苏苏,”他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我只是借用一夜你的棉被,和你的体温一个晚上,不会对你做其他事儿。听话,放松,睡觉。”
苏江沅无端就松了一口气。
很快,身边就响起了男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体温,苏江沅居然莫名觉得很安心很安心,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
那一夜,他果然如她所说,只是纯粹抱在一起睡个觉。
翌日醒来,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床头留下一个纸条,说是回去公司处理上班处理紧急事情,中午和晚上都会回来陪她一起。
苏江沅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给他回了个短信,大致意思就是:他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决策执行人,身系千万员工的吃饭问题,不用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她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米虫身上。
那边过去很久,才回复了一条短信进来,“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中午,温承御果然如自己所说,十一点赶回苏宅。一手拎着装满食材的袋子,一手拿着钥匙开门,准时出现在苏江沅的跟前。
她吓了一条,他已经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苏江沅觉得自己一直就这么在客厅里坐着等吃饭,也挺不好意思的,就起身跟去了厨房。
靠在门板上,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对男人的排斥,轻声说着,“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有一个人,随便叫个外卖就可以了。”她抬手指了指冰箱上贴满的外卖单子,冲着男人的背影挑了挑眉毛,“你看,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
温承御正围着围裙在切菜,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口中的那些外卖单子上,而后手一抬,将那些单子一一撕下来,统统扔进了垃圾桶里,命令道。
“以后这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统统不许吃。平时我们一起吃饭,即使要出去吃,我也会提前选好健康合适的餐厅。”
苏江沅脸上一阵惊愕,好半天撇了撇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顺着男人的话就脱口而出,“一年365天,你能保证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吗?万一那天......”
说完,苏江沅自己先是一愣。
自己刚刚那副口气,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在跟丈夫要更多关心和关爱的小妻子,在......撒娇。
男人切菜的动作一停,回过头来盯着苏江沅,慢悠悠地回答,“没有如果,365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失去她的滋味,他已经有过两次深切的体会。也许在她现在失忆的情况下,他即使告诉她,她也未必可以体会,但他着实不愿意再体会一次。
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苏江沅好半晌都没接话。
她发现,她现在的心,忽然开始不受控制起来了。
*
温承御做了三菜一汤,苏江沅帮忙把饭菜端上桌。两个人挨着坐在餐桌前,时不时夹菜吃饭,时不时想起什么说上几乎话,气氛轻松,很有小夫妻两个日常的感觉。
吃完饭,苏江沅主动提出去洗碗。不等温承御回答,就抱着空了的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温承御抬手看看时间,弯腰从沙发拿起西装外套和,又拿了手机,走到厨房门边靠在门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小妻子弯腰在洗手台边洗手。
以前他总觉得,洗碗这种事儿不应该给小妻子做,但现在,他单单只是看着,似乎就是一种享受。
苏江沅将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上,洗了手,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几乎看不到底的眼睛,心上一跳。缓了一口气,她假装平静地问他,“不是要到上班时间了?走吧,别迟到了。”
温承御点点头,“晚上我会提早回来陪你。”
这一次,苏江沅没再说拒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次换作温承御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间,觉察出小妻子对他不再抗拒,男人微微勾唇,勾手按住她的后脑勺逼近自己,给了她一个异常深邃的吻。
一吻过后,苏江沅早已经气喘吁吁。
两个人头抵着头,男人的呼吸和她的亲密的交缠在一起,他亲了亲她,微微退开身体,“儒桥回国了,这几天有些事情要忙。过完这个星期,我们找个时间聚聚。”
苏江沅脸上还带着前一刻残留的绯色,抬头有些茫然地问他,“谁是儒桥?”
温承御的眸光暗了暗,抬手将她散落下来的刘海塞回到耳后,声音带着一贯的醇厚低沉,“是我在杜塞尔多夫最好的朋友,”他停了下才说,“我带你去家过他,他有个妻子,叫舒歌。”
萧儒桥。
舒歌。
两个名字越听越是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因为努力回想的太过认真,苏江沅迷迷糊糊就跟着温承御一路到了门边。见温承御弯腰换鞋,她也动作一致弯下腰,却被男人扣住腰身拉了起来,“怎么?还要送我?”
苏江沅这才回神,尴尬地跳开身体,红着脸有些迟疑地问,“那个,到时候的聚会,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温承御一愣,片刻后过来捏了捏她的手,“儒桥和舒歌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你和舒歌是很好的朋友,我相信你会喜欢她的。”
他自然明白。
她失忆之后,对于过去存在却不记得的人事,总是很芥蒂。
苏江沅有点不信,“真的吗?”
他点点头,又说,“到时候如果你见了他们还是觉得不适应,我们就离开,嗯?”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江沅似乎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见温承御打开门要迈步出去,苏江沅只觉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袖子,完了连自己也都跟着一愣。
“怎么了?”温承御扭头看她。
她低着头站在男人跟前,一脸局促的表情,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其实,连我自己都很讨厌这样没有过去的自己。这些日子我也有努力在想,可是......”她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温承御,“这样的一个我,温承御,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很累?”
男人听完就笑了,“不,我们现在,不就有回忆了吗?”
*
下午,苏江沅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虽然裴煜城命令她说,这段时间不准她外出工作,要在家里做米虫。可她到底是经不住这么发霉,偷偷摸摸拿了温承御放在家里的电脑,在网上找了一些合适的工作职位,投递的简历。
关了简历的页面,苏江沅冷不丁在电脑屏幕的页面上发现了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夹,取名为“二次筹备”。
苏江沅没有乱动别人电脑的习惯,也没有偷窥旁人秘密的习惯,但这一刻,她却忽然萌生了想要打开文件夹来看看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失忆,而她自己又对温承御的了解太少,让她下意识地以为,在这里头可以发现更多能更加了解他的秘密。
鬼使神差地,苏江沅将鼠标箭头移了过去,点击了一下,一个提醒顿时跳了出来。
需要密码。
苏江沅随便试了一次,尝试失败。
她仔细回想了有关温承御的信息,将他的出生年月输入进去,还是提醒错误。
最后一次,苏江沅索性直接将自己的生日输入了进去。
一个确定键之后,文件夹居然打开了!
苏江沅一愣,当时就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热流在奔腾的厉害。
她莫名地有些紧张,因为坐在客厅里,她甚至还像做贼一般,四下看了一圈,才将视线重新移回到屏幕上。
打开之后,她就彻底懵了。
一个署名为“婚礼筹备以及秘密求婚”的标题,当时就窜进了苏江沅的眼里。
入眼的,全是美轮美奂,用电脑手绘出来的场景。因为是最初的设计图和原稿,每个场景和图画上头,都用大红色的字体标注着。
苏苏喜欢的食物。
苏苏喜欢的款式。
苏苏喜欢的颜色。
苏苏喜欢的,苏苏喜欢的,全是苏苏喜欢的。
苏江沅一颗心涨得满满的,眼睛里也都是酸涩的感觉。
那种不知名却压抑不了的感觉,像是一股热流一般,在身体里疯狂冲撞的厉害。
她忽然回想起,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那个女人跟她说过的话了,“咱们全辛城的人啊,都知道温太太是咱们温少爷手心里的宝。”
那个时候她总觉得那女人太夸张,不过是说笑而已。
而现在,她却不那么觉得了。
苏江沅正坐在客厅里,一边抽着手边的纸巾擦着鼻涕眼泪,对着电脑屏幕又是哭又是笑的, 一边还在用鼠标缓慢移动着镜头,将男人的心思一一记在心里。
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惊得苏江沅手一抖,鼠标直接点了关闭键,画面顿时没了。
苏江沅抽搭着接起电话,一边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最好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否则,友尽。”
那边的宁之旋当即就笑了起来,压根不在乎她的威胁,“无所谓啊,做不成你的朋友,至少还是你嫂子不是?”
苏江沅弯腰将电脑合上,继续问,“你现在底气硬了,有裴大总裁做靠山,我能拿你怎么样?说吧,什么事儿?”她说完,单手将笔记本电脑放进手边的包包里,打算一会儿送到楼上男人的房间里去,别让他发现自己动过才是。
“也没什么,就是叮嘱你,今天尽量不要外出。”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宁之旋是红酒的爱好者,每个月都会从世界乃至全国不同地方,定一些质量和口碑都相当不错的红酒回来。一些用来自己品尝,一些价值大的用来收藏,这是她的习惯。
“这不我最近订的一批红酒到了,说是下午会有人送来家里,你到时候就得核对下数量帮我收起来就是。”宁之旋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不行,你今日不同往日,一个人行吗?不行!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温少爷,让他抽空回去一趟好了。”
苏江沅冲着电话翻了翻白眼,“宁之旋,到底是我傻还是傻?我是失忆,不是痴呆。”
那边的宁之旋当即就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傻。”
苏江沅:“......”
懒得跟没口德的女人计较,苏江沅拎着手边装电脑的包包,起身准备挂电话,冷不防再度抽了抽。那端的宁之旋,立马就发现不对劲,“沅沅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温承御那家伙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很好。我这其实都是感动的......”
趁着上楼的空档,苏江沅将自己用密码打开温承御电脑文件夹的事情,和后来在文件夹里发现温承御准备跟她求婚的设计图和视频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宁之旋。最后,还有些不确定地问宁之旋,“他以前,真的很爱我吗?”
“不是以前很爱你,是一直以来都很爱你。”宁之旋想也不想地回答,“这个男人疼媳妇儿的程度,连我看了都要嫉妒好吗!”
苏江沅很是傲娇地回了句,“是吗?”
“苏江沅,你是在炫耀?”宁之旋听了老大不爽了,一个孕妇受到这种刺激,想想就觉得非常不美好。
苏江沅“嘿嘿”直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跟你确定下而已。毕竟,我自己没有那些记忆,如今能够感知的,也不多啊。”她说着,无端叹了口气。
宁之旋听出她的烦躁和不安,过了一会儿又问,“怎么?你们之间,还是没进展?”
苏江沅将电脑包按照原来摆放的位置和方向放好,对着头顶的天花板瞧了瞧,口气很是颓废,“能有什么进展?我没有记忆,他也没逼过我。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差一步什么没做什么。”让她和他,无端隔出些距离来。
难道,真是因为那些过去存在她却不记得事情,所以她才一直不敢往前迈步吗?
那段的宁之旋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小了起来,“沅沅宝贝儿,其实,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小非常小的事情。像你们这样的情况,男有情,女有心的,不过是一起抱着在床上滚上一晚上,彼此用身体交流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啊。”信誓旦旦说完,宁之旋又说。
“真的,你信我。跟他上床,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马上就能变得不一样,反正你是她老婆,也不差被他多睡一次。”
苏江沅:“......”
宁之旋临挂电话前又说,“还有啊,记得让你家温少帮我品品酒,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一起。”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苏江沅:“......”
*
苏江沅这一等,直接等到了晚上。
苏江沅打开门,让送酒的人把宁之旋的那些宝贝一一搬到宁之旋的酒窖里去。她不得不承认,因为一个失忆,她对旁人,尤其是陌生人,多了几分更加严重的戒备心。一整个过程,她都站在门口,看着几个男人进出,半分没有移动过脚步。
完了之后,那些人要求她进去酒窖清点一些数量对账,苏江沅抬手扫了一眼,又看向为首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不用了,既然东西送到,你们可以走了。”
她要关门,那些人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头雾水看向苏江沅,“小姐,我们还没对账。”
苏江沅一脸蒙圈,“啊?”
为首的男人一脸不悦,“小姐,我们和宁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规矩,我们送货上门,她货到付款。”
苏江沅看着男人递过来的对账单,一下子就明白了。
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犯难。
混蛋宁之旋,打电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提过要货到付款,这会儿她身上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付那些红酒几瓶的钱。
苏江沅脸上讪讪的,“那个,既然你们和宁小姐一直打交道,这钱,能不能等她回来,我只是负责帮她收货。”
男人脸上的不悦越来越浓厚,“小姐,我们也是打工的,别为难我们好吗?”他说着,口气越来越不耐烦,“如果你没法支付,我们可以一直在这儿等。”
苏江沅彻底没辙。
正要摸出手机打电话,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多少?”
温承御一手挂着西装外套,受了伤的手臂拿着车钥匙扣,脸上的表情一般隐没在夜色里,看的不太清楚。苏江沅认出他来,一下就跑过去直奔他身边。
感觉出她的紧张,温承御抬手拍了拍她的手,无声给她安慰让她安心。
几个人很快认出是温承御,当即脸上一紧,站在跟前也是局促不安,“温少,我们......”
温承御低沉的声音夹着冰,“你们吓到我太太了。”
几个人皆是一愣。
宁之旋一直跟他们有生意上的来往,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就是裴煜城的太太。
都知道温承御有个疼爱的太太,却未见其人。都知道裴煜城有个妹妹,也都未见其人。今儿即使苏江沅出现,大家也都没认出来,这个长相俏丽,平易近人的女人,居然就是本人。
为首的男人当即慌了起来,急忙看着温承御身边的苏江沅道歉,“对不起温太太,我们不知道是您。如果知道是您,一定不会......”
苏江沅裂开嘴巴,艰难露出一个笑容来,“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
温承御抬眼扫了眼男人一脸的惊慌失措,脸部线条温和了些,“多少。”他又问了一遍。
男人紧张地报出一组数字,因为不清楚他们和宁之旋的关系,唯唯诺诺地说,“温少,如果是您的朋友,我可以改天再......”
还没说完,温承御抬眼扫了他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掏出支票本,低头在上头写了一长窜数字,递给男人。
男人收了支票,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领着几个人走了。
温承御牵着苏江沅的手进了玄关,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吩咐她,“以后遇到这种事儿,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嗯?”
苏江沅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进了客厅,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见身边的人始终闷闷不乐,温承御侧身捏过她的下巴,和他对视,“怎么了?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
苏江沅拍掉男人的手,低着头,声音很低,“没有。我只是觉得,很难过。一个人没有记忆,有时候会无端觉得自己很蠢,不够聪明。”
温承御盯着小妻子难过的侧脸,心口一紧,刚想说什么,身边的苏江沅却忽然抬起头,一把按住了温承御的手,还不忘避开他的伤口。
“温承御,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叫景柯良,大家都说,他是在国际上多很出名的神医。”她看着他,满眼都是升腾而起的希望和渴望,“那他对我的失忆,一定也会有一样的意见。也许,他有办法呢?”
温承御拧着眉头看她,抬手摸摸她的脸,很凉很凉,“为什么这么想恢复记忆?”
“失去记忆,就好像一个女人做不了妈妈,是一样的道理,不够完整不是吗?”她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很坚决,“你说你爱我,大家都说你很爱我,可是我都不记得不是吗?我有朋友有家庭,可是我都不记得了不是吗?我没有过去,只有可怜的现在,难道不可悲吗?”
温承御握住她的手,“苏苏......”
苏江沅却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一脸祈求的表情,“温承御,就当我求你了好吗?你帮我问问景柯良。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有办法,可以帮我恢复记忆呢?”
他盯着她认真期望的脸,到底是不忍心拒绝,沉声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过去。不过苏苏,不要抱希望太大。”
她顿时开心的像是孩子,“知道了,知道了,温承御,谢谢你。”
男人挑眉看着小家伙在身边手舞足蹈雀跃不已的样子,挑了挑眉头,“谢谢?怎么个谢法儿?”
苏江沅正放肆挥舞的手臂登时一停,低头看着温承御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在男人的的盯视下,有些结巴地问,“你......你想要我怎么谢?”
他勾起唇,“如果说,我要你呢?”
苏江沅:“......”
*
晚上依然是温承御下厨,做的清一色都是苏江沅爱吃的饭菜。
吃了饭,苏江沅提出主动去洗碗,却被温承御拒绝了。男人一直觉得,偶尔一次两次是情趣,如果一直这样,就觉得是自己不够疼爱她了。
苏江沅没拒绝,看着男人端着空了的碗筷进了厨房。
以前她看见他穿着花色的围裙围在锅台边忙碌,觉得一个大男人传成这样很滑稽,很逗趣,若是传出去被卫氏的员工知道自己的老板在家这幅形象,怕是他的形象分数要下滑很多。可现在看着,心里却分明生出一种温暖的属于家的感觉。
宁之旋跟她说过。
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每天下了班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不是因为爱你是什么?
苏江沅压根没法反驳,如今甚至开始赞同。
正发呆呢,手边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一看是宁之旋的,“怎么样?”
苏江沅一头雾水,随机回了一条过去,“什么怎么样?”她问的,到底是她的红酒味道如何,还是她和厨房里那个正在洗碗的男人?
没一会儿,宁之旋回复了信息进来,“你们帮我平常的红酒味道如何?”苏江沅这才想起来,宁之旋要温承御帮忙品酒的事情她还没说,正要回复,一跳短信又跟着进来。
“还是你以为,我要问你和你们家温少爷,有没有滚床单?”
噗。
苏江沅只差一口鲜血没有吐出来。
这个女人,每天脑袋想的都是些什么混蛋事情啊!
吐槽归吐槽,宁之旋下午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苏江沅觉得耳根子一热。她下意识回头看了厨房里男人高大的背影一眼,脸也跟着热了。
去去去。
她一定是被宁之旋那个女人带坏了,一定是!
温承御收拾妥当出来,就看到小妻子脸色红红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呆,走过去居高临下瞧着她,“苏苏?”
苏江沅回过神,下意识地心里一虚,条件反射就把手机藏到了身后,“怎么了?”
温承御拧着眉头反问,“这话不是应该我?”自从小家伙回来,他发现她如今发呆和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有心事?”
苏江沅避开男人探寻的视线,慌张起身,抬手指了指酒窖的方向,“阿旋说,想让你帮忙品品酒,看看这次进来的货质量如何,你有时间吗?”
温承御牵过她的手,低头问她,“想去?”
苏江沅点了点头。
温承御不置可否。
宁之旋的酒窖不大,但是容量却不小。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正对面,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正中间的位置,摆台上摆放着几个单一的酒品,想来应该是宁之旋的最爱,所以放在了最显眼也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苏江沅对这些没有研究,跟对那些可这英文字母的密码小字没有兴趣。
酒窖里迷离的灯光投射在苏江沅的脸上,给人一种想要极度亲近的诱惑感。
温承御不知从哪儿出来,手里提着一瓶酒和两个高脚杯子冲着苏江沅晃了晃,“味道不错,要来一杯吗?”
不知道是被酒窖里的氛围影响,还是某种奇怪的心里在作祟,苏江沅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忽然想起温承御的伤口,当即问,“你受了伤,受伤会影响你的免疫力......”
“没关系,”温承御打断她,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自己会注意分寸。”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结果他倒好的红酒,低头抿了一口,味道适中,对她来说,不苦也不够甜,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拧着眉头,苏江沅又品了一大口,而后小声嘀咕,“真不知道这些的东西有什么好,要让阿旋疯了似的满世界去收藏。”
“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儿,比如我和你,”他扭头看她,瞥见小家伙杯子里的红酒已经没了大半,眉头一拧,“苏苏,红酒虽然不容易喝醉,但是后劲很大。”
苏江沅拿着高脚杯冲着男人晃了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甜甜一笑,“没关系,就算我喝醉了,不是还有你嘛!”
男人盯着小女人红扑扑的脸蛋,一种奇怪的心思涌上心头,“这么信任我?”
苏江沅将红酒杯递过去,“那当然,再来一些。”
见他没动,苏江沅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抬手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这一次一仰头,她尽数将红酒喝了个精光。
温承御:“......”
喝完一杯,还要一杯。
一直到最后一杯,温承御抬手按住她的手,沉着脸阻止她,“乖,可以了,不是还想到处逛逛?”他哄着她。
苏江沅索性将手里的杯子地给温承御,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挥了挥手,怎么都不愿意走了,“不行不行,酒喝多了不容易活动,我要休息下,你自己看看就好了。”
男人蹲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难受?”
苏江沅一脸无语的表情,当即抬手拍掉了男人的手,“我好好的,干嘛这么问?”她拿手推开他,“好了,阿旋交给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你到处看看,我陪你啊!”
温承御没说话。
说是品酒,从苏江沅耍赖不动的时候,温承御就没了心思。
显然,那个一沾酒就醉的小家伙,已经醉了。没有一个喝醉的人,会愿意承认自己是清醒的。
不过是象征性走了一圈,他就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蹲了下去。
小家伙仰着脸,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他,却有些茫然,“这就好了?”
他点点头,抬手拍拍的脸,“不然你以为要怎样?是那个醉鬼说要一起上来看看,自己却赖在这里不肯起来。嗯?”
苏江沅一听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裂开嘴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冲着温承御憨憨一笑,“呵呵,这都被你发现了?你知道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对不对?”
他挑眉看她,知道她已经醉的差不多了,“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你啊。”她抬手指了指他,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我对你最感兴趣了,一直都是。”
男人的身体跟着一震,“为什么?”
她忽然附身过来,捧住他的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吻,而后一脸娇羞带笑地看着他,“这个,是给你今晚帮忙品酒的奖赏。”她正要逃,却被他捉回来直接按在了酒窖里头的圆椅上,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他低头过去,整个人几乎附在她的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和诱哄,“乖,告诉我,对我的哪儿感兴趣?”
喝了酒且已经醉了的女人,脸上蒙上一层绯红色的憨态,双眼无辜又迷离地看着他,粉色的唇微微张着,营造出一种随时准备被品尝的氛围来。
温承御觉得自己要疯了。
“乖,告诉我,你对我的哪儿有兴趣?”他再度问了一遍。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色仔细看了看,挣扎着微微起身,“哪儿有兴趣。”她抬头亲了亲他的唇,感受到男人的身体一紧,她又笑着推开,很是认真地在思考,究竟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还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想知道过去的那些事情,知道自己也是爱你的。”
她眨巴着眼睛,正是因为醉了,说出来的那些话才没有一丝虚假,“温承御,我也想像你这样,好好来爱你,可以吗?”
男人的眉眼如墨,喉间滚动了几分,醇厚的声音蒙上了几层沙哑,“还有呢?”他盯着她,目光灼灼地想要把她即刻拆吃入腹。
“还有?”身下的小女人一脸认真得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温承御,你知道吗?在岛上的时候,顾正萧也说,他是我的丈夫。”
男人眯着眼睛,“然后呢?”
喝了酒的苏江沅,哪儿能看出男人此刻身体里汹涌翻滚的情绪,歪着头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我失忆了嘛,他说是我丈夫,我就相信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眼睛冷的想要杀人,“然后呢?”
苏江沅觉得疼,倒抽了一口冷气,抬手一把拍掉他的手,很是委屈看着眼前忽然间变得暴怒的男人,“他都说了是我的丈夫,那夫妻之间做一些事情很正常啊。”
“......”温承御陡然间有种要杀人的冲动。
“他碰了你?”
苏江沅眨巴着眼睛,忽然伸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左右看了好一阵子,忽然又笑了出来。不等他反应,仰头在他的脸颊上又是“吧唧”一声,亲吻来的又急又响亮。
“才没有咧!顾正萧是个大坏蛋,他骗我,我才不相信他咧。我虽然失忆,可是我又不是笨蛋。”
男人脸上的狂风暴雨,稍稍减退了一些,“所以呢?”他哄着她,低声问她,“我的苏苏,做了什么?”
苏江沅歪着头又想了一会儿,笑得花枝乱颤的,“如果是夫妻,那睡在一起就很当然啊,”苏江沅将那晚的事情跟温承御说了一遍,“可是顾正萧好像很紧张,不是很夫妻吗?为什么要紧张呢?”
温承御一手轻轻地摩挲着苏江沅的脸颊,眯着眼睛,“所以苏苏不相信他是你的丈夫,对吗?”他看着她,忽然就勾起嘴角笑了出来,“那我呢?我和顾正萧的区别在哪儿?你为什么信我?”
“你是真的啊!”苏江沅一脸理所应当地看着温承御,“你是我的丈夫,千真万确,他可不是。所以,”苏江沅一想到那晚的事情,心里还是很气愤,不由得挥舞着拳头,愤愤地说,“所以,我才狠狠揍了那个家伙!”说完又抬头看向温承御,嘴角的弧线越来越明显。
“可你不一样。”
温承御屏住呼吸,盯着小妻子越发明艳的脸蛋,“哪儿不一样,区别对待在哪儿?”
她的小脸绯红,带着醉后的迷蒙和光彩,又有些娇羞,“我又不会揍你!”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揽着他的脖颈,大胆地说出心里的想法,“温承御,我要和你上床!”
啪。
温承御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彻底没了。
还没等他反应,前一刻被他压在椅子里的小女人忽然一把推开了他,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她却顺势拉住他的手,直接爬到了男人的身上。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护着她不要让她受伤,结果两个人就以他下躺着她上坐着的姿势倒了下去。
“......”
小女人盯着身下的男人,附身下去,两只手捧住男人的脸,表情坚定又认真,“阿旋说,只要我们上了一次床,睡上一夜,我们就可以像是以前一样,做一对心无旁骛的夫妻。”她眨巴着眼睛,视线一直在他的脸上打转,脸颊红扑扑的,“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温承御,我们做吧,我想和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
她说完不等他反应,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温承御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急速汇聚到了一个地方去。
“唔......”
她到底是生手,即使是她主动在先,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除了简单的吻,她什么都不会做。苏江沅急的都快哭了,“温承御,我不会做。”
喝了酒的女人,简直大胆勇敢的不可思议。
苏江沅伸出手开始不断地拉扯他的衬衫,颤抖着手要去解他的扣子,“温承御,解不开,唔......我解不开。”
他喘息着按住她的手,“我来。”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脱了自己的身上的衣物,又压了下去,身下的女人还在抗议,“你走开,我都还没脱。”
男人低低的笑了出来,“没关系,我帮你。”
苏江沅抬头对上男人赤红的双眼,没来由的身体一颤。
那一晚,两个月漫长的煎熬,和今晚女人大胆的邀请,让男人终究得偿所愿。
于是,接下来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温少爷都在身体力行地用实际行动,把自己交给身下的女人。
被煎熬过的思念一旦开闸,压根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苏苏......”
“我的苏苏......”
那一晚,从酒窖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苏江沅一路哭着喊着打着,被男人硬是压着做了很多次。以至于到了最后,连眼睛都睁不开,沉沉睡了过去。
*
格外阳光晴好的一天,外头鸟语花香,房间里头却拉着厚重的窗帘,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要见到一丝亮光。
距离昨天晚上的疯狂,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天。
房间里昨晚放纵弥漫的气味已经渐渐散去,床边的狼藉也已经收拾妥当。可苏江沅却被自己裹在棉被里,缩着头蜷缩着身体,不管外头的人怎么喊怎么说,就是不肯出来。
她真的,好想好想去死。
她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才会傻乎乎地相信宁之旋的话,主动去邀请一个男人对自己做那种事儿,而且还不止一次。
事实上,喝酒的时候,她是清醒的,有意喝了那么多,不过就是想如果自己真的醉了,也许就可以借着醉酒发生一些不能控制的事情。万一到时候,事情真的就会像是宁之旋所说,失忆夫妻间所有的不确定,只要在一起滚一滚,就全都解决了。
可是眼下, 非但没有解决,她甚至连爬出去面对男人的勇气都没了。
苏江沅想想都觉得想哭。
最后一次,她明明是清醒的,却还是任由男人对自己做了那种事儿。甚至期间,她还情不自禁地配合了。
啊啊啊啊啊!
她明明只是听了宁之旋的建议,去试一试而已啊。
她明明是抱着某种忐忑的心情靠近他的,可是为什么被他一抱,所以的理智都没了?
她明明喝醉了,可为什么那种欢愉的感觉却在她的身体里被放大了?
还有,她明明清醒着,为什么还是......
天啊,来道雷劈死她吧!
苏江沅在内心咆哮饿了一万多次,抱着被子在床上用力翻滚了一圈,再次没了动静。
温承御自始至终都在床边站着,女人所有的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那种势必要装傻,要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姿态,几乎逗笑了他。
“你是不准备出来见我了吗?”他问。
被子里的一僵,却没动静。
他好笑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将人拖过来,试图拉下女人身上碍事的被子,里头立刻发出苏江沅高分贝的声音,“不要!温承御你要是敢拿,我就跟你没完!”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床上的一团隆起,“媳妇儿,你昨晚可没这么害羞。”
苏江沅:“......”
他又说,“我记得你昨晚很热情,从来没有过的热情。”
苏江沅:“......”
“你抱着我说,想要我,想和我好好疯狂一次。”他意犹未尽地说。
苏江沅小心翼翼将被子露出一团,声音从里头闷闷地透了出来,“温承御,你就当昨晚的事情没发生过,醒来就忘了好吗?”
温承御:“理由?”
“我喝醉了。”
“可你最后一次是清醒的,不是吗?”
苏江沅:“......”
被子里露出的一条小缝重新消失,苏江沅再次缩了回去。
被子里的一团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无声无息也没了反应。温承御担心自己逗弄的太过火,于是缓了缓神,叹了口气,“那我把窗帘拉开,已经中午了。”
“不要。”
“起来吃点东西?”
没人理他。
他索性脱了鞋子,上床刚准备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宁之旋抱怨的声音,“你真是的,不过是出门一趟,连个钥匙都能丢,他们要是不在,怎么办?”
接着,隐约是裴煜城的声音,“抱歉,下次我会注意,不让你久等。嗯?”
“哼,信你才有鬼!”
确定楼下的是裴煜城和宁之旋之后,床上的两个人同时一愣。
尤其是被子里的苏江沅,内心凌乱和慌张的已经不是一个词语可以形容了。她生怕两个人进门发现他们做过的事情,又奈何身边的男人一直没动静,她急得满头大汗,却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地一动不动。
楼下。
宁之旋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声,不免急了,“难道都出去了?不应该呀?我明明听到楼上有动静来着?”宁之旋说着探头朝着别墅上方看了一眼,一边摸出手机打电话,“不行,我给沅沅打电话看看,能去哪儿呢......”
被子里的苏江沅,当即就听到一阵来自自己手机熟悉的铃声,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承御这个混蛋......
“不接吗?”温承御隔着被子看向里头的人,即使不用拉开被子,也知道小女人此刻急的满头大汗却又不敢主动出来的样子,顿时莞尔,“他们就在楼下。”
依旧没人应声。
宁之旋隐约听到来自楼上的手机铃声,可愣是半天没人接,她疑惑地朝着裴煜城看过去,扬了扬手机,“我明明就听到有手机的铃声响起来,好像还是在沅沅隔壁的房间,那是温承御的房间吗?”说完又双手放在嘴边,冲着楼上大声喊了起来。
“苏江沅,快开门。”
“苏江沅,快起床。”
“苏江沅,太阳晒屁股喽——”
苏江沅:“......”
楼上,温承御最后一次戳了戳被子里的苏江沅,起身下床,“乖,现在不是跟我闹脾气的时候。我下去开门,你尽快起来穿上衣服收拾下,嗯?”
被子里的苏江沅依然没吭声。
一直到,身边的床铺没了凹陷,身边响起了男人弯腰穿鞋的声音。接着是皮鞋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开门声,关门声。
一直到确定男人走了,房间里没了别人,苏江沅才挣扎着从被子里把自己解脱了出来。
满头长发散乱,嘴唇红肿,面色绯红,一双眼睛又是迷蒙又是茫然的,完全就是一副昨晚被狠狠宠爱过的女人的模样。她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正要加快速度掀开被子下床,视线一转,当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啊——”
她一咕噜差点掉下去,索性是男人及时接住了她,她又是惊又是气又是恼又是羞的瞪着抱着自己的男人,“你不是走了吗?”
意识到自己被耍,苏江沅当时恼羞成怒,抬起拳头一个接着一个砸在男人的肩头,“温承御你个混蛋,你骗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把她按在墙上,单手把她的双手反剪到她的头顶,低头吻了下来。她哪儿肯,趁着男人一个不妨,张嘴就是一口。
她咬得格外用力,索性他躲的快。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睡了之后,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他低头睨着她红的几乎要出血的脸蛋,恨不能一口咬下去,“媳妇儿,这就是区别。”
见她短暂失神,他很是恶意地动了动身体,脸上却一本正经的。
“媳妇儿,能感觉到吗?”他抬手摸着她细嫩的脸颊,感觉到她的身体一颤,微微勾唇,“我们做了这个世上夫妻之前最亲密的事情,你会打我会骂我,会因为我生气,会觉得见到我不好意思,全都是因为你的心里,对我动了情。”
她张了张嘴巴,却发现压根说不出话来。
他又说,“所以苏苏,从今以后,即使你没有回忆。单是依靠这份情动,你也可以爱上我。我们的回忆,以后可以不间断创造。懂吗?”
她似懂非懂,被男人一双灼热的眸子盯着,压根没有思考的能力。
“苏江沅!”
“温承御!”
楼下,宁之旋还在断断续续不停喊着。裴煜城大概是心疼妻子累了,开口阻止她,“够了,不要再喊了,我打电话给温总试试看。”
话音落,放在桌子上温承御的手机就跟着响了。
苏江沅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温承御,身体陡然一凉。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居然......什么都没穿!
!!!
苏江沅这一次是真的想死了。
她一阵风似的冲到床边,胡乱捞过放在床头折叠好的一套衣服,旋风一般冲进了浴室,用力摔上了门。
砰——
“温承御,你给我滚去死!”
门外的温承御,默默听完小妻子的咒骂声,一手接了电话,一边回答,“我马上下来。”
门刚一打开,门外的宁之旋就率先走了进来,她甚至连鞋子的都没来得及换,一双眼睛当即就跟探照灯似的在偌大的客厅里扫来扫去,完了视线越过温承御身上,凑近了嗅了嗅,眯了眯眼睛,回头对身后的裴煜城说道,“老公,我闻到了一股荷尔蒙散发的味道,你呢?”
裴煜城不赞同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阿旋,注意你的言辞。”
温承御侧开身体,让两个人进来,什么都没说。
宁之旋冷不防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一抹天蓝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来不及看到那张脸。宁之旋张张嘴巴,抬手指了指楼上,又看了看温承御,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那是,你的房间?”
*
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苏江沅才慢悠悠地下楼,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还不停的打着哈欠。
楼下已经做好了午饭,裴煜城宁之旋坐在一侧,温承御独自坐在一侧,身边的位置空空的。几个人听到动静,同时抬头看她。
苏江沅莫名地脸上一红,扶住扶手的手一紧,下意识将目光落向裴煜城身上,“大哥,你们回来了?这几天玩儿的好吗?”
裴煜城放下筷子,示意她坐到温承御身边去,“都很好,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
宁之旋也符合着,“快啦,这会儿肚子肯定都空的只叫唤了吧?”
苏江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江沅总觉得裴煜城和宁之旋知道些什么,却又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下意识看向一侧的温承御,男人已经盛好了汤递了过来,“胃里空空的,先喝点汤。”
苏江沅沉默着接过来喝了一口,对面的宁之旋冷不防问她,“你怎么穿这身衣服?”这家伙,做了就做了呗,还掩饰做什么。她进门之前,分明就看到她穿着一套水蓝色的裙子,从温承御的房间里跑了出去,这会儿却转身变成了碎色的连衣裙加针织长衫。
哼哼,小样!
苏江沅一口汤含在嗓子里没咽下去,被宁之旋这么一击,顿时呛在嗓子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轻轻地帮她顺着,“这么急做什么,慢慢喝就是。”
对面,裴煜城不赞同地扫了宁之旋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对着脸色通红的苏江沅轻轻说,“对不起嘛。我只是觉得蓝色更合适你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苏江沅白了宁之旋一眼,才接过温承御递过来的汤喝了一口,嗓子了的不舒服感才消失了一些。
吃着饭,安静了一会儿的宁之旋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苏江沅,“对了沅沅,温少爷说昨晚上帮我垫付的那些酒钱,就不用我还了,你不介意的吧?”
苏江沅再度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更是红成一片,“不......我不介意.......”
她当然没法介意。
他们昨晚做那档子事儿,一时间意乱情迷难以控制,最后就直接在人家的酒窖里做了起来。这会儿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的不行。万一那天宁之旋发现酒窖里的不对劲,她一定会被她砍死的!
另一边的宁之旋“嘿嘿”直笑,“那我就不客气啦。你是咱们苏家的人,他呢,是咱们苏家的女婿,给娘家大嫂出点钱买酒,也正常。再说,温家少爷好像也不缺这个钱,对吧?”
温承御只淡淡应了一声,“大嫂喜欢就好。”
宁之旋:“......”她有那么老嘛!
其实就是不问用不用看,她也能隐约猜到,他们昨晚在她的酒窖里没少折腾。
苏江沅那家伙胆子小,如果不是喝醉了借着酒劲,怕是上了温少爷这种事儿,她压根也做不出来。一开始她怂恿苏江沅跟着温承御去酒窖拼酒,就是呆着这个目的的,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跟最好大家姐妹和小姑子的幸福比起来,她的酒窖算什么。
再说,她一回来,就发现家里被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酒窖里的地毯和圆椅都被换成了新的,比之前更好更大气的,显然是温少爷一早就找人做了善后。
再说,昨晚的酒钱可是很大一笔开销,要自己老公出,她自然心疼。换个人嘛,呵呵,她自然没话说。
只是借人家个地方恩爱,她很乐意的。
一顿饭,在异常诡异的气氛下进行完毕。
吃了饭,苏江沅正要借口上楼避开温承御,对面的两个人忽然起身先站了起来。
宁之旋觉得吃得太多,提议让裴煜城陪着到别墅区里的小花园里转悠转悠,裴煜城当然是无条件同意。
人一走,餐厅里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
“你在躲我?”他直接点名问题要点。
她低着头,直接起身走到客厅里去,一边极力否认,“你在乱说什么?我有什么好躲的!”
他一路跟着她进了客厅。
又一路跟着她从客厅上楼,到了她的卧室。她转身要关门,男人已经先一步进了门。
苏江沅:“......温承御!”
男人则是直接越过她身边,朝着卧室里的大床走了过去,脱了鞋子,直接躺了下去。
苏江沅:“......”
忍着要咆哮吐血的冲动,苏江沅几步奔过去,身体一个弹跳上了床。她跪在男人身边,双手合力用力拉扯着他没受伤的胳膊,脸色涨成猪肝色,“喂!温承御,你到底要怎么样,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我的和你的,有区别?”
她顿时像个炸了毛的小公鸡似的,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当然有区别,你这样就到我房间,我们......啊!”话没说完,男人一伸手,直接将她拉了下去,苏江沅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男人的胸膛上,疼的直抽气。
他压着她翻了个身体,让两个人都以侧躺的方式躺着。
苏江沅反手就要去推他。
“别闹,让我睡睡一会儿。”
苏江沅的手硬生生僵硬在半空中,又听他说,“媳妇儿,昨晚上你把我折腾坏了。给我半个小时,就好了。嗯?”他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眯着眼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双手,却把苏江沅困在怀里死死的。
苏江沅没了反应,下意识红着脸去看男人的脸。
饶是体力再好的人,也经不住整夜整夜的折腾,更何况,他几乎都没睡。自她睡了之后,也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她隐约还能听到来自楼下的说话声和在她耳边轻微走动的声音。
昨晚一夜,到后来她是怎么回到房间里来的,她都不清楚。
可是,到底是谁折腾谁啊?!
她到底是不在动作了,抽回自己的手,扫了男人有些差的脸色,小声咕哝了一句,“怪我喽,还不是你自己非要折腾的......”
耳边一声低笑,“胆小鬼。”
苏江沅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抬起眼睛瞪着他,“你说谁?”
“你喽。”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抱着她翻了个身体,又说,“明明想要和我一起,明明想要靠近,如今真的做了,却不敢面对我了。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苏江沅:“......”
想了半天,她居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身边的男人已经没了反应,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苏江沅闭上眼睛在男人的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脑海里都是男人临睡前的那一句话,不由得小声反驳,“坏蛋,我才不是胆小鬼呢。不信,我做给你看!”
*
说是半个小时,结果两个人抱在一起,直接睡到了傍晚六点。
温承御醒来的时候,苏江沅已经不再身边。
他收拾妥当下楼,客厅了空荡荡的,倒是外头的花园里,隐约传来两个女人的说笑声。
苏江沅和宁之旋正在花园里喝茶,被翻新过的老式秋千上,苏江沅穿着一袭长袖碎色裙子,露出一条修长的美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宁之旋坐在圆椅上,跟前的圆桌上,摆放着一个红酒瓶和两个酒杯,却都没怎么动。
见到温承御,宁之旋裂开嘴巴首先笑了,“沅沅说,这就是你昨晚上说还不错的红酒。”她抬手指了指圆桌上的红酒,“温少爷的味蕾果然高明,我要不是个孕妇, 指定要喝光光才好。”
温承御走到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苏江沅的跟前,勾了勾唇看她,“怎么没喝,昨晚上不是说很好喝?”他故意逗她。
苏江沅脸色红了红,很是别扭地扭开脸,“不乐意不行啊。”
宁之旋当即就笑话苏江沅,“她啊,不是不喝,是不敢。不管什么酒,一沾就醉。她啊,是怕喝醉了再做什么坏事。”
苏江沅从椅子上跳下来,愤愤地冲着宁之旋喊了一声,“宁之旋,你闭嘴!”
后者果然没再说话。
倒是温承御,伸手将苏江沅没动过的红酒拿过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抬起头来,深邃黝黑的视线落在苏江沅身上,“味道确实很好,和昨晚上的味道,一样。”
苏江沅没来由的脸上一热,昨晚上那种不受控制的战栗感,迅速在身体里电流般过了一圈。
宁之旋笑,很是好心地提醒温承御,“我说温少爷,以后你可以是要管好这家伙。万一那天心情不好跑去喝酒,拉了不该的人做错事儿,那可就坏了。”
温承御扫了一眼苏江沅通红的耳垂,微微一笑,“她不会的。”
苏江沅:“......”
她笃定宁之旋一定是知道什么了,而温承御也是时时处处都变现出一幅默认的样子来,一唱一和。
这两个人真是......
扫了宁之旋一眼,苏江沅别有深意地看了温承御一眼,恶狠狠地说,“我走了,懒得理你。”
一跺脚,苏江沅抬步离开了花园。
温承御拧着眉头,起身拉开椅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抱歉,你慢慢玩儿。”随意追着苏江沅的身影去了。
宁之旋努了努唇,“哎,可惜啊,好戏就这么一点,就要落幕了。”她低头摸着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嘴角挂着笑,却是唉声叹气的,“宝宝啊,你的小姑姑啊,可真是好骗的很呐!”
温承御没在客厅找到苏江沅,上了楼,却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了她。这一次,就连一向睿智的温少爷,也不明白苏江沅的意思了。
房间里老早就被收拾干净,柜子里空荡荡的,他的行李和办公用具也都被整理好和行李箱放在一起。
和他行李箱并排在一起的,还有一只天蓝色的罅小型行李箱,上头放着一个女式背包。
温承御走过去,用下巴扫了扫行李,“媳妇儿,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江沅正弯腰提起他的电脑包,冷不丁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什么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啊!”她将电脑包放在行李箱上,喘息着坐在收拾平整的床上,“这里虽然是我家,可不是我们的家啊。难不成,你还想在苏家做一辈子上门女婿?”
她话说的理所应当,越往后,小脸越红。
温承御愣了愣,反应过来大步走过去,弯腰按住她的后脑勺,就给她一个掠夺性的吻,好半晌,才喘息着放开她,沉声问,“想好了?”
她没点头,却红着脸推开男人,起身就拿过背包就往外走,“什么想好了?我只是为了要证明,我才不是胆小鬼!”
*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的事实,苏江沅真可谓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这有些事儿啊,有了一,就有二,有了儿,就有三有四又连续不断。
自从苏江沅跟着温承御回到温宅,温少爷白天衣冠楚楚温柔以待,到了夜晚,就直接脱去沉稳的外衣,化成成了衣冠禽兽。回来三天,苏江沅一直叫苦连连了。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过有吸引力,还是温少爷的体力太好需求量太大。这几天,她没晚都被压,而且不止一次。
第二天,她总是那个被压榨到腰酸背疼直接起不了床的那个人。
温太太每每看着站在床边一件件穿好衣服,最后西装革履的男人时都气不打一处来,有一天该是气急了,直接拿过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温承御你个禽兽,你把我骗回来,就是每天陪你做这档子事儿的吗?!”
男人把枕头接了个稳当,低头嗅了一口枕头上残留的她的香味,附身上床,把她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床之前,低头又是一番缠绵悱恻,完了才说,“媳妇儿,你不是都说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家,既然是家,怎么能不添丁进口呢?我不努力,怎么满足你的要求。”
苏江沅:“......”
至此,苏江沅即使再困再累,也没有在床事方面抗议过。
这样,倒是爽翻了某个衣冠禽兽。
苏江沅回到温宅的第七天,萧儒桥打来电话说,要大家在一起聚聚。苏江沅虽然有些抗拒除了温承御之外和一群陌生人聚会,但因为有温承御“不适应就提前回来”的保证,她就也放心地跟着去了。
萧儒桥在后觉定了包厢,苏江沅和温承御赶到的时候,一群人都已经在了。
庄未和景柯良跟两个人打了招呼,躲到一旁拼酒去了。
倒是坐在正对面沙发里的一对夫妻,见到苏江沅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萧儒桥依旧是一副斯文沉稳的样子,冲着苏江沅颔首微笑,“江沅,好久不见。”
一旁的温承御揉了揉她的头,低头跟她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刚从国外回来的阿桥,萧儒桥。”
苏江沅“哦”了一声,回头冲着萧儒桥勾了勾唇,客客气气地回答道,“萧先生,你好。”
萧儒桥不知情况,当时一愣,拧着眉头下意识看向温承御,用眼神询问原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杜塞尔多夫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可是没少打交道。怎么如今一回国,这温太太转脸就不认人了呢?
温承御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是低头,摸了摸小妻子的长发,“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拘束。”
苏江沅还没点头,一直站在萧儒桥身边的女人忽然推开萧儒桥,冲过来给了苏江沅一个大大的拥抱,“江沅,今天可算是见到你了。好久不见,真的很想念你。”
苏江沅一愣。
看着这个很是热情,一上来就把自己抱了个满怀的女人,苏江沅完全被惊住了,愣愣的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还是舒歌疑惑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苏江沅一眼,这才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咦?江沅你......”
苏江沅这才对着舒歌笑了笑,“你好。我之前出了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抱歉,我们......”
舒歌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就连身后的萧儒桥也是跟着一愣,他看向温承御求证,后者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萧儒桥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甚至有点不可置信。
确实,没谁会相信,苏江沅一生里会有两次失忆的概率。
反应过来,萧儒桥伸手拉开舒歌,抬手指了指包厢里头的卧室,低声跟舒歌说,“你不是特意给江沅带了礼物?”
舒歌这才回神,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前一刻大大咧咧的个性也稍稍收敛了起来,生怕吓到苏江沅,“那个江沅,我给你带了礼物,我们去里面坐坐好吗?”
苏江沅下意识看向温承御,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舒歌一路领着苏江沅进了卧室,一进门就反手“咔嚓”锁了门,看的苏江沅一阵凌乱。
“舒小姐......”
舒歌拉着苏江沅在床边坐下,劈头盖脸就开始说,“你说你丫的怎么能这么倒霉呢?我们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我们还约定了,以后回到辛城要一起玩耍的啊。”舒歌摸摸苏江沅的头,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你失忆了?”
苏江沅没来由的被眼前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女人感染,心里的拘谨一扫而光,当即笑了笑,“抱歉啊,一不小心就失忆了,让你难过了。”
舒歌“且”了一声,一边在床上的精致纸袋里找东西,一边回答说,“我倒是不难过啊,反正你失忆了,我们也可以重新成为朋友。只不过阿御就可怜了,几年之内,被你忘记两次。哎,想想,就替他难过。”
“两次?”苏江沅当时就震惊了。
舒歌翻找东西的动作一停,大眼睛骨碌骨碌地看着苏江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半天,她才有些试探地问,“你对温承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江沅回答的很诚实,“除了他是我丈夫,和......”和这些天来,他带给她的强烈的安心感和依赖感,对于过去那些,她真的是一片空白。
舒歌咬着唇,“你居然全部都忘了,好可惜。”
事实上,舒歌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了。就连在苏家的时候,宁之旋也总是对她失忆和忘记温承御的事情,一再表示惋惜可惜。
越是有人这么说,苏江沅对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是好奇。总觉得,有些事情,即使是在还没失忆的时候,她也是不知情的。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却发现自己连记忆的边缘都触摸不到。
苏江沅当即就急了,一把拉住舒歌,“舒歌,你一定都知道的对不对?我忘记了温承御两次,那之前那一次呢,我为什么要忘记他?”
舒歌脱口就说,“儒桥告诉我说,阿御他跟你坦白过的呀!”舒歌说完一拍脑袋,有些遗憾地看向苏江沅,“我都忘了,你如今失忆了,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就算阿御曾经告诉过你,你也不记得了。哎......”
舒歌光是想想,就替温承御难过的慌。
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一直是温承御心里过不去的坎。他当初能够主动告诉苏江沅,也不知道是做了多么厚重的心理打算鼓了多大的勇气。
如今,苏江沅一个失忆,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江沅,”舒歌叹口气,“你第一次忘记阿御,最初的原因是在国外的杜塞尔多夫。至于当年你为什么要忘记他,我想,我告诉你合适。你自己某天记得,或者再有阿御亲口告诉你,才是最合适的。”
“为什么?”苏江沅坚持要问。
舒歌想了想,“因为,阿御他爱你,我们也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
因为萧儒桥和舒歌的回归,几个男人都很开心,所以一晚上点了不少酒,大家喝的也都尽兴。
因为担心几个男人喝酒了没法回去,所以全程舒歌和苏江沅都以茶代酒,滴酒不沾。
几个男人喝着酒聊着天,舒歌和苏江沅并排坐着,时不时聊些辛城的人文趣事,但是有关于她忘记温承御两次的事情,舒歌愣是决口不再提了。
最后,几个男人都有了醉意,他们便提议散去。
舒歌开车,和萧儒桥先走。
临走,一向大大咧咧的舒歌拉住苏江沅的手再三叮嘱,“江沅,别对过去耿耿于怀太过在意。你只要确定现今,这个男人是爱你的,未来也会爱你,这就够了,不是?”
送走舒歌,苏江沅回到车边,就见景柯良和庄未已经爬到车子后座,横七竖八躺了下去。唯有温承御斜靠在车身上, 双手插袋,一路望着苏江沅回来的方向。
苏江沅莫名地被男人的眼神盯着脸颊发烫。
“怎么不进去?”苏江沅避开男人的视线,抬手指了指副驾驶座的位置,“进去吧,我开车,先送他们回去。”
她伸手要从男人的手里去拿车钥匙,他却握着没放。
“阿御?”连苏江沅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改了这个称呼,她看着他,轻轻皱了皱眉头,“一开始不就说好了,今晚我开车。”
他附身过来,双手扣住她腰身,双眼灼灼地逼近她,越来越近。他越是靠近,她越是向后,身体在男人的手掌里,向后呈现弯曲的弧度,风吹起连衣裙来,无端地给她平添了几分美感。
男人的吻忽然就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唔......”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唇齿间都是红酒的味道,她一心想着车子里还有庄未和景柯良在,压根没法专心,他就越是逼她,纠缠着她,不停辗转,留恋不已。
她的身体越来越向后倒去,若是不是男人扣住她的腰身,她就早落了地。
“阿御......”
她推着男人的胸膛,试图拉回他的理智,他却被她的一句“阿御”摧残了理智,掠夺的吻越来越明显,“乖,再叫我,我就放过你。”
她涨的脸色通红,在男人稍稍放松的唇齿间呢喃一般喊了一声,“阿御......”
腰身却是一紧,男人扣住她身体一个翻转,直接把她压在了车身上,凶悍而且大胆的吻再度侵袭而来。
“你......你混蛋......”
不远处,不知道是谁,拿了车子的解锁键,只听得“滴”的一声,惊的苏江沅浑身一僵。
后方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露出庄未和景柯良两张暧昧的脸来,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嘿,虽然少夫人失去记忆,但看来,温少爷和温太太最近感情进展不错嘛!”
温承御一个转身,压住苏江沅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膛里,胸臆见那股子激烈流窜的情绪也随之不见。女人躲在他的怀里,一手揪住他的衬衫,一手抬起来狠狠捶了他一下。
温承御挡住小妻子 ,回头冷冷扫了车子里的两个男人一眼,“想走着回去?”
后方的车窗忽然再度摇上,没了声音。
苏江沅推开温承御,红着脸就要去抢他手里的车钥匙,“给我,上车。”
男人却按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乖,我来。”
苏江沅当然不同意,“不行,你喝了酒,不能醉驾。”
男人已经弯腰开了车门,一手推着她将她推进了副驾驶座,“乖,听话,比起我的醉驾,我更担心你的驾驶技术。”有些情绪,是失忆的苏江沅不会懂得。
苏江沅每次让他经历的提心吊胆,都是从车子开始的。
从她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起,温承御就发过誓,这辈子,苏江沅都不可能再摸到驾驶座上的方向盘了。
“喂,你怎么这样......”
苏江沅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关上车门。
身后的庄未忽然开口回答了苏江沅的疑惑,“少夫人,我劝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就是说破大天,温少也绝对不会同意去开车的。”
苏江沅回头瞪他,“为什么?我又不是无证驾驶!”
一旁的景柯良忽然接了话,口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苍凉可惜的味道,“江沅妹纸,庄未说的没错。你曾经因为开车出国一次车祸,这一次,更是丧失了记忆。阿御他,是怕。”
苏江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驾驶座的大门打开,温承御弯腰坐了进来,见苏江沅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看,一手发动方向盘,一手抬起摸摸她的脸,“怎么了?”
苏江沅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顿了顿,她又跟着轻声说,“你喝了酒,开车慢点。”
温承御勾唇笑笑,夜色里一双眼睛闪烁着灼灼的亮光,“有你在我身边,会出什么事?”
苏江沅将脸扭向车窗外,风吹进来,吹散了满车子的酒味。
车子最先到了景柯良那儿。
车子刚挺稳,几个人就从半开的车窗那儿,看到了一抹高挑的身影从景柯良的别墅里走了出来。
几个人同时一愣。
里头的骆云苏见到他们也是一愣。
她的身上,还穿着居家的长款睡衣,脚上踩着毛绒的拖鞋,一手还拎着一个纸质的垃圾袋子。
再加上此刻身后以景柯良的别墅做背景,那场面,怎么看都温情四溢,暧昧满满。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骆云苏只是傻站着,也该是因为局促,甚至还不知掉如何打招呼。一向高冷的女神骆云苏,此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惹得后座的庄未顿时笑了出来,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景柯良,“看来,咱们景少tiaojiao女人,到底是有一套啊。”
景柯良白了庄未一眼,抬手推开车门,“难道你们乐雪没有被驯化?”
庄未:“......”
几个人眼看着景柯良步履匆匆走到骆云苏身边去,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人拉进怀里,低声问着,“外头这么冷,出来做什么?”
温承御直接发动了车子,后头骆云苏又说了什么,谁也没有听清楚。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庄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
“喂,阿雪?”一向吊儿郎当的庄未,一听到电话里心尖人的声音,当时化身柔情似水的痴情汉,对着电话又是解释又是应答,“我和温少还有少夫人在喝酒,马上就回去了。”
“嗯,好的,我知道,你乖。”
苏江沅:“......”
庄未挂了电话,冲着前方的苏江沅很是傲娇地扬了扬手机,“哎,我家乐雪。你看,就这么一会儿,就离不开我。女人啊......”
然后,就没人理他了。
......
车子开出去一会儿,一直专心看着外头的苏江沅回头扭头跟温承御建议,“阿御,一会儿经过我们家,请庄特助到家里喝杯醒酒茶吧。”她顿了顿,又说,“你不是说,乐雪也是我的好朋友吗?既然是乐雪的男人,总不能让他头疼难受回到家里去,不是?”
好半晌,温承御才点头答应,“好,听你的。”
庄未眯着眼睛看着苏江沅半晌,莫名地,有点不想去,于是试着推辞,“少夫人,其实这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很好。麻烦温少直接把我送回家,乐雪还在等我不是?”
车子里静悄悄的,压根没人理他。
庄未:“......”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准时到了温宅。
下了车,庄未还想拒绝,前头的夫妻两个已经当做没看到他似的,直接停了车,朝着大门走去。
庄未心里那个郁闷啊。
走了一段,苏江沅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咦?”
温承御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把手机落在车上了,”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走,“我过去找找。”胳膊却被温承御一把拉住,男人深邃的眼神落过来的时候,苏江沅条件反射地避开了。
“我去,你在这儿等我。”
苏江沅点点头,没拒绝。
温承御走后,一直被冷落和无视的庄未主动走到苏江沅跟前,一副大义凌然准备赴死的模样,叹了口气说,“少夫人,你要问我什么,你问吧。”
他又不傻,从苏江沅说要请他和醒酒汤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一定找他有事。
只是聪明如同温少,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哎!
苏江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我就是想知道,我失去的某些记忆,对阿御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庄未一愣,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少夫人?”
“你直接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就好。”这样,才不会影响自己对事情的判断,和日后做出的决定。
庄未低头沉默了会儿,抬头认真地看向苏江沅,“少夫人,我这么跟你说吧。即便你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有些记忆,你也一直是忘记的。我唯一觉得可笑的是,你已经把那些过往都忘了,温少却还陷在里头不肯走出来。”换句话说,他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惩罚自己当年对苏江沅做的那些事情。
“他甚至还要承受你随时想起来可能会离开他的风险,少夫人,我一直觉得挺可惜的。”
苏江沅脱口就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庄未摇头,“少夫人,这些事情,温少告诉过你一次,可是你忘了。而我,也没那个勇气告诉你。”
苏江沅拧着眉头,“所以,你是在埋怨我,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
庄未低低一笑,“少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即便是温少,也未必有勇气再说一次。我就是替温少抱屈,委屈的慌。这些年,他做的够多了。而你,忘了他两次,等于是把他过往所有的付出都抹杀了。”
苏江沅张张嘴巴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是顷刻间被某种沉闷的心情塞满,隐约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了,少夫人,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庄未转过身,临走,又看向苏江沅,“少夫人,你们是局内人,我们在外头却看得清楚。我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只想起了第一次你忘记了温少的原因,也不要忘记这些日子他对你的情谊。”
临到最后,庄未的醒酒茶也没喝上。
等了半晌没见温承御回来,苏江沅送庄未走的时候,却见男人靠在车身上,手里燃着一只香烟,脚边的地上,已经躺了几支。
见他们出来,温承御的视线越过苏江沅,看向庄未,“酒醒了?”
庄未立马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来,狗腿地走到温承御跟前,“醒了醒了,少夫人做的醒酒汤,功效可不是吹的。 ” 他朝着温承御伸出手,“温少不好意思,醒酒汤都被我喝光了,回去记得让少夫人重新给你做。我啊,这会儿精神抖擞,借用你的车,自己回去就好。”
温承御也不言语,抬手将车钥匙递了过去,“注意安全。”
庄未应了声,弯腰坐进车里,临行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江沅一眼。
两个人目送庄未离开,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
最后还是苏江沅拧着眉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烟头,不高兴地看着男人,“温承御,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你最不帅的时候,就是抽烟的时候了。”
男人一愣,当即就低声笑了出来,“是吗?”他过来揽着她的肩头,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那媳妇儿你觉得,我在什么时候最帅?”
苏江沅翻了翻白眼,一边被他拥着往里头,一边反问他,“你觉得你什么时候最帅?”
温承御一手拥着她,一手输入大门密码,一边侧头过来叮嘱她,“记住这个密码,926508,嗯?”
苏江沅点点头,在心里暗自记下,进了玄关,又听到身边的男人解释说,“如果哪天忘记了,就想想你的生日。”
苏江沅:“......”
原来,这个大门密码,和苏苑的来历,都是一个性质的。
这个男人曾经,到底对最付出了多少?
苏江沅不得而知,愣愣地看着男人换了鞋走到客厅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状似思考着前一刻的问题,一手托着腮,“让我好好想想,我到底什么时候最帅。”
苏江沅无语地弯腰换了鞋子,走到客厅对着男人低声咕哝了一句,“你真自恋,不要脸。”
一抬头,却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啊!”苏江沅正想问题想得出神,当即被吓了一跳。
男人却直接把她按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一双眼灼热而深邃地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苏苏,我想起来了。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帅吗?”
苏江沅没来由地心尖上一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扭开头,冷声拒绝,“我才不想知道。”
他强制性掰回她的脸,唇凑了过来,“我最帅的时候,就是......这样对你的时候。”
轰——
苏江沅感觉所有的理智顷刻间断了弦。
她甚至都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男人把她抵在墙上,唇热情地纠缠着她,她只觉得那些凶悍灼热的吻,早就把她的理智给璀璨干净了。
男人的手探上她的后背,隔着裙子抚摸着她背部曲线。
苏江沅喘的不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自从那一晚过后,她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开口拒绝这个男人的能力。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裙子被掀开。
内衣的扣子被解开。
苏江沅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她攀住他的肩头,害羞地闭上眼睛,男人顷刻就把这当成了热情的邀请,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准备把她在这儿就把她......
苏江沅吓了一跳,理智稍稍拉了回来,当即用力推着男人埋在身前的黑色头颅,颤抖着声音说,“不要在这儿.....不要......”
男人赤红着眼睛,逼迫自己离开她的身体,抱着她翻了个身,离开了冰凉的墙壁。
那一路,从客厅的地板上,到楼梯。从楼梯上,到走廊里。从走廊里,到卧室里,到处散落着男人和女人的长裙,衬衫,西裤和贴身的内衣。
他把她压在大床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某些变化,“媳妇儿,你已经动情了。”
她羞得满脸通红,起身一把拉下男人的头,狠狠地朝着他的肩头咬了下去,“混蛋,明明是你强迫我的。”
但她的所有反应,很快都变成了拒绝欢迎。
片刻,两个人都发出了近乎感叹的叹息声。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做这种事,大部分都是由温承御而已,苏江沅被男人引诱的不行,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完成的。
但今晚的过程,苏江沅却大胆的不像话。全程一路配合,甚至在情到深处的时候,发出动情婉转的声音。
整个过程,都美妙的不可思议。
房间里橘黄色温暖的光束下,温承御微微撑起身体,看着身下妖娆绽放的如同妖精一般的女人,整颗心都是滚烫的。
她像是毒药,如今他上了瘾,再也没了停下了的可能。
外头虫鸟安静。
隐约间,漆黑色的夜色里,还能隐约听到,从某个房间里传来某个女人动情之处无法控制的声音。
“阿御,我......求你,求求你......”
热情和热气同时升温的房间里,温承御抱着苏江沅,在纠缠到忘乎所以的片刻,却忽然说了声。
“我今晚喝了酒。”
苏江沅还在颤抖,混沌的大脑里压根没反应过来温承御口里的意思。下一秒,温承御快速离开她的身体,翻身而下。
苏江沅喘着气,感觉到某种湿意,一路蔓延到了她身下的床单上。
她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哦,对。
他们都喝了酒,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要孩子呢!
温承御像是往常一样,抱着近乎虚脱的苏江沅进了浴室冲洗。又被他抱着回到床上的时候,苏江沅却没了一点睡意。
温承御走到台阶下的茶几那儿给她倒了水,给她喝了之后,又把杯子放回到原处。
“阿御,”苏江沅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从里头露出一颗头来,“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你问了吗?”‘
温承御放下杯子,回头下意识问她,“什么?”
苏江沅一听就气了,揪住被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有关我想要恢复记忆的事情,景柯良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你答应过我的,说是会亲自过去一趟。”她气呼呼瞪着他,“你怎么能忘了呢!”
温承御怔了怔,片刻后起身回到床上,把试图跟她拉出一段距离的小女人按在怀里,“谁告诉你我忘了?”
苏江沅瞬间就没了挣扎,“你问了?”她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扑过来几乎半吊在男人的身上,“那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快说快说!”
温承御低头瞅着怀里的小女人,挑眉问,“真的这么想要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
苏江沅冲着男人翻了个白眼,“那是当然,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人会愿意活在残缺的记忆里吧?”
温承御眸色如墨。
如果可以,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小妻子可以把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统统忘记。哪怕连带着连他们之间美好的记忆一并抹去,他也愿意。
她不了解的,他会告诉她。
她不认识的,他会带着她重新认识。
可他更明白,执拗从来如同苏江沅。
温承御一手抚摸着苏江沅的头发,一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半晌,他才低头看着她,沉声回答说,“我有答应过你,会亲自去问阿良,他也给了我最准确的答复。”顿了顿,温承御看着小妻子满是希冀的眉眼,低声说,“他没有办法。”
砰。
苏江沅感觉自己的悬高的心,顿时落到了地上,被摔的粉碎。 她揪住温承御的衣袖,脸上都是不愿意相信的表情,“你们不都说,他是神医吗?为什么不行?”
温承御安抚性地拍拍苏江沅的手,缓缓解释给她听,“他说,失忆这种事情,没有更好的强制性的办法,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在某种适当的大脑刺激下,慢慢恢复。”
苏江沅满脸失望地松开了手。
那一刻,她只觉得所有的失望都落了空。
她此刻的心情,她相信没有人刻意理解。
她想要一个完整的记忆,不仅以为自己对过去的好奇心,更是因为自己对温承御过去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在她过去忘记温承御的那次失忆事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更想知道,在过去,这个男人是如何爱她,而她,又是如何爱他的。
*
温承御前脚刚去上班,苏江沅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一整夜的折腾,身体哪儿哪儿都是酸困,但苏江沅心里有事情,精神甚至比温承御更早就醒了过来。
一直等温承御的车子离开温宅,苏江沅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冲进洗漱间洗漱一番之后,她火速冲出了温宅。
事实上,昨晚温承御说的那些话,她压根不信。
整个辛城的人都知道,景柯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医学奇才,全辛城人的想要找个看个病问个诊,都要提前大半年通过各种关系。可眼下,一个小小的失忆,苏江沅还真是不信他没办法。
她总觉得温承御有事要刻意隐瞒自己。
下了楼,苏江沅下意识地直奔车库,果然在里头看见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第一反应,就是不喜欢。
心里有某种很是奇怪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上来。
就好像是自己有个心爱的物品,被不喜欢人觊觎窥探甚至想要染指,到了最后,她索性就不要甚至不在沾染了。
事实上,苏江沅的感觉没错。
她不知道的是,曾经有个叫阮画的姑娘就在眼前这辆车子的副驾驶座上坐过,她觉得脏,决口不再坐。而温承御之后则是为了她的这句话,将迈巴赫永远放在了车库里,再也没有开过。
苏江沅又站了一会儿,想起昨晚上温承御拒绝她开车时候的坚决态度,叹了口气,索性转身跑到外头去打车。
车子很快到了景柯良的医院,苏江沅站在医院的大厅处,仔细仰头四处看了看,总觉得到了某个地方就可以找到景柯良,可她却愣是想不起来。
她跑到前台去询问景柯良的办公室,前台小姐立马用一双探照灯似的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遍,而后回答说,“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景院长很忙,要见他的话,需要提前预约。”
苏江沅:“......”架子倒是挺大。
苏江沅没辙,只好暂时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静静想办法。
她虽然失忆,也和外界短暂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联系,但身上的手机一直没变过。如果她和景柯良一早就认识,那么手机通讯录里,就应该有他的号码才对。
苏江沅翻开通讯录上下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景少”的备注,无疑就是景柯良。
她直接打了过去,刚响了两下,电话就被迅速接了起来,“江沅妹纸?”景柯良的口气很是意外。
苏江沅起身站了起来,“景少,我是苏江沅。你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咨询。”
“你等我。”景柯良说完就挂了电话。
五分钟之后,苏江沅被请上了景柯良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最后又被一路请进了景柯良的私人休息室里。
因为知道苏江沅的喜好,景柯良直接沏了她喜欢喝的六安瓜片,没一会儿就断了过来,放在苏江沅的跟前,“江沅妹纸,你尝尝,这和你品尝喝的,有什么不一样?”
苏江沅低头抿了一口,抬头很是惊讶的看向景柯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景柯良笑,“不是我知道,而是你们家阿御知道你喜欢。”
苏江沅闻言低头,双手捧住杯子围在手心里,低声说,“所以,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岂不是对不起他一直对我这么用心。”
景柯良一愣,“江沅妹纸,你这是?”
“景少爷,我想恢复过去的所有记忆。”苏江沅一脸坚决。
景柯良不知道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的那些事情,脱口就问,“他没有告诉你?”
苏江沅当即就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她恢复记忆的事情,景柯良是有办法的。但她不知道,温承御为什么要对她说谎。或者说,他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想要隐瞒的。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苏江沅放下茶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景柯良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哪儿还会继续说下去,只一边喝茶一边问她,“其实江沅妹纸,我一直觉得没有记忆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阿御他对你如何,足以抵地过你对过去的猜疑了,不是吗?”
“正因为我知道她爱我,所以我才想要知道我们的过去,”苏江沅一脸坚持,甚至起身站在了景柯良的面前,“景少爷,你只要告诉我实话就可以。”
景柯良很犹豫,“阿御不愿意告诉你,自然有他的道理。弟妹,我不能就这么拆他的台吧?”
“景少,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你都不肯帮我?”
景柯良沉默。
苏江沅站了起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起身的时候,她把手放在了白色衬衫的扣子上,慢悠悠的,动作极度缓慢地解开了白色衬衫的扣子。
景柯良脸色大变。
他一见情势不对,当即站了起来,“妹纸,你这是要做什么?”起身太猛,他身前的茶水顷刻间散落了一地,就连杯子也都跟着一起滚落到了地板上。
苏江沅一边解着扣子,一边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如果你不告诉我办法,我就把自己脱光从这里走出去,到走廊上去喊非礼。”她扫了眼身后疾步跟上来的景柯良,又说,“而且,我还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骆云苏医生,当然,也会告诉温承御。”
景柯良一路跌跌撞撞跟过来,一脸的挫败慌张,“江沅妹纸,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不会这么伤害我的。毕竟,我一直把你当做好妹妹一般,对你不薄啊。”
苏江沅神色平平,“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帮我。”
景柯良张张嘴巴,嘴里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靠!”
他是真的大开眼界了。
不过,他也真是没辙了。
“你先把衣服穿好。”景柯良移开目光,有些尴尬地挪了挪脚步。
如果被自己的兄弟知道,他的女人在他的跟前做这种事儿。即使他是正人君子,也奈何不了温承御心里那颗愤怒的种子。保不准,他这种如此英俊的脸蛋,又要遭殃了。
碰上这样的兄弟和弟妹,他好难过。
苏江沅见他似乎是有妥协,抬手将已经解开的第二颗扣子扣上,这才缓步重新走到沙发那儿坐下,继续喝自己刚才没有喝完的茶,“所以说,你是愿意帮我喽?”
景柯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弯腰将洒落在地毯上的杯子捡起来,无奈地看向苏江沅,做出了一个最大的让步,“江沅妹纸,我只能告诉你,我虽然有办法帮你,也但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而且,前提是,一定要在阿御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我今天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他的意思很明显。
剩下的,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努力。
苏江沅放下茶杯,起身站了起来,对着景柯良客客气气一声,“景少,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景柯良伸手抹去头上的一把汗,“只要下次别再这么乱来,哥哥我就对你千恩万谢了。”
苏江沅盈盈一笑,顷刻间,她又是那个羞涩温婉的苏江沅。
“抱歉,让景少受惊了。”
景柯良:“......”
*
晚上,温承御下了班回到温宅,刚打开门进了玄关,还没弯腰换鞋,就被一屋子扑鼻的饭菜香味吸了。
“你回来了。”苏江沅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到温承御咧嘴一笑,转眼又消失在门后,“你换了衣服洗好手,饭菜马上就好了。”
温承御换了鞋,拎着西装外套走到厨房门口去。
小家伙穿着一身浅黄色的居家服,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脖子上挂着一条粉红色的卡通猫的围裙,正对背着他奋力跟锅里的鱼奋战。
那一刻,温承御似乎有看到了曾经的苏江沅。每每她在的时候,他回到家里,都能这么看到她。
他转身走到客厅,扔了手里的西装外套和公文包。
苏江沅正奋力挥动锅铲,只感觉腰上一紧,男人已经双手扣住她的腰,从后头将她抱住,头亲昵地搁置在她的肩头,并且侧头亲了亲她的耳后,“都做了什么?”
苏江沅莫名觉得一股电流通往全身,脸上热了热,“白芍秋葵虾,鹅肝酱局白玉菇,菠萝咕咾肉,柠檬鸡,还有几个青菜。哦对了,”她趁着翻炒的空档,抬手指了指身边已经出锅的一盘说,“还有这个,我特意和阿旋学做的荷花酥。”
男人当即附身在她耳边低声笑了起来,“怎么,要给我补身体?”
她耳根子一红,一把推开连他,“别闹了,你把米饭端上桌,很快开饭了。”
他不再逗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将已经做好的菜端上桌,又将白米饭盛好放上桌,她已经端着最后一个汤走了出来。
“我自己做的南瓜羹。”
一桌子的饭菜,两个人享受,多少有些奢侈,但温承御却很是享受小家会难得表现出来的温柔和体贴。虽然他也明白,所谓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了饭,苏江沅提出主动去洗碗,却被温承御阻止,“我来。”说完已经动作利索地收了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苏江沅看着男人的背影,莫名有些出神。
明明是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甚至还高不可攀的男人,却偏偏成了她的丈夫。如今,他甚至日日为了她洗手作汤羹。在她面前,他不是温承御,不是温少,不是温总,原来就只是一个,平凡的她的丈夫而已。
可是,那些美好的过往,她却统统忘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发了会儿呆,苏江沅转身上了楼。
温承御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早就没了苏江沅的人影。他上楼去,刚到走廊,苏江沅迎面就打开门走了出来,冲着男人又是甜甜一笑,“我帮你放了洗澡水,去洗个澡吧?”
温承御勾唇笑笑, 抬手在她水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一起?”
“流氓!”她笑着骂了一声,弯腰从男人的腋下躲了过去,“快去吧。”
温承御回头看了小妻子逃跑的背影,眸色幽深,什么也没说,打开门,乖乖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偌大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床头小灯。他走近了看才发现,床上的被子里,有一团明显的隆起。
但是凭着从被子了散发出来的那些熟悉的香味,温承御就知道是谁。扔了擦头发的毛巾,他脱了鞋子上床,掀开棉被,直接把人捞进自己的怀里。
今晚的小妻子哪儿都很不一样,尤其是穿着,温承御不由得在小家伙的身上摸索了一番。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主动穿吊带蕾丝的睡裙,尤其是那种露出大半截长腿的裙子。可这会儿,她可不是穿着嘛。
被温承御触碰的受不了,被子里的苏江沅下意识伸手去推他,却意外地触摸到他还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没吹干?”
他笑,低头寻着她的唇,“被诱人的事情耽搁了,没那个心思。”
她却推着他的头,直接从被子里爬了起来,“那怎么行,不吹干头发,会感冒的。”她坚持如此,起身下床穿上鞋子,朝着衣帽间跑了过去。
因为穿着和灯光的问题,她在奔跑间,有意无意露出群下撩人的风光。温承御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活跃了起来。
苏江沅并没有发现男人的异样。
她拿着吹风机跑回来,爬到床上跪在男人的身侧,直起身体,打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她的手法很好,伴随着吹风机的声音,她的手指轻柔舒缓地在浓密的头发里穿梭个不停。伴着风,她身上香甜四溢的气息,一下一下钻进了男人的鼻翼里。
温承御倒是没老实。
趁着小家伙给自己吹头发的瞬间,男人几乎是一低头,就触及到她身前最柔软的香甜里,他扣住她的腰身,将她的肩头两侧的吊带拉扯到一旁,低头在她柔软之间,细细的的啃噬了起来。
“呵!”
苏江沅正吹的认真,被猛地撩拨,顿时一口倒抽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吹风机掉到了床上,断了电。
她挣扎着推开他,低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脸色如潮,“你正经一点,我在帮你吹头发。’
温承御:“......”
然后,就......没了。
吹完了头发,苏江沅收好吹风机,又下床一路拿着进了衣帽间。
再出来的时候,温承御已经躺进了被子里,见她过来,主动掀开被子,“还不进来做什么?”
苏江沅甩了鞋子,乖乖爬了进去。
谁知道刚一进了被窝,小家伙立刻就不老实了起来。她本来穿的就少,身体和身体的接触,多少让温承御有了想法。这会儿更是伸出手,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抚摸了起来。为了到达目的,她甚至竖起指头,一下一下点在男人的胸膛上,软软地喊了一声,“老公......”
一声老公,喊得温承御的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但理智却让他捉住了她的手,拧眉看着怀里的小女人,“不是不要?这会儿又是在做什么?”
“谁告诉你我不要的?”她低声反驳,手已经很不老实地重新在他身上上下其手起来,而且越来越热情,压根停不下来,“你也想的,不是吗?”
男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一个翻身,他瞬间把她牢牢压在了身下,抬手将她的双手压过头顶。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手,脸色却早就涨的通红。
他低头密密麻麻地亲吻着她,还不忘取笑她,“明明就放不开,何必做这种事儿?”要知道,她只是乖乖躺在他怀里,他就已经弃械投降了。
眼看情况失控,苏江沅一手揪住男人的头发,一手推着他的胸膛,“等......等一下。”
男人果然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江沅知道在这个时候谈事情不合适,但她忙碌了一个晚上,为的就是这个不是吗?
“你骗我。”她指控他。
温承御一头雾水,“什么事?”
“我去见过景柯良了,”她诚实回答,“想要恢复记忆,其实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男人身上的温度,顷刻间从滚烫一路冷却了下来,他从她身上翻身而下,侧躺在他的身侧,“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翻过身,爬上他的身体,努力想要让他重新热起来,“你别怪他,是我逼他的。而且他说了,一定要你同意才可以。”
温承御挑眉看她,“所以,你今晚这么热情主动,其实就是为了这个?”
“你不喜欢吗?”她趴在他的胸上,低头学着他的样子一点点亲吻着他,试图让他重新产生感觉,“阿御,答应吧,这对你对我来说,都不是坏事。我想知道过去,我想好好爱你。”
他喘息着捧住她的脸,身体紧绷的不可思议,眉目之间全是晦涩,“苏苏,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苏江沅一愣,下一刻立刻变了脸,转身就要掀开被子被子下床,却被男人眼明手快按在被子里,“生气了?”
她瞪着他,“为什么?”
“你该相信我,我做的每一个判断,都是对于你我最有力的判断,苏苏。”
她压根不信,既然力气抵不过他,索性翻了个身体,背对着男人冷声说,“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温承御伸手却拉她,却被她翻身一个巴掌拍开,“我说了,别碰我!”
男人颓然地松开手,半晌挫败地扒了扒了头发,“苏苏......”
没人回应他。
卧室里前一刻的旖旎气氛还未曾散去,两具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两颗前一刻还紧紧靠在一起的心,却一点点冷却了下来。
温承御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被子里隆起的那一团,不理他的意图很明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不安分的某物,无声地叹了口气,翻身下了床。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苏江沅这才翻身过来,对着厚厚的门板一阵发呆。
她刚刚,似乎无理取闹了。
她甚至觉得,似乎在以往她不高兴闹别扭的时候,她都是这么无理取闹的。
莫名地有些鼻酸,她翻个身,告诉自己。
这一次,不管如何,她一定争取到最大机会。她对过去那些隐秘事情的渴望心里,是所有人的都无法理解的。
那一晚,苏江沅睡在床上,温承御睡在书房,各怀心思。
早上起来,苏江沅打开门,一眼就看见门口的地板上散落的满满的烟蒂。她下意识地赤脚在走廊里穿梭着,想找找看温承御是否还在。路过书房,果然看到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股苍凉的感觉,从他身体弥漫开来。
书房的烟灰缸里,同样落满了烟灰。
苏江沅甚至可以想象得到。
因为要不要恢复记忆的事情,她在跟他闹别扭。而这个男人,昨晚独自在卧室的门前站了一夜,想要进去,却最终没有进去。
苏江沅知道,他的答案始终是否定的。
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温承御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苏江沅还来不及捕捉到他眼中的情绪,男人已经抬步将手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朝着她走了过来,低头扫了她的双脚一眼,“怎么不穿鞋子?”
苏江沅没说话。
身前的男人莫名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这一次,苏江沅也没挣扎。
把她抱到卧室放在床上,男人拿了毛绒拖鞋过来套在她的脚上,见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他索性起身挨着她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还在气?嗯?”
苏江沅别开脸,闷闷应了一声,“没有。”
他捏捏她的脸,她抬手拍掉,“我说了别碰我。”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妥协,只要他一天不同意让景柯良帮她恢复记忆,她就跟他继续冷战下去。她不信,他还有那个精力,陪着她一直瞎折腾。
她还没回神,人已经被男人一把按在了胸膛里,他的下巴就搁置在她的头顶上,像是安抚一直炸了毛的猫儿似的轻轻摩擦着,“苏苏,你不是我,没法理解我的心情。”他定定地看着床头上摆放着的苏江沅的照片,像是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来。
“我到底是个血肉之躯,是个凡夫俗子。我已经失去过你两次,若是要我再承担一次失去你的风险,我宁愿你什么都不要想起来。苏苏,苏苏,苏苏......”
他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喊得苏江沅的心都跟着揪在了一起。苏江沅挣扎着想要起身,问问他。
不过是一个恢复记忆的治疗,他怎么会觉得他会失去她呢!
可男人抱得紧,她压根挣脱不开,“阿御......”
*
苏江沅开始正式进入和温承御的冷战时期。
白天,他起床的时候,她装睡。他回来的时候,她依然早早装睡。若是碰上实在躲不开的时候,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其他的一概不回。
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也是他追着她,她躲着他。实在躲不过去,她就一直保持沉默,沉默,在沉默。
温承御知道小妻子在和自己怄气,大部分时候也都是笑笑,任由小家伙胡闹,只要不影响他们某些正常的进展就好。所以,一直努力扮演高冷妻子的苏江沅一旦到了晚上的某些时刻,就怎么就绷不住了。
温承御虽然放纵小妻子对自己冷漠,但在某些床上运动上,却是丝毫没有放松过。即使小家伙抗议尖叫挣扎,每晚,他也总是以后办法把她拖上床,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床上运动。每每到了动情时刻,温承御总是有办法把小家伙逼到极致,攀着他的肩头,哭着求他。
一开始,苏江沅是抵死不从的,一直是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肯配合男人的动作,也决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让她痛恨自己的是,每每到了当下,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明明哭着喊着不要,警告自己,怎么能够在冷战的时候,放任男人对自己做这种事儿。
理智驱赶着,但两个人身体,像是最原始的胶合体一般,直到彼此一碰到,就一发不可收拾。
更多的时候,苏江沅痛恨的是自己。
于是,苏江沅白天和温少爷冷战了又冷战,晚上被温少爷睡了又睡,这样的循环下来,好像结果距离自己的目标倒是越来越远了。
一轮纠缠下来,苏江沅欲哭无泪。
苏江沅思前想后,决定要改变战术,一直到作战成功。
于是在某个傍晚,一直很恋家很恋家的温太太,从温宅里忽然消失了,不知所踪。
温承御发动了所有人去找,一直查无所踪。
庄未正犯愁呢,思考着是不是要借住景柯良的力量把整个辛城找个遍。一直沉默的温承御却忽然开口,吩咐庄未停止一切寻找。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小妻子不是失踪,而是自己躲起来了。
*
半山别墅,一直消失不见的温太太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不断地调换着电视里的电视节目。时不时的,她还不忘记朝着外头看上一眼。下意识地以为,也许某个时刻,什么人就会忽然出现在门边,抬手敲门,一般温柔地低声跟她说,“苏苏你乖,跟我回家,你说的什么,我都同意。”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她也没等到那个人。
自从失忆之后,她忘记了很多人事和地方,但奇怪的是,她一直记得这里。所以在决定远离温承御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半身别墅这个地方。
她在来之前,甚至还打电话特意问了宁之旋,知道半山别墅这个地方的人都有谁。宁之旋一一数来,知道了人,除了两个之外, 就只有温承御和裴煜城了。
那会儿,苏江沅甚至也暗暗窃喜过,在知晓这个地方的名单里,有温承御这么一个人。
可是,她似乎失望了。
正出神,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苏江沅下意识地扑过去,在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时候,眼神却跟着黯淡了下去,缓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接了电话,“喂......”
那边的宁之旋当即就笑了,“怎么?电话不是温少爷打的,很失望?”
苏江沅拿过手边未开封的薯片,单手用力向下按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尽数的薯片散落了一地,“哪有失望不失望的?一个人连你可能藏身的地方都不知道,你还能指望他过来找你吗?”
宁之旋的笑意加大,“也许他也很生气,正想用这种方式惩罚你呢?”
“最好是。”苏江沅闷闷地说着,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一片。
她消失已经一天了,除了第一天的时候,那个男人连续不断打来电话,被她直接关机之外,他再也没有打来过。
苏江沅心里隐隐有些疼。
电话那段一阵沉默,宁之旋似乎隐隐叹了口气,“沅沅,我了解你迫切想要知道过去的心情。可是你想过没有?温少爷这么抗拒你恢复记忆,也许,是有缘由的。”
苏江沅当即反驳,“他若是真的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回应苏江沅的,是宁之旋的唉声叹气。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自由奔放的宁之旋都觉得,上天对待这一对儿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明明温少爷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情况看起来依然不是那么乐观。
“沅沅,温承御他,也会怕。”
这一群人力,该是没有一个人,比温承御更能体会到“失去”两个字的残忍了吧?
苏江沅一愣,半晌没有接上话来。
在她心里,他们的温少爷一直无所不能坚不可摧,这样的一个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可是,他在怕什么?
窗外,两抹高大的身影从隐匿在树丛中的车子里走了出来,隐身在了距离别墅最近的位置。彼此替换着看了一会热屋子里的状况,见没什么异样,一个男人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的搞不懂温少,既然都知道温太太在这里了,自己亲自来把人带回去不是更好?”
另一个人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松了口气,挥手驱赶着四周的蚊虫,“你不懂,有时候想要和一个人好好的,就必须使用迂回策略。全辛城的人都知道咱们温少疼老婆,难道他不比你更有想法?”
另一个人当即点点头,表示赞同。
“成了,甭说废话。今晚你我替换着值班,负责温太太的安全。上半夜归我,下半夜归你。”
“成。”
*
又是一个下午,温承御和高层们在开最后一个会议。
温承御端坐在正座上,看着庄未领导这一群精英在探讨心一季度的策划报告,手里前所未有地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
看样子是在认真听取报告,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分神。
小家伙离开家已经第二天了,虽然他全程都有派人在隐匿保护着她,她的安全他大可以放心。
但自从她走后,他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愈发真实。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像以前一样,跟自己闹完别扭之后,只要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家伙和他冷战这篇,就可以翻过去。
可小家伙这次是认真的。
她对过去发生那些事情的在意程度,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苏江沅如此坚定心里的信念,让她不惜和他冷战,也要拿到最后恢复记忆的机会。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一再坚持,怕是还没到她恢复记忆,他可能就会失去她了。
庄未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在温承御的跟前晃了晃手,“温少?”
温承御回过神来,冷冷地扫了庄未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咳嗽了声才说,“温少,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你觉得呢?”
温承御眯着眼睛,扫了坐在会议室里的众人一眼,最后悠悠开口,“你们觉得,这是卫氏如今的实力吗?”办公室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庄未也是脸色一变,“如果你们拿给我的创意,不过就是模仿前身试图创造效益。我只能告诉你们,卫氏依然还会走原来的老路。”
他说完,拿着车钥匙直接站了起来,“周五之前,拿出新出创意出来,让我看到你们的用心。”说完,他捞起西装外头挂在胳膊上,大步迈出了办公室。
庄未反应过来追出来,“温少,你去哪儿,我送你!”
哪儿还有温承御的影子!
*
是夜,苏江沅蜷缩着身体窝在沙发上,身体裹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一脸蔫蔫的看着不断滚动的电视屏幕,一脸没有生气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赌赢的。
除了她自己的感觉,所有人都在说。温承御爱她,温承御很爱她。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自己可以拿着这份爱,来和那个男人赌一场。如果他足够爱她的话,她就相信,他会因为她的坚持和执拗,妥协地同意她接受景柯良的治疗。
可是没有。
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自从她消失,那个男人也像是从她的生命里玩儿人间消失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手机开了两天,除了宁之旋和大哥的电话,他没有打过一通。
苏江沅茫然地盯着电视屏幕,压根不知道里头播放的是什么,满脑子都在不断质疑一个问题。
那个男人他,真的爱她吗?
或者说,他真的有想象中那么爱她吗?
迷迷糊糊的,苏江沅手里握住遥控器,就那么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昏昏沉沉,外头似乎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最后消失不见。
她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试着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太重,她到底睡了过去。
别墅外头,温承御刚下车,一直藏身在树丛里的两个男人立刻起身朝着他快步走了过去,“温少。”
温承御扫了眼紧闭的别墅大门,低声问,“这两天,她一直没出门。”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是的温少,期间只有人送上来些食物和东西,少夫人一直没有出来过。”
温承御应了一声,“这里有我,你们回去吧。”
支走两个男人,他缓步走到大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院子。又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游泳池,这才到了别墅大门口。
他甚至在大门口的位置停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
温承御清楚。
一旦走进去,很多事情就无法更改,而他,必定要比现在承受的更多。
可是,他的温太太需要,不是吗?这就够了!
温承御拿出钥匙,低头开了门。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温承御缓步走进去,借着沙发那儿的落地灯,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小妻子。她似乎睡了,眼睑下的黑眼圈即使光线微弱,他也看到清楚。
她似乎哭过,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眼泪。
他定定的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看了她半晌,忽然冷不丁叹了口气,弯腰脱了鞋,窝到沙发上,从身后抱住了沙发上的人。
昏睡中的苏江沅浑身一僵,背后却响起了男人近乎妥协的声音,“对不起。”
苏江沅睁开眼睛,一瞬间泪如雨下。
他来了。
他到底来了。
他没有不要她,也没有不爱她,披霜带露,他最后还是来了。
温承御知道小家伙醒了,见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心里越发柔软的地方变得生疼。
他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为的就是要让他的苏苏,一辈子不难过,不会不开心,没有眼泪。可是一直以来,那个总是把这个小女人惹得哭鼻子的人,却一直是他。
温承御心尖上像是被刀子划过了一般,起身坐了起来,直接将小女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低下头配捧住她的脸,一下一下亲吻着她的眼泪,“别哭了,是我不好,惹我的苏苏不开心了,是我不好,别哭了。嗯?”
她双手缠住他的肩膀,哭的越发大声,像是要努力发泄这两天被刻意忽视的委屈和难过,“阿御......”她想说话,奈何哭的厉害,到底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承御亲吻着她的唇,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好了,不是说要和我战斗到底吗?我才刚来,怎么就哭了呢?”
“我以为......”她断断续续地哭着,眼泪掉的很凶,“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温承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为什么这么想?”
她哭也哭的理直气壮,“就是这么想的。”
他抹着她的眼泪,继续亲吻着怀里的小女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好好好,不管苏苏怎么想,都是对的。嗯?”他亲吻着她的唇,一点点啄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是我不好惹苏苏难过了,你怎么想都可以。可以了吗?”
她直起身体,虽然还哭着,却大胆地迎着男人的亲吻,鼓足勇气,试探着想要回吻他。眼泪和唇上的柔软混合在一起, 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原本几乎安抚性的一个吻却在忽然间变了味道。
苏江沅主动依偎进男人的怀里,双手缠住他的肩头,大胆地送上自己的身体,任由男人的吻越来越深邃,越来越失控,身体越来越僵硬。
失去记忆,让她对一切都没了安全感,包括眼前的男人。她拼尽全力,努力想要证明一件事情。
她想要知道。
这个男人还在身边,他还是自己的。
身上盖着的毯子掉了下去。
身上的衣服没了。
男人支起身体,将自己的衣服脱去,又附身在亲吻的同时,不知不觉将身下的小女人扒了个精光。
灯光下,小女人颤抖着,哭着,却热情而大胆地敞开自己的身体,想要跟他寻求某种安慰,又想要给与他更多。
她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更是鼓励他。
温承御就这样一点点丧失了理智。
他的动作很轻柔,却依然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但身下的小女人没有像是往常一般,因为忍受不了忽然而来的不适,而捶打他,而是双手攀住他的肩头更紧地依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阿御,阿御,阿御......”
男人身体里一直紧绷的弦,像是顷刻间断了一般。
他没了顾忌,像是一个采花者一般,努力榨取着身下女人的甜美。
今晚的苏江沅格外勇敢。
她想要更加勇敢往前,却又碍于女人天生的羞涩,被动承接着男人的热情和。像是一朵妖娆绽放娇羞的花儿,在男人的饱满滋润下,肆意开放着。
“阿御,阿御......”偌大卧室里,到最后只剩下了女人娇媚的低喘声。
很久很久之后,一切才都停了下来。
完事之后,两个人拥抱着侧躺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身上汗湿的感觉,和身体还在的陌生感觉,让苏江沅很是难耐地动了动身体,轻轻喊了声,“阿御......”
他从身后伸出手,在她被宠爱过的身体上轻轻地抚摸,嘴里发出浓浓的鼻音,带着点黯哑,“嗯?”
她惊觉到身体里某种还没消退的存在,尖声喊他,“阿御!”
他一下一下亲吻着她,附在她耳边,“确定了吗?”
她一愣,“什么?”
“我是你的,确定了吗?”
苏江沅张张嘴巴,惊讶于男人对最内心想法最深刻的透析,她没感动,好半晌才说,“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他的手挪到她的心口处,“因为我在你这里,所以我都懂。所以,我不会让我苏苏失望的事情。”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倒不是因为男人的表白,而是因为身体里蛰伏着的开始渐渐变化的某物,她有些气虚地喊了一声,“你......你先出去行不行?”
“不行,”他拒绝的干脆,唇在到她的身后,一点点亲吻着她优美的天鹅颈,“媳妇儿,你还没告诉我。我已经这么卖力地讨好你让你确认我是你的了,现在还气吗?”低低的笑了几声,他又说,“如果还气,我还可以继续努力。嗯?”
苏江沅被折腾的都快哭了,“温承御,我不气了,不气了!”
他这才放过她。
她还没松口气,男人直接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吓得揽紧了他的脖子,脸上的绯色还没退去,“干嘛?”
他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脚边的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他越过那些衣物,步子又稳又快,“趁着还没洗澡,我还可以让你再确认一次。”
苏江沅:“......”
后来的一整个晚上,温承御确实如他所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苏江沅的这个事实。
苏江沅也不明白。
为什么原本那么温情暖心的气氛,为什么到了最后,却变成了整夜不停的床上运动。
她更是不明白。
为什么要证明温承御是自己的这个事实,一定要用床上运动才能证明?
*
翌日,两个人一直睡到大中午才各自醒了过来。
温承御收拾妥当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苏江沅已经穿戴整齐地在厨房里忙碌。因为不常用,所以半山别墅的厨房一直很单调,除了平日在这里居住的时候,会临时带上来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之类的,这里一般没有怎么用过。
苏江沅做了简单的三明治,做了两个煎蛋,另外温了一些牛奶端上桌,看到温承御出来,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这里的食材都很有限,午餐就先将就吃一些好不好?”
温承御点点头,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地帮苏江沅和自己倒了牛奶出来,随口答,“我们一会儿就走,不用计较这些。”
苏江沅埋头喝着牛奶,用鼻音给了男人一个模糊不清的回应。
简单了吃了一些之后,温承御按住苏江沅,自己到厨房把碗碟和杯子洗了,再出来的时候,苏江沅已经收拾完毕,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好了?”他问。
苏江沅点点头,起身站了起来,“走吧。”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两个人抬头对视,四目相对的片刻,同时开口。
“回家吧。”
“我们到阿良那儿去。”
前者来自苏江沅,后者来自温承御。
完了,两个人同时一愣。倒是温承御最先勾起嘴角笑了,看来,她的小妻子即使在失忆的情况下,还是如他所愿爱上了她,所以,在会在最后时刻选择妥协。
小家伙如此贴心,真好。
苏江沅红着眼眶,看着男人的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烁,“你不是说,你不会同意让我到景柯良那儿却做治疗吗?”
温承御走到小妻子跟前,低头抹去她脸上的泪珠,“我的苏苏,都能够因为我,妥协到放弃做治疗。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了我的苏苏,放弃坚持,让你去做治疗。”
这一生,让她开心无忧,是他最大的目标,不是吗?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所以,阿旋说也许你是有苦衷的,都是真的吗?”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晃着,“阿御,我虽然失忆,但我自己有感觉。我是爱你的,这是事实。既然是夫妻,有些事情,我们就可以一起承担的,不是吗?”
温承御盯着小妻子坚持的眉眼,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他不说清楚,怕是不行了。
于是拉着苏江沅,重新走到沙发上坐下,这才慢慢开口。
“其实,在你提出要我和景柯良询问有关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当天晚上就去了。”他看着苏江沅,眉眼暗淡,“苏苏,我不同意让你去接受治疗,是因为治疗的过程风险太大,我不想让你让自己去冒这个险。”
苏江沅一脸困惑,“不过是做个恢复记忆的治疗,会有什么危险?”
他抵着头,看着她明艳的脸蛋,沉声回答,“阿良说,治疗的过程中,你随时会发生危险。而且,治疗之后,也很可能会出现另一种情况,”他说的很慢,像是一次艰难的承受,“如果失败,你不止不能恢复记忆,甚至连以前的记忆,也会一并失去。苏苏,你懂吗?”
苏江沅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承御顺了顺她的长发,低声叹息,“所以,这就是我当初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做治疗的原因。我不远承受失去你的风险,更不愿意接受你再度忘记我的结果。苏苏,我还是那句话,跟失去你相比,我宁愿你什么都不记得。”
苏江沅攀上男人的肩膀,主动亲吻着他的唇,内心里滔天巨浪般翻涌着,“阿御,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
“没关系。”温承御回吻她,“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与其让你耿耿于怀,我宁愿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你忘记我,或者,我失去你。”他顿了顿,忽然就笑了,“可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不是吗?”
苏江沅当时就哭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喊着温承御的名字。
“阿御,阿御,阿御......”
她何其有幸。
当初来卫家逼婚的人,不是旁人,而是这个用生命在爱自己的男人。她一直觉得这一生荒芜,此刻才觉得,上帝给了她最好的宠爱。
他柔柔地笑,“怎么,是不是发觉自己重新爱上我,已经离不开我了。嗯?”
他原本说的就是玩笑话。
她爱不爱,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可苏江沅却无比认真,一下一下重重地点着头,“是,阿御,我爱你,我爱你。”
可是她怕。
怕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这份爱,连她自己都不能够确认了。
*
对于温承御最后的决定,最惊讶的人,莫过于景柯良。
“不是吧?你们真的决定了?”
几个人原本正围着茶几,喝着苏江沅最喜欢的六安瓜片,冷不防听到两个人的决定,景柯良惊的连下巴都掉下来了,连茶杯都来不及放下,他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温承御,“你确定吗?这对你媳妇儿来说,铁定会是一次拿生命开玩笑的冒险。”
其实,这不止对苏江沅来说是冒险,对景柯良来说,更是冒险。
他做过此类的治疗,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也不过是区区三个。虽然有两个人,最后在他的的帮助下成功找回了记忆,恢复正常的生活。但却有一个,在治疗的中央阶段,就因为身体吃不消扛不住,再也没有扛过去。
如今温承御决定把苏江沅交给自己,景柯良光是听听,就出了满头大汗,“我说过的,万一出现意外,那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们......”
“我们已经决定了,”温承御握住苏江沅的手,赶紧到她在紧张,手心里满满都是汗,不由得用指腹轻轻抚摸着给她安抚,“阿良,我了解你,把我的苏苏交给你,我该放心的,不是吗?”
景柯良:“......”
如果治疗失败,他所要面临的,很可能是毁掉两个家庭。
温承御活不下去,或者他对自己丧失信心,从此在愧疚里生活到死。
苏江沅扬起脸,神色认真地看着景柯良,“景少,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就答应我们吧。再说,我会配合你治疗,我自己也会努力的,不会......”她看向身侧的男人,咬了咬唇,“不会让他就这么失去我的。”
景柯良沉默半晌,最终狠狠地看了眼前的两个人一眼,“算老纸上辈子欠你们的。”
答应温承御,要给苏江沅做治疗之后,景柯良告诉他们,治疗的地点不在辛城,而是在外围一个他所购买的私人岛屿上。
整个治疗过程需要两个月,第一个是治疗阶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二个月就可以顺利进入修养阶段。之后,就可以依照病人的情况,安排继续治疗或者是结束治疗。而这两个月内,一般情况下是杜绝外人探访陪同的,因为会影响到病人直接的情绪,导致治疗的结果。
温承御和苏江沅一听就愣住了,压根没想到治疗会是一个这么复杂的过程。
那一刻,不知怎的,苏江沅居然在心里萌生了一股退意。
她心里清楚,依照景柯良的医术,她的生命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是她怕,如果一切如容景柯良所说,她有可能会忘记温承御,包括所有,那她......
察觉出她的害怕,温承御低声安抚她,“乖,别怕,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勇敢一些,嗯?”说完转身,看向一脸唉声叹气但又不得不接受事实的景柯良,沉声问,“需要多久?”
景柯良一愣,“你指的是,我多久能还给你一个健康的苏江沅?还是现下能给你们多久的准备时间?”
温承御冷冰冰的眸子看着景柯良,不发一言,景柯良被那股寒气笼罩,原本想活跃气氛的心情也没了,当即表示投降,起身站了起来认真回答,“两天。既然已经决定了,两天之后,我就带江沅去岛屿。而这两天的时间,我也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安排好之后的一切事情。”
温承御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景柯良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两个月,如果你的江沅足够勇敢。两个月,我尽量努力,给你一个健康的苏江沅。但至于她的记忆,那要靠运气,或者是她自己的努力。”
苏江沅到底胆怯,试探着轻声问景柯良,“景少,这期间,阿御能到岛屿上去看我吗?”
景柯良一愣,而后回答说,“江沅妹纸,那个时候对你来说,压根就不重要了。”至于为什么,他相信到时候他们就会了解。
没用的。
温承御握紧苏江沅的手,拉着她起身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两天后,我把苏苏送来给你。”他定定的看着景柯良,沉而缓地说,“两个月之后,把她毫发无伤地还给我。”
那眼神,看着是冷的。可景柯良能够读懂,那是一种对生命郑重的交付和寄托。
“兄弟,放心吧。”
*
两天的时间,对温承御和苏江沅来说,太突然,也太短,但到底不是女儿长情的时候。
温承御先是陪着苏江沅回了卫家,和老爷子吃了顿饭。完了告诉老爷子,他要带着苏苏出去转转,弥补当时结婚时候没有蜜月的遗憾。老爷子先是一愣,听完之后就乐呼呼地表示赞同,并下意识暗示说,温承御其实早就该这么做了。
走出卫家老远,温承御扭头对着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江沅说,“老爷子说得对,我不仅欠你一个蜜月旅行,还欠你一个正式的婚礼。”而这些敢在眼前,怕是都要来不及了。
苏江沅缠着男人的胳膊,当时就笑了,“说什么傻话,我都你的温太太了,你也被我盖了戳,那些形式,怎么也比不上我的一个阿御,不是吗?”
温承御含笑刮了刮苏江沅的鼻尖,回道,“这话我爱听,回来以后,要多说给我听。嗯?”
她红着眼眶点点头,“那当然,你是我老公嘛,不说给你听,说给谁?”
之后,他们又去了苏苑,陪着芮姨吃了晚饭,把对老爷子的那套说辞说给了芮姨听。芮姨一向明理,知道小夫妻是出去度假,自然表示十分支持。
从苏苑出来,他们直接驱车去了苏家。
深夜十一点,裴煜城和宁之旋一脸睡意惺忪从被窝里被苏江沅的电话给叫醒,双双揉着眼睛来开门。
几个人进到客厅,当苏江沅表明来意,并且把她要和景柯良去做治疗的决定说了出来。
宁之旋和裴煜城顷刻间就醒了。
身为大哥,裴煜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苏江沅。
“我不同意,什么记忆不记忆的,对我们来说,你一直这么健康活泼,就是最好的事情,”说着,裴煜城看向温承御,“你不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吗?”
宁之旋也表示支持裴煜城的想法,“我也不同意,明知道治疗有风险,你们是不是傻啊?”
苏江沅知道自己一时间无法说服大哥和宁之旋,不管站在那个角度,她对他们来说,都是至亲。他们刚刚相认,即使没有像是温承御那般需要她,但也是一生重要之人,不希望她有事。
“大哥,阿旋,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该相信景少的医术,他一定会保证我的安全。”她看了一眼温承御,声音有些轻,“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我醒来之后,再把你们忘记一次。如果你们爱我的话,重新让我想起来,不就好了?”
宁之旋红着眼眶,“沅沅......”
裴煜城跟妹妹相认和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足够他对她有些了解。知道她的决定有了温承御的支持,就不会轻易改变,便不再说什么。那一刻,他只盼望,两个月之后,上帝能给她一个健康健全一切如初的妹妹,苏江沅。
见外该见的人,两个人回到温宅,已经是深夜一点。
洗了澡,两个人相互拥抱着,谁也没有最先开口说话。换做平日这个时间,温承御早就连哄带骗地把苏江沅拐上了床,正忘情的翻云覆雨呢。
而这一刻,他们只想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生怕做的任何事情,会浪费掉仅剩下的这些时间。
苏江沅知道,她会回来。
但她不清楚,等以后她回来,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想要拥有现在的温承御和现在的美好时光,更想要知道过去那些时光里,他们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和困惑。她太贪心,所以上帝才给了她一个异常困难的抉择。
如今决定已下,她却有了害怕的念头。
“阿御,”她忽然翻身抱住了身边的男人,“如果以后我回来,把你给忘记了,你要怎么办?”
他笑,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我的回答一直都是一样的,不是吗?不管你忘记我多少次,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那一晚,他们拥抱着说了很多很多,男人拥着她,像是拥抱着全世界,一点点宽着她的心,告诉她,要勇敢。不管未来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在。
凌晨三点,怀里的女人沉沉睡了过去。
温承御给小妻子拉好被子,了无睡意,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妻子,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变。
他一直觉得上帝厚爱她,把他的苏苏带回来还给了他。他甚至想,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磨。
可是,他还是高估上帝对自己的偏爱程度。
他对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
他欠她一个求婚。
欠她一个隆重的盛世婚礼。
他欠她一场蜜月旅行。
还,欠她一个孩子。
这些,统统都还没有,都没实现。
在同意苏江沅跟着景柯良做治疗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做了充分的认知和准备。
结果有三种。
苏江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个无疑可以排除,因为那个人是景柯良,这种事儿不会发生。
苏江沅想起其中一段记忆,如果是现今,自然是好。如果是最初的记忆,那么,他毫无疑问,会失去她。
苏江沅把所有的记忆全都丧失,成为一个没有回忆的透明人。
有那么一刻,温承御甚至在心里自私地想,对他来说,最好的无非是最后一种。
因为比起失去,他更愿意苏江沅忘记所有。那样,至少他还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一点点把她带回自己的身边,让她爱上他。
好久之后,温承御附身在小妻子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下了床。
关上门,他直接去了书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摸出手机打给庄未。非常时刻,电话几乎是刚响了一下,那边的庄未就接起了电话,“温少。”难得少有的,庄未没有吊儿郎当。
温承御应了一声,沉声说,“有件事情,你帮我去办。庄未,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也没有多少要求,但是,要尽快。”
后来,温承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跟前,一手不断抽着烟,一手拿着电话,和庄未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一个小时候之后,他终于收了手机,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
一直到身上的烟味散尽,他才起身回到卧室,抱着沉睡中的小妻子,沉沉睡了过去。
那一夜,苏江沅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少年,眼神凶狠带着仇恨,将手里的不明物体朝着她狠狠砸了过来,一边喊着,“你们都该去死!”她没处可躲,等她看清楚那少年的模样,顷刻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啊——”苏江沅挥舞着双手,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那个少年,居然是温承御!
苏江沅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一边拍着胸口平复呼吸,一边还在流着汗,后背上早就汗津津地地湿了一片。
虽然是梦,但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和清晰,让苏江沅甚至以为,这就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好半晌,她才吐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她这才看向身边,温承御已经不在身边。探手一摸,冰凉的一片,显然是不在很长时间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冲到洗手间里简单收拾了下,拉开门冲了出去。
人不在书房里。
也不在客厅。
最后一天的时间,起床却不见那个男人在身边,苏江沅莫名地感觉很心慌,站在客厅入口处,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温承御却打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温承御问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
苏江沅赤脚奔过去,一把抓住温承御的手,脱口就问,“你去哪儿了?我醒来就看不到你。”那语气,分明带了几分害怕和委屈。
“我只是临时出去一下,”他摸摸她的脸,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拿着。”
苏江沅乖乖照做,接过食盒看到盒子的logo,才知道是中心路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的名字。
原来他是去帮她买吃的去了。
温承御弯腰玄关处拿出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又在她的脚边蹲下来,轻声说,“抬脚。”她听话的照做,他将鞋子套上了她的脚,完了才起身,拉过她的手朝着客厅走去。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凌晨三点才睡,期间有翻来覆去一直没休息好,小女人此刻眼睛下的黑眼圈可是明显的很。
苏江沅摇了摇头,“睡不着。”即使不说,她想他也知道。
她只是纯粹地,想要和他多呆一会儿。
这个男人的溺爱和疼宠,是一种毒,现在光是想想要离开他,她就难受的想哭。
温承御打开食盒,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最先将她最喜欢喝的山药粥递了过来,“快吃吧,吃完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苏江沅接过来,却没动,仰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他盯着她细致的眉眼,一如往昔般俊俏可人,但却不知道两个月后,他是否还可以像是现在这样看着,“我看着你吃。”
她一心想要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她想要知道过去的那个温承御,是如何疼爱她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的记忆全部恢复,她就会在最初的记忆里,看到一个如何伤害过她的温承御。
人生几十年,说实话,温承御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害怕过。
苏江沅埋头吃粥,整个过程都闷声不说话。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却忽然掉下来,砸在了手边的纸碗里。
温承御眸色一暗,手已经伸了过去,“怎么了?”
苏江沅忽然放下粥,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温承御,双手一把抓住他的,嗓子都哑了,“阿御,阿御,我后悔了。我不想去做什么治疗了,我不想跟景柯良走了。我不想离开你,我也不想知道什么该死的过去了。我后悔了,行不行?”
他按住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胸膛,额头上的青筋凸现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苏苏,别怕,我说过,不管结果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嗯?乖乖的,要勇敢。”
她泣不成声,抱住他的腰,肩头剧烈地抽动着。
“阿御,我爱你。”
他红着眼眶,一时间如鲠在喉,“我也是,苏苏,我也爱你。”
如今箭在弦上,倒不是不得不发的缘由。而是温承御的承受能力也到了极限,这些年,过往发生的那些事,就像是一个梦魇一般,时时处处缠着她。但凡是苏江沅的记忆有一丝风吹草动的变化,他就回自动被拉回那些年。
现在,苏江沅执意要找回记忆,而他,也需要一个解脱。
*
这么一折腾,早饭和午饭既没了胃口也没了心思。
等苏江沅的心情平复一些之后,温承御驱车带她去了后觉。一路上苏江沅都在问,怎么在这个时候要忽然出门,出门又要做什么,全程温承御都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回应。
一路到了后觉,刚下车,苏江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车库旁的庄未,“少夫人。”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就问,“你怎么在这儿?”
庄未顷刻间弥漫着一种如沐春风的笑容来,“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
温承御关上车门,抬手将钥匙直接扔给庄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废话少说。”
庄未赶紧闭嘴,识趣没再说话,跟着夫妻两个进了后觉。
后觉六楼,是一个专门用来举办宴会的大厅。在辛城这种地方,专门用来给有钱的上层人士做婚礼酒会用。电梯在六楼停下来的时候,不知情况的苏江沅甚至还问了身边的温承御一句,“这里不是宴会用的地方吗?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话音落,苏江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脑子里陡然跟着一紧。
扫了眼身后,庄未早就不知踪影,自动消失了。
温承御牵着她的手往里头走,侧身低头问她,“还记得这儿?”
苏江沅点点头,“记得,这里是当初我们举行的婚礼的地方。”
温承御一愣,眼中闪着疑问。
苏江沅自己也觉得困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刚才带我一进来,我脑子里就闪过很多种画面,慢慢的,我就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芮娆?”
温承御点点头。
那个,一个人的婚礼。
虽然后来苏江沅也知道,他并不是故意缺席,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一次的婚礼,却唯独缺少了一个新郎,那种滋味,到现在回味起来,心里还是闷闷的难受。
似乎是觉察到苏江沅在想什么,温承御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进去吧。”
大厅入口处,左右分别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见他们过来,恭敬地冲着他们躬了躬身,“温少,温太太。”
温承御冲着两个人点了点头,两个侍应生当即转过身去,一手一侧将大门手动拉开。
苏江沅的眼前,登时出现了另一个世界。
鲜花,灯光,美酒。
这嫣然就是他们结婚时候的场景,但又不是。
场地里铺着红毯,四周灯光和鲜花环绕。整个偌大的场地,清一色全是苏江沅喜欢的香水百合,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当天新鲜采摘的。红毯尽头的荧幕背景上,缓慢地自动播放着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点滴相处,苏江沅居然不知道,这些温承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还在晃神,他已经牵着她走了进去,停在红毯的这一侧。
“喜欢吗?”他低头看她,眉目之间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苏江沅热泪盈眶,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你这是......”
身侧的男人却忽然单膝下跪,一手执起她的手,抬头看着她,像是天底下每一对平凡的相爱的男女一般开口,“亲爱的苏江沅女士,我虽然有房有车有公司有花不完的钱,但我却缺少一个和我一起住在大房子里,每天被我接送,一起帮我管钱的温太太。你愿意,做这个温太太,嫁给我吗?”
苏江沅的眼泪流个不停,低着头,又是哭又是笑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跟前满眼执着的男人,重重点了点头,“如果温少爷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她说着伸出手,却发现手上一直戴着的戒指不见了。
苏江沅心头一慌。
“不嫌弃。”男人已经起身,变戏法似的将她消失不见得戒指拿出来,重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低头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太太,我一直觉得,这个戒指对你我来说最有意义。”
她笑着点点头,不反对。
下一刻,苏江沅却抬手将戒指又脱了下来。
温承御一愣,她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对着他单膝跪地,一手拉起他的手,仰头看他,“亲爱的温承御先生,我是个要胸没胸,要脸没脸,要性格没性格的三无女人,唯独缺少一个疼我爱我是我如珍宝的丈夫,如果你不嫌弃,愿意做那个人,娶了我吗?”
她说着,不知怎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还有,如果两个月之后,我把你忘记了。你还愿意重新来追我,重新来爱我吗?”
男人红着眼眶,弯腰蹲在地上,低头亲吻她,“愿意,苏苏,我愿意。”
门外一直举着摄像机的庄未,也在镜头后头瞧瞧哽了喉,见气氛太浓,自己到时候吃不消,庄未只得拔高了音量,冲着里头的人大声喊,“喂,温太太,温少爷,咱们要抓紧时间走红毯喽。”
这一刻,苏江沅其实等了很久。
身边站着爱她她也爱的新郎,她挽着新郎的胳膊,伴随着洪亮的婚礼交响曲,脚下踩着红毯。虽然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祝福和喝彩,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红毯尽头,庄未站在两个人跟前,充当着神父的角色。
“尊敬的温承御先生,你愿意接受苏江沅女士成为你合法的妻子,在有生之年,不管环境是好是坏,是贫穷是富贵,都爱她,尊敬她并且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
苏江沅眼睛里泪光闪烁,心里某个地方涨得满满的,酸酸的,不可言喻。
庄未轻咳了几声,又问。
“尊敬的苏江沅女士,你愿意接受温承御先生成为你合法的丈夫,在有生之年,不管环境是好是坏,是贫穷是富贵,都爱他,尊敬他并且珍惜他,知道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我愿意。”
原本以为仪式结束,身为“神父”的庄未会忽然宣布,“好了,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可并没有。
两个人等了半天没等到庄未的话,不约而同看向他,却见他抬手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几声,一本正经地再度开口看向苏江沅。
“尊敬的苏江沅女士,你愿意接受温承御先生的等待。在两个月之后,不管你的记忆是否恢复,不管你发现什么样的过去。都愿意给温先生一个机会,让他靠近你,爱你,并且始终做陪你走完这一生的那个人吗?”
苏江沅当时就哭了,并一个劲的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一个“三个愿意”,被门外的摄像头瞬间记录了下来,成为了未来某个时刻里,温承御重新俘获芳心的证据。
看着在怀里又是哭又是笑感动到不行的小妻子,温承御扭头看向庄未,沉声说了句,“庄未,谢谢。”
这么多年,温承御口中的感谢少之又少,这一刻,却是真心的。
庄未捧住心,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完了又冲着温承御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嗨,不用谢,以后真用得着的时候再谢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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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别的一番事情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六点。渐渐冷了起来,昼短夜长,等温承御和苏江沅于庄未道别回到温宅,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温承御提议带苏江沅出去吃饭,但苏江沅珍惜剩下的时间,不想把剩下的时间浪费在吃饭这样的小事上,于是两个人就在家里做了简单的晚餐,各自低头匆匆吃了饭。
可真等吃了饭,苏江沅的视线,却愣愣地在眼前空了的饭碗和对面的温承御身上来回打转,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最后还是温承御主动起身收走了她跟前的餐具,低头摸了摸她的头,“我去洗碗,你先去洗澡,嗯?”
苏江沅很是茫然地抬头看了温承御一眼,好半晌才有些麻木地点点头,“好。”一直到温承御走进厨房,她还在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好想跑过去抱住男人,大声告诉他,“阿御,我不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可她知道不行。
即便现在做了否定的决定,这件事情依然会使他们日后生活的隐患。随时随地,她都有可能后悔如今的决定。
苏江沅更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温承御也同意并且坚持要她和景柯良一起走的原因。
他的想法,她都懂。
趁着男人在厨房的空档,苏江沅起身上了楼。
匆匆洗了澡,她简单收拾了些自己的衣物。景柯良说过的,岛上什么都有,也许到时候,有些意外状况发生,她连机子是谁都可能会不记得。收拾完自己的,她又开始收拾温承御的。
结婚这些日子以来,她俨然已经努力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妻子。除了不能在一起的时候,温承御的衣食住行,她都照顾的很周到。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个男人在照顾自己。
正收拾着,温承御推开门走了进来。两个人四只眼睛在空中对视片刻,男人眼中那一抹深不可测的漩涡看的苏江沅莫名地觉得心头有些发慌,急忙收回了视线,一边动作不停地收拾着手上的衣物,“去洗澡吧,我等你。”
温承御凝视着苏江沅片刻,点点头,默不作声进了浴室。
苏江沅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眼眶一红,鼻头上莫名有些酸。
她将男人的衣物分类收拾好,一些分类出来挂进衣帽间里规整好,一些折叠好放进衣柜的最下方,还有一些他平常喜欢佩戴的袖口,领带和鞋袜之类的东西。
收拾完毕,男人还没出来。
她关了房间的水晶吊灯,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躺了下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暖的释放出橘黄色的灯光。她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身侧的枕头里,绣着上头温承御在枕头上留下的气味,闭上眼睛。不知怎的,就是很想哭。
其实,她比谁都害怕。
若是忘记,何止对温承御来说是一件残忍事情。对她来说,也是。
这个男人,是这辈子她最戒不掉的温情。
不知不觉,居然抱着枕头睡着了。
温承御打开门走出浴室,就见小妻子抱着他的枕头,头歪在一侧,皱着眉头睡了过去。不忍心打扰她,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脱了鞋子上床侧躺在她的身体一侧,连带着棉被一起抱进了怀里。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头,蠕动了下身体,就又睡了过去。
他低头细细的看了小妻子的睡颜半晌,附身亲了亲她的脸颊,没过一会儿,也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苏江沅的被周身一股暖哄哄的热气熏蒸的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了睡在被子外头的温承御。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鼻翼间呼出的热气还细细的纠缠在她的脸颊周围。只是因为睡在被子外头的缘故,整个身体都是凉的。
苏江沅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想要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谁知他的大半截长腿都压在被子上,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又怕吵醒男人,索性翻身下床,想要拿去那一床被子过来给他盖上。结果腿才迈到床边,男人却忽然醒了醒了过来,带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她,“苏苏?”
苏江沅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吵醒你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的动作,沙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苏江沅有些尴尬地收回腿,重新躺回到男人的身边去,“没什么,担心你睡在外头会着凉。”她说着,用手拉着被子动了动,男人顺势抬起腿,身体一歪就滑进了被子里,长手一伸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一进来,带进了外头的凉气,她浑身一哆嗦。他刚发现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已经张开双臂把他牢牢抱住。
“不怕冷?”他低头亲了亲的鼻尖,有些调侃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不冷,一点都不。”
这一会儿,两个人都没了睡意,相互拥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最后还是温承御体贴她,抬手拿过床头的闹钟看了看时间,“三点了,不睡吗?”
她摇了摇头,“不想睡觉。”这一刻,她只想抱着他,陪着他。
“确定?”头上忽然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
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男人已经翻身而下,直接将她压在了身下,大手一挥,被子瞬间将两个人笼罩了起来。
一团热气围绕了过来,男人在被子里开始不安分起来。苏江沅被那股热意侵袭的浑身一个寒颤,气息却早就跟着乱了。
她没拒绝。
男人明白了她的默认和顺从,下一秒,直接掀开了她的睡裙下摆。
“昨晚你就一宿没睡,不累吗......”她的脸上氤氲着热气,虽说没有拒绝,但到底是害羞,也有些心疼他。为了准备求婚仪式,他几乎到现在都没怎么合过眼。
他一路探索着她,温热的嘴唇压下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又循序渐进,让她失了分寸,“没关系,为了你,我还愿意更累......”
两个人到底做过多少次,连苏江沅自己都不清楚了。
但每一次,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再加上这样的氛围和不舍得情绪,她的身体更加敏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身上的男人。
被子里暖哄哄的,都是苏江沅清甜的气息。男人挤进来,压在她的身上,熟练地剥除了她身体的最后屏障,和他自己身上的黑色睡袍。苏江沅害羞,却想在最后的时刻把自己交给身上的男人一次,伸出手想要帮忙,但最后碍于害羞,伸出去的手还是环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苏江沅觉得身体完全不像是她自己的。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因为自己的某种心理。身体明明想要迎合,却又战栗的不成样子。
明明已经很多次,却又像极了第一次。
男人抱紧她,俯身一声声在她的耳边低声温存。
“苏苏,我爱你。”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苏苏,我的苏苏......”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浮沉在一片大海上,耳边磁性沙哑的男声时近时远,一遍遍诉说着情话。她像是顷刻间失去了声音和自己的身体,只能把所有的自己交给身上的男人,任由他一遍遍掠夺侵蚀,彻底丧失理智。
“阿御,我爱你,我也爱你......”
“阿御,我舍不得你......”
“阿御,阿御......”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她的顺从和配合,他的放纵和失去理智,只为了将这最后一夜彻底定格。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他们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至少这一刻,他们相互拥有,这么美好纯粹。
直到后来,苏江沅被折腾的哭着喊着要停止,男人制造的漫长的温情之夜也没有结束。
他似乎就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记住最后的苏江沅,让她刻骨铭心,让她永远难以忘怀。昏暗的房间里,他俯身在她的耳边,沙哑着声音,像是叮嘱,又像是祈求。
“苏苏,我爱你......”
“苏苏,不要忘了我......”
一直到身下的女人彻底失去意识,在他怀里昏睡过去,温承御才停了下来,满是愧疚地抱住身下浑身汗湿的小女人,低头亲了亲她的。
“苏苏......”
身下的苏江沅,早就累的没了一丝意识,昏昏沉沉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只有眼角,还残留着几滴眼泪,不知是前一刻难耐的激情所致,还是别的。
他舍不得动他打扰到她,连简单的冲洗都没有,就抱着她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还是苏江沅最先醒了过来,拨开男人压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她拿过床头的闹钟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距离和景柯良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她一动,身边一直抱住她的男人就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从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低头亲了亲她敏感的耳垂。
她只觉得浑身一颤,身上黏腻的感觉这会儿越发明显,“我不困,”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着头亲了亲男人性感的喉结,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先去洗澡,等会儿给你做早餐。”
他看着她弯腰穿鞋的动作, 眸色暗了暗,“不用,一会儿我出去买,你在家里等我。”
她没说什么,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才回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先洗个澡吧,”说话的片刻,脸上不自然有些红,“折腾了一晚上,黏死了。”
他张开双手作势就要扑过去,“没关系的媳妇儿,我还愿意更黏......”
她怪叫一声,笑着从男人的腋下躲开,一路冲进了浴室。
砰——
屋里屋外,同时都安静了下来。
等苏江沅洗漱完毕出来,温承御已经在楼下洗过澡,正站在床边穿衣服。听到动静,他回头看她站在门边,温润的视线落过来,“好了?”
她点了点头,像是往常一样走过来,动作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打领带的工作。
领带打好,就是袖口。
再然后,她的手在他平整的黑色西装上动作一番,抬头掂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好了,”她满眼都是笑意和柔情,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带了几分调侃,“我的温少爷,永远都这么帅这么英气逼人。”
他也低头,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来势汹涌地压了下来,吞咽了她接下来所有的话。
她浑身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衬衫。知道他感觉出她的呼吸急促,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我的温太太,永远这么笨,不管多久,接吻的时候总是不会换气。嗯?”
她红着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捶了捶他的胸膛,他捉到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出去吃?”亲吻一番,他把她的手自然地包裹在他的掌心,低头询问她的意见。
苏江沅盯着男人看了好久,才慢悠悠地摇了摇头,“不了,你去就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明显感觉到男人握住自己手的掌心一僵,甚至有一股凉气在两个人紧贴的掌心处升了起来。
他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用尽全力把她看进心里去似的,好半晌,他沙哑着嗓音,缓缓放开了她的手,“好,我去带回来给你吃。”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目光深邃的如同一团黑色的漩涡,“你要乖乖的,嗯?”
她忍着鼻头上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手上用力甩着他的手,像极了撒娇的样子,“好啦,你快去吧,我都要饿死了。”
他很慢很慢地,放开了她。这一次,不再看一眼,直接越过她的身边,朝着大门口走去。
苏江沅看着空荡荡坠落在身侧的手,背对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没有转身。
耳边只听到一声关门声,她终于身体一软瘫了下去。她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很多次,才用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咬着唇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上了楼。
她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就放在床头。
她走过去,在行李边上虚弱地坐下去,摸出手机找到景柯良的号码打了过去。
那端刚接通,她就哽咽着说,“景少,你能不能,现在就来接我,越快越好。”
那端的景柯良只愣了一秒,就果断给了回答,“好,十五分钟,我马上到。”
距离离开的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可大家都是性情中人,苏江沅一开口的片刻,景柯良就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世上啊,有一种痛,叫分别,越是难以割舍难舍难分,到头来就越是疼。
挂了电话,苏江沅扶着床头站了起来,弯腰去提自己的行李。刚提起不到片刻,她的手一松,行李顿时又掉了下去。她愣愣地看着那行李有半分钟的功夫,忽然蹲下去,捧住自己的脸,放声大哭了起来。
“阿御,阿御,我爱你,我爱你......”
“阿御,对不起......”
*
楼下门外,温承御背靠着紧闭的大门,闭上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气。耳边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楼上某个房间里类似于女人的哭声。
他知道她在哭。
他也听到她在哭着的时候,一声声跟他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阿御对不起。”
可到底,他不能转身。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他走出别墅内已经过去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景柯良的车子就到了。
温承御握紧手里的车钥匙,走出别墅一段距离,最后回身抬头看了眼楼上的某个房间,头也不回地进了车库。
车子从出库里开出来,他驱车前脚刚走,景柯良的车子就跟着开了进来。
街角的路边,距离别墅有些距离的地方,隐秘地听着一辆宾利。隔着一些距离,温承御即使坐在车子里,也能看到景柯良下车进了别墅。
没过一会儿,景柯良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包,身后跟着低头走路的苏江沅。因为距离的关系,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她低着头,侧脸显现出紧绷的曲线来。唯有抬手去抹眼角的动作,无声地出卖了她的情绪。
那一刻,温承御只觉得心尖上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
景柯良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大概是提醒她上车。苏江沅一手拉开车门,一边站在车门边,回头愣愣地看了眼前的别墅好久,像是在回忆,更像是在做某种绵长的告别。好一会儿,她才弯腰低头坐进了车子里。
车子扬尘而去。
一直到车子在街角消失不见,温承御也没有收回目光。
他的江沅走了。
没有和他做最后的告别,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未知的未来。
他只觉得那一刻,心口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少了一块什么似的,空荡荡的让他发疼。
一向平静表情不多的脸上,却着实看不出更多的情绪来。
他发动引擎,将车子调转车头,直接开到了位于中心路那家他们曾经常去的那个餐厅。
已经过了上午忙碌的饭点,餐厅的老板娘眼力劲好。温承御刚停好车,她就搁着玻璃看到了,当即从餐厅里迎了出来。
“温少,您来了。”
温承御轻轻点头,手指上无意识地晃荡着车钥匙圈。
老板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一边笑一边引领着温承御往里头走,“温少,不用问,还是老样子对吧,今儿......”话说到一半,女人忽然停住脚步,探头朝着温承御身后看了看,有些疑惑。
“咦?咱们温太太呢?”
温承御扯了扯唇,很是平静地扫了眼热情的老板娘。
聪明的老板娘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一边回头继续走,一边自顾自解释说,“也是,咱们温太太也有忙的时候不是?”说着又飞快回头看了温承御一眼,“那温少,今儿您是老地方一份?还是......”
温承御将车钥匙收进口袋里,淡淡地回了句,“和以前一样,老地方,两份。”说完已经越过老板娘,直接朝着里头熟悉的包间走了过去。
老板娘只觉得惊讶,张张嘴巴,却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好嘞,温少您稍等。”这些上流社会人群的事情啊,她自然是不懂。
可温少爷疼爱温太太这事儿,却不是假的。要不然,怎么能明明一人来来吃饭,还非要在两个人长待的地方,点两份菜呢?
没一会儿, 老板娘亲自将饭菜端了上来。
今儿的温承御很沉默,而且话也不多。老板娘大概也是觉察出他的情绪不太对,也不敢多停留,将菜上齐,就急匆匆将门带上离开了。
圆桌前,温承御像是往常一样,拿出筷子和勺子,喝汤吃菜。
记忆里那些美好的画面汹涌而来,他低着头,每吃一口,就回想起一个画面。
“阿御,我想吃菠萝排骨。”
“阿御,我想吃虾仁。”
“阿御,这个点心好好吃,呵呵......”
“阿御......”
“阿御......”
才刚离开,就已经想念到不行。
好半晌,他将自己的那份吃饭才停下筷子。他抬头看了眼对面还未曾动过的饭菜,长手越过圆桌直接拿了过来,低头就吃了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男人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直到最后,他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再也吃不下去。
“傻苏苏,你要乖,不准挑食,知道吗?”
一向顶天立地经历过黑暗挫折无惧生死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温承御一进门,就看见萧儒桥和庄未两个人并排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脸上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一见到温承御,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温承御。
该是他们觉得,苏江沅的离开,对温承御来说,会带来很大的打击。
“温少......”庄未开口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下意识扭头看向萧儒桥。后者较为淡定,但看向温承御的眼中,多少带了些担忧。
“阿御......”
温承御面无表情越过两个人身边,走到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前坐下,伸长了腿放在桌子上,这才抬眼淡淡扫了眼前的两个男人,口气压根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怎么?”
这一开口,倒是让两个男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庄未最先开了口,试图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那个,温少,我们各自有个消息,你是要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温承御抬头扫了庄未一眼,跟着抬手指了指大门口,“门在那儿。”
庄未干笑几声,立马上前抱大腿,“别啊温少,我们这不都是担心你嘛!”
温承御挑眉,“担心?”说完自己就笑了,“有这个必要?”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被温承御这么一反问,顿时觉得他们似乎确实有些担心过多。经历过黑暗风雨的温承御,如果连一个苏江沅的离开都熬不住,那还真是白混了。
再说了,人温太太不过是去治疗,又不是......对!
松了口气,庄未自动看向萧儒桥,示意性挑挑眉,“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既然是喜事,自然是你先说。”萧儒桥说道。
庄未点点头,脸上立马一朵花儿般的笑容来,凑到温承御的跟前去,“温少,那啥,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必要给我放一个长假。”
“为什么?”
庄未笑得格外贱,“我和乐雪要结婚了。”
温承御先是一愣,继而淡淡点头,“嗯。”
庄未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做悲惨状,”温少,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不应该表示表示吗?”好歹给句祝贺啊。
温承御抬眼瞧了男人一眼,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拿过笔在上头划拉了一阵子,抬手递给庄未,“这是我和苏苏,给你的结婚贺礼。”
庄未舔着脸拿过支票,看到上头一长串的数字,一双眼睛都跟着亮了,“哇靠,温少,你简直太有爱了。这么多,简直不枉费我这些年跟着你劳苦功高。”庄未喜滋滋捧着支票又是亲又是亲的,抬头却不忘继续跟自己的老板讨价还价,“不过温少,你说我这结婚嘛,很多事情要操办。所以,我还是需要一些私人时间的......”
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打断,“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半个月以后。”
温承御点点头,“嗯”了一声抬头问他,“接下来都有什么项目需要跟进的?”
庄未立马就笑了,等了半晌就等老板问这个呢,“接下来的项目不是很多,大部分都集中在半个月之后,嗯,我看看......有三个大项目要做。”
算算时间,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为结婚做很多准备了。至于半个月之后嘛,至于他在哪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家老板又怎么会逮得到他人呢?
庄未想想就觉得特别美好。
如此一来,也不枉费他刻意如此安排了。
满心喜滋滋等着温承御回答,庄未只差没有笑出声来了,却不想到温承御却迎头泼了他一通冷水。
“既然如此,婚礼的筹备事情,我会找人帮乐雪和你完成。至于你,负责把半个月之后推进的项目提前到明天。”温承御说着低头想了想,“不,就今天,现在就去联系。十天,争取在十天之内,全部敲定完成。”
庄未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温少?”
温承御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没听错,就是十天。”
庄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在下沉,“温少。”
“八天。”
庄未瞬间欲哭无泪,总觉得这种时候,他们家的温少应该很体贴地满足他的要求才对的呀,“温少,别这么绝情......”
“七天。”
庄未捂住胸口,哭丧着一张脸,被虐得不要不要的,还试图和自己的老板做最后的挣扎,“温少,咱们......”
温承御张张嘴巴,还没开口,庄未已经将支票捂紧在胸口,转身朝着门口就飞奔而去,“温少别说了,我马上执行!”话音落,大门“砰”的一声瞬间关上。
一直到冲出办公室,庄未才隐约发现有个地方不太对。
原来他家的温少其实是很在意苏江沅的离开的,因为他刚好冲出来第一个撞上了枪口,所以......
庄未泪目。
萧儒桥忍着笑,转身将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用力地轻声咳嗽了几声,完了才转身看向温承御,“你何必这么逗他,你知道他其实是很在意自己婚礼的。”
温承御扫了眼还在晃荡的大门,轻轻扯了扯嘴唇,“其实我只是想要告诉他,把所有的事情提前在一周之内办完,未来几个月,他可以休个长假。”
萧儒桥再度笑了出来。
“就算你心情不好,也不带你这么消遣他的,指不定今儿晚上回去就得被乐雪罚跪键盘了。”
温承御甩开了手里的笔,抬眼看向萧儒桥,“说吧,你有什么坏消息?”
一向温润如玉的萧儒桥,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我和舒歌,已经离婚了。”
温承御一愣,“为什么?”
萧儒桥苦笑,面容上覆上一层隐约看不透彻的挫败,“其实你应该会理解的对吧?如果一个女人始终在你的身上找不到安全感,对一个男人来说,着实有些失败。”
温承御不置可否。
萧儒桥和舒歌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你不情我不愿。但这世界上,感情的形成有太多种。他和苏江沅是一种, 庄未和乐雪是一种,景柯良和骆云苏是一种,而萧儒桥和舒歌又是一种。
虽然一开始,他就不看好萧儒桥和舒歌之间这种类似于交易的婚姻,但长时间相处下来。温承御比谁都清楚,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比舒歌更加适合萧儒桥了。
“她还是介意?”温承御问。
萧儒桥扯唇笑,“应该吧,”就连他也一直觉得,她是介意他从前心里的那个女人。甚至一度,他觉得舒歌是因为爱他所以显得有些自卑。
可到头来,不过都是他自己的空想而已。
离婚的前一天晚上,那个女人扬起高傲的下巴对他说,“我不爱你,从来没有过。不过是一场你不情我不愿的隐婚,如果目的已经达到,你和我各取所需,何必太认真。”
那一刻萧儒桥才明白,原来自作多情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而已。
“何必用一段无爱的婚姻,困惑一个从来都向往自由的女人,”他低声说着,明明说给温承御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温承御抬手拍拍他的肩,给了萧儒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她爱你。”
萧儒桥抬眼看他,眉头皱成一团,“你怎么知道?”
温承御笑,“因为我也同样深爱着一个人。”
*
苏江沅跟随景柯良,在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之后,坐上了飞往小岛的飞机。上了飞机,她就一言不发蒙头就睡,等到她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
又是一番辗转,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到了景柯良口中所谓的小岛上。
小岛和之前顾正萧带她去的地方很像,但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什么人家。唯一一处大型的建筑,就是景柯良口中的那个诊疗所。
地方很大,从外形上看去,就像是一般有钱人家所盖的别墅一般。走进去她才发现,一整排的别墅都是用圆形建造挨着的,中间相互打通,处处相连。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进了迷宫,找不到出口了。
景柯良带她熟悉了下周围的环境,并再次跟她讲了治疗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和问题。苏江沅只是听听,并没有什么反应。
景柯良见她没什么情绪,先是带她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就让人带她去了休息区。
苏江沅倒头就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她见着景柯良的第一眼就问,“阿御他,有打过电话来吗?”
景柯良犹豫半晌,还是给了她一个失望的答案,“江沅妹纸,我相信阿御一定有这个心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里和外界是隔绝的,如非必要,我不会和外界取得联系。 除非,他亲自过来。”
苏江沅当时心就冷了一半。
“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想起自己昨天的检查结果,又问景柯良,“那我昨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适合配合你做治疗吗?”
景柯良当时正背对着苏江沅给她弯腰倒水,听她这么一问,也不知怎的,手上的动作一僵,跟着一抖,手里一杯温热的水就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苏江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腰去捡,“你没事吧?”
景柯良当即拉过苏江沅站起来重新走到沙发那儿坐下,并喊来佣人收拾残局,一边扭头回答她,“结果出来了,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他顿了顿,忽然就裂开嘴巴笑了起来,一副志在满满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胸脯,“再说了,即使真的有什么问题,又我在,也没有担心的必要不是?”
苏江沅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景少,谢谢你。”
“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景柯良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招来佣人,示意佣人带着苏江沅去吃饭,“江沅妹纸,你先吃饭。这两天,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睡好。因为接下来,你会辛苦很长一段时间。”
佣人听景柯良这么一说,弯腰就要过来扶着苏江沅,却被她怪异地看了一眼,侧身躲开,“谢谢,我可以自己来。我的身体很好,不用特殊照顾。”
莫名的,苏江沅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但想一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景柯良既然没提,即使问,她相信也问不出什么来。
倒不如顺其自然。
见苏江沅跟在佣人身后离开,景柯良这才垂下眼走到沙发那儿重新坐下。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忍不住又看了一遍。越是往后看,他的眉头皱的越是紧。好半晌,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抬手将手里的文件扔到了茶几上。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能,偏偏是这个时候呢?”说白了,这将是他从医以来,最大的挑战。
景柯良越想越烦躁,索性从口袋里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抽了几口,还是觉得心里的烦躁难以消化,索性拿过手机,起身上楼,走到楼上某一间特定的房间里去。等手机上显示出信号来,才找到温承御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才响了一声,那断就被人接了起来。
“怎么了?”
景柯良愣了愣,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兄弟,稳住稳住,没事,没事。”
那端的温承御明显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沉着声音低声问,“她还好吗?”
不过也才两天,温承御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两天,他的电话没少打,可对方提示的,不是关机就是信号无法连接,亦或者是不在服务区。一而再再而三,温承御的耐心尽失,于是又辗转把电话打到了景柯良的女人骆云苏那儿。也是骆云苏告诉他,岛上压根没有信号,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景柯良在这两个月内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外界。
景柯良犹豫着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又始终盘旋着心头横亘的一个巨大隐患,到最后,经过深思熟虑,他终于开口,“放心吧,她很好。吃什么什么香,睡哪儿哪儿也香。”
好半晌,温承御都没说话。
千言万语,偏偏是通过一个旁人,即使再多的温情,也显得很是僵硬冰冷。
沉默半晌,温承御到底开了口,“阿良,帮我,照顾好她。”
景柯良当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里陡然没了往日了戏谑,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把一个健康完整的苏江沅,还给你。”
“阿良,谢谢。”
景柯良闭上眼睛,似乎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又说,“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在这期间,我帮你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对你和她来说,最好的。”
还有,别怪我。
*
庄未最近忽然非常后悔,自己居然脑抽了一般提前跟自己老板申请了长假。
因为到最后,最辛苦最操劳最难以脱身的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但他总觉得,最近身边这种高度紧张的氛围之所以会产生,纯粹就是因为自己老板家的那位温太太的离开。
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
整个卫氏都陷在一种近乎疯狂的高压工作状态下,从上到下,每个部分的气氛都绷得紧张之极。每个员工都在总裁的冰山脸的压力下,像是高强度旋转的螺旋一般,不停运转。
苏江沅从来都是低调的人,所以即使是和温承御结婚以后,也从来很少高调和他一切出现在公共场合。所以如今温承御的身边除了庄未,并没有苏江沅的身影,大家都不觉的有什么。
可辛城温少是出了名的疼老婆,如今这般不分昼夜高强度的工作,大家都在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温承御和温太太有了婚变,所以才导致他夜夜食宿在公司,整日不归家。
这样的消息一传出去,不止整个公司的网站,就连辛城的各大媒体网站也都开始猜测苏江沅和温承御的婚变原因。短短几天的时间,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沸沸扬扬。各种说法,也都缤纷而至。
有人说温承御在外头养了美娇娘,苏江沅受不了寂寞,主动提出分手,自动消失了。
有人说苏江沅身在福中不知福,偷偷和别的男人私奔了。
更有甚者,甚至猜测多日不见的温太太,已经身染重疾秘密过世了。
一开始,温承御对这些报道并不理会,一直到最后一条有关于“苏江沅已经秘密过世”的消息出来,他才有了反应。
不过是一天时间,网络上有关于温承御和苏江沅婚变的消息就尽数消失了。而陆陆续续的,也有几家报社和媒体,从辛城彻底消失了。
至此,再也没有人讨论过温承御和苏江沅的事情了。
夜晚九点,卫氏的整个办公大楼都还灯火通明。
推开门,庄未一眼就看到正坐在办公桌前,什么都没做,眼神只盯着桌上一角出神的温承御。连庄未自己都不知道,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自从苏江沅离开,自己老板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真的是 越来越多了。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庄未没了调侃的心情,靠在门板上,有气无力地冲着温承御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温少,十天。你提过的那些项目,我们都已经做 好了,我已经安排专人跟进了。”接下来,卫氏 就会出现有一段时间的清闲时期。当然,这些清闲也许只是对他来说的。
卫氏如今声名在外,确切地来说,任何部门都不可能会有空窗期。
温承御抬头扫了他一眼,庄未立马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温少你看,一切都按照你的预期完成了。”
温承御接过资料看了看,抬手拿过签字笔签了自己的名字,转手递给庄未,“我知道了。”
庄未接过文件,却没走,咧着嘴吧一副要笑的样子,“那个,温少......”事实上,他的新婚小妻子一直都在等着他啊。
庄未泪目。
这一次,温承御没有在为难庄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两张已经定好的机票递给庄未,“庄特助,新婚快乐。”
庄未接过机票低头一看,愣住了,“温少,这是......”
温承御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想要递给庄未一支,又跟着收了手,“既然事情都已经办妥,你的长假,就理应给你。”温承御轻轻扯唇,“我相信你会喜欢我为你们安排的一切,而且,公司给你的长假无期限,随你什么时候想回都可以。”
庄未感激的只差没有抱着温承御的大腿感恩戴德了,“温少,谢谢你,你真的真的太好了,我简直......”
“滚蛋,”温承御扫了他一眼,起身夹着香烟走向落地窗,继续吩咐,“通知各部门最近连续加班的员工,可以享受带薪假期一周,从明天开始。”
庄未抱着机票,激动地朝着门口冲去,走到一半,又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温承御,“温少,你放心,我对卫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一定会今早回来的。”
温承御抽烟的空档,庄未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庄未就将好消息带到了各部门,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大家欢呼雀跃的声音。温承御想笑,努力扯了扯唇,却发现自己压根笑不出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回身看了眼桌上的日历。
距离苏江沅离开,已经过去十六天。
他不知道,他的等待还要继续上几个十六天,可是对他来说,真的已经到了思念的极限。
抽完了最后一支烟,他抬眼看了眼外头,黑漆漆的一片,早没了之前的生机蓬勃灯火通明的样子。
他双手插袋,维持一个站立的姿势站在落地窗边好久。末了,终于转身从桌上拿过手机,找到景柯良的电话打了过去。
骆云苏说过的,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小岛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信号进入,也不可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所以,温承御丝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回复。
不在服务区。
他挂了电话,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手机好半晌,这才重新拿过电话,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那边的电话一通,他开口就说,“帮我去查一件事,我要尽快知道。”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承御道了声谢就挂了电话。
整整十六天,他未曾离开过这个大厦。这一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忽然很是迫切地想要回到他和苏江沅一起生活的温宅。
大概在那儿,有她曾经残留的气息和痕迹吧。他从那些痕迹上,总是可以找到一些慰藉。
打定了主意,他走到沙发上,刚准备弯腰去拿自己的西装外套,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登时一愣。
是苏江沅的手机。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她的手机。
这些天,他一直贴身带着。
电话铃声一直在拼命地响着,温承御急忙拿起西装外套,几个动作将手机利落地找了出来,却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脸色一暗。
是卫老爷子。
*
卫家。
卫老爷子给苏江沅打电话,被温承御接到的那会儿,心里就开始犯了嘀咕。
说来,距离上次苏江沅去卫家,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换做以前,那个丫头平时每隔一天一准一个电话。苏江沅离开前,对老人年谎称是和温承御出去旅游。老人家自然深信不疑,可到底这么多天了,即使是出门,也不该这么久不来一个电话。
可不嘛,老爷子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该是温承御觉得,如今苏江沅已经离开,甚至很可能已经开始了治疗,事情已经完全没有了要隐瞒老爷子的必要,所以在接到老爷子电话之后,他就去了卫家。
老爷子看到温承御,当时一愣。探头看看温承御的身侧身后,压根没有苏江沅的影子,心头顿时凉了一大半。
几个人进了客厅,温承御也不瞒着,将苏江沅和景柯良离开去小岛做恢复记忆治疗的事情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听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到底是管家老卫跟着老爷子多年,深知老爷子的性子。他早一步反应过来,及时赶在老爷子动手之前,冲到温承御的跟前去。
“老卫,你给老子滚开——”
老卫的身形还没站稳,老爷子拄着拐杖,单手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老卫狠狠推开,老卫猝不及防,膝盖撞上木质沙发的拐角,当场白了脸,老爷子却不管不顾,抬起拐杖,朝着温承御狠狠打了下去。
砰——
温承御当场一声闷哼。
老爷子愤怒之下,压根没收力,可想而知那一拐杖下午该有多疼。
老卫扶着膝盖,一瘸一拐冲过去挡在温承御跟前,生怕老爷子再一拐杖下来,就真的出事了,“老爷,你冷静点!你现在就是打死少爷,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再者,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卫老爷子一再用拐杖打的。
老爷子早就气的红了眼,额头上似乎冒着热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唇间在一张一合的呼吸声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气到不行,手一扬,拐杖眼看着又要落下去。
温承御抬手推开老卫,抬眼平静地看向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高高举过头顶,手都在发抖,眼看着就要落下来,爷孙俩无声僵持了半天,老爷子却像是在一瞬间浑身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放下拐杖,跟着手一松,身体向后就倒进了沙发里,没了前一刻盛怒的样子。
“你明知道,这是你这辈子最不能也不该答应她做的事情,你怎么能?!”
他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她把那段记忆给彻底抹去。那个时候她还小,为的就是怕那件事在她心里留下阴影。而现在,江沅她是一个二十几岁已经完全成年的大姑娘,她已经和你结婚。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你们甚至都已经有了孩子。她......”
温承御没等老爷子把话说话,就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的人生留下遗憾。”
要一个他爱也爱着他的苏江沅何其容易,可对苏江沅来说,她的人生是不圆满的。她丧失的记忆,不管如何,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这也是当初苏江沅甚至不惜用美人计在床上逼他点头做治疗的原因。
老爷子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可你从来就没想过吗?你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一旦她恢复所有的记忆,想了起来。甭管你如今如何对她,她都会恨你,绝不可能原谅你的!”
“我知道。”温承御走到沙发上坐下,动作有些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这些事情,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
他回手的动作牵动了背上是伤口,眉头一皱,身边的老卫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冲到他跟前,掀开男人的白色衬衫,一道鲜红色的血印子露了出来。
“老爷,少爷受伤了!”
而且因为老爷子着实用了力的缘故,长长的血印子一直从他的颈部下方延伸了整个背部,鲜血淋漓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老爷子只看了一眼,就急忙转开了眼,“那还杵着做什么?去叫医生来!”
老卫应了一声,转身急急忙跑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爷孙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温承御垂着眼,安安静静地抽着烟。一直到老卫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外头,老爷子才重新开了口。
“你该了解我的心情。那年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我真是恨不得亲手宰了你小子!这些年来,我一直千方百计想要隐瞒她的身份和你们过去的那些事,就是不想让她遭受到更大的伤害,”老爷子抬眼看向温承御,“当初我宁愿丫头恨我猜忌我也不愿多提的过去,就是怕这些事情发生。可你倒是好......”
过去发生在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的事情,是所有人心里的灰色地带,没有人愿意主动提起。
一直到现在,老爷子每每想起当时苏江沅被送回来时候的样子,心口都隐隐发疼。虽然说那时候的温承御是被误会蒙逼,被恨意蒙蔽的头脑,做了那些伤害她的事情来。
可那种伤害,纵使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不愿意轻易原谅。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温承御......
老爷子说着叹了口气,脸上一筹莫展,完全想不到,如果将来苏江沅恢复记忆,接下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如何收手才是。
“我把她嫁给你,就是明白,你会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情好好爱她善待她。可我压根没想过,你会做这样的决定,你明知道......”
温承御接下老爷子的话,“你把她嫁给我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不是吗?”
老爷子一愣,当场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敏锐的心思,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一个温承御能够猜测的到了。
“是了......”
老爷子承认,“我当时也是私心,”他抬眼看向温承御,“你到底是我的孙子,卫家的血脉。我们的误会总有澄清的一天,可是伤害,却不是可以随之抹去的。我希望你们在一起,可以化解彼此的心结。即使将来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你们也都能看在曾经很相爱的份上,能......”
眼前这个是他的孙子,秉性他到底熟知几分。
这样的决定,他早该料到,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果......”那句话,老爷子到底说不出来,“你打算怎么办?”事到如今,他一个老人家阻止不了,就只能帮他们走过最后最艰难的这一关了。
温承御抬手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夜色,神色如常,“如果她记起了全部的事情,那我接受。”他自己犯的那些错,惩罚自己要接受,“可我说过,苏江沅的未来,只能是我的,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死。这辈子,我也会和她纠缠到底。”
老爷子面色沉重,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外头管家已经领着家庭医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回头看了眼温承御背上的伤,视线又移到了他的脸上,“那现在呢,怎么办?”
温承御淡淡地笑,“现在,也一样。”
他是答应过苏江沅,也答应过景柯良,他会等。
可是,那种蚀骨的思念太煎熬。
对未来无知的等待也太磨人,他受不住。
说完,他起身站了起来,弯腰拿过放在手边的电话和车钥匙,动作有些迟缓地站了起来。
老爷子一急,跟着也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回去。”
大厅外头,老卫正领着家庭医生走了进来,刚好和温承御碰个正着,“少爷,医生来了。哎少爷......你去哪儿?你身上还有伤!”
老卫追了几步,被身后的老爷子开口喊住,“别追了。”
“可少爷身上还有伤。”
老爷子一边摆手示意家庭医生离开,一边悠悠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回到沙发上自己的位置那儿坐下,“无妨,跟他想做的事情比起来,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什么事情?”老卫一头雾水。
“比起来一直干坐着等待宣判结果,不如亲眼见证过程,一步步让自己接受更合适。”
老卫:“......”
一个月后。
小岛上的环境很好,和辛城的天气最大的不同,就是一年四季基本上没什么变化,气候一直温暖如春。景柯良当初之所以把自己的秘密治疗基地选择在这个地方,就是看中了这儿的好环境。
又是一个阳光晴好,鸟语花香的天气。
手下从外头走进来的路程不远,约莫也就几分钟的路程,景柯良已经抽完了一支香烟。等人进来,他甚至还没等对方开口,就有些情急地先开了口。
“她人呢?”
助手兼苏江沅的特护将挂在胳膊上的一条薄毯子拿了下来,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从景柯良的眼前晃了晃,“还不错,自从跟你出了治疗室,一个上午都在晒太阳,情绪上基本上没什么大的起伏。”
景柯良从口袋里又抽出一支香烟,听得不满意了,直接不耐烦地扫了助手一眼,“丹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男人的眉宇间虽然有自信,但却掩饰不住那一份焦灼的情绪,林丹若愣了愣,当即就跟着笑了,“她都很好。”
“林丹若,”景柯良的不耐转换成了怒气,眯着眼睛看着林丹若,“你该明白的,如果不是治疗前出了状况,而你有刚好是那方面的权威,我根本不会找你。”
林丹若知道不能继续拔老虎胡须了,耸了耸肩头,这才如实说,“我的回答你都听到了不是吗?她很好。虽然临时出了这样的状况对她来说会增加一些负担,但她的身体各项指标告诉我,你的治疗对她来说没问题,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林丹若说完,忍不住又看向景柯良,很好奇,“什么人这么重要,难道是你的梦中情人?”
景柯良白了她一眼,“明明长得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嘴皮子怎么这么不招人待见呢?这是我哥们的宝贝,出了问题,我要拿一辈子的兄弟情来抵的。”
景柯良越说越郁闷。
光是一个温承御一个苏江沅,他就觉得够头疼的了,如今又多了一个林丹若,他更是觉得头大。
两个人师承一个门下,同样出类拔萃,但性格却是南辕北辙。这个林丹若,嘴巴毒,心肠狠,行为诡异。这次如果不是检查的时候苏江沅的身体忽然有了特别状况,他是打死都不会跟这姑娘有任何交际的。
“是吗?”林丹若挑挑眉,对景柯良口中这个拥有宝贝的人,就更是好奇了,“什么人这么厉害,居然能让你神医圣手景大夫有这么小心的情绪?”
“......”景柯良被林丹若呱噪的头疼,还没开口,别墅外头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巨大的轰鸣声。
隐约的,还伴随着偌大的风声。
林丹若下意识抬头看向外头,“谁的胆子这么肥,这个地方也敢随便就闯进来?”
那边景柯良已经起身站了起来,朝着外头走了出去,心里虽然没什么危机感,却有种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
“景少!”外头有手下一路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到景柯良和林丹若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抬手一指,“外头空地上停了架直升机。”
景柯良蹙眉,“什么人?制服了没有?”
手下摇摇头,脸色为难,支支吾吾半晌说了句,“我们不敢动手。”
“为什么?”
“......是温少。”
景柯良脸色一僵,心里登时一冷。
也是。
他这个地方,买下来的时候,里里外外哪儿不是被他规整过的。别说一架直升机,夸张点说,就是一直苍蝇想要飞进来,都得闲跟他报备一下。大概也只有温承御,才能做到悄无声息来到这里,攻得他猝不及防。
不过,这后来的日子啊,怕是要不好受喽。
景柯良的精神瞬间萎靡的一大半,懒洋洋的站在别墅的大门口,压根不想动了,身边的林丹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胳膊,“我说,他说的就是那位痴情专一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好男人温承御?”
景柯良点点头,又立马转头看向一旁的林丹若,“我可警告你,你这到处沾花惹草的毛病,可最好别用在他身上,有你好果子吃的。”
林丹若冲着他傲娇地挑了挑下巴,嗤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不远处,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高大精瘦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逆着风,缓步朝着别墅走来。身后的直升机,和美好的碧海蓝天融成一幅背景,映衬在男人的身后。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油画里人物,莫名地带了一丝丝的仙气。
景柯良莫名其妙来了声,“靠!”却连自己不知道他在郁闷什么。
景柯良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身后,还好只有两个人的,稍稍宽了心,几步迎了上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面对温承御的时候,居然莫名地有些紧张,“我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
温承御脱了外头的黑色风衣,越过景柯良,面无表情往里头走,从头到尾只关心一个事情,“她呢?”
景柯良闷不做声,跟着温承御进了门,似乎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一些事情。
一直被忽视的林丹若忽然跳了出来,“她好着呢!”
温承御往前走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景柯良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靠!”
温承御扭过头,一手推开身边的景柯良,抬眼看向林丹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丹若又是一推,把景柯良推得更远,笑嘻嘻凑到温承御的跟前去,“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治疗,她的衣食住行和病情监测,都是由我负责的。”
滔滔不绝说完,林丹若大方地伸出手,朝着男人靠近了几分,“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丹若,景柯良的同门师妹。”
温承御拧着眉头,没有去握女人伸出来的手,只用一双寒冷的眼睛直直看着林丹若,“病情?”
他的苏苏,什么时候变成了别的口中的病人了?
林丹若的笑容僵在脸上,陡然间只感觉一股凌冽的大风从地面八方刮了起来,将她包围。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只觉得阵阵寒冷,去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是啊,苏江沅她......”
还是景柯良反应快,一把拦在林丹若的跟前,凑上一张嬉皮笑脸的脸,打哈哈道,“玩笑,玩笑, 我师妹不会说话,你别介意。你知道的,我家江沅妹纸身体那么好,只不过是跟着我做一个修复治疗,她那不是病,不是病。”
温承御脸上的寒冰之色,这才稍稍退了下去。继而看向林丹若,客套淡漠地说了句,“多谢,这段日子以来对我太太的的照顾。”其他的,一字不愿在多提。
林丹若大有一些惊魂未定的意思,半晌没接上话来,那边景柯良已经领着温承御,转身进了最中间一栋别墅的大厅。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着男人的背影挺直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愤愤地跺了跺脚,“什么人啊这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吗?哼!”
温承御一紧大厅,四下看了一番,眯着眼睛又问了景柯良一句,“苏苏呢?”
景柯良低着头在沏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使然,笑得有些难看,“我说哥们,你别慌啊。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家温太太身体状况挺好的,你放心。”沏好茶,他将一只小瓷杯推到温承御的跟前,抬眼看了眼外头,才压低声音说,“倒是你,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的,这两个月之内,你们不能见面,你怎么......”
“抱歉,”温承御抬手握住小茶杯,却没喝,抬头看向景柯良,“阿良,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即使未来得到的是最坏的结果,我也想陪在她身边。”即使是宣判结局,如果事情一定会发生,他也想第一个知道。
景柯良无言以对,半晌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放下了茶杯。
“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留下来。”景柯良说。
温承御挑眉。
“事实上,我对她的治疗,在你没来的这一个月之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恢复和康复时期。这个时期,是整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时候。”景柯良想了想,干脆换了个说法,“这么说吧。她此时的大脑,就像是一个被刷新或者是重装过后的系统。需要一个归零,而后慢慢注入记忆的过程。”
景柯良看着温承御,有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的感觉,“这段时间,她的记忆会很混乱,也是重整的时期。我不知道她记不记得你,一切都要看一个月以后的结果。而这个时期,她可能会......”
“我不会刺激她。”
温承御打断景柯良的话,表情冷而认真,“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她见到我有过激反应,我不会再见她。”他平静的看着景柯良,看似并没有带着什么浓烈的情绪,“我只是需要一个陪着她的空间就好。”
景柯良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看看你的运气吧,哥们。”说完直接站了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她。”
走到一半,景柯良也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扭头看向温承御,“阿御,苏苏她......”话到了一半,他忽然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哦没什么,我们走吧。”
心里甚至在那一刻,异常侥幸的想着。
也许,依照苏江沅现在的样子,有些事情,未必就是他温承御一个大男人能够发现的。
两个人走出别墅,景柯良又领着温承御走了很远一段距离,最后才在不远处一出较为偏远的别墅处停了下来。
为了给苏江沅创造一个安静良好的休养治疗空间,景柯良把她的住处安排在了这里。
但他是医生,必须要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保证苏江沅的情绪和恢复状况,所以......
“她就在院子里晒太阳,这会儿可能睡着了。”景柯良隔着雕花大门探头看了一眼里头,又回头看向温承御,很是谨慎地交代,“想要试试她的反应,得慢慢来,千万不能刺激到她。”一旦她的大脑是在强迫性的状态下产生混乱,那对恢复记忆,将是一个最不好的开始。
温承御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雕花大门,“我知道了。”
景柯良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别墅里头,“喏,你的苏苏在那儿。”
温承御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似乎是景柯良有心的刻意安排,别墅里有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儿。花园的正中央,被很有心地置放了一家秋千。在不远处,遮阳伞下放着一张偌大的躺椅。
隔着一段距离,温承御分明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小女人。正躺在躺椅上,因为距离的问题,温承御看不清楚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收紧再发疼,所有的思绪都伴随着那个白衣黑发的女人在起伏着。
似乎是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原本躺着的苏江沅缓缓地动了动身体,扭头看向了雕花的大门边。
两个男人迅速闪到了一旁。
苏江沅困惑地收回视线,没了睡意,索性从躺椅上坐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花园和草地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从软榻上下来,赤脚站在草丛上。
一个没了记忆的人,干净美好的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比好奇。
没一会儿,女人的嘴角慢慢溢开了一些笑容,张开双臂,赤脚在草丛上自己转起了圈圈。
远远地,温承御还能听到苏江沅发出动听悦耳的声音,没有一丝杂质。
没来由的,温承御原本一颗焦灼的心,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至少在他看来,眼前此刻的苏江沅,没有发生在他预料中的情况。
温承御最后看了她一眼,抬手将跟前的雕花大门关上,示意身边的景柯良,“走吧。”
景柯良一愣,“这就走了?”
“不然呢?”温承御反问,“你不是都说了,要对她慢慢来,才有可能收获最好的结果。她是我的太太,我为什么不能给她最好的结果?”
景柯良倒是没话接了,亦步亦趋跟上去,“如果你决定要留下来,就必须听我的。”
温承御直直地往前走,视线一边环视着四周,“如果你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说的话,我会按照你所说的去做。”
“那是当然!”景柯良怪叫。
前方的温承御一边走,顺道抬手指了指手边的一出别墅,“让人把我的行李带到这里来。”
“做什么?”景柯良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住进来,陪着她。”
景柯良:“......”
*
下午,林丹若把苏江沅带进了诊疗室交给景柯良,又让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景柯良出了治疗室之后,就直接进了自己的研究室,再也没有出来过。
温承御一直坐在客厅里,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清茶,半晌没有离开过。
林丹若闲来无事,悄无声息到外头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隔着一些距离,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单手托着腮,将沉默中的温承御从头到尾,细细地研究了个遍。
说实话,她真是有些羡慕苏江沅。
眼前的男人,且不说在辛城的财力和势力,但是从外貌和气质上,就甩了万千男人几十条街。
俊逸非凡,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天然而成的霸气和凌冽。单是他坐在那儿,就似乎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在他的周身无声流传,压得身边的人直直地喘不过气来。
虽然男人有些冷,但却无疑是万千女人心里的理想对象。
尤其,还这么专一痴情。
虽然昨天已经见识过,可林丹若到底是有些嫉妒甚至是不死心。
看了好一阵子,她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又去而复返。
只不过回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一身行头。
火红色的吊带连衣裙,加了条只遮住细白胳膊的小开衫,脚上踩着双恨天高,黑色的缠带一路缠绕到脚踝以上。即使隔着一些距离,温承御也能闻到空气里某些不太自然的气息。
来之前,林丹若特地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款香水,往男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甚至还特意低头闻了闻,甚至还不找边际地将露出半个浑圆的衣服又往下拉了拉。
想她林丹若,纵横世界各个角落,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扑倒她的石榴裙下。
这个又算什么!
“温少,一个人喝茶多无聊啊!”一双女人细长的手夺走了温承御手里的茶具,一抬头,一张勾人心魄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温承御抬头冷漠地扫了女人一眼,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却仍是绅士地让出了一些距离,给林丹若让了座位出来。
林丹若喜不自胜。
给自己倒了茶,又抬手往温承御的杯子里倒,却被温承御快一步拿走茶杯。
“温少这是?”
温承御连头都没抬,将杯子里的茶饮尽,抬头看着楼上的某个房间,淡淡回应,“抱歉林小姐。除了我太太,我不习惯旁人倒得茶。”
林丹若:“......”
气呼呼地拿着茶杯,林丹若用力扭转脸上的愤怒之色,半晌起身悠悠地站了起来,刻意捏着嗓子说,“没关系的,温少对太太这么专一痴情,你太太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
“她知道。”
林丹若:“......”
她迈开步子,朝着另一侧走过去,勾唇笑了笑,“既然温少这么痴情,我怎么好意思为难你?反正一个人也是无聊,不如我给你煮茶,这总可以吧?”话音落,她脚上一扭,手一松,手里的茶壶跟着掉在了地上。
啪。
水花四溅。
林丹若趁着男人看过来的时候,身体忽然一歪,瞬间倒在了茶几边的地毯上。
又是扑通一声。
林丹若眯着眼睛扶着额头,一声叫的比一声难受,“哎哟,好疼,摔得我好疼。”
好半晌,空气里才响起男人的回应声,“林小姐摔倒哪儿了?”
“头,哎哟,还有身子,好疼,好疼啊——”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林丹若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着,“也不用啦,温少爷只要把我抱到自己的房间去,我休息休息就会没事的。”
“乐意之至。”温承御回答。
林丹若心里那个喜啊,虽然还状死娇羞地闭着眼睛,身体已经微微支了起来,甚至还伸出双手,很是配合地缠上了男人的脖颈。
她歪着头,心里甚至还在暗暗地想。
痴情专一?
什么样的男人,到了她林丹若这里,还不都是一样。
男人抱着她除了客厅,一边走一边低声问,“这么抱着你还满意吗?”
林丹若很享受,“满意。”
“头还疼吗?要给你做按摩吗?”男人又问。
“嗯......”林丹若立刻娇羞地靠在男人的肩头,勾起嘴角,“如果温少爷能够腾出时间的话......”
男人忽然间如此转变,体贴,林丹若顿时在心里给自己的魅力指数加了十分。不过,耳边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不像是温承御的,而像是......
林丹若猛地睁开眼睛。
“靠——”
林丹若顿时脸色一白,抬手猛地推开抱着他的男人,在男人撒手的一瞬间,迅速从他怀里跳下来。直到逃开好长一段距离,她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瞪着景柯良,“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景柯良痞痞地反问,“你不舒服,我是你师哥,说白了就是你哥哥,我怎么能不管你?”
“你......”林丹若气的脸红脖子粗,抬头看向内厅,“那男人呢?”
“走了。”
景柯良双手被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斜斜地扫了林丹如一眼,“太太检查报告都出来了,不走还呆在这儿看你出丑?”
林丹若直跺脚,“景、柯、良!”
“哦不,是展现你的女性魅力。”
“......”
景柯良哪儿还理她,抬步朝着温承御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好了,我要去和阿御商量事情了。你要是真的无聊,岛上的阿猫阿狗随便你折腾。”一直到走出一些距离,景柯良的话还没说完,“不过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纵使你的女性魅力再大,也别去招惹温承御,否则,就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你也很难后果自负。”
林丹若又气又羞,脸都白了。
“你们都了不起啊?我偏不信!这个世界上,哪儿还有什么好男人,我呸!”
*
苏江沅隔壁的别墅里。
景柯良和温承御面对面坐着,将手里刚刚出来的检查结果推到温承御的跟前。白纸上的那些黑色符号,毕竟是一个业界术语,温承御纵使在强大,也未必看得懂,“阿良,直接告诉我结果。”
景柯良掏出口袋里的香烟,递给温承御一支,自己点燃一支,又给温承御借了火,直到吞吐了一阵子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她的身体各项指标,一直都很正常。当然,结果也没有出乎我的预料。”
当然,除了那个......
温承御夹着香烟没抽,抬眼看他,“我要听具体的。”
“她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但不是全部。”话音刚落,眼见对面的温承御眉心一拧,景柯良急忙接着说,“她的记忆恢复,需要一个过程。”
温承御眉心的冷意敛了去。
景柯良叹口气,“说白了,就是一点点重新想起来。可能她今天不知道自己是谁,明天就会记得自己的父母和卫老爷子了。她的记忆,会顺着这些年的生活轨迹,一点点全部回归大脑。”景柯良说完,又抽了一口,“所以阿御,这就是当初我为什么不同意你跟来的原因。”
温承御沉默不语。
“我说的,还是在不出意外的正常情况下,这些记忆才会循序渐进。如果忽然受到某种刺激,她会恢复出什么样的记忆,我也不敢确定。”
“我们谁也保证不了她哪一天会记得什么,如果你在场的那天,她刚好记得那些年你们发生的事情,那情况就......”
“我明白。”温承御这时才开口说话,“阿良,我只要三天。”
人都是自私的。
即使他知道未来要面临很多结果,却依然自私地,想要在苏江沅重新恢复记忆的时候,把自己放进这些记忆里。
即使有一天,他可能会失去她。
景柯良懂,所以才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御,江沅的治疗会出现三种结果。第一种,她恢复所有的记忆,包括那些年你对她做的那些事情。第二种,她只想起一部分,但具体是那些,我不能确定。第三种,她会和之前一样,没有那些年的过去,只有最近发生的事情,维持原样。”景柯良说完,忍不住问他。
“你希望是哪一种?”
温承御沉默半晌,缓缓吐出口中的烟圈,“第一种。”
景柯良张张嘴巴,到底沉默,却听到温承御又说。
“阿良,我也累了。”
他爱她,她对他来说,比生命都重要。
可是这些年,那些往日的愧疚和负罪,在经年累月地疯长,像是他们生活的一枚炸弹,随时都会爆炸。这样的感受,他已经承受到了极点。
如果他想要和他的苏苏,有一个新的开始纠缠一辈子。这些事情,他必须都要接受。
而他们,都要面对。
*
又是阳光晴好的一天。
连苏江沅自己都不记得,这样的日子自己到底过了多久。
别墅里花园的遮阳伞下,是这些日子以来, 她呆的最多的地方。每天除了被丹若带到别的地方的一个小房间里,被景柯良询问一些事情做一些检查,她一直呆在这个院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最初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景柯良的脸,然后就是林丹若。
他问她,“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脑海里更像是被清空了一般,没有任何能够记得住的东西。她也试图用力思考,但得到的结果,不是一片空白,就是混沌一片。
再后来,那个叫景柯良的男人告诉她,“你的名字叫苏江沅。”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苏江沅。
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正发着呆,不远处的大门忽然传来声响。她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只白色毛茸茸的的小狗抬起身
两只前爪,推开雕花的大门,一路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苏江沅一愣。
那小家伙已经一路“汪汪汪”地叫着,转眼跑到了苏江沅的跟前。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小家伙就直接作揖式的站了起来,直接扑到了她的大腿上。
苏江沅简直被突如其来的小东西吓了一跳。
但小家伙又着实可爱,两只爪子扒在她的腿上又是挠又是蹦的,伸着舌头,一副极力讨好她的样子。尤其是它一身毛茸茸雪白的皮毛,看的苏江沅的一颗心都柔软了起来。
她试探着伸出手,好半晌才在小家伙的身上轻轻揉了揉。
“汪汪汪——”小家伙回应般地叫了几声,低着头在她的掌心下蹭啊蹭的,对于苏江沅的抚摸简直享受极了。
苏江沅渐渐放松下来,弯下腰直接将小家伙抱了起来放在腿上,低下头去,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它,一边低声问,“嗨,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汪汪汪——”小家伙仍旧这样回应她,一点都不认生,很腻歪她的样子。
苏江沅抱住它,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呵呵,真是一只笨狗。难道你也跟我一样,都失忆了?”
小家伙抬起头吐着舌头,冲着她又叫了几声,转身从她腿上跳了下去,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花丛中,跑进了不远处的竹林里去。
“喂,你去哪儿?”苏江沅也急了,跟着站起来,一路朝着小家伙的方向追了过去。
“汪汪汪——”
还没走近,又是几声狗叫声。苏江沅追过去的时候,却又没了声音,只隐约听到低沉的男声,从竹林的后头传了出来,“又淘气了,嗯?”
她愣了愣,脑海里陡然一揪,蓦然觉得熟悉,又无路可寻。
正愣神呢,消失的小白狗已经被一只精壮的胳膊拎着,从竹林后头缓缓走了出来,“你在找它?”
苏江沅顺着那只胳膊往上看去。
好看到再也找不出第二张的脸。
温柔到几乎要溺出水来的眼。
男人器宇轩昂,嘴角隐约含着笑,明明只是对着她在笑,苏江沅却分明感受到某种如同阳春三月花开般的温柔和香甜在心里狠狠跳动。
她咬着唇看他,“你是谁?”丹若明明告诉过她的,说这个小别墅是专门用来给她居住的,平日里除了丹若和景柯良,旁人根本不会过来。
“温承御。”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走过来将拎在手里的狗狗朝着她递过来,“我叫温承御。”
温承御。
温承御。
苏江沅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在心里将这些日子以来,又一个闯进自己视线里的男人的名字记了下来。
却没去接那只小白狗。
温承御故意用力晃了晃手里的那只小白狗,声音低沉地说道,“这是萨摩耶,它叫汤圆。”
汤圆。
这个名字真可爱。
苏江沅想着,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又在一半的时候缩了回来,冲着温承御摇了摇头。
“不喜欢?”他问。
苏江沅摇摇头。
“不想养?”他又问。
她又跟着摇摇头,“它不是我的狗,”她说着,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解释说,“我不认识你,不能要它。”
他一听就笑了,拎着狗走到她跟前,拉过她的一只手将狗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柔声说,“我们已经认识了,我叫温承御,你是苏江沅,它是汤圆。”温承御将两只手按在苏江沅的肩头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有将眼前的小女人抱在自己的怀里,“而且我看得出来,汤圆它很喜欢你。”
苏江沅还有些犹豫,“可是......”
他转而变成握住她的手,听着声音更像是诱哄,“如果你觉得平白要了我的狗,就陪陪我好吗?”
苏江沅瞪着大眼睛看他,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也是来养病的吗?”
温承御莫名觉得心头有些堵,握住苏江沅的手都有些紧,“你不是养病,”他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很是认真地说,“你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你没病。”他说着说着,自己有笑了,“不过,我是来养病的。”
他的心病,只有到了这里,在眼前人这儿,才能得到医治。
“所以,为了感谢我送你狗狗,我养病这几天,你都陪着我,好不好?”
苏江沅低头看看汤圆,又抬头看看高大的温承御,半晌勾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些日子,她这么孤单,如今有了他们,不开心是假的。
见她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反而很开心,温承御全程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牵着她的手,走到不远处的草坪上,两个人就地坐了下来。
从头到尾,苏江沅怀里抱着汤圆,却始终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宝宝一般直直地盯着温承御看。
“我好看吗?”
苏江沅红了红脸,把头扭开,小小声回答,“好看。”
身边传来男人沉沉的笑声,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抗拒,这才开口问,“告诉我,今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苏江沅摇了摇头,诚实回答,“别的没有,除了头有些疼而已。”
温承御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那怎么不告诉阿良?”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苏江沅一把拉住,冲着他急急忙忙摇了摇头,“你别去找他,他说了,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有头疼的症状,这是正常的。”
男人的眉头皱的死紧,拧成一团。
鬼使神差般,苏江沅伸手到男人的眉心处,一点点抚平了那些褶皱。
掌心下的男人,浑身一僵,“苏......江沅?”
苏江沅收回手,或许是因为失忆,脑海里没有太多有关于人事的复杂,压根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行为代表什么,所以才不在意,“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景医生说了,头疼表示,我正在渐渐恢复记忆。而且,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温承御握住她的手松了松,又问,“那你记得什么了?”
苏江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来,“我想起来,我的名字确实是叫苏江沅没错。我出生在辛城苏家,家里有好多好多佣人,还有爷爷,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黯淡了下,“可是后来,爸爸妈妈死了,爷爷也死了,哥哥也不见了。”
温承御心口一揪,“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眼眶跟着就红了,“发生了车祸,爸爸妈妈为了保护我,都死了。哥哥也找不到了,爷爷也跟着死了。我被一个叫卫震的爷爷带回了卫家,成了卫家的大小姐。”
“后来呢?”他屏住呼吸,哑着嗓子低声问。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景医生说,恢复记忆需要有一个过程,让我要有耐心。”
无端地,温承御松了口气,抬手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江沅还有我,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她有些不确定,“真的吗?”
他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真的,我发誓。”
苏江沅裂开嘴巴,甜甜地笑了,“那好,你可不要骗我哦。”
心头有个地方,像是被人在一瞬间狠狠挖了一个洞一般,生疼生疼的。
记忆里也有这样一道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温承御,你可不要骗我。温承御,你别骗我。”
可他做了什么?
他用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换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一直到后来失去,他才明白,他所失去的,是怎样弥足珍贵的东西。
高大的男人,忽然间红了眼眶,他忽然起身,面对面在苏江沅的身边蹲下身,抬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声似哽咽地说,“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绝对不说放手。哪怕你赶我走,我也绝对不说放手。”
苏江沅当时就被男人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温承御,问他,“温承御你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你不舒服吗?”
他却不肯放手,改用两只手捧住苏江沅的脸,指腹在她细嫩的脸颊上细细摩擦,在心里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
不能吓到她。
不能吓到她。
绝对不能吓到她。
“江沅,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认真的让她不忍心拒绝,“什么事情,你说。”
他勾唇笑笑,“记住我的脸,以后不管你想起什么或者忘记什么,记住今天的温承御。记住,我用一时失去了你,我会用一辈子赢回你。”
苏江沅皱起秀气的眉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眼前忽然间变得很奇怪的温承御,“你在说什么?”
温承御还没开口,原来一直被苏江沅抱在怀里的汤圆忽然从苏江沅的怀里冲了出去。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阵风似的朝着不远处的花丛里跑了进去。
“汤圆——”
苏江沅起身站了起来,跑了几步,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一脸为难的样子。
温承御看出她的犹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皱巴巴的小脸,“怎么不去追?”
苏江沅咬着唇,抬头看向温承御的片刻,双手抬起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丹若说,我怀孕了。怀了孕的人,尤其是头三个月,是不能做剧烈活动的。所以,我不能去追汤圆。”
“你说什么?!”温承御甚至怀疑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怎么了?”
苏江沅的脸上,不知怎的,忽然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初为人母的娇羞。少女的天真无知,和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交映的很好,没有一点突兀之处。
温承御却瞬间僵住。
男人的脸色,从最初的平和,到意外,到震惊,到最后的满是阴霾,甚至是滔天大怒。一点点从脸上蔓延到眼中,就连四周的空气,似乎都也跟着稀薄了起来。
苏江沅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承御,忽然间有些害怕这样的温承御,“温承御,你怎么了?”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委屈,“丹若说,怀孕了就是孕育新生命,是喜事,为什么你不高兴?”
温承御压下心头的涌动和在心口激烈翻涌的情绪,沙哑着声音柔声安抚着苏江沅,“没有,江沅。你怀孕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我高兴,我是这个世上最高兴的人。”
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
这是苏江沅心里的痛,也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
而现在,上天眷顾,另一个孩子却在如此敏感的环境下猝不及防地来了。
她甚至,还在做着治疗。
闭上眼睛深呼吸,温承御牵着苏江沅走到软榻上坐下,低头柔声跟她说,“江沅你乖,我还有事要先离开,让汤圆在这儿陪你,好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院子旁边的小别墅,跟她说,“我就住在你的隔壁,如果有事,只要你叫一声,我就会马上出现。”
事实上, 这里有监控,她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安心。
可这会儿,他想让她安心,自己也不放心,“你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苏江沅点点头,甜甜一笑,“好,我听你的。”这个男人,是除了丹若之外,会一直陪着自己,跟自己说很多话的第一个人。
他让她觉得很安心,很温暖。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温承御点点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不放心地叮嘱着。
“就坐在这,好吗?如果觉得累,就躺一会儿,毯子在这儿。”
苏江沅点点头。
“不要活动,不要乱跑,也不要去追汤圆,他一会儿自己会回来的。”
“好。”
温承御这才放心地离开。
另一边,从监控探头里看到一切的景柯良一边抽着烟,一边将温承御和苏江沅的相处过程看了个全程。完了起身将香烟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忍不住评价,“啧啧啧,要不人家说,这前世修上一百年的福气,这辈子才能做夫妻呢。这温承御到底是苏江沅的克星,苏江沅只要一碰到他,到了我这儿就全是奇迹。”
确切地说,温承御的身体像是有强大的磁场一般,只要到了她苏江沅那儿,就会产生强大的吸引力。
旁边的林丹若悠闲点啃了一口苹果,抬眼白了景柯良一眼,“你似乎对他们的事情很感兴趣?”
景柯良勾唇,“那当然。他们俩这故事,碰到文书好的,都能修成书了。”
“呵——”林丹若嗤笑一声,在心里将景柯良的智商鄙视了一遍,一直到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才好心地提醒自己的“师哥”,“我说哥哥,你是不是一直忘了什么事情了?”
“什么?”景柯良还没反应过来。
林丹若抬起修长的食指,勾着弯指了指画面里抱着汤圆一直玩耍的苏江沅,“她怀孕了,不是吗?”见景柯良脸色一变,林丹若又指出事实,“而且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温少爷,不是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林丹若又说。
“而且,你也没打算要告诉温承御,我说的对吗?”
景柯良脸色登时一变。
嘭。
大门已经被人硬生生踢开,一股寒冰之气带着一张像是浸过冰的脸上出现在视线里。
景柯良闭上眼,心里大呼一声。
完了,完了,他这下子可惨了。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眼睛里慑人的寒光直直扑向景柯良,“我太太告诉我,她怀孕了。”话说完,不等景柯良反应,温承御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瞪着看热闹的林丹若,冷声道,“出去!”
林丹若了然地挑挑眉,握住苹果“咔嚓”啃了一口,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转身就往大门口走,还不忘给景柯良一个落井下石的表情,“哥哥放心,我会帮你把门带上的。”
景柯良的后背渗透了一层冷汗,人却冲上去凑到温承御的跟前,抬起手试图安抚盛怒中温承御的情绪,“哥们,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江沅妹纸她是怀孕了,我也想过要告诉你,可是......”
嘭——
一个拳头迎面而来,硬生生打在景柯良的俊脸上,他即使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这打也是挨得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大的头晕脑胀,踉跄着向后退去。
景柯良迷迷糊糊地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卧槽,说好了不打脸的啊......”
温承御哪儿还会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不等景柯良站稳,几步跟上来,一手扯住他的领子,一手挥舞再度打了上去。
砰。
在国外的那些年,温承御早就练就了非同一般的身手。要说打架,这圈子里还真没人是他的对手。此时的他,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领着景柯良一拳又是一拳,眼神都打的赤红了,也没见要停下来的节奏。
一旁的林丹若看的一愣一愣的,半晌吧唧着嘴巴,感叹一声,“果然是个极品男人,没想到连打架的身手都这么帅。”
景柯良早就被打懵了,本来就理亏不敢还手,加上被打的实在招架不住,半晌索性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豁出去一般喊道,“哥们你再动手,我就放弃对你媳妇儿的治疗了。”
温承御握住的拳头就悬在景柯良的上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景柯良知道自己挺卑鄙的,可到底没办法,见温承御没了动作,这才松开捂住脸的手,倒抽着冷气直哈哈,“卧槽,你还真打我,我家骆骆会心疼的。”
话音落,一个拳头直直冲了下来。
砰。
景柯良顶着一双熊猫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承御,半晌哭丧着脸说,“好了,这下该收手了吧。”
林丹若很是欣赏地看了眼温承御,一直到男人收回手,冷冷地扫了眼地上的景柯良,这才幸灾乐祸地看了景柯良一眼,转身走了,顺带关了门。
人一走,景柯良就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温承御眯着眼睛,脸上的寒气还没散去,一边活动了下有些发疼的手,一边看向景柯良,“说。”
到底是心虚,景柯良只能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来,正对面的位置上,正呈现出苏江沅在小别墅里和汤圆玩耍的画面。
“哥们,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到这儿,景柯良又觉得自己挺委屈。
他抬手指了指画面上的苏江沅,一手捂住流血的嘴角,一手指了指苏江沅,“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其实江沅跟我到这里的第二天,我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就发现她怀孕了。”
其实景柯良也明白,这就是温承御刚才为什么要跟自己动手的原因。
他叹口气。
“但是阿御,我不仅是你兄弟,也是个医生。如果当时在发现她怀孕的时候,就把她送回去,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皆大欢喜的事情。但我了解你们。 即使将来生了孩子,这件事情依然会是苏江沅心头的遗憾,你的忌讳。”景柯良顿了顿,又说,“而且,她当时身体的各项指标,是最符合恢复治疗的。一旦错过,我真的很难跟你保证结果。”
温承御抬头看着画面里的苏江沅,一时之间想起了很多事,却都是遗憾。
“你该知道。孩子对我和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那是他和苏江沅心里永远的痛和遗憾。而现在,上天把孩子重新送到了她的身边,“如果这个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和江沅之间......”就真的该结束了。
“这正是我当时的顾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之下把她带走,日后会更麻烦。”景柯良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又说,“我和林丹若是同门师兄妹,这些年,我们原本也没什么交集。但她是妇产和神经的权威,比我家骆骆还要权威的权威。”
“我后来再三权衡之下,找到了林丹若,把她带了过来。林丹若也说过,这样的治疗,不会对江沅妹纸的怀孕身体早上任何困扰和影响,我才敢擅自替你做了这个决定的。”
说到这儿,景柯良苦笑一声,委屈的意味更明显了,“哥们,你以为替你太太做治疗,又要照顾你孩子这种事儿,做起来有这么简单?”
温承御低着头,很久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起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冰袋,抬手扔给了景柯良。
景柯良抬手接过来,勾了勾唇将冰袋按在嘴角上,当即“嘶”了一声。
温承御抬头白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屏幕上。
画面上,苏江沅果然很听他的话,一个人乖乖坐在草地上。而汤圆则围着她,又是蹦又是跳的,惹得她咯咯直笑。
景柯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景柯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痞少,可也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他们同样又是性情中人。这些年,他看着温承御因为一个苏江沅不断折腾自己,改变自己,时时把自己压在爱和负罪感里面,心里也总不是个滋味。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契机,他当然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其实哥们,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如果有那么一天,江沅妹纸恢复所有的记忆,对你恨意加深。孩子,或许能给你增加不少机会,你说呢?”
用孩子牵绊感情,说来在婚姻里是大俗,却总是行之有效,不是吗?
温承御垂下眼眸,半晌低笑一声,“哥们,谢谢。”
*
晚上,温承御和苏江沅一起吃了饭。
饭后,苏江沅又被汤圆缠着玩儿一会儿,才渐渐地困意来袭。
因为温承御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肯一直陪着自己的人,所以苏江沅在温承御离开之前就开口提议,“反正你也是治病,我也是休养,房子又这么大,你留下来好不好?”
别墅确实很大。
白天,她跟随景柯良做询问检查,晚上吃了饭,丹若便早早离开。偌大的别墅,只在门口留下几名看夜的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别墅里,又害怕又孤单。
温承御把汤圆从苏江沅的腿上拎下来扔到一旁,见它乖乖蹲在一边不敢造次,才看向苏江沅,“一个人害怕?”
苏江沅点点头,“怕。”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天才见面的人,提出这种要求,还觉得如此安心。
温承御微微勾起嘴角,“好,江沅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江沅顿时像个孩子似的,发出了欢呼般的雀跃,“耶,太好了!”
温承御看着看着,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拥堵,忍不住沉声问她,“这一个月以来,你一个人,就是这么过来的?”
苏江沅点点头,声音带着些委屈,“是啊......只有我一个人,”却也表示很理解,“景医生说,我正在记忆的恢复时期,任何多余的人事都可能会影响到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一个人多呆着,让记忆慢慢恢复,这样再合适不过了。”顿了顿,她开心地看向温承御,眉梢带着笑意,“现在好了,你是唯一一个景医生同意陪我的人,以后我就不会孤单了。”
温承御抬起手,隔着餐桌伸手过去摸了摸苏江沅的脸,沙哑着声音回答,“好,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在你身边。”
说话的空档,温承御抬手看了眼手上的黑色腕表。
晚上八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口袋里一直带着的白色腕表掏出来,起身走到苏江沅跟前,将精致的盒子放在她的跟前,“江沅看看这个。”
苏江沅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打开盒子,一直白色的精致腕表,“好漂亮!”
“江沅喜欢吗?”
苏江沅瞪着大眼睛,眼睛里带着最直接的情绪,“是给我的吗?”
温承御含糊应着,“嗯,你的。”
他说着,已经弯腰动手将腕表拿了出来,直接戴在了苏江沅的手腕上,“这个腕表我找人加工过,以后江沅想见我或者想和我说话的时候,就按下这个,”他说着,示意性地按了按腕表上的银白色小按钮,“这样,就能找到我了。知道吗?”
苏江沅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能试试吗?”她抬眼看他。
他笑着点点头,一边起身走到楼梯边,回头看向她,“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苏江沅点点头,一边趴在餐桌上索性不走了,抬手就照着温承御的之前的样子,按了按银白色小按钮,表面闪动了几下红色的光,那段立刻就传来了温承御的声音,“江沅。”听声音,像是在浴室。
苏江沅立刻开心的不得了,“是的,是的,我是苏江沅。”说完心血来潮,想要再试一次,抬手再度按了下去。
果然没了声音。
如此反复几次,都是如此。
“温承御?”
“嗯,我在。”
“温承御,我是苏江沅。”
“嗯,我知道是你,苏江沅。”
十多分钟过后,表面的红光忽然闪动了起来,苏江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立刻按下了按钮,“到!我是苏江沅。”
那段隐约传来温承御的笑声,“洗澡水帮你放好了,上来吧。”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又接着说,“不,你别动,等我下来。”话刚说完,那边立刻就没了声音。
苏江沅放下手,刚要起身,耳边想起一阵脚步声,温承御已经下楼到了她的身边。
他伸手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牵在手里,“走吧,我带你上去。”
苏江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残缺的的记忆,让她的整个人变得越发简单,但却保有着该有的不好意思,“那个,谢谢你,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试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的更紧,“乖,你现在是孕妇。阿良不是也说了吗?头几个月是养胎最关键的时期,不能大意。而且我们以前......”
温承御顿了顿,拉着她一步步缓慢朝着楼上走去,“你现在是妈妈,不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肚子里的宝宝,懂了吗?”
苏江沅认真地点了点头,半晌看着男人的背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温承御听到了,一边打开浴室门,一边回头看她,“怎么了?”
苏江沅从他手里接过换洗的的衣物,很是认真地看了温承御一眼,而后轻轻说,“不知道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口气里,莫名带了些可惜。
景医生说,她的记忆恢复需要一个过程。好的话,也许一个月,或者几天或者在某个瞬间,如果遇到不好的情况,也许要更久。
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孕育的孩子是谁的。
“不知道宝宝的爸爸是谁。”她有些可惜。
“我问过景医生,可是他说,一切等我好了之后都会有答案。可是......”苏江沅说着说着,仰头看着温承御,在心里描绘着某些美好的场景,忽然就笑了起来,“要是温承御是爸爸就好了,呵呵。”
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跟着红了起来。
“为什么?”温承御心头涌动,沙哑着嗓子问她,“为什么你希望我是爸爸?”
苏江沅笑,“因为温承御这么好,宝宝一定会喜欢的。”
温承御觉得心头拥堵,却觉得某种更加其妙的情绪充斥在胸臆间,好半晌,他才附身,低头在苏江沅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江沅,这是我的荣幸。”
她从来不知道。
她,和他们用爱孕育的孩子,是他所一直等待的人间美事。
苏江沅的小脸通红,抱着衣服转身进了浴室,一直到关上门,外头还传来温承御担心的声音,“江沅,注意自己的脚下,有事叫我,好吗?”
里头很快传来水声。
温承御一直在外头站了好久,确定苏江沅不会有什么事情,这才转身离开。
岛上的环境所致,白日里晴好的天气,这会儿忽然下了雨。雨水哗啦啦敲打在窗户上,给外头路灯下漆黑的夜色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温承御站在落地窗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窗户上袅袅升起的水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抽完一支烟,他转身走到客厅的茶几边,拿起只能在岛上相互打通的内部座机,给景柯良打了电话过去。
“是我,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各自沐浴之后,温承御挑选了一个距离苏江沅最近的房间住了下来。虽然隔了一道墙,但因为有了温承御的存在,苏江沅在第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了安心的感觉。那个晚上,她睡了一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觉,一夜无梦到天明。
而另一边的温承御,却完全没有要好好睡一觉的心思。
他打了电话之后,苏江沅刚睡着不久,外头就响起了门铃声。景柯良按照他在电话里的要求,让手下着手去置办他所需要的东西。
佣人们将东西放下离开之后,温承御换了简单的居家服,用摆放在地板上的东西,一点点在别墅里的各个角落里忙碌了起来。
那段苏江沅失去的记忆,也是让他负罪感最深刻的记忆,在距离苏江沅恢复记忆最近的地方。也就是说,按照景柯良的说法记忆推断,苏江沅一旦回忆起自己在卫家的事情,很快就会记起这段。
虽然一切都还是未知的,但他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他最多只有三天时间,除去最开始和苏江沅认识的一天,他只有两天的时间。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除了陪伴苏江沅,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这对他来说,无疑最是煎熬。
她是孕妇,他不在的时候,他压根不相信任何人可以代替他照顾好自己的小妻子。
偌大的客厅里开着灯,温承御弯着腰,从苏江沅卧室的门口,一直到楼上的走廊,再到楼梯口,一块一块全都铺上了高级定制的防滑地毯。
然后,是楼梯的台阶上。
他眯着眼睛,生怕自己做的不够细致,将来让自己的小妻子出了什么意外,亲力亲为铺完之后,又回头仔细查看一遍,细细纠正。
然后,再一路到餐厅,到客厅的茶几边。
但凡是一切苏江沅可能活动到的区域,他都不放过。
书房也被处理过,除了地毯,书架上摆放着的景柯良的一些医学书籍,也都换成了一些孕育方面的书籍。
倒不是他觉得胎教如何重要,而是怕她无聊。
就连客厅沙发上的抱枕,也都换成了柔软到了极致的抱枕。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
他甚至趁着苏江沅在卧室里熟睡的空档,悄无声息进去,除了将卧室换成厚厚的地毯之外。还顺带在床头的抽屉里,搜刮走了所有她爱吃的零食。
做完一切,他又将同样在熟睡中的汤圆拎了起来扔进了楼下的浴缸里,从头到尾好好洗了个澡。将汤圆吹干之后,温承御又专门写了牌子挂在楼下的浴室门上。
苏江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
她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惯性地想要像是往常一样,掀开被子下床进入洗漱间。然后梳洗之后就赶到景柯良的别墅去,在那儿用过早餐之后,就要开始一天的咨询检查和恢复治疗。
可等她进入洗漱间之后,她才骤然想起,现在别墅里多了一个温承御。
匆匆洗完脸,她一阵风似的冲下来,人却在冲到楼梯口的时候,被人拦腰截住。
“急匆匆的跑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个孕妇吗?”
温承御吓得脸都白了几分,一手将她拖回来,一手牵着她缓慢下楼。
路过每一个台阶,他都要小心地回头看一眼,即使她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踩在防滑地毯上,他也担心她会随时因为自己的毛躁出什么意外。
苏江沅惊讶于别墅里的变化,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嘴巴张得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温承御回头看着小妻子满脸呆萌的样子,不由得低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已经是个妈妈了,你要对自己和宝宝负责。”温承御没有多说,“所以,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平日里的需求,一定要及时说出来,知道吗?”
苏江沅撒开他的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抬手指着从楼梯台阶上一路铺下来的地毯,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抬头看他,“这些都是你做的?”
温承御点头,“脚下会滑。”
苏江沅又一路冲到了楼梯的走廊里,也是铺了厚厚的一层,最最近里头那个浴室门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写着“汤圆浴室”,做成了牌子挂在上头。
“这个也是你做的?”
温承御点头,“一般孕妇是不建议和动物长时间呆在一起的,但你喜欢汤圆。所以我特意吩咐了人,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给它洗澡,定时打疫苗,检查身体,这样陪着你才健康。”
苏江沅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温承御,却没说话。
温承御被她的反应逗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
温承御像是一时间被问住了似的,好半晌,他才悠悠地叹口气,有些自嘲地靠近苏江沅,沉声说,“江沅,我只希望,将来的某一天,你也能记得我现在对你的好。”
不是刻意。
而是拼了命,想要在她恢复那些黑暗记忆之前,留下他一丁点的好。
苏江沅点点头,“会的,温承御你这么好,我一定会记得的。”苏江沅说完,忽然抬头看着温承御,一张脸皱成一团,“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男人勾唇笑笑,抬手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变成了抚摸她的脸颊。
他一直觉得,她要的,他就要给。哪怕最后有可能会演变成最难看最无法收拾的结局,他也不想让她失望。
可一直到这一刻,温承御才开始后悔。
原来他想要的,一直就是能够在她身边。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餐厅,“江沅乖,到餐厅等着,好吗?”
她听话地点点头,“好。”
男人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来到这里之后,她一直是到了吃饭时间就被佣人带着到景柯良那儿和他一起吃饭。别墅里虽说有厨房,但光是看看里头一尘不染的样子,就知道压根没开过火了。
如今眼见温承御进了厨房,不由得就跟了进去,探头好奇地忘里头看了又看,“有东西吃吗?”
他好笑地回头看她一眼,“是。”
她裂开嘴巴,满脸都是雀跃的笑容,“太好了,每天都要吃景医生搭配好的那些饭菜,虽然营养好,可是吃多了也会很无趣的。”她看似抱怨着,凑到男人的身后探出头来,“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枣汁。”他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瓷碗,又抬手指了指灶台上,“煎蛋,小油条,和牛奶。”虽然简单,但无疑都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
苏江沅立刻眉开眼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他笑笑,没回答,侧身越过她的身体,将做好的食物端到餐厅里去,“我已经和阿良沟通过,以后你这里每天会有厨师过来三次。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她就好。不需要再专程跑到他那儿去吃饭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他将食物摆放在餐桌上,拉过她按在座椅上,将温热的红枣汁端到她跟前,又推了煎蛋过去,“真的,只要是有利于你身体健康的,他都会满足你的要求。”
苏江沅拿过瓷碗喝了一大口红枣汁,又低头用刀叉送了煎蛋到嘴里,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跟着支支吾吾问,“那你呢?”
虽然他们才认识一天,可苏江沅老是有一种他们很熟悉亲密的感觉。她现在,甚至已经完全适应了身边有了温承御这个事实。
温承御眸色一暗,喝了一口牛奶,抬头看着苏江沅。
在她的认知里,他就是一个来这里治病,并且不小心碰到她的病友。
但是有些事情,他不想冒险,所以......
“江沅,我的病......快好了。”他盯着小家伙忽然黯淡下去的眉眼,沉沉地说,“而且这两天,我就会离开这里。”
按照景柯良的推算,她的记忆,很快就会恢复到很多年前,他们在国外相遇的时候。
那是对她来说,最黑暗的时期。
也是他的劫数。
所以,他不能出现在她跟前。
苏江沅送煎蛋到嘴里的动作一停,愣愣地看着温承御半晌,忽然放下刀叉,头低了下去。
温承御心口一揪,莫名地疼了起来。
“江沅......”他起身走到苏江沅身边蹲下身体,抬手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她却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无比暗淡的小脸来,“你要走了吗?连你,也不能留下来陪我了吗?”
“我不走,”他看着她的眼睛,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江沅,你听我说。我不走,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你,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离开?”苏江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有些不解。
他点点头,“我只是暂时不在你身边,但是,只要你需要我不赶我走,我就一定不会离开。”
苏江沅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温承御,我相信你,我不会赶你走的,一定不会。”
苏江沅不是天真,也不是傻。
一个月之前她醒来,丧失了全部的记忆。从那之后,她的身边除了景柯良就是林丹若。
她每天都在做固定的事情,每天都很无聊。
没有人愿意就这么无休止地跟医生这么打交道下去。
她觉得自己的孤单的几乎可以去死了。
而温承御的出现,就像是寒冷冬夜里的那一抹火光,把她从最深处的孤独里解救了出来。
所以,她像是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她。
即便,她还不知道自己谁,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但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和安心,却是连她自己都欺骗不了的。
*
第二天一大早,温承御放在床头的手机还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就被隔壁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虽然睁开了眼睛,意识却还没有清醒。
“啊——”
又是一声。
温承御当即脸色一变,当即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子都没来的穿,就一阵风似的拉开房门,直接踹开了隔壁苏江沅的大门上。
苏江沅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落到大腿处,露出瑟瑟发抖的身体。听见动静,她抬起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向门边,几乎是看到温承御的一瞬间,她本能地伸出了双手。
“温承御——”
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一手将女人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处,一边用下巴轻轻磨蹭着她的头顶,低声安抚她,“江沅,我在。我在,不要怕。”
怀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好一会儿,苏江沅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了前一刻的惊恐之色,眼睛看着也清明了不少。
温承御将她推开一些距离,拧着眉头低头瞧着她,沉声问,“做噩梦了?”
苏江沅轻轻咬了咬头,脸色看着依然不是很好,“不是噩梦,是我记起来了?”
温承御身体一僵,“你记得什么了?”
“卫爷爷的孙子。“她说。
温承御低头看着她,口气有些硬,“他怎么了?”
苏江沅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是爷爷唯一的孙子,他走了。”
苏江沅将想起来的事情一一说温承御听,“那会儿卫妈妈去世了,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家里的佣人们说,是因为卫叔叔犯了不能原谅的错误,惹得卫妈妈一直不开心,所以卫妈妈在我来的那一年,就去世了。”苏江沅一想起梦里那个少爷,就觉得太阳穴有点疼,忍不住就想抬手按一按。
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苏江沅愣了愣,温承御已经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给她按压了起来,一边低头看她,“那后来呢?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悠悠地叹了口气,口气里满是无奈。
“我也不知道......”
回忆起不好的事情,苏江沅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低着头,温承御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我和我的爸妈出了车祸,他们......都死了。”她说着,微微哽咽了声,“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卫爷爷。再后来,爷爷把我带回了卫家。那个时候我满身是血,爷爷心疼我,就急着给我找医生和佣人照顾我。”
温承御伸手过去紧了紧苏江沅的手,忽然很想要阻止她说下去。
“苏苏......”
她却抬起有些泛红的双眼,给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失去爸妈,又忽然到了卫家,一个人站那儿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很害怕。就一直在园子里走啊走,不停地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一个小别墅那儿。”
温承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听见苏江沅说。
“我打开门,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子。”
也许,命运之门,就是从那个时候打开,注定了苏江沅和温承御的纠缠。
苏江沅进卫家的时候,正逢温承御失去自己的母亲。
他一直到今天都还记得,老爷子牵着苏江沅的手进去卫家的时候,正是母亲去世的头七。他原本还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就从佣人口中得知了苏江沅的存在。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没有真相,在温承御的认知里,苏江沅就是那个害死了自己母亲的小三的女儿。
得知老爷子要将苏江沅留在卫家抚养,温承御对卫家仅剩的那点留恋顷刻间都没有了。
苏江沅还没进门,他就定了离开辛城的机票。
收拾完行李,他领着行李箱和背包,头也不回地下楼准备离开,别墅的大门却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那是温承御第一眼看到苏江沅。
她满身是血,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干净的地方。唯有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星星一般。她看着温承御,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双手捏着衣角,怯生生地开口,“大哥哥。”
温承御忽然就被那个称呼顶住了脚步,冷冷地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问,“你是谁?在这里干嘛?”
有一瞬间,温承御甚至想过,要带整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东西进入洗个澡。那双漂亮有神的大眼睛,配上一个干净的身子,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屁孩儿。
可等苏江沅一开口,他所有的想法都冷却了下来。
“大哥哥,我叫苏江沅。”
当年的那一刻,温承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被冷的凝固了。
苏江沅。
那个介入父亲和母亲之间,最后间接孩子母亲的小三的女儿,苏江沅?
他压着身体里四处流窜的那股寒意,又问,“你来卫家做什么?”
苏江沅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又回答说,“我......”爸爸妈妈都死了,她不想说出来惹自己哭,于是又转口说,“爷爷带我来卫家,他说,我以后,就要一直生活在这里了。大哥哥......”
温承御听完就冷笑了起来,身体里所有的冷血和暴戾分子全都冲了出来,直直地叫嚣着。
“你过来,”他蹲在上头的楼梯口,朝着苏江沅神勾了勾指头,冷冷地笑了出来。
年幼的苏江沅自然看不懂那一抹冷笑的背后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好看又愿意理她,满心都是欢喜,抬步就朝着楼梯口的位置跑了过去。
上了楼梯,还没走两步,上头的温承御忽然将放置在时候手边的行李箱扔了下来。
“苏江沅,接着!”
苏江沅躲闪不及,傻乎乎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却被行李箱直接砸中了额头,整个人朝着楼梯下滚了下去。
一直到现在,苏江沅回想起当时那个场景,还觉得心有余悸,“我的额头当时就流血了,卫爷爷发现后赶了过来,好像还打了他。”苏江沅说着说着,心里忽然难受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是卫妈妈去世了。他当时应该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心里难受。”
温承御一听就笑了,“挨打是活该,他不值得被同情。”
尤其是在知道,苏江沅压根不是所谓的小三的女儿之后,温承御更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波折,都是活该。
温承御紧了紧苏江沅的手,口气里带了些试探。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苏江沅摇摇头,“不记得了。”
温承御顿了顿,又问,“他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苏江沅忽然侧过头,拧着秀气的眉头,捧着温承御的脸,左看看,又看看,口气有些不确定,“脸部轮廓看着和你挺像的,不过,也不太像......”
一对,若是她一眼就认出是他,这会儿一定不会如此冷静地,还能和他对话。
十几年的时间,就算一个人的轮廓真的还在,但这么漫长的时间,也足够改变一个人在另一个心里的记忆了。
温承御当即就笑了笑,“当然不像,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是个混蛋。”
温承御一直以为,苏江沅回忆起在卫家的一切,当年发生的这件事情,会是她所有记忆里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她未必会记得起。
可是如今,在她恢复卫家的记忆之后,却硬生生将这段记忆给捡了回来。
那么那一年,他在她记忆里最混蛋最无耻的记忆,她定是不会忘记的。
转眼到了第三天。
大概是觉得身边有了温承御比较安心,刚吃过饭,苏江沅就自己主动提出,要到景柯良那儿做固定的咨询检查和恢复治疗。
温承御没说什么,直接带她过去找景柯良。
路上,苏江沅忽然冷不丁地扭头看向温承御,轻声问他,“温承御,你说你也是来岛上,找景医生做治疗的。”她似乎还在斟酌用词,生怕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那......你得了什么病?”
温承御垂着眼,头也没回地回答她,“相思病。”
“啊?”苏江沅大吃一惊,脱口就问,“你没开玩笑吧?相思病也可以做治疗的吗?”她不知道相思也有药,她只知道,相思病,病由心生,由心而解。
前头的温承御放缓了步伐配合着苏江沅的速度,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江沅一定是在想,相思病病由心生,怎么可能会有治疗的药物。是吗?”
苏江沅被戳中心思,尴尬地点了点头,“抱歉,我只是好奇。”
温承御的语调很慢很慢,“江沅,我的相思病,已经很严重了。”见苏江沅几乎不走,停下来瞪大了双眼,只是为了听他说话,温承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溢出一抹苦笑,“我爱上一个姑娘,很多很多年了。可是一开始,我做了伤害她的事情。”
他看着她,眸色越发深邃,“我更加清楚,我做的那些事情,是她绝对不会原谅的。”他移开视线,目光看向不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似乎有叹息,“很多人劝我,如果她不原谅我,就放彼此一条生路。有时候,连我也会这么告诉我自己。”
苏江沅眨巴着眼睛,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难过,“温承御......”
她想安慰他,却听到男人悠悠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可是江沅,太晚了。因为,我压根没办法放手。”
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紧,温承御低头就看到了苏江沅一张放大的笑脸,她晃了晃他的手,一脸坚定地告诉他,“温承御,你不要灰心。如果你这么爱她的话,她一定可以感觉得到的。”
温承御挑眉,“真的?”
为了让他宽心,苏江沅头点的格外重,“真的。不是都说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嘛?我会帮你的!”
闻言,温承御当即就笑了,脸上大有一种得了免死金牌的笑容,“说话算数?”
“算数。”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苏江沅主动伸出小指头凑到温承御的眼前,“不信,我们来拉钩。以后啊,若是做不到的人,就一辈子不幸福。”
“......”
感觉自己偷听的差不多了,一直躲在暗处的林丹若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嗨,我说温少爷,跟一个完全没记忆的人做这种约定,会不会太幼稚了些?”
苏江沅和温承御同时回头,看见林丹若,这才松开手。
“丹若,”苏江沅越过温承御身边,主动跑到林丹若的身边去,表情严肃地看着她,“温承御说自己是来这里做相思病治疗的,我想一定是心理问题。景医生给看过了吗?”
温承御:“......”
林丹若看了眼不远处黑着脸的温承御,勾唇笑了出来,“看过了,据说温少爷病的还不轻呢!”
苏江沅听得一脸的愁云惨雾,“那怎么办?”
林丹若很是认真地拍了拍苏江沅的肩膀,脸上满是意味深长,“江沅,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这温少爷心里的心结,自然要给他这个结的人解开才成。”
苏江沅仍旧是听得一头雾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能。”林丹若的回答很可定,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深邃,“我和景医生一直都觉得,你可比一切治疗手段和药物管用的多。”
苏江沅心里当即出现一个大写的蒙圈。
她?
还没等她问个清楚,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直接牵着她进了客厅,“江沅,景医生还在等你,我们进去吧。”
林丹若双手环胸,脸上一副“好戏即将开场”的表情。
视线里,是高大的男人,贴心领着小女人一路离开的背影。
林丹若勾了勾唇,不以为意。
因为林小姐一直都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任何事情都拆散不了的一双人,任何人都打不垮的一世爱。
而且,若是有认为破坏的话,估计也就更加不堪一击了吧?
这一次,有了温承御的鼓励和陪伴,苏江沅对景柯良的治疗倒是没了往日的排斥和抗拒,主动跟着他上了楼。
温承御哪儿都没去,就坐在楼下等着。
林丹若一早就知道今儿个温承御会带着苏江沅过来做恢复检查和治疗,所以很是刻意地打扮了了一番。对于她这样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的人来说,温承御一次的拒绝,很难让她就此放手。
林丹若闲来无事,扭着腰肢装作有事的样子在温承御的跟前晃了几圈。男人愣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收发着邮件,压根没当她是回事。
林丹若觉得自己的女人魅力受到了打击。
“温少爷,其实你没你觉得这般痴情,不是吗?”
温承御抬起头,深邃着眸子瞧了林丹若一眼,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见自己的激将法没用,林丹若气的头顶冒烟,但为了证明自己着实 很有魅力这家事儿,她硬是愣生生把自己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都在听。”
没人回答她。
林丹若不死心。
“其实,温少爷你和苏江沅过往的那些事,我也知道一二。在我看来,你现在之所以如此放不下苏江沅,纯粹就是因为当初你对她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其实在你心里,你对她的爱,远远超过你心里的负罪感吧?”
话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温承御忽然抬头,直接做了否定,“不是。”
林丹若没想到温承御会回答,而且会回答的这么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不信。”
“那是你的事情,林小姐。”温承御勾唇看着林丹若,男人明明在笑,林丹若却分明感觉到了几分寒意,“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愧疚一事。”
即使是对于曾经的苏江沅,他有的更多的,也是后悔。
他爱她这个事实,温承御一直后悔自己发现的太晚。
一时间,林丹若觉得不只自己的自身魅力受到了一万分的打击,就连自己的智商,也都无上限地受到了挑战。她咬着唇,婀娜多姿地走到温承御身边,忽而附身弯腰下去,“你说的,我都不信。”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她原本就微微露出领口的裙子此刻更是弧度打开。依照温承御坐着的那个位置,只要微微一个侧头,就可以将女人胸前的风景一览无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烈性的香水味,伴随着林丹若的的动作,朝着温承御扑鼻而来。
温承御蹙眉,却没回头,“林小姐,请你自重。”
林丹若当时就笑了出来,这样的反应因为见得多了,看在她的眼里也就成了那些个风流男人在她面前试图做最后一分钟柳下惠的伎俩,“自重?温少爷你也太口是心非了,我就不信你对我......”
林丹如说着,身体一软,双手直接伸出去,就要缠上温承御的脖子。
却没料到男人会忽然起身,她往前动作扑了个空,整个人朝着前方直接趴了下去。
扑通——
这一次倒是真的,结结实实摔倒了地板上。
“嗤——”有人率先笑了出来。
林丹若呲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忍着手上的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瞬间暴吼出声,“景柯良,你大爷的笑什么?!”
楼梯上,景柯良缓了几分笑意,视线扫过温承御面无表情的脸上,“师妹,我一直提醒过你的,不是吗?阿御他,不是你所想的那种男人,你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给自己找难堪。“
林丹若一手撑在茶几上,一手试图抬起自己的一条腿,把自己压住的裙子扯出来,“你......”该死的,这男人就算是个女人绝缘体,扶她一把总是可以的吧?
这是基本的绅士风度。
“嘿,我说......”
话没说完,温承御已经直接越过她的身边,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楼梯口,看向跟在景柯良身后的苏江沅,“江沅,你还好吗?”
林丹若:“......”
苏江沅点点头,快下几个台阶,走到温承御的身边去,脸上溢着笑,“我很好,你放心。”她被他牵着,从头到尾查看了一番,视线却看向林丹若的方向,“丹若,你刚才在干嘛?”
虽然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分明看到林丹若展开双手,朝着温承御扑过去的场景了。
不知怎的,苏江沅打从心底就有些不快,但眼见温承御并没有对林丹若表现出任何的恻隐之心,她又稍稍地安了心。
林丹若还在想着怎么回答苏江沅的问题,一旁的景柯良已经开始煽风点火,“江沅妹纸,你没看出来吗?咱们这位林医生,想要泡咱们家温少爷呢!”
温承御掀起眼皮,给了景柯良一个极淡的眼神,后者当场闭嘴。
苏江沅却皱着眉头,似乎很是认真得将林丹若和温承御看了看,完了才说,“可是,温承御不喜欢丹若啊!”
林丹若:“......”
温承御硬生生被逼出了几分笑意,抬手摸了摸苏江沅的脸颊,“为什么?”
“她太妖艳,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苏江沅想也不想地给了结论。
林丹若:“......”
景柯良竖起大拇指,冲着苏江沅用了晃了晃,“江沅妹纸好眼力。”
温承御似乎也因为这句话心情大好,一边牵过她的手,一边转身往外走,“江沅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是江沅这个类型的。”
林丹若:“......”
温承御牵着苏江沅出了别墅,口袋里的手机就跟了响了起来。
温承御拿过手机看了眼上头的名字,不过片刻功夫,就若无其事将手机重新收到了口袋里。
虽然只是一下,但苏江沅探头的功夫却已经看到了。
“是景医生,”苏江沅晃了晃温承御的手,很是好奇的看了眼身后的别墅,“温承御,景医生有事情找你吗?那我们......”
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距离身后的别墅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温承御摇了摇头,牵着苏江沅的大手紧了紧,一脸风轻云淡摇了摇头,“没关系,你的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儿再过来。”
苏江沅:“......”
*
两个人回去别墅,刚进门,迎面的汤圆就翘起尾巴,一路迎了过来。
“汪——”
苏江沅正微微弯了弯了腰,正准备把小东西抱到怀里来亲热一番,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直接把汤圆给拎了起来。
小家伙仰着头,在男人的掌心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温承御,你弄疼它了,”苏江沅说着就要弯腰去解救汤圆,却被温承御一把按住手,“江沅,你现在是孕妇,”他一手提着狗,一只手牵着苏江沅,朝着不远处的草地上走了过去,“以后像是这样弯腰跳跃的高难度动作,以后都不能做,知道吗?”
苏江沅这才有了自觉,恍恍惚惚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哦对,她是个孕妇,是个马上就要做妈妈的人了,要对肚子里的宝宝负责才是。
“嗯,好啦,我知道。我以后会尽量注意,不会再做剧烈的动作了。”跟在男人的身后,苏江沅轻声保证。
温承御没说什么,一路牵着苏江沅到了草地上。
眼看着小女人很是小心地在草地上开开心心地坐了下来,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江沅一手招呼汤圆过来,拍着它的头唤到自己的身边乖乖坐下,仰脸看着温承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一直站在那儿做什么?”
温承御居高临下看了苏江沅半晌,见后者一副平静的样子,脸上除了对他站着没动表示奇怪之外,并没有别的表情,这才动了动身体,抬手从口袋里抽了支烟,低声道,“没什么,你们玩儿着,我抽支烟就来。”
苏江沅眨了眨眼睛,想也不想地回答说,“温承御,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当即就笑了,扬了扬手里的香烟,转身就走,“嗯,好,仅此一次好不好?以后我都听江沅的。”
温承御找了处距离一人狗不远不近的距离,弯腰在花园小道上坐了下来。他摸出打火机,将一直夹在手指间的香烟点燃,一直到嘴里吐出一口烟雾,他才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景柯良回了电话过去。
在此期间,景柯良的电话已经打来过无数次。
所以这会儿电话景柯良的声音,多少带了些抱怨,“我说,你这是要作死我的节奏啊。”
景柯良之前用了一个比喻形容了苏江沅如今的状况。
他说,苏江沅的记忆之门已经打开,随时随地都在恢复。温承御在她身边,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变成炸弹,将她记忆里最糟糕的那一部分,牵引出来。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但却是事实。
温承御承认,自己如今的做法有些冒险。
“抱歉,”他弹了弹手中已经积攒了一大截烟灰的烟蒂,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苏江沅,“有些事情,我并不希望她有所察觉,”哪怕是一丝一毫,他也不乐意。
不远处,汤圆似乎被自己的男主人特意训练过。自从温承御知道苏江沅怀孕以来,这只极为灵性的狗,在经历过温承御的几次教训之后,显然已经悟出了某些不惹主人生气的精髓。虽然一直围着苏江沅在打转,却再也不敢随意跳到女主人的腿上或者蹭到人家怀里要温暖去了。
嗯,挺乖的,和曾经的他的小妻子苏江沅一样乖。
“哥们,你怎么作我都没关系,”景柯良说着话,声音一下子就压了下去,“你们回去之后,江沅妹纸没记得什么吧?”
温承御又抬眼看了一次不远处,“没有。”
那段的景柯良无端松了一口气,好半晌,他才试探着问温承御,“你什么时候回去?”
温承御眼神淡淡的,没吭声。
景柯良又接着叹了口气,“阿御,我说过的,她的记忆,是循着她的成长轨迹和生活轨迹慢慢恢复的。她的记忆既然已经到了卫家,那么接下来,很快就会是你了......”
正因为如此,景柯良才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最多明天,我这儿,就不能留你了。”
温承御抬手掐灭了手里的香烟,起身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刚好挂电话,那断的景柯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喊住了温承御,“还有,她今天依旧在记忆恢复期,”他顿了顿才又说,“阿御,你明白的,如果情况有意外,你今晚就必须得走。”
温承御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步子还没迈开,只是抬眼一看,就见原本和汤圆完的不亦乐乎的苏江沅忽然低下身,双手用力抱住头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听到她嘴里发出的不舒服的声音。
温承御心头一揪,抬步跑了过去,“江沅!”
苏江沅捂着脑袋,脑海里反反复复的画面折腾的她又是头疼又是心慌。一直到温承御到了身边,用一直用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一团混乱里拉了出来,她才苍白着小脸,慢慢地抬起了头来。
看见温承御,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温承御,我又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温承御的身体一僵,弯腰将苏江沅拉起来扶到软榻上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下去,一边拿过靠枕放在她的背后,他一边低头看着她,沉声问,“那,江沅想起什么来了?”
苏江沅定定地看着温承御许久,忽然裂开嘴巴,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来,“我想起我最爱的那个人了。”
苏江沅话一出,温承御就明显一愣。耳边已经响起了苏江沅带着娇羞的声音,“他叫林睿尘,是我男朋友啦!”
在她记忆里,那个陪了她四年大学时光,给了她很多温暖和爱的男人,林睿尘。
不管过去多少年,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是苏江沅的前男友,温承御自然知道。
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一直是那个男人陪在她的身边,爱她,护她,给他温暖。
温承御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将苏江沅打量了一个遍。
倒不是因为他嫉妒,身为丈夫,苏江沅却最先记得了其他男人。
苏江沅压根不懂温承御的这些情绪,一只手已经推开温承御的手,起身就要从软榻上下来,“温承御,你先让让我下去。”
温承御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做什么?”
苏江沅索性直接拿开他的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回答,“当然是打电话给睿尘了,”她笑着,一张脸都因为记忆里出现的那个人而雀跃了起来,“睿尘是我的男朋友,我失忆这段时间,他肯定也很着急,我要打个电话给他。”
她兀自从软榻上下来,还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嘴角溢出一抹满足的笑意,“我知道了,这个孩子,一定是我和睿尘的孩子,我得告诉他。”
温承御一张俊脸黑成锅底,直接将苏江沅扯了回来。
她一头雾水,“你拦着我做什么?”
他低着头,脸上氤氲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掺杂着不知名的情绪,“江沅,孩子不是林睿尘的。”
苏江沅的嘴巴张得老大,显然有些意外,“怎么可能?他是我的男朋友,孩子不是他的,会是谁的?”
温承御将她按在软榻边缘,如墨的视线灼灼地盯着苏江沅,沉声一点点解释给苏江沅听,“江沅,林睿尘之前是你的男朋友没错,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是申悠悠的丈夫,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苏江沅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不相信,睿尘一直都那么疼我。”
温承御低头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和小妻子讨论着她的前男友,怕她伤心,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方式,“那你告诉我,你记得申悠悠吗?”
苏江沅困惑地看着温承御,片刻又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温承御索性蹲下去,一手按在苏江沅的一侧肩膀上,轻声说,“你说你之前进了卫家,那个时候你才十几岁。而你和林睿尘在一起,却是大学时候的事情,这期间,你忘掉了很多事情。”
见苏江沅已经平静下来,温承御缓了缓口气,继续说,“你认识申悠悠,是十八岁时候的事情,而现在你不记得申悠悠,却只记得林睿尘,就说明你的记忆恢复的不够全面,你依旧忘记着很多事情,不是吗?”
苏江沅听完,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你说的是对的。”
见她萎靡不振,温承御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沉声安抚她,“江沅,如果你是因为林睿尘的离开而难过,那大可不必。因为,他并不是你的良人。”
苏江沅猛地抬头瞪着大眼睛看他,“为什么?难道你知道?”
温承御点点头,“你爱的,是你现在的丈夫,而不是林睿尘。”
苏江沅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这么简单,“不是林睿尘?”她显然有些不信,“我居然还有了丈夫?”
温承御顿时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是,你确实已经结了婚有了丈夫。不然,你的孩子从哪儿来的?”他睨着他,面带嘲笑,“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可以未婚先育?”
苏江沅脸色红了红,这才从林睿尘已经结婚的事情里释怀出来,末了又抬头问他,“既然这样,那我的丈夫是谁?”
温承御:“......”
陪着苏江沅说了会儿话,见她困了,温承御这才将她带到别墅里头,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小女人哄睡。
一边吩咐汤圆守在门口,温承御又在苏江沅的房门外站了会儿,这才去了景柯良的别墅。
等把苏江沅记忆的恢复情况告诉景柯良之后,景柯良先也是一脸愁云惨雾。
“看来,还是出现了我最不乐见的一种情况了。”
温承御抽着烟,一张脸在灯光下迷蒙在徐徐的烟雾里,看不清楚表情,声音却很沉,“为什么?”
景柯良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才一脸哀愁地看向温承御,“情况很明显不是吗? 依照江沅妹纸的生活轨迹推算,她接下来最先恢复的,应该是你们在国外遇到的那些事情。”可事实却不是如此,“如今她直接跳过那些事情,甚至还直接越过了那么多年的时光,连申悠悠都一起忘了,显然是她在潜意识里自动屏蔽了那些事情。”
景柯良将玻璃水杯重重搁置在茶几上,眉头皱的死紧,“这些事情,一旦忘记,想要自动恢复,以后怕是更加困难的事情了。”
想比较景柯良的紧张,温承御显得要淡定的多,“有恢复的可能吗?”
苏江沅依然想不起那些记忆,对温承御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他的小妻子之前吃了那么多的苦,还怀着孕,如今若是记忆非但没有恢复,连带着还连之前的记忆一起失去了。
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景柯良想了想,回答说,“有。”
但他自认为这对苏江沅来说,并不是好的治疗方式,“人在受到重大打击或者伤害之后,很多时候会在潜意识里选择失忆来保护自己。如果正常的治疗方式不能凑效,刺激大脑往往会收到很不一样的效果。”
就是因为这样,景柯良才会担心。
“江沅妹纸这么敏感脆弱的人,事实上真的只适合这种按部就班的记忆恢复治疗。若是有天收到刺激,对你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完,两个男人同时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外头一直站着的林丹若却在将两个男人的对话尽数听完之后,勾着嘴角,无声无息转身离开了。
刺激吗?
这词语,光是听着,就觉得有意思的不行呢!
*
因为苏江沅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所以景柯良和温承御商量之后,温承御决定暂时留下来。既然她直接跳过了记忆里最黑暗的一部分,就说明她在潜意识里是排斥恢复的。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温承御只能陪在她身边,走一步看一步,依照她记忆的恢复情况决定去留。
晚上,温承御陪着苏江沅吃过晚饭,两个人又带着汤圆到花园里的草坪上玩了一会儿,一直到她累了, 他才带着她回了别墅,准备休息。
给苏江沅放好洗澡水,温承御照例送她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的同时,口袋里一直沉默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应了一声,“喂?”
那段立刻传来了景柯良的声音,“庄未在云苏那儿,求着云苏一定要打个电话给我。”景柯良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时近时远,“我把电话给你转进来?”
温承御拧着眉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庄未刚刚新婚,又一向又自知之明,若不是要紧的事情,他不会打这个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的里的“沙沙”声结束之后,立刻传来了庄未的声音,“温少?”
“是我,”温承御沉声应了声。
那段的庄未又是如释重负,又是焦灼慌张,“温少,我知道你去找少夫人了。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我是断然不会打扰你的。”
温承御眉心紧了紧,“说吧,什么事情?”
“温少,如果可以,你还是尽快回来一趟吧?卫氏,死人了......”
挂了电话,温承御还维持着站在浴室门口的姿势没动。男人一向平静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沉郁的色彩,阴寒的脸上,那道慑人的光线,散发着咄咄的冷光,看着格外骇人。
趁着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
苏江沅洗完澡,拉开浴室的大门,探头出来,却没看到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心里没来由的一慌,拉开门就冲了出来,“温承御?温承御你去哪儿了?”
走廊中间某个卧室的大门打开,温承御一手上搭着西装外套,一手拿着手机走了出来,抬头看到苏江沅微红的眼睛,眉心一敛,“怎么了?”
不等他走过来,苏江沅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劈头就问,“温承御,你要去哪儿?”虽然没有过多的行李,但单单是一眼,就知道他这是要离开。
温承御有些抱歉地摸了摸苏江沅的头,声音软了几分下去,“抱歉江沅,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也不想离开。
但事关卫氏员工的生死,他必须要亲自处理。
苏江沅一脸不舍,拉住他的手没松反而更紧,“一定要回去吗?别的人不能帮你处理事情吗?”她知道自己不该无理取闹,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他的一个病友而已。
如今这样的状况,早就超出他的照顾范围了。
可她就是抵挡不住心里因为他的离开,而带来的那份浓烈的孤单和恐慌。
像是这一分别,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江沅......”
温承御哪儿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事实上,他也很满意苏江沅现在对自己的依赖程度。
但是,他身系卫氏几十万员工,除了她,对卫氏更加有责任。
他握住苏江沅的手,放在掌心里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江沅,我手下有个员工,昨晚在大厦顶楼跳楼自杀了。员工的父母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公司闹。”关键是,此事背后牵扯深广,很多事情不是庄未可以决定和做主的,“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会对公司造成很大影响。所以......”
温承御试探地看向苏江沅,后者果然很快松了手。
“严重吗?”她一副受惊的样子,知道自己断然是不能再任性了,想了想,又忍不住拉住温承御的手仔细叮嘱,“失去孩子,他们的父母一定很伤心。你......要注意安全。”
他勾起嘴角,又忽然抬起手按住苏江沅的后脑勺,朝着自己的方向压了过来,吻了上去。
“唔......”
苏江沅蓦地瞪大了眼睛。
唇于唇相贴,属于男人独特的气息,一瞬间朝着苏江沅包围了过来。他吻得动情且认真,她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全程都睁着眼睛,看着男人吻着自己的时候,一脸迷醉的表情。
一直到男人松开她,苏江沅也没回神。
他又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啄,“等我回来,”话音落,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大步离开。
别墅的大门开了又关。
知道“咔嚓”一声,苏江沅才回过神,再抬头想要去追,哪儿还有温承御的影子?
苏江沅傻乎乎地抬头摸了摸自己被吻的有些红肿的唇,上头隐约间,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唇上的温度。她的脸颊发烫,热气一路熏蒸着她的脸。
温承御他,刚才居然吻了她。
她的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很是心虚地对着肚子里的小生命低声呢喃着,“宝宝,如果他是你的爸爸, 就好了。以后,等妈妈想起来你真正的爸爸,你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好不好?我对温承御......一定不会动心的。”苏江沅说完捂住自己的脸,挡住脸颊上一层层泛滥的热意。
“宝宝你说,妈妈这会不会是,对你爸爸意外的男人,移情别恋了啊?”
*
第二天一大早,温承御就回到了辛城。随后,又马不停蹄地直接去了卫氏。
庄未虽说是新婚,但卫氏发生了员工自杀这种事情,他断然也没了心情,连自己的新婚蜜月都给推迟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停车场,庄未冲到温承御前头按下电梯,又退到他的身后,将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跟温承御快速汇报了一下。
“这个员工是十五楼销售部的,刚来销售部不过一个月。公司里有带着熟悉业务的老员工,这些天一直跟他在一起,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死的那天晚上,公司的员工加班。从监控视频里看,他是在加完班之后的二十分钟之后跳楼自杀的。”庄未低头扫了眼手上的资料,“他甚至还和公司里的员工一起下了班,下了电梯。”
庄未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温承御进了电梯,面色越来越凝重,“但就是很奇怪,他稍后就被发现死在了公司的楼下。警察来过,确实是跳楼自杀。”
温承御侧头看了眼庄未递过来的资料,面色沉郁,却没有接,只是沉声问了句,“家属呢?”
庄未一说起这个就头疼,“他死了之后,家属一直在公司里闹,用了什么样的公关都不管用。因为顾及到他们毕竟死了儿子,所以我没没敢用强......”庄未越说越小声,一旁的温承御却开口给与了肯定,“你做的对。”
庄未愣了愣,“温少,你的意思是......”
刚好电梯到了,温承御率先迈了出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庄未,“当天晚上的监控视频找到了吗?”
庄未一听,脸都沉了下去,眼中凝着若有似无的风暴,“温少,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监控室里头,一直都有人轮班,一天24个小时都不间断,那天晚上也是。我去调取监控的时候,唯独当晚的监控视频不见了。而且,我到那儿的时候,里头的员工,统统都睡着了。”
这也是庄未思来想去,后来决定通知温承御的原因。
如果只是单纯的员工跳楼,他自认自己是可以处理的,但这件事背后......
庄未抬头看向前方的温承御,压低声音问,“温少,南郊地皮那个案子,公司最近一直和顾氏有竞争。最后的结果,还要看到时候的竞标。会不会是......故意想搞我们的负面影响?”
温承御走了几步,忽然就低声笑了出来,“呵!”
庄未的步子一顿,半晌才问,“温少,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温承御嗤笑着摇头,“不必了,”他回头扫了庄未一眼,嘴角勾着冷笑,“你该明白的不是吗?若你猜测的是真的,他又怎么会给你留下线索让你发现?”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迈出电梯。
“解决眼前的事情,和做好竞标的视线更重要。”至于那些被掩饰的真相,到了某些该说的时候,他相信即使他不去调查,有些人也会迫不及待跳出来自己承认的。
庄未点点头,“那......”
两个人刚出电梯,就听到了外头乱哄哄的一片。
早上八点,正是员工陆续上班的时候。公司敞开的大门口,却被一道刺眼的白色横幅给硬生生挡住了去路。几个年轻人带着一群中年人守在门口,身上穿着孝服,围在大门口哭的呼天抢地。年老的跪在地山哭着闹着,年轻的则是冲到前头,试图推开保安,冲到里头来。
白色横幅正反面皆写着,“无良奸商,还我命来。”
感情是把自己孩子的死,全都归结到了公司的责任上。
“你们这些狗奴才让开,一个个的这么尽职,不怕到最后也落下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奸商,还我哥哥的命来,你们这群奸商!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庄未听得头皮发麻,往前一步越过温承御,“温少,看来不用强真是不行了。这些人在这儿,已经严重妨碍我们工作了。”说着就要过去,却被温承御一把拉住。
“我去吧。”他淡淡留下一句,已经推开了庄未,直接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
“温少!”
庄未脸色一变,几步想要跟上来,却已经来不及。
温承御那张脸,小到辛城几岁的孩子多看几遍电视也都认得出,更何况是这种相当敏感的场合。他一出现,就连原本已经守株待兔的媒体们,也都争先恐后蜂拥般冲了出来。
“温少来了!”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硝烟弥漫的闹事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原本的死者家属齐齐站了起来,很有默契地朝着温承御冲了过来。
“温承御,你个侩子手——”
“温少——”
保安和庄未同时冲了上去,将冲上来的死者家属拦在安全线以外,庄未黑着脸,一边推着那些激动的家属,一边朝着温承御喊着,“温少,这里太乱了,你先上去,有什么事情我们稍后在解决!”
真是。
原本让老板回来,是商量对策,是解决问题处理问题的,可如今看来,分明就是乱上添乱嘛。
温承御站在原地没动,一平静如水的视线在周遭乱哄哄的人群上扫了一圈。
“都让开。他沉沉开口。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推开保安,走到家属们跟前,躬下身体,沉声说,“对于xx的死,我很抱歉。”
家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对于温承御这样企业的大领导的忽然道歉,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还是为首一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睛,最先冲到温承御的跟前,尖着声音,朝着他的身上就捶打了过来,“你道歉有什么用?我的儿子死了!他在你的公司死了,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温承御没动,任由妇女撕扯着自己的西装,在他身上不停捶打。
一时间,那些家属们像是被提醒了一般,个个疯了一般朝着温承御冲了过来。
保安们冲上去,重新和家属们纠缠在一起。
庄未眼看局势稳定不住,快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
几个号码刚拨出去,还没开腔,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一身白色丧服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朝着温承御直直扑了过来,“温承御,你还我哥哥的命来——”
噗——
啪——
这一次,是真的全都安静下来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庄未几乎没看清楚是怎么发生的,温承御的胳膊上就开始往下淌血了。
“温少!”庄未冲过去一看情势不对,扭头对着身边的保安大声吼着,“杵着干嘛?报警!叫医生!”
肇事者真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匕首掉在上,她的手上还沾着温承御的血。
她之前也许真的只是冲动,这会儿看到一直在淌血的胳膊,一时间也懵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双眼看着温承御,又看看他的胳膊。
虽然伤口被白色衬衫覆盖着,但流了那么多血,伤口一定不会太浅。
女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一阵哆嗦,直接瘫软在地上,昏了过去。
“女儿——”
*
一场混乱中暂时宣告结束。
医院的急救室里,一群家属围在门前,乱哄哄的一片,时不时还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低低的哭泣声。
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走廊的尽头处,骆云苏给温承御包扎好伤口,卫氏出事的新闻早就铺天盖地地漫天飞了,骆云苏收了工具,忍不住轻声问了问,“温少,事情真的很严重吗?”
如果不严重,死者家属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那么长那么深一道口子,有得缝呢!
温承御低声说了声“谢谢”,没回答。
倒是一旁的庄未又是挠头又是抓耳的,对于温承御之前的行为很是不解,“温少,依照你的功力,躲开那一刀完全就跟玩儿似的,这个时候犯什么糊涂!”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庄未一眼,后者当场闭嘴。
“去查查那家人的情况,还有那个女孩,马上过来汇报。”
庄未虽然不满老板的做法,但办事能力还是有的,温承御刚说完,他就直接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来,“这个员工一家四口,父母健在,还有个妹妹。父母都是一家工厂的员工,快退休了。妹妹今年十八岁,马上要上大学了,却在年前查出了白血病。”
庄未说着叹了口气,“原本一家人为了妹妹的病,把家里的老底都给败光了。如今家里的顶梁柱又没了,这姑娘怕是......”
骆云苏凑过去看了眼温承御手上的资料,也跟着说,“这个姑娘我知道的,年前就来了医院,一直在等合适的骨髓做手术,不过依照她的家庭情况,即使将来等到了合适的骨髓,手术又要一大笔用费,怕是很难......”
温承御听完,将资料扔给庄未,附带了一个深邃的眼神过去,“去帮她联系合适的骨髓,还有......”温承御没说完,又是深深一眼。
庄未更是不解,“老板,你明知道这事儿不是我们......”何必这么费心又费力。
说归说,庄未还是老老实实去办了。
骆云苏帮温承御处理好伤口,就到自己的科室去了。
温承御走到医院的走廊上,从窗口的位置朝下看去,医院里人头晃动,混杂着不少伪装过后的狗仔和记者。
他眯着眼睛,勾唇冷冷笑了一声,又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临走前景柯良给他的特殊手机,拔通了几个专用的号码。
电话才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我是苏江沅。”
他没吭声,静静地听着电话那端小女人静静地略有浮动的呼吸声,那端却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又问了一声,“温承御是你吗?”
“温承御?温承御......”说了半晌没人反应,苏江沅饶是有再好的耐性,也要生气了,索性性子一使,“不说话的话,我就挂了!”
他知道她不过是装模作样,到底不想让她失望,低低的笑了出来,“江沅,是我,我是温承御。”
苏江沅一听是温承御,立刻就“咯咯”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我都来这里这么久了,只有你会挂念我。”她的声音很干净也很清脆,温承御听着像是享受一般,一颗躁动的心仿佛也安定了下来,就连胳膊上的伤口,也都没那么疼了。
“那,江沅想我吗?”他勾着唇,声音低低的传了过去。
那端的苏江沅沉默了半晌,声音嗫嚅着,“想......”
他又笑了出来,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江沅乖,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去陪着你。嗯?”
苏江沅很快应下,“好,那我等你。”
顿了顿,又担心起来,声音都跟着低了几分,“我听丹若说,你们公司的员工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在公司楼顶跳楼自杀了。现在他的一帮子家属,都在你们公司闹腾。”苏江沅越说越紧张,“温承御,你没事吧?”
温承御一停就皱起了眉头,“林丹若告诉你的?”
“嗯,”苏江沅老实回答,“丹若还说,这件事情很麻烦。”
温承御的声音染了几分寒意,“她还说了什么?”
苏江沅一停温承御的声音不对,当即收了话,不敢多说,只能支支吾吾道,“没......没了,就这些。”她没告诉温承御的是,林丹若跟她说了很多很多。
林丹若说,他是个大奸商,专以压榨员工的精力和体力为乐。
还说他冷血无情,做事没有底线,当年为了自己的私心,用一个干净的女孩换了人生第一桶金。
林丹若还说,温承御做事从来怀揣目的,不会无缘无故对旁人好。
可这些,苏江沅到底没说,也不会说。
林丹若说的那些话,她不信。或者说,是真是假,她也分不清楚。
她唯一记得的额,就是温承御对她的好。
想着温承御觉得她好像交了损友那么智商低下,苏江沅顿时觉得自己很委屈,“温承御,我只是担心你。”
男人低低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江沅,我也想你。”他缓和了几分语气,用几乎诱哄的声音跟她说,“江沅你乖,你现在丧失了很多记忆,对人对事没有防备之心,很多事情,不要打听也不要随便相信,知道吗?”
听到她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温承御勾了勾嘴角,“你是个孕妇,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照顾好宝宝,恢复记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听起来磁性又醇厚,“离那个林丹若,远一点。”
“好,”她答应着,低声咕哝着,“真是的,哪儿会有这么霸道的病友......”
挂了电话,温承御对着雪白的墙壁默默无语,最后又无奈地笑了。
病友?
温太太你可真会定义。
*
卫氏员工跳楼自杀的消息,给卫氏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有人猜测是因为温承御这个老板的压榨,导致员工心里压力过大,最后选择了自杀。但消息很快被否定的干干脆脆,温承御虽然平日里不喜近人,但卫氏的员工福利和温承御对待员工的方式,却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消息一出,网上就有一大票人站出来,及时将负面消息打压了下去。
即便如此,影响到底还在。
这几天,庄未愁得头发都白了。
眼看招标在即,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死者家属紧咬着不放,一定要个合理的说法。
可是三番四次交涉下来,却总是让他们不满意。
温承御刚进走廊,助理远远地就迎了过来,“温少。”
温承御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庄未正站在门口,正低声跟家属交涉着什么,家属们虽然脸上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可情况看起来依然不是很乐观。
温承御侧头看向助理,“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助理顺着温承御的视线看过去,“温少,我们已经给那个女孩换了最好的房间,找了辛城最好的专科医生来给她治疗。只是她的家属,因为她哥哥的死,到现在已经不能释怀。对于我们的补偿,压根不肯接受。”
温承御脚步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助理,“跟我来。”
助理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庄未觉得自己的把生平所有的口才都用上了,还是无济于事。家属不要钱不要别的,就是狠了心要和卫氏折腾到底。
他索性放弃。
“如果你们坚持要闹腾,卫氏不是没有这个精力。”只是最近,卫氏真的有大事,这种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女孩的父母和庄未同时看了过去,迎面温承御身后跟着助理,缓步走了过来。
女孩父母一见温承御,情绪立刻就激动了起来,抬步就要冲过去,“姓温的,你来干嘛?!你害死我的儿子,你还来干嘛!”
温承御没吭声,身体呈九十度向下,朝着女孩的父母鞠躬。
“不管如何,你们的儿子确实是在卫氏死的,对此,我真的很抱歉。”
女孩的父母错愕了下,脸上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
庄未也是。
温承御直起身,神色看着很平静,但到底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依旧生生逼得四周出现了压迫人的低气压,“事实上,你们连自己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压根不清楚,不是吗?”
女孩的父母脸色僵硬,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温承御眯了眯眼睛,“事实上,我也是。”他看向女孩的父母,口气很平淡,却很笃定,“但你们现在是受谁指使,心里是清楚的,不是吗?”
中年夫妇脸色怪异地扭开头,其中一个说,“我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只是提醒你们,这个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会发生,更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温承御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觉得你们背后那个人能给你们的更多,那你们就太天真了些。”见两个中年人面有困色,他又说,“xx的死,我们也很遗憾,但当下,你们还有一个女儿不是吗?”
中年夫妇彻底脸色大变,像是一下子被人扼住了咽喉般,“温承御,你要干嘛?”
一旁的庄未冷笑,“你们以为你们的女儿被转到高级病房是因为什么?背后的那个人?”庄未将手里的一张支票递了过去,“温少已经给你们找了辛城最好的专科医生,而且也在帮你们寻找合适的骨髓捐献者,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中年夫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龟裂,转而变成一丝丝的希冀,“真的吗?我的女儿,有救了吗?”
“白血病的治疗,不是一定要依靠骨髓捐献。我们请了医生,到时候可以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安排药物或者是诱导。当然,也不会放弃寻找合适的骨髓。”温承御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中年人,“一个承诺,远比不上现下的及时来的珍贵不是吗?你们的女儿,是等不起的人,不是吗?”
一旁的助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侧身对温承御说,“总裁,我已经都做过检查抽过血了。医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过去。”
温承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中年夫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直到温承御转身离开,他们才稍稍有些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庄未,“他,要给我们女儿做配型?”
庄未冷笑着挑眉,“不然呢?配型来玩儿吗?”
暗地里,快速闪过一丝快门的光,庄未眉眼一转就发现了,本来抬步想要去追,反应过来皱眉想了想,忽然又收回了脚步。
*
早上吃过饭,苏江沅怏怏的跟着景柯良做例行检查和询问, 又一路无精打采地下了楼。
温承御已经好几天都没消息了。
她中间也打过一次电话,那会儿温承御似乎很忙,一边跟她说这话,她还能从电话里听出他快速翻阅文件的声音。
而且,感觉他很累。
再然后,苏江沅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一方面是因为真的怕打扰到他,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对一个病友产生这样依赖的心理,着实不应该,她应该有所收敛才对。
毕竟,她如今失忆了,很多人事都忘记了,而其她还怀着别人的宝宝,要适当保持距离才是。
想是这么想,她却还是感觉,少了温承御的日子,很无望。
这几天唯一的收货,就是她的记忆,又恢复了不少。
她不仅记起了林睿尘,更记起了申悠悠。她知道申悠悠是自己的闺蜜,林睿尘是自己的男朋友,他们两个是她在大学里最最珍惜的人。
可因为之前温承御告诉过她,她在林睿尘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记忆是缺失的,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林睿尘的,她就放弃了联系林睿尘的念头,等待记忆一点点恢复过来。
景柯良忙完就看见苏江沅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把玩着玻璃水杯。知道她无聊也惦念着某人,心里无法确定,这样的状况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最后在他的命令下,苏江沅被佣人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倒不是他不陪着她,而是在他的身边,如今有个林丹若。虽然她不是什么坏人,但骨子里天生就存在的坏心眼和捣蛋鬼的毛病,却不得不让景柯良时时防着,生怕她会给苏江沅灌输什么不好的思想。
在景柯良看来,他的这个师妹,虽然什么都不缺,却似乎天生心理畸形,什么时候都见不得别人好,什么好的都应该是她的才对。
苏江沅领着汤圆在草丛上完了一会儿,觉得无事可做,又独自回到别墅,蒙头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正午,佣人在外头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敲着门,生怕惊扰到了她似的,“苏小姐,景先生让我带你过去吃午饭。”
苏江沅从床上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弯腰动作轻柔地给自己穿上鞋子。
虽然她怀孕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温承御在走之前嘱咐过自己,一定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最矜贵的孕妇对待。
出了卧室,佣人已经到了楼下等着了。苏江沅一边扶着楼梯扶手下楼,一边低头看着脚下的每一层台阶上的防滑地毯,又环视了一眼整个客厅,不知怎的,脑海里又窜过了温承御的脸来。
她觉得有些恐慌。
因为如今,她对自己孩子父亲的期待,还没有对见到温承御的期待,来的多。
这样,是不对的,苏江沅时常这样告诫自己。
苏江沅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就跟着佣人到了景柯良的别墅。隔着一段距离,她朝着里头看过去,就见景柯良正忙碌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帮着佣人将温热的饭菜端上桌,嘴里一边吩咐着,“快!你们动作要快!饭菜一定要新鲜温热的,一定要照顾好我家江沅妹纸这个孕妇的胃口。”
林丹若则是坐在餐桌前,双腿交叠着。她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景柯良这么说,忍不住抬头冷笑着嘲弄景柯良,“我说师兄,又不是你自己的媳妇儿,这么上心,小心温少爷怀疑你别有用心。”
景柯良冲过去给了林丹若一个爆栗,低头冷眼回答她,“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来揣测我高尚的品质,如果不是受了我兄弟重托,我何苦这么劳心又劳力。”
头有点疼,隐约中那汇总恢复记忆前,头部熟悉的刺痛感袭了上来。
隔着一些距离,里头两个人的对话,苏江沅听得不是很清楚,隐约也只能听到一些人名。
比如骆云苏。
比如温承御。
她甩了甩头,眯着眼睛忍着不适,被佣人小心翼翼看着进了餐厅。
景柯良回头看到苏江沅过来,脸上浮现出笑意,“妹纸你来了?快来吃饭!”
苏江沅应了声,小心翼翼地将头部的不适感压下去,拉开椅子坐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很琐碎,似乎在时间的推移中,一点点在慢慢拼凑。
林丹若扫了眼苏江沅,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勾了勾唇,“瞧瞧江沅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在想她家温少爷了。”
她说了什么,苏江沅并没有听到,倒是景柯良接了她的话,“不想温少爷,难道想你?”
“可温少爷是她的谁?老公,男友,梦中情人?唔......不是江沅的病友吗?”
“林丹若,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们相互惦念,不是应该的吗?”
“正常情况应该,这种情况才不应该。温承御再有本事,不也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两个人你来我往拌着嘴,等到景柯良将热乎乎的汤端上来,才发现餐桌前的苏江沅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过一句话。
景柯良抬眼看了看,小心将瓷碗的米饭盛满,递给了苏江沅。
苏江沅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连头都没抬。
景柯良一边观察她的情况,一边抬手指了指跟前一桌子的菜,“快吃吧,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菜。阿御临走前特意交代过,你是孕妇,别墅里的一切饮食,都以你为准。”
苏江沅低着头,没接话,嘴里却溢出一声轻笑声。
景柯良觉得不对劲,猜测到苏江沅是不是这个时候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拉着椅子朝着她靠了靠,很是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江沅,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阿御他对你......”
苏江沅却忽然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对我如何?爱我吗?”
景柯良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你想起什么来了?”
苏江沅恢复平静的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我和林睿尘分手,温承御逼婚,可是在婚礼上,他放了我鸽子。”苏江沅瞪大了眼睛,目光安静地看不出一丝情绪来,“这些,够吗?”
*
下午,所有的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
原本温承御被死区员工的家属打伤的负面新闻,一时之间居然飞速转正,给卫氏带来了很多正面力量。原因,就是有人在医院的走廊上,拍下了温承御和死者家属谈话的场面。可能因为当时的距离有些远吧,发布视频的人,并没有录到什么谈话内容。反而是温承御九十度弯腰给死者家属鞠躬的场面,被及时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网络的好处,就是传播速度快,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整个辛城都因为这个视频沸腾了。
一时间,温承御成了所有正面力量的代表。
一个堂堂辛城龙头企业的当家人,因为手下的员工之死,以九十度鞠躬表达歉意,这才所有辛城人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温承御做到了。
就连股市,也都因为受到了影响,最后的赢家,自然是卫氏。
庄未喜滋滋的推门冲进办公室,嘴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来,“说真的温少,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没想到你这个公关坐起来,比起专业出身的,可是要高明的多。”
温承御摆弄着手机,思考着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给小家伙打个电话过去,于是之抬眼凉凉地看了庄未一眼,“我没想过要公关。”说完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
中午一点。
想来这个时候,小家伙肯定还在睡午觉,还是晚一些好了。
庄未一愣,“难道不是?我可不信你会对他们鞠躬,还帮忙寻找合适的骨髓捐献者,甚至自己还亲自上阵。”
温承御难道好心情地抬眼看着庄未,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来,“前者是处于责任,后者是出于道义。至于公关,我没那个兴趣。”
庄未一副压根不信的样子。
“你不信无所谓,关键在我家苏苏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温承御勾了勾唇角,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通知助理,晚上我要回岛上。”
庄未双眼一睁,随机搭配上自己的一张苦瓜脸给温承御看 ,“老板,事情还没解决,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而且温少,我刚结婚,我才新婚啊——”
温承御一手拿过外套,一手拿过车钥匙,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告诉我,卫氏的特助,搞不定剩下这些事情?”言下之意很明显,办不到,滚蛋。
庄未可怜兮兮地蠕动着嘴唇,一腔委屈和愤怒压抑在心里,到底是不敢说出来。
庄未知道自己一直是个苦命的主儿,恢复的倒是挺快,眼见温承御要离开,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问道,“温少,少夫人的恢复的怎么样了?”问完自己有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我猜,你这么着急赶去岛上,情况一定不错。”
温承御勾了勾唇,好心情一时间显露无疑,“她怀孕了。”
庄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还没来得及开口,温承御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温承御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电话刚接通,那段老卫的声音就跟着急急地传了过来,“少爷,老爷身体出状况了!”
*
中午的那顿饭,苏江沅没吃饭就直接推了饭碗,借口说自己太累,先走了。等佣人一路把她送回到别墅去,她又打发走了佣人。
在别墅里呆了一会儿,她觉得闷,索性领着汤圆又去了花园。
在这个岛上,她最好的去处,似乎永远只有那儿了。
温承御不在,汤圆多少带了些欺软怕硬的嫌疑,划拉着爪子上窜下跳地想要往苏江沅的身上去。几次下来,苏江沅直接把它丢到了草丛上去玩儿,自己爬上软榻,盘腿坐了下来。
脑子里一团乱麻,却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能看着远处汤圆和草丛上的虫鸟玩耍。
景柯良拎着饭盒,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听到声音,苏江沅僵硬地回过头,看到景柯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轻声喊了声,“景医生。”
“还是叫我景少吧,或者阿良,”景柯良拎着饭盒走过来,放在软榻旁的小圆桌上,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我看你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又让厨师给你做了些你爱吃的。你是孕妇,不能饿着。”
苏江沅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嘴唇蠕动了几下,很不适应地喊了声,“谢谢你,景少,我不饿。”
景柯良叹口气,也不勉强,随手拉了圆桌旁的靠椅坐下,抬头顺着苏江沅的视线看了眼远处的汤圆,视线又落到苏江沅的脸上,“怎么?心烦?”
苏江沅抿着唇,没说话。
事实上,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见苏江沅扭过头来,他勾了勾唇角,“对于一个脑海里一片空白,记忆全无的人来说。记忆每恢复一分,心里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你觉得心烦,是因为你忽然发现你所谓的那个病友,就是自己的丈夫。他逼着你和前男友分了手,却在婚礼上放了鸽子,对吗?”
苏江沅又是一阵心烦意乱,反问道,“难道不是?”
景柯良一停就笑了,“你这么生气,其实是因为你现在知道的温承御对你这么好,而你记忆里的却那么糟糕,对吗?”
苏江沅脸色阴沉,没接话。
“江沅,你的记忆才恢复了一半。在你全部的记忆没恢复之前,你不应该对阿御下这样的判断。”景柯良的身上很平常,但语气却很认真,“他爱你,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苏江沅忽然变得很沮丧,低着头,语气有些低,“正因为我发现他是我的丈夫,我才觉得没法面对他。”
她的记忆没有恢复,在她的认知里,她所记得的,就是温承御冷漠逼婚时候的样子,婚礼上放了她鸽子却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现在对她百般呵护的温承御,完全不是一个人。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都是一开始的事情,也许后来......”
话没说完,就被景柯良开口打断了,“后来,你们相爱了。不止他爱你这么简单,你也爱他。”景柯良看着苏江沅笑,“至于你到底有多爱他,只有等你恢复记忆之后,问你自己才知道。”
苏江沅沉默半晌,似乎是对景柯良说法的赞同。好半晌,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景柯良,还没开口,景柯良就开口笑了,“别怀疑,这是他的孩子。”
景柯良笑着,却说的认真,“事实上,你这辈子也只能给他生孩子。”
苏江沅又问,“如果事情如你所说,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失忆?”
景柯良顿了顿,只能老实回答,“其实,当初是你自己提出来要跟我一起来做治疗的,阿御一开始并不同意。”景柯良边说边在心里整理措辞,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你要求恢复记忆,是因为你确实丧失了一部分之前的记忆。嗯......那部分记忆,对你和阿御来说都很重要。”
苏江沅的眉头褶皱了起来,“是吗?”
景柯良点点头,“其实,你们之间有些误会。至少在我看来,那就是个误会。”
景柯良越说越觉得组织语言很困难,压根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慌忙之间只能拿出小碗,将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倒了一碗,递到苏江沅的跟前,“江沅妹纸,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
苏江沅紧了紧眉心,把鸡汤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就听见景柯良说,“将来不管什么时候,都请你记得所有阿御对你的好。”
在景柯良看来,阿御对苏江沅的这些好,真的足够驱散苏江沅心里的阴霾了。
*
送苏江沅进去别墅休息之后,景柯良又按照温承御临走前的吩咐,亲自带着汤圆去消了毒洗了个澡,这才从小别墅里走了出来。
人刚出别墅,还没到门口,远远地看到门口婀娜多姿地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景柯良扫了眼林丹若,一手提着空了的饭盒,一手扯住林丹若的手往外拉,“江沅妹纸睡了,你没事少来打扰她。”
林丹若也不挣扎,眼睛里都是不以为意的笑意,“她是我的产妇,我来看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景柯良横着眉头冷哼,“林丹若,你以为我会信你?”
景柯良说完还是不放心,转身又多看了两眼林丹若,索性把苏江沅那个别墅的门“咔嚓”一声给锁了,一抬手将钥匙给了一旁的佣人,“密码你记得,钥匙拿好,苏小姐你照顾好。”
说完又横了林丹若一眼,“以后没事,这个地方你少来。”
景柯良如今有点忌惮林丹若。
大多数忌惮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苏江沅。
像林丹若这种永远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放在旁人那儿他自然是管不着。可是如今温承御和苏江沅现下这样的状况,他不得不防。再加上林丹若第一次见到温承御,就对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景柯良真是不敢保证,这姑娘会在他见不得的地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苏江沅忽然怀孕,而他又担心治疗中间会出什么差错不得已请来了她,景柯良真是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她。
林丹若眯着眼睛勾着笑,“怎么?怕我对苏江元不利?”
景柯良斜斜地看了她一眼,“怕是诱导她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如今的苏江沅,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刺激。
林丹若抽回被景柯良一直拉住的手,好看的桃花眼里精光四闪,“师哥,你以为我就这么点本事?我想要做的事情,你以为可以阻止我?”
景柯良眼皮子没来由一跳,身体里的寒气顷刻间四散了出来,男人一张脸沉郁到了一定程度,咄咄地发着慑人的寒气,“林丹若,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即便我是你的师哥,将来也保不住你。”
回应景柯良的,只有林丹若的嗤笑声。
*
老卫按照温承御的指示,将老爷子送到了距离卫家最近的景柯良的医院。景柯良虽然不在,但骆云苏却在接到温承御的电话之后,早早地领着医院的心脑血管科的权威等在医院门口了。
人一到,就直接被送到了抢救室。
一个小时之后,老爷子被送出了急救室。
骆云苏一边吩咐护士们将老爷子送到顶楼的贵宾病房,一边跟温承御解释着老爷子的状况,“老爷子是突发脑出血,幸亏发现的及时抢救的也及时,现在也没什么危险了。而且老爷子的只是轻微病症,相信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醒过来的。”
温承御看了眼被退走的老爷子,沉声问了句,“会有后遗症吗?”
“老爷子身体底子好,只要调养得当,不会的。”
老卫放了心,转身跟着护士们急匆匆上了顶楼。
温承御跟骆云苏道了谢,一边吩咐庄未跟上去看看,自己则是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景柯良给他准备的专用手机,给苏江沅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温承御靠在墙壁上,等那边自动挂断电话,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夹在手里还没点燃,第二遍已经打了出去。
冷冰冰的声音冷漠地提醒着他,还是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头,某种微妙的感应,让他在心里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似乎有些事情,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他摸出打火机,点了香烟,吞吐了一阵子之后,重新拿出电话,又打了几遍,还是一样的回答。
无人接听。
不是无意或者巧合,更多地像是刻意。
而另一端,苏江沅已经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发了好一会儿呆。又过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男人不会再打来,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自从恢复记忆,这几天温承御对自己的种种,就在苏江沅的脑海里形成了两股巨大的拉力。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一种告诉她,这个把她放在手心里疼爱着的男人,如景柯良所说,是真的爱她。
一种则是告诉她,这个毁掉了自己和林睿尘感情的男人,强取豪夺,好不到哪儿去的。
叹了口气,苏江沅收回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口袋里。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轻笑,苏江沅愣了愣,回头就看到林丹若扭着细腰款款地走了过来,“怎么,很头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林丹若走到苏江沅跟前,拉开圆桌前的椅子坐下,“哦不,应该说是你的丈夫。”
苏江沅诧异地看向林丹若,“你知道?”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也对,失忆的只有我一个,你们知道也很正常。”
林丹若轻笑一声,隔着圆桌伸手过去捏了捏苏江沅的脸颊,“我是知道,而且还都是重要的。”
苏江沅拧着眉头看向林丹若,“什么意思?”
林丹若还是笑,嘴角那一抹或深或浅的痕迹,看的苏江沅没来由的一阵胸闷,“意思就是,温承御做过的那些,让你永远都忘不了的事情。”她抬手从圆桌上上的果盘里拿过一个红红的苹果,放在嘴边就是“咔嚓”一声,这才又看向苏江沅,“怎么,想不想知道?”
苏江沅眉头拧得更紧。
她不傻,单单是从林丹若说话的表情来看,她口中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见她没吭声,林丹若索性单手撑着桌面附身靠了过来,嘴角咧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来,“江沅,其实我真的是不介意告诉你的。毕竟咱们都是女人,男人嘛,说到底还真没一个好东西。不过我有个条件......”
苏江沅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什么条件?”
林丹若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苏江沅,大有一种俯视的态度,“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情,你若是可以接受,当我没说。若是你接受不了温承御曾经对你做的那些事情,那么......”她忽然勾起嘴角,凉凉地笑了,“跟他离婚,把他让给我。”
苏江沅当即脸色一冷,不悦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林丹若,“林医生。”
话没多说,那种口气里自带的愤怒已经不言而喻。
林丹若“呵呵”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苏江沅的愤怒似的,“江沅你别生气嘛!我说的是真的。若是你知道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是绝对不会跟他继续的。与其这样,不如趁早......”
一个硬邦邦的手机,从林丹若的正后方直直砸了过来。
“啊——”
林丹若尖叫一声,脸色白,抬手就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呲牙咧嘴地看向肇事者,“景柯良,你大爷的做什么?!”
景柯良阴沉着脸,双眼散发着咄咄的阴冷的光,他几步走到林丹若身边,抬手就要呼下去,“我抽死你个小王八蛋!”
得亏是林丹若躲避的快,才避免了脸部也遭殃的下场。
“你气什么?” 林丹若一手捂住后脑勺,一手捂着脸颊,一脸的不服气,“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不是吗?依照江沅这种性格,她醒了以后是绝对不会和温承御在一起的,与其这样,不如......”
“这跟你没关系!”
景柯良眯着眼睛,一想到带来林丹若会给日后带来无数麻烦,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一手拖着她和苏江沅拉开距离,一手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这就给师父打电话。反了你了,还收拾不了你。”
这个世界上,能真正收拾这个混球的,大概也只有那个老头子了。
林丹若脸白了一寸,扑过来就要抢他的手机,“你不准告诉师父!”
“那你就给老子离苏江沅远一些!”景柯良低吼出声。
林丹若回应了一连串的冷笑,“如果没什么事情,你们怕什么?”
景柯良:“......”
一直没说话的苏江沅忽然开了口,“景少,没关系的。”
景柯良一愣,扭头看向苏江沅,“江沅妹纸,你......”这个所谓的“没关系”,又是几个意思?
景柯良一头雾水。
苏江沅柔柔地勾起嘴角就笑,“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这么生气,林医生说过什么,我都会忘记的。”
林丹若:“......”
苏江沅也学着前一刻林丹若的样子,伸手从圆桌上拿了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小口,又说,“我明白的,她在打我丈夫的主意,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林丹若:“......”
景柯良愣了愣,随机仰脸哈哈大笑了出来,如果不是顾及到她是好兄弟的太太,景柯良这会儿早就扑上去抱住她猛亲了,“江沅妹纸,好样的!遇到像是林丹若这样居心叵测的混蛋,就应该当她是个屁,狠狠给放喽——”
林丹若:“......”
苏江沅没点头,却嗤嗤地笑了声,“景少你说的对。我现在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但我总有记忆恢复的一天。我和温承御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必要。至于以后是去是留,那是我和他的事情,我不会听从别人的安排的。”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腹部,目光柔软。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肚子里宝宝的父亲。”
景柯良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江沅妹纸你说的对,不要听从小人挑拨是对的。”
林丹若:“......”
林丹若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一张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煞是难看,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景柯良凉凉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我觉得江沅的身体状况,我现在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虽然是个孕妇,但我相信以后我一个人,还是能照顾好的。所以,下午给她做完检查。你,”他抬手指着林丹若下了命令,“收拾东西,滚蛋!”
“景柯良你丫的过河拆桥!”
“你奈我何?”
林丹若一张好看的脸气的的扭曲了,但说再多, 似乎也都无用,于是踩着恨天高的鞋子,“吧嗒,吧嗒”走过景柯良的身边,跟着又停下来,说了声,“师兄,你也太小看我了。”
景柯良:“......”
两个人看着林丹若一手捂着后脑勺,挺直了脊背走出雕花的大门外,这才收回视线。
景柯良低头看了苏江沅一眼,口气依然淡了下来,“江沅,其实,连你自己也不了解你自己的心思吧?”
苏江沅低着头,没承认,也没反驳。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说给林丹若听的。
至于温承御,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苏江沅才抬起头来,有些艰难地开口问,“他过去......真的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吗?”
景柯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
他不想骗她,因为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苏江沅张了张嘴巴,却发现喉咙了又干又涩, 压根发不出声音来,“那......”
景柯良看着苏江沅这样,也是一阵心疼,他们结婚以来,她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心疼的妹妹,“江沅,如果你找不到答案,就先什么都不要想。”景柯良说着,在苏江沅的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他除了伤害过你,爱你也是个事实。除了那些不好的事之外,在你恢复记忆的这个过程里,你也会看到他如何来爱你的,不是吗?”
这也是当初景柯良为什么一定坚持要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循序渐进的记忆恢复过程里,苏江沅一定可以看到温承御放在她这里的心。
苏江沅无力反驳。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即使再幸福的女人,一生中也会有一千次想要离开一个男人的冲动。
更何况,她对温承御,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记忆。
“景少,谢谢你,我会自己想清楚的。只要他......”没有做过让她无法原谅或者释怀的事情。
景柯良点点头,心里稍稍有些安慰,末了又犯贱地问了句,“江沅,其实我很想知道。阿御他做什么样的事情,你才不会原谅他?”
苏江沅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
“背叛,抛弃。”
景柯良:“......”
为什么,他会有种情况要越来越糟糕的感觉呢?
大门外,一直躲在墙边的林丹若,无疑将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全都听到了。动了动身体,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别墅。
嘴角,却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早说过的。
苏江沅和温承御,到最后是不会在一起的。
老爷子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人在生病或者不舒服的情况下,总是会莫名觉得很委屈,继而变得很任性。
老爷子就是。
从清醒过来,也不吃也不喝,更是拒绝医生靠近他最任何检查,执拗地靠在床头上,跟一群人吹胡子瞪眼睛,就是要见苏江沅。
他的宝贝孙女,也不知道被景柯良那个混小子带到哪儿去了,一走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以来,音信全无,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个电话都没有。老爷子每每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又是不舒服又是心慌。
“老纸说的话,你们都听不懂吗?!我说了,我要见我的孙女,我要见江沅!”
骆云苏站在床边,面上带着无奈,却依旧耐着性子和他解释,“爷爷,江沅真的不在这里。阿良和她呆着的那个地方,一时半会到不了这里,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对她很重要。”
老爷子眼睛一眯,浑身冷飕飕的气场顿时释放了出来,“那就带我去见她!”
“爷爷......”
骆云苏算是彻底没辙了,知道一时半会儿,老爷子肯定是不让人靠近,转身跟身边的人无奈地笑了笑,“林医生,你看.....”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的,骆医生有什么事情,直接通知我就好了。”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骆云苏下意识地将求救的视线放在庄未身上,后者缩了缩脖子,一副壮士扼腕的样子走上去,“老爷子,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在恢复,可不能动这么大的气。”见老爷子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庄未又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再说了,就算您真的想要见少夫人,也要先养好身体才行。”
老爷子一个苹果砸了过来,“老纸身体好得很!!”
庄未苦着脸,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老爷子,不瞒您说。少夫人那地方太远,而且你也知道,她这种情况,真的是越少打扰越好。你别说要见她,就是想要打个电话给她,也是不容易的。”
庄未伸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生怕老爷子再把什么东西丢他身上,迫于无奈,只能朝着一边一直没说话的温承御发出求救的声音,“温少,你看......”
老爷子病着,知道自己肯定受制于人,如今碰到温承御,肯定讨不着好,当时语气就软了下去,听上去还带了几分委屈,“我就是个一条腿进了坟墓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就是想要看看我的苏丫头,我想她......”
庄未和骆云苏同时:“......”
温承御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爷子也就那么委屈地看着他,一副无声僵持的样子。啊
要说心软,温承御没有,但是,他有别的打算,默了一会儿,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专用手机递给身边的庄未,“打过去。”
庄未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温少......”
景少爷都说了,如今能和少夫人接触的人,越少越好,老板这是闹得哪一出?
老爷子一听有办法,也不装了,猛地从病床上直起身体,“打打打!你小子快点打!”
庄未:“......”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老爷子一眼,沉声重复道,“打。”
庄未自然不知道温承御的那些心思,手指颤巍巍地打了一个号码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庄未脸上带着一副怪异的表情,似乎还有些窃喜,视线越过温承御,看向床上的老爷子,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老爷子,没人接。”
老爷子声如洪钟,“再打!”
没一会儿,庄未晃着手机回应,“老爷子,还是没人接。”
“继续打。”这一次是温承御出了声。
夜晚病房里的光线不是很亮,温承御原本就离的远,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此刻因为灯光的关系,半张脸隐匿在灯光的阴影里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庄未再次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温少,还要打吗?少夫人不接。”
病房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庄未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里握住的电话却忽然跟着响了,他有点心急地直接接了过来,“喂?”
苏江沅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过来,“是我。”
庄未一停声音,当即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少夫人,真的是你!”
那边的苏江沅跟着一愣,“庄未?”
庄未也是一愣,“少夫人,你记得我?”如果她记得他,那就自然代表,苏江沅也记得温承御了,那......庄未的脸,当即就垮了下去。
“嗯,记得,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是......”
庄未想也不想地机械回答,“是老爷子,”庄未将老爷子生病的事情略过,直接说,“老爷子他想你了,一定要和你说话。少夫人,你看......”
苏江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丝莫名的失落,“你把电话给爷爷吧。”
庄未将电话递给老爷子,转身看向沙发上,却早就没了温承御的身影。
骆云苏和庄未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老爷子许久没见苏江沅,自然是抱着电话不肯松手。再加上知道苏江沅已经怀孕的事情,又是担心又是紧张的,啰嗦的话怎么都说不完。
庄未关上门,出来就看到温承御正背对着病房大门,站在窗口的位置在抽烟。脚边的地上,已经堆积了好几根燃尽的烟头。他看了眼病房门口墙壁上偌大的“禁止抽烟”,抬步走到温承御身后,“温少。”
温承御吐了口眼圈,回头看了眼庄未,没吭声。
庄未心里藏着疑惑,也需要解答,“我听少夫人的口气,是已经记得你了,连我叫她少夫人她都默认了。那这意思就是说,她不仅记得当年的事情,还一路回到了你们结婚时候?”
温承御紧绷的侧脸动了动,声音很低,“当年的事情,她并没有记起来。”
庄未当时就震惊了,“怎么可能?景少不是说过,少夫人的记忆是可以循序恢复的吗?”
温承御笑,“人在潜意识里,是可以藏起很多东西的。”
或许正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太大,她才在恢复记忆的时候,在潜意识里直接跳过了这一段。
庄未一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那这个治疗,岂不是白做了?”
话音落,身后的大门打开,骆云苏手里拿着那支专用电话走了出来,闻到烟味,低头又看到满地的烟蒂,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将手机递到了温承御跟前,“江沅找你,还没挂。”
温承御夹着香烟的手一顿,眯着眼睛将手机接了过去放在耳边,沉沉说了声,“是我。”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男女,庄未和骆云苏跟着就消失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熟悉得传进苏江沅的耳朵里,她只觉得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莫名有点慌。过了半晌,她才轻轻地说了句,“是我。”
“我知道是你,”温承御如冰的面容,有了几分缓和的迹象,忍不住勾了勾唇,“想起什么来了?”
苏江沅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老实回答,“你强行逼着我跟你结婚,害的我和林睿尘分了手。但是在婚礼上,你却放了我的鸽子。”口气里的指责,让男人的嘴角弧度越发上扬,“还有呢?”
苏江沅拔高了音量,有些不悦,“这还不够吗?”
温承御一听就低低的笑了起来,“抱歉,我不该这么做。”
这种道歉显然很没诚意,苏江沅冷哼一声,还是很不满,“孩子都有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温承御挑眉,“那苏苏想怎么惩罚我?”
那边的苏江沅忽然没了声音。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电话的彼此两端紧紧缠绕,最后还是温承御开口打破了沉默,“苏苏,恨我吗?”
他的问话,包含了太多。而在苏江沅知道的有限的记忆里,却只有现下。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蜷缩在地毯上睡着的汤圆,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也没回答,而是轻轻说道,“温承御,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景柯良说的对,以后的记忆那么漫长,她不能单凭现在就给他判了死刑,“我的记忆在慢慢恢复,现在就说恨你,对你不公平。毕竟......你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温承御将手里的香烟扔在地上,抬脚踩灭,沉沉的声音里,像是压抑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苏苏,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去见你。我们,谈一谈?”
一直过了许久,苏江沅才轻轻地回答说,“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苏江沅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怀孕之后,她就变得格外嗜睡。原本吃了晚饭,景柯良给她做了检查之后,她就来了困意,准备回到别墅里去休息的。可接了温承御的电话之后,她却越发清醒起来,了无睡意。
不远处,景柯良正指挥着几个佣人,将别墅里新添置的东西摆放到合适的地方去,还不忘提醒那些人,“唉唉唉,你小心点。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这里有孕妇,这些东西都要放到角落去。要是磕着碰着,温少爷要扒了你们的皮!”
她还听景柯良说,因为温承御一直不放心苏江沅,所以就连苏江沅时常做检查的地方,他也强制性地逼着景柯良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苏江沅眼看景柯良一副夸张的表情,到底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景少,我没那么娇气,我的孩子也没那么娇气。”
景柯良扭过头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宁可铺上地毯,不可放过大意。”说完,人已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忍不住凑过来好奇地问着苏江沅,“怎么?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苏江沅冲着他挑了挑眉头,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我以为你会知道。”
景柯良托着腮想了会儿,忽然一拍大腿,“他要来了是不是?”
苏江沅点了点头,“是。”
景柯良忽然就笑了,“这么说,你是打算和他好好地,一直到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苏江沅也不扭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也说了不是吗?现在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多余的。”虽然只是一句无心之话,可苏江沅却也像是忽然间劝慰了自己似的,心里也是没来由的一阵轻松,“他是我孩子的父亲,而且,我也想顺着我自己的心,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景柯良就只差没给苏江沅点赞了,“江沅妹纸,我发现你现在的思想觉悟,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大拇指还没竖起来,身后就响起了行李箱的滑轮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林丹若冷冷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是吗?苏江沅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师哥你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高兴得太早?”
苏江沅朝着林丹若看过去,随机一阵惊讶,“你要走?”
林丹若瞥了瞥唇。
倒是景柯良看了看她手里的行李箱,心里暗自欣慰了下,几步上去伸手过去,“给我吧。”
林丹若却一个闪身,直接躲开了景柯良的手,随机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二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房间里还有箱子,师哥帮我拿下来吧。”
景柯良:“......”
林丹若看着景柯良小丑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用冲上楼梯,又快速消失在走廊里,勾了勾唇冷笑出声,“呵——我能对她做什么?我看是你们是心虚吧!”
因为距离有些远,苏江沅没有听清楚。
等林丹若朝着她走过来,她才起身站了起来,客客气气道着谢,“林医生,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的照顾。”
“如果不是诚心的,我看就不必了,”林丹若走到苏江沅跟前,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在苏江沅的跟前晃了晃,“江沅,我所跟你说的,我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在这个盒子里。”林丹若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容里别有一番深意,“你放心,我不会跟你要你家老公做交换条件的。你啊,就把这个当做是临别礼物吧。”
“林医生......”
苏江沅扫了眼那个红色盒子,还没说话,走廊上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景柯良的声音跟着就响了起来,“林丹若,你丫的行李箱在哪儿?”
闻言,林丹若弯腰快速拉开茶几下头的抽屉,抬手将盒子放了进去。
那边景柯良已经急匆匆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来到两个人面前劈头就吼,“你又耍老子!”说完看苏江沅,满脸都是紧张的神色,“江沅,这家伙跟你说什么了?”
苏江沅摇了摇头,认真地冲着景柯良摇了摇头,“景少,林医生她只是跟我道个别。”
景柯良审视着苏江沅的表情,显然不信,“真的?”
身后的林丹若冷着脸,抬手用力推了景柯良一把,满脸都是不满,“我说景柯良,我们好歹也是一个师父。师出同门,你不用这么防着我吧?那只是临行前的,一个小小恶作剧。”
景柯良一手拉过她的行李箱,一手拖着她,也不管她在说什么,直接就出了客厅,“不管如何,你现在,马上,尽快,给我离开这里。来人,把她给老子送走!”
一直到走出好远,苏江沅还隐约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声。
“师哥,苏江沅和温承御离婚的时候,记得一定要通知我。”
“滚你大爷的,他们之间,压根没你什么事儿!不过林丹若,你刚才真的没有跟她说什么吗?”
“......如果我说有呢?”
“......那就给我绷紧你的皮!你们,带她滚!”
顿了顿。
“还有,把她身上的外线手机给老子收回来,不许跟她有任何联系。”
......
苏江沅一直维持着一个站立的姿势,呆在茶几边没动。
林丹若留下的那个盒子,景柯良显然没发现,但她却在拿和不拿之前犹豫起来。
她自己也说,要依照自己的记忆路线,慢慢回想起以往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可......
她动了动脚步,告诉自己应该要回去别墅去休息了。可是,她在临走前,又转身看了眼那个装着红色盒子的抽屉。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那种猛兽,弯腰拉开了抽屉......
景柯良将林丹若带出别墅,又亲眼看着她坐上了出岛的直升机,这才放心地折了回来。偌大的客厅里,早就没了苏江沅的人影。倒是佣人们,已经快手快脚将整个客厅铺上了厚厚地毯,连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江沅妹纸呢?”景柯良问。
“苏小姐说她有点困了,要先回去别墅休息。她让我们转告少爷,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过来谈。”
景柯良点了点,没了反应。
她离开,原本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景柯良就是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
洗了澡,苏江沅又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这期间,她所有的心思,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打开那个盒子,看看林丹若所说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晚上十点,她关了电视,整个偌大的客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隐约间,只传来在外头守着的人,几声断断续续的轻咳声。
林丹若留下的那个红色的盒子,此刻就放在她跟前的茶几上,在灯光下闪着沉闷的光。
她看了好久好久,最终颤巍巍伸手,慢慢打开了盒子。
红色的盒子了,放着一条厚厚的文件, 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录音机。
苏江沅将东西拿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最先拿起了左手边的文件。
夜里很安静,墙上的始终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行走时特有的声音,每多走一圈,沙发上的苏江沅的手指就越是颤抖得厉害。
十分钟过去,苏江沅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握住文件的手发着抖,指节甚至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到了最后,她的浑身都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想要放下那份文件,眼睛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压根移不开视线。
脑海中,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又一次袭击了上来。不若之前的断断续,这一次的疼痛,从开始的细微如针扎,变成了最后的沉重如同石头,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脑部神经上,让她难以忍受。
她呼吸急促,也不知道用了大多的力气,才一手扶着沙发,一手艰难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伴随着疼痛出现在脑海里。
她想要停下来,手却已经完全不受指控地拿起了一直放在一旁的录音机,伸手按下了播放键,林丹若的声音,徐徐的从里头传了出来。
“江沅,怎么样?从文件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录音机里一阵“沙沙”的声音,没过多久,林丹若的声音又跟着响了起来,“如果你还怀疑,那我不妨亲口告诉你。景柯良和温承御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你回忆起七年前你在杜塞尔多夫,被温承御抛弃的事情。”
苏江沅痛苦地捂住头部。
杜塞尔多夫。
杜塞尔多夫。
杜塞尔多夫。
脑子了像是要炸了一般,不断往外涌现出混乱的记忆。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说,等你清醒了之后,一定不会和温承御那样的人在一起的。因为他做了这辈子你最痛恨的事情,在杜塞尔多夫,他骗了你,把你卖给了一个德国人。那个人他把你......”
啪。
录音机掉在地上,瞬间被摔了个碎。
灯光不够明亮的客厅里,忽然传出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啊——”
*
一直到老爷子的病情和情绪都稳定下来,温承御安排好人手照顾他,就直接离开了医院。
他和苏江沅有过约定。
赶在她恢复更多记忆以前,他想和她谈一谈。因为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加合适的机会了。
一路出了医院,温承御径直走到停车场,开车驶离医院。车子开上大路,他一边转动方向盘跳转方向,一边摸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号码打了出去。
“庄未,通知他们做好准备,两个小时之后,我就要离开。”
那边庄未应了一声,“好的温少,我马上去办,保证不影响你和少夫人见面的时间。”
温承御应了一声,刚想抬手挂掉电话,结果车身一歪,一个身穿泡泡裙的小女孩忽然就从路边窜了出来。
磁——
温承御在即将撞上小女孩的前一刻,猛地将方向盘朝着反方向扭转了过去,车子猛地就朝着一旁的绿化带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路边忽然风一般冲出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身后跟着一个打扮打扮优雅面色苍白的女人,两个人一前一后,齐齐地朝着跌倒在路上的小女孩冲了过去。
“小六!”
“小六——”
车子离开的及时,并没有对小女孩造成什么伤害。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把她吓得不轻。见到自己的父母,小女孩瞪着大眼睛怔怔了片刻,紧跟着嘴巴一扁,当即“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一听到女儿大哭,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检查完她的身体之后放了心,抱住她快速离开大路,一边轻声哄着。
“小六乖,不哭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呢!”
男人则是看了眼不远处绿化带边被迫撞停的车子,眸色一暗,大步走了过去。透过车子半开的车窗,他一手攀在车窗上,附身下去就要去拉车门,“你还好吗?抱歉......”
话没说完,里头的温承御已经双手撑在方向盘上支起了身体。他推开车门,一手捂住额头跌跌撞撞下了车,“我没事。”车子遭受到剧烈碰撞的时候,索性前方弹出的安全气囊及时救了他,为他缓冲了不少撞击里,至于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额头上微微有些擦伤而已。
还没挂断的手机里,庄未紧张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不停地喊着,“温少?温少你还在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承御一手关上车门,“我没事,遇到了点小事故。”他说着扫了眼车头,沉声交代着,“你找人过来处理下,在中心路这边。”
庄未应了一声,火急火燎挂了电话。
一旁一直站着的男人,这才又开口说话,声音很沉,嗓音里带着些独特的沙哑,怎么听都跟旁人与众不同,“抱歉,我女儿不懂事,一时贪玩从路边冲了出来。给这位先生造成的麻烦,我们一定会全部承担的。”
“没关系,”只要不影响按时去见他的苏苏就成。
他抬头看向男人,四目相对,两个男人同时错愕不已,紧接着,同时不可思议脱口而出。
“阿御?!”
“奕安?!”
温承御压下心头的震惊,眼睛里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迹,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辛城?”
季奕安眼睛里的震惊和错愕,很快转化成了某种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半晌才压下自己激动地情绪,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我太太是辛城人,我陪她回来省亲。”他看了眼温承御,又低声说,“还有,我来,是想要碰碰运气,能不能......”碰到你,或者说,是你们。
剩下的话,季奕安到底没说。
温承御平静的眸子里,无声掺杂了几分嘲弄的情绪,接着就是冷笑,“那运气如何?”
温承御的嘲弄,季奕安不是没有听出来,但依然装作不在意,“事实证明,我的运气很好,还是碰到了你。”
不远处,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被年轻的妈妈抱着一路,哄着擦着眼泪走了过来。见两个男人一直没动,女人走到季奕安身边,眼看两个男人的气场不对,还以为是事故有什么不对,“奕安,事情没处理好吗?”
温承御的视线,越过女人的脸,落在她怀里的小女孩身上,“你女儿?”
季奕安点点头,从妻子怀里接过小女儿,对着小家伙介绍道,“小六,这是你御叔叔。”
季奕安的女儿。
温承御在认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忽然就低声笑了出来。有意外,更多的,可能是嘲弄。
当年口口声声说女人是麻烦的男人,如今怎么看,可不都是一副好爸爸好丈夫的模样?
小家伙早就停止了哭泣,正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爸爸还好看的叔叔,甜甜的喊了声,“阿御叔叔好。”
温承御抬手摸摸小家伙的头,嘴角勾了勾,“怎么?认识我?”
小家伙点点头,嘴巴一咧,张开双臂就朝着温承御伸了过来。温承御把人接过去抱在怀里,小家伙立刻凑过来,在他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么——爸爸经常跟小六说,他很想念阿御叔叔呢!”
温承御嗤笑一声,没接话。
倒是一旁的女人,一听眼前的男人是温承御,早就震惊得无以复加了。消化了半晌,女人的眼睛里竟然慢慢凝聚了一层水汽,沙哑着声音问,“这就是阿御?”
季奕安点点头,转头看向温承御,“这是我妻子,蔻儿。”
温承御对着蔻儿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声,“你好,我是温承御。”
女儿早就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张嘴巴,也只有一个很苍白的“你好。”
季奕安抬手摸摸小妻子的头,转手从温承御手里接过小六,转手递给蔻儿,低头对她柔声说,“乖,小六受了惊吓,你带着她,和司机先回去。嗯?”
蔻儿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抱着小六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甚至还不忘回头看了温承御好几眼。女人越看他就越是通红的眼眶,温承御不是没有看见。
温承御勾了勾嘴角,口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我一直以为,像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是不会结婚生子的。”
季奕安静静地看了温承御半晌,忽然开口,“阿御,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
寂静的夜里,偌大的拍门声,和刺耳的电话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爷,出事了!苏小姐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少爷,苏小姐出事了!”
景柯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清醒了起来。他一手摸到黑暗里闪烁着蓝光的手机,一边接听一边急急穿上鞋子往外走,“发生什么事儿了?苏江沅她怎么了?”
那边佣人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们在门口守得好好的,苏小姐就忽然在别墅里叫了起来。这会儿她已经没了意识,不让我们任何人靠近了。”
“卧槽!”景柯良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小跑,还没到地方,景柯良远远地就听到别墅里苏江沅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过来。
“走开!你们走开,别碰我!”
“别碰我——”
景柯良当即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觉得,上帝审判温承御的时候,已经到来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连给他,在苏江沅记忆里填补温情的机会都没给,几乎断了他所有的路。
“爷,你可来了!”
一群人守在门口,谁也不敢上前去,一见景柯良,顿时就跟见了救星一般,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客厅里一盘狼藉。
地板上,茶几上,和酒柜上的东西,此刻都被苏江沅当成憎恨的对象,一件一件摔到地上,在雪白的地毯上变成了无数的碎片和垃圾。靠近茶几的地毯上, 散落着一张张白色的纸张,看着像是文件之类的东西。苏江沅就蜷缩在茶几和沙发的角落里,脚边丢着一支小型的录音机。
“江沅!”
景柯良几步冲过去,在苏江沅身边蹲下来的时候,女人忽然抬起一张血色全失的脸,对着景柯良就是一个巴掌。
啪。
景柯良倒抽了一口冷气,苏江沅已经迅速躲开,嘴里发出尖锐的喊声。
“走开,你别碰我,别碰我!”话音落,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脑海里忽然而来的刺激,身体一软,晕倒了在了地板上。
“江沅——”
整个岛上,从深夜开始,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一直都处在一种兵荒马乱的气氛里。
所有的别墅里都亮起了灯光,所有的人,都因为苏江沅忽然而来的情绪崩溃,都处在一种紧张到不敢用力呼吸的氛围里。
景柯良带着苏江沅去了治疗室,最先给苏江沅做了身体检查,确定她忽然而来的剧烈情绪,没有给肚子里的胎儿造成大的影响,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做了一些检查,确定她的身体无碍,才将她送到了自己别墅的房间里。
他不确定苏江沅到底是怎么了。
但对景柯良来说,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的预兆。她可能受到了某种刺激,更会在这种刺激下,最先想起一些对她和温承御来说,都很不好的记忆来。
见苏江沅迟迟没有醒来,景柯良直接去了客厅。
现场没人动过。
客厅茶几和沙发间,散落着的文件还在。景柯良走过去弯腰将文件和录音机捡起来,先是看了看文件,不过五分钟,便脸色一变,当场就爆了粗口,“林丹若,卧槽你大爷!”
景柯良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握住文件的时手,指节都在泛着响声。
他抬手狠狠手里的文件撕了个粉碎。
又抬手将录音机的按键打开,林丹若的声音果然从里头慢条斯理地传了出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说,等你清醒了之后,一定不会和温承御那样的人在一起的。因为他做了这辈子你最痛恨的事情,在杜塞尔多夫,他骗了你,把你卖给了一个德国人。那个人他把你......”
景柯良扬起手,瞬间见录音机甩了粉碎,嘴里咬牙切齿地念着林丹若的名字,“林、丹、若!我警告过你的,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可如今不管怎么做,都不能发泄他心头的滔天怒气。
那个混蛋,居然趁着支开他的时候,给了苏江沅这种东西。也正是这个东西,结束了他接下来为期一个月为苏江沅做恢复记忆的治疗计划。更重要的是,这东西的出现,给了整个事情,也许最坏的结果!
昨晚上他回来没有发现苏江沅,就觉得不对劲了。结果没出两个小时,就有佣人急匆匆给他打了电话,说苏江沅出事了。
景柯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揪成一团,怎么都无法正常呼吸。
他答应过温承御,会好好照顾苏江沅,照顾好她的情绪。
如今一旦等苏江沅醒来,他最难熬的日子,才算是来临。
*
一家不大却足够安静私密的露天咖啡馆里,温承御和季奕安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同样是身材高大又极为出色的男人,一起不管走到哪儿,似乎都可以引来无数停留的目光。行为动作很有默契,眼神里却生生透着些疏离。
两人人一直沉默坐着,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季奕安有些撑不下去。
“半年前,我回过杜塞尔多夫找你,知道的人,都说你回国了。”季奕安的脸上神色平静,仔细听,口气却带着些颤音,“我以为你会赶回安城,所以我又一路跟着到了安城。一直到跟随蔻儿回到辛城,我才从财经报纸上看到你。”
温承御抬头,面色冷的可怕,“找我做什么?”
季奕安一张脸都沉浸在某种灰暗的情绪里,整个人骤然间说不出的颓废,“阿御,我欠你,还有......一个道歉。”他顿了顿,“这些年,我虽然过得很好,但那些事情,我却放不下。尤其,是你替我担的那些事情,我......”
温承御冷笑一声,身前的咖啡一直没动,却用一只手不停抚摸着左手腕上的腕表,神情冷漠,“道歉?奕安,你觉得有用?”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决然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决绝了。有的人,尤其是像他这种人,一旦做错一件事,是需要用一生来弥补过错的。
季奕安张张嘴巴,口气越发变得艰难,“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季奕安定定地看着温承御,声音沙哑,“对我来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希望你能幸福。”
温承御抬头定定的看着季奕安,面色平静,却把季奕安拒绝的干脆,“奕安,离开这儿吧。至于我幸不幸福,那是我的事情。”
季奕安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即使隔着一些距离,温承御还是能清楚地听到蔻儿的声音。
显然是带着小女儿回到家里,孩子受的惊吓不小,小妻子在电话里担心的不行,絮絮叨叨跟季奕安说着。季奕安柔声哄着,挂电话之前,还跟小妻子交代着,“她受了惊吓,暂时不要让她睡觉。即使睡着,短时间之内,也要把她叫醒。哭了闹了,也没关系的。”
温承御全程看着男人脸上的表情,心里无端觉得讽刺,见季奕安挂了电话,才问,“怎么?嗓子彻底坏了?”
季奕安无所谓地笑,“压根没治,哑着就哑着吧,就当是对自己的惩罚吧”顿了顿,他忽然又说,“这跟你毁掉的爱情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
温承御冷笑,“季奕安,你他妈少在我面前忏悔!”
季奕安却不气也不恼,低头喝了口咖啡,这才悠悠地说起来,“年轻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女人生来,除了是男人的附属品,唯一具备的能力,就是拖累男人。亦或者,”他顿了顿,口气变得有些艰难,却还是说,“又或者是,给男人带来价值。甚至和你分道扬镳之后的很多年,我也一度这么认为。”
可季奕安唯一没想到的是,女人天生,也可以用来改变男人的。
“一直到遇到蔻儿,我才知道,我当初到底有多么愚蠢。一直到后来结婚,有了小六,我才真正意识到。当初的苏江沅,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温承御还是笑,笑容冰冷讽刺,却是对自己的。
苏江沅对他的存在,是生命啊唯一的阳光和救赎,这也是在苏江沅离开之后,他才彻底意识到的。跟季奕安比起来,他没觉得好到哪儿去。
温承御拿过西装外套,起身站了起来,低头扫了对面的季奕安一眼,口气疏离又凉薄,“抱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失陪。”
季奕安也随即站了起来,开口喊住他,“阿御,”见他脚步一顿,这才提出请求,“我想见见她,当年的事情,我......”
“不用。”温承御抬起脚步,留给季奕安一个冷漠高大的背影,“我们之间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插手。”
*
景柯良一直等到下午将近傍晚的时候,苏江沅的房门才被打开。
她抬起头,一双安安静静的眸子,平静的压根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就是因为这样,景柯良才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江沅妹纸,你......”
苏江沅看着他,口气更是平静的可怕,“你想问什么?”可口气越是平静,景柯良越是害怕。
他用了好大的勇气,才迎头对上苏江沅眯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昨晚上你昏倒了,吓死我了。要是你和宝宝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有是个命也不够偿还的。”
苏江沅下意识地反应,就是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神色这才有了细微的变化,“宝宝他......”
景柯良急忙摆了摆手,安抚道,“你别担心,你和宝宝都很好。我其实想问的是,”他盯着她的脸,生怕下一秒自己的问题得到确实的答案,“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苏江沅勾着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知名的笑意,挑眉看他,“难道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这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不是吗?景少爷。”
景柯良心里一“咯噔”,“所以......”
苏江沅推开他,越过他直接往外走,“我都记起来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他说,“所有的。几年前的,现在的,国外的,卫家的,所有。”
景柯良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瞬间石化,手一松,手里的手机瞬间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
从咖啡厅里出来,温承御直接给庄未打了电话。因为和季奕安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他一直担心会影响到原先定好的行程。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空档里,温承御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辛城和小岛上有时差,从这里过去,他需要先做飞机,然后在飞机落地之后,在当地坐直升机过去。而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折腾,到了苏江沅身边,应该就是早上的时间了。
电话刚一接通,温承御就开口吩咐了过去,“叫人过来接我,直接去机场。”
庄未一阵愣神,“温少,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从你那儿到机场,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温承御声音沉了沉,“那就定最近一班航班的机票,我要尽早过去。”
庄未应了一声,电话却没挂断。这么多年来培养的默契,温承御当即就知道他的心思,一边走一边问,“什么事儿?说吧。”
“温少,我在咖啡厅外头看到季奕安了,他怎么会在辛城?”
其实庄未和季奕安不熟,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后来他在温承御身边工作的时候,偶然的一次机会才知道温承御有这么个朋友。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看似默契,实则气氛怪异。庄未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季奕安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早些年,听说温承御早就因为苏江沅和他断了来往,却没想到,会在新城再度遇见。
所以,庄未不诧异是假的,“温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回来,是冲你来的吧?”
温承御眯着眼睛,声音透着厚厚的冷意,“庄未,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那边庄未又不怕死地跟了一句,“温少,当年那些事儿,我多少也听景少爷提起过。其实,他如今能主动回来找你,我觉得也是一件好事。若是有一天少夫人见了他,说不定......”
庄未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直接打断,“庄未,忘记你今天看到的,也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苏苏怀孕了,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刺激,不会冒一点风险。”温承御站在马路边,冷冷的气质怎么都无法融进周身的环境里,“当年,我对苏江沅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这是事实。”
一直到挂了电话,庄未似乎还能感受到温承御隔着电话传递过来的冷气。他一边低头打着电话,准备给温承御安排最近的航班,一边低声咕哝着,“可是老板,人家都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我要怎么办?”
*
第二天一早,景柯良一接到温承御马上要来岛上的消息之后,就直接跑到了苏江沅的别墅那儿,抬手就按门铃。
“江沅妹纸!江沅妹纸!”
门铃响了半天,却没动静。
景柯良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索性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直接开了门。
倒不是他要做什么,而是这会儿没来由当地觉得紧张。
自从苏江沅恢复记忆之后,虽然这里没发生任何事情,但苏江沅却只留下了厨师,直接让一干人等赶出了别墅。而后来厨师来说,苏江沅除了晚饭的时候下楼来,吃了一些对孕妇身体好的东西之后,就直接上了楼,再也没有出来过。
佣人借着打扰的借口,敲了几次苏江沅的房门,直到苏江沅在里头并没有做什么傻事,这才敢来跟他汇报。
打开门,他进了客厅,探头探脑了好一阵子,没发现苏江沅的影子,这才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又喊了几声。
“江沅妹纸?江沅妹纸,我进来了?”
生怕自己不长眼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女性隐私,到了好兄弟那儿没法交代, 景柯良很是谨慎地一边走一边喊,就这么一路从客厅上了楼梯,又从楼梯上进了走廊,最后停在了苏江沅一直住着的卧室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江沅妹妹?”
没人回答。
又敲了几次,依然如此。
一咬牙,景柯良抬手推开了卧室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理的整整齐齐的,窗户半开着,压根没有苏江沅昨晚呆过的痕迹。
景柯良一下子就惊了,当即跳起来冲出去,一阵风似的冲到别墅,站在院子里,对着外头守着的人就是一通低吼,“你们这群饭桶,居然把人给我看丢了!”
*
温承御做飞机到了当地,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直接坐了直升机,一路到了小岛上。
一个小时之后,直升机在小岛上降落了下来。
温承御独自一人,快步走在最前头,一路风尘仆仆进了苏江沅的小别墅。刚一进门,就看到景柯良肚子坐在别墅的客厅门口,一脸受惊地表情看着忽然出现的温承御,心口猛地一收,一侧脸颊就有预感地疼了几下。
温承御低头瞧着他,脸上的表情骇人,“怎么了?她人在哪儿?”
景柯良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兄弟,你先听我说,”景柯良说着说着,底气就跟着没了,连头都垂了下去,“昨晚上她还跟我说,她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要别人去打扰她。今儿个一大早,我过来,这人就不见了......”
话没说完,温承御揪住景柯良的衣领拉到自己的跟前,抬手一个拳头就打了过去。
嘭。
景柯良觉得自己的一侧脸颊都肿了起来。
“阿御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她怎么会......”
温承御脸色沉得可怕,浑身裹带着一股森寒之气,在熬得赤红的眼神的映衬下,整个人像是蒙上一层可怕的慑人冷意,让人不敢对视。哪怕只是一眼,别逼得人喘不过气来,“阿良,我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苏苏她还怀着孕,又是在记忆恢复的关键时期,任何一个时候,都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他的这个兄弟倒是好,直接把人给弄丢了。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
眼看着温承御扬手又是一拳,景柯良一手捂住自己肿了的半边脸,一手抬起来挡在头顶,闭着眼睛就喊,“她想起来了!”
温承御有片刻的怔忪,“想起什么来了?”
景柯良看着男人悬在半空的拳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景柯良将林丹若的插曲省略,怕他听得不明白,又接着说,“包括在杜塞尔多夫的,那些事儿......”
温承御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好半晌,跟着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立在客厅的门口,背景是偌大的空旷的客厅,客厅里, 还有他亲手为她铺的那些雪白的地毯。清晨有风,风从他的身上略过,冷的身边的景柯良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你该知道的,这岛上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地方,都是我亲自设计的。想要从这里离开,根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换做以前记忆全无的苏江沅,更是压根办不到的事情。”景柯良捂住发疼的一侧脸抽了口气,又说,“就算是如今恢复全部记忆的苏江沅,想要一个人离开这里,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温承御收回手,转身面无表情在景柯良身边坐下,侧头看了眼荆景柯良挂了彩的脸,沉沉说了声,“下手重,抱歉。”
景柯良倒是没在意,拧着眉头看了温承御半晌,这才试探着开口,“阿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江沅恢复记忆,又忽然消失,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景柯良环视了一圈周围,面色更加难看。能一声不响从他这里把人带走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她才是。”景柯良提议,“我这就......”
温承御却弯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给了景柯良一支,又接着他的火,给自己点了一支,吞吐了一口烟雾,这才缓缓地开口,“不用找了,她既然要走,自然是已经做了决定。”
景柯良扭过头,青灰色的烟雾里,他看不太清楚温承御脸上的表情。只觉得男人的口气,带着某种极为隐晦的压抑,和某种不易察觉的矛盾心情。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回去。”
“回去之后呢?”
景柯良抽了口烟,又问,“难道就这么放她走了?你可别忘了,她如今可是怀着你的孩子,还是个孕妇呢!”
温承御却忽然回过头来,拧着眉头看着景柯良,“对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放手?”
正如以往。
她忘了所有,他放弃所有,一路风尘仆仆赶往她的身边,只为拥有。
而现在。
她记得所有,他抛却一切,风尘仆仆而来,她却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消失。
可这一次在温承御看来,只是所有爱恨的终结,却不是他们的结局。
*
飞往辛城的飞机上。
苏江沅一上了飞机,就直接戴了眼罩,拉过毯子盖在自己的小腹上,侧身过去就装睡起来。身边的男人也不说话,任由她在自己的身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时不时发出类沉郁的叹息声。一直到第十几个来回,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开了口。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
苏江沅身体一僵,知道自己没有装睡下去的必要了,这才伸手扯下了自己的眼罩。侧眼看了看身边的裴煜城,张了张嘴巴,却没说话。
倒是裴煜城洞察了她的心思,伸手拉了拉她身上的薄毯,沉声开口提醒她,“你不是和他约好了,今天要在岛上见面的。你这么一声不吭就离开,就不怕他急疯了?”
苏江沅不信温承御连这样的智商都没有,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哥哥,“景柯良那个地方,一般人压根进不去。能悄无声息进去,又能把我带走的,他能想不到是你?”
对于这样的夸奖,身为哥哥的裴煜城似乎很受用,“听到你这么肯定我的能力,我真的很高兴。”裴煜城低头瞧了眼苏江沅被毯子遮住的肚子,又说,“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带走了他的种。而且,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不是吗?”
苏江沅随即冷哼,“怀了他的孩子,我就应该留在他身边,是吗?那当年呢,如果他当时也这么迫切希望我留在他身边,我今天......”
苏江沅说不下去了。
兄妹之间一阵沉默,裴煜城看着身侧忽然被某种悲伤气氛包围的苏江沅,心里忽然一阵揪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握住苏江沅的,沉声问她,“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头等舱的灯光很刺眼,苏江沅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遮光板好久,忽然握住脸低下头去,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哥,我恨他,我恨他。他当年......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黑暗肮脏的画面,我甚至都不敢想。我一想起那些事情,我都恨不得自己当时可以直接死掉。哥,我恨他,恨他......”
裴煜城怔了怔,反应过来一把按住苏江沅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来,声音都冷了,“沅沅,你不用怕,有我在,你别怕。”
裴煜城说着,伸手将人按在怀里,扒开她挡在脸前的长发,一张不满泪水的小脸顿时露了出来。
“沅沅......”
*
苏江沅和裴煜城回到裴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宁之旋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自从得知苏江沅要回来,就一直守在门口等。一看见苏江沅下车,就亟不可待地迎了上去。结果等看见苏江沅红肿着一双眼睛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宁之旋当时就哭了。
苏江沅一见她哭就乐了,“我说大嫂,你这到底是迎接我回家?还是给我哭丧啊!”
宁之旋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你丫的,就知道说疯话。”
苏江沅抬手装模作样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半开玩笑道,“阿旋,这个地方不能打。万一一不小心把我打的失忆了,我还得死一回。”
不曾想宁之旋却当了真,很是严肃认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边轻声说着,“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不打你了。”
苏江沅暗自笑了笑,没说什么。
苏江沅睡了一下午,起床后又吃了些东西,抬头就看到迎面坐着的裴煜城和宁之旋,脸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有些无语:“听我扒伤口,很开心?”
裴煜城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们是你的家人,有权知道。”
苏江沅叹口气,“好,那我就告诉你们。那一年......”
老卫在半夜三点起夜的时候,隐约听到楼下的客厅里有动静。等他走近了才发现,老爷子已经晕倒在客厅的沙发边了。
医院的急救室外,老卫一直徘徊着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焦灼地抬头看一看头顶上还亮着的红灯。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卫闽,拧着眉头低声呵斥着老卫,“老卫,找个地方安静坐下来。你这么来回转悠,老爷子也不会马上就醒过来。”
老卫坐回到长椅上,又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一直到安静了下来,他才发现对面长椅上坐着的卫闽,只穿了一件背心,底下只着一条棉质的睡裤,老卫当即又站了起来,“少爷,你身体也不好,别着凉了。老爷子这里有我,我看你还是......”
“我还没那么娇弱,”卫闽抬头看了眼急救室,沉着声音问,“这些天,他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卫低头沉默一会儿,才慢慢地回答说,“老爷子最忌一直觉得自己肚子不舒服,没什么食欲。还告诉我说,时不时感觉自己的心口很疼。”老卫又缓了一阵子,才敢继续说,“而且,老爷也有昏迷过几次。”
话刚说完,老卫迎头就对上了卫闽一双森寒的眸子,脖子一缩,“少爷,不是我不说,而是老爷一直不让我说。而且我一直以为,老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心病。”
老卫这么一说,卫闽就明白了。
卫家唯一的独孙,在母亲去世之后,果断和卫家断绝了关系,独自一人远走他乡,至此不回,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爷爷,心里头都不好受。
温承御离开的这几年,甚至拒绝了家里的资助,卫家送去的东西和每个月按时打过去的钱,都被悉数退了回来。
老卫又停了一会儿,才敢继续说,“我发现老爷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少爷的照片......”
卫闽顷刻间沉默的如同雕塑。
走廊尽头的大门被急匆匆推开,苏江沅一阵风似的从走廊尽头冲了进来。
“爷爷!爷爷他怎么样了?”人还没站定,苏江沅劈头就问。
老卫站起来,将苏江沅拉过去按在长椅上,眉头褶皱的厉害,“小姐,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吗?这深更半夜的......”这姑娘还散着头发,脚上穿着的毛绒拖鞋,还是反的。
“我担心爷爷,就让司机送我过来了,”苏江沅双手按在膝盖上,还在不停喘着气,抬头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爷爷呢?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昏倒?”
卫闽走过来,抬手摸了摸苏江沅的头,低声安抚她,“江沅,别担心,爷爷他没事。”
苏江沅安了心,抬起头看到卫闽,这才又急急地站起来,将胳膊上还挂着的外套递了过去,“卫叔叔,你身体不好。我给你捎了外套,快穿上吧。”
卫闽抬手捂住嘴巴轻咳了几声,万年寒冰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的松动,“江沅乖,”说完在老卫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
这几年,老卫为数不多见到卫闽笑,就是和苏江沅在一起的时候了。
急救室的灯忽然灭了,大门打开,老爷子被推了出来。
“怎么样了?”卫闽最先问出口。
苏江沅冲过去,最先握住老爷子冰冷的双手,急着想要给他揉搓温暖,却听到医生在耳边说,“老爷子是肾功能衰竭。”
几个人同时一愣。
苏江沅已经红了眼眶,心里慌乱的压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靠向一旁的卫闽,“卫叔叔,爷爷怎么会......”
卫闽一手揽着苏江沅,开口问,“什么程度?”
医生摘了口罩,低头看了眼老爷子,“情况已经是很不乐观了,先做腹膜透析吧。”顿了顿,又说,“但是依照老爷子现在的情况来看,肾脏移植恐怕是最好的办法。”
......
老爷子被送进了病房。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几个人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不得不开始想对策。
卫闽虽然是老爷子的独子,是最适合给老爷子最肾脏移植的人,但因为他身体本身就不好,再加上各种原因,最终被医院拒绝。
老卫和苏江沅虽然和老爷子亲密,但配型的结果也是不行。而通过肾源库找到合适的肾源,又需要一段时间。一时间,卫闽陷入两难。
回到卫家,卫闽就支开了苏江沅,和老卫两个人独自进了书房。
苏江沅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出来,又实在担心老爷子的紧,索性蹑手蹑脚上了楼梯,又一路无声无息啊从走廊上走到了书房门口。
透过虚掩着的房门,苏江沅看到卫闽和老卫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一根一根抽着烟。卫闽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老卫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
“少爷,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这样,实在是等不了多久。有个想法,我在心里想了很久,就是不知道......”
卫闽吐了口眼圈,抬头看着老卫一脸为难,替他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说,现在唯一和老爷子有血缘关系而且很有可能配型成功的人,就是阿御了?”
老卫默然。
苏江沅往后退了退,心里跟着一紧,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某个地方。
进卫家那一年,那个叫温承御的少爷留在自己额角上的伤疤,一直到现在还在,每每想到,苏江沅都莫名地觉得疼。
可如今,那个恶劣的坏家伙,却成了能够救爷爷的最好的选择了。
卫闽一直在沉默着抽烟,并没有接老卫的话。
看得出来,他实在犹豫。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最为亏欠的,就是这个从小跟自己就不够亲近,后来却被他亲手毁掉了家庭幸福的孩子。这些年,他一直试着想要给他更多,却都被他拒绝的干脆。连卫闽自己都记不清楚,他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而现在,却开口就要和他要一颗肾。
呵......
老卫看出卫闽的迟疑,继续劝说,“少爷,我的意思是,少爷只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没说一定要用他的肾。咱们卫家这么大的势力,想要寻找到一颗合适的肾源,我想只是需要时间的问题。眼下老爷子的身体做着透析,坚持一段时间自然没问题。”
卫闽拧了拧眉头,抬头看向老卫,“你是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让小少爷回来。一是老爷子想念他想的紧,而是到了最后真的没办法,而他又合适的话......”
剩下的话老卫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卫闽沉默。
书房的空间很大,但此刻的安静之下,空气却无端的变得稀薄起来,空间似乎也跟着狭窄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卫闽将跟前的烟灰缸里填满了烟头,他才抬头看向老卫。
“把老爷子病重的事情通知他,让他回来。”顿了顿,他又补充说,“至于老爷子需要肾源的事情,先别告诉他,等他回来再说。”
“好的少爷,我马上去办。”
大门外,苏江沅抬了抬站的快要麻木的双腿,赶在两个人起身之前,急急忙忙转身就跑。
还没到晚上,派人通知温承御的人就回了消息。
“生死与我,概不相关。”那个叫温承御的男人,就回复了这么几个字。
卫闽和老卫站在客厅的中间,相互沉默着,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以为,把老爷子病危的通知告诉温承御。那孩子怎么也会念在自己到底是卫家子孙的面子上,回国一趟,至少让老爷子见上一面,却不想,他居然憎恨卫家到了这种地步。连一个人的濒临死亡,都没办法挽回他。
“少爷,实在不行,要不要我亲自过去一趟?”老卫提议。
卫闽抬手咳嗽了几声,在老卫的搀扶下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你觉得,还有那个必要吗?”他扫了眼墙上的时钟,又说,“你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寻找合适的肾源这件事上,阿御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只要找到肾源,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给老爷子拿到。”
老卫张张嘴,到底无可奈何,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隔着一段距离,苏江沅远远地看着卫闽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一支一支地抽着,整个人像是被蒙上一层厚厚的沉郁色彩,让人看着就心疼。
苏江沅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路冲到卫闽的跟前,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开了口,“卫叔叔,我去,让我去找温承御吧!”
卫闽一愣,脸色跟着一冷,“谁说要去找他了?‘
“我都听到了,他是爷爷的亲人,也是最有可能和爷爷配型成功的人。他如果不愿意回来,我就去把他带回来。”苏江沅一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卫闽,“你就让我去吧,我都快十八岁了,而且你们给我办了护照的。”
卫闽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行。”
苏江沅不服气,“为什么?我十七岁了,过段日子就年满十八了。我还和爷爷和你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世面,就算没有去过国外,我也不怕。”
卫闽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手将苏江沅扯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脸上的表情很坚持也很认真,“江沅,你听着。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可以决定的。”卫闽的面部线条紧绷,像是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一般,“而且在我看来,他远远没有你重要。”
苏江沅不懂,“他是你的儿子,卫叔叔。”
卫闽苦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答应你。”
苏江沅正在青春期, 卫闽怕她想出什么幺蛾子,索性又哄着她继续说,“江沅,你虽然不是卫家亲生,但你比卫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要。将来,等你长大了,爷爷会告诉你一些事情的真相。但在你长大之前,你必须生活在卫家的庇佑之下,一刻也不能离开,懂吗?”
苏江沅自然不懂,不过是出个国,无端地就扯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刚想说话,苏江沅却眼尖地发现卫闽有些不正常,脸色都白了几分。
“卫叔叔,你怎么了?”
卫闽捂住胸口,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低声说,“江沅别怕,帮我把药拿过来。”
......
一番折腾,卫闽虽然吃了药,但到底是身体弱的人,经不住什么折腾,不出半天,就被送进了医院里。
最焦头烂额的,莫过于老卫。
卫家的两个当家人都进了医院,卫家顿时乱了套了,压根没有人顾忌到苏江沅,更没人知道她和卫闽的那番谈话。
第二天上午,苏江沅去了医院,照常看了老爷子,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等他睡了,又去了卫闽的病房。
自从温承御的母亲去世之后,卫闽的身体就一直如此,反反复复,更是没办法照顾好卫氏。所以,一个偌大的卫氏,一直都是老爷子在执掌。如今两个人同时倒下,这几天,卫氏的股市都一路下滑,一些负面消息也跟着都出来了。
照顾好卫闽吃了药,苏江沅临走的时候,卫闽还是叫住了她,“江沅,昨晚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过。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苏江沅乖乖地点点头,一边还不忘跟卫闽保证,“ 卫叔叔你放心吧,如今你和爷爷病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们。”
等一出了医院,苏江沅直奔卫家。
老卫不在,现下卫家自然她独大。
她先是支开了佣人,一个人偷偷去了卫闽的书房,在卫闽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温承御的地址。誊写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些随身的东西,就大摇大摆出了别墅。
一等出了别墅大门,苏江沅就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只是脚步还没迈,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姐。”
苏江沅后背一僵。
老卫一路疾步从后头追上来,苏江沅转身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老卫直接给抓了回去,“小姐,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是来帮你的。”
苏江沅果然不动了,却明显还是不信,“真的吗?”
老卫一手牵着苏江沅,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点着头,带着她上了开往机场的车子,“小姐,你要相信我,我和你一样,都希望小少爷能够回来。”
温承御,一直都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
如今老爷子得了这么重的病,这个心病,更是得医治了。
只是这心药,想要带回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老卫把苏江沅送到了机场,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记住,见到他之后,不要告诉他,你就是苏江沅。”
苏江沅不解,“为什么?”
“因为若他知道是你,你就绝不可能把他带回来了。”
苏江沅:“......”
*
飞机在杜塞尔多夫降落的时候,已经将近深夜。
苏江沅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又是遥远的异国他乡,即使身边跟着老卫派来接应她的人,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和时不时从身边路过的高头大马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依然觉得很紧张。
来人开车行驶了一段路程,最后在靠近一处老房区的地方停了下来,回头对苏江沅说,“小姐,阿御少爷就住在这里。不过里头都是巷子,车子进去很难出来。我把车子停一下,然后带你走进去......”
来人说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就要下车,苏江沅却开口阻止了他,“不用了,你回去吧,我想我还是自己进去好了。”如果一不小心刚好遇到温承御,而她身后还跟着卫家派来的人,她想要靠近他,怕是更难了。
来人面有难色,似乎很坚持,“可是小姐,这个老城区鱼龙混杂,少爷住的这个地方治安也不是很好,我担心......”
苏江沅从开着的车窗探头朝着外头看了看,顿了顿,一咬牙,“没关系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给你打电话的,放我下去吧。”
来人把苏江沅的行李拿下来,看了眼跟前幽深的巷子,忍不住又说,“小姐,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
苏江沅摇摇头,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握紧手机,头也不回地进了巷子,“我都说了不用你送, 你走吧,我可以的。”
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苏江沅就后悔了。
老城区的巷子又窄又长,巷子两边的楼房里,虽然也零零星星亮着灯光,却是大门紧闭。偶尔,她还能从身边路过的大门里,听到女人难受又绵长的声音。她毕竟十七八岁了,又是正在发育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巷子有臭又长,苏江沅对比着手中的纸条,捂着鼻子走了很长一段路程,还是没找到自己要寻的地方。越往里走,巷子里的灯光越暗。时不时的,交错的巷子里,还传出某些细碎的声音。
苏江沅走出一段距离,有些后悔地想要回头,却听到身后的巷子外头,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那人走了。
苏江沅欲哭无泪站在原地,又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看了眼手里的拿着的地址条子,飞快地看了一眼,小心地抬步又往里头走。
啪。
身后忽然想起类似于玻璃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昏暗的空间里,她看到一个高大的摇摇晃晃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又怕引起对方更多注意力,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得境地。于是只能假装走路,低头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结结实实地遮住了自己一张娇俏的脸蛋。
身后的脚步声很凌乱,却在顿了顿之后,忽然快了起来。苏江沅连躲都来不及,一股酒气就铺天盖地地追了过来。
“啊!”
她尖叫了一声, 来人已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结结实实拉到了他的跟前。
一股子难闻的酒气扑到了她的脸颊上,一张留着络腮胡子的脸就凑到了她的跟前,“嗨,小妞儿。”(为了方便后续故事的进展,以后遇到外国人,语言对话都会自动转换成国语^_^)
苏江沅撇开头,颤抖着身体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放开我。”
那个满嘴酒气的男人显然是喝醉了,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醉醺醺地看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响亮的吹了声口哨,“需要帮忙吗?漂亮的小妞儿,我那有住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开心的事情。”
苏江沅哆嗦着嘴唇,吓得脸都白了,双手双腿并用,也不能阻止男人往她身上靠的节奏,“不,我不需要。求你,让我走。”这是在德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流畅的英语是否管用。
“别拒绝,我们会很愉快的。”男人说着,身体已经靠了下来,大手开始扯起她穿在外头的薄外套。
苏江沅的后悔,顿时变成了一颗想死的心,她用力踢打着,带着哭腔奋力尖叫着,“救命——放开我!放开!”
寂静悠长的巷子,没人回应她的呼救。
女孩的声音惊恐又害怕,带着无助的哭泣,一声声在小巷子里放大再放大。
苏江沅绝望得闭上眼睛,心里的后悔漫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才十七岁。
她开始后悔来这个鬼地方,找那个无情无意无心的温承御了。被男人压制着近乎绝望的时候,苏江沅忽然就低低的哭着,喊着温承御的名字,骂了起来。
“混蛋——”
“温承御你个混蛋——”
“温承御......你快来救救我......”
身上的男人已经利落地扯下了她的外套,抬手就要去解她衬衫扣子。
苏江沅闭上眼睛,眼泪再度掉了出来,心里却告诉自己。
他要是敢,她就咬舌自杀。
耳边只听得“嘭”的一声,刚才还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忽然就消失不见了。苏江沅睁开眼睛,就看到前一刻还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忽然直勾勾地朝着身后倒了下去。 又是一声巨响,男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苏江沅甚至在空气里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再抬眼,跟前忽然多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有没有事?”他问。
是个中国人。
苏江沅反应过来,知道是他救了自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抬手急忙揪住自己的衣服,这才敢去看眼前站着的男人。
仅仅只是一眼。
寂静的深夜里,那一眼,却像是这时间所有美好爱情的种子一般,悄然种下,在静悄悄的夜里,挣扎着开出美丽的花儿。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但那个男人的脸,苏江沅却分明看的清楚。
很多年之后,她才终于知道一个词,来形容当时那个男人的长相。
惊为天人。
即使逆着光,即使光线很暗,苏江沅只一眼,就觉得他周围所有的黑暗,仿佛顷刻间都消失不见了。她呆愣愣地看了对方好久,直到对方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抬手合上她微张的嘴巴,冷冷地说了声,“白痴。”
苏江沅这才回过神来。
“没......没事,”她赶紧低下头,脸颊上微微泛着热意,一直到站直了身体,她才说了声,“刚才,谢谢你。”
他没接话,轻哼了声,低头扫了眼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又看了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家伙,问,“还敢自己走吗?”
她捏着衣角,嗫嚅了半天才说,“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我?”她惊魂未定地看了眼地上的男人,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太晚了,我怕再......”
那男人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才弯腰帮她拎起了箱子。苏江沅一看男人这是答应了,急忙冲上去,就要从他手里抢过箱子,“我来就好,你已经很帮我了。”
男人却利落地躲开了她的手,拎着箱子往旁边站了站,方便她走在前头,“走吧。”
苏江沅捏着手里的地址,因为道路不熟,一路磕磕碰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要去的地方。中间她也曾经试图扭头,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问一问身后那个男人,到底是被他凉薄的眼神给吓退,没敢吭声。
到了一处还没停下,一直紧闭的大门却“哗啦”一声打开,里头露出一张男人英俊的脸来。
“回来了?”话却是对着身后的男人说的。
说完视线扫过苏江沅的身上,眯了眯眼睛,问,“她是谁?”
“不认识。”身后的男人说着,往前走了走,低头问苏江沅,口气显然有些不耐烦,“你要去哪儿?”说完已经伸手从苏江沅手里拿过纸条,低头看了看,眼睛跟着一眯。
“你找谁?”他抬头问她。
“啊?”苏江沅一愣。
男人指了指身边的住处,眉头拧成一团,“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苏江沅感觉大脑深处像是被什么钝器敲了敲似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目光僵硬地在两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里头开门的男人身上,“你是,温承御?”
男人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抬手指了指她伸手还拎着箱子的男人,“我不是,他是。”
苏江沅大脑就跟当机了似的,抬手指着眼前的男人,“你是,温承御?”
身后的男人放下箱子,眯着眼睛,借着门口略微明亮的光线,将眼前的小家伙打量了个遍,沉着声音问,“你是谁?”
眼前的小女孩,约莫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可她却足够美。
单单只是往那儿一站,整个人身上萦绕着的清甜的气质就无声散发了出来。
可他不认识。
苏江沅心里记着来之前老卫对自己叮嘱,舌头跟打结了似的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说,“我来自辛城卫家,我的......”
温承御原本平淡的眉眼,因为听到一个“卫家”,陡然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苏江沅甚至能听到他拎着行李箱的指节还在“咔嚓,咔嚓”地泛着响声。
温承御冷笑了一声,“我刚才,真不应该救你。”
话音落,他将手里的箱子抬手扔到了苏江沅的脚边。箱子沉重,落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苏江沅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开了两步。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两道人影就已经一前一后闪进了大门。
嘭。
苏江沅和她的行李箱,被活生生冷落到了门外。
苏江沅只顿了一秒钟,就转身扑到了大门上,抬起手不停拍打着大门,嘴里不停喊着,“温承御,温承御你把门打开!我来自卫家,可我不是卫家人。”
大门口早就没了声音。
苏江沅哪儿是会随便放弃的主儿,像是在一瞬间杠上了似的,里头的人越是没有动静,她就越是不肯停手。一直到后来自己的手都肿了,嗓子都喊哑了,也依然没有人来回应他。
三楼的阳台处,季奕安从楼下上来,看了眼附身在床边的桌子边不停敲打键盘的温承御,抬手指了指楼下,“那姑娘闹腾成那样,你还能不分心?”
温承御起身走到阳台的窗户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隔绝了一切声音。
可即使是这样,楼下依然能听到苏江沅坚持不懈的拍闷声,期间隐约夹杂着苏江沅某些模糊的喊声,因为距离有些远,听得不太清楚。
季奕安凑过来,忍不住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那姑娘看着就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不像是来做说客的。你要不要问清楚,再决定让不让她进来?”
温承御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让卫闽小三的女儿,来糟蹋我的地方?恶心我”
“万一她不是呢?”
温承御白了他一眼,也不知怎的,忽然来了和季奕安讨论那姑娘身世的兴致,“难不成你是要告诉我,她只是卫家的一个佣人而已?”
但凡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单凭她的气质和打扮,这一点就可以直接否认。
“老头不会让一个外来人住进卫家。”
季奕安听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转身走了,“我是无所谓,可她到底是个如花似玉水灵灵的小姑娘。这么晚被拒之门外,很容易出事的。”
温承御阴沉着脸,抬手“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楼下,苏江沅拍累了喊累了,杜塞尔多夫原本冷飕飕的天气,她却硬生生满头大汗地在门口坐了下来。
她喘着气,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灯光昏暗的吊灯,嘴里喃喃自语着,“爷爷和卫叔叔都是那么温暖的人,为什么卫家会生出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孙子来呢?”
明明他之前帮她拎箱子的时候,她还在心里一度觉得他是好人呢。
“混蛋,王八蛋,别想赶走我......”
身边忽然想起一阵轻笑声,接着就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你会觉得他冷漠无情又冷血,是因为你还没见识到他温暖贴心的一面。”
苏江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跳了起来。结果反应太过,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噢——”
男人收了笑容,急忙弯腰过来,抬手将苏江沅扶了起来,“你没事吧,吓到你了?”
苏江沅捂住头部,一看是同胞又说着国语,放了心,跟着白了男人一眼,“你说呢?大半夜的,我一个姑娘家......”
萧儒桥跟着就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苏江沅一手捂住头部,一手指了指跟前的大门,“你也住在这里?”
萧儒桥点点头。
苏江沅厚着脸皮凑上去,溢开嘴角的笑容,脸颊上也不知怎的有点烫,“那你能不能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萧儒桥“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双手环胸瞅着眼前花儿一般的小姑娘,“不能。未经过我的两个室友的同意,我是不能放你进去的。”顿了顿,萧儒桥又问,“你找谁?”
“温承御。”
苏江沅垮下脸,“我找温承御。”
萧儒桥愣了愣。
为了防止之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苏江沅低头想了想,轻声跟萧儒桥解释说,“我来自卫家,不过我不是卫家人。卫家的管家老卫,是我的舅舅。我姓明,叫苏苏,你可以叫我苏苏。”苏江沅顿了顿,脑子里又飞快想了一遍,“前些日子,我和家人闹了一些矛盾,离家出走又无处可去,就去投奔了舅舅。”
萧儒桥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苏江沅垮着脸,又说,“我家人后来找到了我,要逼着我和一个不爱的人订婚。你也知道,我才十八岁不到,我不想......”
萧儒桥没听完就笑了出来,“好吧,小妹妹。我大概了解了。”
苏江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明白了吧?事情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样蹩脚的理由,能不能让他们相信,“所以,我才一路逃跑到了这里。舅舅跟我说,温承御是个好孩子,到了这里可以找他帮忙,收留我。”
萧儒桥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开了大门,侧了侧身体给她挡开了道路,灯光下,男人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着某种灼灼的光,“进来吧。”
苏江沅眼睛一亮,“你信我了?”
萧儒桥还是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决定放你进去。”
苏江沅也不纠结个中原因了,索性迈开了腿往里头走,心里之前石头一般的紧张感,也都跟着顷刻间消失了,“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你的。因为......”
萧儒桥回身去帮苏江沅提行李,身边却没了声音,他笑着问,“因为什么?难不成......苏苏?”
原本雀跃欢喜的小女孩,无声无息昏倒在了地上。
萧儒桥扔了手里的行李箱,弯腰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边冲着楼上大声喊了起来,“阿御!奕安!”
季奕安从楼上下来,一看萧儒桥怀里的姑娘,又看看温承御像是浸过冰的脸,索性眼睛一闭,转身走了。
萧儒桥一路抱着苏江沅进了门,抬头看着温承御,平静地解释说,“我在门口碰到这姑娘,她跟我说,她是你们家老卫的外甥女。因为家里逼着先订婚再上学,所以一路逃到了这里。好像是老卫跟她说,来了这里之后可以找你帮忙收留她。”
温承御:“......”
萧儒桥又说,“她说她叫明苏苏,名字不错。不过这会儿,这姑娘好像发烧了。”
温承御阴冷的眸子落在苏江沅的身上,慑人般寒冷,却又带着某种深邃的探索,过了好久之后,他才从楼梯上走下来,到了萧儒桥跟前。
“给我。”他说。
萧儒桥明知故问,“什么?”
温承御抬眼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把人给我。”
萧儒桥勾了勾唇,这才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隔着袖子都觉得热,这姑娘烧的不轻,醒了记得给她喝点粥。”
“啰嗦。”
萧儒桥:“......”
*
39度5,的确烧的不轻。
苏江沅的意识很昏沉,又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的厉害,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最后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双冰凉的大手,时不时在她的额头上探着温度。还有冰冷的毛巾,一次次在她的额头上覆着。她有时觉得冷,有时候又觉得热,最后只能循着身体唯一能靠近的触感,主动靠了过去,然后紧紧抱住,嘴里还喃喃自语地喊着。
“妈妈......”
温承御:“......”
最后一次量了温度,小家伙的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从把她带进房间到现在,他一路喂她吃了药,又一直不停手地给她冷敷退热,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
温承御拿开一直敷在苏江沅额头上的冷毛巾,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还在昏睡的苏江沅。
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她的身体却发育的很好。
尤其是皮肤,丝滑间透着光白皙的光泽。光是看着,就像是一匹手感上好的绸缎。
黑发很长。
鹅蛋脸,樱桃嘴,那双眼睛他一早就见过,水汪汪的,总是闪着钻石般濯濯的光。
再往下,是她独有的线条优美的天鹅颈,那是一个女人独有气质最特殊的表现。
温承御眯了眯眼睛。
十七岁的年纪,却有着相当性感的锁骨,形状饱满的胸,纤腰,长腿。
温承御甚至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定定地看了那姑娘多久,一直到床上的人不舒服地蠕动着,嘴里轻轻地喊着要水喝,男人才压下自己心头怪异的情绪,起身去给她倒水。
*
苏江沅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房间里没人。
她赤脚走到客厅里去,依然没有人的影子。
倒是客厅的圆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袋子,里头装的都是一些退烧和消炎的药物,已经被掰开了一些,想来是昨晚她发烧,专门来备给她的。
“有人吗?”她站在客厅里,探着脑袋喊了喊,没一会儿,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萧儒桥的脸很快出现在苏江沅的跟前,见她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东张西望,嘴角勾了勾,“你醒了?”
苏江沅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晚上谢谢你啊,还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如今看来,在这个房子里,也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算是有人性有爱心的了。
萧儒桥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给你做的白粥放在卧室里,吃了之后记得按时吃药。如果觉得出了汗不舒服,浴室在那儿,你可以去洗个澡。”
苏江沅感激一笑,“谢谢你照顾我。”
萧儒桥一愣,当即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代为转达。昨晚上你发烧,一直是阿御在照顾你,药也是他买的,粥也是他做的。”
萧儒桥说着,嘴角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意,“你要谢的人,是他。”
“啊?”苏江沅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那个冷血男,居然会做这么贴心的事情来?
那边萧儒桥已经转身下了楼,“苏苏,我就在楼下,有事可以叫我。阿御出去了,也许很快回来,也许要到晚上。”
苏江沅轻轻应了一声,赤脚站在原地对指头。
那男人照顾了她一个晚上,又给她做了这些事情,那是不是代表,他同意她留下来了?
不管了,反正既然她如今都已经进来了,才没有就这么被赶出去的道理呢!
吃了药,喝了粥 ,苏江沅舒服了伸了个懒腰,想到处走走,又觉得身上昨晚上因为发烧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很是不舒服。于是跑到卧室,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
温承御一进门,就看到萧儒桥抱着双臂,站在楼梯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抬头,将从外头打包好的素食快餐扔给了萧儒桥,“还有一份是给奕安的。”
萧儒桥接过装有速食的袋子,拧着眉头盯着袋子半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在温承御进入拐角之前喊住了他,抬手又将袋子扔给了温承御。
“奕安那层的浴室坏了,在你的浴室里洗澡,你带上去直接给他吧。”话说完,嘴角顿时浮起了一抹诡异的坏笑。
温承御看了萧儒桥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提着袋子上了楼。
客厅桌子上放着的退烧药和白粥已经没了,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承御抬眼看了看卧室微微敞开的房门,又扭头看向浴室虚掩着的大门,抬步走了过去。
“奕安。”他抬手敲了敲门,想要提醒他房间里还有个女人。结果浴室里的水声太大,里头的人压根没听到。
温承御将速食的袋子放在圆桌上,一手推开了浴室门。
里头的人却不是季奕安。
隔着氤氲的水汽,一个苗条的身影窜进了温承御的眼睛里。
高个,白肤,黑发,光裸的身子,不光凸凹有致。单单是看着,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处处散发着香气的小花。
长腿,细腰。
隐没在浴室徐徐的热气里时隐时现,像是一副惹人犯罪的画儿。
温承御压根没料到自己眼前会出现这样的风景,愣在原地怔了怔。
苏江沅听到声音扭过头,半开的浴室门外,直直的立着温承御。她脑子一空,手里的蓬蓬头跟着掉了下去。
“啊——”
她尖叫着一手捂住自己的上半身,一手捂住自己的下半身,奈何都是无济于事。只能急急忙忙转身去扯架子上的浴巾,结果脚下一滑,她朝着身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扑通。
摔得结结实实。
温承御转过身,一张脸上的某种情绪快速闪过,沙哑着声音问,“有没有事?”
苏江沅仰躺在地板上,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摔碎了似的。眼看着男人还杵在门口没有走,又是羞又是疼,“你不要脸!快给我滚出去——”她一边吼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脚下又是一滑,她整个人再一次摔了下去。
疼的直接没了声音。
温承御知道她肯定摔的不轻,也顾不得太多,转身越过她的身边,一手捞过架子上的浴巾,直接盖在了苏江沅的身上,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她气得恨不得当场咬死他,一手推在男人的肩头上,转身就要跳下去,“你个混蛋,别碰我!”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覆在她腰上的大手,即使隔着一层浴巾,也熨烫得她的肌肤热热的,像是有火要烧起来一般。
他沉着脸低头看了眼她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脸色愈发难看,“别动,摔断了腿没人会心疼你。”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微微试压了几分力道,嘲弄着,“还是你以为,我对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感兴趣?”
她气的又是喊又是叫,抬手双手不停拍打着男人的胸口,“你个无耻之徒。对我没兴趣,为什么要在浴室门口偷看我洗澡!”
温承御:“......”片刻又冷嗤了一声,“难道不是你自己把门打开的吗?”
“那是因为你的浴室门坏了,我以为你不会那么快回来。”她松了手,却气的眼睛都红了,一到卧室门口,就直接跳下了他的身体,转身“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丫头那最后一眼,让温承御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转过身,萧儒桥正一脸诡笑地站在楼梯口,嘴上毫无意义地跟温承御道着歉,“抱歉。纯粹就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没想到小姑娘当真了。”
温承御冷冷地扫过去那一眼,果真是裹挟着万箭穿心的力量,让萧儒桥冷不丁觉得后背一愣,跟着就缩了缩脖子,“没办法,谁叫认识你的人都说,你是个实打实的禁欲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们住在一起,是性取向有问题呢。”
温承御:“......”
卧室里,苏江沅已经快速换好了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跟着动作迅速地“哗啦”一声打开房门,对着外头的温承御劈头就喊了起来。
“道歉!温承御你要给我道歉!”
温承御眼眸泛着冷意,整个人的面部线条紧绷又凌厉,他附身过去,直直的将苏江沅困在自己和身后的门板里,嘴里呼出的,处处都是冷气,“没有道歉,而是你。身体如果没有问题,就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苏江沅一听,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当即脱口而出,“你要赶我走,我就告诉我舅舅,你对我性骚扰!”
温承御冷笑,“你以为我会在意?”
“我会说你强b我!”
“你随意。”
苏江沅:“......”
对于这种冥顽不灵,铁石心肠刀枪不入的混蛋来说,苏江沅真是没辙了。但一想到还在辛城的医院里躺着,等着见上自己孙子一面的爷爷,苏江沅又收起了退堂鼓。她气极了,冲着男人狠狠地一跺脚,当场纠就哭了出来,“你欺负我——”
温承御的脸色越发难看,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形。
“闭嘴!”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了。
苏江沅一边哭一边控诉,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就浮现出了一副泼妇骂街时候的场景,索性心一横,身体一软就坐到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温承御的种种罪行,“温承御,你就是个无耻之徒。你冷血,你冷漠,你不近人情,你六亲不认,你流氓无赖。”
温承御:“......”
“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我被家人逼婚还不够吗? 我千里迢迢流落他乡来投奔你,你不仅不收留我,还在欺负了我之后赶我走。”
温承御嘴里呼出逼人的寒意,“信不信我掐死你?!”
苏江沅完全不在意,“你趁着我睡着偷偷摸我。”
温承御:“......”
“你还偷看我洗澡,趁着我摔倒的时候,故意吃我豆腐,还想把我抱到房间里去这个那个。”
温承御:“......”
萧儒桥:“......”
温承御忽然附身下来,朝着苏江沅伸出了手。苏江沅一看男人气势汹汹而来,下意识地以为他是要打她,当即眼睛一闭,眼看着又要哭起来,男人的手却擦着她的耳边,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苏江沅只觉得被男人触碰过的地方,有着滚烫的热度,浑身一哆嗦,温承御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你该庆幸,我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话音落,苏江沅连眼睛都没睁开,人就被温承御拎着后衣领,一路朝着楼梯那儿走去。
苏江沅顿时像是八爪章鱼一般,双手双脚并用缠到了温承御的身上,“温承御,我不走,我不走,你不准赶我走。”
萧儒桥也及时冲了上去,一手将苏江沅从温承御的身上扯了下来,一边低声安抚她,“阿御,她还是个孩子。”
苏江沅不服气地反驳,“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我不是孩子!”
温承御冷笑,抬头看向萧儒桥,“听到了吗?她不是孩子,不管到了哪儿,都可以对自己负责。”他抬手又扯过苏江沅,又要往外走,“再说,这个房子里不养闲人,也不养女人。”
苏江沅一听马上变卦,“我不是女人,我只是个孩子。 而且,我也不会闲着的!”她理直气壮。
温承御:“......”
一旁看热闹的萧儒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承御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来,他赶紧抬手捂住嘴巴。
有多久了呢?
连萧儒桥自己也不清楚,自从温承御的母亲去世之后,他离开卫家。有多久,他没有像是现在一般,被一个人活生生逼到情绪外放,暴怒异常。
瞅瞅。瞅瞅。额头上简直都青筋暴起了。
轻声咳嗽了几声,萧儒桥主动开口跟温承御提议,“阿御,其实,苏苏留下来也不是坏事。”见温承御面色阴冷,不发一言看过来,萧儒桥咽了咽口水,“你也知道,我们现在都是靠的自己,又在创业,有一个人帮我们分担,也是一种好事。”
苏江沅一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可以帮你们分摊房租。我还可以帮你们打扫房间,帮你们做饭,帮你们洗衣服。”
温承御实在嫌弃苏江沅的聒噪,“闭嘴!”
楼梯上却在这个时候响起了脚步声,季奕安几步走上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深深地看了苏江沅一眼, 抬手将一个类似于信封的东西递给了温承御,“邮差送来的,给你的。”
热闹的三楼,这才安静了下来。
温承御扫了眼苏江沅,拿着信封转身回了卧室。苏江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忍不住小声问萧儒桥,“你说,他会把我留下来吗?”
萧儒桥笑,“会,你这么可爱,没人会忍心拒绝你,尤其是阿御。”
被人这么**裸地夸奖,苏江沅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了红,暗自咕哝了句,“谁要那色狼觉得我可爱......”
萧儒桥听见了,只当没听到。
趁着温承御进去的空档,苏江沅背着手在房间了转悠了一圈,忍不住好奇,就跟萧儒桥打听,“你们三个,都住在这里?”
萧儒桥点点头,抬手指了指楼下,“这个房子一共是三层,是个老太太租给我们的。我住在一楼,奕安,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位,住在二楼。阿御他,住在三楼。”萧儒桥勾起嘴角,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的心思,又说,“若是他答应你留下来,以后你也住在三层。”
苏江沅嘟着嘴巴,点了点头,问的有点艰难,因为着实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地方看着挺糟糕的,你们怎么......”连卫家的一个下人都知道是不能住且不住的地方,温承御一个少爷, 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而且看他这两个朋友的谈吐气质,也都像是出自大家。
“我们看着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却为什么住在这里?”
苏江沅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萧儒桥倒是不在意,扫了眼温承御消失的方向,这才低声说道,“阿御的身份,我不用多说,你是知道的。至于我,确实如你所说,是辛城萧家的三少爷。而奕安家,也是安城的大户人家。”萧儒桥说着说着就笑了,“苏苏,总的来说,我们都是有家不能回的假少爷,你能理解吧?”
苏江沅点点头。
她当然能理解,不是身在大家就会幸福。
比如她......
见温承御迟迟没有出来,萧儒桥又说,“我们都比阿御要年长一些。你也知道的,他离开卫家的早。虽然年轻,却早早地修完了自己的学业,目前已经和奕安开始创业了。”萧儒桥说着,无端地叹了口气,像是故意说给苏江沅听的似的,“这些年,他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阿御他,过的比谁都辛苦。”
苏江沅没说话,心里忽然莫名地觉得不是滋味。
两个人还在沉默,卧室的大门忽然打开,温承御走出来,抬头扫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又弯腰将苏江沅的行李给提了进去。
苏江沅站在原地愣了愣,反应过来忽然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温承御身边去,“温承御,你这是同意我留下来了?”
温承御格外嫌弃地看了苏江沅一眼,这才抬手指了指房间一侧柜子顶上的红色盒子,“除了这个盒子,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说完看向苏江沅,面色不善地又问了一遍,“懂了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我都听你的。”
苏江沅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又蹭到了温承御的身边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每一层好像只有一个房间。我睡了你的房间,你睡哪儿?”
“沙发。”
苏江沅当即手舞足蹈在原地跳了起来,“哦也!”
温承御:“......”
有了温承御的准许,苏江沅终于可以在这里留下来,那也就意味着,她距离带温承御回到卫家,又近了一步。苏江沅越想越开心,一边简单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不知不觉地哼起了歌。
“......”
门外的两个男人,一头黑线。
趁着苏江沅收拾东西的空档,萧儒桥凑到温承御身边,压着声音问,“你不是最讨厌这里有女人的吗?刚才明明还一副要赶走她的样子,怎么忽然变卦了?”
温承御从口袋摸出香烟,借着萧儒桥的火儿给自己点燃,“我收到了老卫的信。”
萧儒桥不解,“什么?”
“她是老卫的外甥女,老卫希望我在这一个月里能够收留她。一个月以后,他会带来人把她带走。”
在卫家,老卫算是温承御唯一还值得惦念的人。
从小到大,以及母亲在世那会儿,老卫没少帮他照顾他。而在母亲去世之后,他更是对他关爱有加,生怕会辜负了他死去母亲的托付一样。
所以现在,他没法拒绝。
萧儒桥摸着下巴,细细的想着这一个月里会发生的事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嗯......一个月的时间,要发生点什么,我想已经足够了。”
温承御:“......”
*
为了表示对温承御收留的感谢,苏江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候,将别墅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又亲自将萧儒桥那层里摆放的绿色盆栽,一一修剪了个遍。下午的时候,苏江沅央求萧儒桥带着自己的去了趟临近的中国超市,买了些中国人喜欢吃的蔬菜水果和大包小包的食材,打算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给几个男人吃。
萧儒桥原本就是儒雅斯文的人,没有拒绝。季奕安虽然平日话不多,却也不像是温承御那般冷漠,也接受了苏江沅的邀请。
那个傍晚,这个常年不开火的房子里,终于飘出了地地道道的饭菜的香味。
苏江沅煮了米饭,又亲手做了一桌子地道的中国菜。
两个男人一坐下,味觉和嗅觉同时被打开,没等苏江沅把菜上完,就直接开动了。等到苏江沅把菜烧完,准备入座的时候,锅里的米饭已经见了底。
“......”
她一边接受着两个男人对自己厨艺的夸奖,说什么小小年纪,却烧得一手好菜,将来一定能嫁个好夫君之类的话。苏江沅听得嘴角抽搐,一边转身又进了厨房,一直到她做的饭菜,彻底满足了两个男人的口腹之欲,他们才起身离开。
而在此期间,温承御一直没回来。
苏江沅将两个男人战斗完毕的现场收拾干净,又独自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萧儒桥之前跟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萧儒桥说,这些年,温承御是所有人中,过的最辛苦的一个。
在苏江沅的认知里,那个男人冷漠又冷血,但却阻挡不住别人了解他骨子里细腻的一面。一想起这些年,他早早离开卫家,拒绝卫家的任何帮助,又没了母亲,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流浪,苏江沅的心里就莫名地升腾起一股不知名的心疼。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再一次进了厨房。依照萧儒桥口中温承御的喜好,又做了一桌子的饭菜,静静地守在饭桌前,等着温承御回来。
一直到饭菜冷了,苏江沅热了又热,温承御还是没有回来。
晚上十一点,楼下才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苏江沅像是条件反射般迅速站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隐约伴随着一个女人的说话声,“亲爱的,小心脚下。”
苏江沅离开饭桌没走几步,就看到温承御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的搀扶下上了楼梯。
看到苏江沅,女人也是一愣。
“亲爱的温,我真意外,你的房间里居然有个东方娃娃。”
但也只是片刻反应时间,女人已经搀扶着温承御摇摇晃晃进了卧室。温承御伸开四肢趴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脸上隐约带着些醉意。
苏江沅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就见那身材高挑的女人已经弯腰脱了温承御的鞋子。一只手已经竖起来点在男人宽阔的背上,一点点往上,“亲爱的温,这么美丽的夜晚,我们让它再热情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一边挑x逗温承御,一边抬起腿甩开了自己的鞋子,眼看着就要朝着温承御的身边的床铺倒了下去,一直闭着眼睛的温承御,却忽然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伸手将女人推离了床边,“抱歉丽萨,在小娃娃的床上做这种事情,不合适。”
女人愣了愣,“什么?”
一直只看没说话的苏江沅忽然开口说,“这是我的床。”
她抬手指了指外头宽阔的空间,勾了勾嘴角,“如果你们不介意有人在场的话,客厅我是很乐意让给你们的。”
温承御紧绷的面部线条有了丝丝的变化,却没表现出来,一手扯着自己的领子,一边跟女人说,“抱歉丽萨,这就是你看到的。在这个房子里,不能有女人的原因。不方便。”
苏江沅听出温承御是把自己当做挡箭牌了,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而那个叫丽萨的女人,却理解成了自己认为的那个样子。回头又扫了眼娇小秀气的苏江沅,女人回头对温承御说了句,“好吧,温,我祝福你。不过我真是对你的口味感到意外,这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娃娃。”
女人说完,弯腰穿上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自始至终,她没沾过大床的一丝一毫。
苏江沅:“......”
她哪里是还没长成的小娃娃?哪里像了!
明明床上这个混蛋,早上洗澡的看到她的身体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呢。
呸呸呸。
苏江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苏江沅你个白痴,想什么呢!
还没回过神来,床上的温承御忽然张开眼睛,从大床上直接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苏江沅张张嘴巴,刚想问他干嘛把她当做挡箭牌的事情,男人已经径直走过她身边,目不斜视消失了。
苏江沅:“......”
苏江沅没来之前,三个男人各自有各自的浴室。因为都是同性,房子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异性。久而久之,倒是也养成了洗澡不关门的习惯。
如今虽然三楼有了苏江沅,但是......门锁坏了。
所以,苏江沅除了逃到卧室里去,压根没有办法躲避浴室那“哗哗哗”的水声对自己造成的精神困扰。可要是进了卧室,她辛辛苦苦做好的一桌饭菜,岂不就是没了好意?
于是,苏姑娘自始至终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客厅的圆桌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不停地流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又想起男人在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若是她抬起头来仔细看,借着灯光,从虚掩着的玻璃门里,甚至还能看到男人倒影在上头挺拔的背影。
苏江沅摸了摸脸颊,莫名有点烫。
一等浴室里的水声结束,苏江沅立刻触电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洗好了吗?”
温承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不其然越过圆桌上的各色饭菜,眸光暗了暗,却是什么都没说。
苏江沅只抬头看了温承御一眼,就地迅速低了头,压根没法看他。
刚洗过澡的温承御,**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白色的浴巾,露出了精壮的古铜色肌肤。一手拿着毛巾,乌黑的短发还在不断往下淌着水。即使远远站着,苏江沅也能闻到甚至感觉到,一种清爽却阳刚的男性气息,从对面扑面而来。
“我......我到附近的中国超市买了食材,听萧儒桥说你喜欢吃这些。你尝尝......”
他故意往前走了走,身上的气息朝她靠的更近了,“你做的?”
她机械的点点头,脑筋有点迟钝,“是我做的。”
“嗯。”这一次,他倒是很给面子,越过她的身边的时候,身体无意识触碰到她裸露在外头的小胳膊,她当即身体一僵。
男人弯了弯嘴角,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也许是吃多了速食快餐,而今晚的饭菜有格外适合自己的口味,温承御很是给面子的,将桌子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而苏江沅,始终不发一语。
吃了饭,温承御推开碗筷,很是难得地说了声,“谢谢。”
苏江沅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站起身来,快速收了碗筷,进了厨房。一直到水声渐渐响了起来,厨房里想起碗筷相互碰撞的声音,一直静坐着不动的温承御,这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即使会像是小狮子一般炸毛耍无赖。但对于像他这种已然成熟的男人来说,还是嫩了些。所以,他只要乖乖等她主动开口,要求离开这里就好。
苏江沅机械地洗完了碗筷,出来的时候,温承御已经抱了毯子拿了枕头,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铺展开来。当他躺下去的时候,他人高马大的身体窝在里头稍稍有些施展不开,苏江沅顿时就觉得沙发不够用了。
她的视线,越过男人依然**的上半身,落在卧室里干净的地板上。沉默半晌,又见男人很是不舒服地在沙发里翻了个身,索性心一横,一咬牙走到温承御身边去。
“你先起来。”她说。
男人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苏江沅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索性移开视线,又说了一遍,“我说,你先起来。”
他果真从沙发里起来,高大的身影,一下子给身边的苏江沅形成了强烈的压迫感。
“做什么?”他唇里的热气,几乎都要喷到她的脸颊上来了。
她很是不争气地推了推他,弯腰将铺展在沙发上的铺盖卷了起来,抱着一路朝着卧室走去。走到门边,刻意似的,将原本虚掩着的大门整个推开,这才走进去。弯腰将铺盖铺在地上,又用手弹去上头的灰尘。
温承御有些惊艳地看着眼前还不足十八岁的小姑娘。
她厚脸皮,她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但这样一个十七岁如花一般年纪的姑娘,生的极好,却又像是经历过世事沧桑的人一般,能下厨房做的一手好菜,能贴心为他人着想。
她明明单纯,却又像是经历过复杂的人心,才练就了如今这样一副贴心且细致的心思。
“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忙着创业,窝在沙发里肯定睡不好。这里地方大,你睡这里能伸展的开。”她低着头说完,又从自己的床上将被子拿了下来,又在上头细心地铺了一层才放心,“这样就好了。”
他沉沉问她,“不是说我是色狼,不怕共处一室我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你敢!”她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口气却强硬的很,“你这种年纪的大叔,怎么忍心对我这种含苞待放的小姑娘下手,你说呢?”
大叔?
他看起来,有这么老?
“我跟你说哦,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开着。”苏江沅想着,应该从哪儿弄来一把剪刀才好,“你要是对我动了歪心思,我就......”
一回头,差点撞到男人**的胸膛上。她吓了一跳,红着脸抬头瞪着他,“温承御,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吗?”
他没动,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怕我?”
她用力挺了挺胸膛,“谁怕你,臭大叔!”
温承御顺势低头看了看,嘴角勾了勾,“嗯,确实像是含苞待放,挺有料的。”
苏江沅:“......”
*
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夜,身边的地板上还睡着一个男人,苏江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一整个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翻腾了好一阵子,身边的男人却无声无息,没发出一点声音。
相比较她的失眠,这男人会不会睡得太稳当了一些?
苏江沅又一次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的闹钟,凑到自己的跟前看了看。
凌晨两点。
苏江沅忽然就有些后悔,怎么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让那个男人进了自己的卧室呢。
她索性翻了个身体,冲着床上低低的喊了一声,“温承御?咦?”再仔细一看,“人呢?”
苏江沅彻底没了睡意。
凌晨两点,原本睡在自己房间地板上的男人,却忽然没了踪影。苏江沅彼时心里的好奇大过了担心,反正也睡不着,索性披了外套,一路出了卧室。
三楼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温承御显然不在。
苏江沅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楼下的客厅里传来了有人低低的谈话声,似乎是怕影响到什么,还刻意压的很低。
她训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路到了楼下。
二楼正中间的位置放了一个办公用的长桌,桌子上放了一盏小灯。此时,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时不时交换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压低声音交换意见。
说实话,苏江沅有点震惊。
她听萧儒桥说过,他在创业,也很辛苦,却不知道他会因为创业这么努力。这个冷血又冷漠的男人,着着实实又让人意外了一回。
苏江沅动了动身体,想要回去,却不想脚下碰到了楼梯口的花盆,“啪”的一声,花盆倒在地上,正附身讨论的两个男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到她也是一愣。
苏江沅脸上有些尴尬,只好抬起手冲着面色不善的季奕安晃了晃,“那个,很晚了,怎么还不睡?”
温承御如墨的眸子看过来,眼眸里不知装着什么情绪,倒是对面的季奕安拧着眉头开了口,“苏苏小姐大半夜不睡,跑来看我们讨论案子,很闲?”
那话带着点莫名的敌意,听得苏江沅一愣,“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我睡不着,听到楼下有声音,所以就过来看看。”苏江沅说完就朝后退开,“你们忙,我不打扰了。”
身后,温承御的神色,讳莫如深。
苏江沅一口气跑到楼顶,独自呆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了卧室。
可还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就是想不通季奕安刚才话里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不小心出现,打扰了他们工作?
想到这儿,苏江沅一个翻身起来,赤脚直接进了厨房。
凌晨两点半,苏江沅用冰箱里买回来的食材,做了两碗三鲜面。
这一次,为了不叨扰到两个男人工作。她特意放缓了脚步,用自认为很轻很轻的声音,一路赤脚下了楼。人到了楼梯的拐角处,在距离两个人不算远的地方,将第一碗三鲜面小心地放了下去。
又很快起身,消失在了楼梯口。
正在低头修改案子的温承御,忽然就跟感知到某些事情一样,背后陡然僵了僵,却没回头。对面的季奕安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他说了声,重新投入工作,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说,“再半个小时去休息。”
季奕安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苏江沅将第二碗三鲜面端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之后。同样小心翼翼走到楼梯口,她刻意放缓了呼吸,想要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将面放在那儿就走。就在她自以为一切都做的无声无息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同时抬头,看到了起了身的苏江沅。
季奕安眼睛里某种抗拒的东西,越发明显,“苏苏小姐还睡不着?”
苏江沅被抓包,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明明是做好事,却感觉自己像是做贼,讪讪的笑了声,“抱歉,又打扰你们工作了。我看你们一直忙到现在,就做了份宵夜,想要给......”
话没说完,一直坐着的季奕安忽然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按在桌子上,声音凌厉,“苏苏小姐,我们不需要你所谓的宵夜。以后若是你半夜睡不着,也请你在你的自己的房间里数星星,不要来打扰我们。”
苏江沅觉得自己很委屈,试着想要辩解,“我只是......”
“我们不需要好心,你懂吗?你的到来,已经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也许你自己不觉得,可对我们来说,却是个麻烦。这里从来没有女人,你的特殊,就是我们的麻烦。”
温承御眯着眼睛,低声喝住对面的季奕安,“奕安,够了。”
所有的声音,这才跟着消失。
苏江沅咬了咬唇,鼻头上莫名觉得酸涩,却还是咧着嘴巴笑了笑,“抱歉,我以后不会了。今晚,是我的错,对不起。”说完转身,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路“咚咚咚”冲到了楼梯上。
一直到小女孩消失到楼梯拐角,温承御才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季奕安,脸色有几分阴郁,“奕安,以后这种话,不要在她面前说。”
季奕安还是觉得气,“我们已经很辛苦了,不是吗?如果仅仅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就影响到我们工作的进度,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温承御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奕安,“如果你觉得辛苦,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至于她的事情,你不需要插手。”
季奕安“呼”的站了起来,“阿御!你该知道,一个中国人想要在国外立足甚至成功有多难吗?为了这个案子,我们花费了这么多功夫。如果成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温承御双手插袋,视线落在楼梯口摆放着的两碗三鲜面上,神色平静,“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
刚刚迈开脚步,身后忽然响起了季奕安冷如冰的声音,“还是说,你对这个才刚刚见面的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了?”那样的美人胚子,古怪精灵,小小年纪,却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敏感和细致。与其说是恻隐,就算真的是一见钟情,季奕安觉得也不为过。
可她出现的,完全不是时候。
温承御身形顿了顿,半晌却勾起嘴角,嘲弄般兀自笑了出来。
恻隐之心,对那个小丫头吗?
*
客厅里没有开灯,苏江沅一路冲上楼梯,直接进了卧室。先是生气的在床上一阵翻滚,经历过这样莫名其妙的责怪之后,更别提什么睡意了。
温承御进来的时候,就借着窗外外头的光线,看见小丫头抱着枕头,盘着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丫头见他进来,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温承御停在床边,低声喊着她的名字,“明苏苏。”
苏江沅先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那是在叫她之后,立刻回应了一声冷哼,撇开头,连个昏暗的正面都不愿意给他。
“生气了?”
男人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问话,苏江沅却莫名地觉得自己的鼻头上一酸,说的话当即就有了鼻音,“我就是个大麻烦,有什么资格说生气?”
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虽说比同龄人更细致和敏感,甚至多了几分灵动和聪慧。但还是心性单纯,受了委屈,即使想要刻意隐藏,也是藏不住。
温承御在黑暗里低低的笑了出来,“怎么?觉得很委屈,好心办了坏事?”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苏江沅的要害,她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扬起手里的枕头,朝着温承御用力砸了过来,声音伴随着巨大的愤怒,“难道不是?我只是心疼你们!你们这些男人,活该一辈子都辛苦,活该!”
温承御在黑暗里扔了手机,高大的身体附身压了下来。
“啊——”
苏江沅压根没想到男人会忽然这样,猝不及防被男人压到了身下,整个人登时就吓懵了,完全没了动静。
“心疼我们?还是,心疼我?”
苏江沅隔着黑暗,愣愣地看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大脑里像是当机了一般,没了反应。
黑暗又是一声低笑,“小丫头,这个世界,可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男人说完,低头压了下来。
男人的唇压了下来,很凉很凉,却莫名像是带了电一般,让苏江沅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撬开她的嘴巴,一路长驱直入。
她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呆呆的,身体瑟瑟发着抖,大脑里像是缺了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只感觉到嘴唇又疼又痒,脸颊上灼烧般火辣辣的。脑海里像是点燃了一团烟火,轰然炸了,一片灼白的光束。
就这样,苏江沅将近十八年来的初吻,在浑浑噩噩间,被这个叫温承御的老男人给夺走了。
一直到男人压抑住自己微乱的气息,从她唇上离开,附在她的耳边低声喘息着说,“傻了?”
苏江沅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在黑暗里张大嘴巴,借着外头微弱的光线,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勾勒起来的弧度,她才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瞬间跳了起来,“温承御,那是我的初吻!”
男人的眸光闪了闪,反问道,“所以?”
苏江沅一手不停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嘴唇,一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着温承御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趁人之危!”
话音落,男人手一伸,苏江沅尖叫着又一次被男人愣生生压到了身下。
她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一手已经利落地钻进了她的睡裙里,停在她的下摆处。指腹停留的地方,像是火一般灼烧着苏江沅的肌肤。这一次,他没有再得寸进尺,而是附身在她的脖颈处,张嘴咬了一口,听到她低声喊疼,他才喘息着说,“明苏苏,你该明白的。在我身边,随身都可能会被趁人之危。”
话音落,温承御已经放开了她,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江沅还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周身都是男人的气息,唇上的刺痛还伴随着他唇上的温度。她愣愣地反应了半天,终于知道那个男人的用意了。
这混蛋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她吓回到辛城去。
无耻!
她愤愤地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地冲着眼前的黑暗低吼,“温承御,我绝对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可是......
苏江沅咬了咬唇,脸颊上的燥热,没有消失,反而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等见了卫叔叔,她一定要告诉他,他的儿子温承御欺负她,要他扒了他的一层皮!
哼。
*
一夜无眠,苏江沅一直到凌晨五点钟,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期间她似乎隐约听到外头有沉沉的敲门声,至于敲门之后到底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自己一夜没睡,那会儿眼睛沉重得压根睁不开,所以她翻了个身,又一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江沅迷迷糊糊看了眼床头上的始终。
中午一点。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亮地一路“咚咚咚”跑到窗口拉开窗帘。
外头的光线,一下子刺得她险些睁不开眼睛。
外头很快响起了敲门声,“明苏苏,你醒了吗?”
苏江沅抓了抓头发,冲到床边套上拖鞋,又旋风般换了衣服,这才爬到门边去开门。门一打开,苏江沅就愣住了。
门边除了温承御之外,伸手还站着面沉如水的季奕安。他看着苏江沅的眼神,生生写着满满的敌意和不满,却始终碍于温承御在场,不好直接发作。
“你们......”苏江沅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被季奕安那么一看,连舌头都跟着打了结,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有事?”
温承御低头看了眼她惺忪的样子,视线落在她身后的房间里,“我有份很重要的文件,放在房间里。”
苏江沅心头一惊,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心里甚至下意识在想。
不会因为她的赖床,耽搁什么事情了吧?
“我帮你拿。”她急匆匆地转身就朝着柜子那儿跑,身后跟着想起了季奕安愤愤不平的声音,“你现在倒是勤快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不肯开门,阿御坚持要等你。上午的比稿,我们肯定就过了。”
苏江沅脚下一滑,身体朝着前方的地板就扑了过去。
幸好温承御眼明手快,及时从身后拉住了她。男人用力覆盖她腰上的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是烫到了苏江沅的心尖一般,让她迅速拉开距离,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影响你们的工作了。”
门外的季奕安冷哼一声,回道,“对不起有什么用,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了,不是吗?”
温承御垂眸看了看小丫头暗淡的小脸,转头淡淡扫了眼门口的季奕安,开口道,“银行那边的事情,你去处理吧,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季奕安又凉凉地看了苏江沅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苏江沅总是在心里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
季奕安他,非常非常排斥她留下来。看她的眼神,总像是看一个红颜祸水那般凉薄。那眼神就是**裸的告知,像是她就是一个无用的人。但凡有一点利用价值和用处,他也不会这么讨厌她。
可是......她还是不能离开。
她这么想着,一阵小跑跑到柜子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伸手上去,试了半天,却怎么都够不着。正挣扎着,一度温柔的身体靠了过来,几乎贴到了她的背上。苏江沅僵直着身体不敢动,男人已经轻松地伸出了手,将文件拿了下来。
苏江沅忍着脸颊上的热意,心里很是故意不去,“那个,对不起啊。我昨晚睡的太沉,没有听到你的敲门声。”
季奕安话里的意思,她自然也听得清楚。
那期间,他们可能急着去比稿,但稿子却放在她休息的房间里。他们也许试过来敲门过来拿,但可能因为她睡得太沉,试了几次之后,温承御就劝说季奕安放弃,等她睡醒了再说。
对于自己居然会睡成猪的节奏,苏江沅实在是没脸承认。、
男人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声,“没关系,”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又跟苏江沅交代着,“冰箱里有食材,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如果你想出门或者有事,可以去找儒桥,他就在楼下。不过他晚上工作,白天休息,一般都会睡到下午。”
苏江沅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男人已经转身走了。
她对他仅有的那点愧疚之情,倒是没处发泄了。
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关门声,苏江沅又一路爬到窗口,想要看看男人去了什么方向。冷不丁抬眼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乌云盖顶。
要下雨了哎。
“温承御!温承御!”她趴在窗口,努力探着头想要喊住可能还没走远的男人,楼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江沅迟疑了几秒,转身急匆匆冲到卧室换了鞋子。又带了护照和手机,一阵风似的跑到玄关抓了把雨伞,就一路冲了下去。
等她打开门出去,却只在巷子尾处看到一抹高大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温承御——”
她不死心,又一路满头大汗追出巷子。等她终于气喘吁吁出了巷子,追到光亮的马路边上的时候,温承御已经到了路边是,伸手拦了车子,弯腰坐了进去。
苏江沅顿时急的直跳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开走,正准备放弃回去,转身回头的时候,却冷不丁看到不远处的暗处冲出了几道人影,直勾勾地朝着一直停靠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很快,车子跟着温承御所坐的车子,一路冲了出去。
苏江沅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
那些人,和最后开走的那辆车子,好像明显就是冲着温承御去的。
那他......
甚至来不及多做思考,苏江沅转身就朝着路边冲,抬手拦了辆车子,说了句,“跟上前头那辆车子。”
前方有着褐色眼睛的司机,带着一种复杂的眼神,忍不住多看了苏江沅两眼。苏江沅满心都是温承御的安危,索性从包包里掏出来之前老卫就帮她兑换好的外钞,看也不看地抽了几张,朝着前方递了过去。
“快点!”
车子箭一般飞了出去。
一前一后几辆车子,先后在一座办公楼前停了下来。苏江沅一直坐在车子里没动, 眼看着温承御下了车,朝着大厦里头走去。而他身后一直跟着的那辆车子里,也跟着相继走下来两个男人。黑发黑眼,身形样貌,一看就是中国人无疑。
一直看着他们跟着温承御进了车子,苏江沅才急急忙忙推开车门下车,一路追了过去。
她到底只有十七岁,从小在卫家这棵大树的庇佑下生活,衣食无忧,更没有见过这个世间的人心险恶。所有的猜度,也都来自在卫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冷眼冷言。而现在,她却浑身颤抖着一路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进了大厦。
这是苏江沅从来没有过的紧张。
走进大堂的时候,和迎面而来的女人直直地撞在了一起。她怀里的雨伞,和女人手里当季限量版的LV瞬间被撞翻在了地上。
苏江沅反应迅速,当即就急急地喊了一声,“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虽是这么说着,她的眼睛却看着两个男人进去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放松。
女人不悦地低叫了一声,一旁的手下已经眼疾手快弯腰帮她捡起了包包,恭敬地递到了她的手里,“池小姐,您的包。”(相信一直追文的亲人,肯定猜到这个池小姐是谁了。没错,就是阮画的母亲)
“小心一点,”女人拿过包,纤细的手指在上头轻轻地拍了半晌,不见灰尘,才悠悠地说着,“这种东西,不是摔坏了就能赔得起的。”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女人扭头头,“你知道最好,你......”等她转过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身边早就没了人影。
“......”
倒是身边的男人,瞧了眼刚刚女人离开的方向,凑到女人耳边低声说,“池小姐,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在执行了。”
女人勾了勾唇角,脚步加快离开了大厅,一边低头从包包里拿出厚厚一沓钞票递给身边的男人,“不管是否成功,这些都是你们的酬劳。因为只有他不在了,我才能得到的更多。”
话音落,不远处停靠着的车子,车门忽然被人打开,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来,冲着女人低低的喊了一声,“妈,我和肯恩晚上有约会,就不回家了。”
女人几步走上去,冲着半开的车窗喊了声,“画画......”
车子却很快开走了。
她笑了笑,半晌无奈地抬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果然是我的女儿,连付出什么得到什么这种道理,都懂得这么多。”
另一边,苏江沅不见了温承御,却壮着胆子一路跟着两个男人进了走廊。可等到她进了拐角,空荡荡的走廊上,却压根没了人的影子。
“人呢......”
苏江沅话音没落,只觉得自己的背后一冷,一把匕首就抵上了她的脖颈。一个男人粗鲁的声音,跟着就响了起来,“不想死的话,乖乖跟我走。”
听口音,是中国人。
苏江沅屏住呼吸,后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敢呼救,更不敢乱动,只能任凭身后的两个男人一手一边,一路扯着她把她拖到了不远处的洗手间里。
他们把她拖到了男厕里,一个男人用脚踢开了其中一间洗手间的大门,另一个男人收了匕首,伸手扯住苏江沅,一把把她推进去。一股气味扑鼻而来,苏江沅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身后的就“咔嚓”一声落了锁。
她这才看清楚,两个人就是当时一路跟随着温承御进了大厦的男人。该是他们没追上温承御找到机会下手,又发现身后一路跟了个她。所以索性放弃对温承御下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一路追来的她身上。
男人把她抵在墙壁上,嘴角勾着冷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知名的亮亮的光,看的苏江沅一阵头皮发麻,“说!跟着我们做什么?!”
苏江沅的后背全湿了,额头上也都是汗,连紧握的手心里都是粘湿的感觉。
“你们弄错了,我没有跟着你们,我是来找人的。”苏江沅看着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的雨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要下雨,我是来给我朋友送雨伞的。”
“你以为我们会信?”一个男人抬手卡住了她的脖子,一双阴森森的眸子吃人般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从老城区一直追到这来,这么巧。”
苏江沅的心跳停了一拍,“我说的是真的,求你们了,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做!”
一个男人当即冷笑着接了她的话,“你以为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放了你?”男人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加重,跟身边的同伴使眼色,“我们能带你回来,可是没想过放你回去。今儿不管你是真是假的,遇到我们,算是倒霉。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放你回去了。”
苏江沅的呼吸都停了,当即被困的小兽般激烈挣扎了起来,“放开!放开我!唔——”
男人很快塞上了她的嘴。
一个男人拿出作案的绑带,准备把她的双手绑住。而另一个男人,已经抬手扯去了她的外套,伸手就要去解开她的扣子,眼睛里还放着绿油油恶心的光,“这么漂亮的中国小妞儿,一看就知道是还没开苞过的,哥喜欢!”
十七岁的苏江沅浑身颤抖,只感觉那双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手,让她恶心,让她害怕,让她想吐。
呜呜呜!
谁来救救她?
救救她!
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她还没有尝过爱的滋味,她还没有把温承御带回卫家。异国之行,为什么一连两次都要让她遇到这种事情?
苏江沅闭上眼睛,在男人的牵制下绝望地哭了起来。
男人扯住她的领子,粗鲁地想要扒开她的衣服,巨大的动作不小心扯落了她衣领上镶着的白色珍珠装饰。小小白色的珍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跟着弹跳了几下,顺着洗手间底层的缝隙,一路滚落了出去。
再然后,苏江沅感觉所有的声音都远了。隐约间,在小珍珠弹跳出去的方向,她似乎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喊。
“明苏苏。”
那声音像是天籁一般,让苏江沅瞬间又哭了起来。
她趁着男人一个不妨,抬脚朝着洗手间的隔板上用力踢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但那声音在骤然寂静的空间里,也足够外头的人听的到了。
男人凶狠地看了她一眼,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壁上,眼带着凶光,恨不得可以一瞬间把她置于死地。
“唔......唔唔唔......”她的嘴巴也被堵住,脖子被人掐住,胸腔里的空气放佛只能出不能进,转眼她就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甚至出现无数晃动的星星。
她这是要死了吗?
可是,她刚才明明就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了。难道,那是她在临死前的错觉吗?
嘭!
洗手间的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因为里头站着的三个人,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起来。两个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的男人来不及反应,大门就落了下去。
苏江沅只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卡住她脖子的力道跟着就消失了。再然后,一股巨大的拉力带着她往前,直直的撞了出去。
鼻子一瞬间撞得生疼。
苏江沅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张在自己跟前放大的俊脸的时候,眼泪“刷”的一声流了出来。她哆嗦着嘴唇,双手死死得抓住男人的衣角,只喊了一个名字。
“温承御。”
男人本就清冷的眼睛,顷刻间像是注入了无数的寒流,慑人的视线像是带着刀锋。他低头扫了眼怀里的苏江沅,在看到她被扯开的衣领处一大片青红的淤痕时候,眸色一暗。
苏江沅被他的样子吓到,低低的又喊了一声,“温承御......”
他应了一声,“我在,”然后抬手将她被扯开的衣领轻轻拉上,只是轻轻一下,苏江沅被男人指腹触碰过的地方,却忍不住又是一阵轻颤。
两个男人显然被砸得不轻,等狼狈地站起来,看到眼前的温承御时,眼睛都红了。
“大哥,照片上的是他吧?”
另一个男人眯着眼睛瞧了温承御一会儿,点了点头,“没错,是他。”说完又是一声冷呵,一张面目可憎的脸上顿时又狰狞了起来,“我看择时不如撞时,既然他现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也倒是省了咱们不少力气。”
苏江沅一听,吓得脸都白,扯住温承御衣服的手都在发抖,“温承御,我们......”快走吧,这两个人的目的,压根不是什么跟踪,而是要杀人灭口。
呵!
温承御低头扫了眼女人揪住衣服上还在发抖的手,勾了勾唇,抬手推着她的肩头把她往外推,“苏苏,出去等我,我马上就来。”
苏江沅哆哆嗦嗦的低着头找手机,“我......我报警。”
“乖,不要报警。”
苏江沅压根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推到了大门口,大门关上的片刻,她分明看到两个男人各自狰狞着掏出了......明晃晃的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洗手间的大门已经关上,紧跟着,耳边又是“咔嚓”一声,大门甚至还落了锁。
苏江沅扑过去,用力拍打着门板,眼泪又跟着飚了出来,“温承御!温承御你开门!温承御......”
里头很快传来各种声响。
摔打声。
闷哼声。
刀锋砍在某些坚硬物体上发出的尖锐的嘶鸣声,伴随着两个男人的咒骂声,一声声刺激着苏江沅的耳膜。
她浑身颤抖缩在门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承御说让她不要报警,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在潜意识里选择了相信他。她守着门口,脑子里像是糊了浆糊一般,不断地想着一些事情。
他会不会出事?
他单枪匹马啊!
那两个人有家伙!
而且而且,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她要怎么办?他还是卫家的独孙,如果因为救她被打死了,她回到辛城,要怎么跟爷爷和卫叔叔交代?
天啊......她该怎么办?
也不知就这么过了多久,苏江沅正胡思乱想,身后的大门忽然“咔嚓”又是一声响。苏江沅的脑子被重重地惊了一下,当即触电般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这才发现,大门后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男人,又一次泪流满面,“你还活着,太好了!”话音落,她瞬间像是导弹头一般冲进了男人的怀里,整个人激动地像是八爪章鱼一般挂在男人的身上,又是哭又是笑的,“太好了太好了,温承御你还活着,你居然没有被他们打死!”
温承御:“......”
她太激动,压根忘了自己是个已经发育好,甚至发育的很好的女孩子了。
所以,当她在他身上又是跳又是叫的时候,所有的动作在男人看来都变成了一个字。
蹭。
她身前的两团柔软,伴随着她动来动去的节奏,不断在他的胸前磨蹭。还有小姑娘那两条大白腿,此刻更是激动地盘在男人的腰上,她一动,他便觉得自己下腹甚至是小腹下的某处,被她触碰得,有了这个时候不该有的反应。直至男人的的眸色越来越深,他才一把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
苏江沅一脸蒙圈地看着男人额头上冒出的细碎的汗珠,又看了看他似乎不是很好的脸色,脱口就问,“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不舒服?”
“没有,”温承御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眸光从她的腿上落到她的胸前,口气有些不悦,还带着些沙哑,“一个小姑娘家家,不要动不动就投怀送抱。”
“......”
苏江沅满头黑线。
一张巴掌大娇俏的脸蛋红了又红,最后直接烧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了,而且,好像还惹他不开心了,“对......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
“嗯。”
就......就这样?
苏江沅拍着胸口,探着身体越过温承御的身体朝着里头看了两眼,仍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他们呢?”她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把他们......”她说着一抹脖子,眼睛瞪得老大,“杀了吧?”
温承御嘴角抽了抽,“没有。”
“那你把他们怎样了?”
“打残了而已。”
苏江沅哆嗦着嘴,又问,“那现在人呢?”
“在卫生间里,锁起来了。”
苏江沅又是惊了惊,一直惨白的脸色,这才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神色。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放了心,忍不住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转而扭头看向温承御,眼神和刚刚有所不同,隐约还带着些忽然而来的崇拜,“他们带了家伙,而且听口气,完全就是两个亡命之徒,你是怎么搞定的?”
温承御堂堂一个大男人,也不怎的,就这样莫名地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给取悦了,嘴角勾了勾,“我们交过手,都是老朋友了。”
事实上,早在苏江沅来德国的前一个月,温承御就发现这两个人的存在了。而且事实上,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杀了他,或者想个别的办法让他永远消失,或者在某些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开始,温承御还有跟他们周旋的心思,是因为他孤家寡人,而且对后背那个时时处处都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很感兴趣,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见一见本尊的真面目。
而现在,苏江沅的出现无疑是个意外。而这个意外,让他意识到,他陪他们玩耍的时间该结束了,他必须要为了她的安全负责。
苏江沅脸色一暗。
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跟着他......
不过听完倒是更加诧异了,“那今天......”
“出门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了。”他淡淡地回了声。
苏江沅眼睛闪了闪,一张小脸转而就冷了下去,抬头瞪他,“那你怎么不早说?害的我以为他们要害你,还差点害死我。”
他跟摸小狗似的,抬头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摸完,做完,两个人同时一愣。
男人拧着眉头,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反应不能理解,苏江沅则是早就红透了脸,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温承御扫了眼小丫头通红的脸颊,扭开头走在前头,“走吧。”
苏江沅试着抬起脚步跟上去,生怕里头那两个家伙会忽然跑出去把她扯住一般,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那他们怎么办?”
“报警。”温承御凉凉地回了声。
苏江沅反应慢,“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就要报警,一边拨号一边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报警?”
“不需要。”
苏江沅:“......”
温承御走了两步,狐疑地回过头去,眯着眼睛看着还停在原地没动的小丫头,眉头一挑,“不走?”
苏江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搭配上她异常纠结的表情,真是怎么看都可爱的不要不要的。温承御转身回去,低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落在她迈出一只还停在原地一只的脚上,嘴角抽了抽,“走不了?”
苏江沅脸上的热意都快烧到耳根子了,半晌才声如蚊虫似的回了声,“吓到了......”
丢人。
简直丢死人了。
她从小在卫家长大,一直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虽说被人带着见过世面,可到底没见过这么暴力血腥的场面,先是来的第一晚在小巷里差点被人那个,今天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尤其,那两个人还想要杀了她。
苏江沅到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后怕。
可是......
被吓到不敢走路,她一定让他开了眼界了吧?
苏江沅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大点的胆子,也敢孤身跑到国外来?”他没像她预料中的那样笑她,低低的嘲弄了她一声,他附身下来,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走吧,我扶你。”
男人大手落下去的时候,苏江沅又是感觉到一阵滚烫的热度。
“那个......”她还没开口,却明显感觉到温承御放在他肩头上的手一僵,男人只是停顿了片刻, 大手便一路下滑到了她的背上,掌心下虽然还隔着布料,但却改变不了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事实。
他一直觉得她只是单纯被吓到了而已,却不想是这个程度。
苏江沅觉得有点尴尬,试着动了动身体,“我就是觉得,有点热......啊!”
话没说完,身边的温承御忽然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苏江沅被这么一颠,眼前一晃,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揽住了男人的脖颈。他按在她腰上的大掌,熨烫得她的肌肤都是热。男人的唇无意划过她的耳畔,苏江沅又是很没出息的一颤。
“我可以的,你放我下来吧......”
他只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原本阴沉又凉的天气,苏江沅却忽然觉得格外热。
说实话,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被一个男人用这么亲密的公主抱的姿势,从楼上一路下来,又一直到了大堂。她先是觉得脸颊上发热,然手是腰上,连被男人呼吸拂过的耳畔,也都热的不行。一直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才停了脚步。
苏江沅立刻像是躲瘟疫一般,迅速从他身上跳了下去,站在原地,手指弯着,一副紧张到不敢见人的样子,低着头说,“那个,谢谢,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又看看刻意跟自己拉开距离的小丫头,眉心皱了皱,却没说什么,抬了抬脚步,又转过身来,指了指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哪儿都不要去。就坐在这等着我,我很快下来。”
苏江沅“啊”的一声,还没说话,温承御已经转身走了。
她定定的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派从容稳重地走进电梯里。
宽肩窄腰,身体阳刚挺拔的线条分明,黑发削短,健硕有料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西装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怎样完美的男人。即使脱离卫家,也完全不影响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意识到自己出神的太厉害,苏江沅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苏江沅,你丫想什么呢!”
她还不满十八岁,过了这个夏天,她马上就要毕业上大学了。她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大把的人生选择等着她点头呢。她怎么能,对着一个比自己大了七岁的小大叔有了不该有的感觉呢。
她可没忘。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把他带回卫家,不是要把他......带到......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脸颊又要烧起来了!
*
趁着等待温承御的空档,苏江沅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远在辛城的老卫打了个长途电话。虽然人在外头,她却一直都在挂念爷爷和卫叔叔的身体,生怕他们会因为她偷偷跑出来的事情生气,再度影响到自己的身体。
好在老卫的思想工作做的足够好,老爷子那边,一直瞒着。老卫还说,爷爷的病情被控制下来,也有了好转。而在医院和卫家的努力,前几天终于找到了适合爷爷的肾源。只是肾源的拥有者,家属比较古板,觉得捐肾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们还在商谈。
而卫叔叔那边,在知道以后,好一顿大发雷霆,却知道如今苏江沅跑到国外已经成了事实,只能冒险让她试一试。
听到老卫用“冒险”两个字来形容这件事,苏江沅当场忍不住就笑了。
“老卫,我不过就是出过来找温承御,卫叔叔何必把事情想的这么可怕?”
顿了顿,她才又说。再说了,温承御是他的儿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且我觉得......”苏江沅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脸上又热了热,“温承御他人......挺好的啊......”
那端的老卫听完,忽然眼前一白,莫名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妥,下意识就很抗拒,“小姐,合适老爷子的肾源既然已经找到了,手术是早晚的事情。你不如,回来吧。”
苏江沅下意识就开始摇头,“那怎么行?温承御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就算爷爷不要他的肾源,也会想要见他一面的,不是吗?”
老卫哑口无言。
当初是他支持小姐外出寻找温承御的,也是他一门心思想着办法要把苏江沅送到温承御的身边去。
可是他偏偏忘了。
那个孩子,是温承御。
他对卫家,几乎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憎恨。而他又继承了他父亲所有的英俊因子,如今已经25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单单是看看他的父亲卫闽,就知道他对一个女人,到底会存在着怎么样致命的吸引力了。
可那个他送去的孩子,却是苏江沅。
整个卫家,温承御最不能碰也不能伤害的人。
如今,苏江沅是顶着他外甥女的身份。可是,以后呢?若是他发现,他一直憎恨的那个人女人的孩子,就在自己的身边,那江沅......
老卫这么一想,后背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卫,老卫,”苏江沅迟迟等不到老卫的回答,喊了几声,等那边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这才嘟着嘴巴抱怨,“老卫,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你要知道,咱们这可是越洋电话,很贵的哦。”
老卫转而笑了声,“小姐,卫家不缺这些钱。”
那断苏江沅的声音忽然就暗了下去,“我知道,可这些,毕竟不是我的钱。”对于自己的身世,卫家所有人全都闭口不谈,即使她偶尔问起,也都是三缄其口。她后来才想通,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压根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苏江沅后来索性就不问了。
老卫自然没发现苏江沅这些情绪,满脑子都是一个温承御,温承御,温承御。临挂电话前,老卫忽然冷不丁又说了一句,“小姐,尽自己的能力做事。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还有......不要跟阿御少爷,走的太近。”
挂了电话,老卫维持着前一刻打电话的姿势,好久都没动。直到身边想起轮椅转动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被推着走过来的男人,恭敬地弯了弯腰,“少爷。”
卫闽远远地看了老卫一眼,就知道他有心事,于是转头吩咐身后推着轮椅的佣人,“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佣人应了声,转身走了。老卫眼看着卫闽扶着轮椅要站起来,急忙走过去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刚坐稳,卫闽抬头就问,“那丫头怎么样了?”
老卫抿着唇,没说话,倒是卫闽瞧出他有些压抑的情绪,嗤笑了一声,“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老卫这才将苏江沅已经在温承御身边住下来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卫闽。卫闽听完,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老卫一看卫闽的态度,就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过冒险,也是后悔的不行。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当初只是一味地想着,只要阿御少爷回来,事情就好办了,却偏偏忘了江沅这层尴尬的身份,毕竟她现在还是......”老卫又看了卫闽一眼,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那个女人的女儿。”
卫闽的脸色当即变了变,声音都跟着凌厉了起来,“老卫,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她。”
那不是一个光彩的事情,更不是一个光彩的过去。因为每提一次,都活生生在提醒着卫闽。因为他过去做过的那些荒唐的事情,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儿子。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真的已经够惨了。
老卫自然是了解卫闽的心情,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一些事情告诉他,“少爷,这种事,我也不愿意提。不过最近小少爷那边,好像有些不太平。好像总是有人要对他出手,我查过,是个女人,我猜......”老卫没再说下,剩下的话,他知道卫闽懂。
卫闽拧着眉头,眉宇间凌厉的风暴,转眼间又变得复杂起来。
“我知道,是她。”
老卫叹口气。
“夫人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成了这样。她还是对你死心不改,变着法的想要跟你联系。少爷,你该知道的,卫家主母这个位置,宁愿空着,也是不会给她的。”
卫家这三代。
一个老爷子卫震,一个儿子卫闽,一个孙子温承御。虽然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但性情和处事风格截然不同,对待爱情和婚姻的态度上,更是不同。
卫震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退伍之后直接下了海。一直到后来遇到了卫闽的母亲,不是遇见,而是家族的刻意安排。那个年代的人,大概都是如此。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却有足够的勇气相濡以沫扶持到老。后来卫震有了卫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卫震四十岁的时候,卫闽的母亲就去了。
但卫震一直没有再娶,此后很多年,一直到现在,床头都还放着妻子的照片。
而儿子卫闽,却是个在爱情里左右飘摇,完全没有主心骨的人。虽然和妻子在结婚前就有了感情,结婚之后也是恩爱有加。但富二代的生活,到处都充满着诱惑。即使他无心,旁人却有意。纸醉金迷的生活,他到底是没有避免。以至于最后,他和那个女人被妻子堵在了酒店的大床上,身上一丝不挂。
一直到现在,老卫都搞不清楚卫闽到底是个样的男人。
他爱自己的妻子,却也舍不得外头的那个女人。他没有频繁更换出轨对象,而是自始至终只有那么一个,却在飘摇的婚姻里,紧抓着就是不放。不知道是那个女人的手段厉害,还是卫闽一边想要做个好丈夫,一边又自以为是地想要给自己扣上一个有关爱情的帽子。
总之,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年复一年心怀愧疚,却又觉得自己亏欠外头那个女人的,也有。
所以这些年,那个女人大概就是揪着他的这个心思不放,所以才一直对他纠缠不休。
而他的儿子温承御,却是一个从出生就属禁欲系的孩子。尤其是对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欲望和心思。但老卫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个爱上一个女人,就终生属性忠犬的女人。可在母亲死后,老卫的这个想法,却有些动摇了。
从回忆里出来,老卫看向卫闽捉摸不透的脸,知道他心里又是在斟酌对那个女人的处理方式了。又过了好久,卫闽终于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卫,去帮我拿纸和笔。”
在他的示意下,老卫把东西拿来,守在一边,等卫闽低头写完,他才抬手接了过来,低头一看,不由得怔了怔。
“按照我上头列举的清单,把库房放着的东西拿出来,让她派人来取。”
老卫惊得连脸色都变了,“少爷,这些东西,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虽说卫家家大业大,到底不缺这些东西。但外头那个把他害成这样的女人,怎么配?
卫闽垂着眸,心思复杂的难以言喻,语气却很生硬很坚持,“按照我说的,去做。”顿了顿,他又说,“告诉她,这些东西,足够她随意挥霍几辈子都用不完,以后,不要打我的主意,不要打卫家的主意,更不要去打扰他。否则,我就让她失去这一切。”
老卫攥着纸条,声音生生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怼,“我马上去办。”
*
而另一边,苏江沅挂了电话,脑海里还反复在想着,老卫特意嘱咐她,一定要远离温承御,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她到现在还觉得。
这个男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血无情不近人情,至少对她,他做到了照顾,也给足了足够的安全感。
想着想着,苏江沅忽然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仿佛那一晚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吻,上头还留着温度。
温承御从电梯留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小丫头的手很白,又长,指腹圆润,此刻轻轻按在她粉红色的嘴唇上,原本就是无意识的动作,却因为她天然不做作的样子,无端给人造成了某种强烈的视觉上的冲击。
温承御眸色深了深,抬步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苏江沅一见温承御就跳了起来,脸上那种热热的温度,还没来得及褪去。男人高大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她又是没来由的呼吸一窒。等脸上的那股子热气一散,她又急着问,“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因为她睡过头又叫不醒的事情, 耽搁了他和一家公司的比稿,苏江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而且,她现在只要一想起季奕安看着她时,那种阴寒的视线,就没来由觉得心肝上一颤。
“嗯。”
嗯?
苏江沅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多说,她索性往前靠了靠,不死心地又问,“温承御,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是解决了,还是要接着想办法?”
小丫头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那种天然的香气带着某种年轻干净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温承御拧了拧眉头,脚步往后退开一步,“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苏江沅被当面拒绝,心里老不开心了,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真没见过这么恶劣的男人,明知道她是因为愧疚对他的事情多了些关心,态度还这么差。
哼。
一辈子没朋友才对。
不对,是没女朋友才对!
小姑娘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闷闷的,明显是还在计较比稿的事情。温承御侧眼瞧了她一下,眸光暗了暗,才说,“虽然我们错过了正式比稿的时间,但他们答应,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连温承御自己都觉得他是疯了,居然会主动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解释工作的事情。像是她不开心,他就做了什么天大的不对的事情一样。
真是够了!
苏江沅一听眼睛就亮了,“真的吗?”
他扭开头,目视前方,急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嗯。”
小丫头一听有戏,不知眼睛亮了,整个人都跟着雀跃了起来,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太好了,总算是没有给你们的工作带来太大麻烦,不然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他低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移开目光,抬头看向透明的玻璃门外头,“现在能走了吗?”
苏江沅动了动腿脚,小脸颇红,“能,能走了。”
他这才双手插袋,没再看她,独自走到前头。身后的苏江沅走了几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忽然喊住了她,“那个,温承御......”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有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会儿子哪儿敢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出来,“那个,能不能带我到老城去?我......”她越说声音越小,一只脚甚至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地板,“我今天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听说,喝酒......能压惊?”
温承御:“......”
见男人冷着脸没吭声,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她,苏江沅索性心一横,一张热脸凑到温承御的冷脸跟前,腆着脸继续说,“而且,还可以顺便庆祝。”
他嗤笑一声,问她,“庆祝什么?”
她嘴巴一咧,一张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明艳动人起来,“一呢,是庆祝你能顺利收留我。二呢,是庆祝你又争取到了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她低头抠着手指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一张脸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三呢,是庆祝辛城的苏......苏苏,认识了杜塞尔多夫的温承御。”
温承御:“......”
其实,苏江沅压根不是想要去喝酒压惊。而是她总听同学们说,德国的杜塞尔多夫,有一条世界上最长的酒廊,在老城。尤其是那儿的黑啤,喝了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她倒不是想喝,而是纯粹抱着见识见识的心思。要不是今儿这事儿,她还真没那个胆子,敢跟温承御提这个要求。
十七八岁小姑娘的那点心思,温承御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最后,温承御还是带着苏江沅去了老街。
其实酒廊距离他们的住所并不远,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苏江沅一边跟着温承御进去,一边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酒吧距离你们的住所这么近,你们几个大男人,肯定平日里没少过来这里。”一边说,还一边孩子气地扫了温承御,嘟嘴,“哼,还差点就不肯带我来了呢!”
温承御眯着眼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街距离住所确实不远,但他和季奕安还有萧儒桥,却不是这里的常客。
即使他生在富足的家庭,也不能改变他现在孤身一人的现状。
母亲死后,小三的女儿被老爷子堂而皇之地领进了卫家。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直接到了这里。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十五岁,刚刚初中毕业。到了这里之后,同样年少但是年长自己的萧儒桥,动用了自己在这里的所有关系,安排了他的学业。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他修完所有的学位。
这么多年,除了安排入学,他从未依靠过旁人。这期间生存的艰辛和黑暗,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被歧视过,欺负过,也抗争过,最艰难的时候,一片面包就吃了一天。也是这样,才有了今天的温承御。
用萧儒桥说,他温承御就是一个最辛苦最落魄的富家公子。
苏江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又是在国外,自然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全程都瞪大了眼睛,在某条酒街上来回不停巡视,一双小手,却紧紧地揪住温承御的衣服,生怕自己看的太入神,走着走着就走丢了。
温承御带着她进了其中一间酒屋,拿着单子在苏江沅的跟前晃了晃,“确定要喝?”
苏江沅下意识觉得他看不起她一个小姑娘,当即一拍桌子,用力挺了挺胸,仰着下巴挑衅,“你少瞧不起人了,以前在辛城的时候,我也没少喝......啤的。”
当然,她才不会告诉这个小大叔,她喝的都是......果啤。
他果真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下去,勾了勾唇,“嗯,没瞧不起你,是挺有料的。”
“......”
苏江沅双手环胸,本想尖着嗓子骂人,又不想当着这么多的面发作,只能低低的骂了声,“温承御,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男人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他扫了她一眼,直接收了单子,弯腰进了里头,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乖乖呆在这里,别动。”
苏江沅托着腮,两只眼睛在满是人头窜动的地方看啊看的。这里有数百条街,每一条街上,两边都是风格不同的酒吧酒窖和酒屋。放眼看去,整条街都是在喝酒的人,整条街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的味道。苏江沅光是闻闻,就觉得那是一种勾人的味道。
视线逡巡了一圈,苏江沅一扭头,忽然在阴暗的角落里,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那双眼又阴又冷,又带着一丝丝的暗光。像是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一般,眼睛像是寻到猎物一般锁到苏江沅身上,灼灼地闪着光。
苏江沅的心尖狠狠地颤了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为了压下自己心里的那一股子慌乱劲儿,她甚至起身朝着里头探头看了看,低低的自言自语着,“小大叔怎么还不回来?”
身边明显响起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嗨,漂亮的的东方小妞儿!”
苏江沅后背一僵,回头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那个人,刚才就是他,一直在角落里,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
苏江沅想也没想地,站起身来下意识想逃,却那男人扯住手臂按了下去。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在苏江沅身前的桌子上,勾了勾唇,“一起喝个酒而已,小妞儿你怕什么?”
因为男人全程说的都是德语,所以苏江沅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男人一头褐色短发,身材高大,眉宇间毫不掩饰对苏江沅的兴趣。只是被这么一看,苏江沅就觉得胃里那股子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
苏江沅第一反应,就是甩开那条恶心的手。
“放开!”
男人没松手,一手按在桌子上,一手按住苏江沅的手,身体就挨了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苏江沅自然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或者强行把人带走。最多被他言语调戏,或者吃点豆腐,可光是想想,苏江沅就恶心的想吐。她抬眼看了眼温承御消失的方向,还没见人回来,转身朝着男人的身上就踢了过去。
“走开!”
男人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胳膊肘朝着桌角就撞了过去。
“嘶——”
苏江沅趁着这个机会就想要站起来跑,男人却扭曲着一张脸,伸手就要去抓住苏江沅。
逆着光,苏江沅这才看到从里头走出来的高大人影,意识微微一顿,她就忽然没了动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来人,没了反应。
“杰克,放开她。”
温承御微微眯着眼睛,视线落在男人揪住苏江沅不放的手上。他的脸上神色平静,不管怎么看,那张平静的脸上,都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温承御,静静地往那儿一站,浑身就散发着不可逆转的强大气场。像是一股寒流,瞬间冷的周身人冷了冷。
被叫杰克的人手一松,苏江沅瞬间就解脱了。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苏江沅鼻头上一酸,抬了抬步子,冲着温承御低低的喊了一声,“温承御......”
温承御看了她一眼,用德语说了句,“坐下吧,我拿了酒过来。”
苏江沅压根没听懂,飞快扫了眼身边的男人,又看着温承御问了句,“温承御,你说什么?”不管如何,只要他回来了,她就安心了。至少,她不会再被这个又丑又色的男人占便宜了。
温承御又说了句,“坐下吧。”
苏江沅听懂了,一边和身边的恶心男人保持距离,一边乖乖仰着头看着温承御。她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就是下意识地相信她。他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温承御幽深的眸子盯着苏江沅看了半晌,一直到后者耳根子发烫移开目光,他才移动脚步走到杰克身边去。杰克看着一言不发朝着自己的走过来的人,抬头看了眼温承御,下一秒就立刻站了起来,“嗨,温,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别当真!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我喜欢她。”
温承御抬头眯着眼睛,咄咄的视线里冷光乍现,“她是我的女人。”
杰克一愣,有些不信地摇了摇头,“温,她看起来还没成年。”
温承御开了啤酒,倒了两杯,抬手放到苏江沅跟前一杯,“嗤”的笑了一声,“杰克,你还有所不知,我一直,都有这个爱好。”
......
......
......
杰克一脸的错愕不已,脸色转而一点点黑了下去。
事实上,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他和温承御也没少打交道。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凌厉冷冽的温承御,更加意外的是,他会对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有这种兴趣。
不过。
杰克黑着脸抬了抬步子,忍不住又看了苏江沅一眼。
这个漂亮的东方娃娃,真的还没成年吗?为什么他怎么看,都觉得她发育的格外好,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味道呢?
“嗨,我说温,”临走,杰克忍不住抬手,想要拍拍温承御的肩头。男人抬头那一眼,又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动作。他只是带着寻味的的眼神,看了他身边的苏江沅又一眼,轻佻地问,“工作的时候,带上这个漂亮的小娃娃,我很喜欢她。”
“不会。”温承御连头都没抬,转头示意苏江沅喝一口被子里的黑啤,“你尝尝?”
杰克顿时觉得无趣,又觉得可惜,眯着眼睛静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江沅捧住杯子,放在唇边轻轻地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好喝。可是......有点辣。”一句都没听懂。
温承御挑眉笑她,“不是说自己很能喝?难道喝的都是果啤?”
被男人猜中,苏江沅脸颊上顿时烫了烫,却扬起下巴傲娇地不肯承认,“才不是咧!我明明就很能喝,”她忍不住,低头又喝了一口,这回算是彻底把杯子放下了,“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旁走出个穿着围裙的外国女人,中年,微胖,将手里托盘里烤鱼端了上来放在两个人跟前,“嗨,先生,还有这位漂亮的小姐,这是那位先生请你们吃的。”
苏江沅顺着女人的手指探头看了看,果然有看到那个让人恶心的男人了,当即就没了喝酒的兴趣,酒杯一摔,站起来就想走人,“真扫兴。哼!”
温承御看着她孩子气好笑的举动,默默地等女人把几个菜都端上来放好,这才抬手端起盘子,将那些东西一一倒进了垃圾桶。
中年大妈:“......”
苏江沅:“......”
经过温承御这么一个举动,苏江沅顿时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好了那么一丢丢。于是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啤酒,一边凑到温承御跟前,好奇地问,“刚才你跟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为什么最后,他一言不发地走了,还送了我们吃的?”
温承御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是我工作上的合作对象。”
苏江沅一惊,“难不成你的稿子就是给他看的?”
温承御喝了一大杯啤酒,声音沉沉的,很低,“是,如果我想要成功创业,我的第一个成功,就必须从他那儿得到。”
苏江沅看着垃圾桶里一堆没动过的菜,又想起那个男人临走前猥琐的眼神,嘴里“嗤”的一声,忍不住就为温承御叫屈,“怎么能!你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跟他这样无耻又下流的人在一起合作,他才不配。”
温承御看着她的时候,眸光无端闪了闪,“你觉得,我优秀?很好?”
喝了点酒,苏江沅虽然没醉,但都说酒壮怂人胆,她这会儿脸皮也就厚了起来,顿时点头如捣蒜,“你当然很好。他那样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和你合作。”说完苏江沅就怪叫一声,凑到温承御的跟前,面带不悦,“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刚刚,你们都说了什么?”
温承御勾了勾唇角,故意逗她,“他说,他很喜欢你。”
苏江沅长长地“切”了一声,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被那种人喜欢,应该是灾难吧?”说完又好学生似的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男人忽然转过头来,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钟,声色平静地开口说,“我跟他说,你是我的女人,我们,睡了。”
......
......
......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花儿,噼里啪啦一直响个不停。爆炸的声音,甚至在她的耳边不停轰然作响。
睡了!
睡了!
睡了!
这个男人竟然跟别人说,他们睡了。
苏江沅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血,她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手颤巍巍地指着在自己面前不动声色的男人,说话的声音都跟着结巴了,“你你你......你冤枉人,我好好地一个姑娘家,谁跟你睡啦?!”
说话的片刻,苏江沅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节拍,“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他们哪里就睡了?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苏江沅顿时变得口不择言起来,“你撒谎,我们明明才......”
男人侧过身,看着身边一脸通红,中气十足跟自己跳脚的小丫头,勾了勾唇,语气里说不出来的魅惑,“我们怎么了?”
“我们......”苏江沅说不下去了。
他们......明明就只在一起接过吻啊,明明就只有一次!
温承御晃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抬头又看了苏江沅一眼,“你的意思是,想把我说的变成真的,是吗?”
苏江沅只觉得男人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在里面,有戏谑,有逗弄,还有更多苏江沅所看不懂的情绪,统统包含在里面。
她紧握着拳头,连指尖都在轻颤。
这混蛋,到底什么意思?
实在是受不了着混蛋忽然变得不正经的样子,苏江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到了最后恨恨地用力一跺脚,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愤愤地骂了一声,“你混蛋,你个混蛋老男人!”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身后没人跟上来,苏江沅忽然就不走了。
人生地不熟还总是碰到调戏事情的苏江沅,说到底就是一个人小胆子小的怂包。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地一副要与人断绝一切来往,怒火滔天的样子。下一秒,一想到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耍这种小脾气的后果,很可能就是被人扫地出门,无人过问,她就蔫了。
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她到底是被自己的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给打败,低着头,一副斗败的公鸡的样子,不言不语走到温承御的身边坐下。
“怎么不走?”他侧眼看了小丫头一眼,后者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一副被气到的模样,也不理他。
温承御仰头将手里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
那边小丫头已经气完,总算找回了自己的一丝理智,定定地看着温承御半晌,终于想到这个男人总是阴晴不定的原因了,“其实,你还是不乐意我留你身边的,对不对?所以你才......我,还调戏我戏弄我。为的就是让我以为你是个坏人,让我主动离开。”
男人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江沅见他不反驳,继续说,“温承御,你还是死心吧。不到我想走的时候,我是不会离开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温承御这才低低的笑了起来,低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些莫名的沙哑,“明苏苏,如果我说是,你会有自知之明吗?”
“不会。”她如是说。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到底是苏江沅按耐不住,又被心里始终存在的事情扰的心烦意乱,索性站了起来,从随身带着的钱包里掏出几张大钞,冲着不远处的服务生用力晃了晃,“嗨——”
等来人到了跟前,她本来想问问身边的男人,德语的“两杯”怎么说。眼见着男人阴测测的侧脸,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手一抬,伸出一根手指在来人的眼前用力晃了晃。来人收了钱,说了声什么,转身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面前的桌子上多出了一整排的黑啤。
苏江沅:“......”
也管不了那么多,苏江沅硬着头皮就要去拿酒杯,一双大手却及时按住了她的手,男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睛阴冷地看着她,沉沉的低呵了声,“够了!”
她也来了脾气,一手掰开男人的手,一手拿了酒瓶,一仰头,那种让她完全无法适应的啤酒的味道,夹在着一些辛辣,一咕噜就进了喉咙。喝完,她又重重地放下酒杯。
“温承御,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十七岁的姑娘,明明长着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时时处处从身上散发着的清甜的少女气息,都让人忍不住拆吃入腹。可偏偏这会儿却像个豪情万丈的铁娘子,抬手拍着桌子,拔高了音量,“我一直,都很想要把你带回到卫家去。”
话一出口,身边的男人脸色就变了。
苏江沅没醉,也不傻,她不过是借着喝酒的借口,壮着胆子在试探温承御的底线。当然,她是苏江沅这件事,她自然没说。
“卫爷爷他病了,肾功能衰竭。我来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不醒着。爷爷他很想你,你生日那天,他就是因为一直拿着你的照片,熬到了深夜三点,才忽然昏迷被送到了医院。”
男人忽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像是浸过冰一般,闪着咄咄逼人的光,“因为想我进了医院?”
苏江沅握住杯子的手收紧,试着想要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爷爷他......”
温承御冷笑,那种笑,看的苏江沅莫名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后背都冷了,“因为他想我进了医院,所以,如今要拿走我的一颗肾来救他,对吗?”
苏江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看着温承御,反应过来又急急忙忙地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爷爷没有想要你的肾,合适的肾源已经找到了,而且......”需要温承御的一颗肾,只是在最后最绝望最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会想到的办法,而不是现在。
而且,不管是老卫还是卫叔叔,压根都没有将老爷子生病需要换肾的事情告诉他,他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你是卫爷爷的孙子,他病了,他想你......”情急之下,苏江沅一把拉住了男人的衣袖,眼睛都急的红了,“我是真的希望,你们都能......”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男人冰冷的视线顷刻间逼了过来,直勾勾地压迫着苏江沅脆弱的脑部神经,“难不成,你才是他的孙女?”
苏江沅像是迎头被浇了一桶冷水,瞬间松开了温承御的手,“我......我只是替你们可惜。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身边的男人早就没了喝酒的兴致,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苏江沅,“走吗?”
至少在这种时候,他没有选择把她直接丢下,苏江沅是感激的。
追了男人几步,她还是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服,想要个机会为爷爷辩解,“温承御,到底怎么样?你才会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完?”
“机会?”
温承御的视线从小丫头明艳的脸蛋上,移到桌子上还放着的一整排黑啤,冷冷地勾了勾唇,抬起手,“喝完,我给你个机会。”‘
苏江沅:“......”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刁难她!
刚刚仅仅只是一杯下肚,她就已经觉得自己胃里翻涌似的难受。更何况,眼前的,是一整排!
卧槽这混蛋!
“不敢吗?”男人顿了顿脚步,嗤笑着睨了苏江沅一眼,“那就闭嘴,乖乖跟我走。至少几天之内,我不会开口赶你走。”
苏江沅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知此刻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只知道鼻头上有莫大的酸意,觉得自己委屈,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索性一闭眼,低低的应了声,“好,我喝!”
说完直接弯腰,屏住呼吸,握住冰凉的酒杯,仰头就喝了下去。略带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到了胃部,那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在胃里不断翻涌着,让她很想吐。
苏江沅到底忍了下去。
她弯腰拿起第二杯,又是仰头喝了下去。
接着,是第三杯。
一直到最后,她几乎对那种辛辣的液体对胃部里刺激都麻木了。闭着眼睛,只想着一杯一杯只要下肚,一切都会结束了。
一直到第五杯的时候,一直指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手来按住了苏江沅的手,低吼一声,“够了!”
苏江沅抬眼看了眼男人,只觉得那双冰凉的眸子刺得她的胃又冷又疼。她一把推开男人,跑到路边,抠着嗓子,昏天暗地地吐了起来。
对于十七岁的苏江沅来说,她漫长的十七年,都没有这几天过的艰难。尤其是对酒的体验,那是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感觉。不单单是她受不了,就连她的身体,更是受不了。所以等她吐完瘫在路边,双手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早就没了力气。
为了把这个混蛋带回卫家,她真的是有够拼了。
“好痛苦......”她双手撑在地面上,终于忍不住低低的抱怨了声。
一双手伸了过来,停在苏江沅的眼前。
她顺着男人指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就是男人好看的脸,性感的下巴,凉薄的唇,高挺的鼻子,当然,还有那双满是不悦和氤氲着怒气的眼睛。
“能不能打个折?”她弱弱地讨价还价,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长桌上还剩下的黑啤,觉得自己的胃里火烧火烧一般的难受,“我真没喝过那东西,一次性......”
他蹲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那种指腹间传来的透心凉的触感,让苏江沅忍不住又是一颤,“留下来给你个暂时的住处,或者让我听你说完,滚蛋。你只能选择一个。”
苏江沅低垂着头,只觉得胸臆间游走着一股浓烈的挫败感,“我选前一个。”
她又不傻。
来的时候老卫就说过,温承御对卫家的芥蒂很深,不是一朝一夕,几句话就可以说服的。她如果现在就这么说完走了,那这一趟德国之行,岂不是白来了?
她当然得留下来,等以后找到机会,慢慢说服这个男人。
就是不知道,爷爷能不能等得上。
当然了,还有......
“乖女孩,”听到她这么说,温承御眉宇间的燥郁这才微微有了褪去的痕迹。下一秒,他附身弯腰,直接将苏江沅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外头走。
苏江沅吓了一跳,因为不舒服,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你干嘛?”
“回去。”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再也没了声音。
出来老街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傍晚。有风,轻轻吹拂过来的时候,苏江沅还是会觉得冷,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往抱着自己的人的怀里轻轻缩了缩。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就盖到了苏江沅的身上。
“忍一忍,我去拦车。”男人沉稳的声音跟着就落了下来,连带着抱住她的力道也不仅收了收。
虽然是啤酒,但苏江沅毕竟也是第一次接触。刚下肚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等到了这会儿,酒劲儿就上了头。此刻被风一吹,非但没有清醒的痕迹,苏江沅反倒是感觉出越来越明显的晕眩,以及胃里的不舒服感。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她当即就在男人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怪声怪气地抗拒,“不要,我不要坐车。”
西装外套掀开,露出苏江沅一双黑濯石一般的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语带撒娇,“温承御,你抱着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回去,我难受。”
温承御:“......”
最后,他到底是默不作声越过长长的马路,到了对面,又抱着怀里的小丫头,一直沿着马上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晚,整个城市都渐渐地变得热闹了起来。
怀里的苏江沅醉意上了头,猫儿一般窝在温承御的怀里,一会儿自言自语说着话,一会儿会从西装外套下探出头来,和温承御不停说着话。他只听不答,她却说的格外起劲。一会儿她似乎又感觉累了,揪住他的衬衫领子,窝在他的胸前眯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两个人居然走到了莱茵河畔的散步路上。
怀里的苏江沅早就醒了,一听说自己到了这里,顿时醉意和睡意都没了,直接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夜晚的莱莱茵河畔有风,早上虽然是乌云密布,这会儿却晴好了起来。站在河边看去,隐约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城堡广场和莱茵塔。河边聚集着很多人,大大小小挤在长椅上,对着一片晚霞的湖面。不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码头上传来的鸣笛声。
从小到大,苏江沅跟着老爷子,没少在全国各地到处跑。可这国外的风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登时兴奋的不行。
可到底是醉了,好几次都跌跌撞撞的险些跌倒。温承御最后被逼的忍无可忍,只能伸手拉住她,以防她只顾着兴奋,忘了这是在河边。
玩儿了一路,苏江沅渐渐累了,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整个人都不再那么聒噪了。
她跟在温承御的身后,一手扯住男人的衣角,生怕他丢了。两个人沿着河畔一直往前走,夕阳的余晖照下来。远远的看过去,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看上去却格外融洽,像极了一对儿甜蜜的恋人。
走到一处,苏江沅彻底累坏了,蹲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他到底拗不过她,陪着她站在河畔边吹风。
夜晚来临,河畔边的高楼大厦里亮起灯光,光影有投落在河里,看起来温馨极了。
“温承御,”苏江沅一手扯住男人的胳膊,因为醉了,整个人格外大胆热情,想也不想地靠上去,“你在国外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男人的身体僵了僵,却没说话。如水一般的夜色里,他的眸光时亮时暗。
他不回答,她也没在意,径自说。
“这些年,你离开家里,一个人在外头生活,还要学习养活自己。温承御,你一定很辛苦吧?”
苏江沅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霓虹处,即使喝醉了,想到萧儒桥曾经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没来由的,就是觉得很心疼,“你没有妈妈,没有爸爸,连个心疼你的人,都没有。温承御,伤心的时候,你有没有跟我一样,哭鼻子呢?”
没人回答她,不远处,绵长的低声甚至盖过了身边男人的呼吸声。
她说着话,忽然动了动身体,低头拉住了男人的手。然后,再也没有松开。
男人如墨的视线落下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沉沉地说了声,“明苏苏,你喝醉了。”
她嘟着嘴巴,很是不乐意地纠正他的称呼,“不要叫我明苏苏。苏苏,温承御,你要这么叫我苏苏,知道吗?”
男人的眸光闪了闪,半晌才嗤笑一声,趁着她醉了,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声,“白痴。”
这一次,她虽然不乐意,却没抗议。
抬眼看了看平静河畔上落下的霓虹色彩,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声音都跟着哑了,“温承御,你这么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没有人心疼你,没人爱你呢?”苏江沅说完,忽然跟着就低声哭了出来,“没人知道你的好,只有我知道。连卫爷爷和卫叔叔都不知道,温承御,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小小年纪的苏江沅不懂。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什么样的时间,造就了现在了温承御。
老卫曾经跟她说,温承御他憎恨卫家,憎恨到一种恨不得可以亲手毁了卫家的程度。苏江沅一直觉得,若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曾经的那么多年里走过来,一直带着恨,身上的戾气一定很重,眼神一定很浑浊,他对这个世界一定是充满着恶意的。
可苏江沅知道的温承御,却不是这样的。
他冷漠,他看似不近人情。可只是几天短短的相处,她就知道,他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
也许是生活经历造就了他,这个男人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透明柔软的心。他贴心,还有一副结实的肩膀。他对每个人都不够热情,却足够照顾。在她身边,她甚至刻意心无旁骛,心安理得地睡一个好觉。
这样的温承御,是应该好好被爱的才对。
身边的男人一直没动静。
静谧的夜晚里,男人身材顷长,背光而立。因为距离的问题,又一时间逆着光,身边的人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样紧绷的面部线条,内心里,一定涌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热烈情绪。
这个女孩一直跟他说。
温承御,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这么好。
温承御一直觉得,母亲死后,他早就是一个跟黑暗为伍的人了。那么多年,他不爱笑,沉默,除了好友,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份该有的疏离和戒备。可这样一个十八岁不到,鬼灵精怪又倔强任性的女孩,却一而再地告诉他,他很好,很好很好。
很多年以后,温承御还一直记得那个夜晚的温度。
那天的天气很冷,河面上又吹着风,但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儿,温承御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没那么冷了。
而身边的人,自然不知道他的那些情绪。
吸了吸鼻子,苏江沅忽然侧头去看身边的男人,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他很伤心,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脸颊,轻声安抚着,“温承御,你不要伤心。以后,我来爱你好不好?我也会经常伤心,还哭鼻子呢。你也爱我,好不好?没关系,这个世界,不冷的。”
男人背着光,几乎快要把自己站成一个雕塑了。冷不丁的,他却忽然转身,抬手捏着小丫头的下巴,声线很冷很冷,“小丫头,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苏江沅皱了皱眉头,低低的喊了声,“疼,你松手。”
温承御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松了松,却没离开,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谁告诉你,我伤心的。你以为,你是谁?”
醉意中的苏江沅,睁大了湿漉漉迷茫的眼睛,抬起头很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后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回荡在那个夜晚,像是一支震慑人心的美妙乐曲。
“温承御,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男人身体一僵,眸色中某种激烈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甚至很快被掩下。
身边的小家伙却忽然踮起脚尖,双手缠上温承御的脖子,一脸笑嘻嘻的表情,语气却很笃定,“温承御,老师说过的,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拧着眉头,一脸嘲弄地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小丫头对自己这么自信?”
她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抬头看他,一双眼睛水晶一般晶亮,“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好久呢。呵呵,你少不承认了,我都发现了。”
温承御:“......”
苏江沅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那次偷看我洗澡的时候,也看了好久呢。”
温承御:“......”
苏江沅越说越开心,“还有啊,你那次吻我的时候,还摸我了,不是吗?”
温承御:“......”
最后,苏江沅低头沉默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带了些娇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懵懂的小姑娘,即使醉了,说起某些事情,也会害羞,“还是那次,你吻着我的时候,那里......都有反应了。”
温承御:“......”
看着男人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苏江沅以为他是不信,索性更加大胆,忙不迭继续说,“还有啊,你总是喜欢盯着我。我看你的时候,你又不看我。哼,还光明正大地看我胸部。”
温承御:“......”
小家伙一副“承认吧,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着温承御,只等着男人反应。
果然。
一直沉默的温承御,忽然附身低下了头,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气息和他唇间的热气压了下来,甚至还在无声靠近。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一下比一下快。
他,他要吻她了吗?
于是,苏姑娘索性闭上了眼睛,甚至为了配合,还主动踮起脚尖,嘟着嘴巴应了上去。
意料中四唇相贴的温度没有出现,倒是多了一声男人的嗤笑声。
“呵——”
苏江沅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人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甚至为了更加坐实这个想法,冷不防地又说了声,“白痴。你凭什么以为,这就是喜欢你?”
见苏江沅呆滞着一张小脸,一脸迷蒙地看着自己,温承御眸色暗了暗,却勾了勾唇角,继续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欲望,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喜欢她。也许,他是很满意她的身材也不一定。”他故意扭曲她的话,甚至低头看了看她很有料的胸前,眯了眯眼睛。
“比如我,就对你的身材很满意。”
苏江沅一听就急了,“你骗人!”
温承御忽然觉得,耐着性子跟一个酒鬼说话,实则是一件相当浪费力气的事情,“苏苏,是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还是听不懂我的意思?我谢谢你心疼我,可是,我不喜欢你。”他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又说,“尤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苏江沅一听,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才不是小孩子,你都吻我了。而且,我......我我......”
温承御好笑地挑了挑眉头,“你什么?”
却不想如花一把年纪的小女孩却忽然心一横,脚尖一踮,伸手拉下了他的头,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吻。
“唔......”
四唇相贴,苏江沅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大脑有一瞬间短暂的空白。她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意,她甚至试图加深这个吻,技术笨拙地在男人的唇上又是啃又是亲的,完全毫无章法。
可正是这样,才对男人造成了致命的冲击。
温承御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忽然间就崩裂了。
少女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女性的柔软和男性的坚硬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加上唇上女孩绵软不断的攻势,使得温承御的理智像是被电流冲击着一般。少女天然的清甜气息,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鼻翼。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脑海和身体里的感受,温承御忽然抬手按住了女孩的后脑勺,附身下去,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他至今无法相信,他居然会对怀里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甚至还没毕业,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有了不该有的感觉。
可是,他压根无法控制。
莱茵河畔,夜晚的霓虹色彩倒映在水面上,映出一道相互拥抱着,在迷醉的意识下,相互交换唾液的男女。有风吹过,远处想起鸣笛声。
而怀里少女的嘤咛声,却如同天籁。
苏江沅一直混混噩噩地睡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才醒了过来,三楼早就没了温承御的身影。
她迷迷糊糊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她昨晚自己灌了那么多酒,按说后来酒劲上了头,依照她这种一杯倒的样子,醒来安全断片儿才会比较正常。可当她恢复了一些意识,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顿时就像是黑白电影里的走马灯似的,一一在她眼前闪过。
她喝醉了抱着温承御不放。
她还跟那个男人说,她心疼他。
她说她喜欢他。
甚至,她还不顾男人的意愿,在莱茵河的大背景下,直接强吻了温承御。
苏江沅抱着头直嗷嗷,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温承御已经不在,她至少没有尴尬。
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又进了厨房,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吃的。打开厨房的冰箱,才发现前几天她买回来的食材,除了当晚她做晚餐用掉的,其他的一概没动。
苏江沅一点都不奇怪,连萧儒桥自己都说了,这几年,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是应付,这样看来也不奇怪。
她简单给自己弄了个三明治,吃了之后,又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圆桌前发呆。
在辛城的时候,每当放假,苏江沅都会约了朋友,偷偷出去打零工。可这会儿在国外,她又语言不通,更何况生活的环境也很差。这会儿闲在房间里,苏江沅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传说中的米虫。
苏江沅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将三楼打扫了一个遍。她也想过要去二楼帮忙打扫,可一想到季奕安那双看着自己时候冷清的眉眼,苏江沅就忽然没了那个兴致。
至今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季奕安会一直对自己有那么浓烈的敌意。像是她的出现,让他造成了了多么巨大的损失一般。
所以,苏江沅只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半分钟,就转身回了卧室。
卧室不大,除了一张大床之外,靠近墙边窗户的位置,放着一个老旧的柜子,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租房子的时候,房间里自带的,不像是后来新添置的。
苏江沅自从住进来着,就一直占用着大半个柜子。一直到现在,衣柜里的一半,还放着温承御的东西,和她的左右上下相互挨着。
为了方便起见,苏江沅收拾了柜子里自己的衣物,叠好之后一一靠着大床内侧放了起来。而温承御的衣物,她也在叠的整齐之后,一一分类放进了柜子里。
虽然在这里居住的时间不短,但温承御的衣物并不多。收拾下层的时候,苏江沅无意见打开了一个布质的盒子,里头整齐摆放着的男性内裤,看得她脸色骤然一红。十七岁的小姑娘,哪里会见过这些东西,反应过来,当即像是毒物一般丢开了。
柜子里挂着一套烟灰色的男性西装,里头已经搭配好了衬衫和领带,苏江沅见过他穿。回想起来,和他身上穿的那套,他连西装都少的可怜。
苏江沅没来由的又是觉得一阵心疼。
原本,卫家美好奢华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叹着气,苏江沅将西装拿出来,在卧室的长桌上摊开,很是细心地,用老式的熨烫机,把他的西装和衬衫熨烫了一遍,又小心地挂进柜子里。
正整理呢,视线一低,忽然在柜子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檀木盒子。盒子看上去更加老旧,怎么看都像是上个年代的东西,带着一股怀旧的气息。因为上了锁,所以苏江沅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盒子抱起来,放到了衣柜里最角落的地方。
想来,应该是对他比较重要的东西。
苏江沅将温承御换下来,还没来得洗的衣物从卧室里抱出来,想拿去洗。路过客厅,萧儒桥的声音忽然从楼梯上传了进来,“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苏江沅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就我一人闲着,有点不好意思。”
萧儒桥笑了笑表示理解,“你跟我们不一样,说到底,你还是个孩子。”
“......”
这话苏江沅不爱听,抱着衣物进了浴室,打算将温承御的换洗衣物帮忙洗一遍。那边萧儒桥已经走了进来,“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或者,你想到什么地方走走,我可以陪你。”
苏江沅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一脸的惊喜,“真的吗?”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真的。”说完又低头想了想,似乎很是刻意地补充道,“阿御也不希望你在家里太无聊。”
苏江沅正在浴室里打开水龙头,将要洗的衣服放进水槽里浸泡,听到萧儒桥这么说,人更着一愣,脸颊都红了红。
好在外头的萧儒桥看不见。
好半晌,浴室里一直“哗哗”直响的水声忽然跟着停了,苏江沅甩着一双湿漉漉的手走到客厅来,口气有些犹豫不定,“我昨晚去过莱茵河畔的散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低头仔细想了想,这才说,“如果你有时间,能带我去商业街吗?”
“没问题,”萧儒桥说着抬手看了看时间,沉吟片刻,“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完毕大概半个小时。”
苏江沅听完就点了了点头,“那我等你。”
萧儒桥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趁着萧儒桥还在忙,苏江沅眼见今天的太阳很好,索性回到卧室里把床上的被子抱出来,放在阳台的晾晒架上晒晒太阳。
做完一切,苏江沅这才想起要把自己简单收拾一下。
杜塞尔多夫的气候温度,和辛城差了一个季节。辛城这会儿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而这里,显然已经是秋天了。
苏江沅从随身的行李箱里找出了一件粉色的高领套头毛衣,底下搭配了一条蓝色泛白的牛仔裤,长长的头发被盘了起来固定在脑后。想了想,又从箱子里找出了一个浅色系的双肩背包。
温承御原本就一直说她乳臭未干,这会儿打扮起来,倒更是坐实了她这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的身份。看起来,完全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萧儒桥做完工作上来,一看见苏江沅这种打扮,当即就笑了出来,“苏苏,你这个样子我带你出门,会让很多人误以为我拐卖未成年少女。”
苏江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用力挺了挺胸,反驳道,“我是少女没错,可在咱们国家的法律上来讲,我已经是个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
萧儒桥知道小丫头牙尖嘴利,也不跟她多说,简单收拾一番,领着苏江沅出了门。
到了商业街,萧儒桥直接带着苏江沅去了几家精品店和女装店,心想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就是对这些衣服啊精品啊很感兴趣。可苏江沅进了店,站在原地四下看了一圈,就直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显然是兴致缺缺。
萧儒桥不明白这小丫头的心思,索性也不管她,一路跟在她身后,任由她一家一家地看。逛了没多久,苏江沅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几家男装店。
萧儒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即就笑了。
男装店里,苏江沅站在橱窗里成排的男装面前,额头上隐约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毕竟也才十七岁,长这么大以来,所有得衣食住行,卫家都打点的样样妥当。即使她真的接触过衣服,那也都是一些女装和爷爷的老人装。二十五岁的男人的衣服,她下手还真有些困难。
正犯难,身后的萧儒桥悄无声息走到了她跟前,抬手指了指她正对面橱窗里的一套浅灰色西服,含着笑说,“其实如果是阿御穿的话,这套比较合适。”
苏江沅顺着男人的思维往下走,刚想走上去让店员拿下来,陡然间一回神,脸颊上早就红彤彤的一片,“谁......谁说要买给他了?”
萧儒桥勾着唇,又怕小丫头害羞,主动给她找台阶下,“啊?难道不是给阿御买的?”说完还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江沅,“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要报答他对你的收留之恩,所以才......”
小丫头红着脸别扭了半天,这才扭扭捏捏地应了一声,“如果是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啦!”
......
最后,在萧儒桥的帮助下,苏江沅从店里买了两套男士西服出来。
一套藏青色的正装,搭配百搭的白色衬衫,看着就很内敛庄重。
一套灰色的经典两扣驳头西装,里头搭配粉红色竖条格子衬衫。因为温承御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奔波,所以这种几乎适用于所有场合的西装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苏江沅还很是贴心的选择了用于四季的羊毛材质,这种料子温暖又轻薄,尤其适合现下的天穿。
付钱的时候,苏江沅拒绝了萧儒桥绅士的好意,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印着VISA标志的银行卡。递给店员的时候,却微微犹豫了下,又将卡给收了回去。又从钱包里翻出她事先就兑换好的欧元,递给店员的时候,萧儒桥看到苏江沅明显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好奇。
“不过是付个钱,苏苏这么犹豫做什么?”
店员将找零的钱和打包好放在精致包装盒子里的西装一起递了过来,萧儒桥绅士地接过纸袋,示意苏江沅拿过找零。苏江沅顺手接过,两个人一边往外走,她压低了声音含糊回答道,“卡上的钱是家里给我的,那些是我自己赚的,我给他买东西,用家人给我的,不合适......”
苏江沅当然不能告诉萧儒桥,那张卡上存的全是卫家给她的钱。别说温承御不会接受,一旦说了,她的身份岂不是就暴露了。
萧儒桥理解的点点头,不由得侧头多看了身侧的苏江沅两眼。
心里的好感不由得多了几分。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足够剔透。
为了表示对两外两个人的感谢,苏江沅在经过男士精品店的时候,趁着萧儒桥去给自己买喝的,她顺手又包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送给萧儒桥的汽车模型。听温承御说,萧儒桥是个汽车模型收藏家,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另一份,是送给季奕安的眼部按摩器,虽然他自始至终都不喜欢她。
萧儒桥倒是没推脱,一边收了礼物,一边说要请苏江沅吃饭,以示回报。
苏江沅不会说德语,英文又是半碗水的水平。再加上她在潜意识里,压根不喜欢和那些人高马大看着就很粗野的外国人接触,所以萧儒桥直接带着她去了附加一家中国浙菜餐馆。
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一见苏江沅和萧儒桥进来,热情的不得了,一边将菜单递过来,一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苏江沅。
萧儒桥又将菜单递给苏江沅,笑了笑,“你先点,我打个电话给阿御,看他要不要过来。”
苏江沅正低头点菜,闻言翻看菜单的动作一停,下意识抬头看向萧儒桥,脱口就问,“他也在附近吗?”
“是。”
萧儒桥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平常案子少的时候,他会在这边的中国餐馆打工。你知道的。像他这种完全不依靠家里,又有着天大野心的人,吃苦是必然的。”
苏江沅听的一阵心疼,嘴上却没话了,轻轻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点菜。点完菜,她又忍不住抬头跟萧儒桥打商量,“那我们吃完饭,能不能帮他带一些饭菜回去?”如果实在不行,那她回去也可以给他做。
萧儒桥自然不会反对,“好。”
苏江沅点完菜,将手里的菜单递给老板娘,老板娘低头扫了一眼,嘴角一勾,“看来咱们中国人的口味,即使在外头,也是很相同的嘛!”
苏江沅不解,“怎么这么说?”
老板娘抬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刚才就有两个人,有几样菜,跟两位点了一模一样的菜。还有一位还是个德国本地人,也不知道国内的口味,他们吃不吃的惯。”说完冲着苏江沅笑笑,转身走了。
苏江沅也没多问。
那边萧儒桥打了电话,挂了之后冲着苏江沅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脸无奈,“他说没空,让我们自己吃。”
苏江沅“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也不再多话,低头看着餐桌上精致的雕花玻璃发呆。
萧儒桥自然发现了她情绪有些不对,但也只是勾唇笑,并不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店里的客人少,所以很快上了菜。苏江沅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这会儿也顾不得矜持,不等萧儒桥开口,就自顾自拿着筷子吃了起来。正吃着欢,身后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一声熟悉的男声就响了起来,“老板娘,再来一打黑啤。”
季奕安说完就走,余光瞥见楼下坐着的两个人,一愣。
苏江沅也是。
“你们怎么在这儿?”
萧儒桥站起来,抬手指了指苏江沅,又指了指自己身边放着的购物袋,回答道,“我刚交了案子,趁着放松,就带江沅来这边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季奕安的视线从萧儒桥身上落到苏江沅的身上,即使苏江沅此刻正背对着她假装吃饭,也能感受到男人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
好半晌,季奕安收回视线,抬步望往楼上走,“那你们吃,我一会儿下来,麦克还在楼上等我。”他说完就转身上了楼。
苏江沅却再也没了食欲。
一边拨弄着筷子,苏江沅忍不住问萧儒桥,“季奕安说的那个麦克,是和他们准备合作的那个德国人吗?”苏江沅说着,又跟萧儒桥比划,“大概有这么高,胡子这么长,脸上很多疤痕,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萧儒桥对苏江沅的描述感到好笑,“凶神恶煞算不上,他是阿御和奕安这次合作工作的项目总监。虽然他决定不了生杀大权,但在他们的案子上有很多参与权利,好像还是老板的什么亲戚。奕安请他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儿。”
苏江沅咬着筷子,一脸的愁云惨雾,“那温承御呢?温承御也要像季奕安这样,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吗?”
萧儒桥听完就笑了,“你觉得呢?”说完又兀自笑了,“卑躬屈膝倒算不上,只不过人跟人的处事方式不同罢了。”
苏江沅听完马上就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即使深陷困境,创业艰辛,她也相信,温承御有温承御自己的骄傲。
萧儒桥这次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别有深意地看了苏江沅一会儿,很慢地点了点头,“阿御有他自己的做事方式。他和奕安......不是一种人。”剩下的,萧儒桥没说,即使说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也未必懂。
他们认识很多年,温承御和季奕安是大学的同学,而他则是他多年的兄弟。温承御和季奕安联合创业,而他是个身外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但萧儒桥了解季奕安,更了解温承御。
苏江沅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放下筷子,起身就要走,“儒桥哥,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萧儒桥一愣,“这么快?”
苏江沅索性起身走到萧儒桥身边,态度有些强硬地想要弯腰去拎包,“吃饱了嘛!我们好不容易出来逛逛,当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面喽。”她当然不能告诉萧儒桥,那个叫“麦克”的混蛋,曾经几次三番想要占她便宜。
如果不是温承御在,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混蛋的对手。
桌子上的饭菜,显然还没动过多少,杯子里的饮料也还没喝。可小姑娘坚持要走,萧儒桥没办法,弯了腰拎着购物袋,绕过桌子要走的时候,楼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季奕安的声音,异常刺耳地响了起来,“老板娘,把我们那份换到楼下来,碰到熟人,拼个桌。”
苏江沅浑身一僵,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反应。
季奕安见两个人站在桌边,不由得皱起眉毛,“怎么?这就要走?”说完还回头,冷冷地扫了苏江沅一眼。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曾经对她觊觎很久的麦克。
苏江沅僵这没说话,一旁的萧儒桥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儿,低声解释,“苏苏没来过这儿,想接着逛逛。”
季奕安这会儿连看都没看苏江沅,走到两个人的对面坐下,轻描淡写说了句,“要逛街也不差那一时半会儿,吃了饭再走。”说完,也不管两个人答不答应,直接招呼了一旁的麦克坐下。
那个有着一双猥琐眼睛的男人坐下之后,朝着苏江沅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径直和萧儒桥打了招呼,便抬手冲着她说了一句。
苏江沅没听懂。
萧儒桥放下购物袋,走到苏江沅身边,单手压在她的肩膀上,附身低声跟她说,“苏苏,一起吃个饭而已,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而且,他是阿御的直接合作人,别弄得太尴尬。嗯?”
苏江沅咬着唇,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即使知道萧儒桥和季奕安都在,那个猥琐的男人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可她就是很反感。
季奕安眼见她很不给面子地还站着,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都夹着冷意,“怎么?一起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
苏江沅斜了季奕安一眼,萧儒桥已经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强行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苏苏,别急,咱们吃完饭就走。”萧儒桥怕她不高兴,还小声安抚她。
她到底是没了脾气。
原本好好的一顿饭,因为麦克和季奕安的加入,气氛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苏江沅早就没了食欲,又不能走,只能乖乖呆在萧儒桥身边,时不时捧起手边的果汁喝几口。
几个男人用着她听不懂的德语在交谈着,因为她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只能简单听懂几个术语。那期间,对面的麦克,趁着几个男人碰杯的空档,将**裸猥琐的目光投过来落在苏江沅身上。那种眼神,带着一个成年男人强烈的欲x望,像是要视x奸着她一般,看的苏江沅后背上冷汗直流。
如果不是季奕安和萧儒桥都在,苏江沅早就将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在那个无耻之徒的脸上了。
正吃着饭,萧儒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拿起电话一看,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他站起身来,口气不悦地说了声“抱歉,接个电话”就转身走了。
苏江沅双手扶着桌子,猛地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要跟着萧儒桥一起走。对面的两个男人一起朝着她看来,一个目光火辣,一个冰冷。
“怎么,怕我们吃了你?”季奕安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没有一丝温度。
苏江沅握住拳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愤愤地等了季奕安一眼,站在原地,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脱身,“我要上洗手间。”
她说完就走,一扭头正看到从外头回来的萧儒桥,当下心里一松,开口喊了声,“儒桥哥。”
萧儒桥却是面带愧色地看了苏江沅一眼,目光不经意扫了身侧的两个男人一眼,“抱歉,江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去办,饭是吃不成了。你看你......”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季奕安,低声问,“吃了饭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季奕安头也没抬,“没有,要回去。”
萧儒桥一听竟然松了口气,“那正好不过,那你把苏苏带回去吧。”
季奕安放下酒杯,朝着苏江沅看了一眼,还没答应,一旁的苏江沅当即就拒绝了,“不要,儒桥哥,你去哪儿,把我带上吧,我保证不会影响你做事情的!”
苏江沅都快哭了。
让她和那个无耻之徒呆在一起,她宁愿走丢!
萧儒桥面楼难色,“苏苏,是真的不方便。”
苏江沅:“......”
季奕安起身将苏江沅压回到桌位上,动作之间,粗鲁地施加着压力,男人的眼光扫来,声音如冰一般冷,“明苏苏,你已经够麻烦了,乖乖呆着,不要没事儿找事儿!”
一句话,苏江沅彻底僵住不动了。
麻烦。
麻烦。
麻烦。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永远都是个麻烦,可是,她什么时候麻烦过他了?
知道自己肯定是走不了了,也知道这男人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把她推给那个无耻之徒,苏江沅冷笑着看了他重新举起酒杯,说,“就算你觉得我是个麻烦,可我不是你的麻烦。我虽然是路痴,但不是白痴。不过是回个家,我还是能够的。你觉得困扰,我可以走。”
季奕安又是冷冷一眼,“乖乖呆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江沅:“......”
萧儒桥一走,麦克似乎也没了顾忌,眼神越发放荡起来。那**裸的眼神,恨不得要苏江沅当场扒光了衣服拆吃入腹似的。见苏江沅只是假装不在意,他甚至直接跟她打起了招呼。
至于说了什么,苏江沅一句都听不懂。
只觉得那时间漫长,跟在炼狱里煎熬一般,只盼着快点结束。
两个男人又是一阵碰杯,麦克一边看着苏江沅,一边附身在季奕安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季奕安先是一愣,眼睛里一抹惊愕闪过。紧接着,便是复杂到近乎挣扎的神色。
好半晌,季奕安站起来,转身就朝着身后走,“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苏江沅条件反射般,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张口就说,“我也去!”
说完,连自己都跟着一愣。
季奕安冷冷地勾起嘴角,反问道,“男厕吗?”说完不等她反应,转身直接走了。
苏江沅一晃神,身边已经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一股粗鲁的蛮力将她按在了椅子上。苏江沅回头看到是麦克,胃里当时就翻涌了起来,心口也跟着揪了起来。
对方用英文极快地说了一句,好像是夸她漂亮,隐约还有“点心”之类的词语,苏江沅恶心的很,当场站起来,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别碰我!”
可她到底抵不过男人的蛮力,不管她怎么用力,那男人的手臂就跟强力胶一般粘在她的手上,就是不松开,苏江沅气的眼睛都红了,不由得冲着洗手间的方向大声喊了起来,“季奕安!季奕安你快回来——”
没人回应她。
不是饭点,这个时候的店里客人并不多,所以能够帮住苏江沅的人,也没有。远处前台边的老板娘拧着眉头看了看,转身进了后厨。
麦克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起身,直接用另一只手过来,江苏江沅圈在了他的怀里。一股子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袭来,苏江沅只觉得想吐。
“放开!放开我!”她尖声叫着,奈何怎么都躲不开男人的钳制。挣扎间,那扎满胡子的脸渐渐凑了过来,苏江沅下意识偏到了一边,一只脚已经飞快踹了过去。
妈的,老混蛋!
这时,老板娘端着托盘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停在麦克的身边,“嗨!”她打着招呼,像是完全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把,一边把托盘放下,将里头的菜放下来,一边用德语跟麦克说着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正逢店里店庆什么的,店里免费赠送一份招牌菜。
麦克一边拉住苏江沅,一边笑着点点头,又看着老板娘把菜放下。
也就是在老板娘弯腰放下菜,又不经意抬头看过来的一瞬间,苏江沅当场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按住的手,一把端起招牌菜,朝着那张恶心的脸就砸了过去。
啪。
精致的饭菜糊了男人整整一张脸,暗红色的菜汁顺着他的脸一路流了下去,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因为刚出炉,又带着热度,麦克当场喊了出来。分了神,苏江沅猛地一推,他闭着眼睛,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苏江沅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捞起自己的包包,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男人捂着脸,看似异常痛苦地蹲在地上嚎叫。一旁的老板娘也扔了托盘,假装好心地蹲下去关心。
结果一抬头,又看到已经跑到门口的苏江沅,又直勾勾地跑了回来。停在男人的跟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朝着男人的脸踹了下去。踹到一半,又怕饭菜脏了自己的鞋子,索性拎着包包朝着男人的头上就砸了下去。
“我打死你个色胚!”
“叫你居心不良,叫你禽兽不如!”
“打死你个混蛋,打死你!打死你——”
不远处从洗手间回来的季奕安,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脸色当场一变,“明苏苏,你丫给我住手——”
苏江沅手一顿,回头见是季奕安,转脸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叫什么叫,你丫也不是什么好人!混蛋——”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了。
季奕安:“......”
苏江沅冲出浙菜馆,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在跳,一直在跳。她害怕那两个男人追出来,也不管是哪儿,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一直一直往前跑。也不知道就这么一路跑了多远,她才在一处街道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总觉得自从出门,自己身上就一直携带着倒霉体质一般,走到哪儿,也不管做什么,总是会碰到不顺心的事情,还时不时要被人调戏。
玛德!
她靠在一处圆柱子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着回不到原地。心里还在一边寻思着,要不要给温承御打个电话过去。
在这么个鬼地方,除了那个男人,她实在觉得没有可信的人了。
想了想,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也许,他还在忙呢?
不远处的不过一百米的地方。
“请你试着跟我交往看看好吗?温承御,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温......承御?
苏江沅还在喘着气,却已经扭头看了过去。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上衣,底下搭配了条棕色休闲长裤,脚上穿了双白色的运动休闲鞋。加上他本来就有一米八五的身高,整个人看上去,少了他平日里冷淡疏离,倒是多了几分素净的温暖,又时尚又简约。背景是金黄色落叶的,铺满了街道的两端。
彼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就站在他的跟前,一手揪住他的衣服边缘,一手拿着礼物,仰着头,满眼都是崇拜。
“温承御,请你试着跟我交往看看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跟苏江沅不同是,那是一个从打扮到气质上都要成熟很多的女孩,即使仰着脸表白着,也有一股子羞涩和紧张的战栗在里头。
相比之下,温承御则是要淡定的多。男人双手插袋,脸上的神情很淡漠,也很平静。没有被被表白过后的喜悦和任何表情,像是这就是一件旁人的事儿,压根和自己无关。
“抱歉,云若小姐,我对你没兴趣。”
因为身高的问题,温承御不得不低下头,皱着眉头看着扯住自己衣服一角边缘的女孩,“依照你的家境条件,找到一个完全和你匹配的男人,很容易,不是吗?”
谁知女人却不依不饶,拉住他衣服的手越发用力,一边猛烈地摇着头,“不,温承御,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承御听完就笑了,很浅薄的那种笑,一边低头将女孩的手从衣服上拉开,“抱歉,我不喜欢在感情上浪费时间。”
女孩的手一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都红了。
“温承御,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你要这么拒绝我!”
他没说话,转过身,维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朝着苏江沅的方向走来。苏江沅一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一闪,就躲到了圆柱子的后头。
见温承御走的决绝,女孩也又是气又是慌,又是几步追上来。有了前一次的经验,纵使脸皮再厚的女孩子,也没了要再去拉他的勇气。只好维持着几步的距离,一直跟在温承御的身后。既然主动不行,那利诱总是可以的吧?
“温承御,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我对你一见钟情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是单身,你也是单身,我们为什么不能交往看看呢。”
前方的男人依然没反应。
女孩到底还是不甘心,“再者,如果你成了我的男朋友,也不是对你没有好处的。你成了我的人,就是云家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云家带给你的利益,不会比你想象中的少。”女孩自顾自说着,压根没发现前头男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森寒,“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找投资,你想要创业,云家多的是资源给你。”
结果话没说完,女孩就一头撞在了男人的后背上,当场捂住鼻子就喊了出来,“嘶——好疼!”
一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阴寒的眼睛。一刻间,她周身的温度顿时冷了好几分。
“你......”
温承御勾着唇,笑意像是寒冰,“云小姐,你喜欢一个靠女人起家的男人?”
女孩语塞,“不是......”
“还是你觉得,依照你如今的魅力,足够让一个男人为了你,主动成为一个靠女人起家的男人?”
女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语气都生硬了起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承御却生生转过身,眼睛落在女孩坚持往他靠近的步子上,“如果你的记忆有问题,我再说一次,我对你没兴趣,尤其是你背后那些东西。还有,”他顿了顿,半晌才勾着唇,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太廉价。这种女人抛出的橄榄枝,我更不屑。”
女孩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双眼写满了惊愕和受伤,半晌过后,捂着脸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还在哭,“呜呜呜......温承御,你太过分了,我明明只是想要帮你。”
“我不会原谅你的!”
温承御依然没动,看着女孩子哭着跑远,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到底波澜不惊。好半晌,他抬手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机的通讯录上一直翻转,看着名字一排一排过去,最后停了下来。也是犹豫了片刻,他才抬起手指,在“明苏苏”三个字上点了下去。
电话一响,他却在听筒之外听到了熟悉的手机铃声,不由得太抬头,顺着铃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边,苏江沅一直目送着哭着的女孩跑开,心里还在暗暗咂舌。
啧啧啧,这个家伙,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苏江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一手捂住口袋,一手慌慌张张就去掏手机。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不由得一怔。于是连想也没想的,直接挂了温承御的电话。
靠在圆柱子上,她还拍着胸口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呢?
正想回头看看,谁知一扭头,头上一抹高大的阴影就罩了过来。苏江沅顺着男人的棕色长裤向上看,看到熟悉的那张脸,表情一僵。
“好,好巧啊......”
温承御收回手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是好巧,在这里呆多久了?”
苏江沅窘的不行,脸上一阵热接着一阵热的,手上还提着之前的购物袋,这才慢慢站直了身体,小声跟温承御解释着,“我跟儒桥哥来逛街,他有事先走了,我......不小心就逛到这儿了。”
“我知道。”
他说完话,弯腰俯身将她手里的购物袋接了过去,起身的时候,肩膀擦着她的身体,一股熟悉清爽的男性气息陡然扑进了苏江沅的鼻翼里。
她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莱茵河畔,那个湿湿热热的动情的吻。她脸上一阵燥热,连身体都闪过一丝不自觉地战栗。
他的视线略过她红透的耳根,又移开眼睛,低头问她,“儒桥呢?”
苏江沅老老实实回答,“儒桥哥临时有急事回去了。”苏江沅想了想,又说,“哦对了,刚才吃法的时候,碰到季奕安, 大家一起吃了饭,儒桥哥走的时候,他有说让我跟他一起回去。”
她现在即使不说,晚上回去,萧儒桥也一定会把她和季奕安一起的事情说出来。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要季奕安不说,他们就没人知道。她不想节外生枝,再给他找麻烦。
温承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没说话。
苏江沅说到这,表情已经变得自然起来,“可是你也知道,我和季奕安不熟,相处起来挺别扭的。”苏江沅说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了。”
温承御抬起头,朝着她身后不知名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人影,从正街道的地方走出来,一直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温承御的脸色阴沉,一手已经按住苏江沅的肩膀,扯住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声音有点冷,“呆在这儿,我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苏江沅不明所以,想问清楚的时候,男人已经迈步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一边走,他一边摸出电话,一直到确认苏江沅听不到通话内容,他才停了下来,面对苏江沅的方向,拨通了一个电话。
跟着一段距离,苏江沅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伴随着他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男人的脸色就越是难看,直到最后,变成铁青一片。
苏江沅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刚才在餐馆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温承御收了手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脸上的肃冷之气已经渐渐退去,重新拎起购物袋,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苏江沅一听又要逛街,当即跳起来用力摆了摆手,“不用了,儒桥哥带我逛的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如果回去商业街,势必又要经过刚才的餐馆,万一再碰到那个无耻之徒......
苏江沅想到这儿,一把拉住温承御的衣服,脸上的表情还有点紧张,“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温承御低头看着小女孩紧张时候放在自己的衣服上的小手,素白素白的,很干净很长,揪住衣服的时候拇指微微弯曲,莫名地就眸色一暗,到底是扭开了头。
“走吧。”
两个人走了一段,苏江沅眼见温承御要去路边拦车,急忙拉住了他,冲着男人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要坐车。”
温承御皱着眉头,面色不善,“为什么?”
苏江沅歪着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莱茵河畔,一脸认真,“我不喜欢和外国人接触,虽说人高马大的,可是看着就不舒服。”其实真正的原因,一是温承御是绅士,打车什么的自然不会让她一个女孩子掏钱。二是她实在是被那个叫麦克的外国人恶心到了,现在只要看到外国人,就下意识想跑。
温承御:“......”
小姑娘说着,低头扫了眼温承御双手提着的购物袋,老佛爷一般背着手,悠然悠然地走在外头,“而且,其实这里距离住所并不远的,我之前和儒桥哥来这儿的时候,就是走来的,不过四十分钟的路程,就当是饭后消化吧。”
温承御:“......”
......
结果还是依了苏江沅,两个人一路沿着莱茵河畔散步道往前走,沉默无语。
越是往前走,越是靠近住所,苏江沅脑海里就会莫名想起昨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虽然是酒后,可那种战栗,和心脏一直“砰砰”直跳的感觉,到现在她都还记忆犹新。
小女孩的那点心思,其实一点都藏不住。温承御只瞥了一眼,就全明白了。男人收回视线,看着被风吹拂的莱茵河,沉沉地问了一声,“什么时候走?”
“啊?”苏江沅压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这么一问,她就下意识以为他又要赶她,当时就要炸毛,“你怎么又这样?不是说了要收留我的吗?”
温承御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口气很平静,“我是说过要收留你。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内现在是八月快底,马上就要开学了。不是吗?”
一听他这么说,苏江沅当即就拍了拍脑袋,“啊对,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她今年高中毕业,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而大学的开学时间,是九月初,和现在不过十多天的时间。可是她都来了这么些天了,劝说温承御回国的事情一点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正愁眉苦恼的,一旁的温承御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国际快递,“给你。”
苏江沅一脸迷糊的接了过来,就听温承御在旁边说,“国内寄过来的。”顿了顿又说,“老卫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学校寄给他,他又转手寄过来的。”
苏江沅一手接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去看上头的收件人名字,在看到“明苏苏”几个字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条不紊地撕开外头的纸皮,一抹红灿灿首先映入了苏江沅的眼,果然就见上头用烫金的字体写着“辛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样。
温承御也看到了,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起来,“考上了?”
苏江沅咧着嘴,动作迅速地翻开,几乎是用着一目十行的速度将里头的看完,仰起脸的时候,手已经利落地合上了录取通知书。
“温承御,我考上辛城大学了!”
小姑娘满脸都是兴奋雀跃,眉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一边说着,一边将录取通知书重新放进快递袋里,扯下一一侧的双肩包,郑重其事地塞了进去。
即使再兴奋开心,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此时还是“明苏苏”的事实,而录取通知书上,分明写着“苏江沅同学”几个字。
绝对不能给温承御看到!
似乎是被她的开心感染了似的,温承御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摸了摸,“恭喜你。”
做完这个动作,两个人又是一愣。
温承御收回手去的时候,苏江沅陡然间又想起昨晚的那一幕。
其实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喝的太高,除了刚开始自己抱着温承御又是亲又是啃的画面比较清晰,后来的都是断断续续的记忆。可昨晚这个男人抱住她,从她的后背一路蔓延到脖子的触感,她却一直记得。每每想起,身体就会有熟悉的战栗感产生。
那个时候的温承御分明就是动了情,就连那个吻,都带着异常投入的感情。
不然,她不会一想起来就面红耳赤。
如果不是当时不远处有几个玩耍的孩子经过,她真不知道这个男人还会对自己做什么。
可这会儿,这个男人却分明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真是个伪君子!
说不定,她到了最后,也会落得跟刚才那个跟他表白的女孩子一样的下场。
想都这儿,苏江沅忍不住轻轻扯了扯温承御的衣服,等他停下来看着她,才又说,“你跟那个女孩子,认识多久了?”
温承御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时候,面色不善,可到底还是回答了,“一周。”
嘟了嘟嘴巴,苏江沅口气有点酸,“人家女孩子跟你表白,你却把人家气哭了,真冷漠。”
温承御侧头静静地扫了她一眼,虽然那表情并没有什么意思,可苏江沅还是觉得自己的后脑一凉,她缩缩脖子的片刻,男人已经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她对我表白了,所以我就应该很温柔地接受?”
那口气,带着一股苏江沅不易察觉的森冷,直直地让四周的气压低了好几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苏江沅话没说完,温承御就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莱茵河,眯着眼睛,表情是一本正经的轻佻,“那是不是说,你昨晚在这儿对我投怀送抱,又是亲又是啃的,我就可以直接带去开房,把你直接睡了?”
轰!
轰!
轰!
苏江沅的头脑里像是炸了烟花一般,脸颊上的热度一路蔓延,直接燃烧到了脖子根。那又是惊又是羞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咬上一口。
温承御嗤笑一声,半晌凑过来,用空着的手捏住苏江沅的下巴,热气一下一下喷在苏江沅的脸颊上,“还是说,其实你一早就期待我对你这么做了。嗯?”
苏江沅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瞪着眼睛一把推开温承御,“温承御,你少耍流氓!”说完看一眼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手臂一弯就直接勾起了温承御的胳膊,也顾不上女孩子的羞耻,身体往他的方向一歪,“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么想的,你怎么样?”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那点心思!
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地调戏她,逗弄她,为的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早些离开他们的住所,离开这里。可事实上,苏江沅早就知道他是正人君子,至少在她看来,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压根不信他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相反,到时她的那些小心思,就......
温承御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年轻稚嫩的女孩子了,仰着一张粉嫩的几乎嫩掐出水来的脸,粉红色的唇一张一合说着看。因为靠的近,她身上的清甜气息在鼻翼间,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勾人似的,一下一下,惹得温承御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她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明明害羞的要死,却涨红着脸,主动靠近你。
下一秒,男人丢了手里的购物袋,捏过她的下巴,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唔......”
苏江沅一惊,还扯在手里的双肩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
回到住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萧儒桥办完事回来的早,看到苏江沅和温承御一前一后进了门,有点诧异,“怎么是你们一起回来,奕安呢?”还没等人回答,就眼尖地发现苏江沅的脸红得厉害,忍不住凑近了些问,“咦?苏苏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苏江沅瘦弱的小身板抖了抖,低着头,面红耳赤从萧儒桥身边经过,一路踩着台阶,“噔噔噔”地上了楼。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才听到温承御进门关门的声音,和回答萧儒桥的疑问的声音,“奕安在忙?我顺道碰到,就带她回来了。”
苏江沅原本已经走到楼梯上,又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即使没回头,也知道是那男人回来了。脸上的燥热还没退,她又提着袋子折返回去,一路跑上楼梯,果然看到男人正在楼梯上。
她擦着他的肩膀,目不斜视地跑到了一楼。
萧儒桥正要打算回房间去,见到苏江沅,微微一愣,“苏苏?”
苏江沅抿着唇,红着脸将手里的购物袋递了过去,“儒桥哥,送你的礼物你忘记拿了。”
萧儒桥一拍脑袋,当即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着接了过来,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苏苏,我很喜欢。”
“不客气。”
苏江沅想了想,又将手里的另一个购物袋递了过来,口气有点不自在,“这个......你帮我给季奕安吧?”虽然他不喜欢他,但她现在毕竟住在他们的房子里,时时处处都有打扰。总不能其他人都有,唯独因为他对她态度不好,就把他落下。
萧儒桥会意地点点头,接过纸袋说了声,“奕安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你别太在意,我替他谢谢你。”
苏江沅点点头,转身就上楼。
其实,下午发生的事情,苏江沅不是没有怀疑过季奕安。萧儒桥走后,他就借口去了洗手间,而且是在和麦克交头接耳之后。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不相信季奕安对餐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除非,他是故意不想帮她。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考虑到温承御没吃晚饭,苏江沅一上了三楼,就直接钻进了厨房,乒乒乓乓一阵子之后,做了碗简单的三鲜面给他吃。
面端上桌,他冲着一直站在客厅窗前的温承御喊了声,“你晚上没吃东西,我做了面给你,趁热吃吧。”
男人回过头来, 幽深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某种曲折婉转的情绪,还没开口,苏江沅已经转身进了卧室,进去之后,直接带上了门。
一直到大门关上,背上那道灼灼的深邃目光,才跟着消失。
苏江沅把自己扔到床心,拉过一旁的枕头按在脑袋山,在枕头下发出崩溃的“啊啊啊啊”的声音。
真是够了。
每一次!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挑衅,然后被男人大刺刺地拖着后脑勺狠狠强吻。
明明只是想要拆穿他的啊,明明想要刺激他的啊。可为什么到了最后,那个受了惊吓甚至是刺激的人,都是自己。
而且,她不得不不要脸的承认。
她最近,似乎是越来越喜欢刺激那个男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
晚餐吃了面,温承御到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见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他随意瞥了一眼,从圆桌上拿过香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将幽深的视线再度落在卧室门上。即使隔着门板,里头那个女孩埋头在被子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尖叫声,他还是听得清楚。
半晌,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摸过圆桌上的香烟盒子,转身去了楼下。
萧儒桥从房间里出来,隔着楼梯的拐角,听到二楼有动静。季奕安不在,所以他忍不住探头看了两眼,发现是温承御,不由得有些诧异,当即摸到楼梯上,劈头就问,“今儿晚上出太阳了吗?一年到头没有停下的工作机器,居然窝在沙发里发呆?”
温承御就窝在二楼季奕安客厅的单人沙发里,因为刚刚沐浴过,身上穿了件很休闲款的套装卫衣,浅灰色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着水滴,整个看上去越发清瘦冷寂。见是萧儒桥,温承御晃了晃手里的香烟,“没事,抽根烟而已。”
萧儒桥抬头看看三楼,一副了然的样子。
“也是,没哪个女人愿意忍受二手烟的烟味的。”说完又看了眼温承御,抬手摆了摆,“那我下去了。”
没走几步,身后的温承御忽然开了口。
“儒桥。”
萧儒桥闻言停了下来,几度要开口的温承御,却忽然作罢,“没什么,你去忙吧。”
萧儒桥闻声倒是切切实实地停了下来,双手环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温承御沉默半晌,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扔给萧儒桥,这才开口,“几天前,麦克见过苏苏。”
萧儒桥一愣,显然还没明白温承御在说什么。
温承御扯了扯唇,声音压得很低,“他把苏苏吓坏了。”
如果说之前萧儒桥不懂,这会儿压根就是全明白了。
那家伙是个什么货色,萧儒桥多少也从温承御和季奕安口中了解过。下午那会儿一起吃饭,他原本看他对苏江沅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才没有多想。后来因为觉得季奕安在,苏苏怎么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这才敢把苏江沅大胆留了下来,难不成......
可萧儒桥依然觉得奇怪,“我回来的时候,给奕安打过电话,他并没有说什么。”
温承御悠悠地看着萧儒桥,一股默契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
“我在商业街碰到苏苏,只是巧合。”
更何况,他在街角碰到季奕安和麦克出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心虚一般在找人。麦克的狼狈,他也不是没看见。
萧儒桥一脚踢倒了脚边的椅子,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我x他大爷!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留下苏苏一个!”
温承御抽了口烟,倒也没别的意思,“儒桥,别多想。我只是希望下次遇到苏苏一个人的时候,别把她留给任何人,除了我。”
有了一次教训,萧儒桥怎么也不会了,“你放心吧,这种事儿,我不会让她发生第二次。”萧儒桥脸色依然不好看,看向温承御的视线带着几分试探,“你该不是以为,是奕安他......”想想又觉得不会,“他明知道你对那丫头......”
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低声呵住,“儒桥!”
顿了顿,才又说,“奕安太急功近利,在他心里,没有那么多的人和事。”
......
*
苏江沅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听到外头没了动静,这才敢偷偷摸摸拉开门,一路冲进浴室,急匆匆洗了澡,又一路奔到卧室,急急忙忙锁了门。
在十七岁不满十八岁的苏江沅的心里,开始悄然生起了一朵叫做“懵懂”的花儿。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关注一个男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她不懂什么叫喜欢,也不懂什么叫爱。但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一个男人而走。
她甚至在每每想起这个男人的身世时,衍生出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
所以,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几乎用掉了这么大以来所有的勇气。她厚着脸皮刺激他,试探他,每每都触碰到他的底线。她记得这个男人每一次靠近自己时候,她止不住的心跳声,和这个男人亲吻自己时,浑身战栗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害怕沦陷,又莫名期待。
苏江沅甚至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甚至,完全不排斥每一次被这个男人亲吻的感觉。
呼......
疯了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回到卧室没多久,苏江沅还沉浸在一种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绪里,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起来。
是老卫。
苏江沅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爷爷!
她扑过去接过电话,想也没想地喊了声,“老卫,是你吗?”
那边的老卫应了声,甚至都忘了客套,就急急地说了起来,口气带着漫天的喜悦,“小姐,告诉你个好消息!和老爷子配型成功的那个人,昨晚上和老爷同步,进行了捐肾手术。”
苏江沅一颗始终高悬的心落了地,当即在电话里哇哇大叫,“结果呢?结果呢?爷爷他怎么样?”
“手术之后一切都好,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排异现象。”
苏江沅这才彻底放了心,乐的在床上直接打了两个滚,“太好了,爷爷好起来了, 我再也不用担心了!”
老卫也是开心,但开心之余,却没忘记提醒苏江沅,“小姐,如今老爷的配型已经成功了。少爷如果不愿意回来,我们也没有一定要他回来的必要了。”
老卫还在说话,苏江沅脸上的笑意却瞬间跟着没了。
“我估计的没错的话,辛大给你的录取通知书你收到了吧?月底就要开学了,时间不多,你也该准备准备回来开学了。”
是啊,她怎么给忘记了。
爷爷的手术配型成功了呢!
而且手术顺利,如今即使没有温承御的肾,爷爷也能平平安安继续活下去了。而且,就算她真的很想让温承御回到卫家去,眼下开学在即,她也是来不及了。
想一想,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一定要留下来的必要了。
可是心里总是有个声音,一再在否定这个决定,让她下意识地很抗拒回去这件事。
“小姐,小姐你在听吗?老爷子白天就醒了过来,这几天一直在问你去哪儿了,我和少爷都瞒着。再过些天,等他真正恢复身体,怕是就要瞒不住了。实在不行,我可以派人去接你回来。”
苏江沅回了神,握住手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一再地摇着头,“不不不,老卫你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想了想,她又轻声试探着跟老卫打商量,“老卫,距离开学还有一些时间,我想,晚一点再回去。”
老卫想都没想的当机拒绝了,“不行!小姐,你该知道的。你还不到十八岁,你在外多一天,卫家就一天无法安心。再说,”老卫顿了顿,好半晌才说了出来,“如果不是不得已,我是断然不会把你送到小少爷身边去的。”
苏江沅陡然想起老卫曾经警告过自己的话。
“别跟小少爷走的太近。”
“老卫老卫,你就答应我吧,不过十多天的时间,能有什么事儿呢?”苏江沅索性使出杀手锏,只差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再说,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还担心?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德国,怎么就不能趁着假期多待一些日子?”
那边的老卫悠悠叹了口气,“小姐,你听话,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我不管,你要是现在就让人把我接回去,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出走,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老卫:“......”
最终,老卫经不住苏江沅的软磨硬泡,和扬言要出走的威胁,答应了苏江沅的要求。挂电话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姐,听我的话,不要和少爷走到太近,他不是你能......”
“哎呀,老卫你真啰嗦!”不等老卫说完,苏江沅直接挂了电话。
*
季奕安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萧儒桥一直注重养生,所以这会儿早就睡了。
三楼的客厅里开着灯,因为苏江沅的到来,温承御这些天一直睡到客厅里,倒是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二楼客厅里,也亮着一束灯光。季奕安拧着眉头扫了眼楼梯拐角,一边扯着领带上了楼梯。到了楼梯口,在看到窝在单人沙发里的人时,一愣,却也不意外。
“回来了。”
温承御微微动了动身体,抬起手指弹了弹指尖香烟上的烟灰,抬眼漫不经心问了句。脚边的地板上,堆积着躺了不少的烟头。
季奕安扫了眼被踢翻在楼梯口的椅子,一边走过去扶起来,一边抬头看向对面的温承御,“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窝在这儿?”换做以往,他不是还在工作,就是刚刚工作完正准备起身去洗澡。而今天,着实是个例外。
温承御手里的香烟早就燃尽了,这会儿一抬手,就将烟头扔到了地板上。他一边伸手去腿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抬了抬烟盒看向季奕安,见后者摇头,又把香烟收了回去,自己点了一支。
整个过程,季奕安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吸了一口,不久之后吐出一口眼圈,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在等你。”
季奕安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当即勾了勾唇,“等我,跟我讨论那个丫头的事情吗?”
温承御拧着眉头,眼睛里的不悦丝丝地升腾了起来,“奕安,她跟你没关系,不要把她当做任何事情的筹码。”
季奕安一愣,随机也就承认了,“原来你都知道了?”
说着,人已经走到不远处的圆桌上坐下,双腿交叠在一起,面无表情地看向温承御,“我开始这么打主意的时候其实就知道,这些事情,压根瞒不过你。”聪明如同温承御,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下午苏江沅被麦克吃豆腐,是他授意的。
整个客厅里的温度似乎一瞬间下降了。
温承御直起身体,目光咄咄地看着季奕安,“我不管你有多么想要拿下麦克手里的项目,别碰她。”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寒意,可面对共同经历风雨的兄弟,温承御多少留了些情面,“否则,将来你失去的,可能会更多。”
季奕安忽然从圆桌边一跃而起,一把掀翻了桌子,桌子倒在地上,东西乒乒乓乓落了一地,季奕安眼眶泛红,满眼都是冰渣子,“为了这个案子,我们付出了多少你不清楚吗?一旦拿下这个案子,这就是我们创业的第一步,第一桶金!我们会因此站起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儿。阿御,这些你想过吗?!”
温承御也站起来,满身都裹挟着巨大的风暴,隐隐敛在眼中,脸上,口气听起来却很平静,“但你更应该知道,这些不是用一个女孩来换的。”
季奕安暴吼出声,“我他妈就是让她......”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直接打断。
“对她,什么都不行!”
季奕安怒的红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巨大的情绪起伏压在里头,想要发泄,却又生生找不到出口。好半天,他忽然跟泄了气似的,整个人一软,就瘫倒在了地板上,“呵——我也是个男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你以为我想这么做?不过就是被吃个豆腐而已,你担心什么?”
温承御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夹着的香烟,在二楼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发出猩红的光。
“如果不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因为那个丫头耽搁了比稿时间,又因为她开罪了麦克。依照我们的能力,这个项目,早就是我们的了,不是吗?”季奕安说着说着,声音都跟着哑了,“我辛苦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么一天,你却因为一个女人,要把这一切都毁了。我不过是在挽回,我有什么错?”
温承御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深潭,此刻怎么看,都是波澜不惊,“奕安,如果你相信自己的能力,就该明白。我们不会就这么一直屈居人下,这种手段,不是你我该有的。何况,她只是一个孩子。”
季奕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抬头冷笑着看着温承御,“阿御,你敢告诉我,你对这个所谓的孩子,没半点恻隐之心吗?”
寂静的夜里,风从窗台上吹来,吹乱了一室静谧无声。
好半晌,季奕安看着温承御的眼睛,悠悠地笑了起来。到底是自己的兄弟,即使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没有因为一个小丫头闹僵的必要。
“阿御,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她跟卫家没关系,将来也是要和卫家打交道的。”季奕安说着,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若是你对这个丫头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最后被害惨的,一定是你。”
季奕安说完,转身进了浴室,大门在温承御的面前“嘭”的一声关上。
温承御眯着眼睛,身形在隐若的灯光里越发冷寂。好半晌,他忽然抬手探了探手指间的香烟,冷不防地,一声嗤笑。
“呵——”
*
第二天一早,床头的闹钟还没醒,苏江沅就已经先醒了过来。
自从上次因为自己贪睡,害的温承御错过了最佳的比稿时间,她就再也不敢睡过头,生怕自己开门的时间晚了,会因此耽搁到温承御什么事儿。
昨晚上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睡着。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苏江沅,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早上六点半,温承御还窝在沙发上睡着。苏江沅开门的声音不算小,似乎是吵到了他,苏江沅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发现男人拧着眉头,不舒服的翻了个身。
她看了看外头还不算太亮的天光,转身去了浴室洗漱。简单收拾过后,她直接进了厨房,动手做了几个人的早餐。等她做好早餐,回头看向外头准备叫人的时候,沙发上的温承御已经不见了。浴室里隐隐约约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水声,苏江沅撇了撇唇,将培根煎蛋和两杯牛奶端到了圆桌上。
想了想,还是主动开了口,冲着浴室里的男人喊了声,“温承御,早餐我做好了,就放在桌子上哦。”
隔着水声,里头模模糊糊传来了温承御的声音,却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嗯。”
苏江沅蓦地就红了脸。
因为这个单音节,忽然让她想起昨天自己被男人强吻到忘乎所以的时候,嘴里发出的声音。
太羞耻了!
苏江沅捧着脸进了厨房,将剩下的早餐分成两份,放在托盘了下了楼。
一楼,萧儒桥早就醒了,似乎是闻到了空气里食物的香味,没等苏江沅人过来,就率先扑到了楼梯上,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端着早餐,心满意足地回屋去了。
苏江沅回到二楼,脚步却在楼梯口顿了顿。
客厅里一片狼藉。
圆桌掀翻在地,零零星星的东西,围着被掀翻的圆桌散落了一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烟头。她隐约记得,自己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而温承御又刚好不在楼上。
难不成,下午发生的事情,温承御他都知道了?
想了想,苏江沅到底还是进了二楼客厅。
因为一楼到三楼的客厅都是开放式的,所以相对来说隐私比较少,几个男人因此也不会在客厅里摆放太多东西。苏江沅将早餐搁置在客厅里唯一没有被踢翻的椅子上头,尽可能动作很小地将掀翻的圆桌扶正。又弯腰将圆桌边上散落地零星东西一一捡起来放在原来的位置,这才将早餐放在圆桌上。
她起身的时候,看着二楼紧闭的卧室大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回身离开,卧室的大门忽然“哗啦”一声拉开。
四目相对,苏江沅一脸错愕,季奕安先是一惊,眼神慢慢地就冷了起来。
“有事儿?”怎么听起来,都是语气不善的样子。
苏江沅往后退开两步,扯了扯唇,发现自己对着一个完全对你不够客气的男人真是假笑都笑不出来,于是只好动了动手里的托盘,“早上做了早餐,给你和儒桥哥各自送了一份。”
季奕安抬眼扫了已经收拾妥当的客厅地面,视线落在圆桌上搁着的培根煎蛋和牛奶,扯了扯唇,冷冷地回了句,“谢谢,我不需要。”
苏江沅紧了紧握住托盘边缘的手,不在意地挑了挑唇,“东西我既然送来了,就没有要带回去的道理,如果不喜欢,你看着处理就是。”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季奕安原本脸色就不好,此刻的脸色更是臭的不行,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他几步走到圆桌前,弯腰拿起桌子上盛着煎蛋的盘子就准备扔掉,楼下就响起了萧儒桥的声音,“奕安,是你吗?”
季奕安应了一声,还没继续动作,楼下的萧儒桥已经几步上了楼梯,嘴里叼着煎蛋的最后一角,一手端着杯牛奶,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嗯......你别说,苏苏姑娘虽然小小年纪,可这手艺却着实不错,连做个早餐,味道都跟旁人的不一样。”
季奕安:“......”
萧儒桥一边将煎蛋的最后一角咽下,一边将手里拎着的纸袋递了过来,“喏!”
季奕安手里还被早餐占用着地方,没手去接,“什么?”
“昨天我带苏苏去商业街,她给我们都买了礼物。”萧儒桥说着,眼角溢出喜悦的弧度来,“看到我房间那只摩托车的模型没?战斗机中,今年最新季度的最新款。”萧儒桥说完呵呵一笑,将手里的纸袋抬手放到了季奕安身边的圆桌上,用下巴指了指,“要不说这姑娘贴心呢!她仅仅只是听我说,你因为和阿御常常熬夜,眼睛经常会出些小毛病,转眼就给你买了眼部按摩器。”
季奕安没吭声,眼部的纹路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这姑娘啊,虽说也才不到十八岁,但却是心思剔透,真心讨人喜欢。哎,要不是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都想忍不住老牛吃嫩草了。”
萧儒桥说完,眼见季奕安拧着眉头,视线在纸袋子和手中的早餐上一直流转,一副很是挣扎的样子,当即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早餐,“怎么?不合胃口?早说嘛!”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拿走了季奕安手里的早餐,不等季奕安反应,萧儒桥已经低头,伸出长长的舌头,在煎蛋上,很用力......很用力地舔了一下。
“我对苏苏姑娘的早餐可是情有独钟,这么美好的的食物,可别浪费了。哥们,多谢了!”
等季奕安阴着脸看向楼梯上的时候,萧儒桥的嘴角又出现了熟悉的煎蛋的一角。
季奕安:“......”
回过头来,季奕安一支看着放在圆桌上的纸袋很久,脸上是连自己都猜不透的沉郁复杂,很久之后,他终于抬起手,缓缓地覆上了纸袋子的边缘。
......
*
三楼。
苏江沅和温承御各自坐在圆桌的对面,沉默的,或者说是各怀心思地吃着早餐。
男人的脸色一片云淡风轻,精神看上去不太好,但用餐的动作却很慢很优雅。最重要的是,他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像是吻了苏江沅这样的小事,完全就是兴致所至,吻了就吻了,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而这边的苏江沅,心里却跟猫爪似的。
她觉得这个男人对她,已经从最初想要想办法逼她离开,到现在的,完全变了样。可是这厮非但不承认,还一副完全失忆的样子,气的苏江沅恨不得扑过去在他脸上狠狠挠上几下。
气着气着,苏江沅就又完全释怀了。
她才十八不到的正好年华,不过是对一个老男人生了点不该有的心思而已,而又刚好被这个老男人用“逼走”的借口抱着啃了好几次。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就当是被狗啃了还不行吗!
慢条斯理喝了口牛奶,苏江沅努力克制脸上的燥热,抬头朝着温承御喊了一声,“那个,我刚刚经过楼下......”剩下的话,她相信温承御应该能听得懂,“你和季奕安,吵架了吗?”
温承御放下刀叉,端过一旁的牛奶慢慢喝了口,才漫不经心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问?”
苏江沅一时间有些语塞,“我刚刚看到......”
“那跟你无关。”
温承御放下手里的牛奶,抬眼看了苏江沅一眼,这才起身站了起来。他似乎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又转而看向苏江沅,有些不放心地问,“上午儒桥要出门,我和奕安各自有事情,你一个人在,行吗?”
苏江沅用力挥舞着刀叉,一副傲气满满的样子,嘴里呜咽着嚼着煎蛋,“放心......我对周围环境已经很熟悉了。”
温承御这才转身,准备回到卧室换衣服出门。
苏江沅看着男人顷长的身影走到卧室,刚想探头看看,伴随着男人关门的动作,她动作迅速地缩回脖子,转眼又一本正经地坐回了自己是位置。
温承御今天要和麦克的顶头上司见面,场合比较正式。
温承御脱了身上很是随意的家居服,准备把衣服扔进脏衣篓里,空了一起拿去洗。一回头,脏衣篓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外头的阳台,晾衣架上果然挂着他已经洗过的衬衣和裤子,还有,他的......贴身内裤。
温承御的脸上,陡然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给一个男人洗贴身的衣物,如此隐私亲密的事情,这丫头到底是太天真,还是真的无所谓?
还没细想,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苏江沅抬手敲了敲门,口气有些不自在,“那个,昨天家里大扫除,你的衣服我顺手拿去洗了。西装外套,我已经送到街口不远处的干洗店了,晚一些我会帮你取回来。”
隔着一扇门,苏江沅拍了拍自己有些滚烫的脸颊,幸好里头的男人看不见,不然自己早就无地自容羞死了。
里头。
温承御眼神晦涩地盯着门板看了很久,像是能看到外头那姑娘双手捧着脸颊一脸羞红的样子。他抬了抬唇,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上。
打开衣柜门,温承御又是一愣。
衣柜被人重新整理过。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柜子里找那个红色的檀木盒子,视线往下,果然就在最底层的隐秘角落里,看到东西好端端地在那儿,温承御不由得就松了一口气。
盒子里的东西,是母亲临终前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也是这些年,自己最值钱和值得珍惜的唯一家当了。
想来那丫头也只是收拾着妥善放置而已,并没有随意乱动。
外头的苏江沅像是有透视眼一样,声音又跟着响了起来,“温承御,柜子我重新整理过了。你的东西我没动,就是觉得比较贵重,你一定不会经常拿出来,所以就放在柜子底层比较隐秘的位置了。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该说的也都说了,也不等里头的温承御给他回应,转身捂着脸跑了。
温承御收回视线,站起身来的时候,才终于发现衣柜里的几套衣服。
一套藏青色的西服正装,搭配白色衬衫。
一套浅灰色经典驳头西装,质地柔软轻薄,正适合现下这个季节。
温承御只觉得眉心一颤,伸出的手就那么僵硬地悬在半空中。男人的眼神讳莫如深,似是一汪黑色不见底的深潭。半晌,他收回手,转而拿过挂在两套西装旁边的黑色正装,动作利索地穿上,转身出了门。
客厅里,苏江沅早就不见了人影。
温承御拧了拧眉头,正打算到浴室里看看人是否还在,楼梯上,季奕安和萧儒桥已经一前一后走了上来。季奕安看了眼温承御的打扮,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到底没问,只双手插袋,淡淡地问了句,“要走吗?”
温承御收回步子,点了点头。
倒是从季奕安身后走出来的萧儒桥,大概是有了元气早餐,整个人感觉都活力满满的样子,“一起吧,我最近租了车子,可以顺路捎带你们一程。”说完也是忍不住往温承御身上一瞧,满腹疑问,“你怎么还是这一身打扮?”
温承御好看的眉蹙起,反问,“那我应该是什么打扮?”
“当然是穿苏苏姑娘给你买的那两套了,”萧儒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那姑娘一看就知道会心疼人,还体贴的很。为了不让你觉得自尊受损,还特地用自己平常打工的钱付的帐。”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季奕安忽然开口问,“她还不到十八岁,打工能赚多少钱?”
萧儒桥一听就笑了,“别小看人。那姑娘告诉我说,从小耳濡目染,加上自己天分极好。小小年纪,可是一把做文案的好手。你说能赚多少钱?”
“呵!那倒是我小瞧她了!”
“必须的啊。”
几个男人说着话往楼下走,温承御走到楼梯口的衣架上拿过自己的公文包,一边状似不经心地扫了眼身后的萧儒桥,“这么说,你刚才见到她了?”
“早咱们一步出门了,还借了我的电脑,说是要到城堡广场上去转转,中午就回来。”萧儒桥一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快走几步拍了拍温承御的肩头,“放心吧,城堡广场那儿人多,广场上也有治安巡逻。她一个小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温承御回头淡淡地扫了萧儒桥一眼,“谁告诉你我担心了?”
萧儒桥:“......”
*
出门的时候,苏江沅特意跟萧儒桥了借了笔记本电脑。
出了小巷,她一路步行到正街上,走到路边想要拦车,转念一想,又抬手挥了挥手,让出租车的司机走了。司机在车子里多看了她一眼,车子冲出去的时候,苏江沅也没听清楚。
其实从住所到莱茵河的城堡广场,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坐车,顶多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换做步行的话,怎么也要四十分或者更长的时间。
算了,步行其实也不是很久,跟那个三个男人事事处处都要因为钱做打算的生活来比,她真的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所幸她还记得路线,即使步行,看起来也不会很费劲。
好不容易到了城堡广场,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点,广场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很多老人孩子和妇女饭后来这里消遣玩耍娱乐。不远处,隐约还传来码头上鸣笛的声音。上空,是成群的鸽子飞过,响起的特有的声音。整个广场上,一派祥和的气氛。
苏江沅找了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将双肩包取下来,从里头拿出从萧儒桥那儿借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她将笔记本放在腿上,手机放在手边,还没开始有所动作,手机里忽然想起了一声微信提示音。
她拿过来点开,宁之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沅沅宝贝儿,你要的东西,我都发到你的邮箱了,你记得查收。”
苏江沅对着微信“哦”了一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没一会儿,果然在邮箱里找到了宁之旋所说的那个东西,一边点开,一边对着微信漫不经心回了声,“阿旋,谢谢你,你简直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那边宁之旋立马被苏江沅这种酸不溜的口气给恶寒到了,当即一声暴粗,“滚犊子,你什么时候跟老纸客气过。我年纪轻轻貌美如花,没事做你父母干嘛!”
苏江沅:“......”
电脑里,是一份国内某知名公司分公司开业的策划活动,策划的要求看起来很苛刻,但报酬高,条件苏江沅也都能接受。宁之旋发来文件的时候,还特地吹嘘了一番自己为了获得这个文案的策划,付出了诸多的努力等等。
苏江沅和宁之旋之所以能成为铁打的闺蜜,一切还要归功于宁之旋的爷爷和卫老爷子。
两个老人是战友,年轻的时候没少一起经历风雨,退伍之后回了老家,一个在辛城,一个在安城。两地距离不远,所以两家一直没断了来往。往往是一年里有两个季节,不是卫老爷子带着苏江沅去安城小住一段日子,就是宁老带着宁之旋来辛城。
再后来,两个老人年事已高,两个小丫头也慢慢长大,所有的互动就变成了宁之旋和苏江沅的互动。
苏江沅虽然年纪小,但是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又见多了卫氏精英们的工作的样子。对这类的案子也是耳濡目染,在加上她本身学习的底子就好,一来二去,自己倒是越发做的出色。到了高三下学期,她就开始试着接受一些案子的策划,倒是也做的得心应手,让人满意。
再后来,宁之旋就主动承包了苏江沅策划案的承接工作。
这也就是在商业界,苏江沅不用卫家给的钱,虽然咬着牙,却依然能给几个男人买礼物的原因。
宁之旋对于苏江沅偷偷在外头接活儿的事情,虽然多少猜得到,但总是不以为意,“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卫家家大业大的,你想要什么,卫老不都想着法送到你跟前。你犯得着这么辛苦,非要在外头做这些私活攒钱吗!”
在宁之旋的眼里,苏江沅这种行为就是纯粹的,闲的!
苏江沅笑,懒得跟宁之旋这种傲娇狗说太多,“你知道的,我不是真正的卫家人。总有一天,我要离开卫家,找到我亲生父母的。”
宁之旋冷哼,“你就是个白眼狼。”
对此,苏江沅给了宁之旋一个气死人的答案,“阿旋,你不懂的。”
宁之旋:“......”
过了好一会儿,宁之旋实在忍不住,又发过来问苏江沅,“就算是这样,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两个案子,酬劳结算之后,除了卫家供应你的那些,你私下就是买套房子也够了吧?”
苏江沅听出宁之旋有要追问的苗头,赶紧回复道,“你真逗,谁不希望钱越赚越多,难道还会觉得烫手吗?”
宁之旋不依不饶,“你人在哪儿?姐姐我去找你啊!”
她来德国的事情,除了老卫和卫叔叔,旁人并不知道。当初之所以不告诉宁之旋,就是怕她这个大嘴巴,一旦说出去,怕是又要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这会儿苏江沅一停宁之旋要来找她,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握住手机的手都有点发抖,只能继续想借口搪塞她,“这不是放假了嘛!爷爷带我到汝城一个乡下农庄里体验生活,来了好些天了呢!”
她知道她最怕虫子之类的东西,农庄这种地方她是断然不会去的。
想了想,她又发了条微信过去,“来吗?我等你。”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的宁之旋才回了过来,“不了,虫子和农庄,是我的克星。”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捧着手机很是得意地笑了一会儿。
她怎么可能告诉宁之旋,她此刻正远在德国,跟一个叫温承御的男人斗智斗勇,纠缠不清呢。
脑海里忽然冷不丁闪过“温承御“一张冷冰冰的脸来,苏江沅心头一动,又一条消息就发了过去。
“阿旋,你说,什么样的感觉,才算是对一个动心,或者说是喜欢了呢?”
消息刚出去,宁之旋立刻就回了一条,“思他所思,念他所念,茶饭不思,念念不忘。见是脸红,不见想念。”
苏江沅捧住手机正要细看,宁之旋又回复了一条,“说吧,你看上什么样的男人了?”
苏江沅当即反驳的厉害,“哪有?!我就纯粹跟你讨论问题,做个人生思考而已。”
宁之旋想也不想地拆穿她,“我看你不是思考,而是少女怀春!”
苏江沅:“......”
她顿时觉得自己捧着的手机像是烫手山芋一般,烧的她手心生疼,于是等宁之旋的消息一来,她顿时将手机一下子丢开老远。
太丢人了!
这种事,要她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
下午,温承御回到家里,静悄悄空间,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距离苏江沅离开住所去城堡广场,已经过去五个小时。这期间,显然已经错过了一次午饭时间。
“明苏苏?”温承御沉着声音站在楼下的大门边喊了一声,眉眼似有烦躁,一手还搭放在敞开的大门上,准备随时出门。
楼上静悄悄的一片,无人一声。
温承御又喊了遍。
正要转身走,一直呆在房间里的萧儒桥忽然打开门走了出来。似乎有些疲累,男人一手按压着太阳穴,抬眼看向温承御,“怎么?刚回来就要走?”
温承御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声音低沉,“明苏苏有没有回来过?”
萧儒桥恍然大悟,“你说苏苏啊。我回来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城堡广场的环境很好,她想在那儿多呆一会儿。”说完又抬头看向温承御依旧维持在门边的姿势,眉头挑了挑,“怎么?你要去找她?”
“不了。”温承御转身抬脚,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神色看起来依旧有些沉郁,“她玩儿累了,自己会回来。我要去餐馆,下午要工作。”
话音落,人已经出了门,随着“砰”的一声,三层的小楼再度恢复平静。
萧儒桥皱着眉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解的样子,“这家伙怎么看着,好像在生气?难不成,是因为苏苏还没回来?”
“我也觉得是,城堡广场就那么大,能有什么好玩儿,让那姑娘乐不思蜀的......”
*
苏江沅一整天都呆在城堡广场,因为觉得自己工作不被打扰又没人会发现,而且环境也相对开放安静。所以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她才收了电脑,跨上双肩包,咬牙用口袋里了零钱,急匆匆赶回了住所。
温承御和季奕安还没回来,家里只有萧儒桥一个人在。
因为策划案做的太过投入,苏江沅已经将近一天没有进食。这会儿回到住所,闲下来,才感觉到肚子里一波接着一波的饥饿感袭来。她索性下楼敲开了萧儒桥的房门,问他有没有兴趣吃一碗她做的三鲜面。这才知道,因为萧儒桥和她一样投入工作,也是一天没吃了。
苏江沅做了两碗简单的三鲜面,和萧儒桥面对面捧着碗吃了个精光。
萧儒桥放下碗,摸着自己吃的满足的肚子,冲着苏江沅感激一笑,“江沅妹纸,有你在真好。如今每天吃饭,已经成了我最美好的期待了。你说吧,要我怎么感谢你?”
苏江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起身走到厨房。萧儒桥起身正要走,厨房里的苏江沅忽然探头出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儒桥哥,真的感谢我的话,电脑借我再多用几天吧?”
萧儒桥自然答应。
洗了碗,苏江沅将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洗了澡,吹干头发之后,抱着电脑进了卧室,盘腿坐在床上,又开始折腾她的策划案。
因为时间紧,任务急,所以一整天她的大脑都处在高度运作中,这会儿工作思考起来,明显有些手跟不上来电脑节奏的感觉。
但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一直在支撑着苏江沅。
这个屋子里的必须品太少太少了,她想要用自己打工的钱,在临走之前,给这个房间里添置点东西。
比如一台面包机,一台咖啡机。
如果早上可以自己做面包早餐,就不会因为懒或者没有,一直空着肚子去上班了。
她知道温承御其实是喜欢喝咖啡的,只不过因为现下创业,这个爱好似乎也有些奢侈。
比如一台熨烫机。
他在创业阶段,西装和西裤,还有衬衫,必须要熨烫的服帖得体,才能给他的形象加分。
比如一台全自动洗衣机。
这样,他跑了一天很累了,洗澡的时候换下来的衣服只要直接扔进洗衣机了就可以了。
可是......
苏江沅想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靠近床边的衣柜。
那里头的这两套西装,她挂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如今还是什么样的,一丝被人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苏江沅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就算她做尽一切,那个骄傲的男人,也未必会接受。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扔了电脑,赤脚跑到阳台那儿往下看,低头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男人黑色的西装一角。
她又跑回到床上,因为太急,她几乎是扑倒床上去的。
温承御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女孩扑倒在床上,双手按住笔记本电脑的,“啪”的一声用力合上,生怕别人看到什么似的。因为巨大的冲力,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睡裙在飞扑到床上的时候,向上窜到了她的大腿根部。此时此刻,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露出了她粉色底裤的边缘。
女孩的身体似乎散发着悠悠的芳香,发育的刚刚好的身体,从侧面看的极为清楚。尤其是那双袖长白皙的大腿,以及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风景,让她看上去像是一种待采的果实,格外诱人。
男人的眸色无声暗了暗。
苏江沅也是感觉到下身猛地一凉,意识到男人的目光,她跟着转身,当即尖叫一声,“啊!”
等她手忙脚乱拉下自己的睡裙,男人已经转身走了。
苏江沅:“......”
苏江沅尴尬的一张脸滚烫滚烫的,想要开口骂人,但又着实开不了口。
本来就是她自己不小心,到头来说不定还要被人说成是刻意勾x引,算了!
客厅里,温承御脱下西装外套,搭放在楼梯口的衣架上。男人的白色衬衫挽起,露出半截蜜色的胳膊,看上去修长有力的样子。西装裤下包裹着的两条笔直的长腿,越发衬得他整个人清瘦高挑。
苏江沅正要开口说话,男人已经转过脸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苏江沅的脸颊上去莫名多了些热意,手和脚,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了。犹豫了半晌,她到底是走出卧室,往男人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男人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目光平静,似乎还带着审视和思考,看的苏江沅浑身不自在。到底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问了句,“怎么了吗?”
他想说什么,似乎是觉得不妥,摇了摇头,沉沉说了声,“没什么。”
他走到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就着杯子边缘低头喝了几口。苏江沅跟过去,到底还是问了问,“你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食材,我去给你做碗面。”
人走到厨房,身后的温承御终于开口喊住了她,“明苏苏。”
苏江沅转过身来,男人已经放下水杯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她一脸呆愣的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江沅傻了。
这男人在笑?
苏江沅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是真的在笑哎!
因为距离近的关系,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间,但苏江沅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笑意的弧度。
等她想要咧开嘴巴兴冲冲说话的时候,温承御又开了口,“今天几号?”
苏江沅又是一愣,压根反应不过来,嘴巴张得老大,可以放下鸡蛋了,“啊?”
温承御好笑地看着女孩越来越傻的样子,抬手合上她的嘴巴,低声提醒她,“我早就提醒过你的,辛大马上就要开学了。就算你还想一直赖在这儿,也没多少时间了。”
苏江沅又是一愣,脸上的笑意陡然跟着消失。
如果说前两句她没反应过来的话,这会儿地彻底清楚了。
这个男人在赶她走。
苏江沅陡然觉得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冷了许多。
事实上他说的是事实,即使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可这事儿从他口里说出来,就算是事实,也带了些无端“赶人”的意思,苏江沅心里老不舒服了。
她撇了撇唇,满腹失落地“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离开的。”
小丫头的口气不满且失落,温承御不是没有听出来。尽管他提醒她,没有驱赶的意思,纯粹只是好心提醒。但看着小丫头挺直了脊背,强装无所谓的背影,温承御还是沉默了。
定定地站在厨房门口半晌,温承御看着小丫头的视线越来越深邃,眼眸越来越暗。直到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才转身离开了。
因为做菜,厨房里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回响的格外响亮。苏江沅满头大汗做晚饭,正要起锅端出去的时候,隐约听到外头客厅里传来萧儒桥的声音。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丫头的心思很不一样。”
“她对你也格外不一样。”
苏江沅挥动锅铲的动作一停,忍不住往客厅的方向靠了靠,竖着耳朵想要听个清楚。客厅里静默了一会儿,隐约能听到两个男人吞吐着抽烟的声音。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温承御的声音,“儒桥,她还是个孩子。”
萧儒桥一听就笑了,“阿御,你给自己找这样的借口,真的合适吗?她是个孩子没错,可你不过也比她大了七岁而已。”找个人让你谈个恋爱,鲜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啊。”
而后,客厅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苏江沅小脸上热哄哄的。
她知道两个男人在讨论自己,她的心里甚至还带了些好奇和期待。可是脚步就是不听使唤,一直在厨房里徘徊着,到底要不要出去。
“阿御,我知道你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但我看你如今对她的与众不同,可不可以猜测是,一见钟情?”
温承御拿过手边的烟灰缸,朝着萧儒桥抬手就砸了过去。萧儒桥微微一侧身,一把接过烟灰缸,轻松躲了过去,“其实你只是不确定对不对?那你更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啊!依照我对那姑娘的了解,一旦认定,绝对是死心塌地的主儿。”
“而且,你到底是个正常的男人。出来这么多年,身边一个女的都没出现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奕安都惨遭你的毒手了呢。”
萧儒桥说完抽了一口烟,眼圈还没吐出来,一回头就看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苏江沅。
“......”
一口烟圈呛在咽喉里,当即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温承御镇定地扫了眼萧儒桥,又面不改色收回视线。
苏江沅的小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绯红,因为晚上的客厅灯光不够明亮,所以看的不太清楚。她端着碗往前走了两步,一脸关切地看着一张脸咳成猪肝色的萧儒桥。
“儒桥哥,你没事吧?”
萧儒桥冲着苏江沅用力摆了摆手,一旁的温承御先开了口,“没事,他死不了。”
......
温承御吃了饭,苏江沅又抢着去厨房洗了碗。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吊灯已经关掉,温承御洗完澡横躺在沙发上,身边开着盏老式的落地灯,似乎是在翻看文件。
灯光是偏黄色的,四周不算明亮,似也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灯光下,男人身上少了白日里的疏离冷漠,像是无声褪去了一层伪装似的。躺在那儿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面部平和安静的大男孩。尤其是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此刻踱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越发衬出他此时沉静的气质。
苏江沅的眼神太直接,以至于男人扭头过来的时候,她压根没有防备。
四目相对,苏江沅“轰”的一下红了脸。
下午萧儒桥的话,又一次打落在苏江沅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男人没说话,一双眼睛定定地和她对视,像极了某种试探。
不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虽然芳心大动,但到底知道羞辱。那一瞬间已经急急忙忙扭开头,转身进了卧室,“晚安,我去睡觉了。”
......
那一晚,温承御梦到了死去很多年的母亲。
他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卫家,父亲终日不归,母亲因为多年的郁愤煎熬,生命的元气耗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至今还能清楚地记得母亲临死前的那张脸。
瘦如骷髅,眼神无光。那分明,就是一个失去爱和所有希望的女人的模样。可那张脸上,却唯独没有眼泪。
母亲说:“我的心,因为要离开我的孩子难过不舍。可是我的眼泪,却不会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流。”
也就是从那一刻,父亲的形象彻底在温承御的世界里坍塌。一个名叫仇恨的种子,悄然在心里滋长,慢慢变得疯狂。
尽管后来母亲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阿御,别恨他,他是你的爸爸。别恨。恨会毁掉一个人所有的希望,更会毁掉你的幸福。”
再然后,母亲的脸,就在梦里慢慢开始变得模糊,直到最后变成一滴眼泪,“啪”的一下,掉在了他的脸颊上。
紧接着画面一转,那个粉雕玉琢般却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她的额角流着血,脸上流着泪,眼神是满满的恐惧和失望。眼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脸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中,顿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声——
温承御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意识到梦境,他微微松了口气。后背上,早就被冷汗湿透了一片。
他脸色阴沉,透着沉郁的气息,扫了眼紧闭的卧室大门,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下床进了浴室。
*
苏江沅第二天醒的很早,可有人显然比她更早,打开卧室大门出去,客厅里的沙发上早就没了温承御的人影。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枕头。也许是他离开的早了,空气里的温度都是冷的。
苏江沅本来打定了主意要给几个男人做早餐,温承御一走,她显然也没了兴致。无精打采进了浴室,收拾完毕,随便弄了个面包叼在嘴里,返回卧室重新盘腿坐在床上,又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打算继续做自己昨晚没有做完的策划案。
正出神,手机冷不丁响了一声,苏江沅吓了一跳,拿过手机一看,是宁之旋那丫的微信。
微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要是看上什么男人,就放开胆子上。好歹咱们大好年华,不能做以后回忆起来让自己后悔的事儿不是?我们还这么年轻,被虐了又何妨!”
苏江沅手一抖,手机就掉到了床心。
*
下午吃了饭, 苏江沅早早地收了电脑,简单地收拾一番,直接去了温承御打工的餐馆。
具体的位置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萧儒桥提过一次,温承御平时除了走项目单子,剩下的时间就会在餐馆里打零工。车子沿着莱茵河散步道外头的道路开了很久,最后才停了下来。
苏江沅付了钱下车,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经过上次和萧儒桥一起吃饭餐馆时,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调戏过自己两次的麦克,脚下忽然就跟生了风似的,拔腿就跑。
一路到了萧儒桥所说的那家大型的中餐馆。
隔着一段距离,苏江沅远远地就看到了正在工作中的温承御。
这会儿他没穿西服,身上穿了件简单的套头毛衣和休闲裤,一派林家大男孩的打扮。外头穿着餐馆里特制的白色工作服。站在人群中,即使周身全是人高马大的西方人,他还是比他们高了许多。再加上本身特有的气质,让他单单往那一站,也总能吸引一大波的眼球。
颇有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因为这会儿正是用餐时间,店里的客人特别多。
他的身上,倒是没有了平日里工作中卓然而咄咄逼人的气魄,带了些温润和平和,弯着腰和身边的客人介绍着店里的特色菜,一一为那些慕名而来吃中国菜的人解答疑惑。等客人定好单子,就微微欠身,转身朝着后厨橱窗门口走去。
虽然只是一个动作,他却做的格外优雅完美, 一副不卑不亢,卓然而立的样子。
苏江沅怕他发现,猫着腰一路从明亮的落地窗户前跑过。人刚到门口,又冷不丁退了回来。
她就这么进去吗?
进去做什么?
吃饭吗?
然后像个客人一样,挑选菜色,然后让他给自己讲解吗?
苏江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她倒是听了宁之旋的,什么年纪顾忌,喜欢了就去追。
可是这会儿她来这,一不小心,做出的任何事情都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自尊。
苏江沅犹豫地在门口踱步,视线冷不防扫了眼门口墙壁上贴着的“零时工招工启事”,眼前跟着一亮。
......
餐馆后门的大门打开,苏江沅一路在穿着工作服的人员带领下上了木质的楼梯。一边走,前边的人还一边回头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身后的苏江沅,走了几步之后,终究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小姑娘,你真的已经满十六岁了吗?”
他总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初中学生,眉头皱的越发紧。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我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那人点了点头,仍旧是一脸不相信。
上了楼梯,两个人停在一间微微敞开的门前,她低头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那人,诚实说,“你不相信我的话,总该相信这个吧。”
来人接了身份证,视线在身份证和苏江沅的脸上来回打转了很久,半晌才确认着点了点头,“好,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跟老板娘打个招呼。”
不等苏江沅点头,来人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里头隐约有小声的说话声传出来,听得不是太清楚。没一会儿,那人就推开门出来,让开身让苏江沅进去,“小姑娘进去吧,老板娘在里头,她会直接跟你谈。”
推开门进去,一个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办公桌后头,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拿着苏江沅的身份证瞧着。
在辛城,苏江沅也经常趁着假期出去打工,这种场合,倒是也不紧张。
“你好,我是苏江沅,我来应聘餐馆的零时工。”
女人这才抬头,看到苏江沅不由得一愣,“你本人看着比照片上还要小。”
苏江沅可没空把这个当成是夸奖,就怕被人拒绝,“我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要年满十八了。”说完顿了顿,苏江沅又把自己过去的经历搬了出来,“真的,我在国内的时候就经常打零工,餐馆里的很多事情,我都做得来。”
老板娘面有疑色,“会英文吗?”
“我是八级,”苏江沅回答的迅速。
“德语呢?”
苏江沅:“......”
老板娘见苏江沅迟迟不回答,心下了然,手里的身份证说着就要递过来,“小姑娘,都是中国人,我也很想给你这份工作。可你也知道,这里是德国。我们要的人,需要在外头跟客人讲解菜单解答。你不会德语,就跟外国人在中国不会说中中国话一样艰难。这不合适......”
苏江沅一听要被拒绝,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开口就说,“我可以在后厨帮忙,刷盘子!”
“......”
苏江沅再接再厉,嘴巴扁着,只差没有在眼睛上挂上晶莹的泪珠了,“老板娘,其实,我是温承御的妹妹。”
老板娘整个人一愣,“......可你姓明。”
明苏苏。
苏江沅差点就忘记了。
老卫为了怕她在温承御这儿露馅,后来甚至主动帮她办理了假的身份户口,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换。
苏江沅眼眶都急红了,只能继续口不择言,“我们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后来我跟母姓,他随父姓。”苏江沅说着吸了吸鼻子,“前些年,我爸妈都死了。我就成了哥哥的负担,你看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回到餐馆里做服务生呢,也是为了供养我上大学才......”
见老板娘一脸震惊的样子,苏江沅继续编,“我也是看哥哥太辛苦,想要帮他分担一点。老板娘,咱们都是中国人,看在我们这么艰难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
一直到跟着别人进了餐馆的后厨,苏江沅都不敢相信,自己撒谎起来居然这么得心应手,完全没有底线。
好在,老板娘也是个性情中人,一听她这么说,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让她留了下来。
因为她确实不会德语,所以被安排到了后厨传菜和刷盘子。
整个后厨里闹哄哄的一片,不是人声,而是大火烹饪的声音,和几个厨房门挥动着锅铲不停翻炒的声音。
苏江沅一直为自己打过零工为傲,可到这,才知道是小巫见大巫。
她变成一颗小陀螺,不停旋转。
从一个厨房那儿跑到另一个厨房那儿,哪儿叫哪儿到。完了接过菜冲到传菜口,将菜递出去,将带着食物残渣的盘子接回来。完了又要到厨房的角落里,一个盘子一个盘子的洗,一个盘子一个盘子刷。又要保证传菜速度,又要保证厨房里干净盘子的数量。
几圈下来,苏江沅满头大汗,后背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她到底是个小身板,忽然间增加的劳动量,多少让她有些吃不消。但既然来了,就没有要打退堂鼓的理由。
期间,她看了一下手上的时间,正炒菜的厨房忽然一回头,看她满是汗水的小脸,也是眉头一皱,挥动锅铲的声音都跟着小了,“你说你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做这个,影响发育咧。”
苏江沅无语。
正要转身就走,身后的厨房又说,“以前啊,这些工作都是阿御做。得亏今天是有你,多少让他轻松一些。”
苏江沅一愣,“他也做这个吗?”
厨房换了个手挥动锅铲,跟着点了点头,“他气质好,懂得又多,很多客人都喜欢他讲解。不过这后厨活重,老板说了,他空了到后厨做活,工资给双份。”
哦,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很晚回家的原因。
苏江沅听完就一路小跑回到了刷盘的地方,胳膊因为忽然的劳力变得生疼,大有一种即将举不起来的感觉。可到底抵不过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心疼,所以,她一定要一口气全部做完!
他原本属于卫家,原本她现在在卫家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可是现在,他却在过着一种最艰难也最冒险的生活。苏江沅每每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
已经是下午两点,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起来。
温承御给最后一对儿客人讲解完菜单,在后厨口下了菜单。跟前台打了声招呼,一边脱着身上的白色工作服,一边转身就往后厨走。
身后,前台小姐忍不住再次抬头多看了几眼男人挺拔的背影,脸颊上红红的。
每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一向万年不化,可女孩还是忍不住春心萌动。正想着,女孩忽然脑子一紧,张口就喊住了温承御,“阿御!”
温承御回过头来,女孩红着脸,小声跟他解释,“老板娘让我转告你,从今天开始,后厨的工作不用你来做了。如果可以,她希望你能在前头多待一些时候,工资她会照付的。”
像这样的活招牌,放在后厨本来就可惜了些。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人,对方又是他的妹妹,老板娘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让他点头。只差没有给他拍个照片做个海报,直接摆放在大门口招揽生意了。
温承御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两句话以上的温承御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女孩脸颊上一片滚烫,“店里新来了个零时工,主动要求在后台刷盘子。”为了多留温承御几分钟,女孩想了想,继续说,“看着很小的样子,像个小学生,可身份证上都快十八了。”
“老板娘好像还说,她抢了你的工作,你不会生气的。哎哎哎——阿御你去哪儿?”
空荡荡的餐馆大厅里,哪儿还有温承御的人影?
*
刷完最胡一个盘子,苏江沅感觉自己的腰上像是坠了一个千斤重的大石块。要不是她咬着牙,一手扶着墙壁艰难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会儿大概是前头冷清了,整个后厨也都跟着安静了下来。两个厨师累了,靠在厨房最角落地方,偷偷交换着在抽烟放松。
苏江沅瞥了几眼,偷偷走到后厨的传菜口,想要看一看温承御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刚抬起步子,后厨的大门忽然打开。
身材高挑的老板娘就开了腔,“明苏苏,你出来一下。”
闻声,原本躲在暗处抽烟的厨师身形一隐,就不见了。
苏江沅应了一声,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洗了手,快步走到门口去。
老板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苏江沅来不及复印押在她那儿的身份证,和一个信封递了过来,“这是你今天的报酬,还有你的身份证,拿好。”
苏江沅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步,脸上惊愕,没接,“老板娘,你这是......”
老板娘的脸色看上去似乎和下午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眼神里却带了些不悦,也许是碍于某些原因,到底没表现出来。只是客客气气地解释说,“苏苏啊,真是抱歉!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太年轻了,后厨里的工作又脏又累,的确不合适你。”
说着已经拉过苏江沅的手,将信封和身份证强行塞到苏江沅的手里,转身就走,“你收拾一下就走吧,我就不留你了。”’
苏江沅眼睁睁看着老板娘的身影越来越远,脑子里乱哄哄的最后变成一片空白。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脑子乱的又着实想不出来。
最后只能在两个厨师的惊讶眼神里,捏着装着钱的信封,一路浑浑噩噩出了餐馆。
到了正门的时候,她甚至心虚地看了眼餐馆里头,并没有温承御的人影。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头除了前台的服务接待,和几个零散的客人,并没有其他人。她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走到前台,客客气气问了声,“麻烦请问一下,温承御他人在吗?”
那姑娘一听到“温承御”,猛地抬头看向苏江沅,“你是谁?找他干嘛?”
“我是他妹妹。”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前台那女孩当即眉开眼笑起来,跟她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原来是阿御妹妹啊!他不在,刚刚已经提前下班走了。”
走了?
苏江沅脸上一僵。
“是啊,他今天的工作量其实够了。平似这个时候,他都在另一个地方做翻译了。”
苏江沅一脸蒙圈地走出了餐馆,脑海里还在反反复复地想着个一个问题。
温承御他,一天到底要做多少个工作才算结束?
一想起他每天除了要和大公司谈项目探投资,完了还要不停地转换地方去做不同的工作,白天里没有一刻是停歇过的,苏江沅心里就止不住的一阵生疼。
她不知道,他过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
可这一切,原本他都可以不用做的。
卫家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他的!
就这么想着,一路浑浑噩噩出了餐馆,眼中街道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间一抬头,竟然又走到了上一次碰到温承御的地方来。
正四下看呢,正对面的长椅上一抹身影让她的脚步一停。
“温承御?!”
他怎么在这儿?
男人的身材顷长,此刻屈膝坐在长椅上,着实显得有些施展不开。他似乎百般无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却没点燃,苏江沅没叫他的时候,他正看着远处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发着呆。
见苏江沅一脸傻愣,温承御勾了勾嘴角,“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苏江沅几个快步到了男人身边,想再往前,又愣生生地停了下来,低头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她身高不算矮,可这会儿男人坐着,她站着,也颇有种平视的感觉。
“餐馆下了班,在这儿休息,”温承御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转而不经意地看向苏江沅,“你呢?怎么在这儿?”
苏江沅脸上讪讪的,脚步往后一退出,打算诚实回答,却到底掺了点假,“我也想学着体验下生活,所以就临时起意,找个中国餐馆历练了下。”
他眉目不动,又问她,“体验的如何?”
她一想到在烟雾弥漫的后厨的角落里快速穿梭,和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停刷盘子洗碗的场景,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怎么样?长年累月做这种事儿的人,一定很辛苦。”
他低低的笑了声,“所以,这种事儿当做体验生活就好,不要当真。”
苏江沅撇了撇唇,双手向后习惯性地去拉自己双肩包的带子,手刚碰到带子,立刻长长的抽了一口气。
“嘶——”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周身的压迫感一下子朝着苏江沅袭击而来,“怎么了?”
苏江沅也困惑呢,拿出双手放在身前一看,愣了愣。
她生的细皮嫩肉,摔盘子洗碗这种活,她也做过。可像是今天一口气做这么多的,她确实没经历过。这会儿,手指上和手掌上全都磨出了红肿的水泡,压一压,就跟马蜂遮住了一般疼。
温承御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这么做,你只会更疼。”他说着,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绿色小矮瓶地给她。
“这是什么?”
他眼神闪了闪,低声回答,“工作做的多,这种事就会经常发生。备用一个,总是有备无患。”说完看了眼苏江沅一眼,又问,“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指腹间微凉的触感,让苏江沅的小脸微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退开了一大步,“我......自己来。”
她卸了双肩包,在长椅上坐下,试图打开瓶子的时候,还在心里犯着嘀咕。
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身上还备着这种玩意?
这么娇气?
结果旋了一圈,打不开。
苏江沅仔细低头看,才发现这瓶子是新的,连外头的薄塑封都还没拆开呢。于是一脸困惑地想要跟身边的人求证,一只修长的打手已经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瓶子。
温承御撕了外头的包装纸,轻而易举打开瓶子,点了点瓶子里的绿色膏状物,然后一言不发拉过苏江沅的手放在腿上,将膏状物涂抹在她起了泡的掌心里,轻轻地揉着。
凉凉的,还有点痒。
苏江沅一开始还想抽回自己的手,可男人力道大,她实在不好意思,也就任由他去了。
那该是苏江沅第一次和温承御靠的这么近。
熟悉的男性气息,烟草味,混着他独有的呼吸方式,一下一下在苏江沅的身边萦绕。男人脸部的轮廓分明,靠的近了,还能看到他脸上的金黄色绒毛和他几乎看不到的黑色胡渣。
意识到自己靠得太紧,苏江沅赶紧坐直身体。
等男人给自己上完药,她立马从包包里拿出钱包,很是傲娇地在温承御的跟前晃了晃,“温承御,我请你吃饭。我今天可是赚了大钱的人呢!”
男人的目光落过来,说不出的晦涩,期间又有那么一点星光闪烁,形单影只。
苏江沅被男人的视线盯得发发毛,忍不住自己先站了起来,假装不在意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就算是报答你对我的收留之恩,怎么样?”
温承御挑了挑眉头,“不是已经报答过了?”
苏江沅“啊”了一声,脑海里立马闪现过某些自己被人按住强吻的画面来,刚想说这人不知道羞辱,温承御已经一脸气定神闲地回答说,“衣柜里那两套衣服,不是用来作为收留报答的吗?”
苏江沅脸上迅速烧成一片,心里暗自菲薄自己。
原来他说的报答是这个啊。
丫的果然又是想多了!
可是——
苏江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些异样的情绪,声音有些激动,“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愿意接受!” 那衣服已经挂在衣柜里好几天了,她也没见他穿过,甚至连动都没动过的痕迹。
当时心里还很懊恼失落,想着是不是自己这样做,让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很受挫。
“既然是报答我的礼物,那我似乎没有不接受的道理。是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感觉因为此事一直沉郁的心情,似乎也慢慢回转过来,“那当然,那是我的心意,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我知道。”
温承御双手插袋,米色的套头毛衣和休闲长裤,加上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几乎晃了苏江沅的眼睛。
见她站在原地没动,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不是要请我吃饭?还不走?”
......
依照苏江沅的喜好,两个人也就选择了一家中式菜馆。
服务员将菜单拿上来,惯性地依着“女士优先”的传统,将菜单递给了苏江沅。谁知她结果菜单,却反手将菜单推到了温承御的跟前,一脸豪爽地说道,“都说了是我请客吃饭,自然是你先点菜。”
温承御玩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只是片刻,没说什么,抬手拿过菜单,很是随意地点了几个菜。苏江沅拿过菜单一看,菜名很熟悉,全是上次她和萧儒桥在餐馆里吃饭的时候点过的菜。虽然都是自己喜欢的,但苏江沅下意识就感觉很不满意。
“就这些?”
温承御点点头。
“可是这些......”都是她喜欢的啊!
可话到了嘴边,苏江沅到底是没说。想来都是中国人,又都是辛城人,点菜点到相同喜欢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她又加了几个菜,这才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又问温承御,“要喝酒吗?”
酒水当然是点给温承御的。
她这种一杯倒的货,喝醉了只会出丑,甚至还会抱着人家狂亲狂啃,完全不能沾的体质。
温承御想了想,给服务员报了一串德语,那人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人一走,苏江沅就趴在桌子上问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你跟他说的什么?”
“一种德国本地酒的名字。”
“白酒吗?”
“算是。”
苏江沅自然不懂,也没多问。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苏江沅一边低头吃着饭,一边很是好奇的看着服务员送上来的酒。
外形很像是导弹头一般的酒,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拔掉外头的盖子,里头立刻就露出了黑色旋转的盖子,外头左右横贴着胶塑固定。等温承御将酒倒进来,冷不丁抬头看了苏江沅一眼。
“要喝吗?”
男人倒酒的动作很优雅,似乎是天生的,又似乎是从小在卫家耳濡目染的,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一股优雅的气质。苏江沅正看的出神,冷不防被喊了一声。想到某些事情,小脸上又是一红,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要,你喝就好。”
温承御几不可见勾了勾唇,给自己跟前的杯子倒满,便没了别的动作。
他吃的极少,即使偶然动筷子,也不过是几口而已。放下筷子,转而又去喝酒。
他的话原本就很少,今晚更是沉默的很。除了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偶尔吃菜,和苏江沅并没有过多的交谈。苏江沅好几次试图起身,手越过桌面想要拦下酒杯,都被男人给打断了。
“放心,几杯酒而已,没那么容易醉。”
苏江沅试了几次没成功,索性放弃。
反正像是他这种见惯了大场合,和人打惯了交道的人,身体似乎就自带着一种叫做“理智”的东西。他说喝不醉,她就相信他不会喝醉好了。
很快,瓶子里见了底。
期间,温承御起身去洗手间,回来之后,前一刻微微爬上男人脸颊上的红意果然就不见了。
大概他说的不会醉,是真的吧。
吃了饭,苏江沅抬手看了看时间,主动问温承御,“已经七点半了,你的翻译工作,今晚还做吗?”
温承御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苏江沅当然不敢提自己在他餐馆里打过工的事情,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说,“那个......儒桥哥告诉我的。”怕他再追问,苏江沅起身去结账,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她一个不查,人就被重重地扯到了男人的腿上。
一双手,用力扣上了她腰身。
苏江沅浑身一僵,没敢动, 一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心慌意乱地抬眼看他,“温承御,你......”
他的手很凉。
抬起来抚上苏江沅嘴唇的时候,她甚至不经意地轻颤了一声。
“乖女孩,说谎是要接受惩罚的。”
苏江沅到底是情窦初开,碰到这种情况,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顿时恼羞成怒,一脸怒容地瞪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温承御你起来!”
她不过一个用力,也不想前一刻还钳制着自己的男人,忽然手一松,整个身体就朝后倒了下去。苏江沅只觉得眼皮一跳,温承御已经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喂......”
她下意识就想要弯腰去扶他,奈何周围无数双眼睛看着, 她又实在羞愤。最后看他也没什么事儿,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冲到前台去结账。
掏出钱夹准备买单的时候,前台的服务生看了眼账单,忽然冲着苏江沅摆了摆手,“小姐,已经有人结过账了。”
苏江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抬手指着外头温承御推开离开的身影,羡慕地勾了勾唇,“你男朋友刚才已经结过了。小姐,你男朋友真帅!”
苏江沅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套头毛衣,休闲长裤,运动板鞋。这样的打扮,在二十多岁的温承御身上,无声无息彰显了他最青春活力的那一面。这么一看,她和他之间的年纪差距,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红着脸,也没跟服务生解释,收了钱包,拔腿追了出去。
温承御正背对着她站在靠近餐馆门口的地方,有些背光。手里点了一支烟,她过去的时候,香烟已经燃了一半。男人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带着些沉郁颓然的色彩。
苏江沅走过去,脸上的热意还没退,隔着些距离,冲着男人轻轻地喊了一声,“我们走吧?”
他忽然回过神来,一双泛着冷意的视线,却灼灼地盯着苏江沅的红扑扑的脸蛋,好半晌才出声,“站那么远做什么?”他说着,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过来。”
苏江沅咬着唇,理智最终败给了情感,步子朝着男人就走了过去。
人刚走近,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将她拦腰扯了过去了。苏江沅心里一跳,手里还拿着的双肩包掉在地上,腰被男人卡住,双脚直接脱离了地面。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已经被结结实实按在了餐馆后头的墙壁上。
四周都是熟悉的男性气息,混着隐约的酒味,刺激的苏江沅的面部神经一跳一跳的。
“你怕什么?”
他俯身下来,靠近她的脸,唇里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灼烧着苏江沅的脸颊。男人的大手,在苏江沅的滑嫩的脸颊上来回抚摸,颇有种爱不释手的意思。
苏江沅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脸颊上好像要烧起来似的,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我......我才没怕你!”
他的头一侧,热气就落在了她的脖颈里,苏江沅不可抑制地战栗了起来。
“那就是在期待,明苏苏,你期待我对你做点什么呢?”他摸着她的脸,坚硬的胸膛压着她的,生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江沅望着那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俊脸,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喝醉了!
这个男人疯了!
可等了半天,意料中某种熟悉的灼热触感却没有出现。苏江沅颤巍巍张开眼睛,就看到男人放大的俊脸停在自己的唇畔,要亲不亲的样子。
她忽然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可男人还在笑,“这么希望,我对你做这种事儿?”
她恼羞成怒,一张脸火烧火燎的,被这么一击,所以的努力劲儿都上来了,开始用力推他的胸膛,“走开!说得好像我特稀罕你似的。唔......”
那吻来的又凶又急,带着某种决绝的味道,疯狂在她的唇上蹂躏。他甚至逼着她松开牙关,一路肆虐到她的唇里。苏江沅毕竟是生手,第一次被男人这么吻着。感觉胸腔里所有的空气似乎都被掏空了,她挣扎着想要换气,奈何男人压根不肯放过她。
那种不顾一切的亲吻方式,吻得苏江沅心惊肉跳,隐约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到最后还是他感觉到她的不适,微微松开了距离。
苏江沅刚得到些空气,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用力呼吸着。刚才那一吻,真真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真是个笨蛋,连接吻都不会?”男人附身在她的耳根处,低低的喘息着笑着。
感觉到腰上的重量还在,苏江沅面红耳赤地想要拿开他强制她的手,一边嘴不饶人,“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身经百战吗?”
腰上的重要消失了。
可下一秒,男人却一把掰过她的头,捧住她的脸再次吻了下去。
“唔.....”
这一次,苏江沅是真的无路可退了。
晚上七点半。
中式餐馆的门前,挂着两盏明亮的大红灯笼。
火红的烛火,在微风下慢慢绽放在一片鲜艳的红色里。灯下,映出大红灯笼静谧的剪影。隐隐被风吹去的烛火灯光里,偶尔拉出两个相拥的人的斜长的影子。那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静谧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彼此交换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
苏江沅在第二天早上准时醒了过来。
昨晚虽然没有喝酒,但还是头疼的不行。昨晚入睡的晚,加上又是一夜的梦,这会儿感觉头上像是又钝器敲打着似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到客厅里。空荡荡的客厅里,早就没了温承御的人影。
她知道昨晚温承御喝醉了。
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男人才会不分场合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
一直到现在,苏江沅还觉得自己跟做了梦似的。
但那样的触感太真实,唇上的红肿依然在,当她的视线重新落在被她无意丢在床上的西装外套上的时候,她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脸上的热意,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处,燃烧般滚烫。
昨晚上那个男人出其不意疯狂的举动,真是吓坏她了。
可是......
苏江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强烈的触感温度。
那感觉......似乎还不错。
呵呵。
“怎么?很享受?”
一声冰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苏江沅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季奕安正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双手环胸。眼神像是冰渣子一般,直直地朝着苏江沅射了过来。
苏江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季奕安沉郁的神情,看上去格外肃杀,“你不明白不重要,我明白就好。”
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靠近苏江沅的时候,生生逼得她向后退了好几步。她身形不稳,脚下一个趔趄,抬起的双手硬生生撑在了身后的圆桌上。
她还没站稳,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我的,回到你的辛城,别老招惹阿御!”
苏江沅原本还有所顾忌,可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就来气了。
“你以什么身份这么命令我?!” 她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季奕安冷笑,语气不带一丝转折,“以他兄弟他合伙人的身份命令你!”男人低头看向苏江沅,冷眸里全是直接的探究,像是要透过这种直视,看清楚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有什么让人眷恋,与众不同的东西似的。
苏江沅被男人冷勾勾的视线盯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带着些颤音,“你到底要干嘛?我自从到了这里以后,没有做过任何对你不好的事情,我们本来也无太多交际,你干嘛一直跟我过不去?!”
季奕安冷冽的呼吸就在脸颊边,苏江沅双手揪住圆桌上的桌布,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男人会忽然间抬起手来掐死他。
光是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
像是她的出现,破坏了他梦寐以求的什么东西似的,影响了他大好前程的进度似的。
季奕安到底是看到女孩眼中的恐惧了,眯着眼睛,微微退后了几步,声音依然带着冷意,“我没有跟你过不去,是你跟我过不去。”
苏江沅:“......”
季奕安双手插袋,似乎一瞬间,他又恢复到那个不苟言笑却并没有太大杀伤力的季奕安了,“你的出现,除了会影响到阿御的前程和事业,毫无用处。”
苏江沅握紧的拳头,气的眼眶都红了,“你少污蔑人,我从来没想过要耽搁他,我会帮他......”话没说完,季奕安拽住她的衣领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跟前,苏江沅生生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清晰的暴戾,咽喉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就是发不出声音。
他这么这么讨厌她。
“因为你,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比稿机会。因为你,我们仅有的几次挽回机会也没了。又是因为你,我们大半年的努力,可能就要付之东流,从头开始了。明苏苏,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了帮了他什么?嗯?”明明是尾音上扬的强调,季奕安却分明是咬牙切齿说的。
昨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他都还清楚地记得。
在看到温承御怀里抱着一个姑娘的时候,季奕安就知道,温承御开始认真了。
他一直以为,她明苏苏不过就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顶多在这里闹腾闹腾,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领地。可昨晚看温承御看那个女孩的眼神,季奕安就知道,他错了。
即使他为了这次的成功,已经和温承御辛苦了大半年,也不抵这个女孩羞涩的一眼。
可是,他这么久以来要的成功,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践踏或者摧毁的!
苏江沅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
季奕安手一松,苏江沅猝不及防,身体一软,整个人就瘫在了地板上。
季奕安抬手拍了拍两个人在争执间褶皱的西装,看着地上的苏江沅,眼中席卷着黑色风暴,隐隐绰绰。
“我不管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都希望你尽快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去,不要打扰到阿御的生活。”季奕安站的笔直,眼睛里的野心乍现,“这些年,我们到底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也没必要。在我看来,只要我们足够努力,今年就是翻盘的最好机会。错过之后,谁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知道这次的项目成功之后,我们会拿到多少吗?一千万!那是我们起家的资本!”
季奕安说着,附身靠近苏江沅,眼睛盯着女孩怔然的脸,冷哼一声,“所以明苏苏,离开温承御,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我的命运和他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一旦翻身,我们都能回到各自的领地里,拿回自己的东西。这些,不是你能懂的。既然帮不了她,离他远一点!”
季奕安说完,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的位置走去,“听说辛大快要开学了,早些回国吧,祝你好运。”
眼见季奕安说完要走,苏江沅红着眼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撑着双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来冲着男人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手,大吼,“季奕安你少瞧不起人,我......我不是大麻烦,我也可以帮他的!”
季奕安闻声停住脚步,好看的脸,莫名有点扭曲,“帮他?你打算怎么帮?”
苏江沅仰着头,踩着大步,几步走到季奕安面前,身高没有优势,可眼神上,却是绝对不输人的,“你说,要我怎么帮他?我一定做得到!”
季奕安忽的勾起嘴角,眼中一抹深似幽潭的情绪,“是吗?如果说,要用你来换呢?”
*
某办公大厦26楼的等候大厅里,温承御在耐心地等完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迎来了前台秘书小姐的姗姗来迟。
在此期间,他的咖啡换了六次,清茶换了三次。
可等来的结果,还是一样的,金发碧眼的秘书莹莹而立,依然对着温承御重复着同样的话,“抱歉温先生,我们总监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
温承御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从藏青色的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于U盘的东西,抬手朝着秘书递了过去,“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们安排好时间通知我的。这个东西,麻烦转交,里头有你们总监想看的东西。”
女秘书一愣,显然没料到温承御会有这反举动,继而抬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客气地颔首,转身进了内间办公室。
没一会儿,女秘书就一脸急匆匆的样子,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温先生,这边请,总监在办公室等你。”
温承御勾唇一笑,动作不疾不徐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劳了。”
事实上,哪儿有什么秘密,哪儿又有什么所谓的隐私?那不过都是温承御在被逼无路的时候,冒险一试而已。
不管什么地方,什么行业,不管爬到什么样的位置。但凡是个人,就一定有自己的短处或者致命的缺点。为了见上这个人一面,他最终还是用一张空白的u盘,试探出了一个人的短处。
温承御必须承认,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心里也藏着一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念想。可自己的底线在哪儿,温承御却比谁都清楚。
他不会跨越那条底线。
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他必须要给他和季奕安的未来争取一个机会。否则,若是他不出手,依照季奕安那种性格,为了为达到目的,将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通往办公室的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由于无数扇巨大的落地窗户拼装而成。温承御走到一半,忽然鬼使神差般靠近落地窗,朝着下头看了一眼。
26楼的距离,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可温承御的眼皮,还是没来由的狠狠跳了一下。
女秘书打开门,站在门边,恭恭敬敬地把温承御迎了进去,“温先生,请。”
温承御收回自己不该有的心思,点了点头,抬步进了办公室。
*
大厦一楼。
苏江沅还是那副打扮,粉红色的套头毛衣,牛仔裤,休闲鞋,丸子头。可若是仔细看,就不难发现。来这里之前,她微微打扮过自己了。
就这么一路攥着拳头,跟着季奕安进了大厦的旋转门。越是往里头走,苏江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最后,人还没进电梯,身体就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一直咬紧牙关,低着头,一路跟在季奕安的身后。
她的紧张和害怕,季奕安不是没有看到。
一路进了电梯,季奕安才侧身看了眼身边女孩苍白的脸色,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季奕安莫名感觉到心里一阵阵烦躁,口气不善地说,“别一副我要把你怎么样的模样,这都是你自愿的,不是吗?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苏江沅挺直了脊背,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灰白的脸色,抬手摸了摸,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了,我可以的,我不怕。”
直到现在苏江沅也不明白,自己那会儿到底是带着什么心思,答应季奕安的要求的。
可她虽然害怕,却不后悔。
如果可以帮到温承御,她不怕!
身边的季奕安冷哼一声,扭开头,将手里的资料递和录音笔,给了身边的苏江沅,压根不愿再多看她苍白紧张的脸色一份,眉眼郁结,“这个资料你拿着,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是温承御的女同事,来和麦克谈项目的。”
一想起那个高大的德国人麦克,苏江沅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季奕安,声音有点颤,“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只会吃我几下豆腐,并不会把我怎么样?”
季奕安忽然有种想要堵上她嘴巴的冲动!
“没错!到时候你只要负责让他点头,答应给我和阿御一次机会。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进去。”
苏江沅咬了咬唇,又问季奕安,“你真的会进去救我吗?”
季奕安忍着心里的躁郁,想着也许会来临的又一次机会,耐着性子低声跟苏江沅说,“他是比较好色,可他有底线,也不会无缘无故就给自己惹事儿。况且这里是公司,你以为他会对你做什么?”
苏江沅听完,压下心里的恶心,稍稍放了心。
不过是被摸几下吃几下豆腐,如果按照季奕安说的,能够温承御挣来一次成功的机会,她愿意牺牲几下。
可等上了电梯,临到办公室,苏江沅看着越来越近的前台,心里那股害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后背上早就冷岑岑的一片了。
季奕安扫了她一眼,一边领着她往里头走,一边低声安抚她,“放轻松,他没那么可怕。”
苏江沅的脸白如纸,除了最初的念头支撑着她,脑海中里早就空白一片了。
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季奕安索性将她挡到身后,走到前台,用德语跟前台小妞儿交谈。那姑娘听了之后,大概是提醒季奕安稍等,然后拿起电话打了起来。不过片刻,她手里的电话还没挂,就抬头对着季奕安说了一句什么。季奕安点点头,扭头就看向身后的苏江沅。
苏江沅的心尖上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高挑的前台小姐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江沅一眼,那一眼极为晦涩难辨,看的苏江沅一阵头皮发麻。
“进去吧。”
季奕安在一旁推了推她,见苏江沅站在原地没动,脚下跟生根了似的,索性伸手拉过她,带着她往里头的办公室走去。
麦克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苏江沅觉得他们走过去的时间,用了很久很久。到了门口,季奕安停了下来,又看了苏江沅一眼,抬手敲门。等里头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季奕安拍了拍苏江沅的肩膀,低声交代,“进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门打开又迅速关上,苏江沅被季奕安抬手推了进去。
恍惚间,苏江沅忽然听到自己心脏落地时候的声音。
噗通!
长长的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男人,不是麦克又是谁!
即使上着班的男人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却还是无法掩盖他那双时时处处猥琐的眼睛。
即使是这样,勇敢的苏江沅也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一手紧紧地握住季奕安给她的文件边缘,指甲都快嵌进去了。一手已经摸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口袋,偷偷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嗨,苏苏。”
他该是老早就知道了她的名字,见到她也没有多大的意外,反倒是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冲着苏江沅走来。
苏江沅忍着胃里的一股子恶心,强壮镇定地介绍自己的说,“麦克你好,我是温承御的合伙人。我今天来,是想要重新和您谈谈有关于x项目的问题,希望你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完,见男人已经到了自己身边,苏江沅猛地向后退开一步,后背隐隐出了冷汗。
麦克一脸无所谓,伸出的手擦过苏江沅的耳根,直接按在了她身后的门板上,陌生的异性气息,让苏江沅反感不已,“漂亮的苏苏小妞儿,不过是一个合作的机会,对我来说,我对你比对这个项目,更加有兴趣。”
身材较小东方小妞儿,尤其是处在发育完好却没有完成发育成熟的期间,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和成熟女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即使是低头嗅着,也能嗅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少女的芬芳,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男人打定了主意要跟她慢慢磨,鼻子抵在她的发丝间嗅着,苏江沅头一偏,就躲开了男人的触碰,一低身子,就直接从男人的腋下逃了出去。
可能逃到哪儿去,眼看男人大步过来,苏江沅用力晃了晃手里的文件,“麦克......这是季奕安重新制作的方案,你看一下。”
“把那东西先放下,我会看,我现在在谈我们的问题。”麦克可没那么好脾气,几次三番,早就没了耐性,没等苏江沅反应过来,男人几个大步走了过来,一手捞过她的手,直接把她拖到了办公桌边。男人身上强烈的香水味生生刺激着苏江沅敏感的神经,低头就朝着苏江沅压了过来。
苏江沅不是不记得季奕安的叮嘱,可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头一偏,双手用力推开了身上的男人,“走开!”
麦克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几个步子退后,脸上已经有了怒色,“这就是季所说的诚意?”
苏江沅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板上,她双手揪住自己的毛衣领子,浑身都在颤抖,却咬着牙关颤抖着说,“麦克,请你答应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者,直接在上面签字。我会......”权宜之计罢了,只要他能答应给温承御一个机会,只要他......
她想帮忙。
她想帮温承御,她想让他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
麦克居高临下看着苏江沅,目光所及全是少女发育良好的胸前起伏,眼睛红了红,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苏苏小妞儿,我说过了,等我们的事情一结束,我会答应的。”
结束?
苏江沅一脸惊恐的抬起头,对上男人一双丝毫不加掩饰欲x望的眼睛,心里顿时一沉。
“请你答应和他们合作。”
她哆嗦着嘴唇,又说了一遍。
男人勾唇不语,一副“看你表现”的样子。
季奕安不是告诉她,这个男人虽然好色,但是也有底线。而且这里是办公室,他不会在办公室里乱来的吗?
可看他的样子,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手放在皮带上,一下一下摩擦,大有马上就要解开的意思!
苏江沅的脑子轰然一声炸了。
她丢了文件,爬起来想要往门边跑,身后的长腿男人几步过来,一把懒腰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就往里头的休息间走去,男人的恶心的气息就喷在苏江沅的耳根处,“宝贝儿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苏江沅扑腾着双手双腿,脸色死白一片。
“救命——”
“季奕安救我——”
她双手盘在休息室的门边,眼前的实物都跟着模糊起来,一片水汽。身后的麦克轻松拉掉了她的手,用脚踢上门,直接将她带了进去。
“别喊了,这间办公室是隔音的,没有人会来的。”全天下大概只有眼前这个小丫头不知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是本性铸就,他自然更会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制造良机。他在这间公司很多年,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加滋润有意思。升迁的时候,他就特意让人将整间办公室都装了隔音设备。天知道,他在这个地方,到底上了多少个女人。
苏江沅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意识还没恢复之前,人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床就要往门口跑。
没跑几步, 身后的男人就直接扯住了她的衣服,将她直接扯了回去。又是一个天旋地转,苏江沅已经被扔到了床头。男人的手还按在她的肩头,苏江沅红着眼,张口就咬了下去。
麦克扯住她的头发,逼得她仰起脸,一手收回去, 一手已经落了下来。
啪。
男人劲儿大,苏江沅愣生生被打的倒了下去。
咔嚓。
一声皮带扣的脆响。
苏江沅还想跑,床边的男人已经附身压了下来。男人强势地用腿顶开了她的双腿,用力压着,一手去拉扯苏江沅的衣服,一手已经摸上了苏江沅光滑细嫩的脸颊,嘴里发出舒服的叹息声,“我猜你还是干净的。怎么?那两个男人还没碰过你吗?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最能激发一个男人的欲x望了。”
看着身下哭成泪人的小姑娘,麦克满眼都是淫x邪的光芒。他压住她的身体,大手就要去接苏江沅牛仔裤的皮带扣子。
“你跟艾丽不一样,你比她有味道多了。艾丽认识吗?她是我的前台。”
她终于知道那个前台看她的眼神是什么了。
跟那些出卖肉体得到利益的人,压根没什么区别!
身下陡然一凉,苏江沅感知到某些事情的发生,绝望的闭上眼睛,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
季奕安是故意的,他不会来救自己的。
哭成一团的小女孩,忽然睁开了眼睛,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男人。麦克将强行脱下的女孩的牛仔裤丢到一旁,扭头正要压下来的时候,看到这幅模样,不由得一怔。
她沙哑着嗓子,却很认真的,用季奕安早先交给自己的仅有的一句德语问,“你会答应给他们一个机会吗?会答应跟他们一起合作吗?”
麦克拧了拧眉头,却不意外。
只是,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在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却还残存着这份理智,麦克却是意外的。
扯了扯唇,麦克低头压了下来,“漂亮的东方小妞,那要看你的表现才行。”
苏江沅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眼泪早就不受自己控制,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流。她似乎打定了主意,浑身颤抖着,双眼瞪着天花板,动作极为缓慢地打开了自己的身体,分开双腿,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来吧,只要你愿意和他们合作。我,愿意。”
季奕安第无数次抬手看手腕上的时间,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
主意是他出的,人也是他带过来的。而且一开始,苏江沅也是答应过的。可是,他在私心里,并没有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过苏江沅。
麦克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子,这一点,是苏江沅远远没有见识过的。
分针又转了一圈。
季奕安的脑子,伴随着对面墙上钟表发出的一声细微的提示音,不知怎的,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炸了一般。
他想起苏江沅还不到十八岁。
他想起被自己随意扔在一边,从来没有用过的眼部按摩器,那是苏江沅送的。
季奕安用力的扒了扒自己的头发。
26楼。
内间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女秘书,和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男人一边将温承御往外送,一边靠过来,压低声音跟温承御低声耳语,“温先生,你的提案很好。虽然公司那边已经定下来合适的合作对象,但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温承御客气回道,“那就有劳了。”
那人也不多说,只是语气越发的低,“那温先生知道我的......”
温承御眨了眨眼睛,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语气,“您说什么?我知道您的什么?凯森先生是不是搞错什么事情了?”
那人一愣,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温承御的肩头,哈哈大笑起来,“温先生,我看好你,你是个聪明人。”
聪不聪明,每人都有自己的定义。不过人都有短处,被捏了短处的人,又被吃了安心丸,放心是真的。
虽说,这放心也只是暂时的。
拒绝了女秘书送他,温承御独自走过长长的玻璃走廊,人到了电梯口的时候,身后的女秘书忽然喊住了温承御,“温先生要和季先生打招呼吗?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季先生在麦克办公室外等人。”
温承御放在电梯门开关上的手一顿,又按了下去,转头对女秘书客气说了声,“谢谢,我这就过去。”
*
季奕安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再也等不下去,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就要往里头冲。麦克的女秘书见状,直接出手拦住了他,“季,你说过,明小姐可以代表你和温,就请耐心等待。”
身后的电梯门“滴”的一声响,一抹高大的身影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女秘书和季奕安同时看过去,两者皆是一愣。
“阿御?”季奕安稳了稳心神,不着痕迹推开女秘书,往沙发的方向退了退,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格外不自然,“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你今天有重要的翻译任务吗?”
“已经结束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视线落在季奕安的脸上,眉头微蹙,“你在这做什么?”
季奕安试着摊了摊手,“你该清楚的不是吗?因为明苏苏搞砸我们合作机会,我来做工作,试着挽回。”
一旁的女秘书艾丽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也不知道,冷不防笑了一声,连看着两个男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刚进去的那个东方小妞儿,一看就是还没成年的样子。虽然她也知道麦克的口味独特,但两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利益,把一个女孩就这样推给麦克,实在是可耻。
她也上过麦克的床,可她是个二十六岁的成年女人,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够牺牲什么。
温承御的眉头拧的更紧,不着痕迹从口袋里拿出手,缓慢地动了动脚步,“事情办完了吗?要走吗?”
季奕安应了一声,回头冷不丁看向麦克办公室的那一眼,却没逃过温承御的眼睛。
“奕安,你瞒了我什么事情,对吗?”
季奕安脸色突变,嘴上却硬的的很,“你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情能瞒着你。”
温承御上下打量着季奕安,视线在看到他藏在后背的粉红色双肩包时,瞳孔骤然收紧!
“你把她带来了?!”
温承御眼中席卷着黑色风暴,像是一瞬间就要把人席卷到里头去似的。没等季奕安回答,他就直接冲向了麦克办公室。
女秘书冲出来试图拦住他,“我说——嗨!”
眼看着女秘书被一把推开,整个人倒在地上,季奕安想也没想地冲上去,一把扯住温承御,刚想说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拳头迎面就挥了过来。
嘭。
季奕安身体向后猛地趔趄了几步,人撞在玻璃走廊上,面容几乎扭曲。
那边,温承御已经冲到了走廊尽头,一脚踢开了麦克的办公室大门!
又是一声巨响,大门应声撞在办公室门的墙上,声音刺耳。
里头却是空无一人。
隔阂一扇门板,办公室内间的休息室里,隐约传来一个小女孩无助的哭泣声。
“求求你——”
“我求求你——”
最后那句话,伴随着哭声,正好落进温承御的耳中。
“只要你愿意给他们机会,只要你......”
那一刻,温承御生生感觉到一只大手卡住了他的咽喉,窒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休息间里,男人也是被极致的渴望逼到了极致,麦克的头埋在苏江沅的脖颈里,大手已经探到她的身下,就要扯下她的白色底x裤,“宝贝儿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让你****的——”
休息室的大门被撞开,麦克扭过头,都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只觉得一阵冷风袭来,鼻子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拳。
男人受到重击的闷哼声,在休息间里骤然响了起来。
“嗯!!”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看着忽然出现的人,呆愣了两秒,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哆嗦着嘴唇还没开口,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已经盖在了她的身上。
温承御扭过身,拎着满脸都是血的男人,两个人的身高并没有差多少,可他还是轻而易举把人举起来,朝着休息室的墙壁上,狠狠地扔了过去——
“啊!”
苏江沅吓得当场捂住了眼睛。
麦克的身体撞到墙上,直接被摔得没了声音,因为情况突然,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温承御打得头昏脑涨。整个休息室里都是血腥的味道,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男人微弱的呼吸声,压根都跟不存在似的。
温承御浑身笼罩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双眼中迸发着咄咄的冷光。
苏江沅颤抖着,一手拉住西装外套遮住自己的身体,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睁睁看着温承御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麦克摔下拎起,拎起摔下,像是在摔打一个破布娃娃似的,压根不停手。
麦克被打的满脸满身都是血,只能承受,压根不能还手。
苏江沅眼看要出事,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扑过去一把抱住温承御的腰,眼泪“哗啦哗啦”流了出来,“温承御,别打了,不要再打了!会出人命的,你会把他打死的。”
苏江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拼命冲着温承御摇着头。
“你放心,他还没有得逞,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温承御的太阳穴“突突突”跳动的厉害,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脖子上的血管都爆了出来。感觉到覆在腰身的小身子一直在颤抖,还伴随着呜咽声,温承御手一松,男人再度摔在了地上。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季奕安和艾丽相继冲了进来。
“阿御——”
“老板——”
温承御迅速转身,一把用西装外套将腰上的女孩抱住,直接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隔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他低头轻轻说了声,“别怕,我带你走。”
两个人冲进房间,看到眼前的阵仗,彻底傻了。
季奕安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来到温承御身边,视线不由自主朝着他的怀里看过去。女孩窝在温承御的怀里剧烈发着抖,露出的黑色头颅上,乱蓬蓬的发丝不难看出她的狼狈。她露出两只藕白的手臂,紧紧地揪住温承御的衬衫领子,上头清晰可见多处青紫色的痕迹。
她身后的床上,丢着一件粉色的套头毛衣。
地上躺着被打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麦克,脸上和嘴角都是血,呼吸粗重,虽然睁着眼睛,却不难看出被打的极度痛苦的样子。
季奕安心里像是被风灌了似的,“哗哗啦啦”地响。
“阿御......”季奕安喊了一声,却压根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满室的血腥味,生生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女秘书站在门口发了会儿愣,冲过来蹲在麦克的身边,想下手却到底没动。倒是镇定地看了温承御怀里的女孩一眼,手伸到口袋里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你们伤了人,我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手机刚拿出来,正要拨号,距离她最近的季奕安眼疾手快,抬脚踢飞了她手里的手机。手机掉在地上,瞬间摔了个粉碎。
女秘书当场站了起来,“嗨——”
季奕安不慌不忙瞅了地上的麦克一眼,不屑地扯了扯唇,“艾丽,你不能报警。”
“为什么?”艾丽也算镇定,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已经没了前一刻的慌张神色。
季奕安哪儿会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心思,倒是也懒得拆穿,只是开口道。
“麦克是个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他确实是被人打了,可这为什么被打,你们不都心知肚明?要是这事儿闹开,非但你们不好看,对公司影响如何,我想你们比我们更清楚不过了吧?”
艾丽不动声色看了地上的麦克一眼,男人只剩下细微的申银声。
“所以?”
季奕安徐徐缓缓,继续说,“而且你怕是不知道,这个女孩还不满十八岁周。你老板口味这么重,公司知道吗?如果事情闹开,我倒是不介意把他过去的那些事儿捅出来。比如说你和......”
艾丽咳嗽了几声,蹲下身去,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麦克,似乎是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她趴在他的耳边,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对着几个人说,“好吧,这里的事情我会留下来处理,你们走吧。”
季奕安下意识看向温承御。
温承御低下头,发觉怀里的人还颤抖得厉害,于是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苏苏,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回去。没事了。”
怀里的人,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温承御抱着她站起来,季奕安跑到门边推开门,几个人转眼消失在了大门后。
几个人前脚一走,艾丽立刻冲到门边,直接把门关上了。关门的片刻,女人似乎有轻轻地叹息。
如果他们把里头那个好色之徒打死,倒是好了!至少她以后都不用为了一份高薪的工作,时不时充当麦克的性x伴侣,成为他在床上发泄欲x望的工具了。
转身回到里头,她轻轻喊了地上的麦克一眼,“嗨,老板!还能站起来吗?我先扶你到床上躺着,一会儿叫医生过来给你看伤。”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艾丽终于把人弄上了床。刚扶着膝盖还没喘气,一直奄奄一息的麦克却忽然用力拉住了艾丽的手。嘴唇蠕动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艾丽索性凑过去,附身在他的耳边,“你说什么?”
麦克又说了一次。
艾丽听完,脸色微微变了变,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一脸是血的麦克,“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那女孩刚刚受了刺激,他们才刚走,若是这个时......”
话没说完,床上的麦克就慢慢点了点头。
“听......我......的......”
艾丽拧了拧眉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冲到外头去打外线电话。
*
那该是格外难熬的一段路程。
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温承御抱着怀里的苏江沅一路快疾如风,季奕安跟在身边,率先冲到电梯口去按电梯。等电梯一开,他就急忙侧身闪进电梯里,再抬头,温承御已经抱着苏江沅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季奕安看了眼不远处的玻璃走廊,回头看了眼身边的温承御。他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一张脸沉入水,抱着苏江沅的指节似乎还在声声作响。
电梯“滴”的一声合上,季奕安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电梯一路飞速下沉,跟人的心似的。
几分钟之后,电梯打开,季奕安第一个冲了出去。等温承御抱着苏江沅走出大厦,季奕安已经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边朝着他挥了挥手。
温承御一直紧绷的神经,无声放松了些,抱着苏江沅的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苏苏,我们已经出来了,别害怕。”
怀里的人身子僵了僵,算是默认。
几个人坐进车子里,季奕安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楚的情绪,看向温承御怀里的苏江沅,试探着开口问,“阿御,在办公室里,她......”
有没有被......
怀里一直没动静的苏江沅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前座的季奕安明显误会了,脸色蓦地变得难看之极。
在他的理解里,真的很难想象得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麦克居然已经把一个小姑娘给......
温承御面沉如水,一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孩以示安慰,一边眯着眼睛给了季奕安一个警告的眼神,沉声说,“这不是讨论的时候。”
季奕安脸色僵硬,压根不知道自己此刻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只能皱了皱眉头,最后轻轻说了声,“抱歉。”
话音落,几个人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剧烈往前一倾。
嘎吱——
前方的司机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情况,紧急采取了刹车。等他们反映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看了过去。
车子的正前方,停着一辆本地车牌的小娇车,车子边上,靠了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个个人高马大,个个抽着烟,手上拿着棍棒,一脸挑衅地看着车子里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而且是冲着他们来的。
“嗨,我说——”
为首一个金黄色头发的高挑男人隔着敞开的车窗,冲着驾驶座上的季奕安响亮地吹了声口哨,不屑地扯了扯唇,“麦克的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那个坐在高位上,看似事业有成的男人。事实上不仅是个色中饿鬼,地地道道的色胚一个,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无耻之徒。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而且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打得面目全非,他根本就不可能会吃这个暗亏。
前方的季奕安和后方的温承御同时冷冷地勾了勾唇,满脸不屑。
这些年,他们只身在国外,这样的场合,到底经历过多少,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了。久经沙场也能磨出将军,更何况是他们。
倒是怀里的苏江沅,虽然还陷在之前的惊慌里没有冷静过来。即便隔着西装外套,那些话她还是听的清楚的,毕竟车窗这会儿是敞开的。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嘴唇哆嗦着说着,“温承御......我......”
温承御抬手将她按到座位上,自己已经脱身出来,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隔着外套,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一样,“乖,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前方的老司机一早就看出事情的苗头,拔高了音量,冲着季奕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说,如果你们需要解决私人事情,我会当做从来没见过你们,请你们下车。”
季奕安扫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过来跟后座的温承御沉声说,“你先送她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光是看他怀里那小姑娘的样子,就知道是吓得不轻。不过是一个还到十八岁的女孩,该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恶心恐惧的事情,这会儿身子还在发着抖。
温承御的眉头拧成一团,“你可以吗?”
看对方的来头,虽是寻仇,可光天化日的,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大概就是为了给麦克出口气。可对方有四五个人,虽然温承御压根不担心季奕安的安危,可到底觉得这么走了不合适。
身前挡着一辆寻仇的车子,身后的车子接连按着喇叭,早就不耐烦了。
季奕安脸色躁郁,一脸的不耐,直接推开车门就要下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不过是打个架而已,就当是今儿个我做了不地道的事情,要来的惩罚,成吗?”
话一落,季奕安“嘭”的一声关了车门,只身下了车。
司机眼见如此,赶紧锁上了车门。外头的季奕安也不知道跟那些人交涉了什么,前头的车子没一会儿就开走了,老司机神色紧张,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就冲了出去。
怀里的苏江沅颤抖的更加厉害,温承御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似的,看了她一眼,沉声安抚她,“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对付几个小混混,他还是应付的过来的。”顿了顿,他又说,“而且他今天骗了你不是吗?就当是间接为你报仇,给你解气了。嗯?”
......
车子很快到了巷子外头,温承御一手抱着苏江沅,正要腾出手付钱,身边的车子就一溜烟跑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瞅着车子很快消失,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冷笑。
正要弯腰打横抱起苏江沅,怀里的小女孩却伸手主动拿开了西装外套。
温承御转过身,整个人一愣。
小女孩满脸都是泪,从大厦到这里的一路上,她都处在自己极度恐慌的情绪里。也是到这个时候温承御才发现,这个丫头送给自己的藏青色西装外套上,已经沾上了一大片水渍。
小姑娘真是没少哭。
“你哭的样子很丑,没人告诉过你吗?”
这话多少有点效果,前一刻还在抽搭的小女孩,这会儿忽然停止了哭泣,抬手用后背狠狠抹了一下眼泪,一脸刻意打扮过的妆容都花了,又丑又脏。
温承御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触碰到小女孩干净眼神里的一抹恐惧,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不忍。扭开头,弯腰将苏江沅打横抱了起来。
苏江沅被男人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拦住了她的脖子,小小声说了句,“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走。”
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沉着脸继续往前走。
苏江沅张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就这么任由男人一路抱着自己往住所走去。
那一路,苏江沅觉得真是格外漫长。
到了住所,温承御放下苏江沅,探手从口袋里摸钥匙。
门一打开,身边的小女孩已经侧过身,快步越过他身边,一路小跑着,“噔噔蹬”的上了楼。
温承御关了门,瞳孔剧烈收缩,一路转身追了上去。男人的腿长,一步几个台阶奔上楼,很快就在楼梯口的位置拉住了苏江沅的胳膊,沉沉的带着某种克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苏苏。”
似乎经过这件事,他对她的称呼,已经从“明苏苏”变成了现在固有的“苏苏。”
苏苏。
苏苏。
听他喊起来,颇有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可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苏江沅扬起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看着温承御,轻声问他,“怎么了?”
这次换成是温承御有片刻的怔忪。
他在她转身跑上楼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以为,这小丫头又哭了。
可看她苍白平静的脸上,除了一丝茫然和刻意伪装的淡定之外,哪儿有一滴眼泪?
温承御握住苏江沅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声音听起来越发暗沉,“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帮你去做。”
苏江沅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抽回了被温承御握住的那只胳膊,倒是认真想了想,仰起脸来回答他,“我想洗个澡,你能帮我去烧水吗?”
温承御蹙了蹙眉头,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此刻更像是沉郁。他低着头,定定地看着苏江沅半晌,终于应了声,“好,我这就去,”转身就去了浴室。
苏江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男人的身影进了浴室,一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进了卧室,片刻后,果然拿着全套换洗的衣物出来。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没见温承御出来,于是就走到沙发前坐下,抱着衣服,看着自己的脚尖一直发呆。
浴室里没有浴缸,淋浴的水又都是用电烧的,不是恒温。温承御打开开关,一直等水烧好,自己亲自动手调试到最佳温度,才转身出了浴室。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苏江沅,脸色的神色沉了几分,又很快消失不见,只沉沉喊了她一声,“水烧好了,去洗吧。”
苏江沅抬起茫然的脸看了温承御好半晌,眼神似乎没有什么焦距。似乎好半晌,她才认出眼前的人就是温承御。应了一声,抱着衣服急急忙忙走过温承御的身边,一路进了浴室。
温承御一直站在客厅里没动,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江沅关上门,最先打开开关,让蓬蓬头里的水“哗啦哗啦”流个不停。她脱了自己的粉色套头毛衣,又弯腰脱了牛仔裤,连同脱下的的内衣和内裤,一并扔进了浴室里的垃圾桶里。这才放下了已经乱糟糟不忍直视的头发,赤脚站在了蓬蓬头下。
温热的水流,一路流过女孩年轻而且发育美好的身体曲线上,却掩盖不了白皙身体上那些被男人粗暴留下的青紫色的痕迹。浴室里氤氲着水汽,笼罩在苏江沅有些模糊的脸上,有些看不清楚。她闭上眼睛抬起脸,双手将湿透的长发向后拢去,好让水流直接打在脸上。
那些被男人触碰过的痕迹,她即使不看,每每想起,又是觉得恶心。
下一刻,她忽然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膝盖,借着水声,小声的呜咽了起来。
事情发生那一刻的恐惧,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可她心里的难过,却是一波漫过了一波。
她没有帮到温承御,很可能,也已经毁掉了他未来事业最好的起步。
......
一直洗了一个小时,浴室里的水声才结束。
苏江沅擦干头发出来,就看到温承御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被她随手放到沙发上的藏青色外套,拧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她过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眉目暗了暗,“洗好了?”
苏江沅点点头,指着他身边的藏青色外套问,“我以为你不喜欢。”
男人勾了勾唇,温柔的目光落了过来,“既然是你送的,为什么会不喜欢?”
她倒是被问的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呐呐地说了一句,“那个,衣服可能被我弄脏了,怕是不能继续穿了。明天我直接帮你放到干洗店去吧,这个衣服不能手洗。”
温承御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这种事显得很无所谓。
苏江沅说完话,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说话。
沐浴过后的苏江沅,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身侧和身后,皮肤上泛着白皙的光泽。可眼睛却是红的,显然在浴室里的时候,这个丫头利用洗澡的时间,狠狠哭过一场了。
站了好久,苏江沅咬着唇,忽然扭开了脸。
“对不起。”
温承御的眉目越发清冷起来,“对不起什么?”
苏江沅咬着唇,声音有些哽咽,口气里似乎都带着颤音,“我知道那个男人觊觎我很久了,我想帮你的。可是,似乎却搞砸了。”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抬步走到她面前,每每两个人靠得这么近,苏江沅总是莫名觉得有压迫感,这次也不例外,身体下意识就向后退去,还没抬步,男人已经伸手跳起了她的下巴,“苏苏,那是我的事情,不是吗?我什么时候,需要用一个女人的身体来换取我想要的东西了?”
在国外这么多年,他若是想要这样成功,早就成功了。对那些所谓的富家小姐来说,他的魅力和吸引力,远远要比一个苏江沅对麦克造成的吸引要多的多,不是吗?
苏江沅红着眼眶,哆嗦着嘴唇,就是说不出什么,“我......”
她骤然握紧了拳头,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忽然踮起脚尖,伸手一把缠住了男人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如果不是她被男人触碰过,觉得恶心,她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温承御一愣。
在意识到唇上紧贴的冰凉凉的触感是什么时,眸色一暗。那丫头却已经不管不顾,学着他几次强吻她的样子,笨拙地在他的嘴上又是啃又是咬。
见他迟迟没回应,苏江沅的心都冷了,抬起眼睛,委屈地看向他,“温承御,我是干净的。虽然他摸过我,可我都已经洗干净了。温承御,你要了我吧!”
话音落,她再一次缠了上来。
下一秒,一双用力的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凶悍地吻了下来。
“唔......”苏江沅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男人的吻又凶又狠,带着某种郁结的无处挥发的情绪,像是探索,又像是在肯定,一路攻城略地,折腾得苏江沅喘不过气来,喉咙里一阵阵的发疼。苏江沅闭上眼睛,呼吸已经不够顺畅,却还是努力想要加深这个吻,努力配合着男人的侵略。
陡然间,相贴的唇上忽然一凉。
温承御睁开眼睛,神情一窒。
她哭了。
小丫头哭着,仿佛为了抹去那个无耻之徒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似的,就是不肯松开温承御的手。即使知道他已经停了下来,却还是喘息着,固执地拉过他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身前覆去。
“温承御,是真的,我是干净的。”
可她拉了半天,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力气,也没撼动那只手。
温承御缓缓从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速度极快。苏江沅眼看着男人的动作,心里顿时一沉。
他这是嫌弃自己了,是吗?
结果思维还没成型,温承御收回的手,却又忽然间抬了起来,直接用双手捧住了苏江沅的脸。因为近了,苏江沅都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惹得她心尖上都是一颤。
他看着她忽然间变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羽毛刷过一般,又痒又软,却忍着那股子冲动,盯着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告诉她。
“明苏苏,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而且,我不是他,没有那么龌龊。”
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无耻之徒。
他如果要接受一个人,往往就意味着,他要接受这个人的一切甚至是她的人生。而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一份不够确定的的未来,和一个巨大的年纪差。她的世界太过纯粹干净,那是他从来没经历的的美好天真。而他,浑身都是这些年岁月给与他的历练深邃。
他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所以,什么也都还不愿意给。
*
苏江沅回到卧室,很快就睡了过去。
温承御一直看着她彻底睡过去,嘴里发出睡熟时候均匀的呼吸声,才弯腰替她捏好被角,转身出了卧室。
楼下,还没传来任何动静,季奕安那边,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以来对方只是寻机报复,而来依照季奕安的对手和他对季奕安的了解。他说自己可以搞定,就一定可以。
温承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低头扫了眼沙发上的藏青色西装外套,视线从卧室门上略过,落在了虚掩着半开的浴室门上。
他收了手机装进口袋里,走到浴室去。
因为苏江沅刚刚沐浴过,浴室里到处都还飘散着独属于女性的天然的清香气息,鼻翼间满满都是。蓬蓬头上,还有没有落净的水滴,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温承御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放在角落里的垃圾桶上。
原本空着的垃圾桶里,此刻装着一件女性粉色毛衣,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裤,和独属于女性的贴身内衣。隐约间,上头还能看到被撕扯的痕迹。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那些被恶心的人触摸过的东西,他自然知道明苏苏看着恶心,扔掉也不难理解。
他弯下腰,抬手从垃圾桶里捡出浅蓝色的牛仔裤放在自己的跟前看了看。手指在后头的裤袋里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找出一支形状小巧的录音笔。
温承御握住那只录音笔,起身出了浴室。因为客厅和卧室的距离很近,苏江沅这会儿又刚睡着,温承御经过客厅的时候只是顿了顿,就直接去了二楼季奕安的客厅。
季奕安还没回来,温承御走到二楼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扫了眼楼梯口,一边等季奕安回来,一边的打开了录音笔。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脚步声,该是苏江沅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打开了。一阵“沙沙”声之后,录音笔里传来了苏江沅的声音。
虽然他没亲眼所见,但录音笔里,苏江沅和麦克的谈话,却也给他基本上还原当时的现场。
温承御的目光讳莫如深,一直静静地落在那只小巧的录音笔上。他闭上眼睛,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当时苏江沅在现场无助挣扎的样子,却也没有忘记想要给他们争取到一个薄弱机会的样子。
“你会给他们一会机会吗?”
“请你给他们一个机会。”
最后那一句,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招呼到了温承御的脸上。
“如果你真的能给他们一个机会,那么来吧,我愿意。”
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女孩颤抖着身体,面朝上闭着眼睛,摊开双手流着眼泪,却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温承御摩挲着掌心里的录音笔,闭上眼睛,心里像是被顷刻间压了什么东西似的,让他有些难以自制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录音笔攥的紧紧的。
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几分钟之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季奕安低着头,单手拎着的西装外套很是随意地搭放在一侧肩头。因为心思可能不在眼前,所以一直到他走到楼梯口,也没发现站在客厅里的温承御。
其实,解决那些人并没有用掉他太多的时间。他不过是在事后,去了趟就近的小诊所,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和狼狈处理了一下。
刚上楼梯,里头的温承御也扭过头,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同时一愣。
季奕安是因为意外,没想到温承御这个时候会在二楼等他。其实也不是等,温承御不过是需要一个安静而且独立的空间罢了。
温承御则是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季奕安,口气沉沉的,“怎么弄成这样?”
季奕安今天原来穿的就是黑白配的西装和衬衫,此刻西装外套不在,白色的衬衫上早就被星星点点的鲜红色布满。
季奕安的脸上有伤,左侧和额头似乎被什么钝器给划伤了。脸上不同程度的挂了彩,和一些青紫的痕迹。嘴角也破了,此刻还泛着血丝。胳膊上也是,一侧衬衫的袖子似乎是被什么划破了,胳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经过包扎,也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依旧抵挡不住往外泛着的红色血迹。
“没事,”季奕安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一脸的无所谓,“今天倒是大意了,不知道那些小崽子带了武器。”
温承御抿了抿唇,又低头扫了一眼。
他们是男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没有像是对待小女孩似的温柔贴心,而且季奕安压根也不需要。
“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能躲开就尽量躲开。”
事实上,今天这样的情况,若是躲开了,怕是结果会更糟糕。原本就是明打明的寻衅报复,彼此正面交锋,受了伤吃了亏也都是自己的,认了。可一旦躲开,接下来可能遭遇到的,就是暗地里的偷袭了。
季奕安点点头,“我明白,”他说完将带着些斑斑血迹的黑色外套随手挂在楼梯口的衣架上,冲着温承御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我以为,你会跟我说活该。或者是,再狠狠揍我一顿。”
在顶楼玻璃走廊上,季奕安挨了温承御的那一拳,远远要比那些小崽子的杀伤力来的厉害。到现在,季奕安都觉得自己一侧的牙齿还在松动。
温承御没接话挑眉看了季奕安一眼,没接话。
倒是季奕安按耐不住,走到楼梯口的方向朝着三楼的方向看了看,“她怎样了?”
温承御轻描淡写地反问,“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季奕安张张嘴巴,最后只说了一句,“抱歉,虽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下次......”
“下次?”拔高的音量直接反问,“奕安,没有下次。”不等季奕安说完,温承御就直接开了口。
季奕安一愣,“你什么意思?”
温承御转身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有关苏江沅的事情,他不愿意跟他多谈。很多时候,结果如何,跟当事人造成的心里伤害,关系其实并不大。
温承御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轻轻抬手摇了摇,晃出一支给自己,又抬手递了一支给季奕安。后者没接,拧着眉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承御,冷声又问了一遍,“没有下次,是什么意思?”
温承御将香烟丢到圆桌上,又用打火机给自己点了火,一般慢条斯理抽着烟,一边悠悠地说,“奕安,x项目已经很成熟了。你现在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投资人注资,一切就会很快运转起来了。你对交际这块一向擅长,交给你,我放心。”
季奕安一下子冲到温承御的跟前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要退出?!”
温承御抽了口烟,夹着香烟的手缓缓放下,迎着季奕安的视线,平静得地回答,“是。”
季奕安抬起一脚,直接踢飞了单人沙发旁边的椅子。圆椅倒在地上,发出碰碰拍拍的响声,最后静止在了温承御的脚边,他的声音透着巨大的愤怒和失望,显然是失望透顶,“你丫的就因为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要和我决裂?!”
“不是决裂,”温承御声线透着沉稳,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从小就性格沉稳,做事之前必定深思熟虑过,如今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下了决心,“奕安,我们心里的想法不同,合作起来,一直都有诸多摩擦,并不适合一起创业。”
季奕安整个人怔了怔,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x项目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已经筹备了半年了。你现在跟我说,我们不适合一起创业。温承御,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你放弃这么多吗?!”
温承御静静接话,情绪从头到尾一丝起伏都没有,“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我只能告诉你。她的出现,和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温承御静静地抽完烟,扔到自己的脚下,抬脚踩灭,才抬起头来看向季奕安,“奕安,你明白的,不是吗?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底线。”
这些年,他们在这个国家这个地方吃了很多苦,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兄弟间的情谊再好,底线这回事,永远都是一种不能妥协的情感束缚。
否则,他当初压根就不会小小年纪,就因为母亲的死离开卫家,远走他乡了。现在,也许整个卫家都是他的了。
到底是因为不屑为之。
季奕安原来还在暴怒,因为温承御忽然提出的要求,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跳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也凸显了出来。可温承御的最后一句话,却像是迎面给他泼了一桶冷水。
季奕安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接上一句话。脸上变幻莫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像是被人看穿本质的恼怒,也像是某种沉默的思量。
最后,季奕安抬步走到圆桌前,将之前温承御放在圆桌上的香烟拿了起来,叼在嘴里,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香烟。
两个人忽然同时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抽烟。
好了好久,季奕安吐出一口眼圈,抬头冷然对温承御说。
“x项目是如何来的,你比我更加清楚。我经常在外头跑,技术和核心要领,都是你一手研究出来的。这个时候你选择退出,我不同意。”经过了良久深思,季奕安忽然就冷静了下来,不再剑拔弩张,“我承认,我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会没有底线,不择手段。可是阿御,一旦你退出,这个x项目就等于废了。我们半年的辛苦,也就废了。”
温承御伸手又去拿烟,摇了摇烟盒,这才发现空了。
温承御站起来,抬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这才又看向季奕安,“放心吧,x项目不会废了。我虽然退出,但是技术和核心,我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慢慢交给你。一旦找到合适的投资商,还是会有很大前景。”
季奕安穷追不舍,“那你要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情。”
......
当晚,苏江沅就开始发起了高烧,一直不退。
温承御见她烧得厉害,坚持要送她去医院。哪儿知苏江沅忽然使起了性子,说什么都不去,还抱着温承御的胳膊,又是哭又是闹得,就是不肯去医院。温承御被折腾的没办法,又担心她烧得厉害转成肺炎。一边答应着着,一遍哄着她躺下,又吩咐萧儒桥看着她,这才转身去了药店,大包小包买了一大袋子退烧药和消炎药回来。
苏江沅就着水,仰头将药喝下,抱着被子倒头就睡。
温承御见她病怏怏的,没一点精神。上午又受了惊吓,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外头的东西油腻的又不能吃,索性自己进了厨房。幸好冰箱里还有她刚买的食材,他就着那些食材,煮了一些粥给她。又担心她嫌白粥不好喝,最后又做成了鸡肉粥。
苏江沅喝了药,后背上出了一层的汗,黏黏腻腻的很不舒。迷迷糊糊爬起来就进了浴室,打开冷水就要洗澡。还好温承御发现的及时,一边把她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去了浴室,亲自给她调试好了水温,这才领着她进了浴室。
这会儿苏江沅到是清醒了一些,浑身还是滚烫,颇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脸上,也有一种很不自然的绯红色。她看着站在浴室里还没走的男人,脸上的红色越发明显,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我要洗澡......你不出去......我怎么洗......”
男人怔忪了半天,似乎大脑在那一刻停了片刻的运作似的,好半晌才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可以吗?”
苏江沅头昏脑涨地冲着男人翻了翻白眼,“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大叔!”
难不成她说一个人不行,他还要来帮自己洗吗?
温承御这次倒是没说什么,脸色很不好地转身走了。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小女孩时时处处都需要他的照顾吧?
苏江沅就这么红着脸,在自己一种极致尴尬的情绪里,洗完了一身的汗水。
出了浴室,苏江沅就见温承御坐在圆桌边,跟前放着碗热气腾腾的鸡肉粥。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碟子,碟子里凉拌了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卖相不是很好,但闻着味道似乎还不错。苏江沅擦干头发走出去,抬手指了指圆桌上的东西,嘴角有笑,“给我的?”
温承御示意她坐下,抬手将鸡肉粥推了过来,“你发着烧,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要保持体力,所以必须要吃点清淡的的东西压压胃。”
认识这么久,苏江沅头一次听到男人用这种温柔低沉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一整天的低落心情,似乎在那一瞬间就得到了安慰,慢慢地变得雀跃起来。奈何头重脚轻,即使有再多的情绪和话,脑子里沉沉的,也都说不出来。
苏江沅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看在男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的份上,不忍心拒绝,索性就坐了下来。喝了口鸡肉粥,软软的糯糯的,芬香四溢。苏江沅放下碗,又抬手夹了手边的一片糖醋藕片放进嘴里,清凉舒爽的感觉,让她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做这些?”
温承御回答很平淡,“只身在国外,会做这些并不稀奇。因为平常很忙,除了做速食和吃速食,这些也就搁置了。”
苏江沅“哦”了一声,又一块藕片下了肚,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建议着,“其实如果这里不好混的话,你也可以像是那些中国菜馆一样,开个小餐馆什么的。而且你这么帅,开了餐馆一定很卖座。光是爱慕你的小姑娘,估计就能在你的小餐馆外头排成队。”
有心思开玩笑,就说明下午的事情,在她心里造成的压迫性阴影已经散去了不少。
温承御勾了勾唇,一边淡定地给她夹菜,一边轻轻点着头,“嗯,听起来似乎是个好提议,回头我会认真考虑下,看如何实施才好。”
“咳咳咳!”
苏江沅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口粥含在嗓子里没咽下去,当时就咳嗽了起来。软糯的米粒,直接被吸进了鼻子里。苏江沅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压根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吧?!”
她真是就是纯粹说说而已。
光是想想,温承御这么帅这么优秀的人,一辈子埋没在厨房里。一手掌勺,一手掌锅,在满天都是烟灰的厨房里,给客人们翻炒着指定的菜肴,苏江沅就觉得压根接受不了。
于是一激动,一个喷嚏打了出来,直接喷到了对面男人的脸上。
“......”
苏江沅窘迫的无以复加,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相比之下,温承御简直不要太淡定。抽了张面巾纸,优雅地擦了擦脸颊上的饭粒。扔到垃圾桶里之后,又抽了一张,这一次,直接按在了苏江沅的嘴角,帮她擦了一脸的狼狈。
“......”
苏江沅感觉一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却听到男人缓缓地说,“我没开玩笑,我会认真考虑的。”
苏江沅:“......”
勉强吃了一碗粥,碟子里的小菜倒是见了底。苏江沅放下碗,温承御就直接收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扭头吩咐她,“吃完饭就去睡一觉,我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苏江沅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
因为发烧的原因,她的后背上生疼,身体也很困乏。但原本昏沉沉的大脑,此刻却是很清醒的。撑着手放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想了半天,苏江沅到底是勇敢地问了出来,“温承御,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事实上,她问的有点底气不足。
这个男人原本就属于外冷内热型的,平日里虽然对她不够热情,却也不坏,只不过今天,这种好,表现的格外随意和明显罢了。想了想,苏江沅只归结于一个原因,“是不是你觉得,我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从心里上觉得,应该安慰安抚我一下,对吗?”
厨房和客厅原本离的就不远,厨房里还没开水,温承御自然听得清楚。
可他没回答。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一阵阵的水声,男人似乎是在洗碗。
半晌没得到回应,苏江沅有点沮丧,不由得地下了头,“其实你不用这样。之前因为麦克的事情,你们已经错过了好几次机会。我真的是想要帮帮你们的,可是没想到......”
季奕安骗了她。
而她,非但没有帮到他们。经过这一次,怕是跟麦克的公司,再也没法合作了。
片刻后,厨房的水声停了。
苏江沅抬起头,就看到温承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她表情萎靡,不由得拧了拧眉头,“你因为麦克事情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确实有责任。”说着话,温承御已经走了过来,洗过的手,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湿,直接抬起了苏江沅的下巴,让她跟他对视,“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我愿意主动照顾你的理由。”
至于理由是什么,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或者,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江沅只感觉被男人捏住的下巴像是被火烧到一般,滚烫滚烫的。她精神一紧,他已经松开了手,坐到了他的对面。
苏江沅扭开头,手撑在圆桌上,“可是他打伤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他愿意吃这个暗亏,你们的合作......”一定也是没戏了。
温承御倒是显得很无所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而已,不是只有他才合适。”更深的话,温承御没有跟她说,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深邃了不少,“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问,嗯?”
苏江沅咬着唇,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是十七岁,可到底不是三岁。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因为她搞砸了。
......
苏江沅又坐了一会儿,被温承御催着上床去休息。她确实也累了困了,起身进了卧室,因为疲惫,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一碰到床,拉过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直接就睡了过去。
温承御见她睡了,主动过去关了门。看到她床头摆放着萧儒桥的笔记本电脑,顺手拿到手里,准备带给楼下的萧儒桥。
人还没有走到门边,苏江沅被随手丢在床尾的手机忽然一声响,像是消息的提示音。温承御脚步顿了顿,直接转身拿了过去,握在手里,一手抱着笔记本出了门。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来自宁之旋的微信。大概就是问她,给她的策划案什么时候才能出成果?人公司那边催了好几天,她都给压了回去。这会儿该是没办法了,才来跟她催稿子。
温承御放下手机,打开电脑,页面上果然存着一个新建文件夹。大概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吧,小丫头特意用了“宁之旋”几个字做命名。
再点开,就是宁之旋口中所说那个还没完成的策划案。
大概只做了三分之一,但也能看得出来,小丫头很有能力和水平。
正看着,手机里又来了消息,宁之旋直接问,“我说你丫的倒是吱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你梦中人的床上滚床单了呢!”
温承御拧着眉头,想了想,抬手回复了一句过去,“很快就好,三个小时之后发给你。”
那断很快发来一个巨大的问号,“确定?”
这一次,温承御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字过去,“嗯。”
那边便没了消息。
趁着守着她的空档,温承御接手苏江沅做了一半的策划案,开始工作赶进度。
做到一半,刚刚安静了没一会儿的手机又热闹了起来。
宁之旋大概是察觉到什么,直接在微信上问,“你丫今儿个学得这么深沉,连个语音都没了。难道是看上的那货到手了?你被传染,学深沉了?”
......
温承御眉头蹙成一团,手机扔到一边,没回。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
大概是好奇这个年级段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温承御到底是又拿过了手机。谁知刚点开消息,那端直接打过来一排文字。
“就算是这样,我也得提醒你。你跟人滚床单什么的,我倒是不介意。不过记得,防范措施一定要做好,听说外国人很开放的,一直呆在国外,私生活不检点的话,很容易得病的。”
“我倒是相信,你看上的人,一定不会错啦。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看上那口儿,床上功夫如何。怎么,你还满意吗?”
温承御:“......”
这一次,手机被温承御丢到墙角,再也没有拿起来过。
......
期间,季奕安上来过一次。
当天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季奕安并没有问温承御太多。只是看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而温承御又发了狠似的把麦克往死里打,下意识就以为,苏江沅肯定是被人做了不可弥补的事情了。
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无情的人的。
只是那么久的心血白费,眼睁睁看着马上到手的成功马上就要失去,一时间没了底线。这会儿知道大局已定,事情不可挽回,而苏江沅又......
季奕安心里仅剩的那点善良,也就被勾了出来。
他专门去了一趟苏江沅之前和萧儒桥去过的那个餐馆,点了苏江沅爱吃的菜,直接打包了回来。回来之前,还特意在路口的便利店里,让服务员帮忙加了热。这才提着,一路上了楼。
当时温承御正坐在沙发上,手上一直敲击着电脑。季奕安走过去低头看,却发现他做的是一份完全陌生的策划案,颇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
温承御发现季奕安,抬起头合上电脑,还没开口,卧室的门开了。
苏江沅看到季奕安的反应,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不是因为临时要去洗手间,她压根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再多看季奕安一眼。于是她也确实这么做了,直接冷着脸,目不斜视冲着洗手间走去。
等她出来的时候,季奕安还在。
见她表情冷硬,跟以往那个活泼精灵的小姑娘完全不同,季奕安一开始还有点不能适应。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声音别扭地跟苏江沅说,“听儒桥说,你喜欢这家的餐馆,我去吃饭,就顺带捎回来了。”
他想递过去,可到底怕苏江沅不收。可苏江沅却主动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打包带,两个人还没猜出她的意图,她已经拎着打包好的食物,走到厨房的垃圾桶边,抬手扔了出去。
身后,季奕安的脸上阴晴不定,也看不出格什么心思,到底没说话。
苏江沅抬眼看了季奕安一眼,双手攥着,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我搞砸了你们的事情,你骗了我,所以你不需要给我歉意。我很快就会回国,回去之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抬手用力关上了卧室大门。
再然后,季奕安走了,什么都没说。
苏江沅进了卧室,依然是倒头就睡,季奕安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经历而已,压根没有记得的必要。
就这么一直昏昏沉沉的,一直睡,一直睡。
这期间,温承御又帮她量了两次温度。倒是没之前那么烫了,但烧也没退多少。奈何女孩坚持的很,说什么不去医院,只要又给她喂了药和水。她出了一身汗,这次也许是真的累极了,翻个身倒头就睡了。
一直到凌晨三点,苏江沅的烧才渐渐地退了下去。
温承御将已经收尾的策划案保存好,按照宁之旋提供的邮箱发了过去,关了电脑。又连同身边的手机一起拿着,进了卧室,一起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原本是要走的,到了门边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回身又拿过苏江沅的手机,找到宁之旋给她发送的微信,抬手在上头划拉一阵子,这才放下手机,关了门,到客厅的沙发上补觉去了。
这一夜,彼此都折腾得够呛。
*
苏江沅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一身是汗又黏黏腻腻地醒了过来。浑身都是高烧过后的酸软,似乎怎么用力都像是棉花一般。
爬下床,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急匆匆跑到卧室里去,看看昨晚的那个男人还在不在。
客厅里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倒是留了张纸条。
“我去工作,饭菜热一热就可以吃。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儒桥在楼上,让他带你去医院。”
不算短的嘱咐,倒是给了苏江沅一种角色互换的贴心感。她抱着纸条,咧开嘴巴呵呵傻笑了一阵子,这才将纸条收了起来,进了浴室里洗漱。
吃了饭,苏江沅找出温度计,放在腋下量体温。过了五分钟拿出来,果然已经退烧了。
可身体的酸困还在,可精神到底是好了些。
她起身回来卧室,拿过一直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等待开机的时间。又摸过一旁的手机,凑到跟前看了看。手机屏幕上一片安静,似乎在她昏昏沉沉睡过去的这一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苏江沅百无聊赖,索性翻了会儿手机,又点开微信。
想到手里头还暂时没有交给宁之旋的策划案,因为昨天的突发事件,她都已经拖慢了一天的进程。想着先跟宁之旋大声招呼,然后就开工。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能结束。
刚点开微信,聊天页面最下方的一排文字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倒是相信,你看上的人,一定不会错啦。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看上那口儿,床上功夫如何。怎么,你还满意吗?”
苏江沅手一抖,手机差点就扔了出去。
这个又污又三观不正的不良少女,没事没头没脑地说这些做什么?!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看过这条消息?一般没看过的最新消息,不是应该在手机屏幕的主页面有提醒的吗?
苏江沅一头雾水。
难不成是昨晚自己睡的昏沉,迷迷糊糊点开,看过了又忘记了?
苏江沅一边熟练度操纵电脑,一边给宁之旋回消息,“昨天有事耽搁了。”这个,是解释自己昨天自己为什么没回的消息的原因。
想起策划案,忍不住又发了一句,“有关那个策划案......”
刚发了前半句,后半句的那一句“因为有事耽搁所以还没完成”还没发出去,那边的宁之旋就已经激动地发了语音过来,“卧槽,你丫的要逆天的节奏啊。原本以为你纯粹就是受了卫家的影响,早早会做个策划案也没什么不正常。可你这次做的真的太出彩了!卧槽,连那个公司的负责人都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以后有活儿,一定第一个想到你!”
苏江沅一愣。
她的策划案还没完成啊!
宁之旋是个急脾气,压根沉不住气,苏江沅迟迟不回,她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说!谁哪个高人指点,难道是你看上那位?你们滚过没啊......”
苏江沅脑子里只剩下嗡嗡作响,她急匆匆点开备注为“宁之旋”的文件夹里,接着点开。
那里分明显出出一分完整的而且压根跳不出毛病的策划案。
苏江沅顿时就蒙圈了。
她脑子没秀逗,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记错。
宁之旋虽然也会时常给自己出主意,或者临到最后的时候临时需要修改,宁之旋也有亲自上阵的时候,可这回连宁之旋都说了,不是她。
那么。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温承御帮她做完了剩下的策划案。
苏江沅忽然又去翻自己和宁之旋的聊天记录,一想到男人昨晚可能看到了宁之旋发给自己的没底线还露骨的消息,苏江沅的脸上就火急火燎的。
*
下午,老卫的远洋电话,直接打到了苏江沅的手机上。
苏江沅一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老卫”几个字,就莫名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就很抗拒地不想接电话。
第一遍,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可老卫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一般,一遍不接,挂掉之后继续又打了第二遍。而且就像是知道苏江沅就在旁边似的,电话只要一挂断,下一刻他就又打了过来。
到底是苏江沅抗不过老卫,第六遍的时候,苏江沅终于硬着头皮接了电话。支支吾吾在电话里解释,说自己调了静音,电话没听到。
老卫也不拆穿她,只告诉她,老爷子自从做了肾脏移植手术之后,身体各项机能已经开始正常运作,身体开始渐渐在恢复。
这期间,大家一直有默契地瞒着。只说苏江沅是跟着宁之旋回了安城,老爷子还一直责怪说她不孝顺,老头子都病了还不知道守在床边。
苏江沅听了,直接抹汗。
一旦回到卫家,怕是免不了爷爷的一顿埋怨和数落。
末了,老卫不提别的,只告诉苏江沅,“小姐,德国虽然和辛城有时间差。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忘记了时间。辛大马上就要开学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派人过去接你。”
苏江沅哪敢答应,只能嚅嚅喏喏地答应着,“我知道了,这几天我就会订回国的机票,我会自己回去的。”
老卫听了,也不多说,像是苏江沅所有的答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可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苏江沅临挂电话的时候,老卫又说了一句,“没关系的小姐,反正时间就这么点儿。卫家的人就在德国等着,你若是晚了,自然会有人带你回来的,我不担心。”
苏江沅:“......”
*
下午,苏江沅像是一抹孤魂一般,飘出了住所。满脑子都是老卫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虽然现下老卫还没什么动作,但一旦到了固定的日子,她一定会被他逮到的。
潜意识里,苏江沅总是希望自己能多在德国呆上一天就是最好。可依着老卫的意思,她必须要提前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江沅自从接了老卫的电话,出了住所就感觉到自己的周围跟随着很多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苏江沅的后背上。等她有所察觉,那些让她不安的感觉就又消失了。
昨天的事情给她造成的心里恐惧还没消失,苏江沅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其他,一路冲到路边拦了辆车子,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就报出了温承御打工的餐馆。
苏江沅的感觉不是假的。
车子箭一般飞出去的时候,一行几个人就一路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奈何反映的太慢,也是压根没想到本来无目的慢慢走路的苏江沅,会忽然冲到路边去拦车,几个人赶到路边的时候,车子早就没影了。
为首的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低声请示着,“我们要不要跟上去追?”
后者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用了,管家交代过我们,到了时候带小姐走就是了,没让我们节外生枝。万一小姐知道我们的存在,直接跑了,就麻烦了。”
*
好不容易到了温承御打工的餐馆门口,苏江沅付了钱,就急匆匆下了车,一路直餐馆。可到了门口,却又却步了。
她这么火急火燎来找温承御,见了面要说什么?
苏江沅想起自己的归期,又想起宁之旋跟自己说过的话,忽然间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因为不是饭点,餐馆里的人并不是很多。老板娘正埋头在前台算账,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说了声,“欢迎观临。”抬头看到是苏江沅,不由得愣了愣。
“明苏苏?”她是认识苏江沅的,光是那天声泪俱下讲述自己的身世和温承御辛苦的样子,她就印象深刻。于是下意识地就认为是来找温承御,还没等苏江沅开口问,就直接给了答案,“阿御今天还没来哦。”
苏江沅也是一愣,“他说他出来工作,我以为......”
老板娘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这才笑着说,“你不是说你哥哥很辛苦吗?那他一天做几份工作,难道你不知道?”
苏江沅被问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半天说不上话来。
前台的座机忽然响了,老板娘看一眼来电显示,又是一愣,一边接电话,一便飞快跟苏江沅说了一句,“是阿御。”
苏江沅原本要走的步子忽然就停了下来,耐心等着老板娘接完电话。
老板娘又是点头又是说“好”,临挂电话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没关系的,来不了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你也很辛苦的,可以理解。只要你能来,我们随时都欢迎。”
听这话的意思今天肯定是不会过来了。
苏江沅莫名有些失落。
说这话,老板娘抬头见苏江沅还没走,顺口说了句,“哦对了,你妹妹也在,来找你的。”
片刻都没声音,苏江沅站在原地,不知道里头的温承御还说了什么,正发愣间,那边的老板娘已经将电话递了过来,“苏苏,你哥哥的电话。”
苏江沅被老板娘的这声“哥哥”叫的脸上滚烫,接过电话来的时候,顿时有些尴尬,低低的说了声,“是我。”
那边立刻传来隐约的笑声,“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苏江沅脸上窘迫,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我只是玩笑,谁让你当真了?”
那边的温承御倒是不笑,问她,“不是在家里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苏江沅不敢将在住所前的事情告诉温承御,偏过一侧脸颊,轻声说了句,“我已经好了,在家里待着很无聊,就出来随便逛逛?”
那边好一阵静默,苏江沅等不到男人说话,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温承御?”
然后就感觉到他似乎把电话拿远了,身边又似乎有人,他在和那人低声说着什么,好半晌,他才对着电话里的她说了句,“就在那儿等着,哪儿都别去。”
挂了电话,苏江沅一时间有点蒙,有点没明白温承御的意思。
老板娘见她发呆,主动拿走了她的电话扣上,回头问她,“阿御让你干嘛?”
“他说让我哪儿都别去。”
老板娘听了,明白地点点头,转而将她拉到距离正厅有些远的座位上,给她到了水和饮料,又拿了一些小点心来,低声吩咐她,“他让你等着,你就等着好了,可别乱跑。”
苏江沅刚说了声“谢谢,”一听老板娘吩咐小孩子的口气就皱眉,“我去外头也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老板娘拒绝了,“那怎么行?你是阿御的妹妹,你要是丢了,我上哪儿给他弄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去?”
苏江沅:“......”
真刺耳。
......
温承御达到小餐馆的时候,苏江沅正坐在距离餐馆正门口最远的位置,对着一杯没动过的温水发呆。老板娘正在前台迎客,见他过来,笑盈盈地给他指了指苏江沅的方向。温承御道了谢,直接走到苏江沅的跟前。
那小姑娘也许还在发呆,压根没料到温承御会这么快过来。低头看到一双擦的蹭亮的皮鞋的时候,整个人莫名一慌,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衣角碰到桌子上的水,顿时溅了她一身。苏江沅一脸傻愣地看着被水弄湿的手臂,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反应。
而那张脸上,尽是通红的心虚表情。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抬手从桌子上抽出纸巾,弯腰帮她擦干净手臂上的水渍,这才看向她的脸,“脸怎么这么红?”
苏江沅捏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头,脸上的红热蔓延一大片,直接到了脖子根,“我......我没事。”
温承御低头看了她半晌,忽然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还发烧吗?”
他的手很凉,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苏江沅不由得战栗了。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后躲开男人的手,奈何他压根不肯,直到掌心感觉到正常的温度,他才收回手,“看来是好了。”
跟老板娘再次道了谢,苏江沅一路跟着温承御一路出了餐馆。后背总是有双探究的视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看的苏江沅好不自在。
这个老板娘对待自己的方式,就好像是在帮温承御看一个走丢的孩子似的。这种被幼小的感觉,苏江沅怎么想觉得......很酸爽。
两个人刚走出大门,身后的老板娘立刻朝着前台那姑娘靠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姑娘的胳膊,“哎,你说,阿御和那叫明苏苏的姑娘,真是是兄妹吗?”
前台姑娘一脸不解,“难道不是吗?那姑娘自己承认的,不是吗?”关键是,她的男神温承御并没有否认过这个姑娘是自己妹妹的身份啊。
老板娘一手托着腮,盯着两个人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思索。好半晌,才眯着眼睛,冲着前台小妞晃晃手指头,“不对不对,要我说,他们压根就不是什么兄妹。”肯定句。
“为什么?”前台小妞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阿御倒是看不出什么,可是那个女孩子,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她看他的眼神不对。”
“哪儿不对了?”前台小妞几乎想尖叫。
干嘛要说的这么仔细,剖析的这么认真,连给她一点幻想的空间都没有,幻想就破灭了!
“那姑娘喜欢他,女生对男生的那种喜欢,她的眼神太真诚了,压根骗不了人。”顿了顿,老板娘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基本也能看出来,阿御对那姑娘倒是挺特别的。跟对待你们这些姑娘的方式不一样,他刚才还给她擦衣服了呢!你瞧瞧那小姑娘脸红的样子哎,简直是一脸娇羞!”
“呜呜......”
两个人一出餐馆,苏江沅就跟躲瘟疫似的,一把甩开了温承御的手。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温承御看着小姑娘完藏不住心事一般揪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耳根和脖子根却是红的,不由得勾了勾唇,反问她,“难道不是你来找我的?”
苏江沅:“......”一时无语,她反倒是脱口而出,“谁说我要过来找你了?我没事难道不可以自己出来逛街吗?”
说完苏江沅就恨不得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
老卫不是都说了吗?
临近新城大学开学,她留在德国的时间原本就不多了。她一出现,他就放下其他事情赶过来,或多或少说明他心里是没有那么排斥自己的。这会儿说这种违心的话,又是要做什么?
温承御双手插袋,低头看着表情万分纠结的苏江沅,“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是我想多了,而且还影响到了你逛街的心情?”
苏江沅咬着唇,半晌不说话。
温承御耸耸肩,吐了口气,半晌摊开双手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回去好了,你可以慢慢逛。”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江沅心里一急,几步追了上来,从后跳了起来,嘴里大声喊了声,“温承御!”
她忽然跳起来的动作来的又急又快,前头的温承御压根没反应过来。因为看不到她的人,他只能下意识地向后伸出双手。等她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身体跳刀他的后背上的时候,一把拖住她的臀x部。
猛然间的接触,让苏江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双手却把他的脖子缠的更紧,“看我出丑,你就那么高兴吗?”
前头的男人低低的笑了出来,脸上是多年来少有的笑容,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嘴角溢着笑,“不然怎么能证明,你是明苏苏这个事实呢!”
他这话,不就是明白着调侃她,她笨吗?
苏江沅低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脖颈上,耳边只听到男人“嘶”的一声,她下意识就想扭头就跑。奈何两条腿怎么踢腾,就是挣脱不了男人的钳制。她红着脸,一边捶着他,一边不停地踢腾着小腿,挣扎着就要下去,“喂!温承御,你快放我下去,放手!”
温承御却把手按钳制的更紧,甚至将她往上刻意抬了抬,这才说,“刚刚退了烧,身体还虚着,老实呆着吧。”
苏江沅一愣,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没说别的,分开苏江沅的两条腿分跨在自己的腰上,双手托住她的臀x部,迈开腿,朝着两个人走过很多次的那条路走了过去。
是莱茵河散步道的方向。
苏江沅红着脸,倒也没了声音。她半趴在男人的背上,渐渐地,僵硬的姿势改成了脸颊贴在男人背上的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改成了环绕着男人脖子的动作。
下午吹着暖风,徐徐地从两个人身上吹过。苏江沅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走过的人,开过去的车子,有那一刻,真希望这个一刻能定格。
光是听着男人用力沉稳的心跳声,她就觉得异常安心。
小时候,她一直问爷爷,“我从哪儿来?我的爸爸妈妈呢?”
每一次,爷爷都含糊其辞。一直到现在,苏江沅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她在卫家,衣食住行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就是真相。
她不是卫家人。
每一次自己被佣人们冷眼或者无视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起这么一个真实存在的事实。除了卫爷爷和卫叔叔,还有老卫,是真心对待自己的,苏江沅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嫉妒缺乏爱的孩子。
可是这一刻,她在温承御的背上,却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一瞬间,拥有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温承御背着小女孩走了很长一段路,身上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温承御好看的眉头蹙了蹙,轻轻地喊了一声,“明苏苏,怎么了?”那么反常的举动,若是觉察不出小女孩有心事,他就是傻子了。
苏江沅抽了抽鼻子,沙哑着嗓子说,“叫我苏苏,我不喜欢这个姓。”
身下的男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不喜欢?那你喜欢哪个?”
苏江沅张口就想说,自己最喜欢的当然就是自己的姓氏,苏。
可蓦地就想起老卫临来之前对自己叮嘱,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改口,“我爸爸妈妈逼迫我,我就是不喜欢。温承御,你以后就叫我苏苏好不好?苏苏,苏苏。”
换做以往,温承御对待苏江沅惯有的方式就是沉默。可今天一改往日,身下的男人忽然低低的应了一声,“好,苏苏。”
苏江沅一愣,倒是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搂住男人的脖子不由得,紧了几分。
似乎觉得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变了,但时间是个残酷的东西,能让人在即将沉迷的时候,保持最后一丝的清醒。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身上的苏江沅忽然埋头在温承御的脖颈里轻轻蹭了蹭,“温承御,辛城大学要开学了。”
温承御身形僵了僵,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我知道。”
苏江沅支起身体,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头,试探着踢了踢腿,“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男人没有放开她,只是沉声提醒了句,“别动,掉下来就得负伤去报到。”
苏江沅只挣扎了一下就乖乖地趴了回去,咬着唇,眼眶莫名地有些红,“所以,过几天,我就回国了。”
温承御继续往前走,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涟漪,“这里不属于,你早就该回去了。”
苏江沅忍着鼻头上的酸涩,鼓了半天的勇气,在心里千回百转了很多次,才终于让她说出了口,“温承御,我喜欢你。”
男人的脚步一顿,苏江沅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差点冲了出去。索性温承御反应的及时,双手将她扯回到了原地。沉默不过片刻,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苏江沅盯着男人后脑勺,心想反正都说了,也不在乎多说一些,豁出去了。
“我知道,你介意我的年纪小。可我已经十七岁了,过完这个夏天,我就十八岁了。而且,你也不过比我大了七岁。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年纪差。温承御,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能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喜欢你,也是经过我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我也知道,你现在身在国外,也不可能会愿意回到辛城去。而我也不能为了你,放下我的学业。可是温承御,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也有这种想法,我能不能自私地请你,等一等我。四年,一旦我大学毕业,我就过来找你。你想创业,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年轻的女孩就是这样。
她勇敢,大胆,为了爱情,可以做一切的坚韧决定和选择。可是,她也必须要承担另一些的东西,比如,一个男人的拒绝,或者是,沉默。
一口气说完,苏江沅的脸颊早就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
说完后,她看着男人紧绷的一侧俊脸,甚至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就一直紧紧盯着男人的脸,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没一句回应。
如果不是此刻她在他的背上,男人压根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想她压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勇气。
抱着她的男人无声紧了紧手上的力量,却始终不发一言。
那一路很长,苏江沅最后也没有等来答案。
苏江沅又是急又是气,忍不住用腿晃了晃男人的腰,“就算你要拒绝我,也该说句话不是吗?”要死也要让她死个明白不是。
刚巧到了路边,温承御弯下腰,苏江沅反应迅速地一把跳下去。刚想要绕过去走到男人的身前去,还没动作,温承御已经抬手拦了车子。
苏江沅心里一凉,莫名觉得这就是这个男人拒绝自己的方式了。
鼻头上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男人却忽然转过脸,一手撑着车门上头,一边示意她进去,一边沉沉地说了句,“我先送你回去。”
见小姑娘咬着唇站在原地,一脸委屈,眼眶通红地看着自己,温承御也不知道是那根心弦被拨动了,脱口就说了句,“这件事,之后再说。”
......
再然后,苏江沅因为温承御的这句话,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满心都期待着男人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却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毫不意外收获了一室的冰冷。
虽然她也知道,温承御绝对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但这种类似于判刑的煎熬,实在是折磨得苏江沅越发难受。
第二天醒来,苏江沅特意看了看时间,一算,已经是辛城开学的倒数第三天。
二十七号。
如果二十八号,自己不能乖乖出现在机场,二十九号不能出现在卫家,老卫是一定要派人来抓她回去的。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顿时急的抓头挠耳的。
要不说,想什么来什么呢。
苏江沅脑海里刚想到老卫,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跟着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苏江沅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她想也没想地掏出手机,抬手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打算装死到底。可老卫哪儿是轻易就放弃的主儿,电话一遍接着一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越发刺耳。
苏江沅捞过沙发上的抱枕,用力按到自己的耳朵上,满心崩溃地等待电话声消失。
好一会儿苏江沅才拿下抱枕,凑到手机边去看了看。
一共十五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卫的。
苏江沅划开手机,除了十几通未接来电,手机还收到一条来自老卫的短信,“小姐,请速回,注意安全。”
苏江沅拿着手机看了半晌,也没有弄明白老卫发这条短信的意思。
那不成......他想来硬的?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苏江沅吓得当时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几个男人一早就出去了,平日里出去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苏江沅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后窗台扒开窗帘去看。
果然看见几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整整齐齐站在楼下大门口,为首的男人正在抬手敲门。清一色的全是中国人,个个神色紧张,表情顿时让苏江沅想到了警察抓捕犯人时候的表情。
为首的人还在客气地敲门,一边说着,“小姐,我们是管家派来的,时间到了,我们该回辛城了。”
苏江沅只觉得头皮发麻,扯住窗帘的手都在发抖。
楼下那人似乎是察觉到楼上的视线,收回敲门的手冷不防朝着楼上的窗台上看了一眼,苏江沅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明知道那些人是老卫派来的,就算是强行带她回去,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害怕的事情来。可苏江沅就是害怕,心里时时抗拒着要回去的事实。
又听到楼下那人说,“小姐,我们知道少爷不在。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我们只有用强的了。”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他们一早就潜伏在四周,知道几个男人一早就出了门。这些卫家人,怎么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温承御的眼皮子底下?
苏江沅的身体开始发抖,到了眼前的事实,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她到底不甘心!
她还没有等到温承御的答案,她不要走!
慌慌张张地想着,苏江沅已经下了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走到大门口,隔着一把锁和一扇门,对着外头的人说,“别再敲门了。”
外头果然没了敲门声,为首的男人收回手,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刻意压低声音说,“小姐,我们也都是当差的,你就不要为难我们,打开门跟我们走吧。”
苏江沅刻意咳嗽了几声,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故意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万一是坏人呢?”
门外为首的人一愣,倒是没想到苏江沅会这么说。四下看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找到老卫的号码拨了过去,因为开着扬声器,很快,苏江沅就听到了老卫的声音,“接到人了没?”
苏江沅隔着门板冲着扬声器喊,“老卫,你让他们走远一点!”
那人一愣,电话里的老卫已经开了腔,“小姐,我说过的,是你自己不听。”
苏江沅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们人都来了,我还能怎么办?况且我是个什么样的学生,你不清楚吗?那是我的学业,我不可能会耽搁。”
臭老头,不过是一天两天的时间都等不起,讨厌死了!
老卫缓了缓声音,低声问,“那依你的意思呢?”
“让他们走开,离我这里远一点!我还没收拾东西呢,领一群人在我门口直嚷嚷,吵死了。万一温承御忽然回来,撞到了怎么办?”
搬出温承御,果然有用。
老卫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苏江沅的话没什么可挑剔的理由,就对外头为首的人交代,“你们走远一点,不要让人发现。等小姐出来,直接带她去机场。”
那人扫了眼紧闭的大门,似乎有透过门缝朝着里头看了一眼。眼带困惑,似乎是有话想说,到底是没吭声,转身跟着一群人走了。
等他们一走,苏江沅就转身直接奔回了三楼。
她站在客厅中央,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心认定,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怕是她和温承御之间最后的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她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客厅里,大脑里像是不停歇的机器一般,迅速地转着。
最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掌心里的手机一直被握得潮湿,她才拿了出来,颤巍巍地拨通了温承御的电话。
她在赌,也在怕。
如果温承御回来,势必会抵挡掉老卫带来的人。可是她压根不能保证,那些人老卫是否有交代过,要刻意隐瞒她的身份。
如果没有,温承御回来一旦知道她的身份。那么,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机会,怕是也要没有了。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卫会觉得,她的身份,是温承御心里的一块烙铁石。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了温承御低沉沉稳的声音,“怎么了?”
听到声音,苏江沅原本一颗紊乱的心,不知怎的,居然就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她握紧手机,生怕别人听到似的,“温承御,老卫......我舅舅派人来带我回去,我不想就这么回去。你帮帮我,一旦开学,我可以直接去学校,我不想就这么回去。”
那端一阵沉默,苏江沅看不到男人的反应,只能屏住呼吸等他开口。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温承御沉沉问了句,“人在哪儿?”
苏江沅咬着唇,心一横,开口道,“就在距离大门口不远的小巷子旁边。”
她刚说完,那边的温承御就开口说道,“呆在家里,别开门。”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苏江沅放下电话,陡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悬了起来。
只希望,温承御不要那么快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那些人不说出来,就会没事的。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苏江沅冲下楼,将门锁确认了一边,又反锁起来。又一阵风似的冲回楼上,直接把自己反锁到了卧室里头。
心里下意识地觉得,即便那些人要强行进来带她走,这样也能抵挡上一阵子。
她就这么缩在卧室里,双手握住手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头的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她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苏江沅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手机就掉到了地板上。她在松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接听键,这会儿陌生的男人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小姐,半个小时过去了,如果你再不下来,我们就强行进去了。所以我希望你还是......少爷?!”
苏江沅浑身的精神一震。
温......温承御。
等她急急忙忙弯腰,想要捡起手机听个究竟的时候,那端穿过一阵“沙沙”的类似于风的声音,接着就挂了电话。
苏江沅握住手机,一路小跑到了外头的阳台,伸长了脖子往巷口的方向跑去。可除了空荡荡的巷子,和偶尔经过的几个行人,哪儿有什么人的影子?
苏江沅又扭头冲到楼下。
约莫也就五分钟的样子,门外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就是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在门上旋转了几下,钥匙就没了动静。
外头的温承御看着转不动的钥匙,低低的笑了一声,对着里头轻轻地喊了声,“苏苏,你打算一直把我锁在外面吗?”
苏江沅一听就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奔到门边去开门。
一直到打开了反锁,她抬手拉开门,脸上紧张的神色还没消失。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温承御的脸,见男人勾着嘴角,脸上隐约喊着某种莞尔的笑意,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等他一进门,苏江沅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扭头就问,“你见到他们了?”
温承御好笑地看着苏江沅一脸惊魂未定地表情,忍不住挑挑眉,“怎么?怕他们吃了我?还是怕我吃了他们?”
苏江沅一时间尴尬无比,却不得不认真解释,“我是怕他们来强的,而且,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被温承御知道,怕是他们的缘分就要走到尽头了。
“走了。”温承御回答完,转身朝着楼上走。
苏江沅还是不放心,扭头去又把门给锁了,这才亦步亦趋跟在温承御的身上,还在不死心地问,“那些人走了吗?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到了客厅,温承御坐到沙发上去,苏江沅则站在男人的身边,一脸求知欲很深的样子看着温承御。一向沉默不多言,甚至不多笑的温承御,脸上忽然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笑意,“他们告诉我说,老卫要让他们一定把你带走,今天。”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看着男人好看的脸上出现的笑意,所有的话语都变成了条件反射。
“那......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们,到了适当的时候,你会自己回去,不需要麻烦他们亲自动手。”温承御说完,双手插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江沅,“难道不是?”
苏江沅愣了愣,好半晌开眉开眼笑地反应过来,“是是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嘛!真是......”
心里松了一口气,苏江沅脸上也有了笑意,一边搓着手,一边抬头打量着男人的背影,“所以,你该知道的不是吗?我在这里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说好要给我的答案呢?”
温承御往卧室里抬步的动作一停,转身看着她。
四目相对,男人黑眸里旋转的某种异常深邃的情绪,看的苏江沅的心尖上没来由地一颤。
可到底也到了这种时候,若是现在不逼问,怕是以后都很难有机会了。索性苏江沅挺直了脊背,用力地抬了抬下巴,“你看着我做什么,我问你话呢!你这么看着我,还以为......”
所有的话,顷刻间都消失在了男人忽然而来的吻里。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大脑像是一瞬间当机了似的,压根运作不了。所有的感官和直觉,都在此刻的那个吻上。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他的吻的又缠绵又细致,温柔中带着某种异常深刻的探索。苏江沅像是完全没了直觉似的,张开嘴巴,双手也都忘了动作,任由男人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肆虐过后,又探如里头,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缠。苏江沅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没了,却该死地不愿意以破坏这一刻的美好。
意识到她的呆愣,他微微离开她的唇,附身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笨蛋,闭上眼睛。”
她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温承御眼瞅着小家伙异常呆萌的反应,“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没等小姑娘害羞地睁开眼睛,他又附身压了下来。
“唔......”
还不满十八岁的小姑娘,浑身都充满香甜的气息,一下一下刺激着男人的神经。她懵懂地开始眷恋一个人,压根不懂得如何矜持和适当给与自己的喜欢的人一些满足。只知道颤抖着,闭上眼睛用力环住他的肩头,他想要多少,她就用尽全力给他多少。
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结束的时候,男人喘着粗气,身体都产生了一些敏感的变化。
而怀里的苏江沅,面红耳赤,脸上的通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他盯着她泛红的小巧耳垂,平静地压下了某些此时不该有的反应。
温承御捧住苏江沅的脸,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颊,颇有种爱不释手的意思,“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苏江沅心里了然,脸上的热意依然没退。揪着衣服,她到底还是经不住自己心里的某些念头抬起了头,“你是认真的吗?温承御,你会答应等我的,对吗?”
他看着那双漆黑真诚的眼睛,眸色深邃,声音低沉又好听,“苏苏,你还不到十八岁。对我来说,你确实还是个孩子。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基本来说,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世界。”
苏江沅一听就急了,“我不怕!温承御,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你听我说完。”
温承御沉沉打断她的话,原本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改换成了揉捏的动作,越来越上瘾。
“你说让我等你四年。苏苏,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放你自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江沅自然不懂,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
“你还小,在大学这四年里,你可能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人不是固有的事物,人心也不是。我今年二十五岁,我是个成年人,我会对自己的感情和承诺负责。我会等你。但是在这四年中,你若是喜欢上另外的人,我也会选择放手。”
也许对苏江沅来说,温承御的出现刚刚好。
他几乎满足了自己对一个男人所有的想象,一点点把他镌刻成了她脑海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会崇拜他,迷恋他,依赖他,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可对于温承御来说,苏江沅的出现,却是个意外。
母亲去世以后,他的生活,就被自己描绘甚至规划成了黑色和灰色的一片。除了崛起和成功,他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东西。可苏江沅出现之后,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每每都像是斑比鹿一般灵活雀跃充满活力的小家伙,几乎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注定要把他的生活改变。
他不是愚钝的信徒。
如果自己的生活能多些美好的意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不然他这一生,老了老了倒是无可眷恋。
只是这种意外太年轻,最后会不会一直是自己的,温承御能确定自己,却不能确定她。
话说成这样,苏江沅哪儿会不明白。
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温承御,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仰着头认真地看着身材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温承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老,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啊?”
温承御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得地看了苏江沅一眼。
“我说的,听懂了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一张小脸因为刚才的亲吻一直到这会儿还是红扑扑的,煞是惹人怜爱,“知道了知道了,我是还没十八岁没错,可我也没说的这么没定性好吗?我喜欢一个人,是要一直喜欢到老的,我才不会变心呢!”
男人低下头,深邃的目光汹涌而来,再一次附身下去。这一次,是真的在确认。
“唔......”
苏江沅吓得压根忘了反应。
这男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吻人!
*
折腾了一番,细化腻歪人的苏江沅,终于愿意从温承御的身上下来。
温承御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沙哑着声音吩咐她,“去收拾行李吧,明天要赶飞机。”
苏江沅原本还开开心心地咧着嘴巴正笑呢,听他这么一说,脸当时就耷拉了下来,一脸失落的表情,“干嘛要这么煞风景?难不成你刚答应做我的人,现在就急着反悔啦?”
温承御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的人,小姑娘倒是挺懂得用词。
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温承御低声问她,“从德国到辛城,需要多久?”
“大概一天半。”苏江沅不情不愿地回答,“从这儿先到香港,到了香港再转机回辛城,路上需要至少一天半的时间。”
温承御也不急,挑眉问她,“今天几号?”
“28号。”苏江沅说完就乖乖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真实情况确实如此。
就算是29号一早就出发,经过一天半的时间到达辛城的时候,都是30号的下午了。在温承御的认知里,等苏江沅回到辛城见过老卫,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一早,也就是1号,她就要到学校去报道了。
刚刚确定了关系,就要面对分离和长时间的异地恋,想一想,苏江沅心里确实难受。
温承御见她嘟着嘴巴不说话,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分开只是暂时的,如今的交通很发达,不是吗?”
苏江沅听完顿时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可能回到辛城去看我?”
男人的眸色冷了几分,最后到底是不忍心让小丫头伤心,勾了勾唇,说道,“我给不了你答案,不过我会考虑。”
苏江沅自然也想到了。
辛城那个地方,毕竟是温承御的伤心往事。让他回到辛城去,就是要他面对过去自己的那些难以启齿的往事和心里的伤疤,没有人会愿意做这种事情。虽然心里理解,小丫头到底还是失落,冲着男人的背影不高兴地喊了一声,“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要你答应我回去辛城。”
温承御关上浴室的大门,直接打开了冷水淋浴。一直到浑身的混度冷却了下来,男人看着自己身下渐渐软了的某物,才自嘲都勾了勾嘴唇。
被一个发育的极好的小丫头抱着又是啃又是亲,最后还完全没顾忌地在他身上一直磨蹭,是谁怕是都要难以忍受。
温承御并不对自己这种反应感觉羞辱,只是意外。
毕竟,那对他来说,真的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陡然间,他忽然有了一种拐了未成年少女的觉悟。
擦干头发,温承御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
大概他真是疯了。
苏江沅一直站在客厅里发着呆,想着自己从认识温承御到最后彻底确定关系。想着想着,小姑娘的脸颊又红了。捧着有些发热的脸颊,苏江沅在心里很是傲娇地想。
哼,回去之前一定要好好跟温承御来张合影。至少这么好看又优秀的男人,是可以灭掉宁之旋那花心女的一大帮男朋友的。
呵呵呵。
呵呵呵。
温承御擦着头发出来,就见苏江沅捧着脸站在客厅里一直傻笑。眉头皱了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傻笑什么呢?”
苏江沅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见温承御一身休闲装出来,不由得意外,“好好的,怎么忽然洗澡?”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苏江沅一眼,平静地脸上莫名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没回答,倒是主动走进卧室里,问着身后一直跟着的苏江沅,“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还没,”苏江沅一说起这个,心里就低落的很,声音也没精打采的,“不过是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什么的,收拾起来不会浪费什么时间。”
温承御擦干头发,侧眼看她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擦干了手,“你去收拾东西,我帮你订票。明天......”想说明天送她,又担心小丫头忽然哭鼻子,索性收了话。
苏江沅低低的应了一声,擦着温承御的身体走到卧室里去,明显很失落。温承御看着小丫头情绪不高,深邃的眼眸里升腾起丝丝的无奈,半晌说了声,“还有一天的时间。现在也还早,我今天放假,在家里陪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正在收拾东西的苏江沅听完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温承御,“真的?”
男人含笑点头,“真的。”
不经意间,温承御的笑容越来越多,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苏江沅忽然丢掉手里的东西,几步冲到温承御的身边,双手抓住男人的肩头,脸上闪现出丝丝喜悦,“我什么想做的事情都没有,你就在家里陪着我就好,我们就呆在一起。好不好?”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眼神一深,半晌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苏江沅仰起脸,甜甜地笑了。
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开始自己的初两地的异地恋了。可是这一刻,她却异常安心和满足。终于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了。她不再孤单,不是一个人。心里空荡荡没着没落的时候,也会有一个惦念的人,思绪有个落脚的地方。
真好。
苏江沅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温承御则是打开电脑,帮苏江沅在网上订机票。程序到了一半,电脑前的温承御冲着卧室里的苏江沅问了声,“苏苏,身份证拿给我。”
苏江沅动作一僵,感觉整个人都跟被定住了一般。电脑前的温承御意识到她的神游,拧着眉头又问了一边,“明苏苏,把你的身份证给我,不准备上学了吗?”
苏江沅这才回了神,应了一声,起身慌慌张张地去拿身份证给温承御。即使知道他不会看出什么来,递给他的时候,苏江沅还是下意识心虚地别开了脸。
温承御将身份证号输入进去,准备递给苏江沅的时候,忍不住顿了顿,低头多看了两眼。
照片中的苏江沅,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辫子,额头的刘海全都利落地向后绾了起来,露出女孩漂亮光洁的额头。白色的圆领毛衣,露出脖子那儿白皙的肌肤。不光是光彩照人,更是明艳动人耀人的眼睛。也越发坐实了苏江沅邻家女孩的身份,看的温承御忍不住发笑。
苏江沅紧张的后背出了一身汗,即使她一早就知道,这个身份证是老卫一手办理,他根本发现不了,还是心虚的只冒冷汗。
“你......你笑什么?”
温承御勾了勾唇,没抬头,视线女孩的照片上,多了几分温润,“什么时候的照片?”
“......十六。十六岁就可以办理身份证了,那个时候为了方便出国或者外出,老......舅舅就帮我办理了。”
温承御点点头,抬手将身份证递给苏江沅,眉头蹙了起来,“怎么了?出这么多汗?”顺道摸了摸额头,“退烧药和消炎药吃了吗?”
苏江沅接过身份证,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吃过了,我昨晚退了烧就好了,没那么娇气!”
人刚进了卧室,苏江沅又忽然折返了回来,站在温承御身后,探头看了看电脑屏幕,“订好了吗?”
温承御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苏江沅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又怕自己说不明白惹他不开心,“那个,你放着就好了,我待会儿自己订就好了。”
温承御看着女孩的脸半晌没动,眼神讳莫如深。
苏江沅咬了咬唇,试探着说,“或者,你订了票,我把钱给你?”
苏江沅怎么听自己这话,怎么觉得别扭,哪儿哪儿都是怪怪的。而且看着男人越发阴沉的脸色,她明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可是长这么大,她到底没花过男人的钱。而且他们今天也才刚确定彼此的心意,就......
苏江沅实在觉得是......
到底是苏江沅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举起白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不开心了。我只是心疼你。毕竟我在辛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操心。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辛苦,让你这么累。”
温承御冷笑一声,“这么体贴我?”
苏江沅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刚才那么一闹,确实挺伤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的。
她真是......
挠了挠头,苏江沅挫败地揪了揪头发,正想再开口,男人已经订好了票,合上电脑转过身来,看着她微微蹙眉,“杵着干嘛?不想吃午饭了?”
苏江沅“啊”了一声,一头雾水地问,“你不生气了?”
温承御隔着一张圆桌伸手过来,在她的下巴上狠狠一捏,莞尔,“不是说,谈恋爱的时候,男人要把一个女人当做自己的女儿宠爱和忍让吗?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女儿生气?”
苏江沅:“......”
亏她还觉得这个男人吃多了苦头,经历了很多,会有一颗比谁都脆弱的玻璃心,可事实上,这厮是个不、要、脸!
......
等苏江沅收拾好东西,伸了伸懒腰一路快步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陡然飘过一股饭香的味道。
短短的时间里,男人已经做好了饭菜。
桌子上摆放着几样熟悉的菜肴,都是她喜欢吃的。她满脸惊喜地看向厨房的时候,温承御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走了出来。
“好了吗?”他扭头看她一眼,表情自然。
“嗯。”
明明只是一个再平常的不过的动作和表情,苏江沅却莫名觉得性感的要死。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一定早就不顾一切扑上去了。
“饿了吗?洗手吃饭。”他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那画面,很多年以后每当苏江沅回想起来,都觉得温馨无比。俨然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一个男人把女人当成是女儿来照顾。后来苏江沅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因为没有父亲,所以有些轻微的恋父情节?
事实是否定的。
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给与的最好宠爱,近似于细末枝节的表现方式。
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苏江沅都不相信,这么美好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做出把自己推到地狱的事情来。
苏江沅屁颠屁颠跑去洗手,完了又乖乖回到餐桌前坐下。等男人递给自己一双筷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她低头的片刻,满心的不舍忽然就涌现了出来。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问,“你现在就对我这么好,万一以后你有了别人,不要我了,我要怎么办?”
男人抬眸扫了她一眼,面色冷静,“不会有这种事儿。”
苏江沅喝了一口汤,忍不住挑眉,心里确实雀跃的,“你这么肯定?”
温承御笑,“对一个比自己小很多,而且始终爱慕自己的女孩从一而终,难道不是一个男人的魅力体现?”
苏江沅:“......”
*
吃了饭,苏江沅主动去洗碗,被温承御拦住。男人低头扫了眼她白嫩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你去休息,这里我来就好。”
这男人。
跟你没关系的时候,永远跟你一副疏离冷漠拒之千里的样子。而如今,一旦你跟他有了明确的关系,甚至很有可能会注定纠缠一生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觉得,你的任何事情,都跟他有关系,他都有责任。哪怕是一根白皙细嫩的手指,他都觉得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
呵呵。
不过,如此被疼爱的感觉,真好。
苏江沅背着手,一副老大爷的样子一路跟着温承御进了厨房。眼见温承御开了水,伸手在碗槽里洗碗,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男人的后背。
“喂,温承御......”
男人洗碗的动作一停,回头睨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摸摸半天,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温承御的面前小心地晃了晃,“那个,明天我就要走了。估计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咱们合个照呗?”
男人低笑一声,抬手关了水,“就这个事情?”
那表情,活像在看一个没情商的白痴。
苏江沅顿时恼羞成怒,怒瞪男人一眼,扭头就走,“不照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几几步,被男人扯住身子,她整个人就往后退了回去。他的两只手穿过她的胳膊,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前胸紧贴着她后背,下巴搁置在她的肩头,微微压低身体。身体相触的片刻,苏江沅不争气地抖了抖身体。
他嘴里的热气就喷在她的敏感的耳后,哑着声问,“这样可以吗?”
苏江沅慌乱地点点头,手一抖,那画面瞬间就成了永恒。
......
洗了碗,两个人一时间变得有些无所事事。
因为苏江沅不喜欢外头的氛围,执意要和温承御一起待在家里。温承御倒是没有多大意见,没有她的时候,他这些年没有一天是在家里呆过的。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像是今天这样忽然闲下来,他反倒是显得有些不适应。
苏江沅恰着腰,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着实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好项目。眼看着温承御坐进沙发里,一副马上就要闭目养神的样子,苏江沅一溜烟跑进了卧室,将萧儒桥借给她的电脑抱了出来,跟男人提议道,“家里没有电视,看不了什么电视节目,我们一起用电脑看会儿节目吧?”
温承御愣了愣,随机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这里坐。”
其实只要她开心,跟她一起做些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苏江沅抱着电脑过去,刚一坐下,男人的一只手臂已经横过了她的身后,直接搭放在了沙发上,看着很像是虚虚地拥抱着她的样子。苏江沅下意识就挺直了脊背,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划拉着,“你喜欢看什么样的节目?足球,还是财经节目?”
她总是下意识地觉得,像他这样优秀的人,应该是很热衷于电视财经之类的节目。在卫家的时候,她就没少和爷爷和卫叔叔看。
温承御眯着眼睛,一脸随意的样子,不答反问,“你呢?”
苏江沅咬着手指头想了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当然是言情类的电视剧啦!”刚说完,苏江沅就直接抬手捂住了嘴巴,脸色有点泛红。
“你不喜欢对不对?”她咬着唇,仰着小脸紧紧瞅着他的脸。
他低头瞧着她泛着红色的脸颊,“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喜欢就好,我没什么不可以的。”
苏江沅低头在触控板上又划拉了一阵子,最后没选择自己钟爱的言情电视剧,而是挑选了一个适合两个人都能看的大型综艺电视节目。
温承御自然是没意见。
房间里的拉着窗帘,外头的阳光进来的不多,刚好适合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因为两个人靠的比较近,一开始苏江沅还很拘谨,挺直了脊背,瞪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可看着看着,她大概是被电视里搞笑的节目互动感染,慢慢地也就放弃了矜持。一边捂着嘴巴笑,一边抬手从手边的袋子里摸出零食塞进嘴巴里。
温承御跟着看了半晌,也不明白小姑娘的笑点在哪儿。明明不怎么讨喜的综艺节目,她却看得格外投入,一副整个身心都被愉悦的感觉。从一开始的抿嘴偷笑,到后来的呵呵直笑,到最后的捧腹大笑,似乎完全忘记了身边的还有个人的存在。
温承御没打扰他,嘴角浅勾,视线在电视节目和苏江沅因为兴奋红扑扑的小脸上来回打转。
虽然期间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这样静谧的时间,对苏江沅来说,刚刚好。对温承御来说,为数不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温承御的视线从电脑画面上移开,重新落到苏江沅脸上的时候。
身边的人,睡着了。
小姑娘歪着头,斜斜地靠在他的肩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挨着他搭放着。手里还剩下半包没吃完的零食,有几片薯片掉了出来,落在她的格子衬衫上。女孩面容恬静,嘴角若有似无勾着一抹笑,像是梦到了让她异常满足的事情。
阳光从被风掀开的窗帘下落进来,一点点在年轻的女孩脸上反射出明亮的轮廓,像极了异常静谧的梦。
温承御扭着头看了女孩半晌,才抬手关了电脑,微微一侧身,睡着的苏江沅就从他的肩头,落进了他的怀里。见她并没有醒过来,甚至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朝着身边温暖的胸膛靠了过去。这才弯腰把她打横抱起,一路抱进了不远处的卧室里。
他抬脚踢上门,把苏江沅轻手轻脚放在床心。谁知苏江沅的身体一挨着床,却忽然醒了过来。两个人还维持着拥抱在一起女下男上的姿势,不免有些尴尬。
“醒了?”
他的呼吸距离她很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说完翻了翻身就要下床,“如果困了,就休息下睡个午觉。”
苏江沅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把伸手缠住了身上的男人的脖子,轻轻地喊了一声,“温承御。”
他皱着眉头看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手从男人的肩头,直接绕到温承御的脑后,微微朝着自己的用着力,脸上热热的,“我很快就要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睡醒之后的沙哑,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温承御不明所以,双手艰难的撑在她的身侧,生怕压着她,“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个时候,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矫情可不好意思的。
索性心一横,苏江沅就直接大胆地说了出来,“因为你说,你会考虑回去辛城看我。但你和我都明白,这些都是未知的。我不要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我要你现在就给我生日礼物。”
温承御低下头,用鼻尖蹭着她的,唇间的热气全都喷到了她的脸上,声音哑哑的,“那么,苏苏想要什么?”
苏江沅感觉自己 心跳顿时漏了一个节拍。
缠住男人的双手却越发用力,“我想要你。”
感觉到男人明显一怔,苏江沅越发大胆地说,“我最想要得到的十八岁礼物,就是你。”
温承御还在发愣,身下的女孩已经直起身,主动凑了上来,吻住了他。
温承御拧着眉头,似乎还在回味她的话,女孩似乎是等不到他的回应,越发的焦灼。原本只是在他的唇上试探,最后直接变成了大胆的啃咬撕扯,甚至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一般,轻轻地在他怀里磨蹭着。她相信身体的诚实反应,和男女之间的化学反应,会让这个男人低头的。
果然。
不过是片刻了功夫,身上的男人就掌握了主动权。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直直地将苏江沅压在柔软的大床上。两个人同时跌了下去,苏江沅随之感受到男人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刚想开口抗议,男人的唇就压了下来。
“唔......”
这一次干脆又直接,压根没有给苏江沅后悔的机会。
那是第一次,也是对苏江沅来说,永生难忘的体验。
男女间陌生的体验和感官的上的刺激,一直从她的耳后根蔓延到了身体以下。她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虽然不知道温承御的经验如何,但男人大探索欲总是比女孩的天生要好很多。她闭着眼睛,只觉得男人的吻一波一波把她推到了不知名的陌生世界,又刺激又期待。
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来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又疼又期待,让她无助地拱起了身体,想要得到解脱。
温承御也没好到哪儿去。
男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下来,掉在女孩白皙的肌肤上。身体的血液似乎开始逆流,让他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咆哮着想要得到更多解脱。
她今天的穿了件简单的格子衬衫,和一条泛白牛仔裤。他咬着牙,一边温柔亲吻着身下的女孩,感受着她在耳边纠缠的呼吸,一边费力地脱掉了她的衬衫和裤子。
当然,还有贴身的。
苏江沅原本就是半拱着身体,空气里陡然一凉,让她忍不住打个寒x颤。
“温承御......”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叫了他一声,双眼里含着某种雾气,一脸无助地看着身上的男人,抬手脱掉自己的休闲上衣,露出结实的蜜色肌肤,紧实的小腹,比例完美的上半身曲线。等男人抬手去解皮带的时候,她心尖上一颤,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男人压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苏江沅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亲吻着她的脸颊,一边温柔地让她放松身体,直到她发出准备好的信号来。
他压过去,双手扣住她的腰身,底下的女人忽然没来由的颤x抖了一下,声音带着不安的疑问,“温承御,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不对?等我四年好不好?”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暗了暗,已经濒临爆发的欲x望,忽然在这一刻软了下去。
女孩的话,虽然没有什么问题,却硬生生给了温承御一个当头棒喝。
身下的这个女孩,还不到十八岁。
他却面对她的投怀送抱,全然失去了理智,差一点,就要把她......
见身上的男人迟迟没有动作,苏江沅拿开捂住眼睛的手,逆着房间里的光线看向身上的男人,“怎么了?”
温承御忽然翻身而下,一手捞过被扔到一旁的长裤套上,顺手拉过棉被盖住了苏江沅依然赤x裸的身体。扭开头,从卧室的床头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里,侧眼看了床上的苏江沅一眼,“苏苏,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江沅:“......”
苏江沅揪住被角的双手都在颤抖,一张脸又是红又是白的,煞是难看。
特么的,她又是主动投怀送抱,又是死皮赖脸献身。这个混蛋都把自己脱光了,临门一脚,却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江沅气的肺都要炸了。
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子,自己脱光了男人都不稀得碰她,难不成还要她主动缠上去,把他x了吗?
咬着唇,忍着眼睛里的酸涩,苏江沅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翻了个身体,直接背过身去。
温承御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手里夹着的香烟还没点燃,打火机就扔到了一旁,直接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苏江沅的后背,声音还带着没退去的黯哑,“生气了?”
苏江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拍掉男人的手,恶声恶气地回答,“拿开你的手,别碰我!”
身后传来男人的低笑声,他索性脱了鞋子,从身后隔着被子将她抱住,沉沉在她耳边解释,“苏苏,我是什么反应,你清楚的不是吗?”
苏江沅一愣。
她怎么会不清楚,就在这会儿,男人还在拿自己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身后,她不清楚都难。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不懂。
“你还不到十八岁,现在跟你做这样的事情,会让我有一种对小朋友下手的负罪感。”他说完自己都低低的笑了起来,胸膛震动的厉害,苏江沅一急,翻过身来就要打他,被他一把按住了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又说,“最重要的是,明苏苏。我们还有很多日子,我不想你过了今天就后悔。”
他是个完全的成年人,深思熟虑之后,完全可以为自己负责。可她不同,她还不到十八岁,最好的人生,也许才刚刚开始。
他不想在她美好人生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拿走对一个女孩来说,最珍贵的东西,那对她来说,不公平。
苏江沅听了心头微动,脸上缓和了些,嘴上却是不饶人,“谁要你正人君子了,假好心!”
温承御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头上敲了敲,一脸挪揄,“明苏苏,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该有的羞耻心,还要不要了?”
......
又耳鬓厮磨了一番,温承御这才放开苏江沅,心满意足去洗澡。临走前,苏江沅特意朝着男人的某些明显部位看了看,早就成高山一座,看来是忍的辛苦。
苏江沅红着脸,捏这被角偷偷发笑。
活该。
到了嘴边的肉都不吃,不让你难受让谁难受?
......
因为考虑到苏江沅回到辛城报到之前,需要一些时间来倒时差。所以给她订的机票是当天很早,六点的机票。
下午,温承御洗了澡,两个人抱着窝在一起,说着漫无边际的话,迷迷糊糊把时间用掉。当天晚上,为了让苏江沅有精力赶飞机,温承御早早就催着苏江沅上床睡觉。
苏江沅不依,最后还是温承御抱住她睡得。因为小丫头睡觉之前不老实,又被温承御按在床上狠狠教训了一番。最后的结果,却是男人三番几次要去浴室里冲冷水浴。再回来的时候,苏江沅已经蜷缩着身体,维持着温承御下床之前缩着他怀里的姿势睡着了。
苏江沅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拥挤了一堵温暖的胸膛,下意识就靠了过去,嘴角微微勾起,“温承御......”
男人浑身一僵,意识都怀里的女孩只是呓语之后,也勾了勾嘴角,在她额头亲了亲,把她抱的更紧了些,“苏苏,要勇敢。”
*
第二天。
手机上的闹铃响的时候,苏江沅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探手摸向一旁的时候,掌心下凉凉的。
她像是被惊到了一半,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蓦地睁开了眼睛,瞪的老大。
头脑清醒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的床铺。
早就空了,哪儿还有温承御的人影?
没来由的,苏江沅心里一空,下一秒掀开被子,赤脚就冲了出去。
“温承御——”
客厅里没有,浴室里没有,厨房里也没有。
如果不是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做好的早餐,明晃晃地刺着苏江沅的眼,她甚至都会以为昨天发生的事情,会是她自己做的一场美梦而已。
她又跑到卧室里看了看时间。
早上五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这男人去哪儿了?
还是说,他在她即将离开的当天,一大早就玩儿消失,纯粹就是为了躲她,特意不见的吗?
是怕她伤心?
还是他压根不在乎?
她拿着手机,正要打个电话问个明白,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江沅心口一提,小跑步就奔到了楼梯口,“温承御,你......”
笑容和剩下的声音,同时消失。
看到来人,苏江沅的脸上难掩失望,小声地打着招呼,“儒桥哥?”
萧儒桥哪儿会不明白小丫头这会儿的心思,故意逗她,“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因为不是阿御?”
苏江沅脸颊红了红,一边转身往餐桌边走,“儒桥哥你就别逗我了,我能失望什么?”
萧儒桥低低的笑了笑,双手插袋走了过来,跟在苏江沅的身后解释,“阿御临时有个接机的翻译任务,很赶,没法亲自送你走,所以特地吩咐我代劳,等会就送你去机场。”
苏江沅拉开餐桌坐下,抬手拿过牛奶,还是温热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而且她相信,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卫家人已经在旁边的某个角落猫儿着。她有需要,他们一定会照顾到她的。
“那可不行,”萧儒桥很坚持,“这是阿御交给我的任务,而且苏苏在这里这段时间,可没少给我做好吃的。我送你,是应该的。”
说完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你赶快吃,吃完我们就走,从这到机场还有一段落,时间不多了。”
苏江沅咬了口煎蛋,闷闷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苏江沅简单收拾了下就去卧室里准备拿行李。进了卧室,四下看看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萧儒桥已经在外头催了,“苏苏,我们时间来不及了,要快些哦。”
苏江沅转身走到客厅,还没开口,就见萧儒桥弯腰提着她的行李箱朝着楼梯口走去。苏江沅下意识地脱口问,“我的行李箱怎么在这儿?”
萧儒桥头也不回地回答,“阿御放的。担心你早上起来没时间,就直接整理好放在这儿了。’’
苏江沅脸色不虞,跟在萧儒桥的身后下了楼。
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然让她走吗?
打开门,萧儒桥一手提着行李,一边回头问苏江沅,“证件都带了吗?”
他可是答应过温承御的,今天一定要把人亲自送到机场。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还真不好交代。
苏江沅正回身在锁门,一边随口应了声,“带了,都放在随身的包里。”
关上门,临走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眼自己生活时间不长的住所,心头忽然涌现上一种奇怪的念头。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
或者,再来这里的时候,会不会已经物是人非了呢?
因为要送苏江沅去机场,萧儒桥特意从朋友那儿借来了车子。他打开后备箱,将苏江沅的行李箱放进去,回头冲着小巷还在发呆的苏江沅喊,“苏苏,发什么呆呢?快走吧,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哦。”
苏江沅应了一声,心头有些拥堵,闷闷地回头坐进副驾驶座,车子很快开了出去。
早上五点,天光还未大亮,天色昏暗。车子消失之后,昏暗的角落里缓缓地走出一抹高大的身影。
温承御看着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车子,平静的黑眸中一抹深色的沉郁。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截燃了一半的香烟,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腥红的光。再往他身后看去,不远处的墙角边,借着两侧微弱的灯光,烟头零零星星散落了一地。
......
车子在半个小时之后达到了机场。
萧儒桥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着苏江沅,急匆匆拉着苏江沅机场大厅。等进去之后,萧儒桥忽然又没有之前那么急了。
苏江沅扫了眼四处张望的萧儒桥,开口跟他说,“儒桥哥,我去换登机牌。”
萧儒桥却直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就好了。”
苏江沅一脸诧异,也没问,就耐着性子陪着萧儒桥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一直等着。期间,萧儒桥打了个电话,大概是问人在哪儿之类的,苏江沅没在意。
几分钟之后,身边的萧儒桥忽然抬手冲着人头攒动的人群招了招手,拔高了音量喊。
“奕安,我们在这里。”
苏江沅脸色一白,回头就看到季奕安手里正拿着登机牌之类的东西,朝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苏江沅不着痕迹移开目光,甚至向后退了几步,冷着脸看向身边的萧儒桥,“他为什么会来?”
她早说过的,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人,恶心。
萧儒桥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头,口气里颇有种语重心长的意思,“苏苏,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奕安其实也后悔了,所以才想趁着你回去的时候,过来送送你。”
苏江沅撇卡脸,直接选择不听,萧儒桥的话依然没停,“奕安一听说你今天要走,又怕耽搁时间,就主动提出要提早一步过来,帮你想办法早些拿到登机牌。”
话说完,季奕安已经走了过来,将手里的登机牌和证件递给萧儒桥。身边的苏江沅已然扭开脸,一眼都不愿意看季奕安的意思。
季奕安面色平静,似乎也没受到什么影响,盯着小女孩的侧脸沉沉说了声,“那天的事情,我欠你一个道歉。还有,一路顺风。”
话没说完,苏江沅忽然扭过脸,一把从萧儒桥的手里抢过登机牌和自己的证件,一手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过安检。
因为心情不愉快,所以连她的证件是什么时候到了季奕安手上的,她都没了知道的兴趣。
反正,她再也不会见到这个男人了。这辈子,都不会跟他再有任何交际了。
过了安检,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大厅,萧儒桥看到她,抬起手来跟她挥手道别,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因为距离有些远,苏江沅听不太清楚。他身边的季奕安,早就不见踪影。
苏江沅抬手跟萧儒桥挥手道别,目光下意识地在大厅里流转,总是下意识地希望。在她最后转身的这一刻,能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可她到底失望了。
机场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催着登记的消息。苏江沅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最后咬牙转身离开。
上了飞机,苏江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温承御给她订的机票是公务舱。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看着总是一副平淡疏离克制的样子。可只有她心里清楚,他到底有多好多贴心。依照他如今的经济水平,怕是连个经济舱都要花费掉他一大部分的薪水。
漂亮的空姐看着站在机舱过道里低着头一直没动的苏江沅,走过来客客气气用英文问她,“你好女士,需要帮忙吗?”
苏江沅抬起头,空姐当时就吓了一跳,“女士,你怎么了?”空姐自然不会明白,刚刚还好好进来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不过低头的瞬间,就满脸都是泪水呢。
在空姐的帮助下,苏江沅找到了商务舱里自己的位置。苏江沅坐下去,对着空姐说了声“谢谢,”,又给自己要了眼罩,换上了一双拖鞋。调整好座位,拉过身上的毯子,直接躺了下去。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她连身边的人坐下的动作都没有感应到。外头巨大的轰鸣声,自然也没有听到。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乱七八糟地想些东西, 却又摸不着边际。就这么浑浑噩噩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空姐正推着餐车从她身边经过,贴心地问了一句,“女士,需要用餐吗?”
苏江沅肚子里空落落的,随意点了一份,放在跟前的时候,却是索然无味。她索性不吃了,拉过毯子又是一场长长的休眠。
长途的颠簸,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精神也很差。
她觉得背上身上,都是睡着的时候,被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拉扯出来的疲惫感。胃口一直鼓鼓涨涨的难受,她跟空姐要了一杯白水,就着前一夜温承御已经给她准备好的胃药,仰头喝了下去。
倒头又是睡。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飞机上呆了多久。
飞机在香港停下的时候,正是夜晚。她下了飞机,直接又上了另一架飞机,转眼又是一段长途跋涉。
等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辛城已经到了。
她下了飞机,一手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一手拖着行李。上午的机场人头窜动,苏江沅低着头,一路从人群里穿过去。
她只觉得累。
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累。
一个人出了机场大厅,拖着行李走到路边拦了车子,报了卫家的地址,她就往后座一靠,直接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因为距离不远,她没有睡着。脑海里断断续续的,都是一些在国外和温承御相处的画面。
才刚分开,就迫不及待期待下一次的见面,异常想念。这种滋味,真特么不是滋味。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准备给温承御打个电话。脑子里轰轰作响,疼的很,索性点开短信页面,给他发了条短息过去。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到达辛城,马上就会回到卫家。
等了很久,也不见那边有消息回复过来。
苏江沅心里的那些哀怨,顿时变成了火苗。可她知道白天的这个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忙。理解是一回事,可心情又是一回事。
车子转眼到了卫家大门口,门口的警卫远远地从敞开的车窗看到苏江沅,小跑步一路跑了过来。
“小姐,你回来了。”
苏江沅客气地冲着来人点了点头,掏出钱递给前方的司机,推开车门下了车。
警卫利落地从后备箱里拿出苏江沅的行李,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姐,我帮你把行李带进去。”不等苏江沅说话,人已经进了大门外。
苏江沅一路朝着大厅走去,路上远远地看到老卫等在一颗大树下,见苏江沅看过来,抬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丝丝安慰的表情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苏江沅面色不善地看了老卫一眼,口气很差,“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带人逃跑?”
老卫脸上一僵,神色不是很好。
苏江沅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差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叹口气,“老卫,我坐了一天半的飞机,头很疼。抱歉。”
老卫点点头,看着苏江沅的神色转眼就多了几分探究,苏江沅抬头的时候,又迅速地隐藏了下去,低声道,“小姐,你别怪我。你一个人在国外那种地方,我们又一直瞒着老爷子。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好交代啊。”
苏江沅抬眼看他,“爷爷还不知道?”
“我们一直都还瞒着。”
苏江沅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老卫,辛苦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老爷子没在客厅。老卫上了楼梯,推开某个房间的门看了看,转身冲着楼下的苏江沅将招呼,“小姐,老爷和少爷在这里。”
苏江沅调整好最佳状态,一路上了楼,还没到门口,老卫转身就冲着里头的两个人喊了一声,“老爷,小姐回来了。”
里头的老爷子和卫闽正在下棋,老爷子听到老卫这么一嗓子的时候,举起的棋子就悬在半空中,还没落子,手一抖,棋子就掉在了棋盘上。
老爷子原本平静的脸色说变就变,顺手拿起手边的棋盒,朝着门口就砸了过去。
“爸——”对面的卫闽站起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瓷质的棋盒掉在地上,瞬间变得粉碎。
因为门是开着的,棋盒掉在地上的时候,苏江沅刚好就差了那么临门一脚。她一脸紧张地抬头看,老卫立马给她使了个眼色,苏江沅反应过来,抱着腿就蹲在了地上。
“好疼——爷爷你好狠的心!”
老爷子一听不对劲,也没心思看看事发现场,急急忙忙就站了起来,拿过一旁的拐杖就出了门,劈头就问,“丫头,伤着哪儿了?”
扭过脸,就见原本蹲在地上的苏江沅,忽然扬起脸来,笑了,“爷爷。”
人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一把缠住了老爷子的胳膊,整个身子都贴了过去,“爷爷,我知道你是最疼我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老爷子气哼哼地一巴掌拍在苏江沅的背上,“臭丫头,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爷爷。我老头子生了病住了院,你倒是好,收拾行李就出门了,连个电话都不打。看来我真是白养你了,哼!”
说归这样说,老爷子到底是不敢说太重的话。
这丫头就是他的心头肉,打一巴掌自己都觉得心疼。她哪天怕是要喝自己的血,他肯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虽然伤心,到底也不忍心。
苏江沅跟只小狗似的蹭到老爷子的另一侧,可怜巴巴的地看着老爷子,“爷爷,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老卫没跟你说吗?我一听说你生了病,就马不停蹄到处给你找肾源去了。这些日子,我虽然在外头,但是也记挂你啊。而且你看,我也没好过到哪儿去啊。”
说完,苏江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即使不用看,相信这会儿也是要多差就有多差吧。
老爷子一愣,倒是没想到苏江沅会这么说,“胡闹!卫家没人了,找个肾源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出去!”
苏江沅扁着嘴巴,委屈的不说话。
一旁的老卫及时站出来圆谎,“老爷,事情就是小姐说的那样。她一听说你病了,就火急火燎非要出门。我拦不住,心想又是一个大姑娘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就派了几个人跟着她一起走了。”
见老爷子依然瞪着苏江沅,一直没说话的卫闽轻声咳嗽了几声走了出来,走到苏江沅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江沅,这些日子辛苦了,你心疼爷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老爷子这才相信,又哼了声,“事儿精。没给爷爷帮上忙,还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苏江沅摸了摸老人的手,忍不住问,“爷爷,现在身体还好吗?”
老爷子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下,笑了,“没事了,有你这个事儿精成天折腾,我也要多活几年给你善后。”
“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事实如此。”
“爷爷,我不服。”
“不服无效。”
......
看着老爷子生龙活虎的,中气十足的样子,苏江沅放了心,又借口精神太差要好好休息,回了自己的小楼。
进了门,赵妈一路就从厨房里迎了过来。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赵妈搓了搓身上的围裙,走到苏江沅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怎么出去一圈,回来人都瘦了一圈?”
苏江沅轻笑出声,“赵妈,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没休息好。睡个觉就好了。”
赵妈忙着点头,转身就要到茶几那儿去,“好好好,你先喝点水。”说完又扭头看向苏江沅问,“中午就不过去主屋吃了吧?我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
苏江沅低头就着水杯喝了口水,想了想,点点头,“你别忙了,我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我先休息,醒了就过去看爷爷。”
赵妈眉头皱的紧,不赞同地扭身去了厨房,“那也不行,你去休息吧,醒了我帮你热热。”
卫家很大,除了主楼老爷子的别墅之外,四周还分布了好几栋小别墅。卫闽自己一处,苏江沅一处,还有两处,一处用来待客,一处是温承御之前在卫家独自居住的。每一栋里,都分配有保姆,照顾主人的衣食起居。
苏江沅到这儿的时候,先是跟老爷子一直住在主楼。一直到长大之后,才主动要求住到了这里。算起来,赵妈已经照顾她有些年头了。
在这个偌大的宅子里,每个人看她的眼色都不同。只有赵妈,对她百般贴心,无微不至。
看着赵妈转身进了厨房,压根不听说,苏江沅无奈地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那期间,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锁屏键查看动态。
天蓝色的纯背景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连个三大运营商的短信都没有。
警卫已经把她的行李送了回来,本来就不多,所以她也没费多少功夫就收拾妥当,将空了的行李箱放到了衣帽间格子衣柜的最下层。
做完之后,苏江沅走到床边,倒下去,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到头就睡。
也不知道就这么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外头赵妈的敲门声,“小姐小姐!小姐你醒了吗?”该是等待时间久了,老人家等不及了,索性自己上来喊了。
苏江沅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外头又一传来赵妈的声音,“饭我做好了,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我给你热一热,你吃了再睡。”
苏江沅知道赵妈的毅力和韧性,只能顶着一身疲惫应下。
“我知道了,马上就下来。”
一直到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苏江沅才一身疲软地靠在床头,眯着眼睛打算缓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抬手摸索着找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凑到自己跟前看了看,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条未读短信。
苏江沅的心顿时跳了一下。
急急忙忙打开短信,里头果然是温承御的回信,但是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排字,“我知道了,好好休息。”
苏江沅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无语地看了会儿头顶的天花板,“真不浪漫,一点都没情调。”
还以为他至少会说一些贴心的话,比如“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之类的。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天生没有浪漫温情的细胞,还是对于他来说,她还是一个刚刚挤进自己生活里的人。
而且还是态度强硬进去的。
苏江沅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一晚她主动献身,他却临门一脚也没要了她的原因。
大概知道自己的无情,都让人讨厌的吧。
哼。
虽然这样想着,苏江沅嘴角还是微微勾了起来。
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脑子里一顿,她又缩回到了被子里。摸过手机重新打开,在设置里找到了显示的类别。将那天她和温承御的合影,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和锁屏背景。想了想,担心早晚会被爷爷发现,索性又取消了锁定背景。
完了又直接给自己设置了开机密码,用了自己离开德国的那一天。
做完一切,她拿过手机,对着天花板看了又看,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将屏幕凑到自己的跟前,用力亲了亲。
这才面红耳赤地下了楼,急匆匆奔到餐厅。
赵妈将热好的饭菜端出来,放在苏江沅的跟前,“小姐,奔波了那么久,快吃吧。”
苏江沅点点头,筷子还没拿起来,转过身的赵妈又回过头来,一脸狐疑地盯着苏江沅的脸看了看,“咦?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咳咳——”
苏江沅正在喝汤,冷不防被这么一问,一口没咽下去,直接呛住了。她拍着胸口,一边面红耳赤地抬头看着赵妈,“没事,咳咳......”
赵妈倒了温水给她喝,临走又交代,“老爷子刚才派人过来,说让你休息好了到主楼去一趟。”
苏江沅捧着被子喝水,下意识问,“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你明天不是要开学吗?少爷好像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想让你过去看一看。”
苏江沅低低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吃了饭,苏江沅又到楼上去睡了个回笼觉。这一口气,就直接睡到了晚饭时候。苏江沅吩咐赵妈晚饭会在主楼吃,让她到主厨去用餐,自己则是去了主楼。
爷爷不在,老卫说是在房间里休息,晚一些会下来用餐。倒是卫闽坐在沙发里,面前煮水泡着茶,手里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下午赵妈带话的时候,苏江沅就知道回来肯定少不了被卫闽询问甚至教训一番。想着也跑不掉,索性主动走到茶几那儿,恭敬地喊了声。
“卫叔叔。”
卫闽抬起头来,表情波澜不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的位置,“过来这里坐。”
苏江沅听话地过去坐下,秉承着“先发制人”的宗旨,主动跟卫闽承认错误,“卫叔叔,对不起,我答应过一定不会离开卫家私自出去的。”她低着头,有些不安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声音越来越低,“让你担心了,以后这种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卫闽看着小姑娘就笑了,“你倒是跟老卫学成小滑头了。”
话说完苏江沅就看出来了,卫闽就没打算要责难她,当即咧开嘴巴笑了笑,脸皮厚的很,“哪里哪里,那是因为卫叔叔你教的好。”
卫闽暗笑小家伙嘴甜,抬手指了指堆放在客厅里的东西,“明天开始,就是个大学生了。考虑到你平时偶尔会住校,就让老卫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看看够不够用,不够我让他再去添置。”
苏江沅跑到那边,低头看着半晌,脸色都扭曲了,“卫叔叔,这些我都用不着。”
卫闽挑眉,“为什么?”
苏江沅抬手指了指,“这些东西,老卫都是按照家里的标准给我置办的。在家里自然什么都好。可是到了大学,这些东西就很张扬。若是寝室里碰到普通家庭的同学,我就显得格外不同。我就想安安静静读个大学,可不想成鹤立鸡群,被同学们排挤。”
卫闽听完就了然,“好,那明天我让他陪你一起去买你合心意的。”
苏江沅摆了摆手,站在卫闽面前有点局促不安,“不用不用,我都快十八岁的人了,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的。不用事事都依赖老卫,我可以的。”
她总觉得卫闽的话不在这儿,所以越是向后说,她心里越是紧张。
“小丫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了,不是坏事。”卫闽勾了勾唇,这才抬手指了指跟前的茶几上问,“喝茶吗?你最喜欢的六安瓜片。”
苏江沅点点头,卫闽抬手给她倒了一杯,放在她跟前,这才徐徐缓缓地开口,“到国外,见到阿御了是吗?”
苏江沅一愣,随机诚实点点头。
何止是见到,而且这男人一辈子估计都被她预定了。
“他......过的如何?”
这问题苏江沅着实没法回答。
若是照实说,再把麦克刁难他和季奕安的事情说出来,卫叔叔即使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要难受的紧。若是撒谎,相信卫叔叔这些年派去人跟温承御打交道,他也未必信。
想了想,她给了个折中的说法,“他和他的一个朋友,最近都在忙着创业找投资,挺辛苦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卫叔叔,你的儿子他很优秀。”
卫闽抬手倒茶的动作一停,半晌才说,“我知道,他一直都很优秀。”
苏江沅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正想着溜呢,卫闽又开了口,语气稍微带着点试探,“你和阿御,相处的如何?”
苏江沅一怔,惊觉到卫闽正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生怕错过她脸上的表情似的,当即怒了努嘴巴,用很是嘲弄的口气说道,“那个人啊......又冷漠又无情,而且不好相处。当初要不是老卫在旁边帮忙,他都不肯收留我。好在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们交际并不多。”
见卫闽紧皱的眉头有所舒展,苏江沅又说,“而且每一天都在变着法在赶我走,压根不听我的劝说,更不肯跟我回来。”
卫闽松了口气,淡淡道,“你能回来就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江沅,声线紧绷,“记住,忘记这段事件发生的事情,你们两个不适合做熟人。”
苏江沅面上答应着,“嗯,好。”
卫闽似乎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放下茶杯,苏江沅刚起身准备走,他又开了口,“等等。”
苏江沅顿时只感觉头皮发麻。
再多问一会儿,她就真的谎不下去了。
“你在国外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些特别不同寻常的事情?”
苏江沅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因为她压根听不明白卫闽问的是什么,“没有,卫叔叔你指的是什么?”
卫闽眉头紧锁,眼睛里似有寒冰点点,“就是一些危险的人,或者事情。”
苏江沅拧着眉头低头仔细回想,忽然一拍脑袋,当即回答说,“哦对,有!那天下雨,温承御忘记带伞,我下楼去追他,碰到一群很奇怪的人,他们好像是冲着温承御去的。”苏江沅将那天的发生的事情大致跟卫闽说了下,当然略过了自己因为紧张直接没法走路的过程。
说完就见卫闽脸色沉郁,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苏江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就问,“卫叔叔,怎么了?难道温承御在国外,会有危险,有人要对他不利吗?”
卫闽回过神来怔了怔,冲着苏江沅轻轻笑了笑,“别想太多。他呆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专门寻他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也好派人过去保护他。”
苏江沅了然地点点头。
其实,身为一个父亲,苏江沅一直觉得卫闽是很爱温承御的。至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苏江沅张张嘴巴想问,到底是忍住了。
父子间感情破裂的原因有很多,她不一定非要知道。就算要知道,也是将来某一天的事情了。
而且,跟她又没关系,又不会影响到她和温承御的感情。
*
和卫闽聊完,苏江沅又到楼上叫醒老爷子。陪着老爷和卫闽一起吃了饭,饭后又陪着老爷子到餐厅散了会儿步,这才意兴阑珊地道了别,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自己的小别墅。
赵妈早就玩忙了,这会儿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见是苏江沅回来,急忙迎了过来,“小姐,你在老爷那儿吃过饭了吗?”
赵妈有个爱好,就是给苏江沅做饭。
因为除了做饭,她真不知道自己要为这个非常好养而且相当好相处的小姐做些什么事情。于是相处下来,赵妈每天问的最多的话,就是。
“小姐,你吃了吗?”
“小姐,你在主楼吃过饭了吗?”
“小姐,你吃了吗?”
苏江沅急匆匆关上门,到底是怕赵妈啰嗦,拦着自己又是一大堆有的没有没完没了,索性捧着赵妈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转身就朝楼上跑去,“赵妈你对我真好。”
赵妈一脸呆滞地看着苏江沅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才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眉头皱成一团,“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到了发x情期?”
......
一回到房间,苏江沅就一头栽进了浴室,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洗了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直接掀开被子上了床。
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点开微信,直接发了个笑脸过去。
不到一秒,那边就回了过来,“嗯?”
苏江沅“切”了一声,暗自诽谤男人,“装什么高冷,碰我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有反应?”说是这样说,她还是咧着嘴巴,回一句,“我已经倒过时差了,明天就去学校报到了。”
“嗯。”又是一个简单的恢复。
苏江沅不死心,又说,“我打算住校,这样以后我们的联系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果然,温承御问了,“为什么是偷偷摸摸?”
苏江沅笑得乐不可支,“因为我还未成年啊!”
温承御:“......”
过了一会儿,男人反问道,“既然未成年,那是谁主动投怀送抱,要献身给我的?”
苏江沅:“......”
她扔了手机,捧着脸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总觉得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激烈感,马上要跳出身体似的。好半晌,那股子激烈劲儿才稳定。她爬起来,对着手机发了条语言,“你答应过我,说会考虑在我生日的时候回辛城看我的,是真的吗?”
发过去好久,那边却没了回应。
苏江沅不死心,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开了房间里的水晶灯,调整好角度和光线。打开相机,对着屏幕做了个剪刀手嘟嘴卖萌的姿势,“咔嚓”一声拍好。自己低头看了看,幼稚天真,没有一点成熟女人的味道。
哎呀,不好不好。
她扔了手机,跑到衣帽间里找了粉色的无袖针织修身长裙换上,又把长长的带着点波浪卷的头发放下来,分散在两侧。稍微收拾了下,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好像还可以的样子。这才转身回到卧室,重新拿过手机,站了个中规中矩的姿势,对着手机微微勾起唇,“咔嚓”一声,定了格。
她低头看了看,也还算满意,犹豫着用微信发了过去。
只是这次依然等了很久,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没了回音。苏江沅跑到衣帽间里换了睡衣出来,关了灯,缩进被子里,表情怏怏的,一边刷微信朋友圈和微博,一边又返回去看看有没有男人的回音。只是过了好久,一直等到她的睡意来袭,他也没回复。
不知不觉,苏江沅握住手机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跟着微微震动了下,熟睡的苏江沅没有发现。
屏幕上的微信页面赫然显示出一排字,“抱歉,在忙。”
发完这一条微信,温承御将手机放在圆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因为时差的原因,他和小丫头的交流一直很少。
她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辛城可能是晚饭时间过后,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其实已经是凌晨了。两个地方相差的,事实上不止一个季节。其实她等待的时间,他正和季奕安在交接工作。等她睡着,这里基本已经快要天亮了。算起来,足足相差了六个小时的时差。
他犹豫着发完了微信,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很久之后确定小丫头该是睡着了不会回复,这才起身站了起来,从二楼往三楼走。走出好一阵距离,他忽然扭头对还坐在桌子边的季奕安说,“很晚了,肚子饿吗?有没有兴趣,吃一碗三鲜面?”
季奕安一愣,脸上露出某种怪异的笑容来。半晌才点了点头,起身收了桌子上的文件,抬手揉了揉脸,“当然要,既然有免费的宵夜吃,为什么要拒绝?”话说完,季奕安看着温承御转身就要走的步子,故意问,“不过,为什么一定会是三鲜面?”
温承御勾唇薄笑,“看来你是不饿。”
季奕安脸色一黑,还没说话,那边的温承御却忽然改变了主意,“抱歉,我忽然不想做了。”
*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床头的闹钟还没响,就被门外赵妈的拍门声给吵醒了。
“小姐,起床了。你今天要去学校报道的呀!”
苏江沅迷迷糊糊坐起来,顺手扒了扒头发,冲着外头应道,“知道了,马上就下来。”她披散着头发低头缓神,一手摸过手机就去看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读短信,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抱歉,在忙。”
苏江沅有些不乐意地把手机扔到床上,咕哝了一句,“没诚意。”
穿上鞋子没走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忽然翻身拿过手机看了看,又一把抓过床头的日历,仔细看了看时间,恍然大悟。
“我去,原来是这样!”
辛城和杜塞尔多夫时差相差大,她居然只顾着找他培养感情,居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也就说,他在凌晨将近四点的时候,还没休息?
苏江沅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扔了手机冲进洗漱室。
不管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先搞定了美好的开始,再来关心温承御的作息问题吧。
吃了饭,苏江沅冲上楼收拾东西。
一路急匆匆到了主楼,就看到老卫一副等很久的样子守在大厅门口了。见了她,直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客厅里摞成小山的日常用品,一脸愁苦,“小姐,少爷让我帮你重新置办,可我觉得这些真的很适合你。”
苏江沅一见老卫的苦瓜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老卫,我是上大学,而且时常要住校的,你买这么好的东西,是要我去炫富吗?我会被孤立的!”
老卫先是愣了愣,完了似乎也认清事实,问苏江沅,“那怎么办?”
“先放到储物室里去吧,学校里肯定不能用,以后在家的时候可以继续用嘛,时间来不早了,我们走吧。”
临上车的时候,苏江沅偷偷摸摸躲到一旁,对着相机给自己照了一张异常清新的照片,瞧了瞧发给了温承御,附带上一句话,“我的大学新生活,第一天。怎么样,羡慕吗?”
苏江沅本来想拒绝老卫的好意,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学校的,可老卫说什么也不同意,也就由他去了。卫家的园子距离市区很近,而苏江沅所在的辛城大学偏近郊区。从卫家到学校,开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车子到了之后,苏江沅没等车子停稳,就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辛城占地面积很大,各个科系之间来回,甚至需要学校搭乘校园的班车来回。苏江沅站在校门口,仰起脸来看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给自己和辛大合了个影,正低头拨弄手机,一边就响起了老卫的声音,“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做什么都要拍拍拍,以后天天见,你就不稀罕了。”
苏江沅急急忙忙收了手机,回头看见老卫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要往校园里里头走,几步奔过去,一把抢了过去,伸手就把老卫往外头推,“好了老卫,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老卫站在原地没动,“小姐,让我送你进去吧。”
苏江沅坚持挥挥手,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你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回去告诉爷爷,一切顺利,让他不要担心。”
新生报道的头一天,为了迎接新生,校园里到处都是摇着彩旗迎接新生的各个系的学生。苏江沅很容易地找到了自己系的新生接待人员,又被带着带了新生接待处。学工组的老师给她做了新生资格审核之后,给了她一张报到证,顺便给她说了自己的宿舍位置和门牌号。
苏江沅拖着行李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报到证拍个照,还没摆好,身后忽然来了一股不小的力道,直接将苏江沅手里的报到证和手机给撞飞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来人一边不停道歉,一边弯腰快速捡起手机和报到证,就要递给苏江沅,视线冷不防落在苏江沅的报到证上,低头念了出来,“工商管理系......”女孩一脸兴奋地抬起头,冲着苏江沅喊,“真巧,我们是一个系的!”
苏江沅愣了愣,嘴角溢出笑容,接过手机看了看,好还没有摔碎,这才朝着女孩伸出了手,大大方方地介绍,“你好,我是苏江沅。”
女孩也伸出手和苏江沅握了握,“你好,我是申悠悠。”
大概缘分就是如此,两个女孩年纪一般,又都是活泼灵动的年纪,相视一笑,彼此似乎就熟络了很多。申悠悠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宿舍楼问苏江沅,“我要去宿舍,你呢?”
“我也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女孩就热闹了起来,一边往去宿舍的路上走着,一边介绍各自的情况。
“我来自绘城,家里有一个妹妹,父母都是工人。来的时候我就跟爸爸妈妈说了,这一来,两年之内我是肯定不会回去了。来回时间这么长,而且花费很大,很辛苦呢。对了,你是哪儿的?”
苏江沅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打算将进来校园里拍到的一些照片做成小影册发给温承御,听到申悠悠这么问,倒是愣了愣。
她来自哪儿?
苏江沅眼神有片刻的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是个孤儿,没有爸爸和妈妈。不过家里有一个爷爷,和一个叔叔,他们都很爱我。”
申悠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脸上一僵,颇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啊,早知道我就不这么问你了,让你伤心了。”
苏江沅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也没见过他们,没有什么伤心不伤心的。”
申悠悠不敢再多问,只是很豪爽地拍了拍苏江沅的肩头,跟她说,“你放心好了,我们这么有缘分,以后彼此照应,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苏江沅心里一暖,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悠悠,谢谢你。”
到了宿舍楼下,远远地就有新生的迎接人员在等着了。问过她们之后,有一位师哥带着她们去了宿舍,办理入住手续。看着两个姑娘一人一个行李箱,人高马大的师哥弯腰一手一个,直接将行李箱扛在了肩头。身边的申悠悠凑过来,附身在苏江沅的耳边神神叨叨地说,“这个看着还挺帅的,关键贴心。怎么样,不错吧?”
苏江沅愣了愣,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那天在大厦外,温承御抱住她一路走出大厦的场景。依稀的,苏江沅还能记得男人当时的脸部轮廓,和当时他的体温给她的温度。
见她发呆,申悠悠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江沅,你发什么呆?”
苏江沅红着脸回过身,支支吾吾说了声,“没事,天气有点热。”
申悠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她进了宿舍,一边很是兴奋地说着,“要不说我们有缘分呢!一个系就不说了,同一个宿舍楼,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是一个宿舍。江沅,太好了!”
苏江沅也是真的开心。
身边能有这么一个呱噪开朗的朋友,对她来说,着实是幸福的。
前头的师哥把他们的行李放在了宿舍门口,回头斯斯文文地对着她们笑了笑,“东西我就帮你们放在门口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我就在楼下。”
她们道了谢,像是所有恭敬的小师妹一般站在门口目送师哥离开,这才各自提着行李进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的上下铺,上面休息,下面用来学习。因为她们到得早,所以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两个女孩的铺子挨着,申悠悠爬到床上收拾完行李,低头看见苏江沅正坐在椅子上摆弄手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江沅,你行李呢?被垫和被子,都没带吗?”
苏江沅刚将手里的一组照片发过去,收了手机站起来,凑到申悠悠的床上看了看,一套粉色的四件套杯垫床单,怎么看怎么可爱,“我还没有来得及准备。”
申悠悠从床上爬下来,打了水,两个女孩将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申悠悠擦了擦汗,直接提议道,“我陪你去买东西吧,你一个人肯定拿不完。”
苏江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悠悠。”
“没有的事儿。”
......
苏江沅和申悠悠去了学校最近的超市,挑选了一些日常用品。两个女孩正头挨着头对比性价比,苏江沅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温”一个字,苏江沅的手莫名抖了一下。一旁的申悠悠看到她有些不对劲,凑过来想要看看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没事,”苏江沅握住手机走到一旁去,一边捂住手机压低声音跟申悠悠解释,“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申悠悠指了指眼前的一堆东西,“那这些怎么办?”
苏江沅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递给申悠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悠悠,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帮我选就好了。”说完也不等申悠悠反应,直接将钱夹塞到申悠悠怀里,扭头拿着手机就走开了。
申悠悠看着女孩慌里慌张的样子,弯腰拎着东西往收银台走,一边低声咕哝着,“接个电话用得着这么紧张吗?难道这丫头谈恋爱了?”
苏江沅一口气跑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才喘着气停了下来,急急忙忙按了接听键,“喂,温承御。”
对方应了一声,似乎听出她呼吸不稳,沉着声音问道,“怎么了?这么喘?”
“身边有人......”苏江沅又出了一大口气,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说,“我怕同学误会。”
话刚说出口,苏江沅就后悔了。
那边的温承御果然低笑一声反问道,“误会?误会什么?误会你早恋?还是误会你跟一个大了七岁的男人谈恋爱?嗯?”
苏江沅脸颊红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嘴里却是表达不清的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温承御倒是很介意,顿了顿,似乎是觉得她的呼吸平顺了一些才问,“学校还适应吗?”
苏江沅点点头,意识到他压根看不到,又跟着应了一声,“我今天来学校了,发给你的那些照片你看到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答,“嗯,收到了。”
苏江沅没说话,一直以为男人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比如“好看,还不错”之类的话,可等了半天,依旧不见男人回答,她的声音低了低,“那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想起两个地方的时差,一张脸跟着就垮了下来,“抱歉,昨晚上只顾着跟你聊天,都忘记了是有时差的,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温承御这次倒是回应的很快,“我还在休息,以后我也会配合你的作息时间,不会让你耽搁上学时间。”
苏江沅心尖上暖了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顿时又是一阵沉默,苏江沅隐约听到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下意识就问出口,“你在忙吗?”
刚问完,那边的敲击声就跟着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就是座椅被拉开的声音。再然后,男人平稳的声音就跟着传了过来,“临时的一些翻译任务,已经做好了。”
苏江沅想起凌晨那一条短信,不由的有些心疼,“温承御,以后不要一直熬夜工作了好不好?我担心你的身体......”
那断立刻传来一声轻笑,他倒是一时间有了要调侃她的心情,“担心我的什么?担心我熬坏了身体,将来照顾不好你?还是担心以后照顾不好你的身体?”
苏江沅脸上一热。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苏江沅直接无言以对。
完全就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压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沉稳的男人,调戏起她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苏江沅伸手捂住脸,想要缓解一下脸色的燥热,忍不住低声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那端又是男人一阵笑声,虽然笑声很小,可也还是让苏江沅满心不悦,紧了紧手机,生气地就要挂电话,一句“我不理你了”还没说出口,那边的就问了一句,“你告诉我说,你的生日快到了?”
苏江沅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承御顿了顿又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苏江沅那海里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自己临走那天晚上,她主动献身的时候,那个男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恬不知耻的回答,“我最想要的十八岁礼物,就是你。”
即使不用照镜子,苏江沅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早就成了火烧云了。
于是握紧手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你就知道逗我。如果我说,我最想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希望你能回来辛城陪我一起过,你会答应吗?”
那边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苏江沅正要竖起耳朵仔细听,眼尖地看到申悠悠已经付过钱,左右手各自拎着一大袋东西从超市里走了出来。一紧张,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捂住手机对里头说,“我同学过来,我晚点再打给你。”
说完就要挂电话,温承御却忽然开口喊住了她,“苏苏。”
苏江沅倒是意外温承御的反常,凑过去正要听个仔细,耳朵里顿时没了声音。
“喂,温承御?”手机里直接没了声音。
苏江沅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直接黑了。
特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死机?
等苏江沅慌慌张张开了机,静待屏幕恢复功能给温承御回个电话过去的时候,申悠悠走了过来。苏江沅抬眼看过去,反手将手机踹在了口袋里。
申悠悠将大袋子东西放在地上,喘着气抬手指着苏江沅的手机,一脸狐疑,“什么人这么神秘啊,接个电话,还要跑这么远?男朋友?”
苏江沅抬头斜着睨了申悠悠一眼,低头去拎东西,回了句,“哪有的事儿!”
事实上,是苏江沅潜意识里不愿意跟任何人承认这件事情。
当初她去国外的时候,老卫就一直叮嘱过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告诉温承御,她就是苏江沅将的事情。苏江沅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老卫当时严肃认真的口吻和表情,她没有忘记。
她不愿意跟任何承认她和温承御的关系,就是不愿意冒一丁点的风险。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一旦有一个人知道她和温承御的关系,全世界都会知道。
她很可能,会彻底失去这个人。
等她找个时机,好好问问老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来解决她和她之间的身份问题吧。
这么想着,苏江沅就松了口气,自己拿了最大的装有被垫和被子的袋子,剩下装日用品的小袋子递给了申悠悠,“悠悠,你帮我拿这个就好......”抬头却看到申悠悠捂着嘴正看着自己偷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有那么好笑吗?”
申悠悠捂着嘴点头,“不是好笑,是好傻。看看你满脸绯红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偷着摸着谈恋爱了。这分明就是一副怀春少女的样子嘛!”
苏江沅脸颊通红,气的跺了跺脚,“哪有你说的那回事!你要是再开我玩笑,我就自己走了!”
申悠悠赶紧上前拉住她,嘴角还勾着,“别别别,我逗你玩儿呢。就算你真的有了,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我走了。”
“唉唉唉唉,江沅江沅我错了,我不说就是了。”两个女孩一路打闹回了卧室。
......
苏江沅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两位室友已经来了。
相互做了介绍熟悉熟悉,就开始各自收拾。苏江沅爬到自己的床铺上收拾整理了一番,又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到合适的位置整理好。因为辛城的天气不比国外,这会儿依然热的不行。苏江沅从上铺下来的时候,早就一身汗哒哒的。她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摸出手机,想着应该给温承御回个电话。
手指还没抬起来,申悠悠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个不锈钢的饭盒,一手不停地给自己红彤彤的脸颊扇着风,“热死了热死了,报到第一天吃食堂。没想到大学的食堂原来比中学的还拥挤啊。还是说,那些排队打饭的,都是我们大一这些菜鸟?”
话说完,两个室友都跟着笑了。
申悠悠冲着苏江沅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江沅,这是给你的。糖醋排骨和肉丸汤,虽然常见,但总比中学食堂好太多了,凑合吃啊。”
苏江沅只能收起手机,走过去接过食盒,轻声说了声,“谢谢悠悠。”
申悠悠胡乱地点了点头,吃着饭忍不住又看了苏江沅一眼,“我说......江沅你怎么这么喜欢发呆啊?从上午我见到你一直到现在,你几乎每时每刻都处在发呆的状态下,你这么呆,到底是怎么拿到系里第一名的成绩的?”
苏江沅被说的哑口无言,闷头吃饭,只当听不见。
如果不是确定了关系就两地分开,如果不是她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她应该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一再猜度男人的心思了。
正在上铺收拾东西的室友吴佳佳,听完就笑了,直接嘲笑申悠悠的孤陋寡闻,“悠悠你不懂,江沅这不叫呆,而是呆萌。你不知道,现在最受男人们欢迎的,就是江沅这款了。尤其是她这样,长相一等一,性格又好的女孩,简直是呆萌派的代表。”
苏江沅手里的排骨没夹好,一下子掉在了饭盒里。她的脸颊微红,完全把自己当做透明体。
申悠悠则笑得乐不可支,放下筷子托着腮看了苏江沅好久,“嗯,好像佳佳说的是这么回事。难怪我第一次见到这丫头的时候,就有一种想要上去搓她脸颊蹂躏她的冲动。”
另一边正低头看书的封小禾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也笑着看了苏江沅一眼,说,“如果我是个长她一些的男人,我肯定会追她。”
苏江沅正要开口要几个女孩子闭嘴,还没说出口,就直接问了句,“为什么?”
封小禾勾唇,“相互互补很满足啊!”
见苏江沅仍旧是一脸呆萌样,封小禾又说,“比如你们之间有年纪差,身份差,环境差, 各种差都很大。你向往一个成熟男人对你的体贴照顾和呵护,像个女儿一般疼爱。而你,也有他所向往的活动灵动美好年轻大胆一切的代名词。你们之间,就是一个美好的互补过程。”
苏江沅听完,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好像隐约记得,温承御也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不把你当做女儿一般来疼爱,我怎么体现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
难道她和温承御之间,就是封小禾所说的那种情况?
几个女孩好久没等到苏江沅开口说话,不由得朝着她看了过去,申悠悠抬手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这丫头又开始发傻了。哈哈哈哈哈......”
苏江沅:“......”
晚上,苏江沅和申悠悠一起,参加了大学以来第一次班会。
散了会,大家各自往回走。
申悠悠拉着苏江沅,一边朝着校车走,一边豪爽地拍着胸脯说,“走,为了庆祝我们能考上大学,也为了我们认识,未来四年都要在一起,我请你吃宵夜。”
苏江沅犹豫着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忽然摇了摇头。
“不了悠悠,我还有别的事情,今晚不能陪你了。明天吧,明天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随你点,好不好?”
申悠悠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
苏江沅好笑地点点头,一边跟她挥手,一边坐上了开往校门口的班车。
*
到了校门口,苏江沅又去打车,去了辛城最大的商场景同。
老爷子有高血压,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到辛城最大的药店,去给他买固定牌子的降压药,以备不时之需。坐上车,苏江沅拿出手机看时间,辛城是晚上七点半,而算起来,温承御那,怕是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倒是知道他有喜欢熬夜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往往也还在工作。
但她就是不忍心打扰他。
想了想,索性收了手机,靠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景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些东西。
到了景同,她先去三楼药店买了老爷子的降压药,又给老卫打电话问了家里剩下的药量。听说也没多少了,直接提醒老卫,哪天路过辛大就给捎带回去。挂了电话,她百无聊赖在商场里闲逛。握住手机的手都潮湿了好几番,心里就是宁静不下来。
到了二楼,经过手机卖场的时候,苏江沅的脚步顿了顿。紧了紧口袋里的手机,她咬着唇走了进去。
当天晚上店里似乎正在搞活动,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苏江沅趴在玻璃柜台上,一款一款地看过去,咬着唇在心里掂量每个手机的价格。
她口袋里的手机,是几年前智能手机刚刚出来的时候,卫叔叔送给她的。
小尺寸的手机,虽然功能都齐全,可到底没法跟现下的比。
原本手机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传递信息的工具,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自从白天手机黑屏影响到了她和温承御之间的正常沟通,苏江沅就在心里恨恨地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老古董给换掉。
营业员跟在她身边,看了半晌她的反应,这才开口问,“小姑娘是个学生吧?”
苏江沅抬起头,对着营业员腼腆地笑了笑,“嗯,我是大一的学生。”
营业员了然地笑了笑,领着苏江沅走到一个独立柜台上的架起的一个样机说,“小姑娘刚刚上大学,免不了要给自己一个好的礼物。现在的年轻人,都追求时尚简约功能多,这款最适合你们了。”
苏江沅听着营业员在耳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实在忍不住才打断她,“我想知道,有没有那种屏幕稍微大一些,通讯或者视讯功能都好一些的?”
营业员一愣,反应过来眼前亮了亮,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你跟我来。”
苏江沅一看营业员那架势,就知道她要求的那一款,肯定价格不便宜,心里顿时开始打退堂鼓。奈何那营业员一直走在苏江沅身侧,时不时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她到底是不好意思。
走到不远处的展示架边,营业员从上头取下来一款白色的手机样机递给苏江沅,“你说的通讯和视讯都很好的就是这一款,今年刚刚上市的,仓库里没有太多存货。虽然价格普遍高一些,但是用起来真的很好......”
苏江沅脑袋紧了一下,看了看下方的价格,心头顿时疼了疼。
是不低,抵得过自己好几个月生活费了。
但她一想起自己好不容易等来了电话,或者好不容易等来了视频,却因为某些功能不全导致的黑屏死机,她就呕得一口血要喷出来。
忍着心肝儿上的疼,苏江沅掏出自己的钱夹,低头数了数。
里头的现金都是自己之前打散工赚来的,若全部用来买了手机,她接下来的两个月,如果不肯接受爷爷的援手,就肯定要喝西北风了。
一旁的营业员,看着苏江沅一脸肉疼的模样数了数钱夹里的钱,撇了撇唇,到底出于职业素养没吭声。可当她看到苏江沅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某银行的金卡时候,眼睛亮了亮。
当苏江沅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钛金属质地的卡片时候,整个人的脑袋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那是......不设透支上限,不接受申请的黑卡?
放眼整个辛城,有这张卡的人,除了几个龙头企业的老总,也没有几个人吧?
苏江沅不关心这些,自然不会去了解。
金卡是爷爷给的,说是从她只要懂得消费开始,就每个月固定往卡里给她打上一笔钱,供应她消费。而那张黑卡,根据老卫的说法,应该是她去世的亲爷爷,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当时苏江沅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不对,还特意跑去银行查过存款,上头一连串的数字吓得她连多少都没看清楚就直接拿着卡跑了。
事实上,两张卡她压根都没用过。
如果不是现在她上了大学,生活开支什么的都需要自己,她是决计想不到动用这卡的。可临到最后,她还是将卡收了回去,咬着牙从钱夹里掏出一沓钞票,抖着是声儿说,“我要这只白色的,现金就好。”
营业员依旧很激动地拿着钱去走程序了,而身后的苏江沅,则有种深深地虚脱感。
从今天开始,她马上就要过上放学打工攒钱的日子了......
泪目。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苏江沅将手机卡换到了新的手机上,一路拿着沉甸甸的手机出了商场。
晚上八点,整个城市才开始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灯红酒绿,霓虹炫彩,看着如此多姿多彩的一切,苏江沅却压根提不起兴趣。
她坐上回去学校的公交车,头靠在敞开的窗口,看着窗外发呆。发呆的片刻,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多了。
这个时候,温承御他肯定已经睡了吧?
苏江沅拿出手机,很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短信页面。想着现在都凌晨两点了,那个男人如果睡了,短信就是发过去,也不会打扰到他的。
于是很小心地编辑了一条短信,“不好意思,白天手机坏了。”
转念又想。
不行不行,万一他没休息在赶工作,岂不是又要耽搁他?而且,如果他明明在工作,却不给自己回短信的话,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因为是新手机,苏江沅对于功能什么的,还不是很了解,结果手一抖,那条短信就发了出去。
苏江沅惊得跳了起来,腿磕到前方的护栏上,疼的呲牙咧嘴。
“我去!”
不知道短信有没有撤销功能......
结果“叮”的一声,手机进了一条新消息,“嗯。”
苏江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信人的备注,脸颊上一热,回了条过去,“还没睡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一会儿,一条短信就回复了过来,“没有,不打扰。”
苏江沅索性鼓起了勇气,有些笨拙地操控着新手机,发了个视频请求过去。
她压根没想到这个时候男人会接,纯粹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
可不过响了两声,画面忽然一闪,顿时就露出了一张男人英俊的脸来,“明苏苏。”
苏江沅吓得又一次从座位上直接跳了起来,“哎?”
前头的司机有些不满地扭过头来,拧着眉头看着格外闹腾的苏江沅,低声呵斥,“小姑娘家家的斯文点,一路上就看你闹腾了!”
因为是晚上,很多公交车班车这个时候都已经不开了。车上的人不多,头顶上开着明晃晃的灯光,苏江沅跳起来有些狼狈地落在座位上的一幕正巧被里头的温承御看到,不由得莞尔,“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
苏江沅的脸颊通红,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声音都小了几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接......”
镜头跟着晃动了一下,苏江沅感觉到温承御似乎是站起来在走路。再接着,他身后的背景换成了客厅的阳台。因为是凌晨,整个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可男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越发显得棱角分明,他抽着烟,低头拉了张椅子在阳台那儿坐了下来,挑眉反问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接?”
苏江沅小声嗫喏了下,“因为你一直都很忙啊......”
说话的片刻,苏江沅莫名地感觉到自己的鼻头上一阵酸涩,总觉得心头隐约晃动着一种叫做委屈的感觉。
白天里他要忙着创业,等到了晚上,她想要好好和他说话的时候,却不得不碍于时差放弃这个念头。
虽然只是刚开始,苏江沅却觉得很无助。
他说的没错,两地分开是需要勇气的。
温承御似乎也猜到了小女孩的心思,低低的说了声,“抱歉,以后我会尽量抽时间出来。”
“没关系啦,”苏江沅冲着镜头里笑了笑,嘴角勾勒出一条美丽的弧度,“我想要的是你的一辈子,一时半会儿的没关系啦。”
温承御心头微动,脸色隐没在微弱的光线里,看的不太清楚,彼此对视了好一会儿,苏江沅有些娇羞地移动着镜头,想让温承御看看辛城的夜景,“看到了没?这里是辛城哦。你那么久没回来,现在的辛城你一定都不认识了呢!”
温承御没应声,视线从镜头下的辛城夜景上一扫而过,悠悠地抽烟。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低低的喊了苏江沅一声,“苏苏。”
苏江沅将镜头移动回来,对上温承御一双灼灼的视线,“怎么了?”
“如果,”温承御吐出一口烟圈,深深地看着苏江沅,声线听起来很平静,“如果你觉得辛苦,我说过的话还算数。”
苏江沅一愣。
他是说过,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切实际。不光是身份,年纪,经历,和对生活人事的态度。还有个两国相差的距离,更是难以平衡的鸿沟。
苏江沅顿时就炸了,像只被彻底激怒的猫。
“温承御你太过分了!”
她拔高了音量,对着镜头里的男人就低声吼了起来,前方的司机有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江沅正在气头上,对着司机劈头盖脸就吼了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闹腾的孩子在闹腾吗?开你的车!”
司机:“......”
温承御似乎早就料到小姑娘会这么激烈,低低的笑了一声,也没阻止她的怒气。
“你少假惺惺打着为了我好的名号劝我放弃,除非是你压根对我没感觉。我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姑娘家,都愿意搭上自己的青春来陪着你熬,你有什么理由跟我说这些?!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你背叛我抛弃我,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话音落,镜头里温承御身后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大半夜的,小姑娘倒是中气十足的很呐!”
苏江沅一愣,就看到镜头里萧儒桥嘴里叼着香烟,从温承御手里的楼梯上走了过来,因为距离有些远,他大概并没有看清楚镜头里苏江沅的脸,完全只是凭借感觉猜测。所以他一边走还一边问温承御,“阿御,是咱们那个勇敢坚强敢爱敢恨的苏苏姑娘吗?”
苏江沅脸颊上滚烫,脑海里唯一的反应就是,她才不要看见萧儒桥!
想也不想地,苏江沅将大尺寸的手机屏幕凑到自己的跟前,对着镜头里的温承御飞快亲了一口,“我先撤了,下次再打。拜拜,我会想你的。”
一口气说完,直接地挂断了。
温承御怔忪了片刻,拿开手机发现视频已经被挂断了,于是抬手冲着走近的萧儒桥晃了晃,脸上有一种很是微妙的表情,“她挂了,大概是不愿意看到你吧。”
“......”
萧儒桥凑到温承御的跟前,刚好捕捉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上的一丝不同,抬手就夺了过去。
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马上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喊了起来,“这简直是火星撞地球啊!你温承御,居然会用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做手机手机墙纸,我去。”
萧儒桥所说的墙纸,就是苏江沅开学那天,自己站在辛大门口照的照片,因为距离近的原因。除了她身后的“辛城大学”几个字显得有些小,有些远。苏江沅的面部表情却很清晰,她咧着嘴,难掩开心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
温承御和苏江沅的那点事儿,萧儒桥多少知道一些,拿着手机看了半晌,不由得感慨道,“咱们果真是老了,光是看着小姑娘朝气蓬勃活泼天真的样子,我都羡慕的牙根痒痒。”
“既然羡慕,就回你的萧家去,我想苏苏不会介意跟你做同学的。”温承御一把夺过手机,直接反扣在桌面上,一手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开了一个订票的页面。
萧儒桥一脸暧昧地看着温承御,“你就不怕到时候你的苏苏移情别恋爱上我?毕竟我也是个成熟体贴的暖男一枚啊。”
温承御斜他一眼,口气淡淡的,“如果她连我都不要,你能有什么机会?”
萧儒桥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人身攻击,我的魅力不必你少!”
温承御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事就说。如果大半夜你只是为了上来调侃我,直走左拐不送。”
“别啊。”萧儒桥急忙开口,脚步往温承御的方向走了几步,刻意压低声音附身到桌面上,凑近了说,“我听奕安说,你和他合作的项目,你决定退出了?”
温承御不置可否。
萧儒桥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说实话,我确实是奕安的说客没错。可我个人也觉得,你在这个时候退出,不仅是奕安的损失,更是你自己的损失。你明知道,奕安他只是一个善于奔走的外交官,技术核心层面的事情,他没你不行的。”
温承御掀起眼皮扫了萧儒桥一眼,放在笔记本上敲击的手没停,“儒桥,我的决定是深思熟虑的。”他眉目深锁,眉心里是化不开的沉郁,“奕安他将来也许需要走更多的弯路,可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他这么一说,萧儒桥顿时明白了,原本到了嘴边的很多话,也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的长长的唉声叹气。
见温承御的手最终停在了一个页面上不动了,萧儒桥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随机拖长了尾音,“不是吧——”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更凑近了些,盯着停留的页面看了又看,抬起手一脸震惊地问温承御,“你要订票回国?因为那个小丫头?”
温承御没回答,脸色浮现在幽蓝色的电脑屏幕前,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萧儒桥放下手,忽然就明白了,“怪不得这几天你总是早出晚归,晚上也总是很晚睡。给你打个电话,也都是一分钟做简明扼要说明的意思。原来是又接了外头的翻译工作,是为了要回去看那丫头?”
温承御眯着眼睛,一手从电脑边摸出香烟盒子,抽了一根给自己,又摸出打火机点燃,送到口中抽了一口。烟雾徐徐升腾,萧儒桥一直以为他会说什么。可除了脸部紧紧抿着的一条线,他并没有给太多回应。
萧儒桥眼见他沉默,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弟,你该不会真的对那丫头动了心吧?”
温承御抬起头,一脸沉郁地扫了他一眼。
萧儒桥拧着眉头,表情也有些不赞同。
“那丫头生得好性子好,哪儿哪儿看的都好。我那会儿也一直觉得,像你这样的活着的人,找了她也是一种幸福。如果你是黑暗,那丫头自然就是阳光。可是阿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要回去的是辛城,我们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间,能给一个女孩儿想要的幸福吗?”
话音落,凌晨的客厅里久久都没有声音,只有回荡在冰冷空间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萧儒桥着实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到底先开口喊了一声,“阿御......”
温承御却忽然扫了眼跟前的电脑,抬手“啪”的一声关上,抬眼冷冷地扫了萧儒桥一眼,“啰嗦完了没?不睡吗?”
萧儒桥:“......”
*
苏江沅就这样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大学生活,又充实又煎熬。
充实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有关于学习的事情从来不会含糊。煎熬是因为,新的学期才刚刚开始,她就在期待下一个假期的到来。两地分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只能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下一次的寒假上。那个男人对辛城有那么大的芥蒂,将来也肯定是她经常飞去德国的多。
因为知道温承御一直都很忙,苏江沅居然也慢慢地学会了适应。平日里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亦或者是在马路上碰到一条可爱的小狗,也都会拍了照片附送文字发给温承御,让他知道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偶尔,他也许不忙,会回复一两句,偶尔,那些消息几句就直接石沉大海了。
可苏江沅觉得满足,并且对这样的生活乐此不彼。
......
一大早,宿舍里就热闹了起来。
因为上午有课,苏江沅和申悠悠早早的起来收拾洗漱,打算吃了早餐一起到教室去上课。
申悠悠从洗漱间里出来,抬眼看了下迎面过来的苏江沅,秀眉直拧,“你精神怎么这么差?一脸暗黄和黑眼圈!”
苏江沅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哈欠连天,无意识地解释着,“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起来浑身都累。”
申悠悠一听,立马露出一副暧昧而且猥x琐的表情来,冲着苏江沅挑了挑眉毛,“难道是梦到,和给你打电话那个神秘男人,做了一晚上不该做的事儿?”
“我去你的不该做的事儿!”苏江沅抬手一个巴掌呼了过去,被申悠悠闪身躲开。
苏江沅叼着牙刷准备刷牙,宿舍里的申悠悠忽然冲着喊了起来,“江沅!江沅有你电话。”
苏江沅模糊地应了一声,那边申悠悠手里已经拿着她的手机走了过来,“都响了两次了,应该是找你有什么急事。”苏江沅道了声谢,看到是来电的是老卫,索性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动作缓慢开始刷牙,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喂......”
那边先是几声响亮车子的鸣笛声,老卫的声音这才跟着传了过来,“小姐,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上次说给老爷买了药,让我给带回去,是吗?”
苏江沅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差点都给忘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打算送下去,没走两步,在看到宿舍里一脸焦急看过来的申悠悠,苏江沅当即就止住了脚步,“算了,我这两天回去一趟,自己带回去给爷爷就好。”
老卫不明白苏江沅的心思,坚持说,“别耽搁你的事情了,还是我带回去吧。”
“我待会儿还有课。”
“那我让司机开车进去,到你宿舍楼下拿。”
苏江沅越说越急,最后不得不压低声音凑到手机边,“老卫,我现在不在宿舍,你来了也见不到我的。晚上我下了课,会自己带回去的。”说完不等老卫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外头的申悠悠等不及,直接推开门进来,“江沅,你好了没?再晚我们就吃不到食堂的早饭了。”
苏江沅支支吾吾应着,含了一大口水在嘴里,仰头“咕噜咕噜”漱漱口,低头吐出来,又抬手将手机放在洗漱台上,转身对身后的申悠悠说,“马上就好,五分钟。”
申悠悠倒是没走,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苏江沅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上,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你居然用这款。”
苏江沅正在洗脸,撩水的空隙回头看她,“什么?”
申悠悠用下巴指了指她的手机,“我那天在商场里看到了,比同类型的手机要贵很多。听说是目前市面上通讯和视讯功能最好的一款战斗机,但是贼贵,你丫居然买了。”
申悠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就心疼!”
苏江沅好笑地看她一眼,拿过毛巾擦擦脸,不以为意地说了句,“还说呢,为了买这个手机,我可是花掉了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呢!裤腰带不知道要勒多紧才行......”
申悠悠捂着嘴笑她,“败家丫头,放心吧,有我在,饿不死你的......”
......
五分钟之后,苏江沅和申悠悠手挽着手一路从宿舍楼上走了下来。
“早上想吃什么?嫩豆腐,还是八宝粥?”
“不然蟹黄包?”
“就你最知道吃!”
两个女孩讨论着早上的早餐,不远处的大树下,早已经安静地停了一脸奔驰商务车。因为车子停靠的位置正是宿舍楼的出口,这会儿又是早饭时间,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苏江沅正在低头摆弄着包里早上要用的资料,身边的申悠悠却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喂喂,什么人这么喜欢炫富,一大早就开到宿舍楼下来了。难道是哪个富商来接自己新包养的小三,到外头的高级餐厅吃早饭?”
说完两个姑娘都同时笑了起来。
“申悠悠,你的嘴巴简直太毒了。”
大树下的车子后头,忽然走出来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高大,看得出年轻时候风采的轮廓。一群围观的人都看着他朝着苏江沅和申悠悠的方向走去,只有两个开着玩笑的小姑娘,浑然不知。
“小姐。”老卫停在苏江沅跟前,喊了一声。
苏江沅扭过头,当场石化。
“老......老卫?”
与此同时,苏江沅感觉到身边的申悠悠身体顿时一僵。苏江沅不用回头,也能猜到申悠悠的脸色有多难看。
老卫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走过来站在苏江沅跟前,又喊了一次,“小姐,我怕耽搁你上课的时间,就特意让司机把车子开到学校来了,没耽搁你吧?”
苏江沅脸上难看,气的直接跺了跺脚,“谁让你来这里的?”
老卫很委屈,“不是你打电话说,让我把老爷的药带回去的吗?”
苏江沅狠狠瞪着老卫,“可我没让你到这里来,”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苏江沅急匆匆从包里翻出晚上要带给老爷子的药,一把塞到老卫怀里,推着他赶人,“药你拿到了,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影响我。”
老卫没动,抬手就往自己的口袋里摸,转眼将一张卡递给了苏江沅,“这是少爷给你的,他担心你在学校住不好吃不好,所以让你喜欢的话就到学校外头的餐厅吃,或者直接回家吃。”
一旁一直没说话申悠悠直接开口打断两个人的纠缠,“抱歉苏同学,我还有事就不等你了,先走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江沅急匆匆地追了几步,“悠悠——”
前头的申悠悠却走得更快,走到不远处,有人问申悠悠,“你不是一直跟苏江沅形影不离吗?不等她吗?”
“谁说我跟她形影不离了?我没那么喜欢攀附!”
走出好远,苏江沅似乎还能听到申悠悠难过气愤的声音,“亏我还以为跟她投缘,亲自跑到食堂给她打饭,还说要陪她吃食堂的早饭,还陪着她去小超市买东西,还担心她换了新手机没钱花说要养着她,原来人家才是富家女,逗我玩儿呢!”
苏江沅又急又难过,只能眼睁睁看着申悠悠越走越远。
老卫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对不起小姐,我不知道......”
苏江沅情绪低落地垂下头,说不出的难受,“算了,反正除了阿旋,也没人真的愿意跟我做朋友,你回去吧。”
老卫也是尴尬的很,“小姐,我们只是担心你。你一直在卫家生活,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我们怕你在这里不适应,所以才......”
苏江沅咬着唇,抬手将他手里的卡推了回去,“你把药和卡回去带给爷爷和卫叔叔吧,我不需要这些钱。”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园班车走去,走到一半,又忽然回过头来,冷声交代老卫,“还有,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不要到学校来找我,尤其是宿舍楼下。”
老卫抬手扬了扬手里的雕花红木做的精致食盒,“小姐,那这些点心......”
“你自己吃吧。”
“......”
下了课,苏江沅主动去找申悠悠,想约她一起吃个饭,“悠悠,那天我说要请你吃大餐的,一直都没补给你,刚好下午没课,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申悠悠抬头扫了苏江沅一眼,低头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抱在怀里,才抬头看她,面无表情地说,“抱歉苏小姐,我下午还有事,很忙的。我们这样普通家庭的孩子,跟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是不一样的,没法比。”说完直接从苏江沅的身边擦身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江沅眼睁睁看着申悠悠离开教室,到底没追上去。
这样的场景和结果,她似乎都习惯了。
小时候也是,每一次她交了新的朋友认识了新同学,爷爷总是会第一时间知道,并且会大动干戈地让老卫把对方的家世清白调查一番之后,再决定她适不适合和对方做朋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他一直打着要把她保护好照顾好的旗号,一而再再而三让她陷入孤独的境地,反反复复。
苏江沅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倒是觉得像是麻木了。
上学的头一天,爷爷分明答应过她,在大学里不再干涉她交朋友的选择。虽然她也相信他,今天也许就是无意。可到底,她还是失去了一个朋友。
苏江沅垂了头,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是不是我的一辈子,都注定应该这样。
那么,她和她的温承御呢?
如果将来爷爷知道,她爱上了一个叫温承御的男人,是不是会像所有以前的时候一样,想尽办法拆散他们?
教室里慢慢空了下来,人也走的差不多了,苏江沅坐下来,心里憋得难受,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给,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叫“温”的名字。
点开,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端就被接了起来,“苏苏。”
温承御的声音稳稳地传了过来,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江沅隐约听到里头有文件翻阅的声音,和陌生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在交流的声音,可到底抵不过她心头的委屈,她吸了吸鼻子,抽咽着说,“我心情不好......”
那端顿了顿,似乎是在沉默,苏江沅下意识地以为是在忙,在她以为他会问一声“怎么了”的时候,那边的温承御却忽然说,“苏苏,我在忙一个重要的案子,晚点再说,好吗?”
说完不等她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一旁的季奕安看到温承御神色阴沉地挂了电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谁的电话,怎么了?”
温承御拧着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抬手拿过手边的文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事,不重要的电话。”
一旁协助帮忙的萧儒桥听到后,又偷偷摸摸看了眼屏幕灯光还没熄灭的手机,看到最上头的来电显示是“苏苏”的时候,勾了勾嘴角笑了。
他也一直相信,他的那些话不是屁话。
温承御是理智的,他有自己正确的判断和取舍。
另一边,苏江沅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怔忪了好一会儿。
她给他打电话,也是心里委屈到了极致,才顾不得太多,只想着,哪怕听一听他的声音,听他跟自己说一声安慰的话也好。
可......
以前,不管他有什么样的事情,再忙再急,都会等她挂了电话才挂的。
苏江沅有些麻木地收回手机,坐在座位上用力地捧着脸,弯腰俯身下去,一时间觉得好累。
不管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她都觉得好累。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追赶太阳的傻瓜,不管怎么努力,最后都是一场空。
也许,她身在卫家享受一些美好的东西,就该承受像是申悠悠这样的猜忌和疏离。
也许,温承御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有动过心而已。如果不是她自己死缠烂打,一定坚持要开始这段有年纪差距有时间差距更有距离差距的异地恋,也许,他们之前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即使这样,她也要在现下好好努力生活。如果她的生活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就像是被强x一样,即使再挣扎都没有办法改变的话,那就好好享受吧。
输了口气,苏江沅压下自己的小情绪,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人的名字,试着打了过去。
“喂,王太太,我是苏江沅。嗯,对,就是之前跟你打电话,要给您的儿子做家教那个苏江沅。现在吗?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苏江沅拎着双肩包,一路快步出了教室。
一部高价格高逼格的手机,不仅让她损失了好几个月的生活费,更让她损失了一个好朋友。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可能真的要过上半工半读的生活了。虽然是偷偷摸摸的,但总是心里踏实。
为了节省时间,她一边急速下楼梯,一边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她家教的位置,然后输入导航,查找最近的班车路线。
刚走到楼梯拐角,脚下一滑,她整个人朝着前头就扑了过去。
扑通。
苏江沅倒是没有直接跟地面亲密接触,可前方是楼梯拐角的墙壁,她撞上去的时候,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疼,脚下更是一扭,她的一张小脸都跟着扭曲了。
“嘶——”
她抬着一只脚在地上蹦跶着去捡自己的手机,见手机完好无损,这才蹲下来,拉起裤管查看自己的脚踝。
怪不得疼,都红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晚上怕是要变成猪蹄了。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打算就这么坚持着坐上开往校外的班车,等到了学校外头的药店买点跌打药用。没走几步,脚下跟着一疼,这一次因为疼痛剧烈,她直接抱着脚就蹲了下去。
要不说那句话说的好呢。
屋漏偏逢连阴雨,还真是什么好事儿都找上她了呢!
一双白色的运动板鞋停在了苏江沅的跟前。
“同学,你没事吧?”
来人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颗黑色头颅,因为看不清楚她的情况,只好也跟着蹲了下来。
“我没事......嘶!”苏江沅抬起头来,对着对方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自己不小心,下楼的时候扭到了。”
是个很清秀的大男孩,短t,牛仔裤,梳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短发,身材高瘦,眉目清秀。看年纪,应该和她一样刚刚进入大学的学生。
那是林睿尘第一次见到苏江沅,看到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时,顿时一愣。只是一眼而已,心房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撞击了一般,傻呆呆地忘了反应。一直到女孩抱着脚又开始抽气,他才反应了过来。
“你别动,我看看。”
林睿尘说完,弯腰凑过来,双手轻轻抬起了苏江沅的脚。苏江沅先是感觉到疼,又因为陌生男人的触碰,条件反射就想要收回自己的脚,“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林睿尘放下她的脚,抬头对上苏江沅的眼睛,神色有些不自然,“扭伤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明天很严重。”
“我知道。”
苏江沅回了句,一手扶着墙壁,慢慢地就要站起来,“谢谢你,我自己可以处理的。”说着话,人已经站了起来,试探着想要下楼。
林睿尘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眉目见得焦灼,也猜到她大概是有急事,上前来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如果你赶时间,就不要拒绝帮忙了。伤处及时处理一下,避免剧烈运动,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苏江沅原本是要拒绝的。
因为除了一个温承御,她还没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不知怎的,她在心里下意识有些反感。可是一想到待会儿的家教,她就没了动作。
今天是第一天,如果第一天就跟雇主请假,人家用不用,估计就会成问题了吧?
身边的大男孩低着头,双手扶住苏江沅的一只胳膊,小心地看着台阶,“小心,慢点走。如果你觉得疼,可以把身子靠在我的身上减轻脚上的重量。”
苏江沅低着头,双眼小心地看着脚下,耳边听到男孩这么说,忽然觉得鼻子上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如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帮她照顾她的人,是那个男人,该多好......
正小心注意台阶的林睿尘,忽然看到眼前的的台阶上,有某种晶亮的液体掉下去,迅速在台阶上湿了一圈。他反应迅速地往身边看去,果然看到女孩正抬手摸着眼泪。
神情一紧,“你怎么了?很疼吗?”
说完不等苏江沅反应,直接弯腰一边打横把苏江沅抱了起来,冷着声音说,“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喜欢矫情逞能,都疼成这样了,就不要再拒绝我了。”说完迈开长腿,连下几个台阶,低着头急匆匆下了楼梯,出了大楼,就一路往外跑。
苏江沅听着男孩在自己耳边“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声,扑腾着双腿冲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树说了声,“谁矫情了?谢谢你帮了我,你把我放到那边大树下,我会找人来帮我。”
林睿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果然停了下来,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放到了大树下的长椅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态度强硬地吩咐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医务室帮你拿药。”怕她拒绝,又说,“不远的,最多十分钟就能回来。”
苏江沅张张嘴巴,男孩已经抬起步子跑远了。
她放下手,有些气恼地看着男孩的背影,低声咕哝了句,“都说了不用了,这么善良做什么!”
结果林睿尘又去而复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看向苏江沅,“那个,你手机号多少?”
“啊?”
林睿尘又解释,“我是怕待会儿医生有什么要问的,你人又不在身边。”
苏江沅涉世未深,果然傻乎乎报上了自己的号码,林睿尘记了号码,冲她点点头,“你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要去,我马上回来。”
这次是真的跑远了。
没一会儿,林睿尘手里拿着一瓶喷剂和伤药跑了回来。弯下腰,抬手就要去掀苏江沅牛仔裤的裤腿,被苏江沅一把阻止了。
“不用了,这位同学谢谢你,剩下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
她从他手里拿过喷剂,利落地扭开盖子,拇指压着,咬着唇冲着下头喷了下去。清凉的喷剂到了脚踝上肿起来的地方,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化学反应,疼的苏江沅直哼哼。
林睿尘看着女孩那张生动的小脸上活灵活现的反应,倒是不自居笑了出来。
苏江沅放好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今天谢谢你。”但表达的意思,她相信已经很明显。
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请走好。
林睿尘淡淡地应了声,却没走,想要伸手帮苏江沅一把,却被苏江沅躲开。他看着女孩试探着把脚放在地上,难受地动了动步子,半晌才说,“你是苏江沅。”
苏江沅步子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林睿尘弯着嘴角,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她不让帮忙,他不帮就是了,“你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工商管理系。学校的公告栏和榜样学习栏里都有你的照片和名字,我自然知道。”
苏江沅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继而皱了眉头,看向身边的林睿尘,“那个,我真的没事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了?”
她从来都不是善于交际的人,如今又是被一个男孩子这么跟着,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林睿尘听完一愣,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苏江沅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振动起来。
她低头去拿,一旁的林睿尘已经开了口,“江沅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林睿尘,是跟你一届的大一学生。号码记得存起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江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长串数字,和男孩转身离开的背影,一头黑线。
她才不要存劳什子“林睿尘”的号码。
如果不是因为不舍得,她现在恨不得能删除掉所有联系人里的男性手机号码!
*
虽然折腾了一番,苏江沅最后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赶到了雇主的家里。开门的是个优雅端庄的中年女人,四十岁不到的样子,保养得当。
苏江沅喊她王太太。
王太太虽然苏江沅投递的介绍里也看到过苏江沅的照片,但是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下。
“苏小姐,你在我来真的太年轻了。”
王太太是个归国的华裔,今年年初刚和自己的外国丈夫回来,准备定居在辛城。他们有一个儿子十一岁,因为常年在国外的生活,使得十一岁的儿子对国语很是生涩,光是归国探亲,他就因为对国语的不通,在亲戚圈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王太太和先生各自工作又忙,所以就动了要给自己的儿子找个汉语家教的心思。
可眼看着苏江沅,不过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王太太顿时就打起了退堂鼓。
苏江沅眼见王太太有了这种心思,赶紧劝说她,“王太太,我相信依照你的见识,是不会以貌取人的。我今年十八岁,可是我已经是英文八级的水平了。你和儿子常年生活在美国,平时里沟通一定也是英文。现在他虽然要学习国语,但是又一个熟悉英文的家教和他沟通,岂不是更好?”
见王太太有所松动,苏江沅又说,“而且,我在电话里说过的。我以前也在另外一户人家做过家教,和你们家的情况是一样的,我有教学经验。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试教。”
为了得到这份工作,苏江沅可谓是煞费苦心,磨破了嘴皮子。因为这户人家受过高等教育,好沟通,而且开出的薪酬也很可观。至少等她按到薪酬,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费就不成问题了。
果真是为了追求高逼格,她什么事情都做了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太太自然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试教。
“那好苏小姐,我们有言在先。时间是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儿子决定用你做家庭教师,我们就决定用你。”
苏江沅点点头,嘴角勾起弧度,“放心吧,你们不会失望的。”
*
下午四点。
还是在那座三层的小楼里,温承御陪着季奕安一直做完最后的交接工作,这才按着眉心站了起来,顺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季奕安一边将文件上的东西输入电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阿御,虽然我们已经达成了一直同意。但我说过的,你随时都有反悔的权利。你知道的,这个项目,确实离不开你。”
温承御吐了口眼圈,一手插袋,眯着眼睛盯着窗台上的一盆绿色植物,沉沉地回了声,“项目虽然我们已经交接完毕,但你有任何技术上的问题,依然可以找我,我不会拒绝。”
季奕安合上电脑,走到温承御身边,顺手从他放在窗台上的香烟盒子里抽了一支出来,叼在嘴里,却没点,而后看了温承御一眼,“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奕安,这件事情跟她无关。”
温承御扫了季奕安一眼,烟雾迷蒙的着的脸部轮廓有些沉郁。
季奕安举起双手,着实有些害怕温承御这样的目光,一脸投降状,“好好好,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我的错。是我的做事底线,触碰到了你的做事底线。不过,如今你能彻底把她放下的话,我会更开心。”
温承御夹着烟,吐出一口眼圈,扭头看向季奕安,“你就这么不喜欢她?”
季奕安摸出打火机,将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勾了勾唇冷笑,“她太干净美好,不适合我们的世界。”
温承御听完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倒是想法一致,商量好的吗?”
季奕安一愣,反应过来温承御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萧儒桥的时候,撇唇一笑,“我没这个爱好,而且这不是我讨厌她的原因。我之所以排斥她在你身边,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女人对男人而言,如果没有刻意利用的价值,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所以,我毕生所怕,就是一个想要靠近我的女人。”
温承御看了季奕安一眼,冷笑,“你的想法,可真独特。”
“我会把这句话当做夸奖。”季奕安抽了口烟,将香烟夹在手指,扫了眼跟前被小丫头临走前照顾的很好的绿植,又说,“而且,就算你要找一个女人,也不应该是一个十八岁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至少应该是一个能够跟你比肩能够照顾你帮助你的女人,而不是她......”
话说完,季奕安一拍脑袋,“不对,那个丫头才十七岁,过些天才过十八岁生日吧?季奕安说完,将香烟狠狠地扔在地上,抬脚踩灭,“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闲扯淡。”
一旁的温承御却勾起嘴角,悠悠地回了句,“可我不需要。”
季奕安一愣,“什么?”
*
上午十一,苏江沅被王太太和王太太的宝贝儿子杰西一起将苏江沅送了出来。一边走,王太太还不往勾着嘴角跟苏江沅说,“苏小姐真的没让我们失望,短短一个小时,杰西已经能记得住简单的生硬词了。苏小姐你是怎么办到的?”
苏江沅摸了摸杰西的头,笑着回答,“不是我有办法,是小杰西给我面子,而且足够聪明。”
难得有一个儿子这么喜欢的家教而且还愿意主动学习,王太太开心的不行,一路把苏江沅送到小区门口。临回去之前还特意跟苏江沅说,“苏小姐,以后我们杰西就拜托你了,薪酬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王太太。”
走到小区门口,距离公交车的站牌还有一段距离,因为苏江沅的脚受伤了,走起路来很不方便,一瘸一拐的看着就难受。王太太提出要开车送她,也被她婉言拒绝了。
眼看着苏江沅艰难的走出一段距离,王太太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哎,真是不容易。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的,这样的好孩子,倒是挺难得。”
身边的杰西拉了拉妈妈的衣袖,用有些生涩的语调问,“为什么?”
王太太刚想说话,迎面车子里就下来了她关系要好的邻居,见母子两个站在小区门口说着什么,中年女人快步走上来,热情的开口问,“王太太,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们站在外头做什么?”
王太太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抬手指了指走到不远处的苏江沅说,“我刚给杰西找了个合适的家教,小姑娘才十八岁。可是各方面都很优秀,像是她这么上进又独立的年轻人,如今真是不多了。”
“是吗?”
闻言,中年女人和她身后的年轻女孩同时朝着苏江沅消失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一个高挑的背影,正低着头,一手放在一条腿上,一瘸一拐地往站牌的方向走去。
中年女人一边应和着,一边转身看向身边的年轻女孩,“好了悠悠,我到家了,你放心回去吧。”
说完还不忘跟身边的王太太打趣道,“谁说少见,我身边这个姑娘不就是一个。今天原本是带她去参加一个临时的翻译任务的,可我发烧昏倒,这姑娘又是陪我去打针又是帮我拿药,最后还不放心,非要送我回来。”
申悠悠压根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苏江沅。
一边扯唇笑笑,直说客气,临了还不忘跟王太太打听,“那个姑娘,是叫苏江沅吗?”
王太太一愣,“怎么,你们认识?”
申悠悠压根不不相信,苏江沅会跑到别人家里去做家教。
即使亲眼见了,她依旧不相信。
那种家里有个中年男人做管家,一上来就冲着苏江沅恭恭敬敬喊苏江沅“小姐”的家庭。身后跟着司机,开着一辆奔驰保姆车的人,怎么会到一个普通人家,心甘情愿去做别人的家教,赚取那么一点微弱的薪酬。
不可能。
*
原本晴好的天气,忽然开始下起了大雨。
苏江沅蹦跶着一瘸一拐赶上了公交车,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半边身体。一直等她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脚上一得到放松,那种被重压过后的剧痛感这才袭了上来。她不敢动,半边身子都靠在车窗上,双眼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家教的工作倒是搞定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她只要每天下了课和王太太约定好时间去给小杰西上课,下个月的十五号,她就会得到一笔不小的薪酬,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不依靠家里接济,也能活下去了。
为了转移脚上的注意力,苏江沅摸出手机,百无聊赖的地刷了会儿微博。然后又特别无聊地给淋湿之后格外狼狈的自己拍了个照,然后又给脚步了一个大特写,最后附带上一排文字,“史上最狼狈的漂亮姑娘。”
发完之后,又打开微信的聊天页面,微信上全是宁之旋那丫的消息,清一色的全是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些什么好玩的地方。
她先翻了会儿朋友圈,就看到有人添加她好友的消息,取名“温时”。个人介绍里头什么都没有,相册里也空空的。可就是鬼使神差的,苏江沅脑子一热,就按了接受。
手还没有别的反应,宁之旋的微信就进来了,“我说你去野外集训了吗?把自己搞成这样?脚废了吗?”宁之旋惯有的关心人的方式,即使万般着急,也总是用最毒舌的方式说出来。
苏江沅心下一暖,当即回复了一条过去,“没事的,早上的时候扭了一下,已经上过药,放心。今天下雨,忘记带伞了。”
宁之旋很快发过来一个猪的表情,嘲弄苏江沅。
苏江沅笑了笑,不回应,倒是发了串消息问宁之旋,“我的策划案不是过了吗?什么什么结算稿费?”
宁之旋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你丫的急什么,怎么一上了大学住校,手里的钱就不够用了?”
苏江沅实话实说,“中学是走读,我只负责上学,压根不用花钱。可大学我要住校,需要生活费,我不想用家里的。”
有关这个话题,苏江沅其实和宁之旋讨论过很多次。
宁之旋认为苏江沅是太较真,矫情。依照老爷子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势头,百年之后,老卫子的遗产文件里头,肯定少不了苏江沅的名字。所以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好好提前预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可苏江沅不这么认为。
卫家养了她,对她有恩,给了她最好的庇佑。但她有自己隐晦的身世,她不是卫家人,绝对不能觊觎卫家的一丝一毫。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多年,在卫家,连个佣人都能对她指手画脚了。
宁之旋见她坚持,只要妥协,“好了好了,我记在心上了,回去我就去催。你要是真没有,不是还有我吗?”
不出意外,好意被苏江沅拒绝了。
她收了手机,下意识看向窗外,并且将窗户打开一些,让外头进来一些微凉的雨丝。
可心里总是空落落,闷闷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很难受。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抬手划拉着找出通话记录,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打了过去。
那个片刻,苏江沅居然有些自嘲地想。
她真是够可以的,要给自己的男朋友打个电话,居然还需要给自己鼓足半天勇气。
男朋友?
呵呵。
这次倒是没有耽搁,电话很快就被人接了起来。
苏江沅握住电话,却没有勇气像是以往一般,轻轻地喊他的名字。只能沉默着,等对方开口。
“苏苏?”温承御轻声喊了一声,见苏江沅一直没吭声,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江沅送开咬着才嘴唇,轻声问了句,“你还忙吗?”她顿了顿,口气里带着赌气的意味,声音都有点颤,“如果你还在忙的话,我不打扰你的。”
那边沉默了会儿,温承御这才开口说了声,“苏苏,抱歉。”
苏江沅红着眼眶,压根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说抱歉,握住手就的手紧了紧,她忽然哽着声音问,“温承御,你对我,从来没有动过心,是吗?”
不等那边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动了心,根本不会是你这个样子的。从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对你死缠烂打。你不过是被动接受,对吗?这就是你所说的,把一个对自己有爱慕之心的女孩贴心呵护,但是却不给她想要的爱情,这就是你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对吗?”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得男人不高兴了,那端的温承御忽然声带不悦地沉沉说了句,“明苏苏。”每当生气或者警告的时候,他总是喊着她全名。
“我说了不要叫我明苏苏!”
苏江沅冷声打断他,两个人的关系里,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爆发,“温承御,你搞清楚,我不是你养的小丑,更不是你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闲趣。我是天真,我还无知。可是,在我的世界里,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一口气说完,苏江沅抬手按了结束键。握紧手机放在膝盖上,苏江沅还能感觉到头发上的水滴正在顺着发梢,一滴滴掉在脚边。
她看起来很狼狈。
一个湿了半边身子的姑娘,在偌大的车厢里,跟一个不在身边的男人吵架。全车厢的人都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个小丑。
苏江沅扭过头,玻璃上倒映着她贴着湿发的脸,她眨了眨眼睛,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这是一段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而且注定会很累的关系。在她鼓足了勇气,想要一直坚守的时候,那个答应他会陪着她一走的男人,却已经开始要说放弃了吗?
......
回到学校的时候,外头的大雨还在下。
苏江沅下了车,外头的大雨顿时就跟瓢泼了似的,顷刻间浇了她一身。
她一路连跑带蹦冲到学校门口,冒着雨赶上了学校发到宿舍的班车。下了班车,她将白色塑料袋子的外敷药和内服药挨个塞进口袋里,将白色的塑料袋套在自己脑袋上,一路冲进了雨里。
但大雨这么大,压根没有什么用。
进了门,里头的几个女孩看到苏江沅同时一愣,“天啊江沅!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吴佳佳和封小禾赶紧冲过来,一个将苏江沅拉进门关上门,一个转身进了卫生间,拿了一跳干毛巾出来,按在她的脑袋上就是一顿乱擦。苏江沅脸色红红地抬手去接头上的毛巾,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没事,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回来淋湿了。”
“知道下雨了就不知道找地方躲一躲,或者买把雨伞也成啊!再不济,你直接坐出租车回来也好啊!”
苏江沅想回答,脚下冷不防一动,当即叫了一声。
“啊......”
封小禾低头去看,脸色跟着一黑,“江沅,你脚怎么回事?怎么肿成这样?”
苏江沅疼的满头大汗,伴随着身上的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掉,“下楼的时候,扭了。”
不远处,申悠悠正捧着玻璃水杯站在窗外,还维持着朝窗外半张望的姿势,见到几个女孩围成一团,脸色怪异,大有一种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意思。
两个女孩大概不知道申悠悠和苏江沅之间发生的事情,吴佳佳扭头冲着申悠悠一嗓子嚎了过来,“悠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江沅烧洗澡水,不然一会儿要感冒发烧了。”说完又扭头跟苏江沅吩咐,“你先洗个澡,注意把脚擦干,尽量不要碰水,出来之后我们帮你敷药。”
苏江沅咬着唇,眼睛里凝结着水汽,在两个女孩的搀扶下,一路进了浴室。正巧碰到烧好水从里头出来的申悠悠,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自然。
还是吴佳佳抬手推了申悠悠一把,提醒她,“还愣着干嘛?让江沅进去洗澡啊!”
申悠悠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开,苏江沅经过的时候,轻轻说了句,“谢谢你,悠悠。”
申悠悠没吭声,倒是一旁的封小禾接着道,“客气什么,谁不知道整个宿舍,就你们两个最要好了。”
洗完澡,苏江沅吹干头发出去,几个姑娘齐齐地坐在床边已经在等她了。
两个姑娘一人给她抬脚,一人上药。一边上药,还一边跟哄个小孩子似的,低声问她,“疼不疼?疼不疼?”
苏江沅也不知怎的,鼻头上一阵泛酸。
擦了药,吴佳佳和封小禾两个人作伴,提出要到食堂里打饭回来。问了申悠悠喜好,之后就问苏江沅,没等她开口,一旁的申悠悠就忽然站了出来,“别问她了。”
苏江沅一愣,马上就想起早上那一幕,心里陡然一揪,下意识地想要解释,那边申悠悠已经开了口,“她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吃什么?自然能怎么清淡就怎么吃。”
苏江沅听完又是一愣,感激地看了申悠悠一眼。
两个女孩关上门出去,申悠悠端了杯温水,面无表情地走到苏江沅跟前递给她,“就着水把药喝了吧,脚伤了没那么快好的。”
苏江沅接过手杯,见申悠悠转身要走,急忙开口解释,“悠悠,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申悠悠脚步顿了顿,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佯装开电脑,一言不发。
苏江沅捧着水杯,低低的叹了口气,“还记得我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吗?”
苏江沅看似不经意地从手边掰开锡箔纸,将白色的药片放进嘴巴里,喝了口水仰头咽了,“我是个孤儿。可能小的时候生过什么大病,以至于连自己的父母都给忘了。他们叫我苏小姐,是因为他们的当家人收养了我。我跟你一样,都觉得只有自己努力了,才能得到想要的自由。因为跟他们要的越多,亏欠就越多。将来有一天,就越是还不完。”
申悠悠抬手快速滑动着触控板,身体僵硬,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苏江沅低头将水杯放下,转身上了梯子,窝进被子里,冲着申悠悠的背影说了声,“我先睡了,等下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说完拉过被子闭上眼睛,转过身,不过片刻的功夫,许是太累,转眼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耳边匀称的呼吸声响起,申悠悠才停了玩儿电脑的动作,转身看向了上铺的苏江沅。明亮的眸子里,一副懊恼的神色转瞬消失。
正巧两个姑娘打饭回来,推开门就冲着宿舍嚷嚷,“快来姑娘们,开饭喽——”
申悠悠急忙起身冲他们打手势,抬起食指放在唇边低低的“嘘”了一声,“小声点,她太累了,让她休息吧。”
......
凌晨一点。
几个男人都是夜猫子,这个时候还没睡也都正常。
萧儒桥拿着手机站在一楼的客厅里,神情阴霾,整个人像是被裹了层冰霜似的冷,一手拿着手机握成拳头,声音里都是难掩的怒气,“现在萧家的人是都死光了,还是全部聋了?我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老头当初怎么把人给我弄丢的,如今就怎么把人给我找回来。至于回去,让他做梦!”
二楼,季奕安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夹着一支香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探身看向楼下的萧儒桥,面带烦躁和不满,“儒桥,小声点,你不知道这几天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了吗?”自从温承御推出这个项目,季奕安已经将近一周没有睡觉超过四个小时了。
萧儒桥满脸都是暴怒,“到底是不是兄弟,我很......”
“闭嘴!”
萧儒桥:“......”
三楼。
虽然撤出了项目,但是温承御的工作量似乎却没有减少过,目测非但没有减少,甚至还多了些。
客厅里关了灯,只在沙发边开了一盏小灯,此刻温承御就附身在沙发前,跟前开着电脑,手边放着一塌需要翻译的厚厚文件。
他倒是没工作。
侧头听了下楼下的动静,倾身向后靠在沙发上,顺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徐徐的烟雾里,他眯着眼睛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屏幕上两张放大的照片。一张是小姑娘湿透了半边身子,却刻意对着镜头笑意盈盈的样子。头发都湿了,从头发上往下掉的水珠,刚好被那一刻的镜头给定格了。一张是脚部的放大照片,扭伤的脚看起来肿的像个馒头,小姑娘却刻意在上头打了星星。
她发送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而现下,他这里是凌晨一点。
温承御抬手摸过手边的手机,一手夹着香烟,一口一口的地抽着。手机在手心翻转了很多下,手指抬了抬,又放下。片刻过后,他附身关掉当前的页面。学者小姑娘在时候的程序,在视频中心里找到综艺类的节目,找到了小姑娘临走前那天,他们一起看过的那个综艺节目,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是个几个人主持人一起主持的大众娱乐节目,没什么特别性,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笑点。可是小姑娘告诉他说,她基本上每个月都要看上好几档这样的节目,因为好笑,看了之后会让人忘掉所有的不开心。
温承御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拧着眉头让自己多出几分耐心。可半个小时过去,他依然没有发现节目的笑点在哪儿。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虽然手机早就锁了屏,此刻的屏幕上黑漆漆的一片。可也就是那下意识的一眼,让他维持了坐着的姿势,重新将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了解到,一个25岁的成年男人,和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差距到底在哪儿。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三楼昏暗的空间里,温承御一直拧着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了,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来。慢慢地,嘴里居然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没节操又低智商纯粹娱乐大众的娱乐节目,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可以让他鄙夷,讽刺,甚至笑出声来。
楼下刚刚和季奕安干完架的萧儒桥,正要往自己的房间里走,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三楼有动静出来。这个时候温承御在工作很正常,可让他觉得不正常的是,他隐约听到的,不是敲击键盘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隐隐约约的......笑声?
萧儒桥当时就震惊了。
站在楼下听了会儿,又实在是好奇心重的很,索性脚步一转,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上幽蓝色的光芒一直在闪动。此时一向在案前工作的温承御,此刻却背对着他靠在沙发上,空气里隐约有香烟的味道,看来是在抽烟。虽然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似都在回荡着一种嘻嘻哈哈跟这个三层小楼完全不搭边的声音。
隔着那些声音,萧儒桥就听到从温承御嘴里发出来的低低的笑声。
萧儒桥当即震惊的合不上嘴巴。
凌晨两点,温承御看完了一期的综艺节目。抬手看看时间,身体往前倾了倾,抬手想要合上电脑,鬼使神差地,又抬手点击了下头的一期。
页面开始前进的时候,他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还没回头,就听到萧儒桥惊大惊小怪的声音,“我的天,阿御你没事吧?”
说着话,萧儒桥人已经凑了过来,快速附身,在播放着节目的画面上一看,顿时感觉自己跟石化了似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什么鬼?”
温承御没回答,气定神闲地回头扫了萧儒桥一眼,“几点了还不休息?有事?”
“我说你是有事才对吧,”萧儒桥半张着嘴巴,抬手指了指他跟前的电视节目,“据我所知,这是国内的那些喜欢逗趣搞笑的无知少女才会看的节目。你放着好端端的工作不做,休息时间在看这种东西,难道你是因为......”惊觉到自己意识到的事情,萧儒桥又是一愣。
“不是吧?你来真的?”
温承御的脸色映在幽蓝色的电脑屏幕前,显得越发阴森暗沉,“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个,前方左拐,滚!”
萧儒桥:“......”
*
第二天,苏江沅准时被闹钟吵醒。习惯性的翻身起来,摸过闹钟去看时间,却下意识地愣了愣。
她订的明明是早上七点,为什么叫醒她的闹钟,时间显示的是早上八点?
苏江沅下意识地扫了眼宿舍,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床边的护栏上,贴着一张明绿色的便利贴,苏江沅揉了揉眼睛,俯身过去拿下来凑到跟前,一排清秀工整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今天没课,好好休息。粥打好了,放在桌子上。记得吃药,暖水瓶里有热水。”
苏江沅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将便利贴小心折叠好放在枕头边。
那个字迹她很熟悉,是申悠悠的。
开学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和这个女孩子几乎天天呆在一起,不会记错的。
起身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梯,苏江沅放下脚,拉开睡裤低头看了看,又试着动了动脚。依然红肿的像个包子,不过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一动脚就有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进了洗手间洗漱,收拾好出来,果然发现宿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天蓝色的保温桶,一看就像是新的,上头还残留着仔细清洗过的痕迹。打开盖子,一股鸡肉粥的味道,顷刻间扑鼻而来。
苏江沅原本是没有食欲的,但还是坐下来,硬生生喝掉了一大碗粥。
上午虽然没课,可她和王太太有约定,待会儿还要去家里给小杰西上课。吃了药之后,她坐在下铺给自己的脚上药,正弯腰低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跟着就响了起来。
苏江沅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急匆匆拿过手机,看到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没备注,整个人的表情就暗淡了下来。虽接了电话,语气怎么都无精打采,“喂,你好。”
那断似乎是静默了下,这才低声笑着开了口,“看来苏同学没存我的号码,还压根不记得我这号人了。”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就问了出来,“你是哪位?”她不记得她最近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而且还是个男的。还以为是劳什子的推销电话,直接说了一句,“抱歉,我不买保险。”就准备挂电话。
“你脚好些了吗?”
林睿尘急匆匆问了一句,还真是担心会被这丫头挂了电话,直接拉进黑名单。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扬起脖子“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你啊。”缓和了口气,苏江沅这才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昨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
“我叫林睿尘。”林睿尘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语带关切地问,“外敷和内服的药都用了吗?”
“敷了,服了。”苏江沅言简意赅。
不过是一个新认识的陌生人,苏江沅到底有些不自在,“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那端的林睿尘却没想到就此结束,直接笑着开口说,“既然如此,口头上所说的谢谢自然是没诚意的,苏同学。如果要感谢我,不如请我吃饭?”
苏江沅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听他这么说,只怔忪了片刻就答应了,“好,那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想到免不了又是一顿海吃,苏江沅的小心肝又没来由的颤了颤。
那端的林睿尘答:“中午就有时间。”
这下子苏江沅倒是有些为难了,“中午我还有别的事情,一直到下午,可能才有时间。”她咬着唇想了想才说,“这样吧,晚上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地点随你挑,只要不是......太贵。”
那边的林睿尘笑着应下,也没过多纠缠,就挂了电话。临挂电话前,还嘱咐苏江沅一定要存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苏江沅犹豫了会儿,还是在电话通讯录上存下了“林睿尘”这个名字,方便晚上联系请客吃饭。反正只是吃个饭,完了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互不相欠,也挺好的。
换好衣服,苏江沅准备好上家教课要用的资料和书本抱在一侧怀里。另一手扶着墙壁,脚尖时不时掂地,一瘸一拐下了楼。所幸的是扭伤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苏江沅试了几次,也就慢慢地放缓了脚步,试着移动了。
就这么上了校园的班车,到了校门口,直接换了去小区的班车。
王太天一直等苏江沅到了家里,把杰西交给她之后,才离开家里。等苏江沅给小杰西上完课,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王太太好言一直要留苏江沅在家里吃饭,被苏江沅婉言谢绝。出了小区,苏江沅直接打车去了城中的一家西餐厅。
还没上大学的时候,苏江沅就一直在这家西餐厅打工。西餐厅位置繁华的闹市区,每天来往的客人特别多。苏江沅的任务,就是做这里的服务生,给来往那些外国人用英文介绍菜单点菜。工作倒是也不辛苦,就是时候长了些。又加上她的脚受了伤,进店不过一分钟,立马就被领班给拖到了一边。
“江沅,你脚怎么了?”
苏江沅换好工作装,正在细心检查,回头无所谓地回了领班一句,“扭了一下,没关系的。领班你放心,保证不会耽搁工作的。”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热情爽朗,低头扫了眼苏江沅的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听你的口气,好像我是个经常压榨员工的老板,多没人性似的。”
苏江沅听完“噗嗤”一声就笑了,“领班,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平常真的已经很照顾我了。”
“知道就好,”领班佯装生气地瞪了苏江沅一眼,跟着就抬手挥了挥,“算了算了,你的脚这个样子,今天要是站上几个小时,明天我就得给你批长假。今天你就后头帮我接电话吧,前头的事儿,有人来。”
苏江沅还想争取,领班已经抬头冲着另一间换衣室的大门喊了一声,“那个谁?悠悠你来一下!”
苏江沅一愣,扭过头去,就看见申悠悠一边整理衣着,一边从另一个换衣室里走了出来。见到苏江沅,她也是一愣。
“悠悠,这是江沅,在这儿也有很长时间了。这几天她脚受伤了,她负责点单的事情暂时就交给你,好吗?”
说完见两个姑娘都还在发愣,左右看看,问,“怎么?看你们的表情,认识?”
苏江沅不知道申悠悠是个什么想法,下意识看向她,申悠悠收回目光就说了句,“我们是同学。”
领班一听就直接放心了,“那太好了!江沅脚伤了,悠悠你帮着点。江沅,悠悠今天刚来,你是这里的老人了,要多带着点悠悠。”
“领班......”
苏江沅一看是申悠悠,就更不想被替班了,两个人之间那层尴尬的气氛还在,她着实是不好意思再......
申悠悠扫了苏江沅一眼,扭头对着领班说道,“好的领班,你忙你的吧,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等领班一走,苏江沅还想说什么,申悠悠却压根不给苏江沅机会,直接扭头走了。
苏江沅:“......”
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客人特别多。
申悠悠刚来,虽然英语水平很过关,但是对店里的特色菜和菜品介绍到底是很生疏,一圈下来,额头上早就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苏江沅虽说在后台帮领班接电话,但从中午开始,她接到的外卖电话就没断过。她一边忙着,抽空的时候,也跑到后厨的门口,看看申悠悠的情况。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空了下来,她把电话往那人的手里一塞,转身一瘸一拐就走了出去。
外头,申悠悠正低着头,绞尽脑汁想介绍的词语,冷不防手里的菜单被人拿走。
她一愣,苏江沅已经站在她面前,熟练地和一对儿外国夫妻谈了起来。整个过程不算很长,但她似乎很熟悉客人的心理,菜品也很快订了下来,她转身,将菜单凑到申悠悠跟前介绍说。
“看到这个了吗?大部分客人来店里都会点这个。”苏江沅抬手指了指,又说了一串英文,“如果他们要你推荐特色菜,这个一准没错。店里的菜色花样很多,外观没话说。到时候你只要负责跟他们交代食物的味道和口感就好了。”说完就准备转身去递单子,却被申悠悠一把拦住。
“你脚没好,还是我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就相当轻松了一些。申悠悠负责跑腿,苏江沅负责解说和点单,倒是也配合的很好。只是,两个人的话依然不多。
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申悠悠跑到休息室里凑到几个女员工跟前,跟他们打听,“苏江沅她,真的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吗?”
有个女员工立即跟着回答,“我记得没错的话,她应该是高三上学期开始,就在这里打零工了。”女员工说完倒是很羡慕,“江沅虽然年纪小,但是性格很好。因为英语水平很过关,所以咱们领班一直很喜欢她。一般只要她有空过来,领班就一定会把她安排在外头点单。”
另一个马上就接了话,“那当然了,江沅性格好,形象好,哪个人见了不是赏心悦目?关键她平易近人,很好相处啊。”
两个女员工还是滔滔不绝地说着,引开话匣子的申悠悠,却跟着不见了。
......
忙完一个下午,苏江沅就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了。
进了休息室换了衣服,她就靠在沙发上,一手揉搓着脚踝,一手按压着太阳穴。可能是昨晚受了凉, 这会儿觉得头很疼,脸颊上也很热。
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吓了苏江沅一跳。拿过来一看上头的来电显示,脸色一僵。她咬着唇,握住手机好久,也没有去点接听键。一直到手机响了又响,最后直接没了声响,她才一言不发收起手机,冷着脸放回了口袋里。
忙碌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
她也可以!
手机刚放好,她就听到另一间休息室大门被关上,一会儿又被推开的声音,走廊上还有人打招呼的声音,“悠悠要走了吗?”
“嗯,拜拜!”
苏江沅扶着柜子站起来,想要过去打个招呼,却眼见跟前一阵风,到门口的时候,就见申悠悠已经拐过了走廊,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苦笑一声,退回到休息室里,拿起自己的东西,这才一瘸一拐,从餐厅后门走去。
出了餐厅,苏江沅看了时间,跟和林睿尘约定的时间也不久了,索性就一瘸一拐走到僻静处,准备掏出手机打个电话。
角落里忽然出现一抹高挑的人影,冲着苏江沅的后肩拍了一下,“干嘛呢?”
“啊”——”
苏江沅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掌心里飞了出去,握紧手机回头就准备打人,看到申悠悠时顿时一愣,“悠悠,你不是走了吗?”
申悠悠拿眼斜了她一眼,“怎么?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说完脚步一顿,转身就要走,“算了,好心好意地等在这里,就怕你走路不方便想陪你一起回去。既然不领情,那我走好了。”
苏江沅愣了愣,反应过来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申悠悠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几分明快,“好悠悠,好悠悠,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申悠悠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她,一句话也不知道在心里酝酿了多久才说出来,“江沅......”
“啊?”
申悠悠话说的有些难为情,“其实这几天我都看出来了。你不是那种刁蛮嚣张的富家小姐,更不是那种喜欢玩弄我们这些穷孩子友情的人。你说的那些,我后来想想,也都理解了。”申悠悠说完,一脸真诚地看着苏江沅,口气诚恳,“江沅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苏江沅张张嘴巴,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一般,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不怪你,一开始我就应该把我的情况跟你说的清楚。”
听苏江沅话说的认真,好像一切的原由真的都是因为她而起的。申悠悠愣了愣,转眼就笑了出来,“笨蛋。说的好像都是你的错一样。”
原本就是因为上学刚刚认识交好的人,是谁规定一开始就要跟对方坦诚自己的家庭和身份背景d的?
“主要原因啊,是因为我太穷,从小就一直很仇富。忽然认识个千金小姐,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而已。”申悠悠说着,胳膊一抬就拐到了苏江沅的肩头上,“苏江沅,你真是我见过最傻最可爱的富家小姐了。”
苏江沅翻翻白眼,“那你还跟我做朋友?”
“我也傻呗,哈哈哈哈——”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所有的一切不愉快似乎都在顷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
申悠悠提出要扶着苏江沅回去宿舍,苏江沅想了想,指了指身后打工的西餐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择日不如撞日,之前答应你要请你吃饭,不如就今天?”
只是,西餐厅啊。
吃下去,免不了又是一阵子肉疼。
申悠悠一听有吃的,眼前跟着一亮,“有吃的当然好了!”
苏江沅见申悠悠答应,当即又凑过来打商量,“那个,你不介意多个人一起吃饭吧?”
申悠悠斜着眼睛,一脸暧昧地看着苏江沅,“男朋友?”
苏江沅脸都黑了,“那天我摔了脚,他帮了我。我不过是客气一下,还人家一个人情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申悠悠一边扶着苏江沅往里头走,一边睁大了眼睛八卦,“那他帅吗?”
“好像......还挺帅的。”不过跟脑海里的某个人的棱角分明的脸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
林睿尘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依照地点进了西餐厅,看见申悠悠和苏江沅一起的时候,微微愣了下,那边苏江沅已经起身打了招呼,“林同学,多一个人陪我们一起吃饭,不介意吧?”
其实她就是故意的。
跟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吃饭,怎么想都是别扭的。
林睿尘收回视线,淡淡地冲着申悠悠笑了笑,拉开椅子在两个人的对面坐下,“不介意,人多热闹一些。”
苏江沅心想,既然是一面之缘的人,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所以就省去了相互介绍的环节,直接叫了餐厅里的同事过来点单。来人扫了眼林睿尘,见他对苏江沅殷勤的样子。一边在单子上记下菜谱,一边冲着苏江沅挤眉弄眼,“江沅,男朋友?”
苏江沅脸色发红,那回答听起来怎么都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什么男朋友?别瞎说!”顿了顿,又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正在给两位姑娘倒酒的林睿尘闻言一愣,半晌动作缓慢地继续,一边笑了笑问,“江沅的男朋友是在校生吗?还是外头的商业人士?”
苏江沅喝了一口酒,眨巴着眼睛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是商业精英,很优秀。”
林睿尘放下酒杯,扯了扯唇,不做评论,“是吗?既然如此,那你们之间的年纪差距肯定是有的吧?跟商业经营打交道,江沅会觉得很辛苦吧?”
林睿尘一句话,就直接戳到了苏江沅的痛处。
她咬着唇,本就觉得委屈的心里,此刻更是无声蔓延着一股子火气,直直地往上窜,但到底是因为有些不能说的禁忌,让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见她默不作声,林睿尘这才笑了笑,将苏江沅跟前的酒杯擅自拿走,说了声,“你脚受伤了,酒还是别喝了。”
一旁的申悠悠扫了眼身边的苏江沅,似乎也感觉出此刻的气氛尴尬,于是抬头附和着,“嗯,对对对,江沅脚伤着,还是别喝酒了,我帮你问问有没有牛奶。”说完就要起身,另一边的林睿尘却早她一步。
“我去吧。”
申悠悠有些感激地看了林睿尘一眼,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正想回头跟苏江沅说话,走了几步的林睿尘又折了回来,这次的话却是对申悠悠说的,“这位同学,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申悠悠一愣,半边脸上陡然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半晌才摇摇头,“谢谢你,我随意就好。”见林睿尘点点头,申悠悠又说了声,“我叫申悠悠,是江沅的同学兼好友,你叫我悠悠就好了。”
“好的,悠悠同学。”
林睿尘几不可见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申悠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侧身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苏江沅,压低声音过来问,“我说,你当真有个男朋友?还是商业精英,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苏江沅回头飞快扫了申悠悠一眼,无语道,“你就没听出来,我是骗人的?”
申悠悠“嗷呜”一声捂住脸,“苏江沅,你丫太坏了,这种事儿也能骗人!”
“那有什么?”她抬手接过同事送过来的菜,放在桌子上,口气别扭的很,“难道你要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像你一样谈论家庭爱情吗?”
她可没那么自来熟。
“而且,其实......我更喜欢他叫我苏同学。”直呼其名,会让人有一种很亲密的错觉感,不好不好。
而且,她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感觉这个林睿尘,似乎对自己有些不一样的情绪。虽然这些情绪,和在国外她碰到的麦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可她就是感觉很排斥。
这种情况,似乎是在遇到温承御那个混蛋之后就开始的。
好像别的男人对自己有一丁点那种情绪,她就会失去那个混蛋一样。
嗷——
苏江沅捧着脸,恨不得拿脑袋直接撞桌子。
她中了一个叫“温承御”的男人的毒,越来越深了。
林睿尘拿着两杯牛奶回来,看到苏江沅一脸纠结的模样,当时皱了皱眉头,“江沅怎么了?”
苏江沅刚想回话,一旁的申悠悠已经接过牛奶,递给苏江沅一杯,给自己留了一杯,说了声“谢谢,”才开口说,“她脑袋被虫蛀了,别理她。”
申悠悠原本就是热情开朗型,此刻大概也是看出了苏江沅的意兴阑珊,所以就主动挑起了话题,跟林睿尘攀谈了起来。
“睿尘同学也是大一新生吗?”
“嗯,和你们是一批的。”
“哪个系?”
“工商管理系。”
“那太好了,我们是一个系的,以后该有的是机会经常在一起了。”
苏江沅原本就是奔着还人情来的,这会儿有了申悠悠这个话匣子在,她索性放了心,不是吃饭,就是玩手机,两个人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清楚。只在两个人问类似“你觉得呢,你以为呢”这种话题的时候,点头附和。
那个男人只在中午的时候打过一通电话,之后就跟玩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打来。
苏江沅心里有点失落。
恋爱中的女孩子,任性似乎是特有的权利。总是希望自己任性发了火之后,有个爱的人来哄哄自己,说几句贴心的软话来听听。
她没那么矫情。
可在恋爱里,她似乎连被多打几通电话的权利都失去了。
心里闷闷的,她连自己第几次翻开通讯录查看,手指放在那个名字上犹豫都记不得了。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不是吗?
她说让他等自己四年,他甚至连一个肯定的“好”的答复都没有,不是吗?
苏江沅的失落上升成了怨怼,手指放在编辑里的“删除”上抖啊抖的,真恨不得直接删了他,把他加入黑名单!
一旁的申悠悠和林睿尘聊得开心,想起身边还有个苏江沅的时候,胳膊肘忍不住就捅了过来,“江沅,你觉得好吗?下个周日我们一起去爬山!”
苏江沅手指一抖,就直接点在了“删除”上,屏幕上原本“温”字,瞬间消失不见了。
......
......
......
苏江沅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好久,发现那个标注为“温”的联系人,就这么不见了。
不见了。
申悠悠切了块牛排放进嘴巴里,发现身边的苏江沅有些不对劲。
她低着头,握住手机的手一直剧烈地抖动着,因为距离近的原因,申悠悠甚至还听到了某种类似于牙齿打架的“咔嚓咔嚓”的声音。申悠悠放下刀叉,下意识地去拨苏江沅的肩头。那姑娘一抬头,就瞪着大眼睛,视线咄咄地逼了过来。那眼神,活生生就是要吃人的眼神啊。
“我x——”申悠悠神经一紧张,手里的刀叉顿时落了下去。
申悠悠手一哆嗦,下意识去捡刀叉,苏江沅趁着这会儿功夫,硬生生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申悠悠这家伙,居然......居然间接把“温承御”的手机号码给删除了!
卧槽......槽......槽......槽......
苏江沅心里直接飞过无数个,卧槽!!!
她原本只是有意无心,可这家伙这么一碰,她和温承御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没了啊!
真的,好想掐死她......
申悠悠抬起头,再次朝着苏江沅看过来,见苏江沅已经若无其事装好了手机,动作优雅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巴里,见她盯着她不动,还回头来笑了笑,“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像是之前那个凶神恶煞想要杀人的苏江沅,压根就不存在。
申悠悠觉得脖子一冷,还没说话,顿时觉得鼻子痒痒的,“阿嚏——”靠,谁在骂她吗?
苏江沅吃完牛排,放下刀叉的还在发抖。
想一想,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算了,如果他不肯主动给她打电话,就算她留着号码也是没用的不是吗?她一直都想要,占尽上风地任性一次,好久了!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苏江沅起身去结账,前台的同事却直接扫了她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江沅,我说你就不要矫情了,你男朋友已经付过帐了。”
苏江沅一愣,反应过来眉头皱起,“我哪儿来的男朋友付账?”
同事素手一指,“喏,就是和你们一桌那个同学。这么帅,干脆就承认了吧。我刚才问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人家只笑不回答,不是男友是什么?”
苏江沅:“......”
苏江沅返回来,申悠悠已经迎了上来,双手扶着苏江沅,几个人一起往外走。林睿尘越过申悠悠,伸手想要过来扶她,“悠悠,你个子小,还是我来扶吧。”
谁知苏江沅躲的极快,脚上虽然还带着伤,却推开申悠悠,甚至刻意和林睿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们谁都不用扶我。”
是谁都看得出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林睿尘的手悬在半空中,定定的看了苏江沅几眼,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尴尬地说,“那你自己小心点。”
苏江沅点点头,视线冷不防扫了申悠悠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过来,上前一把扶住了苏江沅,“你慢点,我闲着也是闲着,扶着你不行啊。”
几个人就这么一路出了西餐厅,刚才顾忌着人多,苏江沅不太好意思,这会儿到了人少的地方,她放开申悠悠,弯腰从随身包包里掏出钱夹,又从钱夹里掏出几张人民币,朝着林睿尘递了过去,“林同学,说好的,这顿饭我请的,不能让你破费。”
见林睿尘一愣,她又接着说,“我刚才看过小票了,这些钱你拿着,不然我会不安心。”
林睿尘的脸上浮现出薄薄的不悦,“男生和女生出来吃饭,没有让女生掏钱的道理。”
苏江沅不肯妥协,“可我们是说好的。”
而且,他们连最起码的朋友都算不上,不是吗?
一旁的申悠悠看两个人僵持不下,伸手推了苏江沅一把,“你丫的那么计较做什么?这次睿尘请客,下次你再请回来就好了。”
林睿尘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悠悠说的对,你何必跟我这么计较。”
但苏江沅很坚持,说什么都要林睿尘收下。
她之所以一定要让林睿尘收下钱,就是不愿意参与到那种你来我往,大家久而久之相熟的境地里去。一次算清楚,以后互不相欠,对她来说,比什么都好。
眼看情况收不住,申悠悠直接拿了钱,扯着林睿尘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跟他说,“睿尘,你别介意,那丫头做事较真,不是对你有什么情绪。”话虽这么说,但申悠悠到底是没几分底气,“钱你先收着,改天找个机会,我一定让她再请你吃饭,给你道歉。”
林睿尘勾了勾嘴角,一手接过钱,身子微微压低,本来只是为了配合申悠悠的身高,动作间嘴唇却擦着申悠悠的耳边,惹的少女忍不住一哆嗦。
申悠悠的脸颊发红,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悠悠,我喜欢她。你会帮我的,对吗?”
申悠悠脸上的云霞不见,转而变成一点几不可见的白,好半晌,她才咬着唇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的。”
......
回去的时候,林睿尘到路边拦了车子,这次因为有申悠悠拦着,苏江沅没再阻拦,和申悠悠弯腰坐进了后排。因为通讯录一事,苏江沅的情绪一直很低落,靠在窗户上,也没什么话。倒是一旁的申悠悠,一直为了缓和气氛,不停和前方驾驶座上的林睿尘说话。
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平常的作息爱好,价值观而已。
苏江沅听得百般无趣,头靠在车窗上,手里时不时摸出手机来看一看。
从开始的一个电话之后,那边的温承御像是就此消失了一般,再也没了消息。
苏江沅只要想想,就觉得鼻头上一阵酸意。
申悠悠正和林睿尘聊得起劲儿,见苏江沅闭着眼睛一副完全不像参与不想说话的样子,心里下意识地以为是餐厅的事情让她心里不愉快。冷不防伸出手,在她的头上一通乱摸。
苏江沅一僵。
申悠悠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差点让苏江沅直接哭了出来。
*
凌晨一点,几个身形高大的人从酒店里相继走了出来。
为首的膀大腰圆,因为喝高了,一边挥着手胡言乱语,一边被一行几个人几乎是用拖着送到了车子边。
萧儒桥弯下腰,一手撑着车顶,一边笑着迎合着里头男人的醉言醉语,过了好一会儿,那人似乎才消停,挥了挥手,待萧儒桥起身,车子才开了出去。
“你个死胖子,喝死你!”
狠狠地咒骂了一声,萧儒桥用力踢开了脚下的石子,这才返身急匆匆饭酒店大门的方向跑。
酒店大门的旋转门内,温承御单手扶着一边玻璃门,随着旋转的方向,几乎是摸索着向前走的。好不容易出了旋转门,他这才身形不稳地下了台阶。男人一向平静的脸上,被一股厚重的醉意压迫。眼睛微微眯着,似乎看眼前的什么,都有种在旋转的感觉。
他的左边肩膀上搭着灰色西装,里头的衬衣很是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蜜色的胸膛。他步行不稳,没走几步,似乎都要停下来稳一稳脚下,一直到萧儒桥快步走过来扶住了他,温承御才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走了?”
萧儒桥面色不善,抬头扫了温承御一眼,“妈x王八羔子,早知道这混蛋这么难缠,我就不带你接这个单子了。”如果事先知道,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对方喝酒,拼命喝酒,玩命喝酒,他是断然不会来的。
温承御轻哼了声,“无妨,我付出劳力,你朋友付出薪酬,很公平。”
萧儒桥想把几乎走路不稳温承御架过一只胳膊放在自己身上,却被温承御直接拒绝,“我自己可以。”
萧儒桥无奈,只能再次过来扶住他,“真不知道逞什么能,都这样了,还跟我客气什么?”
温承御哼哼着笑,迷蒙的眼前,似乎闪过一张巧笑倩兮的脸蛋,当即勾了勾唇,“你不懂,我不喜欢和异性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
萧儒桥:“......”
过了半晌,他才嗤笑着回了句,“可别告诉我,你是在为你家那个小丫头守身如玉啊!”
说完没一会儿,萧儒桥已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侧头看向此刻微微勾起嘴角笑的男人,“难不成,你最近这么拼命接单干活,是要为了回去见她?!”
温承御推开萧儒桥的手,稳了稳身形,这才抬手按了按紧绷的太阳穴,也不答,双手插袋回头看了萧儒桥一眼,说,“让你的朋友,尽快把薪酬打到我卡上。”
萧儒桥眉头拧成一团,“你知道今晚你喝了多少?除了那混蛋的分量,你几乎喝了所有人的酒,还是白的!”说到底,他还是愤愤的,“为了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你丫跟孙子似的玩命儿在这儿喝酒,你以为她会感激你?阿御,别跟个孩子似的幼稚好吗?”
温承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说的话,懂了吗?要尽快。”
萧儒桥追上去,满脸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阿御,值得吗?”
值得吗?
温承御只顾着摇摇晃晃往前走,胃里火热火热般灼烧着,像是燃了一场大火似的。他无意识思考这个问题,只觉得脑海里似乎有一道光,满是蓬勃的朝气,一点点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人生。
萧儒桥冲出去拦车,回头看着他重重地叹口气,“你最好是玩玩儿就好,若是当了真,最后谁折磨谁,还真不一定!”
大概温承御碰到明苏苏,这人生,就会像是明苏苏本人一样,开始不断折腾了。
温承御不以为意。
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跟着坐进来的萧儒桥,勾唇,“你不懂。她的样子,就是我所向往的,最干净美好的样子。”
这样的认知,是个劫。、
只不过,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温承御才懂。
*
出租车一直开到了两个姑娘的宿舍楼下。
林睿尘也下了车子,并且坚持要送她们过去,苏江沅拒绝的意思依然很明确。
“林同学,太晚了,我和悠悠姑娘家家的,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你先回去吧。”话说到如此,林睿尘不明白就是傻了,说了声“晚安”就直接转身走了。
林睿尘刚走远,申悠悠就收回视线,手指一个劲直戳苏江沅的脑门,“你丫的你说说你,人家好心请你吃饭,你就算不乐意他付钱,也不用算的那么清楚啊。一定要分的这么清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丫的在外头交了男朋友,怕人误会对你有意思呢!”
一大堆教育的话说完,申悠悠皱了皱眉头,无意识看了看手指头,有哪儿感觉不对劲。
好像.......
“你丫怎么这么热?”
申悠悠反应过来,身边的苏江沅已经直接软在了身后的长椅上,面色红的可怕,连呼吸都是热的,到底是抬了抬手,有气无力地说,“发烧了,你去医务室帮我拿药。不然,我估计就活不成了!”
申悠悠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就从口袋里掏手机,一边抬手去摸她的额头,“说什么傻话,不过是发个烧,还......卧槽,怎么这么烫!”
苏江沅把头歪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喂喂喂喂,江沅你别睡,我马上就打电话,你别怕,别怕.啊,有我在呢.....”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苏江沅的脑子早就烧成浆糊,没印象了......
凌晨三点。
几个男人站在三楼的客厅里对峙,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无声硝烟的味道。
萧儒桥拧着眉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跳,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的时候,多少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阿御,要我说多少次,去医院!”
沙发上的温承御,双腿交叠靠坐着,一手撑在长沙发的扶手上,直按太阳穴。一手微微按住腹部上方的位置,轻轻施加压力按压。眉头紧皱,脖子上的青筋凸显,眼睛里迷茫散落着些阴暗的光。看表情,似乎是身体某个部位的不适,让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似乎是对于萧儒桥感觉到极度的不耐烦了,温承御拧了拧眉心,“我说的话听不懂吗?到楼下药店去帮我买药回来,我只是需要休息。”
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季奕安一手摸出手机,一边抬头,面色沉郁看向温承御,“我听儒桥说,你为了帮他朋友谈成一笔合作,今晚满桌子的白酒都被你喝了?”‘
温承御没坑声,倒是季奕安眼神越发阴沉。
僵持半晌,季奕安到底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边吩咐萧儒桥,“你到楼下去给他买药,具体情况,你比我更清楚。”然后再抬头看向温承御,口气听似商量,“我有个朋友是个医生,让他过来看你一眼,可以吗?”
见温承御拧着眉头满脸抗拒,他又说,“只是看看,不会让你去医院。你喝了太多白酒,如果情况严重,很可能会胃出血。”季奕安说完,可能是知道温承御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妥协,索性又说,“一旦你出了状况,短时间之内,你恐怕无法办任何事情!”
温承御拧着眉头,放在腹部上方的手一直收紧在收紧,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季奕安转身就下了楼,也不管温承御是否同意。
萧儒桥眼见情况不对,也转身急急忙忙往楼下的药店赶。冲到温承御身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顺手摸了温承御的手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苏江沅一直昏昏沉沉睡了好久。
耳边一直有几个姑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响在自己的耳边。
“江沅乖,我们几个一起扶着你上楼去,好不好?”
“江沅,醒一醒,吃药了。”
“江沅......”
“江沅......”
她甚至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此刻正低头瞧着自己,嘴角挂着笑,一遍遍喊着她,“苏苏,苏苏,苏苏......”
可是,真的太累了,也太难受了。双眼上像是压了千斤重的东西,让她怎么都睁不开。耳边噪杂一片,她却觉得很安心。隐约间,似乎有人拉过她的手,轻轻附身在她耳边问,“江沅,你太虚弱了,要不,我打电话给你家,让他们把你接回去照顾吧?”
即使是昏沉着,苏江沅在半梦半醒中也异常排斥,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着,“不行......让我在这儿......不要回去。”
她不能回去,她好不容易可以脱离卫家的庇佑,好好独自生活。如今不过是一个发烧感冒,要是被爷爷看到她如今这幅样子,她以后肯定不能像是现在这样,拥有自由了。
那话虽然听着像是呓语,可申悠悠却听懂了。握住苏江沅的手紧了紧,附身轻轻在她耳边说,“好,江沅你放心吧。你不想回去的话,就不要回去,我在这儿守着你。”
同一个宿舍,吴佳佳和封小禾也都守在床边。可眼下苏江沅的情况实在是糟糕的很,脚伤,高烧迟迟不退,看她的样子,实在是难受的很。光是靠打针和退烧药,怕是......
封小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吴佳佳,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封小禾回头跟申悠悠商量,“悠悠,依我们看,还是通知江沅的家人吧。她是本地的,家里离这里近,把她接回家里去,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我们又不能时时守着她,万一她的发烧加重转成肺炎,就麻烦了。”
申悠悠扫了两个女孩一眼,将毛巾重新放进冷水里,浸泡了一会儿拿出来,放在苏江沅的额头上,这才扭头说,“你们不懂,如果我们现在把江沅送回到家里去,她以后想要像现在这样自由,怕是就难了。”
卫家的情况,申悠悠自是不懂。
可江沅宁愿一直病着却不愿意回去,自然是有她的考虑。想了想,申悠悠又跟两个女孩说,“你们忙你们的事情就好了,江沅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
另一边,萧儒桥一路冲进药店,跟药店的工作人员大致说了温承御的情况,没一会儿就拎着一大包药走出药店冲了出来。走到一半,萧儒桥从口袋里摸出温承御的手机,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翻找了一遍,从通讯录里找出“苏苏”的名字,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打过去。
他那个时候想。
人啊,就是一种喜欢犯贱而且完全没有道理的动物。该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是几个人中最理智的那个男人,温承御却硬生生中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蛊。
心意所致,也许,让小丫头劝说一番,那家伙能乖乖吃药治疗也不一定啊。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
想到这儿,萧儒桥手里的电话就直接打了出去。
另一边。
宿舍里的两个女孩都爬到床上睡觉去了,申悠悠每隔一会儿,就站在床梯上查看一下苏江沅的情况。烧虽然还没退,但好歹这会儿能安安静静睡觉了。
刚从床梯上下来,一直放在下方电脑桌上苏江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申悠悠一愣,冲过去拿过电话一瞧,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未署名的国际电话?
申悠悠想也不想地一把挂了电话,嘴里狠狠地骂道,“混蛋,江沅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接到诈骗电话,靠!”
床上的苏江沅睡得迷迷糊糊,似乎也被电话铃声吵醒了。眼皮很重,但熟悉的铃声还是让她下意识清醒了许多,侧过身,汗津津地问,“悠悠,谁找我?”
申悠悠晃了晃手机,一脸鄙夷的神色,口气满是不屑,“诈骗电话,别管他,你睡你的。”
说完也不等苏江沅反应,似乎是不解气,又因为苏江沅的不适,多少带了些躁郁的情绪,索性抬抬手,直接把来电的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单......单......
苏江沅低低的“哦”了一声,口气里满是失落,扭过身,闭上眼睛,实在是太累太困,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萧儒桥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满脸黑线。
那丫头不是对阿御一往情深,恨不得放弃学业直接陪着他留在德国的吗?那不过是刚回国不到一个月,就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又是闹那般?
不死心,萧儒桥一边快速往回走,一边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里直接提示关机。
还是不死心,再打。
提醒通话中。
萧儒桥的脸色越来越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
那丫头,居然......
跟前的大门忽然打开,露出季奕安一张不耐烦的脸来,看到萧儒桥站在门口发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回来了杵着干嘛?”
萧儒桥吓了一跳,手里一滑,手机跟着就掉了下去。
啪。
他慌慌张张低头去捡,季奕安却快他一步,弯腰捡起了手机,“你没事拿阿御的手机干嘛?”
话没说完,季奕安低头就看到了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在通话记录的区域,一直打了好几个,都为接通的电话。他眸子森冷,眯着眼睛看向萧儒桥,“找她做什么?”
萧儒桥自知瞒不住,抿着唇叹了口气,满是不悦地解释说,“我本想着,到底是有点情分的。那丫头对阿御来说,如果真的有点特别,说不定他会听她的。可......她好像把阿御拉黑了。”
季奕安愣了愣,似乎是有些不相信,拿过手机又打了一遍,对方提示正在通话中。
他将手机交给萧儒桥,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按照苏江沅的号码直接又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再度被挂断了。
申悠悠看着再次被挂断的国际长途诈骗电话,仍旧是觉得不解气。
于是,将第二个电话再次拉进了黑名单。
还是不解气。
最后咬牙切齿的,直接将两个通话记录统统删除了干净。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将手机同时装回口袋,一起上了楼。
“我朋友刚才来过了,阿御是酒水过多刺激了胃粘膜,造成的急性胃炎。”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萧儒桥手里抢过药袋,扒开在里头看了看,找出和朋友临走前交代的药物对照的名字,一一取了出来。将剩下的东西交给萧儒桥的时候,季奕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刚才的动作,演示一遍给他看。”
萧儒桥脸又黑了,“你明知道他对那小姑娘来真的。”
“这是事实,不是吗?”
季奕安看着萧儒桥的眼睛,里头没有一丝温度,“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在你看来,那个小姑娘不适合阿御,不是吗?她不仅会改变他的生活,也会改变他的人生。但是未来,你能确定是好的?那姑娘跟卫家有牵连,他们没可能的。”
季奕安说完,转身上楼,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我去帮他烧水。”
萧儒桥沉思再三,拿着手机回到了三楼客厅。
温承御依然维持着他走前的姿势,只是额头上因为长时间的隐忍,已经冒出了很多细细密密的汗珠。
萧儒桥抬手将手里没用的药物扔到桌子上,缓步走到温承御的跟前,见他抬眼看他,这才将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我刚才走的时候,顺走了你的手机。”
温承御拧着眉头,眉宇间都是暴躁的不耐烦,“所以?”
萧儒桥深吸了一口气,“回来的时候,我忽然脑子被挤,打了明苏苏的电话。当时以为,依照她在你心里的那点分量,也许在你不愿意接受治疗的情况下,说服你去医院。”
温承御看着萧儒桥的眼睛,平静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
“可是我没想到,电话打通了,可是没人接。一开始我以为是巧合,后来我多试了几次,电话依然没人接。”萧儒桥用力逼了闭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升腾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当着温承御的面儿,再一次拨打了苏江沅的电话。几乎是一瞬间,那种机械冰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对不起,关机。
再打,电话正在通话中。
萧儒桥收回手机,对着温承御摊开双手,示意他把手机拿走,“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任是谁,都知道那种一开始就机械的声音传递出来的是怎么样的信息。
“阿御,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是没有定性的。尤其是远距离的恋爱,她熬不过的。”
厨房里的烧水声停了下来,季奕安拎着一个蓝色的保温瓶走了出来,停在两个人的中间,看着温承御,什么话都没说。
寂静的空间里,像是忽然间升腾起了一股子寒意。
温承御还是原来那个姿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男人一双黝黑的眸子里压根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额头上隐隐跳动的青筋,隐约泄露了他的情绪。他似乎用力闭了闭眼睛,这才伸出手,从萧儒桥的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冷冷地说,“以后,别随便动别人的手机。”
萧儒桥:“......”
说完又转头看向季奕安,似乎忍受着巨大的不适,“水好了吗?不是要让我吃药,要等到什么时候?”
季奕安拧着眉头,萧儒桥瞪大了双眼,所有人都想要从温承御的眼睛里看到些别的东西。
可是没有,他们都失败了。
季奕安收回目光,面色不善地将开水倒进玻璃杯里,“马上就好,忍一忍。”
*
苏江沅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渐渐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渴,刚有感觉还没动,一直呆在下铺的申悠悠就凑过来了一颗黑色头颅,伸手拨了拨苏江沅的脑袋,“江沅,醒了?”
苏江沅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个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四下环顾一圈,这才低头看向申悠悠,“我怎么回来的?”
申悠悠翻了翻白眼,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了上去,“我们三个,半是拖半是抬,把你带回来的。你丫看着没肉的地方没肉,有肉的地方有料,还真是沉的很呐!”逗弄完她,申悠悠爬上床梯,伸手摸了摸苏江沅的额头,半晌放了心,“嗯,可算是好了。你要是再不退烧,我就要打120了。”
苏江沅被逗笑,低头喝了口水,心里感觉暖暖的,“悠悠,谢谢你,我知道昨晚上一直都是你在找照顾我。”
“哪儿那么客气,”申悠悠打了个哈欠,抬手指了指桌子的保温桶,“起来收拾下,赶快吃点东西,我还得去上课,你那边,会帮你请假的,你吃了好好休息。”
苏江沅没再推辞,点了点,缓了会儿精神,这才从上铺爬下来。
这会儿申悠悠已经收拾完毕,打开门准备走,想起什么又忽然转过头来,“哦对了,林睿尘打电话来,说晚上有学生演出,去吗?”
苏江沅朝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不了,我想多休息,你有兴趣的话一起去吧,不要太晚。”
申悠悠的眼睛亮了亮,勾了勾唇跟苏江沅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带好吃的回来,么——”
大门关上,苏江沅失笑地摇摇头,喝了几口粥,发现依旧没什么食欲。呆着坐了一会儿,又爬回到自己的铺上去。一番折腾,在枕头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很安静,在她昏昏沉沉几乎要了小半条命的时间里,没有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进来。
她隐约有些失望,此刻就像是被人按住了脖子似的一般难受。
那个男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她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的动作到底是停了,半晌,又颓然地放下手机,失落地叹了口气。
她没了他的电话,他又一直没打过来,她怎么联系他?
翻开微信,除了宁之旋固定式的问候,依旧是空荡荡的。倒是新的联系人里,多了一个请求,打开一看,是林睿尘。
苏江沅直接跳过了这个页面,不接受也不拒绝。
扔了手机,仰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苏江沅胸口窒闷的想尖叫。
他们就这样了吗?
还是说,每一次的主动,都是由她开始的?
那个男人说,在这四年里,她随时都可以终结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是不是在他认为,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可以这么武断地决定他们恋情的终结?!
在他看来,她就是一个不够成熟,没有定性,随时都可以说放弃,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吗?
她不要。
她一个翻身而起,从被子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击到微信页面,直接发了两排字过去,狠狠地,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温承御,你简直不是个男人!每次都让一个小丫头主动,你好意思吗!”
“凭什么只有我主动?!让我也看到一次你的心,这么难吗?”
发完微信,苏江沅直接扔了手机,捞过一旁的枕头直接盖在了脸上,“嗷嗷嗷”的叫喊了一阵子,翻过身又一次睡了过去。
她为什么睡不着?
她要睡得香香的!
谁说离开他,她就没法好好生活了?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傍晚。几个女孩子回到宿舍,把还窝在床上没动的苏江沅直接拖了下来。
申悠悠一边把她往洗手间里推,一边皱着眉头数落着,“你丫烧早就退了,再在床上赖着,要发毛了呀!”说完往宿舍走,又跟另外两个女孩絮叨,“我觉得这丫头好像变懒了,以前每天都是她哭着喊着第一个冲出去工作学习的,今天就跟泄了气似的。”
吴佳佳啃了个苹果,朝着洗手间看了一眼,勾了勾唇笑了起来,“那不成那丫头失恋了?”
申悠悠一愣,“可她没恋啊!”
“可江沅的一切表现都符合失恋的节奏啊,一般只有失恋的人,才会一下子爆发病症,并且有一蹶不振的趋势,”吴佳佳一本正经,让人不相信都难。
申悠悠托着腮,“难道她隐瞒了我们什么......”
正说着,苏江沅一边擦手一边黑着脸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瞎说什么!我都没恋,哪来的失恋?”
吴佳佳暧昧地瞧了她一眼,“也许是暗恋不成呢?”
苏江沅:“......”
几个丫头到底是撬不开苏江沅的嘴巴,最后相约着一起去了校门口的大排档。
封小禾是个才女,虽说小小年纪,却已经是某个杂志的专栏作者,平时的收入也不少。几个女孩入校以来的第一次聚会,自然是封小禾请客。
夏季辛大不远处的街区里,到处充满着啤酒和烧烤的味道,几个女孩自然不能免俗,去了个形式不小的大排档,叫了满桌子的烧烤和啤酒,吃的不亦乐乎。
苏江沅想喝酒,却被申悠悠一把拦住,直接用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背,“苏江沅,你刚好,而且还有脚伤,不能喝酒。”
苏江沅呲牙咧嘴收回自己的手,一边轻轻抚摸着,一边不甘心地回应道,“谁说的,我烧已经退了。而且,脚伤已经好了。”她说着,像个小孩子争食似的,一把抢过桌子上的一罐啤酒抱在怀里,甚至特意站起来,在几个女孩面前稳稳当当的走了几步。
“只是扭了下,又没伤到骨头,真的已经好了。”虽然正常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至少,如今已经不需要再麻烦申悠悠扶着她了。
申悠悠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一脸无语的表情。到底是拿她没办法,妥协了一丢丢儿,“一罐,你只能喝一罐。”
几个女孩开开心心地碰了杯,彼此又说了一些贴心的鼓励的话,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申悠悠几杯下肚,抬起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苏江沅,“我说,后天就是你生日了,想好要怎么过了吗?”
苏江沅正捧着啤酒杯喝的正欢,被这么一问,当时一愣,“生日?”
“......你的生日啊!笨蛋!”
一经提醒,苏江沅这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后天正是自己的十八岁的生日。
“瞧我,差点都给忘了。”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一些远距离的事情,以至于压根忘了这茬。她甚至还想到,从德国回来的时候,她告诉过一个男人,说自己最想要的礼物,就是自己的十八岁,他能回到辛城来看她。
可是,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她现在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没法确定,这些更是异常虚无的事情了。
见她发呆,申悠悠凑过来在她跟前晃了晃手,“江沅,江沅?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如果到时候你的家人给你办生日聚会,我们去参加就可以了。如果不办,那我们就私下给你办,你看怎么样?”
吴佳佳和封小禾对苏江沅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建议都是申悠悠给的。
在申悠悠看来,像是苏江沅所在的家庭,一定是辛城的大家。在大家里头,一般的千金和少爷过生日,似乎都要发请柬邀请一些社会名流和要好的亲戚朋友参加。那天看到那个中年老头对苏江沅的态度,就知道她在那个家里极为受宠,一场生日宴会怕是免不了的。
申悠悠这么一说,苏江沅立刻就变了脸。
她是真的给忘记了。
以往每次快到自己生日的时候,爷爷都会让老卫提前准备生日会,弄好请柬,在头一天发出去, 虽说都是圈子里相交甚好的人,但这样的规矩,苏江沅着实累了。
一想到这儿,她就有些坐不住。可碍于几个姑娘在场,到底不好发作,只能浅浅笑着,“其实就是一个生日而已,没必要搞得那么庄重。”她斟酌着用词,“其实,我不喜欢过生日。”
一个连自己父母是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生日对她来说,无疑就是最多余的。
可她感念几个姑娘的心意,心里暖暖的,脸上也洋溢着感动,“不过真的谢谢你们,有你们想着我,我真开心。”
吴佳佳捧着酒杯,做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来,“呕——江沅你少肉麻啦, 我们本来就是相亲相爱的对不对,哈哈哈!”
烧烤吃到一半,苏江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卫家打来的。
苏江沅跟几个姑娘说了声抱歉,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起身站了起来,脚步都还没移动,那边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丫头,生日宴会我已经让老卫着手去办了,到时候我派车去接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想做的?爷爷统统满足你!”
几个女孩都愣了下,尤其是苏江沅,脸上热热的,感觉尴尬的很,回头冲着几个女孩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来,握住手机一直走出好远,才又重新接听。
“爷爷,我不想过生日。”
这话一出,那端的老爷子倒是愣了,“为什么?”从这丫头七岁进卫家,每一年的生日,他都会按照最高标准来布置她的生日会,如今正是十八岁成年的生日,怎么能不过?
老爷子想了想,索性退了一步又说,“如果你是顾忌到你的那些同学们,今年爷爷可以放宽条件。你亲自拟个名单,我派人去请他们过来。”
苏江沅百无聊赖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上,抬头看着几个姑娘开心碰杯的场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爷爷,我已经十八岁了。你说过的,从我十八岁成年开始,我的事情,我就可以自己做主,不是吗?”见那边老爷子沉默,苏江沅这才继续说,“而且生日只是一个形式,我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和别人浪费在形式上。”
老爷子不以为意,“我以为那是爷爷爱你最好的方式。”
换做以往,苏江沅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点头顺了老人家的心意,可是今年,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爷爷,生日那天,我只想跟你和家人还有朋友们吃顿饭,其他的,我不想。”
争执不下半晌,两个爷孙都各自不肯退让。最后还是电话那端的卫闽主动替苏江沅开口求情,“爸,江沅是个大姑娘了,你应该给她充分的决定权和自由。不然,以后姑娘大了嫁了人,也许就真的跟你不亲了。”
隔着电话,苏江沅都能听出卫闽口气里调侃老爷子的意思,可到底是有那么一句,戳中了老爷子的心,老头儿沉默半晌,这才点头答应,“好吧,既然苏丫头坚持不过,那就不过。不过,当天一定要回来家里,让爷爷陪你吃顿饭。”
苏江沅当即开心地咧开了嘴巴,笑着答应,“放心吧爷爷,我一定会回去看你的。”‘
挂了电话,苏江沅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大排档看了一眼,见满桌子的菜有的还没被动,知道几个姑娘没有那么快散场,索性也不急着回去。靠在树上,手里一下一下把玩着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打开通讯录。
可她知道,那儿早就没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挣扎半晌,她到底是打开微信。
此时正是一天中微信里最活跃最热闹的时刻,可那么多的消息,没有一条,是来自一个叫温承御的男人的。
苏江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比这个炎热天气要冷了好几分。
她曾经告诉过他,十八岁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希望他能够暂时忘记其他,回到辛城来,一起见证她长大的那一天。
可是,他是断然不会的吧?
她多希望,在十八岁成人的那个晚上,那个脑海里一直不苟言笑,却给了她足够勇气坚持的男人,能够忽然冷不丁出现在自己的跟前,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苏苏。
苏苏。
“你怎么了?”
申悠悠手里拎着酒杯,原来是要过来提醒她回去吃东西的。结果刚一走近,就看到苏江沅低着头,鼻子无意识地抽了抽,脚步当即一停,下意识以为她是跟家里闹别扭了,“是不是你家老爷子不同意我们给你过生日?”
苏江沅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好在她所处的地方,灯光不算明亮,申悠悠看的不太清楚,“不是不是,悠悠你想多了,我爷爷是很好相处的人,只不过对我的宠溺太过了些。”
她略微沉吟了下,很认真地跟申悠悠定义说,“他其实是一个很顽固的,老顽童。有空的话,我带你回去见他,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申悠悠扫了眼苏江沅的眼睛,轻轻笑了笑,“算了吧,我可不敢,豪门里头那些一本正经的老头子,可讨人烦了。”见苏江沅挣扎又要找措辞,申悠悠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失笑道,“行了行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是不是卫家要给你办生日会,不方便我们去?”
有关于苏江沅的身份,申悠悠后来也多少听苏江沅提起过。而至今,为了顾忌她的感受,她并没有跟人提起过。
苏江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不想过生日,爷爷他是尊重我的。”
这次换成申悠悠愣住,“为什么不想?十八岁成人,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为什么不过生日?”
苏江沅沉默半晌,忽然抬头跟申悠悠说,“如果不是因为心疼爷爷的心情,一个连母难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的人,是没有资格过生日的。”
事实上。
苏江沅对于不想过生日的原因,只说了其一。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每在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很难过的想起自己不知道生死的父母和自己的身世,那对她来说,并不是一种快乐的体验。
二来,越来长大,那种想要冲破宠溺的牢笼,给自己自由寻找身世的欲望就越大,至少这对爷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一直觉得爷爷有事情瞒着她,可这么多年,他刻意撒网隐瞒的这么好,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找到最终想要的那个答案?
最后。
如果生日,不是跟自己最想一起过的人在一起的,那么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难耐的煎熬?
几个姑娘对于苏江沅最后的提议,也都表示理解。都只说,到了当天如果她还愿意临时改变主意,她们一定陪她过。
两天之后,苏江沅的十八岁生日来临。
一大早,苏江沅还没睡醒,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卫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说家里给她准备了很多她爱吃的,让她尽早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个生日。苏江沅没办法推脱,直说下了课就赶回去。结果那边老爷子直接开口命令道,“下了课直接在校门口等着,我派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宁之旋的名字立刻就在来电显示上跳动了起来,一听那丫头的口气,就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时间脱不开身了。只说心里一早就惦记着她,一早就给她备好了礼物,同城中午就会送到卫家去。
再然后,就是从上学那会儿为数不多能够一直联系到现在的几个同学发来的祝福短信。
这之后,除了宿舍里的几个姑娘,就再也没有太多动静了。
中午,苏江沅赶回了卫家。
卫老爷子果然没有食言,除了老爷子和管家老卫,就只有一个卫闽和苏江沅一起过生日。厨房做了一大桌子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老爷子特意订了昂贵漂亮的蛋糕,几个人围着桌子,气氛倒是也其乐融融。
吃了饭,苏江沅收了老卫和卫叔叔的礼物,就陪着老爷子回了书房,爷孙俩说了会儿贴心话儿,老爷子示意苏江沅坐着,自己住着拐杖走到书桌前,弯腰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转身走到苏江沅跟前。
“丫头,你看看这个。”
每年都固定会有的生日礼物,苏江沅很是自然地接了过去,顺口问,“爷爷,你今年又给我......咦?”
低头看到文件上的内容时,苏江沅顿时一愣,“辛山半山腰别墅?”苏江沅瞪大了眼睛看向老爷子,一脸诧异地抬起头指着自己的鼻尖,“给我的?”
老爷子被小丫头一脸呆萌困惑的表情逗笑,轻轻点了点头,“是。我们家苏丫头已经十八岁了,以后就是个大姑娘了,这是爷爷送给你的十八岁礼物,喜欢吗?”
苏江沅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起身就将手里的文件往老爷子的怀里推,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爷爷,半山腰别墅这种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要。”
从小就在卫家长大,爷爷几乎给了她全天下一个孩子所能得到的所有东西了,在旁人眼里,她已然就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爷爷,这些年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这个,我不要。”他给了她一个家,就给了她全天下最大的恩情。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褪去几分,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又重新将文件推到苏江沅跟前,脸上蒙上一层灰暗的阴影,“就当是,你的父母和你死去的爷爷,我们一起给你的,收着。”
苏江沅鼻头上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爷爷......”
老爷子抬手拿过拐杖,有些不忍心去看此时苏江沅难受的脸,转而说,“你虽不是卫家人,可是对我来说,你跟我的亲孙女没两样,我能给家人的,就一定会给你。”
话说到此,苏江沅只能默默收下礼物,喊着眼泪对着爷爷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寻思着,以后一定要找个适合的机会,把别墅重新还给卫叔叔才好。
卫家都是一脉单传,到了温承御这一代,已经是四代了。卫家这些偌大的产业,如果不是因为温承御忽然离家,怕是早就交到他的手里了。
这些东西,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
过了下午,老爷子坚持要留苏江沅在家里,最后实在是经不过苏江沅的软磨硬破,答应她出去和自己的同学朋友们一起过生日。
临出卫家的时候,同城送来了宁之旋刚刚好的生日礼物。苏江沅都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看,短信里就收到了宁之旋的提醒,之前她给某公司做的策划案的稿费到了,提醒她记得查收。
出了卫家,苏江沅直接打电话约了同寝室的申悠悠,封小禾和吴佳佳出来,到最近的餐厅里吃了饭。饭后,几个姑娘都送了苏江沅贴心准备的礼物。苏江沅在申悠悠的提议下,实在是盛情难却,就带着几个姑娘去了KTV唱歌。
包厢里,几个姑娘都显得兴致很高,申悠悠坐在点歌台那儿,一首接着一首点个不停。几个姑娘轮番上阵,整个包厢里到处充斥着几个姑娘开心的歌声和嬉笑声。
苏江沅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很是努力地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她虽能歌善舞,可到底是个性格不够外向开朗的孩子,如今跟几个疯了似的丫头一比,更显得沉闷的很。最后她主动提议,要帮几个姑娘点歌,姑娘们玩儿的开心,自然没有异议。
她一边给姑娘们服务,一手摸出手机,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墙纸是一张合照,说起来还是回国之前,她趁着温承御在厨房里洗碗主动凑过去拍的。照片里,她甚至还能捕捉到当时拍照时,自己欢快雀跃的心情,似乎只要和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整个天气都会一瞬间晴好似的。
她抬手在屏幕上细细的描绘着男人的面部轮廓,从结实的胸膛往上,一路经过他性感的喉结,下巴,和轮廓分明好看的脸庞。尤其是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温情,一直到现在,都还能给苏江沅传递出一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就是因为这一抹温情,她才一直都觉得,那个男人对自己,不会没有一点心思。
可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在哪儿,她实在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苏江沅!”
正想得出神,包厢里陡然安静了一下,申悠悠嘹亮的喊声陡然响了起来。苏江沅慌慌张张抬起头,见几个姑娘都在瞧着自己,手一抖,手机就掉到了地上。
申悠悠最先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苏江沅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点歌都喊不醒你!”说完弯腰就要给她捡手机,“真是的,你最近怎么这么迷糊?”
苏江沅脸都白了,眼见申悠悠的手就要碰到手机,她站起来,飞一边窜了出去,“我自己来!”
申悠悠愣了愣,苏江沅已经弯腰一把拿走手机,又转身风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申悠悠:“......”
苏江沅嘿嘿傻笑,“我有一笔稿费到帐了,我开心。”
“切~”
“切~”
“切~”
几个姑娘同时鄙视了她一番,转身又投入到欢乐的嗨皮时间。
苏江沅继续充当点歌员,那期间,她到底看了多少个手机,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十八岁的成年生日,再过几个小时,马上就要结束了。可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心里唯一的那一点美好的想象,也都跟着一点点得破灭了。
那个男人,甚至连个最起码的生日短信都没有。
苏江沅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感觉那个地方鼓鼓涨涨的,异常难受。
还是说,那个男人想要用这样的一种方式告诉她。
他们之间的一切,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鼻头上一酸,苏江沅赶紧用力抬手抹了一把,趁着几个姑娘玩的正开心,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就这么一路出了包厢。
出了KTV,苏江沅一直走了很远,找个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顾着勇气,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冲动,摸出手机来。通讯录的联系方式不见了,她如今唯一能联系的,就只有一个微信了。
咬着牙,她发了条微信过去,“温承御。”倒是也没说别的什么,发的再多,如果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理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结果那断很快回了,“嗯。”
苏江沅鼻头上一算,差点哭出来,吸了吸鼻子,索性又发了一条过去,“我今天,十八岁了。”
那端又回,“嗯,我知道。”
苏江沅死死地瞪着手机屏幕好久,等了好久,也没有收到那男人其他的有关于生日的任何回复,甚至连个最基本的“生日快乐”都没有。
苏江沅脸都白了,气的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疼了起来。
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
他居然在用这样的方式,跟她表达最基本的疏离和冷落。
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他要这么对她?!
握住手机的手都在发抖,苏江沅忍着身体的颤抖,憋着眼泪打了一排文字过去,“温承御,你到底什么意思?!”
结果等了半天,那边直接没了回复!
苏江沅急促地喘息了半晌,忍着要爆发的冲动,用微信给混蛋男人发了个视频过去,等待的时间里,她哆嗦着嘴唇,不住地在心里酝酿着措辞。
“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当初对我动了心处处呵护的人是你,答应我会等我四年,好好陪我长大的人也是你,凭什么现在你说完了就完了?”
“我们是已经开始了的人,我没说结束,你凭什么先说结束!”
可等了半天,,那边压根就没反应。苏江沅所有的愤怒,都像是顷刻间都打在了棉花上,压根发泄不了。
她狠狠地抽了一口气,眼看就要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视频请求接通的时候的声音,苏江沅身体一僵,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转了过去。
很多年以后,苏江沅依然还记得那个夜晚。
即使隔着不算短的一段距离,即使那晚的灯光和星光都不算太亮,可苏江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披星戴月从国外赶回来的男人。五官硬挺,略显消瘦,可眉目间的温存深邃,却顷刻间照亮了苏江沅的整个世界。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苏江沅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男人是温承御。
可怎么可能呢?
他对辛城有着多么深的芥蒂,她一直知道。那个连等待她四年都很勉强的男人,怎么会跨越这样的心里芥蒂,来到她的身边来。
苏江沅有些天真地瞪着不远处的男人,没敢动,生怕一动,梦就醒了,“你是真的吗?”
那男人越走越近,最后在苏江沅的跟前停了下来。
多日不见,他的小丫头越发出落的动人,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温承御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说呢?”
掌心下柔软滑腻的触感,让男人的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了起来。一直站在她身边,一直和她如此近距离接触,他才忽然明白。
那么些日子以来他的躁郁,和徘徊不定的挣扎,都是因为什么了。
可是此时,只是看着她,就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聒噪都安静了。
“苏苏,是我。”
身前的女孩却像是被一瞬间定住了一般,愣生生地没了反应。
温承御简直哭笑不得,触摸女孩脸颊的手不由得改为揉捏,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嘶”的一声,苏江沅陡然间清醒了过来,当她意识到跟前的男人真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温承御时,猛地后退一步,定定的看了他一秒钟,忽然腾空而起,几步窜到了温承御的跟前,瞬间跳上了他的身体。
温承御压根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双手下意识地接住她,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没等他站稳,一双冰凉纤细的小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颊,耳边一阵甜腻的香风袭过,女孩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温承御怔住。
但下一秒,他就瞬间掌握了主动。一手托住她的臀x部,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女孩大力地压向自己的方向,两个人的身体顿时没了间隙。
夜风袭过,苏江沅只觉得心尖上滚烫,连身体都被男人强制得暖哄哄的。
她的鼻翼间,都是男人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想要喘息,奈何到底是生手,刚一张嘴,原本就被男人亲吻的有些发肿的唇直接被趁虚而入,她连呼吸都被瞬间略过了。
灼灼的烈火,像是一瞬间烧上了苏江沅的脸颊似的。
那一吻,他们像是都用了所有的力气,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像对方抒发完自己的此刻的心情一般。
缠绵的吻之间,温承御忽然在唇间尝到了眼泪的滋味,咸咸的,带着一丝苦涩。
他所有的热情,顷刻间像是被浇灭了一般,全没了!
他松开她的唇,大手还维持着按在她后脑勺上的姿势,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女孩发红的眼睛,和脸颊上晶亮的几颗泪珠,眸色都暗了下去,“怎么了?”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身体似乎还有些瑟瑟发抖,似乎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彻底控制好此刻的心情一般。她歪着头,在男人的身上俯身下去,靠在他的肩头上,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因为激动,身体抖着,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她原本是想要问一句,“你怎么回来了?”但考虑到他对辛城的芥蒂,不想在这样的时刻惹他不开心,所以才很是刻意地用了“来”字。
他唇间似乎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一手摸着她的细致的背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失落的小动物一般,“不是某个小丫头说,她最希望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让我陪她一起过吗?”
苏江沅心尖上再度颤了颤,“我以为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
温承御将苏江沅放下来,双脚虽是沾了地,可苏江沅的双手却牢牢地缠在他的脖子上,一点要拿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嘟着嘴巴,满脸委屈地控诉着,“我那几天很难过,你不理我,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以为......”
因为身高的问题,苏江沅需要一直踮着脚尖才能看到男人的眼睛,而男人则需要弯下腰,才能看到女孩脸上撒娇般的羞涩,他拿下她的手扣在掌心里,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声音沉沉的,却很醇厚,“某个丫头一气之下,拉黑我的号码,那几天我曾经尝试过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拒之门外的。”
苏江沅“啊”的一声张大了嘴巴,“哪儿有的事儿?”
温承御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当然,还有儒桥和奕安的。”
苏江沅一头雾水,但看温承御一脸认真地样子,又知道他压根就是不屑说谎的人,半信半疑地接过他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她的号码打给自己,没一会儿,果然听见里头冰冷机械的回复声。
她一脸惊诧,压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明明只是......”一不小心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啊!如果他有心联系她,压根不会有这种结果的。
眼见小女孩的神情,温承御就知道事有蹊跷,但知道小丫头不是真心故意,原本紧绷的心,也稍稍落了地。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那些他挣扎过也纠结过的时光和时刻,但从他下定决心赶来辛城这一刻,他的人生就做了某些大胆而且冒险的决定。
他要和眼前这个浑身充满朝气的女孩子纠缠一辈子,到死。
他不确定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是从第一眼。
还是从她拉住他,请求跟他回家的时候。
亦或者是,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淋湿了却依然笑着调侃自己的苏江沅的时候。
可小女孩固执啊。
怎么都不明白,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整个人都因为忽然发生的事实不好了,又是气又是怒的,因为一个拉黑事件,让她白白错过了甚至难过了这么久。
仔细想想,这么久动过她手机的人,就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的申悠悠。
温承御见小姑娘又在较真,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勾了勾嘴角,“没关系,知道不是你,我很欣慰。”
欣慰在他以为她都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苏江沅转着乌黑的大眼睛,下一秒忽然一拍脑袋,“我知道了,她把你当做买保险的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在她高烧到近乎丧失意识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申悠悠说,有个买保险的给她打电话,因为不死心,甚至还换了好几个号码。
当时她病着,不以为意,并没有多想,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温承御就已经进入自己的电话黑名单了。
“噢!”
苏江沅“嗷呜”一声,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一脸哀怨地看向温承御,嘴巴扁着,“温承御,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这种事不会发生了。”
温承御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没关系,就当是惩罚我那些天对你的疏忽。”顿了顿,他又低头看她,很是乐意看到她因为他的忽然靠近而红透的耳根子,说,“还有, 以后叫阿御,嗯?”
男人刻意扬起的尾音,听在苏江沅耳朵里,莫名地性感,甚至带了几分挑x逗的意味,苏江沅当时就感觉脸颊上一热,到底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牵过她的手,侧眼看了下不远处的江边,侧身看了看她,提议道,“我刚到不久,我们到江边走走?”
苏江沅点点头,视线扫了眼他握住自己的手上,心头莫名感觉热热的,就这么任由他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还不忘问他,“你住哪儿?”
一边问,她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他回答刚到地方还没定,她说不定可以提议让他回到卫家去。
他没回头,看着远处江上的几处灯火,低低的回答,“酒店。”
“哦。”
苏江沅的话到了嘴边,转了几圈到底没敢说出去。他好不容易回来辛城一趟,她都怕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不多,更不想破坏了两个人之间美好的气氛。
紧跟了几步,她和他并排走着,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回答,“我先去了辛大,从你们出来宿舍到这里,我一直跟着。”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其实他中午就过来了,因为想要看看她生活的学习的地方,所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并没有出来见她。
苏江沅趁着两个静默的片刻,摸出手机给申悠悠发了个短信,“抱歉啊悠悠,我有些事情临时要走,你们好好玩,今晚的费用都算我的,谢啦!”
没一会儿,那边的申悠悠就有了回复,“苏江沅,你太不靠谱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外头藏了个男人呢!”
苏江沅吐了吐舌头,又将手机黑名单里几个男人的号码移出来,这才收了手机放进口袋里。
两个人一路到了江边。
温承御侧头瞧了眼身边的女孩,身上只穿了件简单的T恤加泛白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高高束起,一副干净利落简单的打扮,却浑然带出了几分清新可人的味道。
他的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他也是一身简单打扮,休闲的衬衫和休闲裤,运动板鞋,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打扮起来,颇有种林家大男孩的感觉。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年纪刚刚好,可跟身边的姑娘比,到底是老了一些。
晚上十点半,虽是夏季,夜风袭来的片刻,也到底是有些冷。他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低头轻轻地嗅着她的发顶,似乎有叹息,“会觉得我老吗?”
他经历的太多,而她太干净,有时候面对她,再有自信的男人,也会觉得力不从心。
苏江沅拉紧身上的外套,抬头有些眷恋地看着他的眉眼,没回答,倒是反问起来,“阿御,你是认真的吗?”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也相信他会懂,“你回了辛城,我就认为你是认同了我们的感情,也默认了会等我四年。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想再甩开我了。”
他测过身,隔着城市里的星星灯火看着她,嘴角勾着笑,“苏江沅,从今天起,你已经成年了。记得你说过的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伤害还是信任危机,我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她仰起脸,笑出一抹灿烂的弧度,心里陡然间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也许,他们就是把彼此的劫数,压根就逃不了的。
“嘭——”
原本漆黑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爆炸声,漫天的烟花陡然间炸开来,骤然点亮了整个黑夜。接着又是一声,一声一声欢呼爆炸着在两个人的耳边炸响。漂亮的烟花照亮了整个江面,也将少女的脸蛋映衬得越发明眼动人。
苏江沅压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见到这么美的景色,几步跑到江边护栏那儿趴了上去,抬头兴奋地看着一个比一个好看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咧着嘴巴说了声,“好美啊!”
身边的男人借着烟花的亮光低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绝美的弧度来,低低的说了声,“嗯,是好美。”
苏江沅愣了愣,看到男人盯着自己灼灼的眼神,下意识的脸上一热。
下一秒,男人低头俯身,灼热的唇顷刻间压了下来。
漫天繁华散落,映衬着江边动情拥吻的两个人,将夜晚此刻的美好静谧,瞬间定格成了永恒。
美丽又动人。
......
晚上十一点,温承御送苏江沅回去辛大。
苏江沅心里清楚温承御回来辛城的时间并不多,满脸都是不舍。
但辛大有辛大的规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熄睡觉,虽说规矩不算是强硬,但因为今天生日唱歌她提前爽约走了,现在又不见了人影,到底是怕惹几个姑娘不开心。加上明天上午有课,温承御没说什么,直接将她送了回来。
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温承御抬眼看了看楼上,灯光明亮的窗户口,时不时有人影晃动,猜想着应该是她的室友担心她晚归,于是之附身飞快亲了亲她的额头,就站直了身体,示意她上楼,“上去吧,明天下课,我过来接你。”
苏江沅有点不情愿,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总不能大半夜的,要主动提出跟一个男人回去酒店过夜吧?
不好不好,她一定会被男人笑话的,她要矜持。
温承御哪儿会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扯唇笑了笑,忍不住逗她,“乖,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日方长,嗯?”
苏江沅的小脸瞬间热了。
她嗔怪地瞪了温承御一眼,嘟着嘴巴有些不开心道,“不是说回来陪我过生日吗?饭没吃上,生日歌也没听到。”她伸出手,装作生气的样子跟男人讨要生日礼物,“那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呢?”
男人的脸在宿舍的灯光下闪烁着灼灼的光辉,低声反问,“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不是我吗?”
轰!
苏江沅感觉自己的脸颊上顿时滚烫了起来,脑子都跟了炸了一下,好半晌才红着脸,一脸嫣红地要转身上楼,“我不理你了。”没走几步,身体一歪又被男人给拉了回来。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温热的唇不敢停留太久,站直了身体才笑着说,“生日礼物放在酒店,去的时候拿给你。”
苏江沅眼前一亮,“是什么?”
但眼见男人又用那种又暧昧又厚重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当时心肝上一颤,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胆露骨的话,当即摇了摇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苏江沅心里不舍,又担心他的身份被申悠悠知道,只能一步三回头,到了宿舍楼梯口,还不忘说一句,“明天你不用来接我,我下了课会直接过去找你的。”
男人点点头,没说什么,一直维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看着她走到不远处的楼梯入口处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又回头看了看,最后转身上了楼。
另一边,苏江沅几乎是用风一般的速度上了楼。
一进宿舍,迎面站在窗口处来回转悠的申悠悠就直接迎了上来,“我说大晚上,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溜达到现在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苏江沅嘻嘻哈哈陪着笑,“我能干嘛?”
一边走到窗口,双手缠着申悠悠的的胳膊往里头拖,一边抬手快速给自己的脸颊扇着风,假装道,“不行不行,悠悠你快给我倒杯水,我为了赶在熄灯前回来,跑了一路,渴死了!”
申悠悠不疑有他,被苏江沅推着往前,就顺势走到宿舍里去,到饮水机那儿给她倒了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了?”
“哪儿有?”
苏江沅随口应付着,“我有个朋友从外地赶来看我,我只是出去见了她一下而已。”一边说着,一边飞快朝着宿舍楼下,隔着被风撩动起来的窗帘,迅速朝下看了一眼。
男人果然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随手点了一支烟,目光看着她窗口的方向,苏江沅感觉已经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再度活跃了起来。
申悠悠端着水杯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他,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朋友?男的女的?”
苏江沅眼疾手快接过水杯,一边不着痕迹把申悠悠往里头挡,“悠悠你别这么八卦行不行?是我从小到大的一个发小,女的,很美很美的一个女孩子。行了吧?”
“比你还美?”
“......应该没我漂亮吧。”
“哈哈,苏江沅,你也有这么厚脸皮的时候。”
正说着,房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两个人同时喊了一声。
“糟糕,熄灯了!”
申悠悠转身就往自己的床铺跑,一边回头跟苏江沅说,“你快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有课呢!”
苏江沅在黑暗里松了一口气,低声应了句,“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她说完,放开胆子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男人抽完烟,最后抬眼看了她的方向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迷离的夜色里,那一抹高大挺拔的人影,却无声无息带给苏江沅一种孤寂落寞的背影。
她一直都很心疼这些年他在外头的辛苦。
可她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她的阿御,才能真的快乐起来。
尤其,在知道她其实是从小一直生活在卫家的苏江沅之后。
虽然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会带给他们的感情什么样的冲击,但老卫说过的话,也时常在耳边回响。只是苏江沅从来没想过,这种身份带给他们的,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
苏江沅匆匆摸黑洗漱完毕,又蹑手蹑脚爬到上铺钻进被窝里。
夜半时分,宿舍里静悄悄的,四周都是夏夜宁静的氛围。几个女孩都睡着了,她的四周,女孩们清浅的呼吸声,交错着外头虫鸣的声音,一下一下回响在苏江沅的耳边。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温承御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还没。”
苏江沅咬着唇,短信栏里其实聊天的内容很平淡,也就寥寥几个字而已,可她还是开心地看了半晌,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弯曲弧度。
真好!
她一直以来的坚持终于有了回应,虽然以后很可能还要面对两地分开,但至少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心。
他答应等她,甚至和她纠缠一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从第一眼看到温承御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是那种随便就会给与承诺的男人。一旦承诺出口,必定是做了慎重的决定,并且如影随形。
喜滋滋地对着手机傻乐了会儿,她正在纠结着要发个什么样的晚安短信,那边的男人又来了短信,“睡吧,明天见。”
她又回了一句,“好的,晚安。”
她这才收了手机放在枕头下,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兴奋的心情平复下来,浅浅地睡了过去。
......
那一觉,苏江沅睡得格外不安稳。
也许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做了个很不开心的梦。
原本是开心的,因为她梦到自己终于熬到了大学毕业,飞到国外直奔温承御的怀抱,两个人小别胜新婚,抱在一起自然少不了一番亲密。即使是在梦里,那种被男人触摸的感觉,也让苏江沅很是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呼吸也都急促了几分。
那些陌生的快感,让她开心激动的甚至想哭。
“阿御......”
她抑制不住地喊了一声。
男人英俊的脸俯了下来,趴在她的身上细细的吻著她,却开口喊着她的名字。
“苏江沅。”
那种在梦里也异常震惊的感觉,苏江沅依然体会的清晰。
她身体僵硬,某种害怕的感觉顿时蹿了上来。
她张大嘴巴,试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压根说不出话来,转眼又看到一直温柔体贴跟自己激烈缠绵的男人抬起头,一脸冷冽地看着她,咄咄逼人地问,“为什么要骗我?”
“你不是明苏苏,你是苏江沅,为什么要骗我?”
身体急速窜过一阵凉意,她瞬间从梦中惊醒,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又扭头看了眼窗外隐约照进来的灯光,苏江沅双手捧住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梦。
她探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汗津津的一片。
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郁结。
老卫从来不会主动把事情夸张化,他一早就说过,如果当时她用的是“苏江沅”的身份去国外找温承御,别说近他的身,怕是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会。
苏江沅不明白其中缘由。
可她害怕。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一开始就用“明苏苏”的身份骗了他,而她一直都是那个从小在卫家长大,接收了爷爷所有宠爱的苏江沅。
他们之间,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原本第二天就要见面了, 但苏江沅一想到这些未来必须要面对和坦白的事情,她就忽然没了睡意。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
距离第二天和温承御的见面时间,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苏江沅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宿舍半晌,最后心里有了决定。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几个姑娘的呼吸, 也都平顺安静,压根没有要醒来的痕迹,这才放缓动作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凌晨四点半,苏江沅背上背着背包,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拿着手机,弯着腰,一脸痛苦状地从宿舍楼上挪了下来,她抬眼瞥见一直亮着灯光的宿舍值班室,嘴里开始哼啊哈啊地申银起来。
“哎哟,好疼,肚子好疼啊......”
果然没一会儿,值班室的大门打开,宿管阿姨急匆匆从里头走了出来,见苏江沅这样子,当即眉头一皱,快速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同学,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苏江沅一脸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宿管阿姨,嘴里时不时发出不舒服的申银声,“阿姨,昨晚上我过生日,可能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肚子疼的厉害。”
宿管阿姨当即了然地“哦”了一声,跟着飞快抬头看了一眼,“身体不舒服怎么没个人跟着,要不要阿姨叫个人陪你?”说着就要转身打电话,还没走几步,苏江沅已经急吼吼地喊住了她,“阿姨,阿姨不用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到医务室里开点药打个针什么的,好了之后就回来,不要麻烦别人了。”
苏江沅是学校的好学生,刚开学那会儿,她以全校新生第一名的成绩做过新生演讲,平日里进进出出的,宿管阿姨也都面熟。再说小姑娘长的可爱乖巧,又软身细语的,说这话的时候又是难受得不行,宿管阿姨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值班室把门打开,而后又扶住她走了出来,末了还有些不放心,“要不要阿姨陪你?”
苏江沅又是摆手,“不用不用,谢谢阿姨,我没那么娇气。”说完生怕宿管阿姨反悔似的,弯着腰,很快朝着宿舍小道的尽头走去。
一走出宿舍的地盘,苏江沅立马恢复了神情高昂的样子,紧了紧背上的双肩包,一路小跑朝着校门口跑了过去。这个点的车子不好打,苏江沅等了好久,才坐上了开往温承御酒店的出租车。
到了酒店,苏江沅径直坐电梯上了楼,人到了温承御门口,脚步却有些犹豫了。
·可苏江沅到底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脑子还在思考,手已经快一步按了按门铃。
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人到了门口,那脚步声似乎只停顿了一下,大门就“哗啦”一声拉开了。
男人似乎还没醒,身上懒散地穿着一件白色浴袍,浴袍的带子只是随意地打了个结,此刻正露出上半身古铜色的胸膛。再往下,是浴袍下盖不住的男人的一双笔直的长腿。他半眯着眼睛,一双眼睛里透出懒散和某种灼灼的光,口气还带着沙哑。
“你怎么来了?”
强大清冽的男性气息一瞬间将苏江沅包围了起来,她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揪住双肩包带子的手一紧,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睡不着......”
啊呸!
说什么鬼话!
这话放在此刻这种氛围,怎么听怎么暧昧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动送上门来,主动给他......睡的。
耳边一声低笑,苏江沅听到男人的笑声抬起头,只看到他俊逸的侧脸,整个人就被他给扯了进去。
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苏江沅顿时感觉自己的双脚顿时离了地。
嘭。
男人打横抱过她,翻身用脚踢上门,抱着她就往里头的卧室走。
苏江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脸颊上当即一阵燥热,“温承御你干嘛?”
话音落,人已经被扔到了大床上,男人结实的身体压了想来,密密实实将苏江沅压了个彻底,见她有所挣扎,嘴角勾着一抹魅惑的笑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势在必得,“苏苏姑娘大晚上主动送上门来,还告诉我说,自己睡不着。难道不是期待着,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吗?”
啊?
苏江沅面红耳赤地推着身上的男人的胸膛,又是羞又是恼,说话都不伶俐了,“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男人忽然附身,朝着她圆润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苏江沅一疼,当即呲牙咧嘴分身无暇,“喂,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要......”
男人俯下身,一边细细的亲吻着她,一边伸手在她的身上煽风点火,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声音,穿透房间里不算明亮的灯光,稳稳落在她的耳边,“苏苏,是我想。”
充斥着暧昧的房间里,苏江沅被男人压在大床上,困在他的胸膛和床铺之间。她的鼻翼间,都是男人身上好闻清冽的气息,眼前也只有男人放大的俊脸,和微弱的光线里,男人一双灼灼发着光的眼睛。
苏江沅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然后很没出息地......退缩了。
她用力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阻止着男人在自己身上的动作,脸上滚烫滚烫的,“温承御,别......你不是说,我还没准备好吗?”
身上的男人一声低笑,大手探索到某处的湿润,当即勾唇,“苏苏,今天之前,你已经成年了。而且,你也想,不是吗?”
苏江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当场钻进去。
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她即使有那种反应,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不好?可她才十八岁,她也会对那种事感觉......
“温承御,你别,我怕,我还没......”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倒不是真的反对,而是她对身体里那种陌生热热的感觉无法掌控,这样的感觉,生生开始让她觉得害怕,甚至想要退缩。
可她到底是个弱女子,即使手忙脚乱,也没法阻止男人的手,还有他的嘴。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死死地咬着唇,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来。他的唇太热,紧贴着肌肤的感觉,像是烙铁一般滚烫。他的手也......也太邪恶了,居然......那是一个女孩子最私密最不能轻易接受触碰的地方啦!
他自然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恐惧,慢慢地放慢了节奏,慢慢地引领者身下的女孩,声音低沉沙哑,“苏苏乖,放轻松。我们不做,我只是让你感受,我会等你愿意。”
不做?
苏江沅拿开眼睛,红着脸困惑地看着身上的男人,“不做你还......”
他挑眉附身,逼近了细看她红润的眉眼,低声笑了,“乖,我们有很多方式可以得到快乐。”
在苏江沅的强硬坚持下,房间里唯一的一盏小灯被关掉了。
在那个静谧暧昧的夜晚,苏江沅终于领悟了温承御所谓的“有很多种方式得到快乐”是什么意思了。房间里开着冷气,她却浑身都遍布细密的汗水。因为紧张,她瞪大了双眼在黑暗里看着头顶,双手紧紧地揪住身下的床单。
而身上的男人,正在用手和嘴,让她感知到这个世界上她还未曾涉足过的领域,刺激紧张又羞热。她的浑身热烈地鼓噪着某种燥热,尤其是身体某个地方,正被男人一波又一波制造出激烈的烟花般的感觉。
最激烈的时候,苏江沅忽然控制不住地一声尖叫,只觉得身体里得到了巨大的满足。那种上过天堂又重重跌落下去的疯狂感觉,是苏江沅从来没有感知过的。
好久好久之后,她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身体里激烈过的余韵还没退去,她甚至有些羞涩的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心里又带了些微微的恼怒。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没想到两个人坦诚的时候,居然这么......恶劣。
“苏苏。”
身边的一团热气再次笼罩了过来,苏江沅的气息顿时跟着一乱,手就被男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气息热热地喷在她的脸颊上,“刚才,快乐吗?”
苏江沅脸颊上的热度几乎要烧起来,奈何男人压得太紧,她压根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扭开头几不可见地点了地点头。
“嗯。”
坏男人!
他明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害羞到不行了,还要来这么逗她,真恨不得上去咬死他!
身边紧挨着的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似乎因为愉悦,结实的胸膛都跟着震动了起来,“我的苏苏,也会这么害羞吗?”
苏江沅愤怒地一咬牙,握紧拳头就要回去瞪他。
什么意思嘛!
好歹她也是个女孩子啊,虽说做这种事儿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可到底是第一次,也会很害羞的好不好啊!
谁知还没等她反应,紧握的拳头忽然被男人一把握住,紧接着就被硬生生地掰开了,苏江沅心里一惊,手心里已然握住了一个滚烫的东西。
她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东西甚至还会......
被手心里带着热度的弹跳惊得面红耳赤,苏江沅即使没见过,也知道那是什么,当即就要挣脱掉,手却被男人按住,他的呼吸几分急促,带着某种刻意的压制,“乖,我不想吓到你,帮我。”
苏江沅急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分,心跳骤然加快,“我......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苏江沅:“......”
苏江沅很快再一次悲催得发现,她居然是个“好学生。”
在男人的“循循善诱”之下,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但听到男人在自己耳边释放般的一声粗声叹息之后,整个心尖上再次被烫了一下。
手心里黏黏腻腻的,她连多停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洗了澡,当然,也好好洗了手之后,苏江沅面红耳赤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小灯已经被打开,橘黄色的光线暖暖地照着整个房间。
空气里,似乎还飘散着某种在她看来以前不懂现在却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味道了。男人斜靠在大床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嘴里徐徐的吞吐着,青灰色的烟雾,遮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苏江沅看的不太清楚。只觉得,男人的目光太深邃也太灼热,恨不得能将她身上的衣服再度扒下来一般。
她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说,“我好了,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温承御收了烟,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帘,将一室的烟味和某种异常暧昧的气息散去,这才转身走向洗澡间,经过苏江沅身边的时候,忽然俯身下来,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等我,马上好。”
苏江沅只觉得被男人亲吻过的地方,再度火一般蔓延了开来。
男人进了浴室关上门,里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江沅听得心神荡漾,忍不住捧住发热的脸颊,几步走到床边直接把自己扔进了床心。一手捞过枕头按在脸上,“嗷呜”着在大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啊啊啊啊啊。
他们居然真的......做了。
虽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做法,但他和她之间,却也都赤诚相见,做了最亲密的深度接触了。苏江沅脸颊上的热度恨不得能飞起来,张牙舞爪地压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完全成人的缘故,温承御这次回到辛城的表现格外出乎意料。似乎是经历了漫长的纠结时期过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对待她的态度,也更加......
是因为她已经长大,而他也彻底确定了对她的心思吗?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里大门忽然被打开,温承御顷长的身子缓步走了出来。一室氤氲的水汽跟着飘进了卧室里,带着某种清冽自然的香气,像极了他身上的味道。
苏江沅一个动作飞快从床上坐了起来,急急忙看先男人,虽然两个人已经做过一些很是亲密的事情,可当她看到**着胸腔的温承御的时候,还是红着脸扭开了头,别别扭扭地说了声,“你......好了?”
温承御盯着小女孩的侧脸看了会儿,勾起嘴角笑出声来,缓步走到她身边。
苏江沅只感觉身边的床边凹陷了下去,身体接着就被拥进了一度结实的胸膛里,他的唇抵着她的鼻尖,一下一下轻轻地触碰着,“怎么?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跟我害羞?”
他故意调侃她。
苏江沅面上如云霞在飞,映衬着光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巴,看见男人嘴角勾勒的曲线时,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算了。
她是多么冰清玉洁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啊,虽然差一点被人给带坏,但好歹她也不常见他如此放松心情甚至多笑的时候,他要是开心,就让他调侃几次好了。
反正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哼。
想了想,她索性也不矫情了。
身体软软地向后一靠,头歪在男人的胸膛上,抬眼扫了他的下巴一眼,问,“不是说,我生日特地给我准备了礼物吗?”她趁机拧了男人的胸膛一把,奈何肌肉太结实,压根震撼不了,于是伸出手,怒了努嘴巴。
“东西呢?”
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似乎很是享受此刻静谧的时光一般,好半晌,他才微微松开她,抬手拉开床头的小桌子,将一个红色的檀木盒子递给了她。
“迟来的祝福。苏苏,生日快乐。”
苏江沅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先是一愣,忍不住就问了出来,“这是......”
他挑眉看了看她,“见过?”
苏江沅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老实回答道,“我在国外住在你房间里的时候,在柜子里见过。”
当时就觉得这东西应该是对他来说极为贵重了,为了防止意外,她甚至还主动放到了柜子的最下方,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想来,他应该是看出来了。
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苏江沅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着温承御,“真的,要给我?”
那种怕是错觉又怕失望的眼神,看的温承御忍不住失笑,“除了你,没人有资格拥有它。”说完已经伸出一只手,将红色的檀木盒子打开。
一抹祖母绿的色泽跃入了苏江沅的眼睛。
苏江沅瞬间就被惊艳了。
是一串祖母绿的翡翠项链,尤其出彩的地方,是设计者很是别出心裁地用了钻石做搭扣,更是灼灼地夺人眼球。项链看上去可能有些年代了,但通体的色泽和介质,却是少见的。饶是苏江沅从小在卫家长大,见过各种各样的珠宝,也被眼前的东西给闪了眼球。
关键,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啊。
见她迟迟不回神,温承御抬手敲了敲小家伙的脑袋,莞尔,“看傻了?”
苏江沅摸着后脑勺,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给我的?”
他失声笑了出来,“是。”
苏江沅眨巴着眼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这东西,我不能要。”
他眉头紧锁,“为什么?”
“这项链一看就很贵重,而且很可能还价值连城。而且看上去似乎有些年代了,一定是对你来说很特别很贵重的存在。我......不敢要。”顿了顿,她直接将手背到后头,“如果不是对你很重要,你也不至于一直保存着。说不定你创业需要,拿出去拍卖掉,能买个公司也说不定呢!”
男人五指伸开,朝着苏江沅的后脑勺拍了下,“懂得倒是挺多。”
苏江沅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她说不要,温承御倒是也没强求,一边慢条斯理盖上盒子,一边低声解释说,“你猜的没错,这东西随便买上一间公司完全绰绰有余。可是,一旦我卖掉,就意味着可能要一直单身,不能娶妻生子。”
啊?
这是什么逻辑?
苏江沅的嘴巴张的老大,一头雾水地看着温承御,“为什么啊?一条项链跟你娶妻生子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买了项链,她还要一直配合他单身,和他谈一辈子的恋爱,真是脑子有病!
“自然是有关系的,”温承御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深浅不一,“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她在临终前说过。只有我认定的人才能收,收了,就意味着是我唯一的伴侣。以后,也是要作为传家宝传下去的。所以,不能卖。”他说完,状似惋惜地扫了眼一脸呆滞的苏江沅。
“既然你不想要,那我想我还是......”
“谁说的?!”
苏江沅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起身扑过去,一把将盒子夺了过来抱在怀里,面红耳赤地反驳,“我要我要我当然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低着头,跟护宝贝儿似的将盒子抱紧,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没控制住,已经扯开老大。
是温承御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也是未来的温家的传家宝。
如今他愿意给她,肯定是已经认定她是他以后身边的唯一伴侣。
而且,也是默许了,她以后要嫁给他,陪着他,生儿育女,一起生活到老的。
苏江沅越想越激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一下子没控制住,仰脸就看到男人勾着嘴角笑她的表情,嘴角一紧,脸又红了。
“你......你看什么看?!”
温承御附身靠过来,一手拿走她手里的盒子,一手将她重新压在床上,“苏苏,收了我的礼物, 要对我的人生负责的。”
苏江沅满心的激动还没平复下来,转眼又被男人在身上作祟的大手吓到,当家小脸一阵燥热,“负责就负责,你拉我衣服干嘛?”
她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地推着身上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握住盒子放在床头桌上的手上,挣扎着想要起身,“放开我!还有,还我的盒子!”
男人低低的笑着,手脚利落地剥光了她的衣服。
他一手压着她,一手又去关灯,重新压下来的时候,异常魅惑地说,“乖,给你的就是你的,别担心。未来那么远,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趁早熟练才是。”
“......”
黑暗里响起苏江沅的反抗声,挣扎声,求饶声,最后统统变成了她气急败坏的羞愤声,“温承御,你就是只披着人皮的狼!”
......
夏夜的风,又凉又惬意,时不时撩起窗台上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带进来整个城市惬意的空气。
气氛暧昧到不行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女孩破碎的申银声,尖锐的骂人声,和一阵阵由缓变快,由快变慢的呼吸声。
苏江沅都不知道自己被男人压着又是手又是嘴的折腾了多少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翻了个身,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看。
凌晨六点。
手机还没放下,她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靠!
天要亮了,宿舍那几个家伙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身边的男人也睁开了眼睛,不等他开口,苏江沅就直接抬腿从他身上垮了过去,蹦跶着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又是找衣服又是套鞋子。
男人眯着眼睛,因为后半夜的折腾,他也才刚刚入睡,这么被小丫头闹腾醒来,眼睛里还带着厚重的慵懒,“怎么了?”
苏江沅飞快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前那些折腾的又是天上又是人间的场面,顿时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们宿舍七点就要集体起床,一起去吃早餐。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得赶在她们起床前回去。”说着忍不住又看向温承御,语气有些僵硬,“那个,她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还没说......”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会理解。
出于诸多考虑,她并不想让他们的关系这么快公开。
而且,她不是“明苏苏”而是“苏江沅”的事情也还没有告诉他。
温承御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翻身从床上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送你回去。”
苏江沅当即摇摇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很快就到了。”
可温承御很坚持,一边拿过外套罩在她身上,一边摸过手机和钱包,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听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一个人大半夜坐车赶来,他就已经悬了心,这会儿更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苏江沅拗不过去他,只好由着男人拉着她出了酒店。
清晨的街边很安静,就连过往的车辆都不多。街对边的不远处,只有清洁工零零落落孤寂的身影在大街上时隐时现。
清晨有些凉,苏江沅拉紧身上的外套,侧头看着站在身边等车的温承御。心里忽然丛生一种美好的向往,她忽然觉得,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吧。
他在不爱的时候,能体贴温暖。
在爱的时候,更是呵护备至。她忽然想把自己变成他手机上的钥匙扣,时时处处被他带着,拿在手心,这样,就能一辈子了啊。
想的正出神,温承御已伸手拦住了车子,回头拧着眉头看了过来,“杵着做什么?不怕迟到了?”眉宇间还带着没散开的疲惫感。
上了车,苏江沅忽然一拍脑袋,当即叫了出来,“我把你送我的......”说着话下意识扫了眼前方的司机,“那个盒子忘在酒店了。”
温承御愣了愣,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放心,是你的,跑不了。即使不在你身边,你也是它的主人。”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意味,苏江沅再度不争气红了脸,“你别说了,好不好?”
男人盯着她迅速泛红的小巧耳垂,眸色深了深,到底是别开了脸。
车子很快到了辛大。
下了车,苏江沅很是细心地吩咐司机师傅在路边等着,又将身上的外套拿下来递给温承御,“我到了,你回去吧,等我回到宿舍给你打电话。”
男人怔了怔,最后一言不发接过外套,下意识地看了眼辛大校门口陆陆续续进来出去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苏江沅站着没动,“我看着你走。”
温承御深邃的眼睛落在苏江沅身上片刻,最后转身弯腰坐进了车子。
黑色的外套始终搭在他的胳膊上,压根没有要穿的意思,苏江沅看着看着,没有的心里一紧,几步追了上去,双手急急地攀住车子的边缘,朝着里头的男人就喊。
“阿御?”
温承御侧过头来,因为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清晰可见。
苏江沅忽然有些心疼。
他从遥远的国外赶回来,甚至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倒时差,就赶来见她。
可她,却连将他对外公布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就是怕。
男人从窗户里伸出手,在她的发顶上胡乱揉了一圈,勾了勾嘴角,“苏苏,我不是玻璃心。从我回来的那一刻,不管你怎么折腾,最后的那个男人,只能是我,明白吗?”
苏江沅心里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冲击了一般,半晌都没回神,男人已经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司机,“走吧。”
一直看着车子开出去好久,苏江沅还站在原地。
半晌,她咧开嘴巴笑出了声。
事实上,她还是没有足够了解到她所爱上的这个男人。
除去他天之骄子的身份,更撇除他身上所有的品质,她唯一忽略掉的就是,这个男人潜藏在身体里可怕的侵略性,和一旦认定就必须要独占的特质。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的温承御,一直在和她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忽远忽近。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确定好自己的心,不知道她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是不是他未来一定要的那个人。
而现在的种种,似乎都在验证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尤其是对她。
可是,她却该死的开心。
至少说明,现在的苏江沅,在温承御的心里了。
*
早上七点,苏江沅拎着两大袋热气腾腾的早餐,一路欢快地进了宿舍。
“快来,快来,我带了早餐给你们!”
话音刚落,正在床上穿衣服的两个女孩,和洗手间里正在刷牙的申悠悠都同时看向了她。
封小禾满脸惊讶,“你从哪儿回来的?”
吴佳佳的视线则是落在她手里的速食盒上,“同问,你从哪儿回来的,还带了这些?”
苏江沅虚虚的笑了下,走到宿舍将吃的放在桌上,低头将食物分出来,“你们都问的什么怪问题?我一大早跑去买早餐给你们吃,能从哪儿回来?”
申悠悠叼着牙刷从洗手间里出来,视线在苏江沅身上机关枪一般扫射了一圈,“真的?你昨晚半路把我们撂下,就急匆匆跑出去。回来说是你朋友来看你,我那会儿就觉得不正常。说吧苏江沅,你跑出去跟谁幽会了?”
宿舍里三个人六双眼睛,全都眼光灼灼地看着苏江沅,看得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知道自己抗不了多久,忽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可怜兮兮的求饶,“我说几位大爷,你们就饶了我吧。我这不是觉得昨晚上忽然走掉对不起你们,特意跑到学校外头的早餐店买你们爱吃的早餐赔罪吗?”
“切!”
“切!”
“切!”
几个姑娘半信半疑,但又着实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同时不屑了一声,各自散去。
系里上午有课,吃过早餐,苏江沅和申悠悠结伴进了教室。
虽说人在教室,上课的内容她也都听了,可脑子里就是不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跳动一般。
她知道自己心不在此,趁着申悠悠做笔记的时候,偷偷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发了条短信。
“你在干嘛?”
辛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温承御也是辛城人。苏江沅的短信的时候就暗自琢磨,也许他正趁着她上课的时候去了哪儿逛逛也不一定。
那边很快有了温承御的回信,“在看你。”
苏江沅的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下去。她握住手机四下查看,偌大的教室满当当都是人头,黑压压一片,她哪儿会看到些什么。
可她就是有知觉,那男人既然那么说,肯定是想了办法进来,然后躲在某个角落里正在看她。
这么想着,苏江沅的脸上和背上忽然就热了起来。
她转过身,伸长了脖子朝着最后一排看去,奈何距离太远,她压根就看不清楚。
倒是后方正前方的戴眼镜的小男生,已经被她时不时扭头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最后带着那种暧昧的眼神脸红地冲着她笑了笑,小声地说了句,“嗨,你好。”
苏江沅:“......”
苏江沅赶紧扭头,手心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点开一看,又是一愣,“专心听课,别走神。”
苏江沅咬着唇,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将男人骂了一圈。
混蛋老男人,都已经这样来撩x拨她了,居然还好意思来让她安心上课?
可恶!
她恨恨地又回了条短信,“你在哪儿?”
想了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随即改成,“你这次回来,留几天?”
那边却忽然没了消息。
身边的申悠悠忽然捅了捅她,一脸不耐地拧眉看她,“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苏好学生。你还要不要好好上课了?”
话音落,苏江沅的掌心里又是一阵振动。
她登时吓得脸色一白,扭头急匆匆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上课上课,好好上课。”
申悠悠白了她一眼,“切!”扭过头就不再理她了。
苏江沅暗自拍了拍胸口,一边滑下座椅,将手机偷偷拿出来,打开短信,果然就见一条新的短信进来,“一天。”
只是两个字,却瞬间让苏江沅彻底白了脸。
今天。
也就是说,他在辛城不过只停留一天。
心里说不出的闷燥,苏江沅咬着唇回归到座位上,脑海里乱哄哄的,教授正在讲台前不停地说着什么,可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心更乱。
她以为他至少会在辛城呆上几天。
她也不过就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才初尝爱情的甜蜜滋味。可过了今天,她就又要面对两个人两地分开的局面了。想来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连握住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低着头,尽量保持着一个听课的姿势,手上飞快带出一排字,“那你什么时候走?”
消息转眼就发了出去。
没一会儿,温承御的短信进来了,“今天。”
苏江沅咬着牙,硬生生控制着要将手机扔出去的举动,又问,“等我下了课,我去送你,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道,“不用了。我看看你就走。”
教室的最后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直笔挺地坐在那里。因为是生面孔,又因为本身的强大气场和独有的气质,自然引来不少侧目。可男人始终低着头,看着像是在听课,手指却一直在手机上动作个不停。
发完最后一次短信,温承御收起手机,抬眼看了前方某个座位上的女孩一眼。
因为距离有些远,他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小小的纤细的一团,颇有种鬼鬼祟祟做贼的感觉。他盯着那一抹身影看了一会儿,半晌之后,趁着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着什么的时候,起身走了出去。
苏江沅看完最后一个短信,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后头。
教室后门的地方,逆着光线,一抹顷长的身影,正缓步消失在视线里。
只一眼,苏江沅就知道是他。
心里没来由的紧了下,那种又恐惧又害怕的感觉再一次袭上了心头。
苏江沅来不及多想,生怕自己会错过和他见最后一面的时间,转身压低声音跟身边的申悠悠快速说道,“悠悠,我还有些急事,要先走。如果有图突发状况,记得帮我撑着点。”
说完不等申悠悠反应,一手扯住双肩包,猫儿着身体一路冲出了教室。
苏江沅一路出了教室,长长的走廊上,早就没了温承御的人影。他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压根没给苏江沅任何的反应时间。
苏江沅一路跑到楼梯口,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一阵风似的冲了下去。
可还是没见到温承御的人影。
她明明看到他了!
明明就是那个混蛋!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她走的时候,醒来就不见了他。他来辛城看她,走的时候依然不见她。
他从来就知道单方面擅自做决定,可跟分别的感伤比起来,她更想要能多见他一次。
她气的将手里的双肩包扔了出去,蹲在地上开始骂人,“混蛋,凭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姑奶奶这里是客栈吗?!”
手机里又传来短信,苏江沅红着眼眶拿出来,又是来自温承御的。
“礼物我放在你们宿舍的值班室,下了课记得去拿。”
苏江沅吸吸鼻子, 忍着鼻头上的酸涩,狠狠地又骂了一声,“我才不要你的礼物!我没那么重要,如果你在乎我,根本不会这样总是一声不吭地走掉!”
越说越气,苏江沅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心里闷闷的, 又是拥堵又是难受,连顺畅的呼吸都艰难了几分。她站起身来,恨恨地隔空踢了踢脚,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我才不要去拿,如果丢了,我连你也不要了!”
越说越难受,她一声呜咽,又哭了起来。
“混蛋,王八蛋,坏蛋,走了就不要回来,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不远处双肩包落下去的地方,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大手伸了出来,将双肩包拿了起来,提着朝着苏江沅走了过来。
苏江沅听见脚步声,哭哭啼啼地抬眼看了过去,当即一愣,被眼泪和鼻涕抹过的脸色满是惊诧,连哭都忘了,“你......不是走了吗?”
说完倒是不哭了,只是眼泪默默地掉的更凶了。
她就是觉得委屈,觉得生气,觉得自己像只被丢弃的小猫儿。
男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江沅哭花的脸,悠悠地叹了口气,低头间,眉宇间都是清浅的笑意,“有个小猫哭成这样,我怎么舍得走?”
她依然抽搭着,含着眼泪瞪着他,用实际行动证明对他的控诉,“你怎么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以为不见面的分别是最好的!”
他掏出纸巾,附身很是细心地将女孩脸上被眼泪弄脏的地方,一一擦干净。眯着眼睛,很是小心的动作,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一般。
直到一张干净白嫩的脸颊出现在跟前,他才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眼神柔软,“在这四年里,我们早晚要见面,也早晚要分开的,不是吗?”见小女孩嘴巴一扁,一副又要哭的样子,他扯唇叹气,“苏苏,你说过会勇敢的,不是吗?”
她忽然就止住了哭泣,虽然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沉默了半晌,她才冷静下来低着头说,“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再见,然后送你离开。”
他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她唇上亲了亲。
“所以我回来了。乖,别哭了。”
就是因为深知小姑娘的心性,上次她离开没见到他,她还一直心有芥蒂。如今他离开,若是再不告而别,怕是真的要哭鼻子个不停了。
没想到刚折返回来,就真的看到她哭的上气不接小气地在骂人。
温承御心里某个地方,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
他需要有多努力,才能让他的小家伙不因为他们两地分别哭鼻子。又要多努力,才能给她最好的天下,无忧无虑。也许,她再年长一些,他遇到她的时候再早一些。他甚至会为了她,选择留在卫家接手一切也不一定。
连温承御自己都觉得,他是疯了。
苏江沅自然不懂他的心思,知道他特意回来,就是怕她难受,一直紧绷憋闷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些,又怕他担心,于是双手一颤揽着他的胳膊,也不顾及是在学校里了,当即抽了抽鼻子提议道,“我知道你很忙,如果要走,至少要让我送你吧?”
温承御侧过身,低低的瞧了她一眼,低眉顺目的,一点都不像是刚才那个因为生气张牙舞爪要和他断绝所有关系的小野猫。
“不用送,我还要去安城一趟,稍后会从安城离开。”
苏江沅一愣,“安城?”
温承御扯了扯唇,点头道,“有个朋友在安城,顺道过去见她,稍后就会离开。”
苏江沅面色不善,揽着男人的手都紧了紧,“男的女的?”
他有些失笑地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小醋缸。”
苏江沅虽是对他放心,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乐意,嘴巴翘的老高了,“你不是说,你这次回来是专门来陪我过生日的吗?”他们相聚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才见面就要去见朋友,她肯定不高兴,“你临走,时间都还要分半天给你朋友,我不开心。”
小女孩的顽皮心性乍现,温承御却越发显得好耐心,“不是半天,是三个小时。”
他瞧她绯红的脸颊一眼,嘴角都带着笑意,“我到安城一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就上飞机。所以苏苏,你觉得我重视你比较少?”
苏江沅脸颊红红的,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手上却是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温承御也不急,低声问她,“不上课了?”
苏江沅不答。
他重要,学习也重要,可是眼下......
苏江沅眨巴眨巴眼睛,用力咬了咬唇。
“你几点的飞机?”
“十点半飞安城,一点飞往香港,然后转机。”他据实以告。
“那个航班?”
他默了一会儿,才将航班号报了出来。
苏江沅抬眼看他,“那我送你上飞机?”
温承御侧头深深瞧了她一眼,苏江沅立马举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不去就是了。”
她笑着,眼眶却红红的,此次一别,她甚至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心里难受,又不想让男人看着心烦,到底是忍住了,“你走吧,我看着你走总可以了吧?”
温承御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交代,“好好上课,有空的话,要多学习德语。嗯?”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
温承御转过身,动了动脚步,还没走,苏江沅就不争气地咬了咬唇,一副要哭的样子。正要走的男人,忽然转过身,一手托着苏江沅的后脑勺按向了自己。
“唔......”
上午的阳光分外好,将两个相拥着深吻的男女的影子拉得顷长。
一直到男人转身走远,苏江沅还捂着被亲吻过的嘴唇,久久没动。
那样撼动人心的热烈的吻,是温承御从来没有给过她的。隐约间,他唇间那种好闻的薄荷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上面,久久不曾散去。
相聚的喜悦还没仔细回味,苏江沅就不得不接受了他们再一次分别的事实。
她站在楼下好久,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之后,直到上面传来学生们从教室里相继走出的声音,口袋里传来嗡嗡作响的振动声,苏江沅才回过神。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下意识地轻咳了几声,这才接了电话,“悠悠。”
“你丫的这几天发什么神经,居然敢学那些家伙们逃课!”申悠悠连珠炮似的大嗓门立刻传了过来,“知不知道刚才教授指名要你回答,我差点穿帮!”
苏江沅眼睛还看着温承御离开的方向,嘴里无意识地回答着,“对不起啦悠悠,辛苦你了。”
那边申悠悠冷哼了声,又问她,“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下节还有课。”
苏江沅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似乎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脑海中像是陡然间劈进了一道光,循循善诱地指引着她做出些大胆的决定,不等申悠悠再问,她直接开了口,“悠悠,我有事要出去学校一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晚上就能回来,记得帮我请假,还要记得保密。就这样。”
说完不等申悠悠开口,就直接挂了电话。将肩头上的双肩包拉紧,她一溜烟从楼下朝着学校门口的班车跑了过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眼间又觉得不妥,继而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跑。
她给自己换了身行头,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找出一顶鸭舌帽带上,这才放心地出了门,上了开往学校大门口的班车。
上了班车,她急匆匆拿下自己的双肩包,在包里翻看自己的证件,见都在,忍不住就松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忍不住就笑了。
鬼知道她到底在干嘛!
可她就是怎么做了。
她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本来就尝尽了两地分开的爱情带来的苦头,怎么就不能允许她任性一下呢?
出了学门口,她换了出租车,直奔机场。
因为她当时记住了温承御的航班号,所以她很容易就在网上订到了同一班飞机的票。到了机场,她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换了登机牌,又一路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室的时候,她偷偷摸摸看了好久,却没发现温承御的人影。
她不死心,找了个安静地地方,摸出手机给温承御发短信,“你到机场了吗?”
“到了。”那边回。
苏江沅又抬头四下看了看,不过片刻,那边就又进了一条短信进来,“怎么?来送机?”
短信都还没看完,苏江沅就紧张地大气不敢喘,哆哆嗦嗦回了个短信过去,“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一路平安,我会想你的。”
发完短信,她顿时像是烫手山芋一般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压低帽檐,再也不敢动了。
万一被发现,不仅不能跟着一起去安城,甚至还会被直接赶走,千万不要啊!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温承御发了那条短信之后就没了消息。
苏江沅坐在人群里,则尽量把自己虚无化。
距离登记的时间不远,她找了个便利的座位,一等可以上飞机,就主动第一个冲了出去。
进了机舱,她又跟空姐要了条毯子盖在身上,顺便蒙住头,一副要睡大觉的样子。一边又在鸭舌帽下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进来的每个人。
眼看着起飞的时间马上要到了,人也上得差不多了,可苏江沅看了半晌,愣是没发现温承御的半个人影,她不免有些急了。
又对照了一边航班号和机舱号,没错。
苏江沅登时就坐不住了,一手扯着毯子一手就要站起来。
难道他在说谎,故意骗她?
可是没理由啊!
正想着,机舱门口处忽然传来空姐好听温柔的声音,“先生,您好......”
苏江沅话都没听完,就下意识扭头看去,果然见一抹顷长的身影停在了机舱口,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一身笔挺英姿。
她心里一慌,一屁股坐了下去,扯住毯子就要往自己头上盖。结果力道太大,一屁股下去,她直接叫出了声。
“好痛——”
正好经过的空姐立刻停了下来,满脸亲切地看了过来,微微弯着腰,“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您的?”
空姐这么一问,身边座位上的乘客都看了过来,当然,还有机舱口缓缓走进来的那一抹身影。
苏江沅心头一紧,急忙拉过毯子一把将头盖上,哑着声音急忙回答,“我没事......感冒了。”说完紧张地压了压头上的帽檐,又将毯子直接拉到鼻子上方,整个人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身边的空姐了然,点点头又问,“那小姐需要什么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苏江沅看着眼前的遮光板,生硬地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身边的空姐转身要走,迎面碰到身材高大的男人,微笑着点点头,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上天一直把最好的外貌条件给了他,不管都哪儿,女人们的视线自动凝胶落在他身上都是正常的。他冲空姐点了点头,对方娇羞的脸上立刻飞上了两朵绯色的云彩,还没缓神,就听男人用低沉醇厚的声音说,“感冒的人,不仅需要休息,也要多喝水。”
他说完,嘴角含着笑意看向座位里头的苏江沅,“对吗,这位小姐?”
苏江沅身子紧跟着一哆嗦,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还空着的座位,神经又是一紧。
他不会是......
正紧张,却见男人已经越过她身边,直接朝着后排走了过去,再也没有多余的交流。
苏江沅整个人软在座位上,后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这男人压根就不是那种会在公共场合主动跟旁人搭话的人啊,难道他认出她了?
苏江沅拨浪鼓是的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可能!
如果知道是她,他的反应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冷静?
苏江沅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用力地出了一口气。
可她怎么老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
飞机在两个小时之后,准备降落在安城。
那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苏江沅一直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压根不敢乱动。飞机降落之后,空姐提醒大家拿好行李下飞机,她则是拉紧了帽檐缩着身体,看着大家一个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起来被逮住,或者是一步小心错过了某个身影。
果然。
一直等到飞机上的人都散去,苏江沅才看到那男人缓步从里头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男人的脚步忽然停了停。
苏江沅呼吸一窒,恨不得用毯子直接将自己裹住!
可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既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停止的动作完全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正当苏江沅瞪大了双眼绞尽脑汁想着万一被识破的退路时,他忽然迈开步子,走了......
苏江沅瞪着男人顷长的背影,看着他礼貌地跟空姐点头离开,胸前里忽然升腾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愤怒。
这男人,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她吓得魂都没了好吗!
一等温承御出了机舱,苏江沅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抓过双肩包,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提着包缓步走了出来。眼见跟前一抹娇俏的身影飞了出去,男人先是一愣,半晌才眯着眼睛,不悦地扯了扯唇,“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么想着,他已经快步跟了上去。急匆匆到了机舱门口,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急匆匆停了脚步,一直等到某个身影在视线里消失,这才又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他自以为温承御已经做了最好的决定,也自以为那丫头不过就是一个心性不定的孩子而已。可如今两个人的反应,似乎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似乎有些事情,正在朝着完全不能预见的方向发展。
呵!
他还真是不相信,一个十八岁丫头的爱情,到底能走多远!
苏江沅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温承御出了机场,远远地就看见温承御朝着一辆黑色私家车走了过去。车子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脸恭敬的样子,冲着温承御弯腰欠了欠身,甚至主动给他拉开了车门,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而温承御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也不知道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了什么,对方立马后退了一步,恭敬地站在了温承御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机场的出口。
两个男人猝不及防地转身看过来,苏江沅压根没料到,惊得瞬间向后退去,一头撞到了机场边巨大的圆形柱子上,疼的一阵呲牙咧嘴。她捂着头,忍着不适躲了起来,看向出口的时候,当时一愣。
季奕安?!
那男人怎么也在这里?
温承御在等的人,是他?
苏江沅满脑子都是疑问,扶着圆柱子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因为距离的原因,她只能看着季奕安走到温承御身边去,他们相互间说了什么,她压根听不到。
心里就是觉得生气。
因为那个男人撒谎骗人!
他明明告诉她,他到安城是去见一个朋友,见了朋友就要走。可这里头,他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过季奕安的名字。
也许,他们老早就是一起回的辛城,又一起来的安城。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相信,他真的是为了她回来。
苏江沅用力握了握拳头,可到底是压下心头的愤怒,一直隐忍着等几个男人上了车,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一路飞奔了出去,到了路边拦了计程车。
计程车的师傅还没开口,她就直接吩咐道,“跟上前头那辆车!”
计程车的师傅不由得多看了苏江沅几眼。
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很像是一个妻子在跟踪出轨爬墙的丈夫。可左右看看眼前小姑娘的脸,那分明就是一个稚气未脱,还在学校里念书的样子。
见师傅慢悠悠地发动引擎,苏江沅看了眼前方已经拉开距离的车子,忍不住急声催促道,“师傅,你快开车,怎么跟蜗牛爬似的。”
“......”
下一秒,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前方的车子里,季奕安收回向后看的视线,回身忍不住调侃身边的温承御,“我怎么觉得这场面,像是妻子来捉奸丈夫的?”
温承御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窗外不断飞速向后的景物,让他眉宇间窜上了一丝丝的躁郁。
季奕安见他沉默,忍不住扯了扯唇,“其实说实话,我和儒桥是真的没想到。你会因为她,主动回到辛城去。毕竟,那个城市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好的存在。”
温承御也不反驳,淡淡回应道,“看人和心境而已。”
当时离开辛城,是因为在那个城市里,压根没了让他留恋的人事。那个城市,给了他一段最痛苦和最肮脏的回忆。可是如今,因为在那个城市里有特别的人存在,自然不同。
季奕安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冷着脸沉默半晌,又冷声笑了,“我是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让你忍受对辛城的芥蒂,也要来见她。不过阿御,”季奕安说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来安城见丫丫,事先没有告诉她吧?”
温承御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看了季奕安一眼,“你想说什么?”
季奕安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如果我还是没猜错的话,你也没告诉她,我是和你一起回来的。”他侧头扫了眼后头紧跟不停的计程车,嘴角的笑容愈发变大,“你没真的跟一个女人长久相处过,也许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是很护独的。如果让她知道你偷偷跟别的女人见面,她不会放过你的。”
话刚落,温承御半含嘲弄的眼神就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跟一个女人长久相处过?”
多年来一直视女人为眼中钉的季奕安,要说对女人不了解,怕是非他莫属了吧?
季奕安瞬间黑脸:“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季奕安:“......”
二十分钟之后,一前一后两辆车子停在了一家餐馆前头。
苏江沅猫着身子躲在车子后座,一直等到前方车子里的两个男人下了车,她才小心地拉开车门下去。付了钱,连找零都没要,就急匆匆一路跟了进去。
这是一家很别具风格的餐厅,整个天花板,用巨型的海边卵石的造型,五颜六色点缀起来。四周的墙壁上,都挂着别致的油画和各种浮雕。就来客人用餐时用的餐具,都用着很是别具一格的造型。
苏江沅只看了一眼,就印象深刻。
不远处的吧台后头,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精致的女人看到进来的温承御,顿时像是一直蝴蝶似的飞了出来,直直地扑到了温承御的怀里。即使隔着一些距离,苏江沅还是能感受到那个女人见到那男人时候的震惊和意外,双手缠住男人脖子的时候,眼睛里还泛着晶莹的泪花。
最可恨的是,温承御居然没有推开她。
苏江沅只觉得心口一揪,下意识地就要扭头就走。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输在了年纪上。
一个十八岁连社会都没有经历过的小丫头,怎么能跟一个成熟有韵味,浑身散着优雅甚至可以称之为风情万种的女人比呢?
她觉得自己不仅傻,还很天真。
她一直觉得温承御介意她的年纪身份,却不知道,那很可能不是介意,而是嫌弃。
来的时候,她就问过他,要见的是个女人还是男人。那个时候他没回答,她甚至下意识地以为,他要见的,不是男的就是长辈,一定不可能是个女人。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出了餐馆,一路冲到路边就要拦车,身后忽然传来凉凉的嗤笑声,“怎么?终于意识到你们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儿了吗?”
苏江沅手一僵,回头就看到季奕安依靠在餐馆外的墙上,一副痞痞的模样,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香烟。
苏江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又如何?”
季奕安收回放在墙壁上的腿,大步走到苏江沅跟前,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姑娘,何必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看到,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江沅站在原地,知道季奕安有话要说。虽然知道从他的嘴里压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可她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似的,压根走不了。
“看到里头那个女孩子了吗?她叫歆儿,是阿御的大学同学。”季奕安看着小姑娘握着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由得觉得好笑,“歆儿对阿御是一见钟情。算一算时间,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她一直追他,至于后来他们是什么关系,我想大概只有他们知道。”
季奕安说着顿了顿,见小姑娘依然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皱了皱眉头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阿御对她是什么感情,但他们之间,是有过约定的。到了歆儿二十五岁这一年,如果她还没结婚,他们就在一起。”季奕安说着,见小姑娘脸色果然一变,笑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歆儿上个月刚好过完二十五岁的生日。阿御特意挑在这个时间来见她,说实话,对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苏江沅紧握的指节都泛了白,一颗心在季奕安里的话里,早就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似的。可对面的男人是季奕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她和温承御在一起的男人。
她想哭,甚至想冲进去问问那个男人,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来安城,是不是只是为了见一见那个和她有着二十五岁在一起约定的女人。
可她没有。
两个人彼此定定的看了半晌,苏江沅最先收回视线,很是不屑地扫了眼季奕安的脸,“这么苦口婆心跟我说这么多,存的什么心?”
这次倒是轮到季奕安愣住,“难道你不想知道?”
苏江沅想也不想地回答,“想。”她甚至有些鄙夷地看了季奕安一眼,努力勾起嘴角,“可我要听他说,不屑听你的。”
男人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暗黑的颜色。苏江沅无视掉,最后很是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季奕安紧走几步,忍不住追问,“你去哪儿?既然都来了,不打算跟他把话说清楚吗?”
苏江沅冷笑,偏不如他的意,“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会当做自己压根没来过安城,就算你告诉他我来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季奕安额头上青筋暴跳,气的一句话都说出来。说到底,到底是他小看了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眯着眼睛看着小女孩将双肩包摔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远,季奕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气的转身从侧门拐进了餐馆的后厨。
一直到走出季奕安的视线,苏江沅才肩膀一跨,整个人都蹲到了地上。
他骗她。
那个男人骗她。
她一直自信地以为,他从德国回到辛城,是为了来陪着她度过十八岁的生日。可当她亲眼看到有个女人冲到他的怀里,露出一脸娇俏的笑容时,她忽然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顷刻间塌了。
原来,一个人不是答应了爱你,就会爱你的。
她自以为用四年的时间,能够捆绑温承御的一辈子,可不知道在她之前,原来已经有了一个女人的存在。
可是,何必骗她。
她虽然只有十八岁,可不代表就不会受伤不会疼。
吸了吸鼻子,苏江沅摸出手机给温承御发短信,“这个时间,你肯定已经在安城了,是吗?”
她认定他不会回,所以又发了一条。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来了。你是不会爱我的,只是我自己不肯承认罢了,对不对?”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几个字,苏江沅触摸键盘的手却格外吃力。
每打出一个字,她就觉得心里一疼。打完一排,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你可以告诉我的,如果你爱别人,我不会死缠烂打。”
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她,他和别人有一个所谓的二十五岁的约定。她即使再疼,也会让自己放手的。
可是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的一角已经缺了。
没了他,她所有热情的动力,也都没了。
心疼得厉害,苏江沅抬手捂住胸口,终于忍不住不争气地放声哭了出来。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脚下的地上,被阳光一照,闪烁着刺眼的光。
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那边迅速进了一条短信进来,“你在哪儿?”
她没回,抱着手机,哭声越来越大。
正是中午,路上的行人特别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那个满脸泪花儿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她像是忽然间想通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重新摸出手机,又看了眼男人最后发过来的短信,恶狠狠地回复道,“不用你管!”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只听到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负气地说着,“我才不是非你不可,离开你我照样好好的!”
噢,原来是恋人间的小吵小闹啊。
另一边,温承御收回视线,将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问,“抱歉,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下个月十号。”
林歆儿说完,忽然感觉到哪儿有些不对劲,眯着眼睛,眼睛像是探照灯一般在温承御身上逡巡了半晌,忽然了然地笑了笑,“噢——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要来安城见我了。”
温承御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林歆儿探头看了温承御的手机一眼,半晌有些可惜地坐回到座位上,“你是怕我会成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第三者吧?”
不等温承御回答,林歆儿接着热烈地八卦了起来,“我说温承御,这种事儿真的是太难得了啊。我一直以为,你未来不是随便娶个对自己事业有帮助的女人,就是会孤老终生,没想到你忽然开窍了!”
温承御端起跟前的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因为确定的心意,最近这个男人脸上清浅的笑意真是越来越多,“如你所言,我也没想到。”
对他来说,苏江沅完全就是他人生里的一个意外而已。但如今,他却有些庆幸,如果不是他的人生里忽然多了一个不断来折腾他的苏江沅,那会是怎样一种乏陈可数的光景。
那一抹笑,看得对面的林歆儿顿时惊了,她忽然捧着脸,不可思议地尖叫了一声,“天啊,原来是真的!”
温承御蹙眉,“有这么意外?”
“当然当然,”林歆儿点头如捣蒜,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忽然隔着一张桌子凑了过来,“能不能让我看看她?我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她的样子了。能把你收入囊中,这姑娘功力不一般。”林歆儿继续夸大其词。
温承御失笑,却很坚定的点了点头,“现在不行。”
见林歆儿一副不悦的样子,他低声解释说,“我怕吓到她。”顿了顿,他又缓声继续说,“等她长大,大学毕业之后,我带她来见你。”
“......”
对面忽然没了声音。
林歆儿一脸震惊,嘴巴张得老大,一脸被吓傻的表情。过了好久,才抬手颤巍巍地指着温承御,语言都有些不顺了,“你说......那姑娘......还在上学,大学都没毕业?”
温承御点点头,并不觉得哪儿有问题。
林歆儿呆滞了有几分钟,瞬间弯腰把头撞在桌子上,大声哀嚎起来,“你居然跟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谈两个国家远距离的恋爱。可是温承御,当年我也没毕业,好歹跟你还是同学,怎么不见你接受我呢?”
如同季奕安所说。
林歆儿确实和温承御是同学。
当年离开卫家,温承御在萧家的帮助下完成了学业。认识林歆儿的时候,正是大一。林歆儿在出国留学的第一年,进学校的第一天,一眼就对温承御产生了男女间的化学反应。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年的温承御就跟疯了似的。除了学习就是打工,除了打工就是学习,压根对男女这点感情的事儿没半点兴趣。
林歆儿一开始完全不死心,穷追烂打从大一一直持续到大四,她才真正认识到,这个骄傲聪明而且野心勃勃的温承御,压根就不属于自己,所以才主动选择了放弃。
感情虽说是放弃了,可四年革命般的友情还是存在的。那会儿除了温承御,林歆儿还真是看不上眼别的男人,于是两个成了好朋友甚至是好哥们的人就约定。在林歆儿二十五岁这一年,如果他们彼此都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不管对对方是什么感情,都选择在一起。
其实这样的约定,不过是林歆儿的私心罢了。
万一温承御到了二十五岁还没合适的人,他们在一起,也就圆了她当年没把他弄到手的梦不是?
可是啊。
天不遂人愿。
可惜啊。
人算不如天算。
温承御轻轻浅浅地笑,“那是我们无缘。我和她,也许就是注定的。”
林歆儿忽然噤声。
如今的温承御,变化实在太明显,她想看不到都难。那个曾经一度生活在黑暗里,日子不是黑就是灰的温承御,生命里似乎开始源源不断地进了阳光。
他甚至有了她从来不曾看到过的放松的笑容,不带任何杂质。
而这一切,似乎都因为那个女孩子。
可林歆儿到底是不甘心啊,捧着脸做遗憾状,“哎,真是可惜。如果那女孩子能晚出现一些时候,说不定你就是我的了。说不定,很快孩子就能打酱油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气定神闲,“这些话,你确定要让旁人听见?”
林歆儿一听话里有话,又感觉到背上一道灼灼的视线,当即缩了缩脖子,很没出息地转换口气道,“当然不要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如今这光景,你有你的明月,我有我的清风。再说了,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们家阿淳,才是十个温承御都换不来的呢!”
温承御点头表示同意,“如果这样,那是最好。”
他将身侧的礼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表情认真,“歆儿,新婚快乐,原谅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他说着,抬头看向吧台后面正低头翻看资料的男人,“但如今知道你会幸福,我比谁都开心。”
虽说年纪比歆儿大了八岁,将近三十二岁的男人,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每天带着工作到一个小小的餐馆里来陪着她的男人,想来也一定是用了真心。
店里的眼光很足,每个角落都是散落的阳光,跳跃着像是要闪到人的心里去,“我这次会来安城,是要对我们的二十五岁之约做个了结。”
林歆儿捂着嘴偷乐,很是理解地点点头,“你来了,倒是省的我麻烦了。”说完偷偷压低声音小声说,“我们家那个大爷可是个醋缸子,一不小心打翻就有我受得了。”
温承御抬手看了看时间,一直没动静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歆儿快手快脚,终究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伸手一把将手机拿了过去。果然就见未解锁的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内容是:“不用你管!”
温承御起身,林歆儿已经很是识相地将手机递了过来,一边咧着嘴巴笑,“我说,跟一个小姑娘谈恋爱,一定不容易吧?”
温承御低头看了手机一眼,眉头当即拧了起来。他拉开椅子,转身一边打电话,一边扫了眼吧台边的男人,相互间点了点头,又转身对林歆儿说,“时候不早了,该说的已经说了,我们该走了。”
林歆儿一愣,“这么急?”她说着,也拉开椅子跟了出来,一边抬手看了看时间。
话音刚落,那边的电话就通了。
温承御开口就问,“苏苏,你在哪儿?”
小女孩正带着气,说话自然不会好听到哪儿去,“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的二十五岁之约赴约去吧,谁要你管?!”
一旁的林歆儿听到了,先是一愣,然后很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倒是没敢说话,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用口型询问,“因为我?”
温承御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回头下意识地扫了眼后厨的方向。林歆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了然是因为季奕安,心里一沉,什么话都没说。
温承御一边往外走,一边奈着性子跟电话里的女孩说,“乖,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当面问我。”
心里总是不够安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温承御想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一旁的林歆儿眼看跟不上,有些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喂,你慢点,我都跟不上了。”
另一边。
苏江沅原本就在气头上,因为他的一通电话,和柔软到近乎诱哄的语气,到了嘴边的怒气,硬生生地变成了负气的沉默。可一听到电话里女人的声音,鼻子一算,瞬间炸毛,“走开,我说了不用你管!”
说完红着眼,看也不看地转身就要过马路。
她都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想要跟着过来的。原本只是不舍得,如今却愣生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自取其辱。
苏江沅抽着鼻子,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是逆行。对面一辆黑色私家车,正风一般开了过来。
苏江沅一回头,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磁!
温承御的眉头拧成一条线,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刺耳的汽笛声,紧跟着就是苏江沅惊恐的尖叫声。
“啊——”
温承御瞳孔一阵收紧,心里一沉,握住手机的手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苏苏?”
电话里骤然传来了忙音。
温承御的周身,一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气,握住电话就往餐馆外头大步走去。
林歆儿察言观色,即使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想也没想地冲着吧台那儿的男人喊了一声,“阿淳!”
吧台边的男人闻声抬起头,见林歆儿脸色不好,什么也没问,放下手里的工作,拿了手机就急匆匆跟了过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歆儿不知道怎么说,一直在后厨的季奕安也似乎也是听到她的声音跟了出来,见几个人面色不好,脸上也是一紧,“怎么了?”
话没说完,温承御一把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双眼里咄咄的寒意迸发了出来,“她去哪儿了?”
季奕安一愣,“什么?”
“你见了她不是吗?之后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快说!”
温承御如此聪明的人,季奕安知道瞒不住,又见他脸色难看的可怕,当即抬手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说,“我跟她聊了会儿,完了之后,她就沿着这条道往前走了。”
话没说完,温承御松开他,朝着那个方向一路快步奔去。
站在林歆儿身边的男人,也是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林歆儿面色不悦地扯了扯季奕安的衣服,冷着声线提醒他,“跟上去看看。刚才阿御给那姑娘打电话,好像是出事了。”
季奕安脸色一变,抬步跟了上去。
在距离林歆儿餐馆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人群卫围成了一个圆圈。透过人来人往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辆停着的私家车和私家车前晃动的人影。站在圈子里头的男人显得很无措,此刻正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孩子,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忽然冲出来,你是逆行......”
苏江沅只觉得头晕目弦,这会儿压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负气扭头的那一瞬间,车子就冲过来了,她冲出去的快,车子压根来不及刹车,就发生了后面的情况。
她躲闪不及,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就倒下了。
这会儿整个脑袋都是沉沉的,像是有很多五彩缤纷的东西在眼前跳动一般。腿上和胳膊上,都是火辣辣的疼。她唯一能庆幸的地方,就是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她没有直接挂掉。此刻还是有意识,说明暂时还死不了。
她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不想死的不明不白,而且连个感情里的解释都没有。
张了张嘴巴,她就听到旁边有人提醒,“傻啊你,赶紧报警啊!打电话叫救护车,打电话报警啊!”
一直傻站着的年轻小伙子这才急急忙忙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苏江沅陡然间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努力张开嘴巴,“如果我死了......”她想让这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男人告诉那个叫温承御的男人。
她爱他。
从在异国他乡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可是怎么办?
她干涩腥甜的喉咙里,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苏!”
人群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从没有过的惊慌,接近着一抹高大的身影就扑了过来,“苏苏!”
温承御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不安居然成了真。
此刻的苏江沅正躺在地上,身上和腿上多处撞伤,小腿上正潺潺地流着血,浸湿了她的天蓝色牛仔裤。就连身下的地上,都被染成了一大片。
听到声音,苏江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是温承御,不由得勾了勾唇,“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温承御弯腰将她抱在怀里,揽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声音带着可怕的颤音,一句一句安抚着她,“乖,苏苏没事,你不会有事。我在你身边,我在。”
温承御红着眼睛,浑身带着可怕冷凝的肃杀之气,抱着苏江沅站了起来。视线略过肇事者身上时,后者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冰刀狠狠捅了一下,浑身都忍不住战栗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眼神,像是来自地狱,要杀人一般。
林歆儿跟在身后冲了进来,一手扯住温承御,一边冷静地提醒他,“阿御,阿淳的车子已经开过来了,医院距离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你放心,阿淳安排好了一切,她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男人已经猩红着眼睛抱着苏江沅冲了出去,弯腰坐进了车门打开的车子里。
车子转眼离开。
站在原地好半晌,林歆儿才渐渐缓过神来。
温承御他,果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个记忆里从来不苟言笑,不多言语。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从来都是沉稳睿智,情绪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温承御。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将过往的一切形象全都打破了。
他会因为一个女孩笑,皱眉,着急,甚至慌乱。
那是她所陌生的温承御。
可是,却是慢慢变得健康的温承御。
轻轻笑了笑,林歆儿吩咐阿淳的助理留下处理事故,而后冷静地走到季奕安身边,拧着眉看了他一眼,“你跟她说了什么?”
季奕安似乎还在发怔,下意识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她和阿御不合适,劝她离开而已。”
林歆儿剜了他一眼,“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才清楚不是吗?奕安,别把你的野心强加到阿御头上,他即使野心勃勃,跟你不一样。”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季奕安的跟前晃了晃,“我要去医院看看那姑娘,你来吗?”
季奕安脸色沉郁,脚步动了动,最终又收了回来。
“不了,又你们在,能有什么事儿?”
至于离开,眼下发生这种事儿,肯定是没办法了,“我就在餐馆里等你们,哪儿都不去。”
林歆儿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预言,“奕安,如果以后你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女孩子。我料定你会吃上很多很多苦,甚至被感情虐待。因为,你压根就不懂爱。”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子里,发动引擎,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季奕安愣愣地看着林歆儿的车子开出好远,暗自回味着她的那番话,半晌兀自笑出了声。
“呵,笑话!”
*
苏江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真是哪儿哪儿都疼,尤其是脑袋,尤其是腿。
睁开眼睛,除去映入眼帘的头顶的天花板,头一侧,她就看到了守在床边脸色沉郁的男人。她想要说话,发现嘴巴干裂的几乎不能言语。
手指头刚动了动,身边的男人就发现了, 抬头间,深邃关切的目光就探了过来,“醒了?”
他支起身体,伸手摸了摸苏江沅的脸颊,像是对待易碎品一般,压根不敢用力,轻声问,“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的?”
苏江沅脑袋没法运转,老实回答,“渴。”
因为昏迷沉睡的关系,她这会儿特别渴,嘴巴也是又干又涩的。
他抬手从床边的桌上给她倒了温水,凑到唇边吹了吹,觉得温度合适才递打了她的嘴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张嘴,慢点。”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除了疼,倒是能动。她想接过来自己喝,可他坚持没动,还伸手将她上半身拖起来,将水递了过去。
她低着头,乖巧地凑过去,喝了些水,才感觉嘴上那种难受的感觉消散了些。
他调整了床的高度,方便她靠坐,等放下水杯,他才又看过来,再次问,“乖,告诉我。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喝了水,精神恢复了些,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断断续续也都回到了脑海里。
当然,包括在餐馆里那个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
她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用力闭了闭眼睛,声音还带着干涩的沙哑,却直接开口说,“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男人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抬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没一会儿,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先是对着温承御恭敬地打了声招呼,“温先生。”
这才转而看向苏江沅,一番温柔细致的检查,而后说,“除了外伤,其他的还需要留院观察。不过就目前来看,除了有些脑震荡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温承御送医生离开,回头就看到苏江沅已经利落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几步奔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受了伤也不知道老实吗?”
“放开!放开!”苏江沅在他怀里又是捶又是打,双手双脚扑腾个不停,就是不愿意看他,“温承御你放开我!”
男人眉宇晦涩,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却耐着性子很是小心地将小姑娘放在床上。见她仍旧抗拒的厉害,压根不愿意停下来,当即一个翻身,转瞬压了上去。
正在闹腾的苏江沅登时一愣,“你做什么?”
温承御眯着眼睛,双手撑在枕头两侧,低头俯视着身下的女孩,“这么活跃,看来是真的没事了。”说完低头,瞬间堵住了那张还在试图喋喋不休的嘴。
“唔......”
吻来的猝不及防,带着男人骤然间爆发的某种情绪,惊得苏江沅下意识地忘了反应。她整个人被禁锢,男人虽用了蛮力,却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胳膊和腿,可蹂躏着她唇的动作,却一点不够温柔。
苏江沅想要闭上嘴巴,男人已经轻松地趁虚而入。
他在确定。
确定怀里此刻正在用力扑腾的小女孩是真的。
人生二十五载,温承御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满是鲜血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窜过,那种几乎要失去的惊慌感,又一次在胸臆间流淌开来。直到身下的女孩呜咽着扑腾着双臂打他,他才知道,她还好好的,没有像是当年母亲离开一般,让他再次面对那种感觉。
嘴巴里咸涩的很,温承御回过神来,半晌才明白那是女孩的眼泪。
他气喘嘘嘘地离开她的唇,身体却没动。感觉到她在颤抖,他附身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和她眼角挂着的晶莹的泪珠,低声说,“苏苏,你吓坏我了。”
苏江沅一愣。
半晌扭开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负气道,“温先生说什么傻话?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最应该关心的,是你的二十五岁之约才是。”
身上的男人定定的看着女孩子红红的鼻头半晌,最后笑了出来,“这么委屈?”
委屈?
苏江沅下意识地想,她还真不知道。
只知道当自己看到他怀里抱着另一个笑颜如花的女人的时候,心里像是忽然被人硬生生劈开了一般。
她觉得疼。
那种疼痛,远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要来的惨烈的多。
吸了吸鼻子,她闷着声音回答说,“温承御,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如果你现在提出离开,我也照样会放你离开。”即使再舍不得,她也不会成为旁人感情的第三者。
身上的男人的笑容凝注,一抹暗色在眼睛里缓缓流转开来。
苏江沅只觉得那种逼人的气势一瞬间没了,刚一回头,就见男人已经翻身而下。他拧着眉头,眉宇间的不悦丝丝流窜了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压抑,“这么大方?”
苏江沅闷着声不说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一双阴寒的眼睛,“不过是眼见了而已,放弃的决心就这么明显。明苏苏,当初誓不罢休的勇气呢,去哪儿了?”
苏江沅红着眼睛,抬手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朝着他吼,“那不一样!”她尖声喊道,一句“我们分开吧”还没说出口,外头的大门就被一把推开。
林歆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苏苏怎么样了?”
话音落,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在屋内的两个人身上打转了一番,敏锐地嗅到了某种紧绷的气息,当即笑了笑,一脸柔和地看向苏江沅,“苏苏,你醒了?”
叫得这么亲近,应该是一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苏江沅心里惦记着那个所谓的二十五岁之约,也认出林歆儿就是那个女孩子,手上一僵,就要挣脱温承御的钳制。手刚抽回到一半,男人的手却快速跟了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反扣在掌心里,回头看向林歆儿,低声道,“她还小,开不得玩笑,你别吓她。”
怕林歆儿生了逗弄苏江沅的心思,温承御及时提醒。
林歆儿扯唇笑笑,眼见男人一副护着心肝宝贝儿的样子,几步走到窗前,朝着苏江沅伸了伸手,“苏苏你好,我是林歆儿,是阿御的大学同学,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面对女人一脸柔和无害的笑容,又看着那双细白的手,苏江沅到底是没勇气伸手出去,最后低着头,低低的回了声,“你好,我是......明苏苏。”
说着话,她甚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跟前的男女,同样的外貌出众,身材高挑,同样的年纪和经历,即使是看着,也会觉得很般配。
不像她,没有父母,没有经历过社会,就连年纪,都和男人差了好大一截。
她心里的那一股子勇气,忽然就没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在林歆儿面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第三者。她扭开头,努力抑制着心里那股难受的涌动,压低声音小声说,“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时间?我想安静一会儿。我不会在这儿呆太久,很快就会回辛城的。”
男人不悦地蹙起眉头,声线不悦地喊她的名字,“明苏苏。”
苏江沅咬着唇不说话,越发让温承御的面部表情阴沉起来,他弯腰凑近,盯着女孩似乎含着水汽的眼睛,咬牙切齿想要发怒,可看着那双眼睛里的难受失落,到底是叹了口气,悠悠地说,“你真是越发懂得,怎么让我生气了。”
苏江沅抬眼看他。
一旁的林歆儿将温承御的无奈看进眼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故意道,“苏苏,其实你不知道,我从上大学就一直在追他,一直追到大学毕业,这么些年了......”
林歆儿越是说,温承御的脸色越是难看,最后眯着眼睛低低的警告了她一声,“林歆儿。”
林歆儿缩了缩脖子,看着小姑娘一副快哭的样子,到底是不忍心,正要开口,病房的大门忽然再一次被人推开,一抹高大顷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毫不犹豫地停在了林歆儿的身边,“我问过医生,苏苏小姐没什么大碍,只要留院观察,没事吗事情就能离开了。”
男人说着话,朝着温承御点了点头,伸手揽着林歆儿的腰,也不介意有旁人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很晚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嗯?”
林歆儿红着脸点点头,顿时变身娇羞的小女人,窝在男人的怀里轻声应着,“好,一会儿就走。你晚上不是要加班?”
“陪你比较重要。”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虽然声音小,但是这样肆无忌惮调x情的场面,还是挺刺激人的。
苏江沅原本就有些迟钝的大脑,顿时运转不起来了。她僵硬地抬手指着跟前的男人和林歆儿,又僵硬地看了看温承御,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怎么回事?
不是说,林歆儿和温承御有着二十五岁之约吗?那现在应该站在一起亲密无间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啊。
可显然这样的位置,却给了这个忽然冒出来,压根不知道是谁的男人。
苏江沅满脸诧异,眼带困惑地看先林歆儿,“你和温承御,不是......”
苏江沅刚开口,没等她说完,林歆儿就脸色一变,忽然往前一站,就把自己身边的男人给推了出去,“我跟阿御是好哥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苏江沅一愣。
成功阻止了苏江沅的话茬,林歆儿这才笑着跟苏江沅介绍说,“苏苏,这是我的丈夫霍毅淳。”
说着已经自发自动靠了过去,主动挽着霍毅淳的胳膊,巧笑倩兮地看着苏江沅,“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下个月举行婚礼。你是阿御的小女朋友,他我倒是不盼着能赶回来了。倒是你,有空的话,一定要代表阿御来参加婚礼啊!”
苏江沅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的看向温承御,后者一脸冰霜,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林歆儿这个时候又开口了,“阿御啊,还算是有良心的。这次专门回来给你过生日,还知道顺道来我这儿送礼物,不枉费......咳!”林歆儿忽然紧了紧自己身边男人的胳膊,柔声说,“阿淳,都十一点了,我都困了呢,我们回家好不好?”
男人哪儿会不知道她先是在打马虎眼,后是有意给眼前的两个人腾时间,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顺声说道,“好,这就走。”
临走还不忘看向温承御打招呼,“温先生,有什么需要直接找这里的院长就可以,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是歆儿的朋友,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希望能够谅解。”
温承御随即起身,款款一笑,“霍先生客气了。今天你已经帮了我和我女朋友的大忙,以后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虽说温承御和霍毅淳有八岁的年纪差在那儿,可温承御单单往那儿一站,整个人似乎是自带而来的强大气场,却压根不输霍毅淳。
临走,霍毅淳不免多看了几眼跟前的男人,眼中闪过赞赏。
辛城卫家的事情,他多少也听歆儿说过一些。这样的男人,无乱到哪儿,都会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如今看来,确实不假,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温先生,苏苏小姐,祝你们幸福。”霍毅淳说完这句话,直接领着自己的小妻子走了。
沉默,一瞬间围绕在两个身边。
苏江沅的脸色一半白一半红,想要问问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又碍于之前的事情,觉得这会儿的气氛真是尴尬到不行,着实拉不下脸来开口。
她不小心抬头看了眼男人,发现后者正用灼灼的视线盯着自己,脸上一热,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冷哼了声。
其实,还是生气的。
但又不知道是在气谁。
如果一开始就沟通,他们之间也许压根就不会有误会。
可她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也没有主动说起。
温承御盯着小女孩气鼓鼓的腮帮子看了半晌,到底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捏了捏,“就没什么想说的?”
苏江沅冷哼一声,傲娇地表示不想理人。
身边的男人叹口气,弯腰在床上坐下,双手很是霸道强硬地将她给抱进了自己怀里。见她还想挣扎,抬手按了按她的手,沉声问,“不想知道?”
苏江沅仰脸看了他一眼,满脸不悦,终究是抵不过心里巨大的好奇,“季奕安说,你和她有一个二十五岁之约。”她心里不舒服,说话更是显得直白。
他倒是没否认,鼻尖蹭着她的,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是......”
“那你还来招惹我!”
她气的又要抬手打他,被他握住手反扣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掌心,痒痒的,却很轻柔温暖。
苏江沅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一时间忘了反抗。
“确实是有这样的一个约定,”温承御徐徐道来,“我认识林歆儿是在大一,她也确实缠了我很多年。至于这个约定,只能算是她单方面决定的,我当时并没有答应。”要让一个女孩子死心,确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当时的林歆儿虽然知道温承御这个男人也许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可到底不甘心。
万一哪天他脑子被门挤了,被驴踢了忽然就看上自己了也不一定呀。
见小家伙依然用一种压根不相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温承御勾唇,“而现在我忽然决定回来见她,不是为了赴约,而是为了解约。”
苏江沅一脸困顿,“解约?”
温承御点点头,摩挲苏江沅掌心的手松开,一点点往上爬,到了她的脸颊上,将女孩子散落额前的刘海塞到耳后,声线低沉魅惑。
“歆儿是个死心眼的姑娘,不管当初我有没有亲口承认这个约定,只要她还没有遇到良人,我也还单身,她就一定还会继续等我。但如今,”他低头看着女孩分外清澈的眉眼,笑了,“我有你了,不能继续这个约定了。”
苏江沅小脸一红,之前差点丧失的元气似乎也回来了。
“那你说,她当初追了你那么久,难道你就不动心吗?”她才不信呢!她还不是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个家伙拿下了。
哼。
温承御眉眼含笑看着小姑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阴霾的心情一点点被驱散,“你和她不同。”
苏江沅心里欢喜,嘴上却一副傲娇的样子继续反问,“哪里不同了?”
聪明如同温承御,哪儿会不知道小姑娘这会儿的心思,压根就是给点阳光就会灿烂的主儿,当即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看了她那么多年,依然心不动身不动。可见了你之后,很快就有了反应。”他说着,故意用大手按着苏江沅的翘臀,恶意地动了动身体。
“有关于这一点,你也很清楚的,不是吗?”
轰——
苏江沅的脸颊骤然红了起来,压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而且还把那么色x情的话说的一本正经。
“你不要脸。”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拿开他的手,挣扎着就要从他身上下去,“放手啦,我要下去。”
他非但没动,还把她抱得更紧,鼻尖再次过来蹭了蹭她的,“不问了?”
苏江沅白了他一眼,迅速扭开头去,一边有些艰难地活动着还发疼的胳膊,轻哼一声抱怨说,“早知道就不来了,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弄得我一身是伤,回去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他的眉眼间迅速蒙上一层阴影,大手一下一下似是安抚地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抱歉,是我的疏忽,下次不会了。”
男人说着话,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浓郁。
苏江沅原本就是句玩笑话,不想他倒是认真了,当即捧住他的脸,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鼻尖,安慰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也不是你可以预料到的。而且,我不是没事嘛!”
他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沉声回道,“如果一开始,我就劝你回去。或者后来主动叫你进去餐馆,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苏江沅一愣,半晌瞪大了眼睛看他,“原来你都知道?”她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你早就发现我跟着你了是不是?”
温承御点点头。
一向沉稳睿智的男人脸上,渐渐浮现出某些类似于懊恼的神色。
她之所以会出事,归结的一大部分原因,都在他。
苏江沅“嗷”地哀嚎了一声,“你这个男人,简直太狡猾了。”
可看在男人满脸自责的份上,到底还是心软。她捧住他的脸,一脸认真地说,“不过,看在你这么后悔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不生气了。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温承御凑过来,呼吸纠缠着她的,亲昵地亲着她的鼻尖,低声说,“在飞机上。”
苏江沅眨巴着眼睛,仔细回想。
当时她等到温承御出现,因为太激动,又太紧张,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摔得老疼了。那会儿他就在她身边停留了一阵子,还吩咐空姐给她准备温开水。
“难道你那个时候就认出我了?可我裹得很严实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温承御盯着女孩精致的脸蛋,目光灼灼,“眼睛。”
这个世上,唯有一个人的眼睛,是透明和无法掩饰的存在。她有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是无论如何隐藏不了的。
苏江沅懊恼万分,忍不住低头用脑袋撞男人的胸膛,“早知道我就把眼睛蒙起来了!”
男人的脸上这才有了清浅的笑意,宽厚的大掌覆盖在她的头上,生怕她真的碰到自己的头部。又见小女孩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又问,“那到了安城,你怎么还是没认我?”
他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额头,手法颇有种按摩的意思,“奕安在。”
他原本纵容她跟过来,也是因为心里的那些不舍。但因为有季奕安在,她定不会开心,而且他一开始就隐瞒了和季奕安一起回国的事情,小丫头若是知道,一定会生气。
原本就是聚少离多的恋人,因为旁人闹别扭,着实不值得。
后来在餐馆里,温承御虽然是背对着苏江沅坐的,但却知道小丫头一定是跟过来了。
他原本就打算,若是小丫头耐不住性子生起气来,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他就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介绍给林歆儿,与情与理,再没有一个当下心里的人,更值得对过去说再见了。
可没想到,小丫头却直接扭头走了。
原本收了短信,他是打算和林歆儿谈完就直接去找她,将所有过去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却没想到,一通电话还没打完,小丫头就出了车祸。
说不后悔,是假的。
苏江沅听完就“咯咯”的笑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嘲笑男人,“哈哈哈,让你下次还这么折腾我,有你受的!”
温承御却僵着脸,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江沅,沉声道,“没有下次。”
他忽然靠过来,将她的脸掰正,“苏苏,听话。我们两地分开,很多事情本来就要经受考验。以后,不管什么,亲自来问我。嗯?”
苏江沅被男人眼睛里的坚定震慑,好半晌才呐呐地点头,“好。”末了又着实忍不住问,“不过我看那个林歆儿,真的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就这么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小大叔你真的不觉得可惜?”
男人捧住她的脸,附身压了下来,“不可惜。与其跟一样的人在一起,我更愿意被那些有意思的折腾。”
苏江沅当即就不乐意了,气的哇哇大叫,“什么叫有意思的。温承御你给我说清楚!喂,你......唔!”
*
苏江沅出了车祸,要留院观察,温承御自然不能离开。于是接下来最开心的人,莫过于苏江沅了。
病房里,苏江沅老佛爷似的靠坐在床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接受着温承御喂食的伺候,满脸都是理所应当享受的样子。
“烫。”
男人果然舀了一勺鸡肉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才递到她跟前,“张嘴。”
她就乖乖张嘴照做,完了心满意足地咽了食物,开心地冲着男人一笑,“好吃。”
就这么一口一口吃完了粥,温承御放下粥还没转身,苏姑娘立马伸长了脚,用脚趾头轻轻挠着男人的大腿,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嘴巴没味道,想吃水果。”
他就耐着性子,将林歆儿送来的新鲜水果削皮,细心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盘子里,每一块都插上果签,递到她跟前的时候,小姑娘嘴巴一撅,又不乐意了,“你喂我。”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浅薄的笑容,手里已经拿起一块水果放到了她的嘴边,“张嘴。”
她一张嘴就将小块的苹果吞进嘴巴,咽了之后很是傻气地说了声,“甜。”
男人不由得轻笑出声,忍不住调侃她,“我怎么觉得,自己在跟个小女儿谈恋爱?”
苏江沅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脸颊红了红,却厚着脸皮扑过来,一把缠上男人的脖子,嘴里吐气如兰地说着,“那你把你小女儿扑倒在床上,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不说?”
男人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神色渐渐暧昧起来,半眯着眼睛,“乖,你希望我重新演练一遍?”
小家伙压根不怕,他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对她做什么,眉角一挑,身体挺了挺,“大叔,我是伤员,你忍心吗?”
“忍心。”
话没说完,温承御放下手里的果签,附身过来,一把将怀里的姑娘扑到了床上。
“长夜漫漫,我倒是不介意跟我的小女儿做些什么,来打发一下。”
苏江沅娇笑着手脚并用阻止着男人的毛手毛脚,两个人闹得差点喘不上气来。她一把拍掉男人解自己病号服的手,抬头鬼灵精地扫了温承御一眼,“想要对小女儿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附低身体,鼻尖在她的脖颈里轻轻地磨蹭,“噢?原来我们家苏苏,早就在心里期待着我能对她做什么了?”
“才不是呢!”
小家伙忍着战栗的感觉,笑着躲开男人的骚扰,捧住他的头,双眼灼灼地看着他,“我是有条件的好不好!”
身上的男人果然停了下来,虽然还维持着在她身上的姿势,可到底没再继续了。
苏江沅咬了咬唇,轻声问,“你的航班延误了是不是?”
明显的明知故问。
温承御眯着眼睛,盯着小女孩嫣红的脸颊,不舍得拆穿她,“那是自然。你出车祸的时间,就是我上飞机的时间。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十个小时了。”
他说着又要伸手在她身上作祟,苏江沅却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就是不让他得逞,满脸都是纠结而矛盾的红晕,“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果然不动了,嘴角勾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么希望我走?”
苏江沅被逗得气了,直接开口高声回答,“才不是!我只是想要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能和你在一起。”说完脸色一红,知道自己此刻压根不够矜持,也觉得挺难为情的。
身上的男人低低的笑了声,附身过来将她的脸掰正,低头一下一下轻轻地啄着她的脸颊,唇角,“明天,你觉得合适吗?”
苏江沅着实忍受不了男人一直骚扰自己的状态,想要阻止,脑袋里却是乱哄哄的一片。
明天......
也好,最起码她不会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人,至少还有一天,她也是很满足的。
她微微喘着气,努力推了推身上的黑色头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明天什么时候?”她问着话,手插进他浓眉的黑发里,有些不满他频频让她思考不及的对待,恶声恶气地喊了声,“温承御!”
男人的唇依然在她的唇边盘旋,徘徊,压根没有要放松的痕迹,只是低声沙哑着说了声,“等你明天做了检查,一切都正常之后,再定具体的时间。”
她原本就是正在发育的年纪,而且又是在发育的正好的年纪。软玉温香在怀,他即便知道自己不能实打实吃得到,但接下来的长期分离,加上手掌心丝滑的触感,还是让他有些不能自控。
男人无意识地回答着她的话,手已经利落地从她的病号服下摆钻了进去,手指急切在她光滑的身体上跳跃,“苏苏,你这病号服太大了,我觉得不穿更好。”
苏江沅又羞又恼。
饶是知道恋人之间这样的亲密是正常,而且比眼下更加露骨过分的事情,在那晚的酒店里,这个男人也对自己做过。可苏江沅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身体都在他刻意的触碰下有了最原始的反应。
可她气啊。
她怎么不知道,原来这个曾经一本正经衣冠楚楚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狼!
她推着他的胸膛,嘟着嘴巴小声抗议,“温承御你正经点好不好?”
她嘴巴的上方,就是男人的薄唇,她的周身,都是男人清冽熟悉的气息,呼吸都跟着有些困难,“这里是医院,随时都有医生护士过来,会被看到......”
话音落,身体的某个部位,被狠狠地揉捏了一下,她当即尖叫一声,“温承御!”
“嘘......”
男人的唇落下来,沿着她的唇线一点点蜻蜓点水似的描绘,神情专注,明明是那么激情暧昧的事情,他却做的格外认真虔诚,“乖苏苏,从现在到明天早上七点,不会有人来......”
“......”
“......”
“......”
咬牙切齿得到结论: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我不要!温承御你走开,我还是伤员!”
“没关系,我又不会真的做什么,只是稍微提前缓解一下我的相思之苦。乖,你都有反应了,不是吗?”
苏江沅脑子“轰隆”一声瞬间炸了,“你胡说,我才没......唔!”
长夜漫漫。
某个病房里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后头,风吹过,时不时传来某些很是暧昧的声音来,隐隐约约地,夹杂着某个女孩近乎祈求的声音,“别,你别了......”
渐渐地,那些声音随之被另外一些声音取代,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呜咽声。
......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门外头传来的敲门声,林歆儿响亮的声音跟着在门外就响了起来,“阿御!苏苏!你们醒了吗?”
苏江沅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顺从着身体的本能,张了张嘴巴就要应声。跟着一愣,忽然就清醒过来。
这是在医院,不是卫家。
而且而且,昨晚上她被男人压在身下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折腾到了很晚,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就睡了过去。
对对对!
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
苏江沅一骨碌爬了起来,结果动作太猛,直接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当即眉头一皱,“嘶”的一声就喊了出来。
“碰到伤口了?”
紧挨着身边的一具温热的胸膛就靠了过来,男人修长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低头眯着眼睛仔细查了一番,轻轻松了一口气,“伤口还好,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他说着松开她,翻身下了床。
苏江沅在心里暗自诽谤了句,“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转过身,就看到温承御**着上半身,当即见鬼似的尖叫了声,“啊!”反应过来是昨晚动情之处,这个男人主动脱了外衣和......苏江沅赶紧捂住眼睛,一手扯过他的衬衫和长裤,朝着男人就砸了过去,“快穿上啦!”
若是被林歆儿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她还怎么见人?
男人笑着接过衣服,弯腰套上长裤,又穿上衬衫,修长的手动作优雅地系着扣子,一边抬头看着满面羞红的小女孩,眉宇间都是开阔的笑意,“看都看过了,现在才想到避嫌,不觉得晚吗?”
“那是你强迫我!”
苏江沅不服地反驳,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衣服的扣子被解开,胸口上都是男人留下的斑斑痕迹。还有锁骨上,身上,双腿间。看着那些痕迹,想到昨晚上自己羞人的反应,苏江沅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虽然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她多少也懂。可如果最近不是被这男人带坏,她才不会任由他对自己做哪些事。
明明一开始,她是反对的。
可后来......
苏江沅羞愤地甩了甩拳头,那种男人带给她的又紧张又刺激的感觉,她居然渐渐地迷失沉沦了。
可恶可恶!
温承御扫了他一眼,见小姑娘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嘟着嘴巴坐在床头生气,忍不住勾了勾唇,“可我记得,你昨晚的反应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说完不等她反应,转身去开门。
苏江沅捞过一旁的抱枕,满清愤恨地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你去死!”
与此同时,大门打开,温承御眼疾手快地闪开,抱枕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一把砸到了进来人的身上。
苏江沅:“......”
林歆儿被不明物体袭击得一愣,感觉到那东西从自己脸上掉下去,这才低头看了看,半晌嘴角抽搐着评价,“我说你们小两口,玩儿的挺嗨啊!”
苏江沅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满脸不好意思地道歉,“歆儿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话,她很是羞恼地等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一眼,欲娇还羞,看在林歆儿眼里,多了很多层的意思。
她缩着脖子笑笑,拎着手里的保温桶进了病房,走到苏江沅身边,盯着她看了半晌,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看苏苏的气色还不错,看来没什么大碍。”
苏江沅正要点头,林歆儿忽然又说了一句。
“看来,昨晚阿御把你照顾的也很好。”
说者也许无意,可听者有心,苏江沅脸上“刷”的一下红透了,低着头压根不敢说话。
林歆儿将冒着热气的鸡汤倒进瓷碗里,一边说,“特意一大早起来给你炖的鸡汤,补身体的,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尝尝,我亲自做的。哎?”她忽然弯腰凑到苏江沅跟前,眨巴着眼睛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苏苏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苏江沅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啊,哪儿会是林歆儿的对手,被这么一说,脸上那种被抓包的表情就立显了。小姑娘双手揪住衣袖,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昨晚上那些纠缠的画面,双颊上似是云霞在飞。
“我没事,很......好。”
林歆儿怎么看跟前的小姑娘怎么可爱,愈发觉得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温承御,也只有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人生才会有意思起来,当即逗弄她上了瘾,愈发朝着苏江沅靠近,“咦?好像越来越红了。”
苏江沅内心满是咆哮体。
尼玛!能不能不要离我这么近,心事完全被偷窥了好吗!
眼看气氛越来越火热,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盖住林歆儿的脸将她推开到一边,面带不悦地警告她,“林歆儿,差不多就可以了。东西留下,晚一些她会喝。”
林歆儿朝着温承御挤眉弄眼,“心疼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眼含凉薄地扫了过去,后者很是识相地缩了缩脖子,转而看向苏江沅,“苏苏,姐姐逗你呢,你别放在心上。”
苏江沅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勾起嘴角。
想说什么,两个女人除了名字和身份,其他的一无所知,又觉得没话可说。
林歆儿看了看时间,一边催促苏江沅快些把鸡汤喝了,一边抬眼看向温承御,“你陪苏苏一起吧,我到医生那儿问问她的情况。”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我去吧。”
林歆儿眨巴眨巴大眼睛,随意提议道,“那一起吧。”
苏江沅捧着碗的手一顿,半晌倒是不声不响地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喝鸡汤。
昨晚上,温承御已经将过往的事情说了个清楚。对于林歆儿的定义,显然也是十分准确的。况且人家下个月马上就要结婚了,新婚丈夫看起来也是十分疼爱她的样子。
她没什么好芥蒂的。
倒是林歆儿,扭头见苏江沅沉默着喝汤,冲着她挤眉弄眼地保证,“放心吧苏苏,我不会把你的阿御抢走的。如今这光景,他就是主动贴上门,我也真是不敢要。至于其他女人,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的。”说完主动拉开门,先一步出了门。
苏江沅喝汤的动作一停,抬手摸了摸脸颊,热热的。
不过,她的反应,就这么明显?
两个人到了医生办公室,看了苏江沅的检查结果,又问了有关于她的身体状况,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这才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林歆儿最先一步停下来,回头看看温承御,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这么多年的相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温承御找个就近的长椅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把玩着,口气看似漫不经心,“说吧。”
林歆儿扯扯唇,挨着他坐了下来。想了想,又主动拉开一些距离。
温承御当即莞尔,“以前怎么没见你跟我这么生分?”
林歆儿扫了眼走廊尽头,总觉得那儿有双眼睛,时时处处都在盯着自己似的,半晌尴尬地直了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回答,“以前你是单身汉,我是黄金剩女,自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可如今不同啊,我是待嫁新娘,你是名草有主,我们要注意影响的。阿淳是公众人物,要是被偷拍或者乱写,很麻烦的。”
温承御:“......”
这会儿林歆儿才伸手捅了捅温承御的胳膊,低声问,“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温承御回头看向林歆儿,深潭似的眼睛里波澜不惊,虽是沉默着没有说话,可这么多年,林歆儿岂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侧身看向这个越发沉稳内敛的男人,心里由衷地高兴,“阿御,你能打开心房接受一段感情,我真的很高兴。”
至少说明。
当年父母那一段极度失败的婚姻,没有给他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虽然母亲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郁郁而终,但如今的温承御,却没有因此惧怕甚至抗拒。
当年她频频追求失败,又在偶然的情况下得知温承御的身世,曾经一度以为,他始终不肯接受她,是因为他父母的缘故。
如今看来,纯粹是她自身魅力的问题啊。
好内伤。
不过想来,那姑娘能把这家伙紧闭的心房挤开一条缝住进去,也是不容易的。
温承御抬眼看着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斗大的“禁止吸烟”的字眼,沉默半晌,才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确定那件事对我有没有影响。但是苏苏,我想试试。”
用尽所有的努力,和她走到最后。
林歆儿抿着唇,内心挣扎着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知道苏苏的身世吗?”
温承御拧眉,“什么意思?”
林歆儿话到了嘴边,忽然没了继续说的勇气,转而说,“我的意思是,她在辛城上学,至少需要四年。而且,她和卫家的接触,也不会少。这个......”
话没说完,温承御忽然出声打断她,沉声说,“这和我没关系。我要的,只是苏苏这个人,跟卫家没关系。”
林歆儿一副吃惊的模样瞪大了眼睛,“你不介意?”
温承御冷笑,“介意什么?介意她和卫家有接触?或者和卫家过往丛密?”
林歆儿咬着唇,总觉得两个人的对话似乎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但至于是哪儿出了问题,却也不敢多问。尤其是看到温承御眼中一抹坚定的神色,更是不敢往下说了。
想来,该是用了极度的真心,那姑娘说什么,他就信了什么,压根不曾怀疑过,甚至动用任何关系调查过那个姑娘。
那她就更没有必要说了。
沉默了会儿,只是轻声说。
“阿御,我能看出来,那个姑娘是个好孩子。我只希望你爱上的只是这个人,跟别的一切都无关。她也爱你,这一点,我看的比谁都清楚。也希望未来,你们都能幸福。”
如果隐瞒能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加牢固,未来在幸福的路上,他们之间的阻碍少一些,理解和宽容多一些,她是乐意装傻的。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林歆儿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站了起来。
“好了,我得先回去了。”
不用看也知道口袋里的电话来自哪儿,这还没结婚,就生怕媳妇儿会被人抢走的思维,真不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该有的。
林歆儿大囧。
温承御也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低声说,“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当初我没有接受你,是正确的决定。”
林歆儿顺着温承御的视线看过去,一抹高大的身影就直挺挺地立在那儿,虽没有要过来打断他们谈话的意思,可眉宇间的耐心显然是不够用了。
脸上热了热,林歆儿难得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我要感谢你当时的拒绝之恩。”不然,她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男人,爱她如生命。
说完急匆匆地跟温承御挥了挥手,似乎是怕男人等得急了,转身朝着霍毅淳的方向小跑了过去。即使隔着一些距离, 温承御也能听到男人宠溺关切的声音,“跑这么快做什么?”
温承御一贯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除了对苏江沅以外欣慰的笑容来。片刻,他转身回了病房。
另走廊尽头,恩爱的戏码显然还没演完。
林歆儿原本白皙的脸上,很是自然地浮现出几缕红晕,仰起头看着高出自己好多的男人,声音都变得柔媚了起来,“不是说在楼下等我,怎么上来了?”
霍毅淳刚毅的脸上微微动了动,沉声回答说,“没什么,在哪儿等你都一样。”他很是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往来时的方向走,一边随意问,“你让我调查的事情,结果告诉他了吗?”
林歆儿安心地跟着男人的步子,一听他这么问,不禁皱了眉头,“没有,我说不出口。”
她顿了顿,将脑子里有些混乱的思绪说给身边的男人听,“我总觉得,阿御所知道的苏苏的身份,和我们所调查到的苏苏的身份不一样。但我又怕说出来会坏事儿,所以不敢说。”
身边的男人状似随意地回答说,“答案很明显。就是那姑娘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用的就是假身份。”更加明显的事实就是,他们相爱,她依然用的是假身份。
唯一真的,怕是只有两个人的感情了。
林歆儿一听就头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心疼了多年的好哥们,终于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一个女孩子,并且想要一直走下去。可那女孩子,偏偏用的又是假身份。而她的真实身份,又偏偏是温承御最为忌讳的。
“我能看出来,那姑娘对阿御是真心的。估计身份,也是刻意瞒着的。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那姑娘估计也很头疼,想必也不知道要何如坦白。”
身边的霍毅淳淡淡地扫了林歆儿一眼,眉宇间缓缓生出几许沉郁的色彩来,“不用担心,若是真心相爱,很多事,最终都会有化解的方式。”
林歆儿只顾着担心,压根没发现男人的异常,继续不依不饶,“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担心!”
身边的霍毅淳忽然停了下来,林歆儿只顾着往前走,压根没发现前头的人停了下来,正分神,一头就撞进了男人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喊疼,一只修长的大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虽然力道很轻,还是让她皱了眉头。
林歆儿对上男人晦涩的眉眼,心里一晃,舌头都跟着打结了。
“怎......怎么了?”
男人的眉骨隐约跳动,声线不悦,“歆儿,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这么在意另一个男人的事情,我会介意。”
林歆儿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担心,又不是你想的那样!”
男人的手劲加大,“可你那么多年的时光,都给了他,我很介意。”
林歆儿:“......”
*
温承御和林歆儿走了没多久,苏江沅就一口气喝光了鸡汤,急匆匆放下碗勺,想下床到门口去看看究竟,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苏江沅急匆匆拿过手机,一看是申悠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在手机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除了申悠悠,并没有其他的信息。虽说在得知温承御回来的当天夜里,她就很是自动地清理了手机里的短信和微信的聊天内容,尤其是有关于卫家和宁之旋的。
她知道温承御不会主动去看她的手机,更不会怀疑她。
可她就是不安心。
可能是因为心虚吧。
腿上的伤虽然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苏江沅试探着走了几步,没什么大碍,就一路小心地走到了窗边,压低声音接了电话,“喂。”
“你个死丫头!”那端的申悠悠噼里啪啦就直接吼了起来,“你丫的从昨天到今天,失踪了整整一天了。说!到哪儿鬼混去了,别跟我扯回卫家之类的,我才不信!”
苏江沅被训斥的头皮发麻,当即老实地回答,“对不起啦,让你担心了。我在......安城。”
那断当即沉默,估计申悠悠也是一愣。
好半晌,那边才传来声音,“你去安城干嘛?”
生怕申悠悠再说出什么逆天的话来,苏江沅赶紧解释说,“来见我一个朋友。”
又害怕在这个话题上被申悠悠纠缠,苏江沅索性搬出宁之旋做借口,压低声音悄悄说,“是我从小到大的闺蜜,她失恋了,心情很不好,我来安慰安慰她。很快就回去......”
那边的申悠悠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当即发出了一声理解的声音,“我知道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万一碰到你们家老卫来查岗,不见你人在,我要怎么回答?”
苏江沅也怕,想了想才回答说,“我很快就回去。”
温承御只承诺会留下一天,一等他离开,她自然也没有留下的道理,“老卫那边如果问起来,你就先打着马虎眼。能瞒就瞒着,我自己会注意的。”
知道她没事,申悠悠自然放心。
挂了电话,苏江沅蹑手蹑脚走到病房门口,想要拉开门看看外头的情况。
一开门,一股子烟味让苏江沅皱了皱眉头。侧头一看,温承御正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烟灰已经燃了一半,手里的半截还闪着腥红色的光。见她出来,侧头勾了勾唇,“聊完了?”’
苏江沅一愣,仔细回想了自己和申悠悠的聊天内容,觉得没什么露馅和不妥的地方,这才点了点头,接着手指一指他,迅速岔开话题,“温先生,医院是禁止抽烟的。”
温承御浅薄一笑,起身掐灭烟头,扔进不远处的烟灰缸里,淡淡说了声,“抱歉。”说完走过来,抬手将苏江沅揽在自己身上,推开病房大门往里头走,“还伤着,别乱跑。”
虽说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可此刻近距离接触,苏江沅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嘴里无意识地说着,“没伤到骨头,注意好伤口,没关系的。”
“那也不行,要好好养着。”
进了病房,苏江沅主动跟温承御问起自己的状况。见温承御眉宇间都是放松,又说自己没什么大碍,留院观察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苏江沅当即提出,马上就走。
温承御压根不同意,“听话,多留几天,观察完没事的话,我送你回去。”
虽说苏江沅也想多争取一些和他的时间,但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于是就抱着温承御的胳膊开始撒娇,“医生不都说了吗?我的脑部CT没问题,而且胳膊上和腿上都只是外伤,回家只要注意,不会有事的。我们离开好不好?”
跟住院比起来,她更希望那些时间,用来给他们好好相处。
温承御还是不同意,并且很坚持,“不行,要听医生的。”
苏江沅咬着唇,好说歹说,男人就是不同意,索性一跺脚,直接松开他的的手,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温承御双手撑在床边,不说话了。
温承御看着小姑娘独自生闷气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明苏苏,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跟我闹别扭。”
她冷哼一声,压根不理他。
房间里忽然陷入漫长的沉默,小姑娘像是跟他拗上了一般,从头至尾不再说话。
温承御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地叹口气,口气软了几分下来,“苏苏,听话。我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
小姑娘彻底不说话了。
最后索性双手环胸,气呼呼地瞪着打开的窗户,鼻腔里发出生气时候“呼哧呼哧”的声音。
就不理你就不理你就不理你,看你答不答应!
“苏苏......”
可身后的男人,除了这一声,忽然再没别的声音了。
因为是背对着温承御,苏江沅压根看不到此刻男人的样子,跟别说是表情了。可是她急啊,这么僵持着彼此不说话。时间越长,苏江沅就越是生气。
混蛋老男人。
连哄她的话都不会多说几句,还说对她是用了真心的。
骗人!
越想越气,苏江沅红着眼眶一把抓过手边的抱枕,朝着窗台边砸了过去。
王八蛋!
再不过来,就真的不理你了。
眼看眼泪要涌上眼眶,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一侧脸颊,男人低沉的笑声在胸膛里荡漾开来,“明苏苏,我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爸爸了。”
苏江沅抬头瞪着男人,见他勾着嘴唇明显在笑的样子,忽然鼻头上一酸,眼睛变成了红彤彤的兔子眼。心里忽然一疼,她起身就站了起来。
没走几步,手就被人一把拉住,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安抚和诱哄,“乖,别闹,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能总是用在闹别扭上。”
她气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就是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我才不想在医院里呆着。”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一愣。
苏江沅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见后者满脸的无奈和心疼,心里忽然生出不舍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
这段恋情来的不容易,如今两个人好不容易彼此确定心意,但远距离的恋爱,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他们本来就聚少离多,难道还要因为这样的小事情,来闹得彼此不愉快消磨时间吗?
苏江沅忽然很懊恼,到底是心里一软,走过去,将手放进男人的掌心里。几乎是同一时间,手就被包覆在了男人宽厚的大掌里,心里一暖,苏江沅差点哭出来。
“你不许不答应,”她看似撒娇地说,手放在男人的手里蠕动了几下,口气变软,“我有你不是吗?况且,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会拿来开玩笑。你在这里只停留一天,我想要好好珍惜,和你好好过。”
男人的态度似乎有松动,半晌叹了口气,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真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我上辈子肯定是你的仇人。”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住男人的胳膊不禁甩了甩,开心跃上脸颊,“你上辈子有这么漂亮的仇人吗?”
他抬手捏着她的鼻尖,调侃道,“苏苏小姐,你的脸跑哪儿去了?”
虽说是松动,但有一点,温承御是坚持的,那就是不能离开安城。
“我答应你今天就出院,但是辛城,不能回去。”
不等苏江沅反驳,温承御就直接说,“你在这里出了事,出了院,万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及时回来。况且安城和辛城来回要很久,我们的时间宝贵,浪费不起。”
这话苏江沅同意,半晌开开心心地踮起脚尖,在男人的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们家阿御最好了!”
他低头睨着她,“这算是妥协的奖励?”
苏江沅点头,“嗯哼。”
温承御眯着眼睛,一边勾起嘴角,一手将她扯进怀里,铺天盖地的吻顷刻间落了下来,“这样才是奖励。”
“唔......”
*
得知苏江沅提前出院,林歆儿夫妻两个早早地就在林歆儿的餐馆里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说是要正式请苏江沅吃饭。苏江沅和温承御都很珍惜着偷来的时光,由温承御出面,很是婉转地拒绝了林歆儿的邀请。谁知林歆儿很坚持,最后还是以结婚的时候,苏江沅前来参加她的婚礼为安抚,她才算消停。
温承御刚挂了电话,霍毅淳派来的人就到了。
说是为了给他们充足的相处时间,出院手续和其他的事情,霍毅淳一早就安排了人手。
苏江沅正感念霍毅淳夫妻的细心,温承御已经走过来,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发什么呆,身份证拿来!”
苏江沅呆滞地点了点头,低头掏身份证的时候,脸色有点白。
昨天她发生车祸,入院手续什么的,她不知道是怎么办理的,更不知道有没有人动过她的身份证。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压根有些不确定,包包里钱夹中的身份证,到底是“苏江沅”还是“明苏苏。”
苏江沅不由得懊恼自己的大意,居然忘记将出国时候老卫给她办理的另外一个身份证给收起来了。
见她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承御拧了拧眉头,“苏苏?”
苏江沅这才回神似的“哦”了一声,将身份证缓缓拿出来,急急忙忙就要确认上头的名字。结果温承御比她更快,直接伸手将东西拿走了。
苏江沅心里一紧,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男人嘴角挂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很是玩味地摩挲着下巴,对着她的身份证照片研究了一番,“嗯......十八岁,跟明苏苏小姐比起来,我似乎确实有些显老。”
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苏江沅,尾音扬长问了句,“噢?”
苏江沅顺势低头飞快看了一眼,眼见到上头的“明苏苏”几个字,一颗心顿时落了地,这才有了开玩笑的心思,“所以说温先生你赚了哦。以后有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小妞儿陪着你,日子多美好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未知的身份摆在温承御跟前的时候,她的内心经历了怎样从黑暗到光明的过程。
温承御勾着笑,一手将身份证递给来办理手续的人,一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不知羞。”
苏江沅就这么一路被温承御半是抱着半是揽着出了医院。
到了门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悍马正大刺刺地停在路边上,年轻的司机看到温承御,几个快步走了上来,恭敬地欠了欠身,“温先生你好,是霍先生派我来的。”
话音落,温承御口袋里的手机“滴”地进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林歆儿的,“苏苏腿脚不方便,车子借给你开。”
男人将手里的钥匙递了过来,温承御顺手拿过,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江沅一头雾水,“给我们的?”
温承御应了一声,算是应答,弯腰将苏江沅打横抱起,一手开了车门,将她小心放进车子里,这才绕过车子到了驾驶座。
苏江沅看着男人熟练地打开车门坐进来,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林歆儿姐。”
说完就勾起嘴角笑了,“歆儿姐真的是我见过所有女人中,最贴心和最细心的人了。”她说着,笑着调侃温承御,“温先生,你当初没看上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男人扭头睨了她一眼,“苏苏小姐的意思是,你对我来说,是个火坑?”
苏江沅僵着脸,眉头皱成一团,“我是赐给你幸福前程的女神。”
温承御忍着笑,胸膛发出近乎震颤的声音。
苏江沅鼓着腮帮子,恬不知耻地继续说,“我能让你脱离苦海,获得幸福。所以你应该庆幸,你最终的那个人,是我。”
小丫头这脸皮,果真是以风的速度在增厚。
“嗯,我应该谢谢苏苏小姐。”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片刻后,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想去哪儿?”
这下子倒是问到苏江沅了。
她一开始只顾着想要好好享受两个人的美好时光,却压根忘了对这些时间做安排。而且现在是在安城,她对这个城市,压根就不熟。
苏江沅不仅有些懊恼,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温承御,“你对安城熟悉吗?我来的时候不多。”
因为宁之旋的家在这里,所以她以前也都是来过的。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假期里,由爷爷带着来,那会儿下了飞机,就有专人直接接到宁家,再然后,就是很多集体活动。
她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屈指可数。
温承御倒是点了点头,“还可以。”
萧儒桥所在的萧家,是安城大家。
当年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熬过了母亲的葬礼,然后在最后打了通电话给萧儒桥。
后来,十五岁的温承御直接开了家里的车子,连夜从卫家开车,途径高速,在路上独自开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子,才到了安城。
萧儒桥来接的他。
知道他心情不好,噪杂的环境自然也去不了,所以索性等入了夜,直接带他上了山。
那一晚上,他在山上坐了一晚上,想了很多事,也顺道看了风景。
从回忆里抽出,温承御侧过身看向身边女孩恬静的脸,柔声问,“有没有兴趣上山?”
苏江沅一愣,“上山做什么?”
“看星星,等日出。”
*
辛城,卫家。
正午时分,卫闽用完餐,正坐在花园里翻看最新一季的财经杂志。不远处,老卫一路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还没到身边,就急急地喊了起来,“少爷!”
卫闽看出他有急事,放了杂志抬头看他,“怎么了?”
老卫的脸色难看,神色凝重地看着卫闽,将手里的一沓照片递了过去,“今天下午手下的人送来的,她回辛城了。”
卫闽握住杂志的手一抖,厉声问道,“在哪儿?回来做什么?”
老卫眼看卫闽的脸色不好,可事情紧急,也不敢耽搁,“在维家酒店。手下的人说,她下午就到了辛城,而且还说要见你。如果不是我拦着,恐怕这会儿已经到卫家来了。”说完急匆匆看向卫闽,“少爷,老爷当年放过话。可以放过她,但绝对不允许她再踏上辛城半步,如今这......”
老卫话没说完,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一个破坏了卫闽婚姻,甚至间接害死他妻子,温承御母亲的女人,卫家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放着不管?如果不是卫闽当年多情或者说是滥情求了情,怕是这女人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居然还敢回来!
卫闽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眯着眼睛沉默了会儿,冷静回答老卫,“她不会来这里。”
没人会主动送上门来被收拾,那女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一下罢了,“她不过是想用这个方式,让我去见她。”
老卫一听就变了脸,“少爷,那怎么行?!”
当年的事情已经让两对父子感情破裂,如今好不容易老爷子愿意原谅卫闽,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再度见到少爷!
卫闽轻轻摇了摇头,“这辈子,我都会不见她。”到死都不会。
人可以犯错一次两次,但不能一直犯错。
而且,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了。
老卫退到一边,虽然放了心,却没敢再说话。
卫闽沉思半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老卫,厉声问,“老卫,你跟我说实话,上次我让你办的事情,做了吗?”
老卫一愣,脸上当即一紧。
卫闽所说的上次,就是在老爷子需要换肾,而苏江沅主动提出要到国外去找温承御的那次。也正是因为苏江沅,他们才偶然间得知那个女人也在德国。温承御期间有一次被偷袭,卫闽和老卫都同时怀疑是那个女人所为,可到底没有证据。
而卫闽,始终还惦记着当年他睡过那个女人好几年的情分,一直手下留情。
当时卫闽为了让那个女人消停,给了他一组家中储存的有些年代的古董,吩咐他送一批给那个女人。
老卫虽说口上答应,可到底心有不甘。
那些宝贝儿东西,算上来都是家里传下来很多年的宝贝了,个个价值不菲。给那女人,别说过着奢侈生活一辈子,就是十辈子,怕是都花不完。
所以那会儿,老卫暗自藏了私心。
“对不起少爷,我是觉得那是卫家家里的东西,给了外人着实可惜了,而其她根本就......”不配。
可碍于卫闽对那个女人仅有的情分,老卫到底不敢多说。
卫闽心里了然,到底是卫家的老人长辈,也没怪罪,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低声说,“卫家从来就不缺这些东西,不是吗?而且最重要的,都留给阿御了,不是吗?”
如果依靠金钱的供养,能够让所有人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他倒是不介意。
老卫自知理亏,自然不敢多说,抬眼看向卫闽询问,“那眼下......”
卫闽闭上眼睛,叹气,“把东西给她送过去。告诉她,此生都死不相见,这是最后一次了。若是以后在不安分,落到老爷子手里,是生是死,都是她的造化了。”
老卫低头看了卫闽半晌,可惜地一阵叹息,扭头去了,“我知道了,少爷,我马上去办。”
没走几步,身后的卫闽却忽然喊住了他,“等等。”
等老卫停下来,他才又说,“老爷子那边,消息尽量瞒着。尽量找些事情转移老爷子的注意力,如果他实在清闲,你就打电话给江沅,让她回来陪上几天。等这件事情过了,再送她回去学校。”
老卫面有难色,“少爷,江沅小姐最近一直不太配合,总说学校里有课,我怕是......”
“我晚些会打电话给她。”
顿了顿,卫闽 又说,“实在不行,就揣掇老爷子到学校去看她。总之,这件事情一定要瞒下来,懂吗?”
老卫慎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少爷。”
*
苏江沅一听温承御要带自己到山上去看星星等日出,瞬间兴奋地两眼冒金光,只拉着他的手晃啊晃的,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可看星星和等日出,那都是在夜晚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真是正午的好时光,也不能白白给浪费了。
温承御温柔地摸了摸苏江沅的头,将决定权交给了她,“这一天的事情,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苏江沅满是雀跃地看着温承御,眼睛里似闪烁着点点星光,“真的?”
男人瞬间是笑,“真的。”
苏江沅瞬间满足感爆棚。
虽说这男人回来也不过才两天的时间,可这次回来,他到底让她看到了一些确定的真心。对她的态度,也从以前的若即若离时远时近,变成了依依不舍和放纵宠溺。
这也给未来四年,苏江沅即将面对的漫长等待带来了无限动力。
苏江沅掰着手指头想,一扭头就看到对面的影城门口贴着最近新上映的影片。脑子一动,她索性探出半个身子,将海报上的名字一一看完,完了忽然扭头对着温承御兴奋地提议,“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
*
下午,卫闽在佣人的帮助下吃了药,手里的水杯还没放下,老卫又一次急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看到站在卫闽跟前的佣人时,收起脸上凝重的表情,缓步走到卫闽跟前,恭敬地喊了声,“少爷。”
卫闽扫了老卫一眼,将水杯递出去,抬头对佣人吩咐,“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出去的时候带上门,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佣人点点头,快步出去将书房的大门带上。
人一走,老卫就急忙迎了上来,“少爷,东西我已经派人送去了。”
说着话,老卫的脸色并不好看,“派去的人回来说,她收了东西,转眼就找好了买家。剩下的那些,她......”
卫闽对这些没兴趣,抬手摆了摆,“我不想知道那些东西的去处,我只想知道,她走了吗?”
老卫点点头,“拿到东西就离开辛城了。”
说完又摇摇头,“不过,她并没有离开国内,而是直接去了安城。”
卫闽一愣,“安城?”
老卫点头,“可据我所知,她在安城并没有熟人或者亲戚。”
这些年,连老卫都对那个女人的手段了若指掌,每一次折腾点事情出来,无非是觉得自己的手头紧了,好让卫闽关注到。而卫闽,不仅把自己妻子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更是将这个女人的生活归揽到自己身上。
说白了,这跟变相养着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以往每次的惯例,这个女人一直都是拿到钱就直接出国走人,这一次,显然有些异常。
卫闽眉宇间凝结成一层厚厚的薄冰,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冷凝的气氛,连老卫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猛地,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老卫最先一步说了出来,“小少爷!”
“快!”卫闽脸色沉郁,冷声吩咐老卫,“马上派人到阿御的住所去看看,还有,我要他最近所有的行踪,一旦有他回国的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
老卫丝毫不敢耽搁,连话都没说,转身就走,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来看向卫闽,面有难色,“老爷那边,要继续瞒着吗?”
“瞒着!”
老卫点头,“那下午,我就带老爷直接去小姐的学校。”
见了苏江沅,老爷子自然就会忽略更多的事情,可老卫这心头,总是隐隐约约窜着一股不安。
明明事情跟苏江沅压根联系不上,可他脑海里就是时不时蹦跶出苏江沅的脸来。
总觉得哪儿,很不对劲。
那边卫闽却忽然抬头,直勾勾盯着老卫的脸,冷不丁问了句,“你觉得,江沅有没有可能会跟这件事情,也有关系?”
老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
买了票,看了看时间,距离开场还有些时间。
苏江沅歪着头靠在温承御的肩头上,嘴角勾着笑,和身边的男人说着漫无边际的话。虽说都跟情话无关,可内心也是满足的。
毕竟这样能够紧挨着坐在一起,贴心说话的时刻,对他们来说,以后也会越来越奢侈。
“阿御,谢谢你能回来。”
身边的男人低头看着身侧女孩嫣红的脸蛋,心里一软,抬手将她揽得更紧,“我也该谢谢你。”
苏江沅微微起身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
谢谢你温暖我。
谢谢你愿意坚持甚至相信。
谢谢,你爱我。
可这些话,温承御到底没有说出口,那些潜藏在心底所有疯长的温柔情愫,都在女孩的跟前,变成了一个柔柔的吻,“谢谢你让我的生活变得有意思。”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江沅听不出这话里的褒贬。
先是一愣,继而堵着嘴巴皱着眉头,不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下一刻嘴边抿成一条线,问,“难道你的意思是,嫌我闹腾?”
说完一瞬不瞬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你敢说你敢说,你只要敢说,我就......
“不是。”
他果然不负她望,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勾了勾嘴角,“谢谢你让我活过来。”
苏江沅紧绷的情绪,忽然间变得柔软起来,男人的一句“活过来”,瞬间让她想起了这些年,他独自在国外打拼的艰难,心里又是一疼,眼眶都红了,“阿御......”
男人拧着眉头,不悦地抬手拧了拧她的脸颊,低声问,“女孩子都是你这个样子吗?明明想听煽情的话,听了又控制不住情绪哭鼻子。这么感动,嗯?”
苏江沅吸吸鼻子,嘴角却勾了起来,“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点了点头,抬手狠狠地拧了她的鼻子一把,“傻。”
说着看了眼时间,低头看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
苏江沅坐在原地没动,胳膊一抬指着不远处的售票处旁,撒娇,“我要吃爆米花,大桶的,还要可乐。”
男人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起身站起来,“等着我。”说完就迈步走了过去。
苏江沅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目光自然落到身边那些看着温承御满眼都是小红心的女生身上。心里顿时生出那些不明所以的傲娇,跟着用力挺了挺胸膛。
哼!
看什么看!那是我的男人,以后的一辈子都归我管!
完了又忽然低下头,脸上忽然生出沮丧的情绪里。
她很幸福是真的。
可是,那些幸福,都是她用“明苏苏”的身份得来的。
老卫说过,如果温承御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苏江沅”而不是“明苏苏”,是卫家一直以来从小养到大的孙女苏江沅,而不是老卫的外甥女明苏苏。
那么,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可能。
她不知道原因。
可她了解老卫,知道他不会说谎。
想来,心里忍不住又是一疼。多少次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就是怕一旦开口,他们之前这样亲昵温暖的感情,忽然就没有了。
可是,能瞒多久呢?
如果他知道真相,忽然就放弃了呢......
苏江沅忽然有些慌,没来由地觉得害怕,明明那个男人距离自己这么近,却忽然觉得会马上失去他似的。
她猛地站起来,抬步就朝着温承御离开的方向走去,胳膊肘忽然硬生生撞上了一个女人的身体,两个人同时向后倒了一大步。
“嘶——”
被撞得疼,女人皱着眉头,忍不住吸了口气,一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悦地看着苏江沅,“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
苏江沅心里慌张,见女人并没有受伤,急忙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急着找人,一时没看到你,真是抱歉。”
女人掸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被陌生人触碰是一件多么不能容忍的事情一般,抬头又扫了苏江沅一眼,“真是没礼貌,你......”
话说到一半,女人忽然皱起眉头,忍不住打量起苏江沅来。
觉得面熟,又想不起来。
“真是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会注意的。”
苏江沅哪儿顾得到这些,又说完一连串的抱歉,转身就急急地走了。
女人指着苏江沅的背影半晌,低头又是皱眉又是思虑,半晌忽然“哦”了一声,“原来就是上次撞到我包包那个女孩子,真是缺家教!”
她找了个地方,摸出纸巾在座位上擦了擦,刚一别别扭扭地坐下,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池小姐。”来人喊了一声,将手里的支票递了过来,“这是您那个东西卖的价钱,买家很满意。”
见她拿了支票过去,低头看着上头一连串的数字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男人才又说,“还有,那个买家托我问您。他一直很喜欢收藏古董,因为东西的途径安全干净,所以想问问您,手里如果还有,他不介意抬高价钱。”
女人勾了勾唇,口气有些不屑,“有倒是有的,不过都存起来了。卖也是会卖的,但还不是时候。”
她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可以花,不到万不得已需要用钱的时候,她是不会随意挥霍的。因为,她还要花上很多的钱积攒资本,去拿回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
来人问,“那是什么时候?”
“过些年吧,留下联系方式,我会找他。”
男人倒是没再纠缠,留了联系方式,转身走了。等男人一走,她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收了我那么多钱,办事的时候到了。处理的干净一些,我在xx,办完了记得通知我,我还要和我的宝贝儿女儿回德国呢!”
另一边。
温承御点完东西付了钱,,一手刚拿回爆米花,迎面一抹高挑的身影,忽然朝着他的方向愣生生地倒了过来。
“啊——”
出于本能,温承御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即将要倒下来的女人。
一等她站稳,快速收回自己的手,沉声疏离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女人一边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上的脏污,一边抬头,跟着一愣。
只一眼,仿佛所有的人物和周遭的景物都变成了背景,失去了声音。男人五官英挺,身材挺拔,虽只是单单地站着,,却浑身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强大的气场。
尤其是气质。
只一眼,便是绝色。
很多年后,苏江沅也因为这件事情一度调侃温少爷,“你说你是不是天生自带勾x引女孩的气质,怎么每一个见过你的女孩,都会莫名其妙爱上你,甚至奋不顾身不计后果?”
“没......没事,”女人陡然间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色也变得通红,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刚才,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是被那个家伙撞到了。”
她自认这些年见过甚至经历过的男人不算少,但仔细算算,哪一个往这个男人身边一放,都会显得逊色太多,压根上不了台面似的。
心里想着,满心的爱慕忽然冲破脑袋窜出来,女人忍不住往前多走了几步,“你也是......”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温承御已经朝着她点了点头,拿过最后的一杯可乐,转身离开。
她愣了愣,第一次被如此忽略冷落,满心都是惊讶。
心里不甘心,脚步已经自动追了上去,没走几步,一旁忽然窜出来的人影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画画!”
她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的面目,那人已经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满是热情的吻顷刻间跟了落了下来。
“唔......”
碍于身份,她到底是没有推开,仰着头承接着男人的热情,一边分神去搜寻刚才离开的男人背影。
隐约间,似乎看到那一抹高大的身影怀里,正抱着一大通爆米花,手里拿着一杯可乐。身边正有个女人,双臂正紧紧缠绕在他的胳膊上。他侧着头,对着身边的女孩微微勾唇。
虽是第一面,但依照她阅人的经验,也知道这样的温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着实是特例了。
隔着些距离,她看不清楚那个女孩的脸,只知道那样蹦蹦跳跳一点不够安分的女孩子,压根配不上他。
在她唇上蹂躏的男人终于起身放开了她,一手已经沿着她细致的背部向下,意味深长地按了按她的臀,“宝贝儿,一天不见,想死我了。你呢,想我吗?”
她收回视线,心里只觉得可惜,面上却娇笑着,拉下男人的脸亲了亲,柔声说,“你觉得呢?”
男人笑着,揉捏她臀的力道加大,附身在他耳边说,“等回到德国,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不躲不闪,又不是第一次,又不是第一个男人,除了刚才那一刻的怦然心动,她压根没有矫情的必要。
“哎呀,”下一秒她就笑着躲开,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公众场合注意形象,回去了再闹!”完了又问,“送给伯父的礼物,他还满意吗?”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只质地上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镯子,“本来要带你回去的,你不肯,所以礼尚往来,这是他老人家给你的回礼。”
她连矫情都没有,就抬手收了礼物,“替我谢谢他。”
本来就是各村所需的一场男欢女爱,何必当真。
“走吧,”男人揽着她的腰,抬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伯母还在等我们,她说办完她的事情,就一起回去。”
“什么事情?”
“不知道。说是一些私事,要清理干净了才安心。”
......
一直到紧紧揽着温承御的胳膊,苏江沅一直不安的心也才稍稍安稳了些。温承御看出她的走神,忍不住附身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声问,“怎么了?”
苏江沅反应过来小脸一红,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大庭广众的......”而且她也是才发现,这个男人最近真的是动不动就喜欢亲她。
男人清浅地笑,忍不住举了举自己的双手,“腾不出手来而已。”
苏江沅:“......”
压下脸上的热意,苏江沅一把伸手夺过男人手里的爆米花和可乐,扭头就走,“走啦,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买的票位置在稍微靠近后排的地方,两个人手牵着手,从拥挤的人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放映大厅里还开着灯,苏江沅刚一坐下,身边的男人就主动拿走苏江沅手里的可乐,将吸管插进去,又一手拖着爆米花,一副伺候她的样子。
苏江沅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很受用啊。
身边有这么英俊高大,万分吸睛的男朋友对自己如此贴心,她心里哪儿会不傲娇。
她抽了抽吸管,故意慢腾腾的放进嘴巴里,在忽然暗下去的放映大厅里,偷偷笑了出来。
电影是一部文艺爱情片。
故事里,男主和女主从小就认识并且相爱,可由于很多原因,他们一直分分合合很多次。可是每一次分开,女主都坚信他们还会在一起,会一直在一起。
苏江沅在黑暗里无意识地吸着可乐,脑子里忽然窜过四个字。
一生一世。
如此纠缠的爱情,虽然更多的是煎熬和等待甚至是期盼,可这样绵长的情谊,分明却是一辈子。
看到男女主人公再一次因为某些原因分开,苏江沅心里忽然忍不住一疼,在黑暗里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温承御,“阿御。你说,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分开吗?”
还不止一次。
男人一愣,在黑暗里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哦。”
再没了反应。
可身边的男人却压根没了继续观看的心思,也不知怎的,猛然间抬手摸向一旁的女孩,“怎么了?”
苏江沅身体一僵,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
触摸到女孩脸颊上的湿意,温承御眉心拧成一团,声音陡然间平添了几分躁郁,“好好的看个电影,怎么哭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小女孩居然如此爱哭?
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抚上温承御的手,苏江沅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感触罢了。阿御,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温承御直接截断了她的话,“苏苏,我不讨论没有理由的事情。”
身边的小女孩静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温承御受不了她的静默要出声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如果我犯了错,而且还是你不可原谅的错误,你也不会离开我吗?”
身边的男人愣了愣,回答说,“会。”
苏江沅心里一惊,又听到男人说,“如果错误不可原谅,我会离开。但若是我爱你,即使不能原谅,我也会回来。”
爱就是一个没有道理神奇之极的东西。
会让人变得没有道理,不讲道理,甚至毫无条件地妥协退让,乃至没有底线。
温承御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对苏江沅的底线到底在哪儿,可时间已经证明,她正在一一破解。
苏江沅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张了张嘴巴,最后只问了一句,“这算是承诺吗?”
男人在黑暗里发出低笑,“是,而且一直不会过期。”
苏江沅一颗面临黑暗的心,忽然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觉。沉默半晌,她咬着唇,抬手勾了勾男人的手指,低声喊他,“阿御,你靠过来一点。”
男人皱眉,还是听话地照做了。身体刚靠过去,一双温热的手就捧住了他的脸,滚烫的唇也跟着印在了他的唇上。男人一愣,反应过来当机反客为主。
“唔......”
苏江沅不得不承认。
电影院真是一个非常适合接吻而且培养感情的地方。
迷蒙间,苏江沅似乎听到自己厚着脸皮跟身边的男人表白,“阿御,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
出了电影院,已经是下午将近傍晚的样子了。
因为要提前上山,所以两个人就近在大厦三楼的餐厅里用了餐。温承御到地下停车场取了车,两个人就直接开车出了安城,沿着环山公路,一路上了山。
见温承御一路都熟门熟路的,苏江沅不禁有些好奇,“你不是说对安城不熟吗?怎么对这里的地势和公路这么熟悉?”
温承御原本的平静的脸僵了僵,而后才淡淡回了声,“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和儒桥来过这儿。”
苏江沅一愣,整个人顿时像是被重重敲打了一下,脑子一蒙,直接僵住了,好半晌,她才开口,“对不起。”
男人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不必介怀。”
那话听着很随意,似乎对逝去的人和事依然释怀。
而显然温承御也不愿意和苏江沅过多提起自己的母亲和身世,即便知道她是老卫的外甥女,对于卫家过往的人事,她也不可能会知道的那么透彻。
可他不知道的是,苏江沅不是明苏苏,而是苏江沅。
那些他因为母亲的死,对父亲,对卫家无法释怀的过去,她都一一清楚。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说不敢问,有些伤疤一旦揭开,是很难愈合的。
她静默了会儿,忽然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阿御,逝去的人都不在了。即使过往的感情再浓烈,也都应该放下。毕竟,我们才是活着的人,我们都应该好好活着。”
温承御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飞快侧身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却每每给他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像是经历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感受和过往,似乎也深刻体会过人情冷暖。对人和事,都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体会。分外清醒,分外谨慎,时时处处,似乎都在意旁人的感受。
他甚至在猜,过去这些年,她都过着怎样的生活,才能让她说出那番话来。
温承御收回视线,没应声,身边的女孩似乎是情到深处忍不住说,“就像我,从有记忆以来,就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跟你比起来,我可能更惨。”
身边的男人眉头一皱,“你父母不是健在?”
温承御飞快地回忆,接着说,“当初你逃到德国来,不就是因为你父母对你逼婚吗?”
苏江沅脸上一白,攀着车窗口的手一紧,“我......”
“难道不是真的?”
苏江沅咬着唇用力闭了闭眼睛,心里暗自将自己的智商鄙夷了一万遍,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巴掌。
“那是......后妈。”她深呼吸一口气,苍白无力地解释说,“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妈妈就没了。这个,是后妈。”
嗯,对。后妈。
她这种演技,若是再和温承御纠缠一段时间,真的可以媲美奥斯卡了。
身边的男人一直没了声音,苏江沅心里不安,半晌试探着喊了一声,“阿御?”
男人这才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苏江沅心里发憷,到底不明白他的那句“我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咽了咽口水,看着男人的侧眼,再也不敢开口了。
真是怕,越说越错,最后连弥补的机会都没了。
车子到了山顶,温承御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直接将车子停了下来。 两个人拿出坐的穿的,在一出很开阔的地方整理出一个小小的两人空间。
温承御走到一旁用德语打了个一个国际电话,又靠在不远处一处大石头边抽烟,时不时看向她的方向。神情淡然,却说不出的性感忧郁。
苏江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花痴。于是从防潮垫上爬起来,打开后备箱,将里头温承御给她买的大包小包的零食拎出来放在防潮垫上,盘着腿一边啃薯片一边眼巴巴地看看温承御,一边眼巴巴地盼着天黑。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从山顶他们所处的角度看下去,能俯瞰到整个安城的全景。城市里亮起点点灯火,像天边点缀的星星似的,遍布在整个城市里,温馨极了。
温承御挂了电话,抬眼看了看苏江沅的方向,抬手扔了手里的香烟。打开车门从里头拿出毯子,走到苏江沅身边坐下,抬手将毯子盖在她身上,声音低沉好听,“晚上山顶冷,别着凉了。”
苏江沅心里一暖,扔了手里的薯片,从毯子下抬起头,朝着他的身边坐了坐,小小声说,“你也会冷,我们,一起吧。”
男人勾了勾唇,将她扯过去一手拥在怀里。一手扯过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他一靠过来,苏江沅顿时感觉到一团热气笼了过来。原本有些冷的身体,似乎顷刻间跟着也热了起来。他低头亲了亲她有些发凉的鼻尖,“不会太久,如果你觉得困或者是冷,我们就回去。嗯?”
苏江沅摇了摇头,很是坚持,“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我要看到日出才走。”长这么大,她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儿,更没有在野外过过夜。
想想也是很兴奋嗯。
温承御看小家伙兴致高昂,实在不忍心打断她,拥了拥她,将她怀里更扯近了一些,“好,都听你的。”
苏江沅窝在男人暖哄哄的怀里,摸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过了一会儿一脸兴奋地朝着温承御晃了晃手机,“阿御阿御!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流星雨哎!”
男人低头看她,忍不住失笑,“是吗?”十八岁的小姑娘,总是可以因为一些小事开心愉悦,这是二十五岁的温承御,永远没有的单纯。
苏江沅点点头,嘴角咧开最大的弧度。虽说夜色很重,可温承御还是看到了她的笑。
话音落,遥远的天际边忽然划过一道长长的亮光,温承御最佳一勾,抬手指了指,“在那儿!”
苏江沅抬头看去,当即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啊!流星流星!真的有流星哎!”
说话间,漫长的流星滑落,从天空一道道划过亮光,骤然点亮了夜空。漫漫星夜,所有的流星欢聚一堂,在天空中一颗颗爆发,迷醉人眼。
苏江沅忽然从男人怀里站起来,双手合十,异常虔诚地放到下巴底下下,对着天空闭上眼睛。
身后的温承御也跟着起身,看着小女孩傻里傻气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傻瓜,许了什么愿?”
苏江沅收回双手,扭头对着男人在夜光里忽明忽暗的脸,低低的说了一声,“我希望,我能和我爱的温承御,永永远远都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分开。”
男人愣了愣,随即勾唇,“苏苏,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一本正经。
小女孩却傻了,“真的吗?”
感受到男人剧烈震颤的胸膛,苏江沅当即一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的一跺脚,扑过去双手缠着男人的脖子,低头就是一口。
可那点力气,真像是给男人挠痒痒似的。
两个人正闹作一团,身后不远处熄火的车子后头,忽然传来汽车由远及近的汽笛声。
两个人皆是一愣。
苏江沅双手原本就挂在男人身上,听到声音想要离开,却被温承御按在怀里,低声说,“别动,外面冷。”
话虽是这样说,可苏江沅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的紧绷。
远处的车子开近,最后在靠近他们车子的地方停了停,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亲爱的,这里合适吗?”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合适。如果你不介意有别人在的话......”男人声音孟浪,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女人一声娇嗔,不一会儿,车子跟着开远了。
苏江沅自始至终一直窝在温承御怀里,听到两个人的对话,虽说才十八,可毕竟早熟。那期间的意思,她早就听了个明白。脸上热热的,她忍不住抬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真没想到,大晚上的,居然会有人想到要来山上做那种事儿,真是......”
男人的身体没放松,一手按住她的背,低头亲她的眉梢,“哪种事儿?”
苏江沅气的直接抬手捶了他胸膛一下,“你明知故问。”
他顿时就笑了。
抬眼看了身后黑漆漆的一片,眼中似有阴暗的光一闪而过,“苏苏,如果你愿意,有机会,我也愿意陪你试试在山顶车x的感觉。”
怀里的女人一张脸滚烫,对着他的胸膛又是捶又是打又是咬的,“温承御,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温承御眯着眼睛,眼光似乎跟黑暗融为一体。
那一刻,他压低声音附在苏江沅耳边,声音有些紧绷,“乖,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苏江沅正对着流星看的欢快,一边还满心期待地做好准备要看明天的日出,听温承御这么一说,忽然一愣,“回去?”
温承御眯着眼睛,抱着苏江沅的动作很轻,可一双盯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眼睛,却是阴寒一片,“嗯。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够尽兴,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去做别的。”
听得出来,他坚持回去的意思很明显。
苏江沅虽心里失望,可到底不想因为小事破坏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闷闷地说了声,“好吧,那你下次记得要补给我。”
“好,一定。”他没低头,抱住她的手紧了紧,“夜里路不好走,你跟着我,在我身后走,嗯?”
苏江沅拧着眉头,在夜色里抬头看向头顶的男人。
她不是迟钝的人。
前一刻和此刻,这个男人的反应反差太大,想让她不注意都难。而且她有感觉,男人抱住她的那双手一直在收紧,就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冷了几分。
温承御没动,她窝在他的怀里也没动。扭头四下查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山下的灯光闪烁。却莫名地冷飕飕的,带着某种异常危险的逼人气息。
苏江沅心里一紧,低低地喊了温承御一声,“阿御......”
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一边微微移动身体,几乎是用鼻腔回应了她,“我在。”
苏江沅紧张的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生怕自己再错过什么声音。
下一秒,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没有巨大的声响,但却带着某种疯狂压迫空气的压力,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苏江沅似乎在空气里嗅到了某种近似于死亡的气息。
她甚至忘了反应,脑海里忽然闪过在德国的时候,那两个试图对温承御下毒手最后被温承御收拾的男人。
下一秒,某种冰凉嗜血的东西擦着苏江沅的耳边,飞一般撩起几缕秀发,直直地朝着她的身体后方飞去。
砰!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原本一直揽住她的那双大手忽然用力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扯,苏江沅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抱住她的身体,直接朝着地上滚了下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翻滚间,男人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体。
只一瞬间,又迅速移开。
砰。
又是一声。
不远处的石块上因为某种猛烈的撞击摩擦,居然飞溅出刺眼的火花来。
接着那一瞬间的光亮,冰冷的空气里又是一声。
砰。
接着。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热闹了起来,他们所到之处,但凡是石头被碰撞摩擦擦气火花,必定是一声接着一声巨大的闷响。
苏江沅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被男人像是揉面团一般揉来揉去。
直到她探手摸到身下冰凉的植物,一切声音才都跟着消停了下来。
她浑身发抖,巨大的害怕让她在寂静的夜空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是傻子。
就冲着自己在课余时间看了那么多战斗场面的电影,也该知道刚才她所经历的是什么。
他们被偷袭了。
而且,那些人用了消音手枪。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她和他,都还没死。
一想到刚才来的车子,和车子里男女的调笑声,苏江沅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胆子多大的人,才敢晚上双双开车跑到山顶,只是为了来一场刺激的车x。
她真蠢!
那分明就是来探路,事先查看她和温承御位置的!
身体迅速窜过一阵凉意,苏江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皮上一阵阵的发麻。她哆嗦着嘴唇,伸手向后,没出声,一双手已经摸了过来,直接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扯,将她整个人从后抱到了怀里。
她感觉到男人的胸膛紧贴自己的后背,那种战栗的感觉还有,却不是因为羞涩,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直到男人的双手穿过她的腋下,下巴搁置在她的肩头上,附身在她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跟她说,“苏苏,不要害怕,不会有事。”
奇迹般的,她忽然就不再抖了。
虽然,还是该死的紧张。
她试着想在男人怀里转身,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已经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她咬耳朵,“苏苏,抱歉,又一次让你经历这种事儿了。”
的确,这不是第一次。
上次在德国,她因为担心温承御,跟踪那两个人,最终被拖进洗手间的事情,如今还历历在目。
可她还是抬手按上了男人的手,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
会怕。
可是,她更怕身后的这个男人会出事。
也许是情深所致,那一刻,苏江沅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让她的阿御出事,绝对不能。
他是卫家唯一的子孙,更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撑,这个世上可以没有苏江沅,但绝对不可以没有温承御。
下一秒,许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苏江沅忽然抬起双手,一把按住了男人的双手,起身就要站起来。
但身体一歪,又被男人硬生生给扯了回去。
他按住她钳制在自己的怀里,附身咬牙切齿的问她,“做什么?”不能太大声,男人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牙齿里。
笨蛋。
他气的恨不得能一口咬下去。
她咬着唇,摸摸承接他的怒气,不敢开口。半晌,他终究是压下来,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听话,别给我添乱,好好跟着我。”他将她推出怀里,帮她挪动到自己身侧,下一秒才又靠了过来。
为了让她安心甚至放心,他在黑暗里静默半晌,最终又靠了过来,“他们没有夜视镜,你跟着我,不要怕。”
说完,他压低身体,探手在地上摸到一块小石头,朝着刚才子弹飞来的方向扔了过来。
黑暗里响起石头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一声。
啪。
紧跟着,黑暗里又响起了一声震颤耳膜的声音。
砰!
苏江沅的眼皮子都随之一颤。
果然。
温承御猜的没错。
如果那些人有可以夜晚探视的工具,一开始就不会利用车子上山时候的车灯找到他们的位置了。他们完全可以大刺刺地出现,在夜视工具的帮助下,将他们收拾的利落,压根不用费心。
苏江沅暗自抹了一把汗,不由得庆幸自己和温承御能活到现在,完全就是因为运气好。
该是他们压根没想到。
依照车灯就能够轻松解决的人,却碰到了感觉敏锐而且犀利的温承御。
肩头上一重,身边的男人再度靠了过来。
他按住她的头,几乎是用强硬的力道将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低头跟她咬耳朵,“乖,呆在这里别动。”说完就要起身。
苏江沅心里一沉,抬手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她不敢说话,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万一说话的声音被听到,死的还是他们两个。
可她知道男人明白她的意思。
他要去对面男人的地方去,要和他们面对面贴身肉搏。
她不要。
肩头上的手越发用力,他贴过来,温柔缠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压低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乖,你要相信你的男人,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苏江沅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她压根阻止不了。手一松,眼泪就流了出来。
那种空前害怕的恐慌感,折磨的苏江沅几乎要窒息。
可她偏偏不能动更不更开口,只能默默感知到男人拍拍她的手,转身消失了。
山顶的夜里很冷很冷,连空气都是蚀人的潮湿粘腻。
苏江沅死死地咬着唇,浑身颤抖,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生死未知的一切。
她甚至听不到空气里一丝身体和植物或者地面摩擦的细微声音。
片刻之后,不知名的方向,忽然传来了陌生男人厉声一叫,“大哥,他在那儿!”
原本漆黑平静的夜色里,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声音。
砰。
苏江沅呼吸一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可更大的声音,却在她之前喊了出来。
“大哥,他在那儿!”
火光出现的片刻,苏江沅分明看到一抹顷长的身影陡然间一晃,枪声沉闷的声音之后,他在巨石之后忽然一闪,跟着就不见了。
苏江沅双手紧紧揪着衣服,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黑暗里又静默了几分钟。
紧跟着,又是身体在地面上迅速跳跃的声音,跟着是枪声,翻滚声,隐隐约约的追赶声。再然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接着就是男人一声尖锐的闷哼声。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创伤。
“臭小子,还有两把刷子,去死吧!”
砰。
砰砰。
砰砰砰。
连续的子弹穿透夜空的声音,震颤的苏江沅耳膜发疼,她的眼泪飚了出来。听着那些混在一起异常刺激尖锐的各种声音,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怎么都动不了。
阿御。
阿御。
阿御。
她的阿御,到底怎么样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物体倒地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跟着瞬间消失了。
她的双眼瞪得生疼,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眼前是生冷的空气朝着自己呼啸而来的扑面寒意,耳边是陌生男人倒地时候发出的沉闷的痛呼声和咒骂声,鼻翼间,似乎还能闻到被冰冷空骤然送来的血腥味道。她的大脑里“嗡嗡嗡”回荡着的,却全是漆黑的空气里,某种在快速移动中衣服边角擦着植物发出的细微的摩擦声。
等她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晃,一只冰凉的大手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她条件反射般地身体一惊,当即叫了出来,“啊——”
男人原本已经拉住她转身,反应过来不得不飞速回来一把捂住她的嘴,风一般附身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苏苏,是我。”
苏江沅呆了下,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太好了!
他没事!
她的阿御没事!
男人的唇间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时间紧迫,不是恩爱或者是怜香惜玉的时候。他拉住她的手用力握紧,在黑暗中声音冷冽又冷静,“抓紧我的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松开。”
苏江沅闭上眼睛,自然全身心信任眼前的男人。
眼前睁眼闭眼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索性闭上眼睛,手上用力抓紧男人的手,很是被动地被男人扯住,朝着更深的黑暗里一路跑了过去。
风擦着脸颊,磨得苏江沅生疼。即使跑出很远一段距离,她还能听到身后男人骂骂咧咧一路追来的声音,实在忍不住问,“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
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近,男人追赶时候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两个人又跑出一段距离,黑暗里温承御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你知道的。杀人放火那种事儿,我不如他们。所以,在他们的子弹没有用完之前,我们还是危险的。”
砰!
又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直接打在苏江沅脚边不远的地上。她只所以知道,是因为跟前飞溅起的那些厚重的粘湿泥土,直接糊到了她的脸上。
她吓了一跳,尖叫着跳了下来,跟前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托着她的身体,将她拖到了自己的跟前,“你走前面,快!”
话音落,身后又是一声闷响。
砰!
苏江沅的后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架。虽说面对的是致命的危险,可当身后的男人用不咸不淡的口气将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忽然没那么惧怕了。
同样都是两个人,虽然他们一看就处于弱势。但至少,她会努力不拖他的后腿,和他一起逃出去的。
又跑出一段,苏江沅回头飞快看了身后一眼,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子弹什么时候用完?”
男人在黑暗里笑,声音即使在激烈运动,也不见一丝喘息,“苏苏,我不是神人,不可能知道他们有多少子弹。”
身后又是连续不断的子弹打来,一路追击着他们。
“快!今晚一定要干掉他!”
紧接着,又是一阵疯狂的子弹连环追击。再然后,子弹打来的时间,明显有了些间隔。
苏江沅一听温承御心里没底,当即又惊又气,“你不知道你还敢这么说?!万一他们备足了子弹,我们岂不是要被打成马蜂窝!”
黑暗里传来男人“嗤”的笑声,明打明地嘲笑苏江沅的智商,“我知道。”
苏江沅:“......”
一会儿知道,一会儿不知道,这个男人说的到底都是什么鬼。
又一颗子弹打开,正巧打在苏江沅跟前的石头上,飞溅起刺眼的火光。
“啊!”
她吓了一跳,一下子跳了起来,还没站稳身体,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扯了回去,“闭嘴!留着力气,一会儿回去用!”
跟着路线一拐,两个人直接换了方向。
身后的人到底不是吃素的,没会儿就追了上来,但这一会儿,子弹打落过来的时间,明显间隔更久了。
隐约间,她似乎能听到那两个男人在低声交谈,“麻烦了。再这么追下去,一会儿就是真的追上人,怕是也......”
“别管那么多,这不是还有......”忽然就没了声音。
这下子,苏江沅终于知道温承御所谓的“知道”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在一开始也许真的不知道来偷袭他们的人,手里到底有多少子弹。
可根据子弹追赶他们的时间间隙,和他们的对话,苏江沅不难得知。
那两个混蛋没有子弹了!
到了一处,温承御忽然扯住苏江沅,两个人同在一处较高的植物堆里隐蔽了起来。没来由的,苏江沅只觉得后背的冷风“嗖嗖嗖”的直往自己的衣服里灌。
身后的男人一直没吭声,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一直把她紧紧揽在自己的怀里。不远处,男人们沿着他们之前直线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听到声音越来越远,苏江沅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其实,你是故意要消磨他们手里子弹,对吧?”
男人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答,“还不算傻。”
苏江沅顿时不乐意了,暂时脱离危险,她稍稍有了玩笑的心思,“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好歹也是以第一名成绩考进辛大的,像我这么聪明的高材生,逻辑思维和推理都是很好的。”
说完忍不住抬手,用胳膊肘用力撞了撞男人的胸膛,“你太自大了!”
那下子来的又猛又急,温承御躲闪不及一声闷哼,当即抬起了手。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又迅速缩回了手。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痛苦,压根不存在似的。
苏江沅浑身一僵,回过头,耳边已然没了旁的声音。她有些不确认地喊了一声,“阿御?”
男人用鼻音低低的应了一声,而后顿了顿,又说,“怎么了?”
苏江沅没动,僵硬着身体,抬手在男人的身体胡乱地摸了起来。一路沿着他的胸膛往下的时候,鼻翼间那股子原本被她忽略掉的血腥味道,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苏江沅忽然觉得身体一冷。
男人却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听似调侃地说,“苏苏,在这种场合胡乱摸,尤其是男人的重要部位,你觉得结果你承受的住?”
苏江沅压根不受他的影响,一把拍掉他的手,“别动。”
再然后,伴随着那股子厚重的血腥味道,她终于在男人的下腹处摸到了某种粘湿的东西。凑到鼻子前一闻,苏江沅浑身跟着哆嗦了起来。
“阿御......”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地带着颤音,“你受伤了。”
男人轻轻回了她一声叹息,抬手按住她颤抖的手,“是小伤,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陪你这么久。”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
那些人是有备而来,除了子弹,还有更加锋利的武器。看来为了要他的命,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决心的。
呵!
苏江沅颤抖着双手,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摸出口袋里手机,抬手按了按电源键。光线窜出来的一瞬间,苏江沅终于看到了白色衬衫下被鲜血染红的一片。
手一抖,手机跟着就掉了下去,眼泪瞬间跟着涌了出来。
“你受伤了,你怎么不说?”
男人靠在身后的石块上,虚弱地笑了笑,长手摸索着找到苏江沅的手机,顺手按掉电源键,两个人之间重新陷入黑暗,“乖,别乱了心神,影响待会儿逃跑的速度。只是小伤,我没事。”
苏江沅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只觉得一颗心揪得难受。
“笨蛋。”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心疼不已,一边低下头,将白色的格子衬衫从牛仔裤的腰间扯出来,借助牙齿和双手的帮助,撕下一块,在黑暗里摸索着缠上了他的腰身。
心里,恐惧和害怕早就弥漫成了一片海。
可她不能说,更不能流露出来。
她不能让他分心,更不能让他担心,除了冷静,她也必须要冷静。
做完一切,当男人将手里地到她掌心的时候,苏江沅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急急忙忙就打开手机打电话。
她居然忘记,她是可以打电话求助的。
天!
哆嗦着双手,苏江沅用最快的速度,在通讯录里找老卫的名字,结果手机刚亮,一个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她手一抖,手指就按了接听键。
“你个死丫头,都天黑了怎么还不回来,跑哪儿去了?”
是申悠悠。
不管是是谁,此时此刻,都是他们的救星。
苏江沅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抱住手机压低声音跟里头的申悠悠快速说,“悠悠,听着。我遇到危险了,有人要害我。我现在在安城的览山上,你一定要......”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将她手里的手机拿走。
“苏苏,他们发现了!”
话音落,温承御已然起身,一手扯住苏江沅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不远处,男人已经转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快,他们在那儿!今天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一定要他们的命!”
她又怕又慌,起身的时候, 整个人被绊了一下,朝着前头瞬间栽了过去。
“啊!”
男人回身就来抱住,结果两个人一滑,身体一歪,瞬间朝着一侧直勾勾的滚了下去。
身侧,是个足足能致人性命的陡坡!
申悠悠还没挂电话,脸色就瞬间惨白,一旁的老卫眼明手快发现问题,一把夺走她手里的手机,“这位同学,江沅怎么了?”
申悠悠颤巍巍地转身,哆嗦着看着下午忽然出现在自己跟前,问自己苏江沅下落的老人,半晌才冷静下来,说,“江沅说,她遇到危险了。”
卫老爷子双眼瞪得老大,“什么?在哪儿?”
“安......城。”
老爷子根本没有心思再问其他的,抬头对着已经变了脸色的老卫厉声大吼,“杵着干什么?快!”
老卫急急忙忙拿出电话,联系此刻能够用上的所有势力。
“给宁老打电话,把所有线索提供给他,让他赶紧先确定那丫头的位置!”
“还有,联系直升机,我要马上过去!”
老爷子吩咐完,忽然扭头看向申悠悠,眼神犀利冰冷,“丫头,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学校这边,我自有安排,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临时有事回家了。”
申悠悠自然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急忙点头,“卫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老卫打完电话,握住手机的手似乎都有些发抖,知道有些事情,此刻怕是再也瞒不住了,“老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姐应该是和少爷在一起。”
“谁?”
老卫诚实回答,“小少爷,温承御。”顿了顿,老卫又说,“而且,那个女人也在安城,我怕......会连累到小姐。”
砰。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顿时掉了下去。
*
苏江沅是被痛醒的。
浑身都疼,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入目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头顶有星光。她忍着疼,有些呆滞地看着漫天星光半晌,终于反应迟缓地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当即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御?”她带着颤音,只觉得身体发冷,满目的黑暗让她差点哭出来,“阿御阿御,你在哪儿?”
他还受着伤,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是出于本能地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她那一刻唯一清晰地感觉,就是翻滚时候被压的感觉。所以来自外力的撞击和伤害,似乎都用到了温承御的身上。
苏江沅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阿御,你在哪儿?阿御......”她一边哭着,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摸到口袋,发现手机也丢了,唯一能产生亮光的工具也没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跪在地上,双手一点一点摸索着地面往四周探去。
他们是一起滚下来的,就算是昏迷,他也一定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一定是!
黑暗里忽然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苏江沅浑身窜过一阵寒流,当即僵住了身体。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尖叫出声,并且哆嗦着试探地问了一句,“阿御?”
黑暗里传来一声虚弱的笑声,“是我。”
他应着,手上一个用力,苏江沅的身体就冲了出去,直接撞在了男人的怀里,她不敢动,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按在他的胳膊上想起身,却被男人直接扣住了后脑勺。
“唔......”
绵绵深意带着寒意的吻,一下子让苏江沅面临崩溃的情绪到了极点,她攀住男人的肩膀,送上自己,忘情的回吻着他。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彼此都还活着的事实。
直到男人在唇间尝到咸涩的眼泪,他才微微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似是安抚,“苏苏,你怎么这么爱哭?”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双手将男人抱得死紧,压根不介意他的调侃,小手又开始乱摸起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又伤到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没有,我很好。”
苏江沅却没放心。
就算没有新的伤口,他下腹处的那个伤口,却也依然很危险,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她在黑暗里看向温承御的脸,“他们还会追来吗?”
“不会。”
他们摔下了的地方是山顶,而此地,却是整座山最地的地方。山中间甚至有一出悬空陡坡,温承御隐约还能记得。他抱着苏江沅掉下来的时候,身体撞到了类似大树的树身,因为巨大的冲力,他们最后直接摔了下去。
虽然情况危险,但冲力被缓冲了一部分。
但即使这样,落地时候他的身体还是被狠狠地震荡了一下,直到这会儿,还能感觉到身体的五脏六腑疼的厉害。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
“这里是底部,他们不会追下来。最多守株待兔,或是时间久了,自然会离开。”到不知名的地方冒险,他相信依照一个男人的思维,是不会发生的事情。
苏江沅长长地图了一口气,翻身抱着温承御,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温承御双手还维持着在她背上轻轻安抚的动作,低声说了句,“我的手机在右的裤袋里,拿出来看看。”
苏江沅照做,探手摸下去的时候,冷不丁摸到某个不该碰的地方,意识到之后,脸颊顿时变得通红。好半晌,她才敢僵硬地继续向前,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
听到男人的低笑声,苏江沅顿时恼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闹好不好?”
男人顿时莞尔,无辜反问,“我闹什么了?”
苏江沅愤愤地哼了一声,低头按了按电源键,手机屏幕的亮光瞬间照亮了他们的四周。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这个地方压根就没有信号。
也不知道自己在电话里跟申悠悠说的那些话,她到底有没有听懂?
苏江沅从工具里找到手电筒打开,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男人的伤口。
依旧是鲜血淋漓的样子,原先给他包扎的布条也都被染红了。
苏江沅看的心里抽搐似的疼,又用手机去看男人的脸。
毫无血色,惨白惨白的一片。
她的手都在发抖,有些手足无措的恐慌,“阿御,怎么办?你还伤着,怎么办......怎么办?”
男人抬手摸摸她的脸,低声安抚她,“放心,我命大,这点小伤,要不了我的命。”他说着朝着她伸出手,低声说,“乖,扶我起来。”
苏江沅赶紧弯下腰,双手用力拖住男人的手,两个人一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温承御站直身体,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光,回头看了眼身边始终寸步不离的苏江沅,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后悔吗?”
苏江沅一愣,“后悔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终于意识到男人的意思时,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庆幸这个时候我在你身边,知道你一定会没事。虽然......”她低下头,声音渐渐跟着变小,“虽然我一直努力想要不拖累你,可好像还是......”
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笑了,“傻苏苏,你的思维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说完收回手改成握住她手的姿势,“走吧,一时半会儿我们肯定是回不去的。看看前面有没有歇脚过夜的地方,等安顿下来我再慢慢想办法。”
温承御身上有伤,全程苏江沅一直没离手地扶住他,两个人借用手机上的手电筒边找边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苏江沅的手一偏,立马就兴奋地喊了起来,“阿御,你看——”
不远处手机亮光照到的地方,一个圆形的山洞忽然出现在眼前。苏江沅扭头对温承御说了声“阿御你等我”,就撒开他的手,一路撒开脚丫子往前跑去。独自站在山洞前照了照,跟着闪身进去了。
没一会儿,小丫头一脸兴奋地跑了出来,嘴里还喘着气,“阿御阿御,今晚我们不怕被冻死了。”她说着话,一溜烟跑到他跟前,仰着脸开心极了,“这个山洞好大,而且里头环境还可以,我们先进去呆着?”
温承御点点头,苏江沅扶住他走了进去。
倒是跟小丫头说的一样,山洞很大,里头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块围成。除了时间久了,地面上落着厚厚的尘土,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苏江沅将温承御扶着走到最里头,小心照顾他坐下,就跟着弯腰凑了过来,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眸光柔的像是一汪水,“这么迫不及待?”
“你少不正经了。”
她骂他一声,低头很是小心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然后两只手一点点将衬衫退到一边,拉扯到最下方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的伤口处,那些已经被风干的血迹,有的甚至粘连到了衬衫上。稍微用力,都会扯到皮肉。苏江沅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很是紧张,“你忍着点。”
男人眯着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苏江沅将衬衫和血肉剥开,露出来的伤口,触目惊心。
“阿御......”
被鲜血包围着的地方,显然是一枚子弹。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受了普通的刀伤,却没想到,会是枪伤。苏江沅心里一慌,当时就没了主意。
“子弹在伤口处呆的时间久了,会出问题的。”
眼见小丫头吓得又要哭了,温承御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呵斥她,“不许哭。”
她果然就不哭了,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样子,“你这是枪伤,我的手机丢了,你的手机没有信号,如果那两个人在外头堵我们,你会有危险。”
温承御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低声说,“把我腰上那东西,拿出来。”
苏江沅愣了愣,赶紧弯腰去找,果然在男人的腰间发现一支削短的匕首。刀身刻着精致的图案,刀锋犀利闪着寒光。
他身上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
还没回神,又听到男人说,“打火机在左边口袋,拿出来。”
苏江沅颤抖着双手将打火机拿出来,抬起头来的片刻,心里已经大概明白男人的意思了。
可是,这样的环境,她不却确定那样的疼痛,他能不能忍受。
“阿御......”她胆战心惊地喊了他一声。
他闭着眼睛,脸色在手机的照射下越发白的吓人,听到她这么说,倒是虚虚的笑了起来,“你这么胆小,我还怎么指望你帮我?”
苏江沅吓得手里的打火机直接掉了下去。
“我?”她颤巍巍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想让我帮你把子弹拿出来?”
男人点头,“敢吗?”
苏江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死灰,“我不敢。”
她的眼泪都飚了出来,慌得语无伦次,“我怎么敢?”她说着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男人的伤口。
脑袋忽然疼了起来。
那一刻间,脑子里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忽然闪了出来。火光冲天的车祸现场,横躺着毫无生机的尸体,和车子爆炸时震耳欲聋的声音。
苏江沅忽然用力捂住耳朵,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不要!不要!不要死!”
温承御这才发现苏江沅的不对劲,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手卡主她的下巴对上他的脸,沉声说,“苏苏!苏苏,没事,不会有事的。你看清楚,是我!”
苏江沅原本混沌的眼睛这才缓缓地恢复焦距,慢慢变得清明起来,好半晌,她才颤巍巍开口,“阿御,我......对不起。”
他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某些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对眼下这种到处充斥着血腥味的场面应付不来,到底是悠悠地叹了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把匕首给我。”
苏江沅满脸愧疚地将匕首递了过去,心里前一刻的恐惧显然还没散去,又听男人低声说,“打火机,点。”
苏江沅用力按下去,打火机“啪”的一声窜出了火苗。她端着那火苗,小心翼翼凑到男人举着的匕首前,沿着锋利的刀锋一点点炙烤下去。
好半天后,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轻轻说了声,“阿御,好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沉声吩咐道,“转过身去。”
苏江沅抬头看进男人的眼睛,见后者一汪沉静的眸子说不出的平静深邃,当即转过身去。可下一秒,却又冷不丁转了回来,双手一把抓住温承御没握匕首的手,“阿御,如果疼的话,你就抓着我,我不怕。”
温承御低低的笑了声,“傻苏苏。”
女孩握紧他的胳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男人手里的匕首落了下去。
“嗯!”一声沉重的们闷哼声当即响起,苏江沅闭着眼睛,感觉到她握住的那只手忽然反握住她的,用了一下狠力,但也只是一瞬间,似是怕伤着她,男人又骤然松开。
寂静的深夜里,安静的空气里,那种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和皮肉被狠狠挖开的声音。以及男人近乎痛苦的压抑声,伴随着两个人急促沉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响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握住苏江沅的手骤然一松。紧接着,一声匕首落地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啪。
苏江沅张开眼睛,一颗带血的子弹和染着血的匕首被扔到了地上。
温承御近乎虚弱,靠在身后半眯着眼睛,胸口的起伏很急促。
“阿御!”苏江沅扑过去,手忙脚乱开始撕扯自己的格子衬衣,将男人的伤口小心缠上。
看了看四周,又看看温承御一头的冷汗,苏江沅咬了咬牙,半晌起身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抱着很多荒草快步冲了进来。
她将荒草铺在地上,将意识有些昏沉的温承御扶着躺到上头。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做完一切,再看温承御的脸,还是白的吓人。
尤其是身体,也许是因为发冷,隐约有些发抖的痕迹。
若是没人来,又冷又发炎的情况下,他还是危险的。
苏江沅再一次冲了出来,转眼又抱回一些荒草和树木的枯枝来。
她在距离温承御不远的地方点了一堆火,上窜的火苗,顷刻间让整个山洞温暖了起来。就连睡梦中的温承御,身体原本发抖的痕迹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苏江沅坐在男人身边,双手合十对着火堆许愿,“保佑保佑!上帝保佑!让我们熬过今晚,让悠悠把消息传到,我们一定会没事的,阿御一定会没事的。”
此时此刻,她的身份,他们之间的未来,都不重要的。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
温承御这一迷迷糊糊睡过去,就睡了大半晌。
苏江沅一直守着他,时不时探手摸摸,生怕他会忽然因为感染发烧。过去一些时候,她见跟前的火堆燃得差不多了,就主动起身到外头去寻找些干柴和枯草。
期间见男人身上盖得单薄,身上也是有些发冷,苏江沅禁不住心疼,到底是和衣躺了下去,侧过身伸出手,主动朝着身边的男人依偎了过去,将他抱得紧紧的。
借着洞里的火光,苏江沅抬头看着男人略微生出胡渣的下巴,轻轻仰头亲了亲,跟着叹息一声,“阿御,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的。”
如果不是现今这样的场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隐瞒多久。
说完话,她甚至试探地喊了喊头顶的男人,“阿御?”
没人应她。
她放了心,收回视线垂下眼睑,口气悠悠地说,“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让你叫我苏苏,我不喜欢姓名里的那个明字。那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叫明苏苏。”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憋闷,“你每次这么叫我,都会让我有很深的欺骗感。”
而就是那种欺骗感,衍生出了愈发厚重的失去感,让她一再错过最佳的实话机会。
“阿御,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你会生气吗?或者,会因为我曾经欺骗过你,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吗?”
一想到那种可能,苏江沅的心里又疼了起来。
“老卫跟我说,如果有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阿御,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我知道老卫不会骗我。但我相信你,我们的感情没那么多杂质,你一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的,对不对?”
她说着说着,又抬头看了眼男人,咬着唇沉默半晌,这才又说,“其实,我的真实姓名叫......”
话到了嘴边,她到底是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那种一旦说出来就会马上失去的恐惧感,正在一点点侵蚀着苏江沅的心,让她连对一个昏迷的男人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暗骂自己胆小,忍不住又将身边的男人抱紧了些。
“阿御。”
喊了声,却没了下文。
空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苏江沅一扭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火堆暗了下去。她放开温承御坐起来,将外套牢牢盖在温承御身上,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头走,一边回头对昏迷的男人说,“阿御,没柴火了,我去找些来。”
男人的双颊染上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某种病态的颜色。
苏江沅这次走远了些。
洞口那儿也有可以利用的柴火,加上温承御也说过,那两个人是没有精力更没有勇气追下来的,她可以安心。但该是吃过一次亏,让苏江沅变得格外谨慎敏感。
洞口那些高耸干枯的柴火和那些绿油油的植物混在一起,正好给了洞口很好的遮蔽,她一丁点都没动。
故意绕远了些,她弯腰将一大摞柴火叠在一起,很是吃力地抱了起来。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若是温承御醒了,她该如何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毕竟他们一起共同经历过生死,她希望他能看在这些的份上,能够原谅她之前的欺骗。
结果脚下一滑,她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怀里的柴火被甩出老远,她的身体直直地朝着身边倒了下去。
“啊!”
身前的黑暗里,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苏江沅躲闪不及,直勾勾地朝着大石块撞了过去。
砰。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额头撞在石头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顿时只觉得脑海里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似的,耳边一声声“嗡嗡嗡”作响。等她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顿时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疼欲裂。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双手扶着大石头站了起来。还没站稳,眼前跟着就是一阵眩晕,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双脚站牢。一直到脑海里那股子晕眩的感觉过去,她才缓了缓神, 弯腰将柴火抱起,朝着洞口走去。
头脑里颇有种支撑不住要晕倒的感觉,可是不行啊。
阿御还在洞里等她,她若是倒下了,阿御要怎么办?
一个念头支撑着她,到底是回到了洞。
温承御还在沉睡,鼻翼间发出的呼吸听上去有些急促。
苏江沅赶在柴火熄灭之前快速加了柴火,低头俯身趴在地上,一点点“呼呼”地里头渡风。直到火苗重新窜了起来,她才拍了拍手笑了笑,重新回到温承御的身边躺了下去。
“阿御,今晚上不会冷了哦。”她再次亲了亲他的脸颊,侧身将他抱得更紧。
脑海里晕晕乎乎的,她忍不住往男人的怀里靠了靠,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嘴里还无意识地说着,“阿御,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当时用假名字接近你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你。”
“我知道,你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和背叛。”
“可我是真的爱你的。能不能,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原谅我。”
“老卫说,若是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放弃我的。可是我不信,阿御,你不是那种人。再说了,我爱你,跟我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肯定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就不爱我了,对吗?”
火苗在封闭式的山洞里欢快地跳跃着,静谧的环境里,没人回答苏江沅的问题。
*
夜半时分,安城的览山山顶,隐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山顶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悍马车一路呼啸着从山顶飞奔了下来,一路在山上伴随着公路转着圈。
车子后座的男人,到底忍不住抬手狠狠捶着身前的座椅,“大哥,我们就这么算了吗?我们应该在那儿等着,就算是熬,也能把他熬死!”
“笨蛋,用用脑子好不好?辛城卫家是什么身份地位,你心里不知道?那女人吩咐我们的事儿,只能在暗处做。若是被卫家查到,那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车子一路狂奔而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毒蛇猛兽跟着似的。
“况且,我们跟那小子交过手,他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主儿。没听到有直升机来了吗?想死在那儿?”
大风一路擦着车子呼啸而过,片刻后,里头再也没了任何声音。
......
很快,直升机的声音也跟着没了。
寂静的黑夜里,整个览山山遍布人手,个个训练有素,在山上飞快夜行。似乎是接收到了某种命令,所以在山上找人行动的人,一律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人手都要佩戴上夜视镜。一时间,整个览山都充斥在紧张诡异的气氛中。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有人飞快来汇报消息,“老爷,人找到了。”
宁老听完脸色一僵,回头又在身边的卫老身边咬耳朵,卫老转眼脸色一变,手里的拐杖朝着地上狠狠地摔了下去,“快,带我下去!老卫,跟上!”
......
温承御虽然有伤,也确实昏迷了一段时间。可他一向浅眠,即使睡得再沉,对身边的动态也都会有细微的察觉。
之前之所以睡得安稳,是因为他知道,他的苏苏就在身边,他会安心甚至放松。可这会儿,苏苏明显在他怀里。外头那些几乎听不到也不易察觉的异常响动,还是被他发现了。
温承御轻手轻脚坐了起来,将身边的苏江沅揽进怀里。旋脚一踢,被扔在脚边的匕首就到了他的手里。他坦然自若地坐着,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有些不对劲,探手一摸,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受伤几乎要感染,可这个没病没灾的小家伙,却最先发烧了。
他扯下身上披着的外套,抬手给怀里的苏江沅盖上。动作才到了一半,洞口忽然闪过一群黑影,接着,一行数人就出现在了温承御跟前。
温承御微微眯着眼睛,没动。
跟前站着的一行人,身上没有散乱的匪气,个个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而且看他的视线,完全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样子。还没问出口,外头又是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少爷。”来人喊了一声,几步走到火堆边,满脸都像是被火烧的焦灼。
温承御微微挑眉。
见到老卫,他并不奇怪。
因为苏江沅说过,她是老卫的外甥女,她在辛城的衣食住行全都由老卫负责,这很正常。
可当温承御听到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看到那个拄着拐杖缓缓走进来的老人时,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温承御眉宇间覆上寒气,虽半分未动,老卫却分明感受到从四面八方瞬间席卷起来的寒意。
“少爷......”老卫喊了声温承御,又扭头去看老爷子,顿时觉得自己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备受煎熬。
空气里似乎有剧烈的暴动火花闪烁,爷孙俩彼此看着,眼睛里不知名的情绪和刀锋一般锐利的东西相互碰撞。
老爷子饶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爷孙俩相隔多年后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心里百般复杂,最后握住拐杖的手一紧,低低的喊了一声,“阿御......”
老卫侧眼看向身侧,一行人快速转身走了出去,守在洞口。
温承御冷笑一声,低头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苏江沅的头发。
小家伙发着烧,此刻脸上一片嫣红,耳边乱糟糟的,头上又有男人在作祟,她忍不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抬手胡乱拨了拨,“阿御,别闹。”
温承御对着女孩露出一抹笑意,柔声说了句,“好,睡吧。”
已经烧得昏昏沉沉的苏江沅“唔”的一声,事实上早就意识不清了。
老爷子看着跟前一对男女柔情蜜意,显然是感情深厚的样子,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握住拐杖的手一紧,身体忍不住往后倒了几步。
着实有些不能接受。
“你们,到哪一步了?”’老爷子稳了稳心神,问。
即使在来的路上,老卫已经一五一十将他昏迷期间,苏江沅偷偷跑到温承御身边的事情告诉了他。即使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老爷子还是不能接受。
温承御“嗤”的笑出声来,“难不成卫老爷子以为,卫家的基因,从卫闽这一代开始,就以对女孩乱来为传统了?”
老爷子被狠狠噎了一下,但知道温承御不若自己的父亲般,心里稍稍宽慰了下。
只要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爷爷知道,你恨我和你爸爸,可是这丫头,不是你能碰的人。”至少在现在,温承御不能。
温承御把玩苏江沅头发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只有一眼。
仿佛多看几眼,就会污浊了眼睛似的,“如果我说,她,我一定要呢?”顿了顿,又冷笑着反问,“不过是给你的管家找外甥女,卫老爷子会不会操心太多了?”
空气里有一瞬间逼人的沉默。
长长的对峙之后,卫老爷子侧头看向身边的老卫。
那一眼,几乎让老卫在一瞬间看到很多东西顷刻间破灭甚至灰飞烟灭的感觉。
“少爷,”可他到底是艰难地开了口,“她不是我的外甥女。”
温承御眉心一紧,抬头看着老卫,眼中升腾起冷意,却又听到老卫说,“当初她也不是因为家里的父母亲逼婚逃到国外去的。当时老爷子病危,急着想要见你。她就主动提出,要到德国去找你,说服你回来见老爷子。”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似没什么情绪,其实早已冷风四起。
“她临出国的时候,我给她办理了一张身份证,用的明苏苏的身份。”老卫承接着无数种目光和情绪,硬着头皮继续说,“她的小名,是叫苏苏。可是她的全名,是......苏江沅。”
温承御浑身僵住,平静的眼睛里一瞬间风波四起,犹如惊涛骇浪。眼光慑人,像是要一瞬间将人生生吞下去一般。
“她是谁?”他又问了 一遍。
老卫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得不说,“苏江沅。小少爷,她是苏江沅。”
苏江沅。
苏江沅。
苏江沅。
即使再也没人告诉他,苏江沅到底是谁,可温承御那一刻心里的寒意,还是让他保持了大脑的清明。
苏江沅。
那个勾引了卫闽上位,害得母亲最终郁郁而终的女人的女儿,苏江沅。
那个在母亲死后,老爷子坚持要接进卫家好好照顾抚养,给与对待赶超他这个亲生孙子的苏江沅。
他怎么能忘?
他怎么会忘?
他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啊。
这个唯一已经住进心里头,他想要用一生来好好呵护的女孩子,居然叫苏江沅。
“嗤......”
温承御忽然间笑了出来,忍不住抬手拨开女孩额头一侧的碎发。
女孩白皙的额角处,果然有一处极为清浅的粉红色疤痕,那是他在她进入卫家的第一天,他动手伤人,特意留给她的痕迹,他不会看错。
老爷子闭上眼睛,实在有些不敢看温承御的眼睛,“阿御,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这是事实,你和江沅,不能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不是吗?”
“当初老卫一手安排她接近你,我并不知情,可如今我知道了,就不会让你们在一起。阿御,当年她母亲的事儿已经过去,跟她没关系。她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对她的感情,能否让你放下所有芥蒂。可即使你放下了,我也不会把她给你。”
卫老爷子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孙子,她是我的孙女,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各自安好,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
苏江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后来是被冻醒的。
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没了温承御的身影,不远处的火堆已经熄灭,空气里渗透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意。
苏江沅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阿御?”
空荡荡的山洞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起身爬起来,匆匆忙忙冲到洞口外头去找温承御的影子,可外头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满天星光,什么都看不到。
她顿时慌了。
他还受着伤,按理说这个时候压根不可能离开她身边。而且看洞里的情形,明显人已经走了好久。苏江沅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觉得他被男人抓住了,觉得他出去遇到危险了,觉得......
高烧的身体还在发热,她所有的力气像是忽然间用光了似的,双脚一软,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上。
“阿御,你到底去哪儿了?”
脚边忽然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苏江云低头一看,是温承御的手机。她爬过去就拿了起来,手指无意间碰到开机键,没有解锁的屏幕上,当即闪出一条语音留言。
苏江沅想也没想地点开,温承御的声音忽然就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接受你。从今以后,到死不见。”
啪。
苏江沅手一松,手机掉到了地上,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他根本就不是遇到了危险,而是自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该是他在昏睡中迷迷糊糊听到了她的话,知道她压根不是明苏苏,觉得她欺骗了他,所以,他把她一个人扔到这里,独自离开了。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没入土里,苏江沅捂住自己的心口,感觉那儿一阵一阵正在抽着疼。
“我是骗了你,可我是爱你的。我以为,因为爱,你会原谅我。温承御,到底是我对你的期望太高了,对吗?”
她哭着,回想着过去的种种,心口越发疼痛起来。
“你说过的,你会等我四年,等我一毕业,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你说过的,以后绝对不会让我再哭。”
可是现在呢?
因为她不是明苏苏,他就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她,独自走了。让她一个人面对黑暗,寒冷,和一切随时会来的危险。
他好狠的心啊。
“我恨你!温承御,我恨你!我恨你!”
前一刻还把她当做生命般爱护的人,此刻却将她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丢弃,完全不顾生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从中被人狠狠劈成了两半,鲜血淋漓。
怕是再也没有什么事儿,比现在还疼了吧?
苏江沅闭上眼睛,四面八方的寒冷几乎是顷刻间就朝着她的身体席卷了过来。她觉得冷,浑身上下,从内到外地冷,冷得牙齿都在激烈得打着架。
她哆嗦着嘴唇,抬手扶着冰凉的石壁站了起来。
被深爱的人弃如糟糠,她还呆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做什么?走出去,从这里离开,是生是死,都交给上帝。
而另一边,洞外。
老爷子借用特殊的的仪器,将洞内苏江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一旁的老卫自然也是,额头上早就看得出了一层冷汗,最后到底是觉得老爷子绝情。
“老爷,其实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少爷本来就痛恨小姐的身份,如今你又制造少爷放弃小姐的假象,小姐自然也会恨少爷的绝情。两个好好的孩子,若是都活在恨里,会毁了的。”
老爷子盯着屏幕,眉心皱成一团,口气却很平静,“只有让他们对彼此失望,他们才能回归到彼此正常的生活轨迹里去。”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可能会相信,在得知江沅的身份后,阿御还能继续爱他。”
即使温承御亲口承认,他也不会相信。
老卫叹息。
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啊。
醒来发现自己深爱的温承御不见了,甚至留言说永不相见,又是在这种生死未知的环境里。可想而知,这种事儿对苏江沅来说,是个多么致命的打击。
她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啊。
可有些事情,有得必有失,他清楚老爷子有自己的衡量。顿了顿,又说,“小少爷已经被送进医院了。他被他在安城的朋友接走了,完全不让卫家和宁家人近身。”
老爷子深知自己孙子的性格,自然料得到,“算了,医院那边打点好。”
“他有个朋友在安城势力很大,好像叫......霍毅淳,有他在,少爷不会有问题。”老卫说完,视线又不自觉落在镜头里的苏江沅身上,“那小姐......”
老爷子顿了顿说,“让她吃下苦头,才放下的干净。找几个人,沿着原来的路线过去,就说是刚刚寻过去的,没有和阿御碰过面。还有,告诉宁老,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旋。”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看到屏幕上的苏江沅脚步一阵虚浮,下一秒,抬手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噗!”
老爷子瞬间脸色大变,“老卫,快!”
*
温承御被直接送进了安城最好的医院里,因为子弹已经取了出来,后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伤口的谨慎处理,防止感染,以免落下后遗症。
整个过程,温承御连眼皮都没眨。
医生给他喂了药,甚至还挂了点滴。过了很长时间过去,男人依然任由摆布,一张脸面无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那期间,医生和护士都忍不住看了他很多次。有个好事的小护士帮他换完药,忍不住走到温承御跟前问他,“先生,你不困吗?”
坐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侧身看了眼手上的点滴,冷声说,“如果药上完了,针打完了。出去的时候麻烦帮我带上门,谢谢。”
小护士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又是尴尬又是难堪,最后还是一直站在身侧的林歆儿走上前,主动开头问护士,“不好意思,我朋友身上有伤,身体不舒服,人的情绪难免会不好。是不是,他哪儿有什么问题?”
小护士抿了抿唇,抬手指了指跟前的温承御,轻声说,“其实......我只是好奇。医生给他开的药和针剂里头,都有不少的安定成分。可他过了这么久,却没有一点要睡的痕迹,所以我才问......”
护士说完,再度看了眼床上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爱慕,还是因为好奇,转身的时候很是体贴地带上了门。
林歆儿转过头,低头看了眼温承御,弯腰在床边坐下,“阿御,不管如何,都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温承御拧眉看了她一眼,脸上压根没有太多的表情,“奕安呢?”
林歆儿一愣,反应过来皱起眉头,“在路上了。这个时候问他做什么?”
“让他订明天的机票,我们该走了。”
林歆儿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脸都白了,“你疯了吗?!你受的可是枪伤!这种伤口,最少要躺一个月!”
温承御冷笑,“你觉得我会?”
林歆儿气的说不出话来,但转眼想到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肩膀忽然垮了下来,“我知道你现在也许压根不想留在国内,可这里不是辛城,是安城,你大可以什么都不想,留在这里养好伤,我能照顾好你。”
温承御沉默。
林歆儿看的出来,也知道这是他坚持的意思。
但那么大的伤口,她不可能放任不管。于是铁了心要跟他较劲,也来了气,“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要离开,我是不会同意的。阿御,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想让你离开安城,有很多办法。”
见男人眼中的一抹冷光射来,林歆儿当即竖起一根手指头,“半个月,这是我最大的退让了。”
男人一瞬间缄默不语。
他若是想要离开,就算是林歆儿,也是断然拦不住的。
见男人不说话,林歆儿忽然软软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去。有些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不合适,但若是不说,她也会憋得很难受。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苏苏的身份,但是阿御,我还是要说。有的时候,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是绝对不会依靠任何一种目的就能产生感情的。我能看得出来,那个姑娘喜欢你喜欢的紧。最少,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自己也有感觉的,不是吗?”
话音落,外头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季奕安缓步走了进来,很是自然地接了林歆儿的话,“她欺骗了阿御,这是事实。”
季奕安将从店里带来的大骨汤放在病床边的桌上,看向温承御的方向。
“若是任何女人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都拿感情来祈求原谅,会不会太可笑了?”
林歆儿狠狠抬头瞪着季奕安,截断他的话,“你连女人都不愿意靠近,能懂什么?!”
季奕安回以冷笑。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她是小三的女儿。”
“她的母亲当年介入了阿御母亲和父亲的感情,最后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如果不是这样,阿御不会从小失去母亲,不会吃了这么多苦。如今卫家的一切,也都应该是他的。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当年那个女人身体里肮脏的血。”
林歆儿顿时气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当年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她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她不也是受害者?”
季奕安挑眉反问,“受害者?她如今在卫家享受到的一切,原本都是阿御的!”
林歆儿闭上眼睛,一口气横亘在胸腔里,堵得实在难受,“季奕安,你能不能闭嘴?你心里能不能阳光一些,让阿御心里也痛快些?”
季奕安沉默半晌,转身将保温通里的大骨汤倒出来,抬头悠悠地回了句,“我可以不说。可是歆儿,你会不会太天真?一个害死自己母亲小三的女儿,你以为阿御还会要她,还能全心全意对她?他每每看着她,都会想到自己死去的母亲,不是吗?”
林歆儿真想一巴掌把跟前的男人打死。
他字字句句,都站在自己以为了解温承御的立场上说,可事实上,他都是在说服温承御,苏江沅那样一个人,绝对不能要。
两个人观点不一,你一言我一句争论个不停。
床上的温承御眯着眼睛淡淡地扫了两个人一眼,半晌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自己的香烟,抽了一支出来,摸出打火机正要点烟,林歆儿一个回身就扑了过去,一把拿走。
“温承御你没病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抽烟!”
季奕安再一次回以冷笑。
温承御任由林歆儿将香烟从手里拿走,静默了几秒钟,回头看向季奕安,沉声说,“奕安,帮我订票,一周以后,我会离开安城回德国。”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
季奕安当即摇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身体不行,我陪你一起回去。”
温承御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而将视线转向一脸震怒的林歆儿脸上,“歆儿,这是我最大的限度。”
话说到这种份上,林歆儿自知或是霍毅淳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能真的奈何温承御。拗不过他,她只好悠悠地叹口气,“阿御,你真的决定,就这么放弃了吗?”
人生二十五年来,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去爱一个人,如今却因为身份的原因而放弃,林歆儿不觉得可惜是假的。
可温承御这样一个男的,林歆儿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了解过。
自从知道苏江沅的身份之后,她从这个男人的脸上和嘴上,没有看到过一丝有关的表情和话语。似乎苏江沅这个人,压根就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般。
林歆儿不免心痛。
越是这样无所谓的人,心里怕是越难受吧。
临回去前,林歆儿最后一次跟温承御说,“阿御,我知道你一时间知道苏苏的真实身份,很难接受。但你们毕竟有了感情不是吗?她爱你是事实,跟身份和过去无关。而你对她,如果不是真的用了心,又怎么会放下芥蒂回到辛城,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我知道你正在气头上,如今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要说,苏江沅没有错。她母亲犯下的错,没有要她来承担的道理。你若是真的爱她,我相信你能想通的。”
病房里静悄悄的,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林歆儿再也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她想。
他总是需要时间的,来认清事实,认清自己的心。
只是,命运真的会给这对感情坎坷的情人,一个好的结局吗?
*
卫家。
入夜,整个卫家灯火通明,佣人们来来往往穿梭在主楼和外头之间,期间甚至不免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出。
卫老爷子和卫闽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凝重,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过了好长时间,老卫才领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楼上走了下来。卫老爷子眼见人下来,猛地站了起来,劈头就问,“苏丫头怎么样了?”
老卫神色凝重地看向后头的医生,后者摘下口罩,恭敬地看向老爷子,“卫老你放心,小姐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低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卫老爷子却显然等不上,急忙开口问,“只是什么?”
“小姐之前可能受过伤,头部遭受过剧烈撞击。而且事后可能又撞击过头部,我在她的额头处发现了很明显的淤青。因为她本来就有过轻微脑震荡,后来又受到撞击,大脑受到了伤害。治疗和调养休息是必须的,只是这段时间,不能让她的大脑再受到撞击或者伤害,不然,后果会比较严重。”
老爷子一听就变了脸,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老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卫忍不住后退一步,解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回老爷。小姐第一次撞到头,是因为在安城出了车祸。第二次,我当时也看过那伤口,”从苏江沅伤口上的脏污和泥土来判断,“应该是和小少爷在山下躲避追杀的时候撞到的。”
老爷子痛心不已,忍不住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十多年用心呵护的小女孩,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遭遇到这么多可怕的事情,。
这一切,他到底该怪谁?
压着气,老爷子好声好气对着医生点点头,“辛苦你了安医生,还劳烦你亲自来跑一趟。你是整个辛城最有名的脑部医生,有你在,我相信我们家丫头不会有事。”顿了顿,扫眼看向老卫,“让老卫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我会及时通知你。”
后者客气点头,“卫老客气了,”跟着就被老卫送出去了。
医生前脚刚走,老爷子一直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猛地回身拿起茶几上的瓷杯,朝着对面的卫闽就砸了过去。
“瞧瞧你干的好事!”
杯子破空而去,直直地朝着卫闽的额头砸了过去,杯子一碎,卫闽的额头瞬间被砸出了一道血淋琳的口子。
卫闽默不作声忍受着一切,低着头,任由鲜血从头上不断地流下来,最后只低低的说了声,“爸,对不起。”
老爷子气的脸都青了,“卫闽,你告诉我对不起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当年管不住你那玩意儿,一而再再而三爬上那女人的床,这些事情怎么会发生?我知道,我让江沅进卫家的方式不对。可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卫闽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爸,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老爷子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语儿为什么死?阿御为什么离家出走多年不回?江沅为什么不能跟阿御在一起,还要被莫名其妙牵连?卫闽,都是你的自以为是!”
老爷子不得不承认,身为一个男人,若是年轻几岁,若是他家老婆子还在,他也不能保证面对一个处心积虑要勾引自己的女人,会不动心。
可老爷子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生了这个一个儿子。
“你说你出轨也就算了,语儿当年分明也已经原谅了你,可你怎么能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一次两次一百次!”况且,还是一个心机颇深,心肠歹毒的女人。
“卫闽,你瞎了眼吗?”
老爷子越说越气,恨不得直接用手里的拐杖敲开跟前这个儿子的脑袋,看看里头装了什么样的脓货。
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年怎么就脑子秀逗,一时间答应了卫闽要对那个女人手下留情的?
“爸,我也恨她。我知道我对不起阿御,也对不起语儿,如果不是我,他们母子都应该好好生活在卫家的庇佑之下才对。但她把所有的青春都给我了,我不能不管她。如果你一定要怪,就怪我好了。”
“所有青春?那女人认识你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野孩子?跟陌生男人的女儿!”
“可那之后,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很多年。
若不是那些年,他也相信,他们卫家,不会是如今这样子。
老爷子气的手都抖了起来。
看看,看看。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一根筋执拗到底,即使再浅显的道理放在他面前,他似乎也不明白似的。总觉得应该对一个人负责,就连那个人的劣根性也是因为自己而起似的。
“语儿过世之后,我答应过她,要让她进卫家。可到底,没有。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纵容她。但都是在钱财上头。我也没想到,她会把手伸到阿御身上去。”
卫闽说着,脸上也有了几分寒意,“爸,如果你还信得过我的话,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
老爷子脸上难看之极,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缓了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卫闽沉默半晌,“留她一条性命,和她做个了断。以后若是她再对阿御有半分歹毒的念头,这个女人,任凭你处置。”
到底是睡过多年的女人,即使没有感情,他也不会看着她去死。但若是危及到卫家子孙,一再作歹,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老爷子冷笑,“你最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卫闽点头,一想到自己受了枪伤的儿子,面色不由得忧虑起来,“那阿御那边?”
老爷子沉思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派人过去查探过,他是安城霍家的朋友,有霍家在,他不会有事。”说着,老爷子的脸色黯淡了下来,“至于其他的,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就当,温承御没有见过苏江沅,苏江沅也没有见过温承御,在德国在辛城甚至在安城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他只希望,这两个人孩子,都能尽快忘记彼此,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里去。
至于温承御会不会恨他,苏江沅会不会压根忘记温承御或者痛恨温承御,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若是错了,他也认。
*
苏江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她被爷爷带进卫家那一天。
梦里有个消瘦的身影,和一张模模糊糊的脸,一直不停地在她跟前晃动。她几次三番挣扎着想要看清楚那张脸的样子,可怎么都看不清楚。
眼前一片白蒙蒙的雾气,她随着那雾气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远,前头忽然再次出现了那个影子的轮廓。她脚下像是踩着浮云,努力跑着追上去,朝着前头的影子问了句,“你是谁?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前头的影子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她冷笑了起来,一团雾气笼罩,她压根看不见他,只听见他说,“你该死!你和她都该死!”
苏江沅吓了一跳,“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我们死?你是谁?”
苏江沅心里慌张,眼见那团影子就要消失,急急忙忙就追了上去,试图用手抓住他,“你别走!”
谁知那团影子却忽然转过身来,苏江沅只看到一双带着愤怒的嗜血的眼睛,一个不明物体就朝着她狠狠地砸了过来。
“啊”——”
苏江沅尖叫一声,陡然间从一场可怕的梦里醒了过来。
一直守在房间里的赵妈当即冲了过来,抬手拉住苏江沅的手,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一边轻声问她,“小姐,你醒了?有没有感觉那里不舒服?”
苏江沅起的太猛,那一下导致她眼前眩晕,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跟着有些晃。她忍不住抬手在空中想抓些东西,一边虚虚的说了声,“头晕,还疼。”
赵妈赶紧抬手抓住她的手,小心地扶着她的背,“小姐,你先躺下,我马上给你叫医生。”
苏江沅闭上眼睛,任由赵妈拿了枕头垫在她的身下,一言不发躺了下去。
耳边是赵妈转身跑出去的声音,没过多久,二楼走廊上就响起了赵妈洪钟般的声音,“老爷,少爷,小姐醒了,她不舒服,快让医生上来看看!”
没一会儿,原本安静的主楼就热闹了起来。楼下传来说话声,命令声,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乱地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苏江沅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没来由的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看。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想要的那份爱得不到之外。还是有很多人关心她,爱护她的。至少这些人,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放弃她。会将她带出危险的境地,带出黑暗,给她关爱,担心她会不会死。
她庆幸当时没有死在那个黑暗不见光明的山下,但心里随之而来的巨大疼痛,却让她捂住胸口,难以忍受地急促呼吸了起来。
那种给与了全部信任,却被果断抛弃的悲凉感,像是致命的大手,一瞬间硬生生遏制住了苏江沅的咽喉。
“苏丫头!”
走廊上,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路疾步走了进来,到了床边人还没坐下,就一把抓住了苏江沅的手,轻声安抚着说,“丫头别怕,没事的,有爷爷在,你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苏江沅瞪着眼睛看着老爷子,鼻头上一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喊了一声,“爷爷......”
从小到大,从自己有记忆以来,永远知道她缺什么少什么,怕她难受伤心,总是将她当做宝贝一般放在手里的疼爱的人,永远都是这个老头子。
只有他。
老爷子随手扔了拐杖,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像是童年里她不开心掉眼泪的时候一样哄着她,“江沅乖,一切都过去了,爷爷带你回来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医生上前,自己主动让开。
“丫头,让医生先看看你。”
苏江沅没说话,红着眼睛扫了四周一眼,爷爷,卫叔叔,老卫,还有一直照顾自己起居的赵妈,她人生里最亲密的几个人,都在这里了,似乎没什么可遗憾。
也,没什么可圆满的。
半晌过后,医生起身松了口气,回身对老爷子交代,“小姐有轻微脑震荡,这段时间最好静养,不要下床,一定要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才是。我待会儿会开药和针剂,我的助理会每天上门来帮苏小姐检查身体的。”
送走医生,老爷子和卫闽同时围了过来。老卫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闭嘴沉默,安静地走进去,站在了老爷子的身后。
多说多错,这个时候,他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话惹了大事儿。
“丫头,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脑部受到过两次撞击,有脑震荡。如果不想让爷爷担心的话,这段日子就哪儿都不能去,乖乖呆在家里养病。学校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就是。”
苏江沅没吭声,闭上眼睛缓和了会儿情绪,才开口轻轻问,“爷爷,我是怎么回来的?”
老爷子叹口气,满脸都是心疼,“还说呢!如果不是你那同学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就在场,我都不知道你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爷子说完,有些不悦地瞪了苏江沅一眼,“小丫头片子,一声不吭就偷偷跑去安城,要真出了什么事,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苏江沅扯了扯唇,发现自己实在笑不出来,于是轻轻说,“对不起爷爷,下次不会了。”转而又问,“你怎么在学校?”
老爷子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扫了身边的老卫一眼,后者立刻自动自发站了出来,“小姐,是我带老爷去学校的。你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学习,老爷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念叨。我寻思着就带他去看看你,让他顺便也换个环境呼吸下新鲜空气......”老卫一边说一边额头上冒冷汗,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老爷子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苏江沅,眉目平静,眼睛里除了关心,并没有太多情绪,“你好好的上着学,跑到安城去做什么?”
苏江沅一愣,身体里的某处又开始一阵阵生疼。那种被抛弃的疼痛感,似乎总是能如影随形,一旦想起,就能蚀骨挠心。
她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回答,“我想去见阿旋,我很久没见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她胡乱编制着借口,那些原本的不能说,如今忽然就变成了没必要说。
老爷子佯怒,“下次不许这么来。你长大了,也该知道,卫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外头树敌太多。 你是卫家人,十多岁的小姑娘只身外出,肯定会被盯上。”
苏江沅抬头看了老爷子半晌,在他的眉宇间没有发现一丝异常,心里顿时又疼了起来,“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姐,接到你的电话之后,老爷子就通知了安城的宁老。你也知道的,宁家的实力,在安城要找到一个人,并不难。”
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没有发现其他的人?”
“有。”老卫城市回答。
苏江沅睫毛微动,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听到老卫说,“是偷袭你的那两个人,只可惜查到是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潜逃出国了。不过小姐你放心,一旦他们日后入境,卫家和宁家,都不会放过他们。”
那一刻,苏江沅心头忽然升起了一种异常矛盾的心思。
有些庆幸,更多的却是失望。
老爷子握了握苏江沅的手,眉目间全是心疼,“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地躺在山洞的地上,地上的火都凉了。你的身体冻得冰冷,还发着烧。我卫震的孙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苏江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即侧过身,声音很轻地问,“那你们......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比如,手机?”
空气里静默了一阵子,老卫回答说,“小姐说的是你的手机吗?当时我们只顾着救你出来,没有多余的精力停留。所以......”
话没说完,一旁的老爷子就无所谓地摆摆手,“一个手机而已,只要你平安回来,你要什么爷爷都会重新给你置办。”
苏江沅握紧被子的一角,声音闷闷的,“爷爷,我还是觉得有些累,想休息下,你们先出去吧。”似乎是怕老爷子担心,她接着又说,“你放心,我没事的。”
说着话,眼泪已经不自觉地留了下来。
是不是一旦决定放手,人就回变得异常绝情和冷血。
他从山底离开的时候,是否会想到。
她会害怕,会生病,会面对黑暗和煎熬,她一个女孩子,如果被发现,也会面临更大的更可怕的危险?
那些日子,所有的卫家人全都感受到了苏江沅的安静乖巧。在佣人们眼里,似乎因为一场意外,他们家小姐连性子都变了很多。
就连老爷子也感受到了。
苏江沅以前也有过灾难的时候,比如因为淘气,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哭的撕心裂肺的。可那会儿的苏江沅,越是疼就越是激烈,哭的越大声,闹得越厉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关爱似的。
可是如今,她不哭也不闹,即使哪里难受,大多数时候也都忍着,实在到了忍不住的时候,才会轻声说出来,而且语气平静,像是诉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老爷子自然担心,但心里却安慰自己,这是苏江沅放下的过度期,只要过了这个时期,一切都你会好起来的。
中午,苏江沅在赵妈叮嘱下吃了药,又打完了点滴,躺下就直接侧过了身,对身边的赵妈轻声说,“赵妈,我累了,午饭晚一些再送上来吧,我想休息。”
赵妈哪儿有不同意的道理,急急忙忙过来帮她把被子盖好,看她闭上眼睛一副很累的样子,满脸心疼。最后也只是叹口气,转身出去帮她带上了门。
隐约间,苏江沅还能听到赵妈跟门外的人吩咐道,“小姐睡了,没事不要让旁人来打扰她。”
有人轻声应了声。
自从把她从安城带回来,爷爷似乎就格外敏感格外不放心,时时处处,都要有人在她身边才放心。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门外就多了两个整日守着的人。
直到赵妈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消失,苏江沅才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来。
新的手机用的还是原来的卡,只是卡上的电话号码,除了老爷子的,老卫的和卫闽的,以及宁之旋和几个同学的之外,再无旁人了。
苏江沅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手指在上头来回移动,就再也没有其他反应了。最后目光一暗,索性收了手机就要放起来。
与此同时,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苏江沅吓了一跳,低头看是陌生的来电号码,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先传出了声音,“苏苏,是你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沉静,带着几分试探的不确定,苏江沅当时怔住,这才小心地回了一声,“是......歆儿姐吗?”
那边顿了顿,忽然发出兴奋的声音,“太好了苏苏,真的是你!”
苏江沅还在发愣,那边的林歆儿已经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阿淳派去的人说你病了,这几天卫家一直都有人进出。我很担心,去了卫家都被拒之门外了。所以我才不得已,查了你的号码。”
林歆儿一口气说完,忍不住轻声问,“苏苏,你还好吗?”
苏江沅机械地点点头,心里百般复杂,“歆儿姐谢谢你,这个时候还记得我。我没事了,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休息休息就好了。”
林歆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先说话。最后还是林歆儿憋不住,主动开了口,“我以为,你会开口问问我阿御的近况。”
苏江沅心里一揪,张嘴想要开口说话,最后却只是勾了勾唇,“我以为,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那边的林歆儿一愣,“苏苏,你怎么这么说?”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将眼眶里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这才沙哑着嗓子说,“那天晚上,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下,独自一个人走了。如果不是爷爷后来及时找到我,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一个苏苏了吧。”
“歆儿姐,他把我独自抛下,不就是在用这样的事实告诉我,我们之间,完了吗?”
电话里忽然一阵沉默,那边的林歆儿好久才开口说。
“苏苏,这件事情里有误会。阿御是我们接回来的,他受了枪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那晚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卫老爷子也是在场的。”
苏江沅怔怔地握住手机,有些反应不过来,“爷爷,也在?”
“在。当时卫老和宁老都在,我也想过要把你一起带回安城看医生。可是阿御和卫老都不同意,至于原因......不过苏苏,你应该相信你爱的这个男人,即便他再讨厌你的身份。那种时候,若是卫家人不在,他也是断然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苏江沅握住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只觉得原本就要死了的心,忽然间“砰砰砰”地激烈得跳动了起来,“歆儿姐,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苏,我没有说谎的必要。阿御他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应该也能想明白。”顿了顿,林歆儿又说,“这些时间,阿御一直在养伤,可我看得出来,他情绪一直不好。我知道他对你用了真心,至于身份,我也相信,你们能走出那种禁锢。”
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一口,直到那一刻,才感觉到身体里的污浊之气,被尽数释放了出来。稳了稳呼吸,她又问。
“那,他为什么对我的身份如此芥蒂?”
那端的的林歆儿沉默,随后才说,“关于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亲自去问阿御。苏苏,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在一起的那个人,所以,我也希望你勇敢一些,为了你们的幸福再试一次,再努力一次,好不好?”
挂了电话,苏江沅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久。
心里头那种激烈涌动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矛盾和释然在身体里疯狂地撞击着。尤其是在知道温承御并不是真的把她一个人扔到了山下之后,那种情绪就越发激烈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那儿蓬勃跳动的心跳声,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收好手机,苏江沅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边,猝不及防“哗啦”一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个个人高马大,神色威严,见苏江沅出现,同时一愣。
“小姐。”
左手边的男人正要开口说话,苏江沅已经跨步走了出来,“我没事,你们守你们的,我要下楼去......”话没说完,跟前就迅速伸出一只手,直接拦住了苏江沅的去路。
“小姐,老爷吩咐过,这段时间你哪儿都不能去,要好好在房间里养身体。”
苏江沅冷眼扫了过去,身体故意往前靠了靠,“我没说要去哪儿,我只是下楼去跟爷爷喝茶聊天而已啊。”
跟前的男人眼见胳膊就要碰到苏江沅的胸,吓得一把缩回了手,却直接抬步站到了苏江沅的跟前,再一次拦住她的去路,“小姐,你要见老爷的话,我们去请。老爷吩咐过,你不能出这个房间。”
事到如今,苏江沅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了然,倒是没再坚持,步子往后一退就回了房间。当着两个男人的面,狠狠地摔上了大门。
砰!
外头的两个人身体同时一阵,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就听到房间里传来苏江沅愤怒尖锐的命令声,“让老头来见我!”
*
下午三点,林歆儿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袋子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一进门,就忍不住冲着床上的男人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阿淳的手下那天无意在山上捡到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说着将袋子递了过去。
温承御连眼睛都没抬,一手接过打开袋子,白色的盒子里躺着一只黑色的高端智能手机。 虽然从外观的款式压根看不出是男女在使用,但温承御显然是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的主人了。盯着手机看了半晌,他抬手盖上盒子,转手放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男人虽然没说话,可林歆儿显然看出了些什么,勾了勾嘴角坐到了床边,“那天去帮你取药,回来的时候遇到之前苏苏的医生。他说苏苏的情况不是很稳定,建议她最好在到医院做个脑部检查。”说着,她抬头看向温承御。
男人眉头微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林歆儿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叹口气,继续说,“所以你住院这段时间,阿淳派人去了辛城,那个丫头的情况不是太好。”
一直没动静的男人这才抬眼,沉稳问她,“她怎么了?”
林歆儿当即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你别否认了,你还是关心她的?”
温承御眯着眼睛盯着林歆儿一脸灿烂的笑意,冷笑道,“哪怕是我养过不要的宠物生了病,我也会关心的,不是吗?林歆儿,不要用你的智商来猜测我。你不全了解我,不是吗?”
林歆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差点背过气去,咬牙切齿地瞪了男人半晌,她依旧不死心地继续说,“在餐馆外头的那次车祸之后,和你在山上的时候,头部又被撞到一次。”
见男人漆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寒冰,林歆儿得意地笑了。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来。一个姑娘家的头部,该是多么脆弱的地方啊,就这样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伤害。”
林歆儿抬眼扫了男人紧绷的脸一眼,勾了勾唇,“说真的,我真怕那姑娘一不小心就失忆,把你彻底给忘了。哎,倒是可惜了过去那些美好甜蜜的回忆了。”
“而且去辛城回来的人还说,最近卫家一直没断过医生。最严重的时候,医生直接就住到了卫家,好几天没出来了。就是不知道那丫头的脑袋怎么样了,要是醒来发现自己被爱的人抛弃了,再加上心情不好,怕是......”
林歆儿知晓温承御曾经的那些过往,也知道在他心里,什么样的死亡方式最为可怕。有句话在她嘴边徘徊了好多次,她最终为了他们的幸福的,冒险说了出来。
“阿御,其实你不知道。真正的病痛,是打不倒一个人的。真正能要人命的,是一个人的精神情绪。她本来头上就有伤,又跟你在山上遇到那种事儿,还接二连三撞到头部。如今又知道你不要她了,怕是这病来如山倒,我担心......”
话没说完,迎面一个抱枕就直接砸了过来,男人的声音里隐约夹杂着某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林歆儿,给我滚出这房间!”
......
晚上七点。
季奕安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眼落地窗前的男人。身影挺拔,背影孤寂,只看一眼,似乎都能看到他身上落寞孤傲的凉意。
可那又如何?
他相信依照温承御的性格,一定能走出和苏江沅将的这一段困境。因为这样一个不值得的女孩子,温承御已经耽搁了太多。可如今,他就当苏江沅的身份是一场好事,成全了他要在温承御的帮助下完全自己事业的野心。
当然,也包括温承御自己的。
他更相信,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下午的。医生说你的伤口正愈合的好,不过如果你觉得你的身体还有不适的话,我可以往后推。”
“不用。”温承御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淡淡地回了声,“一切照原计划来吧,我的身体没问题。”
他吐了口眼圈,低头俯瞰着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如此温馨的夜景,却没有一丝一毫是跟自己有关系的。
他曾经也有一个美好的家,也一直以为可以一直温暖下去。可是,却被一个没有底线的第三者给破坏了。
再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在他生命里到处横冲直撞的女孩子。她也说,要努力给他一个家。
他那个时候,是当了真的。
只是如今,这些似乎都成了奢望。
呵。
身后不远处,季奕安拉开大门,回头看了看温承御,张嘴想要说什么,到底是沉默着走了出去,轻声关上了门。
*
卫家。
晚上,老爷子吃过饭,故意慢吞吞地进了主楼,上了楼梯,一直到苏江沅的房门前,脚步才停了下来。身边的两个男人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没动,见老爷子过来,恭敬地弯身点头,“老爷。”
老爷子应了一声,抬手挥了挥,“你们辛苦了,吃过饭会有人来替换你们的班,这会儿到走廊那儿守着就成。”
男人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苏江沅没在床上,而是背朝着卧室门口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榻上。老爷子进门的动静不小,屋里的苏江沅也只是僵了僵身体,轻轻说了声,“爷爷,你来了。”
老爷子拧着眉头,反手关上门,拄着拐杖走到苏江沅的身边顺势坐下。爷孙俩面对着外头的阳光,分明该是暖洋洋的气氛,此刻的空气却无端有些压抑。
“说吧丫头,爷爷知道你有话要说。”
苏江沅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老人,从小到大,他几乎给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可对于她最想要的,明明只是张口的问题,他却从来不给。
“爷爷,我不是无缘无故被你领进卫家来的。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是吗?可这么多年,你一直避而不答,要不就是含糊其辞,我一直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老爷子沉默不语,与其说是沉默,倒不是如说是在想这一次该如何回答苏江沅。
“其实那晚,你们在山下找到我们的时候,你见到阿御了是不是?”
老爷子一愣,虽说心里明白她早晚会知道,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越发沉默,承认的意思也很明显。
苏江沅勾唇苦笑。
“爷爷,我真的不懂。”
苏江沅的问题问的突兀且跳跃,甚至听起来有些无厘头,可她相信老爷子会明白,“当初你病重,我坚持要赶去德国寻找温承御的时候,老卫就告诉过我。只要阿御知道我的身份,就一定不会接受我。”
苏江沅说着,忽然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老爷子,“爷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爷子眉心拧成一团,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阿御他从小就痛恨卫家,恨我和你卫叔叔。而你,却是从小能够生活在卫家的唯一个孩子,跟我和你卫叔叔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所以,和我和卫闽关心亲近的女孩子,他断然不会接受。”
老爷子说着用力吐了口气,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江沅,“丫头,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苏江沅愣了愣,跟着就笑了起来,“爷爷,你的这些烂借口,总是这么让人讨厌。”
老爷子脸色难看,“即便你不信,但你和卫家的关系如此亲近,他不会接受你,爷爷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苏江沅猛地软榻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陡然间变得赤红,“为什么不能?我爱他,他也爱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老爷子一动不动看着跟前暴跳如雷的孙女,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她如此激烈的怒气,不气不怒,“没有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起。”
苏江沅拳头握紧,双眼泛红,病重本就单薄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怒气激烈地发着抖。生平第一次,她如此如此痛恨爷爷的专权。
“你说过的,一旦我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我就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更有权力去爱自己想要爱的人。”
“你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但不能离开卫家。你爱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但惟独温承御,绝对不行。丫头,没有为什么,这是爷爷的底线。”
“我不会放弃他的。”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放弃。”
“我不会妥协的!”
“你可以试试!”
苏江沅气的要当场崩溃,最后怒极反笑,眼泪都给硬生生逼了回去,“爷爷,你可能不知道。身为卫家的子孙,活得真的特别累。我有时候在反而很羡慕温承御,至少他掌控自己想要的生活。”
老爷子知道自己此时多说无益,并不多做解释,只是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你是十八岁了,但对这个世界来说,你就是白纸一张。卫家走来不容易,爷爷只能告诉你,跟卫家外头那些树敌来说,温承御对你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说着老爷子起身站了起来,“如今对你来说,生活在卫家,比这个世界上哪个地方都安全。”
苏江沅眼看着老爷子要走,几步追了上来,用力尖叫着挥舞自己的拳头,“可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由不得你。”
老爷子拄着拐杖,连看都不看苏江沅一眼,抬步走了出去。苏江沅追出去的时候,两张陌生的脸孔出现,一只胳膊挡住了她出去的路,“小姐,你请回吧。”
苏江沅的气的眼泪都飚了出来,“爷爷,你没权利囚禁我!”
老爷子却压根不理她,扭头跟门口的两个男人交代着,“好好看着小姐,除了送饭打针吃药之外,一律不让旁人进去。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
“是,老爷。”
没人看她,没人跟她说这是为什么,更没人在乎她此刻的感受。大门“砰”的一声在她眼前关上,震颤得她的耳膜发疼。
苏江沅全身近乎虚脱一般沿着门板滑了下去,一瞬间感觉到那种无力无措的感觉,从身体的四肢百骸里流窜了出来,冰冷至极。
还是这样,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每一次她和老爷子谈起自己的身世,他都是含糊其辞。可如今她的身份都已经眼中影响到了她和温承御之间的关系了,他还是这样。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不能改变,不能忤逆,连多一点的知情权都没有。
若是以往,她可以沉默,也可以认怂。那是因为她觉得,跟她心里那些在乎的想要的东西比起来,她的爷爷才是最重要。她要因为这个最重要的人,放弃自己的一些坚持,她愿意。
可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这个男人,是自己想要纠缠一辈子,到老了一起躺在一个棺材里化成灰的男人。她要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心里的那些因他才有的快乐,做一些自己一定要做的事情。
一定!
*
上午,收拾完东西,季奕安直接帮温承御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临出医院的时候,季奕安象征新地问了温承御一句,“马上要走了,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办的?”
温承御连眼皮都没抬,“没有,按照原时间离开就是。”
说完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转身进了洗手间。里间的大门刚关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起了短息进来的提示音。
季奕安鬼使神差般探身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当即一变。屏幕上显示的短信,正是苏江沅的。
季奕安回头看了眼里头的洗手间,除了隐约的水声,并没有看到温承御的身影。他垂下眼睑,伸手拿过了手机。
他在那一刻甚至万分庆幸,温承御的手机没有解锁功能。所以他轻易地打开了手机,看到了苏江沅的短信。
第一条是:“你说过的,就算我犯了让你不可原谅的错误,只要你爱我,就一定会回来。”
第二条是:““就算你没法原谅我,也不管你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说分手,至少应该当面跟我说清楚。下午我会想办法出来,到xx影城,我们见一面,好吗?”
季奕安脸色一冷,手指已经快一步反应,将短信瞬间删除干净。赶在里头的门打开之前,将手里迅速放回原位。
温承御打开门出来,见季奕安正站在床边,趁着脸色发着呆儿,轻轻皱了皱眉,“怎么了?”
季奕安摇摇头,弯腰将收拾好的行李提了起来,快一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这才回头看了温承御一眼,“走吧,他们还在餐馆等我们吃饭,吃了饭要赶飞机,时间没那么充足。”
温承御应了一声,抬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掌心里胡乱翻转自己的手机。男人修长的手指不停在手机页面上跳动,时不时地,他甚至还抬头看一眼被季奕安拎在手里的另有主人的手机盒子,脸上的神色越发沉郁。
半晌之后,到底是收了手机放进口袋里,抬步跟了上去。
心里头那点奇怪的念头和想法,似乎也伴随着他抬步出去的动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下午,老爷子一直叮嘱他派去看着苏江沅的手下格外留心和主意,并且一再吩咐,不管苏江沅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要出门,绝对不能答应。经过中午的事情之后,那丫头显然已经知道阿御并没有就她主动放弃,心里头那点火苗一定没有熄灭。
可让老爷子意外的是,苏江沅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想着办法都要往外跑。
她像是往常一般,安静乖巧地吃完了赵妈送上来的饭菜。吃了饭,小丫头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该是嫌太闷,居然主动提出要让赵妈去她的小别墅里将卫叔叔当年送她的那个播放机拿过来,她想听些音乐。
老爷子虽然意外,但好歹小丫头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啊,到底也是放心的。于是让人送了播放机上去,因为不放心,他甚至在主楼的四周分别安排了人手。一直到自己放了心,又听到楼上传来舒缓动听的音乐之后,老爷子才松了口气,转身吩咐老卫陪着去了花园。
楼上,苏江沅从敞开的窗前看到老爷子去了花园,急急忙忙转身奔回卧室里,拿了电话就拨了出去。
“喂,歆儿姐,爷爷他去花园了,我也按照你说的做了,接下来怎么办?”
“......”
“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爷爷他发现了怎么办?”
“......”
“好的歆儿姐,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苏江沅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到床边坐下。瞪大了双眼,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点点往前走。也不知道就这样到底过了多久,她在屋子里开的音乐里,隐约听到某些重物落地的声音。
扑通,扑通几声之后,没几下,她一直开着的窗户上忽然传来敲击声。
“苏小姐?苏小姐你在吗?”
苏江沅像是被惊了下似的,而后迅速跳起来直直地冲到了窗户边。探头往下一看,果然看到窗户下头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还没说话,那人已经开口说了话,“苏小姐,我是霍先生派来的。你现在开门出去,直接到后门去,那儿有人接你。”
苏江沅脸都跟着变了,“外头有人。”
那人直接笑了,“苏小姐放心,我们都已经暂时安抚好了,你尽管去。只是为了把你带出去,这次只能暂时得罪卫老了。”
苏江沅没听完就一路冲了出去,拉开门一阵风似的飞奔下楼。
如今对她来说,霍毅淳那些手下究竟是怎么瞒过卫家严密的监控系统进来,又如何把别墅四周和别墅里的人弄昏的,都不是最重要。
她要去见那个男人,一定要!
*
临走前,林歆儿一定要请温承御和季奕安吃饭,说是她下个月的婚礼,他们不能回来参加,她既然收了礼物,就应该提前请他们吃饭才是。
两个人拗不过,就主动去了林歆儿的餐馆。
吃了饭,林歆儿一直坐着不起,时不时找话题和温承御说话,时不时抬手看看手上的时间,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林歆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挂不住。
季奕安眯着眼睛看了林歆儿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歆儿,如果你有事情赶时间,可以先去忙。”
林歆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见两个男人都异常困惑地看着自己,她当即干笑一声解释说,“我在等阿淳啦,说好了今天你们离开,他要和我一起跟你们吃饭的。可都这个点了,这个家伙还没来。”
温承御抬眼扫了林歆儿脸上的假笑,眯着眼睛皱起眉头。多年好友,他不会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他起身看了眼身边的季奕安,迈步走到吧台里头去拿行李,“歆儿,回来告诉霍先生,他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们要赶飞机,得走了。”
林歆儿扑到温承御的行李上,一脸蒙圈,“你们不是下午五点的飞机,这会儿才一点啊。”
旁边的季奕安冷笑,“不,是两点。昨天阿御特意让我改签了飞机票,就是害怕你捣乱!”
林歆儿脸的黑了,“我能捣乱什么?你们这么多年才来看我一次,我只是舍不得!”
温承御低头看着死缠烂打的林歆儿,小女子上演无赖,他却不能不绅士,只低声说着,“歆儿,别闹了,我们该走了。”
“不行!”林歆儿竖起一根手指跟温承御打商量,“半个小时!你们再等半个小时,阿淳他就回来了!”
季奕安冷笑,有些不客气地拆穿林歆儿,“该不会是你在打什么主意,故意拖延我们的时间吧。”
林歆儿声音尖锐得反驳,“季奕安,你少用你狭隘的思维来揣测别人的好意。如果你着急走的话,你可以先走,出门左拐,不送!”说完又改换成狗腿的笑容看向温承御,“阿御,那么多时间都等了,不差着半个小时吧?”
一旁的季奕安脸都黑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他侧身看向温承御,低声喊了声,“阿御......”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盯着林歆儿半晌,那一刻,该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边松开林歆儿拉住行李的手,一边抬手看了看时间,“那就等半个小时,歆儿,你知道的,德国我们是必须要回的。”
林歆儿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一定让你们回。”
一边应着,林歆儿一边松了口气,像是害怕两个人哄骗着她要逃走一般,她直接拎着温承御的行李进了后厨,“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弄点饭后点心吃。”
两个男人同时:“......”
*
飞机在经过漫长的飞行之后,终于在安城落了地。苏江沅全程瞪大了双眼,连眨眼几乎都舍不得,几乎是一路煎熬到了安城。
这一次,多亏了林歆儿夫妇的帮助,她才能够从爷爷在卫家布下的天罗地网下逃出来。身边的霍毅淳侧身看了她一眼,低声提醒她,“苏小姐,安城到了。”
苏江沅眼疾手快站了起来,连话都没来得及跟霍毅淳说,就一个人急急忙忙走到出口,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身后有人走过来,恭敬地站在霍毅淳的身边,轻声问,“霍总,我们还要跟着苏小姐吗?”
霍毅淳看了眼出口,沉思半晌回答,“不用了,你们到机场外等我。”顿了顿又问,“卫家那边,手脚还干净吗?”
来人点点头,沉默了下又说,“手下的人做事利落,基本没留下什么线索。不过我们之前没和卫家接触过过,不知道卫家的实力。若是以后他们知道,怕是麻烦......”
“无妨。”
霍毅淳说着,已经起身站了起来,“霍家和辛城的卫家,本来就没什么往来。这一次不过也是因为朋友间的那些情分,迫不得已而已。若是卫老知道,也必定会谅解。若是不能谅解,我来解决就好。”
霍毅淳说着,已经快步朝着苏江沅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十八岁初尝爱情就一心认定一心人的小姑娘,带着些他们这个年纪所没有的勇气和执着。披荆斩棘,也只是为了一颗心。
霍毅淳无比庆幸,也颇有些遗憾。
庆幸苏江沅发誓要纠缠的那个男人,就是小妻子喜欢了多年的男人。而他的遗憾,大概就是自己和小妻子的年纪差距,以至于他错过了她最美好的青春。而她的那些青春,至少有五年,都用来喜欢另一个男人了。
他该感谢,苏江沅的出现才是。
苏江沅出了机场口,就直接奔了出去拦车。人刚冲出去,手刚抬起来,身后的霍毅淳远远地追了过来,“苏小姐,请留步。”
苏江沅转过身,就见霍毅淳只身一人追了上来,“霍先生?”
霍毅淳在她跟前站定了问,“歆儿嘱咐我,一定要把苏小姐带回到餐馆,苏小姐一个人先走,这是?”
苏江沅愣了愣,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霍先生,我不跟你回去。”
见霍毅淳挑眉,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不瞒霍先生,来之前,我有给温承御发了短信,约定了见面时间。我到那儿去等他,就不跟霍先生回去了。”
霍毅淳扬眉,“如果他不来呢?”
“到餐馆和到我们约定的地点,本身是没有区别的,不是吗?”苏江沅苦笑,表情凄然落寞,“如果他愿意见我,也愿意给我说话给自己申诉的机会,不管我在哪儿,他都会来的。霍先生,你说对吗?”
霍毅淳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苏小姐说的是。”倒是没想到,一个十八岁才刚入大学的小姑娘,在爱情里居然会如此通透明晰,这样的孩子,实属难得。
怕只怕,爱情路上却是多有坎坷。
知道苏江沅心里有自己的主意,霍毅淳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了问她,“苏小姐去哪儿,我可以顺道送你过去。”
苏江沅摇头,“不用了,今天的事情我没谢谢霍先生呢!剩下的,我自己可以的。”临了,苏江沅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出来的急,忘记......”
话没说完,霍毅淳已经掏出钱夹,将一沓钞票掏出来递给苏江沅。
她没接,只从里头抽了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就转身跑了。
到了路边,她拦了车子,弯腰坐了进去,直接报了地址,“你好,去xx影视城。”
那是他们遇袭那天,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的地方。一想到这儿,苏江沅的心口处又是一疼,男人说过的话又在耳边浮现。
“如果我爱你,我还会回来。”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承诺,在如今还算不算数?
*
安城。
林歆儿佯装忙碌地在后厨做了些简单的小点心,一路急匆匆地端了出来。
“来来来,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出了安城到了德国,你们可是没有这么好的口福了。”林歆儿一边招呼着温承御和季奕安坐过来吃点心,一边转身又往后厨跑,“你们等着,还有我给你们准备带回去的东西。”
季奕安全程冷眼看着林歆儿像哄孩子似的来来回回跑,勾着一抹冷笑,不言不语。身前的温承御却很是给面子地坐了下来,抬手拿了林歆儿送上来的点心,慢吞吞地吃着。
“你这是默许?”
到底是季奕安忍不住走上前,沉声问了出来,“你明知道这丫头的心思,还主动配合她。阿御,难道你是连自己最后的底线都要放弃了吗?”
温承御吃点心的动作停了停,半晌冷声笑了笑,“奕安,其实你该明白的。就算是我现在放弃苏江沅。已经给了你的x项目,我也是不会再重新加入的,我们的志向不同,你不能勉强我。”
季奕安的那些心思,温承御一开始就懂。
“我会如何对待苏江沅,和我未来的人生目标,跟眼下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关系。奕安,你该明白的,尤其是跟苏江沅,更没有关系。”
季奕安唇间发出近似不信的冷笑声,“你敢说苏江沅对你来说不是个特例?你敢说,你此刻就没期望她能对你做点什么?比如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亦或者是,来到你跟前对你死缠烂打?”
温承御动作慢条斯理地吃完,抬手拿过纸巾擦擦手,这才抬头,嘴角都是清浅的笑,“如果我说,有,你会信吗?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会在一起,不是吗?”
因为母亲,是他心里一道永远都没法横跨过去的鸿沟。母亲的死,更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和苏江沅,永远都不可能。
季奕安张张嘴巴,却发现自己压根接不上话来。
即使有心,也不会在一起。
这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而且无情的事情了吧?
呵!
......
后厨,林歆儿吩咐身边的厨师将她早就准备好的点心打包装好,一边躲到角落,偷偷摸摸给苏江沅打电话。
可电话响了半晌,愣是没人接。
林歆儿不死心,猫儿着腰又打了一遍。
除了冰冷的机械声音提醒她“暂时无法接通”和“暂时无人接听”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林歆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心里顿时烧成了燎原大火。
怎么回事?
不是跟那丫头说过的吗?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随时随地接听吗?
林歆儿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时间。
不过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要错过了啊!
霍毅淳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着电话已经换了手,林歆儿直接将电话打给了霍毅淳。
电话一通,那边就立刻接了起来,“歆儿。”
林歆儿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应了一声直接就问,“你接到苏苏了吗?怎么这么慢?那两个家伙居然提前改签了机票,我压根就来不及反应......”
霍毅淳眉心一拧,“温先生还在店里?”
林歆儿倒是一头雾水,“那当然,难不成你......”
“苏小姐说,她和温先生约了要到外头见面,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说完话,霍毅淳立刻抬头朝着前方的司机吩咐了声,“掉头,去回来的地方。”
车子在大道上飞速行驶起来,霍毅淳沉思片刻,冷静地跟林歆儿分析,“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温先生收到了苏小姐的短信,但是他不打算赴约。第二种可能,他也许压根就没看到苏小姐发给他的短信,所以歆儿,苏小姐这次可能要和温先生错过了。”
林歆儿握住手机的手一紧,低低的叹息一声,在抬眼看时间,知道真的是来不及,不免为苏江沅感觉心疼,“我观察过阿御,他若是真的看到了,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一定是季奕安!一定是他!”
即便现在找到苏江沅,回来的时候,温承御也都不在了,有什么用?
而她如今这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也只是从温承御那儿多要来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而依照温承御的性子,决定的事情是断然不会改变的。今天,他是非走不可的。
临挂电话前,林歆儿只能退而求其次叮嘱霍毅淳,“阿淳,我打电话找不到苏小姐,你派人去寻寻她,我担心她会出事。”
挂了电话,林歆儿抬头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奕安,你进来帮我拿东西。”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说,“阿御是病人,不要让他乱跑,有你就够了。”
话音路没一会儿,季奕安就走了进了,刚进门,林歆儿劈头就住了一个“狮子头”砸了过去,“都是你干的好事!”
季奕安身体一偏就躲了过去,双手插袋,扫了眼一脸铁青的林歆儿,勾唇,“我做了什么?”
林歆儿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告诉阿御,回去让他记得把自己的手机加上密码锁!”
季奕安怔了怔,反应过来就笑了,“歆儿,我每天和阿御朝夕相处,如果我想要让他放弃一个人,会有很多办法的。”
林歆儿简直想拿刀直接剖开这男人的身体,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最后只能恨恨地说,甚至是诅咒他,“以后等你遇到你的命中注定,你会比阿御更辛苦更艰辛,甚至会爱而不得。”
很多年以后,季奕安不得不相信林歆儿的这句话,只是为时已晚,只剩下了满腔的悔恨。可在当时,他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自己对温承御来说,都再好不过的事情。
“借你吉言,我不会有这种时候。”
*
安城最大xx影视城大门口,苏江沅一直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直到双脚双腿都开始发麻,她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影。
眼前人来人往,人头窜动,其中不乏有相亲相爱的小情侣,挽着手嬉笑着从她跟前路过。她看着那些人,有些麻木地回想起来,就在不久前,她和他也是这样,彼此心意相通,手挽着手进了电影院。
可是如今,那个说只要爱她就一定会回来的人呢?
抬眼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苏江沅抬手就要去掏自己的手机。结果手刚进了口袋,她就僵住了。
手机不见了。
她有些慌张地将手探向更深的地方,依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苏江沅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
真的丢了!
她来回看看眼前和四周的人,心里像是忽然间被掏空了一般,之前一直用来握住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歆儿姐说过的,手机一定一定不能离开她。因为如今温承御的情绪正是最不稳的时候, 他的决定也是随时都可能变化。如今手机丢了,万一阿御的事情有什么变化,她要怎么办?
她当初只是求歆儿姐将她从卫家带出来,自以为可以一定可以单独见到温承御。
如今却......
还有,若是阿御他万一真的来了,却因为找不到她,打不通她的电话要怎么办?
想着想着,苏江沅身体一软,当即就瘫坐了下去,眼泪都急了出来。
“明明之前还在这里的,怎么会丢了,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双手不停地翻转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可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却一点点侵蚀着她心里最后的一丝安全感。
“阿御,阿御,你一定会来的对不对,你明明看到短信了。”
她甚至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她的短信发出去了,即使没有手机,只要阿御来了,她站着的位置这么显眼,他一定会一眼就发现她的。
可是,想着想着,苏江沅忽然就绝望了。
天都暗了不是吗?
他没来不是吗?
即使她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联系他的方式,可他一早就收到短信了不是吗?
除非他不想来,否则,早就该出现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xx影视城前的大门口,所有人都扭头看着那个坐在地上,从一开始埋头哭泣,到后来发声大哭的小姑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十八岁的年纪,可哭声凄厉,像是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惨痛最难过的事情,难以释怀一般。
最后终于有一对情侣看不下去,主动上前,女孩子蹲下身,递了包纸巾给苏江沅,轻声问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帮忙吗?”
苏江沅抬起红彤彤的眼眶,意识有些不清地看了眼跟前的女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情绪外露时候的放声大哭,招来了一大群的观众。她急忙抽出纸巾,一边慌慌张张地擦着脸,一边哽咽着回答,“谢谢你们,我的手机丢了。”
“而已”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个女孩就主动掏出了手机,“那我帮你报警,让警察过来处理。”
苏江沅抬手按住女孩的手,擦完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真的谢谢你,丢了就丢了吧,可以换新的。”
就像是感情,失去了就失去了吧。她才十八岁,不是说失去了一段感情,就要死在里头无法翻身的。
那一段漫长的等待,一点点像晴朗的天气熬成黑夜似的,耗掉了苏江沅所有的热情,让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她在短息里就表明过自己的意思。
即使要分手,她也要见他最后一面,亲口听他说。
可是,他连这样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那个曾经在动情时刻,真实让她感受到了热烈和温暖的男人,用了一种足够冷漠最残酷的方式,结束他们的感情。
苏江沅只感觉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疼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女孩见她止不住哭,也是于心不忍,抬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身体,又说,“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叫医生来。”
苏江沅急促地咳嗽了几声,忍着身体的寒意,扬起一张哭花的脸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嗓音说,“不用了,谢谢你。能不能把你手机借给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就好。”
女孩将手机和另一包纸巾递了过来,苏江沅只接了手机过去,低头拨了几个熟悉的号码,正要打出去的时候,脑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快速删除,拨了另外几个号码出去,对方立马传出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机。
在她冒着头疼和头晕的风险在这里迟迟等了他一个下午之后,她得到了这样最后的答案。
苏江沅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最终打了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迅速接起,“喂?”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躁郁和威严,隐约还能听到身边的人跟他说,“老爷,安城到了,宁老已经派人去找了。”
苏江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哭着喊了一声。
“爷爷。”
那端一阵沉默,但也只是一秒钟,老爷子洪钟般震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在哪儿?谁让你跑的?你不知道你还在养病?!”
苏江沅抬头看着眼前渐渐变黑的天空,忽然没了往日的亲切感。
这个城市,她再也不愿意来了。
“爷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哪儿都不去,就留在辛城,在卫家,在你身边,过去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原本咆哮的老爷子忽然一愣,跟着是漫长的沉默。
苏江沅听到电话里传来噪杂的脚步声,跟着就是老爷子叹息以及关心的口吻,“丫头,告诉爷爷,你在哪儿?”
“安城,xx影城。”
她平静的说了出来,所有的委屈却在那一刻忽然涌上来心头,隐忍的情绪忽然破功,她陡然间哭了出来,“爷爷,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
......
入夜的安城,城市的上空漂浮着某种窒闷的气息,黑夜笼罩,却处处凝结着一种化不开的沉闷。
老爷子和一行人赶到xx影视城大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女孩子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颤一颤,隐约还能听到她刻意压低的哭泣声。
“苏丫头!”老爷子扔了拐杖,老卫赶紧上前,双手扶着老爷子,两个人快步奔到了苏江沅跟前。
小姑娘听到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脸上早就哭花一片。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此时在略有些寒冷的安城夜晚下,显得格外无助单薄。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开口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心口揪疼,难以言喻的心疼感让他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是他从小放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小女孩啊,在他的眼里,她是公主,是一切最美好的事物的代表。可他的小孙女,怎么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谁?
在卫闽所做的错事里,有一半做的孽,是他的。
老爷子用力闭了闭眼睛,真想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如果一开始,这丫头就不是以哪种身份进的卫家,也许他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只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事情已经成了公众认知的定局,一旦改变,就意味着......
一旁的老卫看出老爷子的心思,急忙开口提醒他,“老爷,小姐还病着,不能受冷。”
老爷子当即回神,一边吩咐老卫弯腰扶起苏江沅,一边回头对身边跟着的人说,“快,拿毯子来!”
苏江沅在老卫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坐着,她的双腿都骂了。老卫接过毯子裹着她,扶着她一路快步到了加长的林肯车前,弯腰将她送了进去。回头又问老爷子,“老爷,这么晚了,我们要不要先去宁家?”
“不必,”老爷子直接拒绝,“通知老爷子,最近发生的事情,务必要替卫家隐瞒,阿旋那儿,也没有说的必要。”
老卫点点头,回头又问,“那我马上让人去订票。”
老爷子没说话,透过老卫拉开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车门朝内看去。只见小丫头一上了车,就直接躺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拉过毯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显然是累极了,也难受极了。
老爷子心里也是难受的紧,沉默半晌,抬手摆了摆,“罢了,咱们不坐飞机。你打电话给宁老,就说这车子咱们暂时借了,等空了让他派人来取。丫头累了,就让她睡吧。”
老卫一时间有些为难,“老爷,从安城到辛城,开车要七八个小时,我怕你这身体,熬夜的话,受不住。”
老爷子冷哼一声,“我好得很。陪着我家丫头,我乐意!”
老卫没敢说什么,抬手扶着老爷子坐上车,又急匆匆打电话去了。
另一边,林歆儿眼睁睁看着加长的林肯车就要开走,实在是忍不住了,撩开袖子就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按在了怀里,“歆儿,算了,让她回去吧。”
林歆儿气的在霍毅淳的怀里又是踢又是打的,焦急的眉头上都要烧起来了,“霍毅淳你放手!这件事情明明就是个误会!阿御根本就没看到苏苏的短息,苏苏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季奕安,这件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苏苏误会阿御了,他们之间有误会。”
眼见霍毅淳按住她的手没动,眉眼低沉,“歆儿,他们之间不仅是误会的问题,更是心结的问题。阿御需要的是时间,苏小姐需要的是沉淀。”有些感情,就是这样,只有经过时间,你才知道你到底想不想要。
眼见林歆儿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霍毅淳实在没办法,索性松开她,拉着她追了上去。
听到敲窗户的声音,车窗缓缓落下来,老爷子见是霍毅淳,当即脸色一沉,“霍先生,辛城一事我卫家都已经不计较了,难道霍先生还打算继续纠缠?”
老爷子话没说完,一旁的林歆儿就直接挤了上来。
“苏苏,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话没说完,老爷子后排忽然传出苏江沅的声音,“爷爷,霍先生是我的朋友,你别怪他。还有,歆儿姐,这段时间,谢谢你。以后,我不会来安城了。我和阿......温承御已经过去了,你们下个月的婚礼,抱歉我不能来了。祝你们幸福。”
话音落,车窗缓缓关上,林歆儿还想说什么,却被霍毅淳直接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条件反射般,林歆儿还想追。
可到了眼下,林歆儿似乎也认清了事实,更多的是无力。她任由霍毅淳抱着,垮下肩膀,可惜地看着车子开远的方向。
“他们,就这样了吗?可是,难道不可惜吗?”
霍毅淳也眯着眼睛,顺着林歆儿的视线看了过去,声音沉沉的,“可惜。不过,若是有缘,还会相见。”
“真的吗?”
“难道我和你,不是这样?”
林歆儿:“......”
她自以为是上天厚待,才如此幸运遇到霍毅淳。可温承御和苏江沅,他们也会被上帝厚待,不管经历什么,都能得到最后的幸福吗?
*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所有的人事,似乎都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沉淀了下来,回归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里去。
尤其是苏江沅的生活。
自从那晚跟随爷爷回到辛城,她连续一个月都闷在房间里,哪儿都没去。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口头上告知老爷子的是,她要借着这段时间好好把身体养好,以后所有的精力都要投入到学习里去。
老爷子岂会不知道。
其实那丫头正处在最痛苦的时期,失望和放下,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磨人煎熬的东西。可他也在那天晚上看出了苏江沅脸上的绝望,知道这个孩子需要的只是时间。
也该是因此,老爷子对苏江沅放了心。从那以后,除了派专人照顾苏江沅的衣食起居之外,再也没有限制过她的行动。
事实上,老爷子的心里清楚,温承御已经是个过去式,而苏江沅的反应,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一个月之后,苏江沅身体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主动提出要回到学校去。老爷子自然欢喜,在她回到学校的前一天,主动请了她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申悠悠到卫家来,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苏江沅见到申悠悠,难得地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老爷子欣喜申悠悠的大大咧咧,对一向不太外向的苏江沅的影响,心里也是欢喜的很。对申悠悠的印象也多了几分好感,席间也一直不停地提醒申悠悠吃菜,并放下话来。以后若是申悠悠在辛城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都可以来找他。
吃了饭,老爷子提出要留申悠悠在家里,第二天再送两个丫头一起回学校。苏江沅看出爷爷对申悠悠的印象很好,心里也是高兴,难得有好友被爷爷认知,当即应了下来。
吃了饭后点心,两个女孩子陪着老爷子聊了会天,老爷子挥挥手,把时间腾出来给年轻人,自己则是回了二楼休息。
苏江沅拉着申悠悠去了花园的玻璃房里,两个女孩仰着脑袋,对着天空看星星。
这些日子,苏江沅别的能力没有培养,倒是发呆的功力越发见长了。
申悠悠见她出神,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她的脑袋.
“江沅,这些日子你没事吧?”
见苏江沅回过神,没等她说话,申悠悠又继续开口说,“你都不知道,知道你出事那些天,我天天往卫家跑,可门卫那些人都说你是病了需要调养,愣是不让进。学校那边,也说你是突发疾病,暂时都不能上课,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苏江沅轻轻拍了拍申悠悠的手,扯了扯唇,“我没事的悠悠。”
她知道申悠悠是学校里唯一一个知道她出事的人,即使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人事的存在,也不想隐瞒她,沉思半晌,苏江沅才说。
“你也知道的,树大招风。卫家走到今天不容易,我虽然不姓卫,可我从小在卫家长大,毕竟也是卫家人。卫家树敌,不见得就会放过我。”
申悠悠点头。
对于这一点,她似乎一开始就想到了,“我当然明白,所以说啊,生在大家儿就不一定见得会安全幸福啊!”
苏江沅愣了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头上的酸涩又涌动了出来,“你说得对,锦衣玉食,不见得就会幸福。也许,还会成为阻挡幸福的绊脚石。”
申悠悠正往嘴巴里塞点心的动作一停,抬头含糊地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苏江沅赶紧收回心神,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我不在,功课上的事情,要麻烦你帮我了。”
申悠悠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这是必须的。”
说着用力咽了咽喉咙里的食物,这才开口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想让人借你笔记,给你补课还不简单?多的是呢!”
苏江沅皱起眉头,又听到申悠悠说,“你都不知道,你生病这段时间,林睿尘可是没少给我打电话,有时候还到宿舍去堵我,到处打听你的情况,要不是我告诉他,你很快就会回来,他还得继续纠缠我。”
苏江沅轻笑,“倒是辛苦你了。”
申悠悠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要早点说清楚。我能看出来,这家伙是个百分百的暖男,唔......”
苏江沅嘲弄地笑了笑,“我不想考虑这些事情。”如果可以,她甚至也愿意在自己大学毕业之后,按照爷爷的要求,把自己随便嫁给他指定的男人就好。
一辈子不长。
可爱情这回事儿,很辛苦,会蚀心。
对面的申悠悠忽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欢呼声,“太好了!”
苏江沅困惑地拧了拧眉头,“什么事情这么兴奋?”
申悠悠已经飞快将手机里的东西递了过来给她看,“你看这个。咱们学校最近在组织和国外一些大学的学术交流。听说好些成绩不错的研究生都被通知要去了呢!”
苏江沅不以为意地拿了个点心,正要往嘴里送,对面的申悠悠已经收回手机坐回原来的位置,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嘴里露出一口白牙,兴奋的不行,“你不知道。这次的机会不止是给那些研究生的,但凡是在读生,都有机会。除了那些自费申请要去的,学校还留了好几个申请旁听的名额。”
申悠悠脸上几乎都乐出了花儿来,捧着脸哈哈大笑,“哈哈!你说,要是我们能去,就是个旁听生,也会很幸福的对不对。免费的学习机会,多好啊!”
苏江沅摇头,“我没兴趣,我只想把我落下的功课补上。”
“来不及了,”申悠悠冲着苏江沅神秘地挑了挑眉头,“我都已经帮你申请了。你是当初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系里的,又是学生代表。我的成绩也不错,要是我们能一起被通过,一起出国,该有多幸福啊!”
苏江沅一脸无奈,“悠悠,只是一个学术交流,值得你这么拼命?”
“你不知道。”申悠悠做花痴状,捧着脸一脸夸张,“如果能免费跟学校团体一起去德国,我就能到老街喝黑啤,到莱茵河畔走一走那什么道,你说......”
再后来,申悠悠说了什么,苏江沅都没有听见,唯一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德国”。
啪。
小瓷杯掉在地上,瞬间摔了个粉碎。
申悠悠正口若悬河地讲着,抬头就见苏江沅一脸惨白地正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残渣发愣,飞快起身站了起来。
“江沅,你没事吧?”申悠悠说着已经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片,“你说你,喝个牛奶都能把杯子打破,想什么呢?”
苏江沅盯着女孩纤细的背影,忍不住轻声问,“你申请的,是哪所大学?”
“德国xx大学。如果去了,到时候偷些时间,我和你一起到莱茵河那边去......”
苏江沅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用力地摇了摇头,脸色有依然发白,“悠悠,我不想去。”
“为什么?”申悠悠丢完垃圾擦着手回来,一脸不解,“这是多少学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呢!”为了说服苏江沅,申悠悠可算是下了大力气,附身一把按住苏江沅的肩头,满脸都是哀求,“求你了江沅,一起去吧!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到时候如果你不想出去,可以在团里等我啊。那可是一直以来,我的一桩心事啊。”
苏江沅有些怔忪地看着申悠悠明艳的脸,呆呆的问,“心事?”
申悠悠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对啊。既然是心事,当然要自己亲自去解决了才算是圆满。以后就算是死了,也能死而无憾不是?”
申悠悠原本只是那么一说,措辞略有夸张而已。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江沅因为这句话,像是陷入了某种深邃的环境里似的,颇有些走神。
“我们擅长的是英文,可要去的地方是德国,学术会的要求,是一定要擅长德语的。”
“傻瓜。我们只是旁听,再说,到时候团里有安排翻译的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直到申悠悠摇着她的肩膀,一再恳求她,“好江沅好江沅,去嘛去嘛你就去嘛!”
“再说,我只是申请啊。也许到时候申请通不过,也许到时候,是你通过了啊!”
良久,苏江沅反应异常迟钝地抬起头。
看着申悠悠一张渴望的脸,轻声问。
“申请多久通过?”
“两周。”
“多久能去?”
“通过之后,时间另定。”
又是好久好久之后,直到黑夜的凉风快要吹散了申悠悠心头的热情,一直沉默的苏江沅这才开了口,“好,如果过了,我们就去。”
可是。
她的心事,现在解决,还有意义吗?
就算心事解决了,就真的,能够无憾吗?
苏江沅恢复状态之后,主动去了趟以前的王太太家里,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表达了自己歉意的同时,也表达了尊重王太太的意思。若是她选择换其他的家教,之前她家教的薪酬,因为耽搁小家伙的时间,也都不要了。
谁知王太太听完就摇了摇头,“江沅你误会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辞退你,而是我们家小杰西最近一直吵着要见你,我也没办法,才一直让你过来。”
苏江沅听完就吐了一口气,心里也放松了,“谢谢你王太太,这段时间拉下的功课,我一定会尽早补上的。”
下午一点,苏江沅给小杰西上完课,从小区里步行走出来。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前等车,等车的时候,她打了电话给申悠悠,约好了下个时间段,他们一起到西餐厅里去打工的事情。
挂了电话,她收起手机,时不时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不远处的道路拐角。因为这里是辛城郊外的高档小区,小区里的业主大多数都配有私家车,所有公交一般一个小时才有一趟,等起来很是费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苏江沅第无数次看向手上的腕表的时候,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
她跳上车子,找个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敞开的车窗,微微侧身朝着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一生叹息,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那点小聪明,终于可以瞒得过老爷子火眼金睛了?还是因为,心里的那点火苗被申悠悠的一句话重新点燃了起来,想要努力给自己一个圆满的解脱?
她给不出自己答案。
如今的一切,不过就是凭着自己的心,在往前走罢了。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私家车子里,老卫坐在后座,从头到尾一直静静地将苏江沅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并且及时打电话报备给了远在卫家家里的老爷子。
“老爷,小姐的行程就是这样了。已经连续一周了,她基本上每天上完课,做完家教,就会到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里去打工。”顿了顿,老卫又补充说,“老爷放心,小姐在西餐厅里的工作很简单也很轻松,就是翻译和客人沟通的工作,没有体力劳动。”
说完话,老卫直接闭嘴,直接等着老爷子发话。
自从苏江沅养好身体主动提出要回到学校上课以后,老爷虽然嘴上说着放心,可心里到底还是隐约有疑虑。所以这些天,老卫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每天躲在车子里跟踪苏江沅,知晓她所有的行踪。
那端老爷子一阵沉默。
好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真的放了心,“算了,你回来吧。那丫头不用家里的钱,想要自力更生。虽然辛苦些,但至少要比每天费尽心思想着怎么寻回那臭小子要靠谱得多,随她去吧。”
只要不提温承御,只要她做的事情,和温承御没关系。她想怎么样,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老卫挂了电话,看着苏江沅消失的方向,连连叹气,“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苦命。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苦尽甘来。上帝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
两周以后,学术交流的申请结果出来了。出人意料的是,原本无心的苏江沅却被审核通过,而一直对德国极度向往的申悠悠,却没有通过审核。
宿舍里,申悠悠跪在自己的床铺上,佯装悲痛欲绝地对着自己的床铺不停撞着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你们都别拦我,都别拦我,我要去死!怎么可以给我这么惨痛的打击,我那么洋洋洒洒情真意切的申请书都没通过。不过就是心血来潮帮苏江沅申请了个一,居然过了,过了......了......了......”
一屋子三个女孩两个都在笑她,“知道了吧?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人家江沅的实力可不是吹的,随便拿出来都能分分钟碾压你。”
苏江沅捧着杯子靠在窗口上发了会儿呆,见申悠悠实在闹腾的厉害,这才回头轻笑了声,说,“你们就不要逗她了。悠悠,你别伤心,你要是真的想去,我把我的名额给你就好了。”
原本一直“伤心”的申悠悠忽然止住了哭声,抬起头,在床铺上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地上的苏江沅,“不要!咱们各自凭实力,愿赌服输。”
苏江沅“嗤”的一声笑了,“那我也不去,陪着你留下来不就好了。”
申悠悠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你去了,至少还能帮我圆满心事。到时候你可要去喝黑啤,帮我到莱茵河的散步道走一走拍些照片回来才是。”
苏江沅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忽然没了笑容,眼睛里某些晶亮的东西转瞬即逝。
“好,我一定会去的。”
*
学术交流会定在十天后。
苏江沅上午下了课,先是去了趟郊区的王太太家里给小杰西上中文课。然后又回了学校,约了申悠悠一起去餐厅打工。
两个女孩子还没走下宿舍楼梯,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在宿舍楼梯外的大树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男孩身姿挺拔,加上此刻随意抽烟的姿势,无端给他蒙上了一层深邃忧郁的色彩。见他们下来,尤其是看到苏江沅的时候,男孩的眼睛一亮,抬手掐了香烟,抬步走了过来。
“睿尘,你来了。”申悠悠几步走到苏江沅前头迎了上去,苏江沅知道躲不开,索性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林睿尘朝着申悠悠点点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苏江沅身上,“江沅前阵子生了病,我没机会见着。最近听说她回学校了,过来看看。”
苏江沅扯了扯嘴角,“谢谢你,我没事了。”
申悠悠皱着眉头,暗自责怪苏江沅对人的冷漠态度,扬起嘴角对着林睿尘笑了笑,“她没事了,在家休养了一个月,现在可是生龙活虎的!”
林睿尘点点头,看着苏江沅的目光灼热直接,任是谁,都能看出那期间的意思。
只有苏江沅假装看不见,无动于衷。
半晌,林睿尘似乎叹了口气,双手插兜问了句,“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过去。”
苏江沅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们坐公交。林同学,没事的话,我们要先走了。”苏江沅说着就要拉着申悠悠走,却被林睿尘直接拉住了去路。
“江沅,我只是想对你好,没有的别的意思。你何必每次见我,都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林睿尘说着苦笑一声,“你一没嫁人二名花无主,难道我连追求你对你好的权利,都没有?”
苏江沅:“......”
问题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她。
苏江沅还没说话,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申悠悠忽然站了出来,主动拉了拉苏江沅,脸色也有些尴尬,“江沅,你别说话了。”
说完笑着看向林睿尘,主动提议道。
“睿尘,我和江沅要到市中心的西餐厅打工,出了校门口有直达车,你不用送我们的。不过晚上我和江沅要回她家里吃饭,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啊!”
苏江沅听完就变了脸,“悠悠......”但也只是一瞬间,苏江沅的脑海里忽然电光火石般想起很多事情,眸光一暗,便没了下文。
一旁的申悠悠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颇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眼苏江沅,“江沅,你看......”
卫家是大家。
而且苏江沅也曾经跟她提起过,爷爷对她交友的严苛程度。如今愿意叫她和苏江沅一起回卫家吃饭,显然是对她这个朋友的肯定程度。
可忽然冒昧地带一个林睿尘回去,她还真不知道老爷子会是什么反应。而且,江沅的身份,林睿尘一直到现在还不知道。
倒是林睿尘听完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吗?”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江沅,“就是不知道放不方便?”
话没说完,一直保持拒绝态度的苏江沅,却忽然开口,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来。”
申悠悠一愣。
林睿尘也是同样反应,反应过来,脸上当即出现了一种欣喜的表情,当即飞快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就是不知道第一次上门,家里的长辈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什么都不需要。林同学,只是同学们一起回家吃个饭,不是男女朋友见家长,不用这么客套,这样会显得很世俗。”
林睿尘:“......”
申悠悠:“......”
告别林睿尘,苏江沅急急忙忙拉着申悠悠就要往外头走。走到宿舍门口,正好碰到从里头打开门出来丢垃圾的宿管阿姨,两个女孩当即甜甜地喊了一声。
“阿姨好。”
“阿姨好。”
宿管阿姨丢了垃圾,回头冲着两个女孩笑了笑,“你们好。”说完就拉开门进了里头,随手关了门。
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一个小细节,可两个女孩拉着手往前走的时候,苏江沅忽然停了下来,不走了。
申悠悠发现她的异常,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不是要赶着去做家教?”
苏江沅没吭声,眼睛盯着宿管阿姨的关上的大门,脑海里飞速回想着之前似乎被自己无意中漏掉的一些细节。半晌,她忽然松开申悠悠的手,几步奔到宿管阿御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阿姨阿姨!我是苏江沅,我有事要问你。”
里头的宿管阿姨打开门,看到是苏江沅,当即勾了勾嘴角露出笑容,“怎么了苏同学?”
苏江沅呼吸有些急促,定了定神,才思维清晰地问,“一个月前,有没有一个男人,把一个很重要东西,放在你这里,说是要给我的?”
“一个月啊?哟,那时间久了,我可说不准,我帮你查查看。”宿管阿姨说着,转身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找到一本厚厚的记录本,翻看了苏江沅所说的时间,手指一路往下,“有的,苏同学,留东西的人,姓温。”
话音落,身后的申悠悠就跟了过来,探头就想往里头看,“江沅你干嘛呢?”
苏江沅脸上一紧,身子不由得往里头靠了靠,阻断了申悠悠的视线,“没什么,就是忽然记起之前有个朋友来看我,我不在,放了东西在阿姨这儿,忘记拿了。”
申悠悠“哦”了一声,百无聊赖靠在一边,显然是没了兴趣。
苏江沅这才敢继续回头问,“那,他留在你这儿的东西呢?”
“拿走了。”宿管阿姨时合上本子,抬头对苏江沅说,“瞧我这记性,这会儿算是全部都想起来了。那天来了两个老人要找你,你不在,而当时东西正好在我手边。其中一个老头说是你的爷爷,还出示了你的身份证。”
苏江沅脸都白了,“您怎么能给他们呢......”
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像是她的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留下来当做纪念的东西,也都跟着消失了似的,空落落的难受。
宿管阿姨愣了愣,以为这里头有什么误会,当即开口解释说,“难道他们是假的?可我当时也说不能给他们来着,后来那老头打了电话给学校,校长还亲自跑了一趟过来,所以我才......”
苏江沅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阿姨您误会了,他是我的爷爷没错,给他就给他吧,谢谢你。”
算了。
原本那东西就不是属于她的,是温承御的母亲留给自己将来儿媳妇的。而她,显而易见跟这个身份压根没什么关系了。
现在让她去跟爷爷拿,她之前所做的一切让爷爷放心的努力就会统统白费,德国之行,势必会受到阻挠。
而温承御那边,若真是母亲遗言,相信到了以后某个需要的时候,爷爷自然会还给他。
申悠悠见她转过身来的脸色不是太好,主动跟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江沅,你怎么了?”
苏江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被爷爷拿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而已。”
申悠悠“嗨”一声,“那有什么,你是爷爷手里的宝,你要什么,他不都得给你,你缺过什么啊!”
是啊,她缺什么呢?她什么都不缺。
从小,她从爷爷那里得到的都是最好的。连朋友,都是爷爷亲自给她挑选的,比如阿旋。可如今当她真的万分渴望得到一个人的时候,爷爷却不给了。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更不知道,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就是觉得,似乎全天下所有的幸福,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似的。
想要也要不到。
“悠悠,其实你说的对。不是身在大家就会安全幸福的,有时候你越是渴望什么,可能越是得不到。”
秋日微凉的空气里,传来申悠悠的大笑声,“傻瓜,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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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杜塞尔多夫。
凌晨一点,温承御从巷子外头缓步走了进来。到了住所的楼下,掏出钥匙正要开门,一直隐身在身后角落里的男人走了出来,对着温承御的背影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少爷。”
温承御身体一僵,光是听身后人对自己的称呼,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他慢条斯理将钥匙插进钥匙孔,扭动了几下,只听见里头“咔嚓”一声,他才拔出钥匙装进口袋,缓缓地转过身。
来人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几年,他也没少和跟前的这位卫家小少爷打交道,明明他说话的时候很少,也没见他对自己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可每每面对他,他总是能感觉到某种强大而无形的压迫感。
这大概就是天生的。
咽了咽口水,来人见温承御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目光平静,他只得硬着头皮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小少爷,这是苏小姐托我转交给你的。”
苏江沅?
温承御眉目微动,视线向下,落在男人递过来的精致的袋子上。好半晌,才伸手接了过去。
打开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映入眼帘。
他自然认得。
那是当初回辛城的时候,他亲自带回去给她的。
将东西送给她的时候,那些话他只说了一半。她只知道,那是他过世的母亲留给未来儿媳妇的礼物,却不知道。那东西一旦送出去,也是他的一个决定。
一个他想要和一个人纠缠一辈子的决定。
可惜的是,老天似乎并没有厚待他。
呵。
温承御一经反应,目光陡然就寒冷了起来,抬头看向来人的视线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慑人的寒意,“她让你送来的?”
来人忍不住哆嗦了下,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压根不敢看温承御的脸,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颤,“是......是的。苏小姐说,一定要让我把东西亲自交给你。”
温承御垂下眼睑,抬手打开盒子,那条翡翠绿的项链还静静地躺在里头,丝毫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男人不由得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她还说了什么?”
男人静默了一会儿,这才敢鼓起勇气继续说,“小姐说,既然都是彼此没关系的人了,这个留着不合适。毕竟,当真了才敢收。”
空气里有片刻逼人的寒意,冷的来人几乎有些站不住。一直站在跟前没开口的温承御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感情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他却不曾想,她刻薄起来也是满分。
闭了闭眼睛,温承御合上盒子小心地拿在手里,这才抬眼看向跟前的人,低声说,“东西我收到了,走吧。”
来人站着没动,低低的问了声,“小少爷,还有什么话要小的带回卫家去吗?”
“滚!”温承御爆吼出声。
来人下的腿脚一哆嗦,转身急急忙忙就要往巷子外头跑,没跑几步,身后又想起温承御沉静的声音,”等等。”
来人停住脚步。
温承御的声音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冷冽。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头子,把安排在德国的人,都带回去,我看着碍眼,这是警告。若是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你知道的,我有很多方法,会让你们再也回不去。“
男人身体一软,哆哆嗦嗦地应着,“是......小少爷。”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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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卫家。
为了迎接苏江沅的回来,赵妈一早就被老爷子喊到了主楼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苏江沅爱吃的饭菜。
七点一刻,一行三人缓缓地进了大厅。
苏江沅脸上平静,像是往常般带着人进入大厅。
申悠悠一路都是喜滋滋的,还不忘跟身边的林睿尘一直找话说。
而表情最为不自然的,当数林睿尘了。
从出租车在卫家大宅停下来,男人眼中极度意外的表情就出卖了他的情绪。显然是怎么也没想到,平日兼职家教和西餐厅打工的苏江沅,会是辛城有名的卫家的千金小姐。更奇怪的是,苏江沅不姓卫。
老爷子见到林睿尘也是颇感意外,但当听到苏江沅介绍他为“同一个系的同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压了下去,很是意外的挥挥手,邀请几个年轻人入座。
林睿尘虽然意外,但老爷子身经百战,在年轻人将眼里的意外压下之后,还是看到了他看苏江沅时候不一样的眼神。
席间,老爷子一反常态地跟林睿尘聊了些话题。态度倒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有着年轻人少有的沉稳斯文和细心。他一边跟老爷子聊天,沉默的间隙,还不忘给对面的苏江沅主动起身夹菜。
虽然接触不多,可就是凭着苏江沅夹菜的次数,还是记下了她爱吃的菜色。
苏江沅一边埋头吃法,一边和身边的申悠悠有说有笑。虽说不能拒绝客人夹过来的菜,但那些菜,却被她全都堆在了盘子的一边,压根没动过。
一顿饭,吃的苏江沅格外辛苦,颇有些后悔带林睿尘来家里的决定。
可,她有自己的打算。
爷爷是了解她的。
从小谨小慎微,别说异性,就是同姓的朋友,也都很少带回过卫家。
这一次,她破天荒愿意带回来一个人,她想爷爷不会不深思的。
她只是希望,这次的德国之行,能够顺利些。
至于别的,她真的,已经没有奢望了。
吃了饭,苏江沅一直催着想要赶回学校。因为有林睿尘一个男生在,老爷子自然不好留他在卫家留宿,也就派车送了他们回去。
车子前脚刚走,老卫就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老爷,你以前不是一直反对小姐跟异**往的吗?”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着车子开走的方向,勾了勾唇,“以前是以前,现在丫头已经十八岁了,她应该有交朋友的权利。而且,我看那孩子也挺不错的,做个朋友也还是可以的。”
老卫翻白眼,“你怎么知道他们只是朋友?”
老爷子顿时就傲娇了起来,“我养的孩子,我自己知道。我的孙女是人中龙凤,自然值得更好的男人。”
老卫听完就在心里诽谤他,“你的孙子也是人中龙凤,你怎么不让他们......”可到底是没胆子说。
老爷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跟老卫说,“你没看出来吗?那丫头其实就是在跟我表决心,那件事情,她是打算真的放下了。”
其实,就算她真的放不下,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他也不怕,“臭小子留下的东西,我已经以丫头的名义送回去了。即使她不甘心,他们也不可能了。”顿了顿,又说,“以后随她去,不要一直跟她。”
老卫无语。
是您老人家一直要我们跟着对不对啊!
往前走了一会儿,老爷子状死自言自语地又说,“其实,丫头就算是现在找个一穷二白的男人,或者是在外头未婚先育,再或者给我生个小重孙回来,我也是不介意的。只要不是那臭小子,我就能保证她的幸福。”
老卫:“......”
真是服了这老头的思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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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内,苏江沅成功地消除了爷爷对她的不安心。
十天后,学术交流会的学生们被通知,隔天就要飞往德国。
晚上,宿舍里的姑娘们为了给苏江沅的德国之行打气,大家一起去了学校外头的大排档吃饭。吃了饭,她们一起回了宿舍,帮苏江沅整理东西。
不过几天的时间,苏江沅看着在自己的跟前不停来来回回奔波的申悠悠,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悠悠,只是三天的时间而已,我又不是去旅游,不用带那么多东西的。”
申悠悠白了苏江沅一眼,拿过前阵子自己用几个月打工的费用特地买来的单反放进苏江沅的行李箱里,“那可不行,你的这次德国之行啊,说起来也有我的份儿,不带够怎么行?”
想了想,又抬头看向上铺的封小禾,问她,“德国现在是什么季节?要带什么样的衣服过去比较合适?”
苏江沅正在低头查看群邮件里发来的学术交流注意事项,想都没想地回答申悠悠,“只是差一个季节而已,现在那边应该是十一月,深秋初冬的样子。”
说完一愣。
申悠悠收拾东西的动作一停,回头眯着眼睛问她,“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去过德国吗?”
苏江沅清了清嗓子,低声回答说,“我有朋友喜欢旅游,她前阵子刚从德国回来告诉我的。”
申悠悠“哦”了一声,显然是没有起疑。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走到申悠悠的身边去,用手轻轻地捅了捅她的胳膊肘,“悠悠,我不在这几天。王太太那边的家教,就辛苦你了。”
申悠悠摆摆手,“没事没事,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说完眼见苏江沅还杵在自己身边没走,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事儿?”
苏江沅压低声音凑到申悠悠跟前,咬着耳朵说,“我不在这几天,如果爷爷或者老卫问起你我的情况,你就帮我应付着点。”
不过,她在离开辛城去德国参加学术交流,准备的这段日子里,也做够了足够的工作,让爷爷放心。至少连续一周以来,爷爷都再也没有问起过她任何事情。
相信她只要今晚再回一趟卫家,明天的德国之行,就一定很顺利。
申悠悠自然明白,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吧,爷爷那儿有我,绝对不会让你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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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江沅主动带着申悠悠回了趟回家,没有表现出一丝和往常的不同。
第二天一早,老卫跟随司机亲自送苏江沅和申悠悠到了学校,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上午十点,苏江沅跟随学校的学术团一起,坐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接着转机。在经过漫长的旅途之后,终于达到了德国。
一下飞机,一行人立刻就感受到了德国的扑面寒意。因为隔了一个季节的差距,辛城现在是秋意正浓,德国已经渐渐地染上了寒冬的气息。
大家哼啊哈的各自弯腰低头在自己的行李箱里找御寒的衣服,一群人里头,只有苏江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夜晚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发呆。
第二次来德国,面对眼前颇为熟悉的场景,她着实无法体会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旁脖子上缠着丝巾的女同学走过来拍了拍苏江沅的肩头,忍不住提醒她,“江沅,天气冷,怎么不加件衣服?”
苏江沅冲着后者轻轻笑笑,摇头,“没关系的,我不冷。”
那女同学伸出手,热情地介绍自己说,“你好,我叫苏意。苏同学,这一路上,你光顾着发呆了。”
苏江沅一愣,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是她不好意思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苏意笑了笑说,“没关系,可以理解。旁人都说近乡情怯,可也许没人能理解,要到自己曾经特别感慨的城市,也会胆怯的。”
苏江沅又是一愣,“你来过?”
苏意倒是大大咧咧的丝毫不隐瞒,“来过,当年跟随父母来过这里,只可惜。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我的爸妈,都过世了。”
苏江沅垂下眼眸,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跟旁人的比起来,她的似乎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至少她还活着,一切都还有从头开始的机会。
即使,要跟过去说再见。
到了预定的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领头的队长给他们分发了自己房间的房卡,两人一间,嘱咐大家各自回房,晚一些会让人送吃的到房间里去。
苏江沅和苏意很荣幸地分到了同一个房间,两个人拿了房卡回房。等待送餐的空档,苏江沅弯腰收拾行李,床上的苏意托着脑袋很是无聊地说,“可惜了。当初跟随父母来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国家,就被人急匆匆带回国。其实啊,我是一个美食主义者呢。”
苏江沅想了会儿回答说,“如果对食物要求简单的话,可以考虑看看德国本地的香肠,黑啤,或者黑面包之类的。”
苏意挑眉,“你来过?”
苏江沅犹豫着轻轻点了点头,“嗯......以前来过,不过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城市。”
她对杜塞尔多夫所有的印象,大概就是黑啤,莱茵河,狭窄的巷子里的三层住所,可以让中国学生打工的餐馆,以及她努力想要忘记的一些人。
正说着,门上传来敲门声,苏意从床上爬下来开门,没一会儿就端着一些简单的餐点走了进来,冲着苏江沅扬了扬,“诺,好像真的有黑面包,哈哈!”
苏江沅笑了笑,跟着摇了摇头,“你吃吧,刚下了飞机,我没胃口。”
苏意直接放下餐点,凑到苏江沅跟前,扬眉,“江沅,时间其实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苏江沅收拾东西的手一停,半晌才问,“你想去哪儿?”
“莱茵河吧?明天就是学术交流第一天,不然还可以到老街去喝啤酒,你说呢?”苏意用在飞机上听到的仅有的词汇跟苏江沅提议。
亮白的灯光下,她没发现,苏江沅的脸色更白。
可到最后,苏江沅还是被苏意拖出了酒店,直接打车去了莱茵河的散步大道。虽说是深秋的季节,可这会儿的莱茵河畔依然是人来人往,河两岸,灯光的余光映射下来,给这个城市平添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苏意看起来很是兴奋,对苏江沅来说早就失去看点的莱茵河畔散步道,却让她又是蹦又是跳的异常带感。
苏江沅原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又是到了故地,心思复杂,于是也就远远跟着。
原本该是异常和谐美好的气氛,却被苏江沅身后的一声喊顿时破坏。
“温承御。”
身后不远的地方,苏江沅分明听到有女孩在喊她熟悉的名字,浑身当即一震,双脚陡然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压根抬不起来。
她甚至不敢转身,生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似的。
可如她所愿,那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温承御,你等一等。”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异常僵硬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孩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似的,顷刻间飞奔到了温承御的身边。因为巨大的冲力,她往前的动作压根来不及收回,就直直地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抬手扶住了女孩。
原本只是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可从远处看却不是这么回事。
男人低着头,因为距离的关系,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女孩虽然侧着身窝在他的怀里,可是从她双手按住他肩膀的动作,和仰起头侧脸勾起的弧度来看,那女孩在笑。
“原来你在这儿,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女孩的嗓音清甜,带着成熟女孩的娇媚和一股清新的甜腻,像是恋爱中的女孩在跟自己心爱的男人撒娇。
温承御没说话,被女孩按住的双手正要往上抬,却陡然感觉到空气里一道炙热的视线。
一抬头,当场怔住。
该是想过一万遍,他们彼此也没料到,他们再次的遇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苏江沅浑身的温度顷刻间散去,她只感觉到冷。那种寒意在身体里飞快流窜,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飞快冻结的声音。
再然后,胸口处被冻僵的部位,“啪”的一声,似乎碎成了两半。
鼻头上的酸意很浓,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好养眼的一副画面。
分开之后的那一个月,是她十八年来经历过的最痛苦难熬的一个月。
如今相见,苏江沅忽然觉得自己傻得可以。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是她一样,觉得失恋能带走自己精神的一部分,需要用很多很多的元气才能恢复。
比如眼前这个男人。
他活得那么好,也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主动有人投怀送抱。
也对啊。
分隔两地的恋情,幼稚惹人嫌弃的身份,怎么能跟眼下的软玉温香相比?
明明只是深秋初冬的天气而已,两个人相隔的空气里,却似乎流动着西伯利亚的寒流一般。
温承御的胳膊就那么被女孩抱着,一动不动。男人漆黑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苏江沅,看似平静的表面,却似乎是暗流在涌动。
苏江沅握紧了拳头,通红的眼睛再度看了眼抱住他的女孩,自始至终,他们没有分开过。
也对,如今,她已经是个所谓的“前任”了,也许在他的眼里,她连个前任都不算。
想过去,却没了身份。
想离开,可视线和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压根动不了。
直到怀里的女孩发现了温承御的异样,抬头看了看她,又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
“江沅!江沅你快来!”身后忽然传来苏意兴奋的喊声。
苏江沅用力闭了闭眼睛,骤然松开拳头,转身朝着前头一路狂奔而去,像是身后有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阮画扭过头,就只看到一个女孩纤细的背影,因为她跑的太快又急,她压根就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怎么了?承御你认识?”
温承御收回视线,脸色在两岸灯火的映衬下格外难看。他收回手,很是刻意地和跟前的人拉开距离,没有回答,而是冷声说,“阮小姐,我说过了,我对工作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兴趣,尤其是你。”
阮画可怜兮兮地看着温承御,却没有被他的话打倒,看上去更像是身经百战了似的,“我知道你热爱你的工作,可是我也没想要打扰到你。我只是想要跟你做个朋友,顺便好好照顾你,我没别的意思。”
“抱歉,我没兴趣,请你以后不要再来。”
“承御,看在我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你就不要一直拒绝我了。”
“......”
“你看,在安城的时候,我们就在电影院见过,这次又是在餐馆里见了面。既然有缘,就该顺其自然对不对?”
阮画今年二十四岁。
十八岁之后,她自己到底经历过多少个男人,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每一次,她都遵循着自己的心意,给一个男人想要的,然后从那些男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在加上她有个很富有从来不会因为生活发愁的母亲,所以,她的生活一直很美好。
可面对温承御,她却只有一颗想要虏获的心。
这个男人身上的所有的特质,她都想要。虽然她不清楚,这种在心里极度膨胀的欲望到底会持续多久,但眼下,她的战斗力却是满格的。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的身世了。
若是他身后有着庞大的家族势力或者财富支撑,她相信他一定会是自己的终结者。
可对于温承御来说,跟前这个死缠烂打的女孩子,却让他的耐心到了极致。
经过刚才,阮画明显感觉到温承御的情绪越发沉郁,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又上前一步。还没到温承御身边,男人已经转过身来。
“阮小姐,说实话,我对你这样死缠烂打的女人真的没兴趣。况且,还是我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阮画一愣,“你有女朋友?”
问完她就笑了,“怎么可能呢?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工作狂。”
温承御却勾唇忽然笑了,“有。”
阮画不信,“她在哪儿?做什么的?”
“十八岁的学生而已,上个月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阮画听完就笑了,“承御,这个玩笑真的不好笑。我可没觉得,你会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感兴趣,即便有兴趣,你们能走到哪一步?什么都没发生,就代表我还有机会......”
话没说完,温承御就双手插袋,看着阮画忽然笑了,“如果我说,在她十八岁生日当晚,我们就在一张床上睡过了,你信吗?”
至于什么才算是真正睡过,温承御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义,不是吗?
阮画彻底僵,脸上一副被雷劈的表情,“我不信!”
温承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脸上抗拒的表情格外明显,“阮小姐,不管你信不信,以后我都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出现。我和我的小家伙虽然两地分居,但是我们感情很好。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异性接触,她还不开心。懂吗?”
阮画:“......”
*
那一晚上,苏江沅睡得格外不安稳。梦里梦外,都是一个男人看着她的时候,一张冷漠疏离的脸。
他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丝毫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顶着一双熊猫眼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翻身看了看床头的手机,她掀开被子下床,进了卫生间洗漱。
收拾完毕出来,苏意正在行李箱里翻找参加学术会要穿的衣服。见她脸色不好,忍不住问她,“江沅,是哪里感觉不舒服吗?你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夜里还一直翻身睡不好,没什么事儿吧?”
苏江沅抱歉地看着苏意,“我没事。抱歉啊苏意,昨晚上影响你休息了,下次我会注意。”
“没有的事儿。”苏意摇摇头,“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感觉你到了德国,整个人都不怎么好的样子。”
苏江沅拿了要换的衣服,听到苏意这么说,张了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洗漱间。
两个人到酒店楼下吃了早餐,又到大厅集合,被安排着坐上车子,直接到学术交流会的现场去。
刚落座,就听到前头的女生叽叽喳喳在讨论。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德国的主办方特地给旁听方安排了翻译。”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也有啊。”
“可你不知道,这个翻译据说是个帅到要掉渣的男人啊。而且也才二十多岁,年轻有为,又英俊又有才。”一听就能想象到某个女孩说话间捧着自己的脸,满脸花痴的样子,“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还是咱们中国人,你说到底长不长脸?”
“中国人?”
“对啊对啊。说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来了德国,相当熟悉德国本地文化,汉语又极好,所以就被推荐来做了翻译。”
“那个城市来着?好像是什么城,我给忘了。”
“切!花痴!”
“就你傲娇,等你见了本人,我就不信你不花痴。”
苏江沅就安安静静坐在后排,大概是晚上没睡好的缘故,这会儿整个人都感觉不舒服,靠在车窗上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苏意用胳膊捅了捅她,转手递给她一瓶水,苏江沅笑笑,说了声“谢谢”接了过去。仰头喝了大半瓶,心里那股子不舒服才给压了下去。
车子在一群花痴姑娘们的叽叽喳喳里很快到了学术会的交流现场。
大家陆续下车,苏江沅和苏意最后下来。人来人往的现场,苏江沅很是艰难地跟随着一行人往前走。
“我这边翻译完,下午就会过去。”
“我知道了。”
低沉醇厚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了起来,苏江沅浑身一僵,往前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一旁的苏意侧身问她,“江沅,你怎么了?”
苏江沅愣了又一秒钟,忽然推开人群往外冲了出去。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地方,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苏江远张张嘴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喊住他做什么?
说什么?
不远处,苏意一路跟了过来,“江沅你干嘛呢?学术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乱跑!”说完拉着苏江沅,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群走过去。
苏江沅任由苏意拉着,一边还不忘傻乎乎地看着苏意的背影问,“学术会,所有人都会在一个现场吗?”
苏意听完“噗嗤”一声笑了,“你傻啊!我们有的只是旁听的资格,怎么可能和大家一个场地呢?”
苏江沅一愣。
苏意接着说,“我们在小会场啦。不过所有的场地都是连在一起的,四周都是隔音墙,听不到主会场的声音。所以小会场会配有专门的翻译,现场解释给我们听。不过,都是可以相互看到的。”
苏江沅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哦,我明白了。”
跟着苏意进入小会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来。四周除了他们,还有一起从辛城过来的其他旁听生。学生不多,透过跟前透明的玻璃门窗,还能看到正对面主会场里头的人头涌动,相当热闹。
见苏江沅左顾右盼的,苏意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江沅,你到底怎么了?从昨晚到现在,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话音落,一侧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顷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苏江沅当场愣在原地。
男人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拖着厚厚一叠资料,目不斜视,五官冷峻,从进门开始,眼神就没有在里头的场地上多做停留。一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在最前头的小房间里。工作人员低头和他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等人一出来,就反手关上了门。
苏江沅呆呆地看着男人所有的反应,身后再度响起女孩们花痴般的声音。
“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次给咱们安排的翻译简直帅呆了,你敢说你不犯花痴?”
“真没想到,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这么有才气,居然还是辛城人。怎么办怎么办,好激动,也不知道男神有没有女朋友?”
一旁的苏意不以为意笑了笑,回头见身边的苏江沅也是一副发呆的样子,勾起嘴角嘲笑她,“苏江沅,其实我觉得你才是最大的花痴。从那男的进门到现在,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
苏江沅回过神,慌慌张张将搁置在自己跟前的资料翻开,低声反驳道,“我才没有。”
苏意没有看到的是,苏江沅脸颊上的,不是羞涩的红意,而是泛白。
整个过程,持续了有两个小时的样子。
整个会场安静极了,除了交流人员此起彼伏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杂音。而小会场里,除了低沉浑厚的男翻译的声音一直在响之外,偶尔间,苏江沅还能听到身后的小姑娘们时不时传来的讨论声。
“男神就是男神,连声音都这么有磁性,听着都醉了好吗?”
“你那么迷恋男神,一会儿结束之后,有本事表白去啊!”
“你以为我不敢?你等着!”
而在那个过程里,苏江沅压根没有将学术交流的内容听进去。视线有些不受控制,耳朵里伴随着此起彼落的低沉男声,最后变成“嗡嗡嗡”的回声。
跟前的世界,像是一个回忆的场地,让她压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种种。
苏江沅暗自责怪自己的多情多心。
一个都已经开始新生活,身边有了新人陪伴的男人,她现在才来跟他要一个解释,会不会太多余了?
而从头到尾,男人的视线没有看过来。像是对他来说,她苏江沅就是一个压根不值得在意的存在。或者说是,过去?
两个小时之后,上午的会议暂时结束,所有的人都开始鱼贯散去。
小房间里的男人起身正在收拾东西,身后的几个女孩一行人已经几步匆匆冲向了温承御去。
“师哥!师哥!听说你也是辛城人,你看我们多有缘分!”
“对了师哥!中午一起吃饭吧,辛大来了好些校友呢,大家认识认识吧?”
“师哥师哥!咱们合个影留个电话吧?”
温承御身姿笔挺地站着,耐心听着女孩们叽叽喳喳说完话,完了嘴角一勾,就笑了,“我想你们弄错了,我们不是校友。”
女孩么一愣,“可资料上说你是辛城本地人,而且......”
“我已经不是辛城人了。”
他依旧在笑,可是男人脸上一层浅薄的薄冰,还是让周遭的女孩子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冷漠和疏离,“我的高中,大学以及所有修学位的过程,都是在德国进行的,跟辛城没关系。”
女孩虽然被他的疏离吓到,却还是不依不饶,“可是昨晚我的一个主会场的同学说,她在辛大见过你。”
温承御怔了怔,片刻反手将身后的门关上,语气清浅单薄,“那很正常,我是去见我的小女朋友。”说完客气地笑了,抬步就走。
男人的视线,终于不经意看向空荡荡的会场。原本坐在最靠前位置的女孩,早就不见了踪影。
男人提着手提包的手紧了紧,一脸阴霾地出了小会场。
......
中午,苏意扯住苏江沅,一脸兴奋地跟苏江沅讨论中午要吃什么,到哪儿去吃。苏江沅一脸怏怏的表情,显然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是吃个饭而已,随便一些就好了。”
苏意是个吃货,对吃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那怎么行?下午的会议安排在三点,现在也才十一点,中间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呢。不好好找个地方吃一顿,怎么对得起我的胃?”
苏江沅:“......”
苏江沅最终妥协,收了手机站了起来,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那好吧,你说我们......”
话没说完,跟前的苏意换忽然站了起来,对着苏江沅身后客气地喊了声,“师哥好!”
苏江沅顿时僵住。
温承御越过苏江沅的身边,对着苏意浅笑了下,声音低沉醇厚,“不用叫我师哥,毕竟我们不是校友。”
苏意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扯过一旁的苏江沅,凑过俩跟她咬耳朵,“江沅你怎么回事?叫人啊!”
苏江沅白着脸,拳头紧了紧,又骤然松开,冲着男人轻轻地喊了声,“师......哥!”
心里却暗自诽谤。
衣冠禽兽。
无耻之徒。
喜新厌旧。
男人原本还算和煦的脸,也不知怎的,忽然没了笑容。苏意正纳闷苏江沅是做了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事情了,温承御却已经转过身,连看都不看苏江沅一眼,递给苏意一张名片,低声说。
“辛城人的口味偏淡,这边的菜色普遍不适合你们的口味。这家店就在外街不远处,大概二十分的路程,是一家中餐馆,口味不错,你们可以试试。”
苏江沅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了,我们就在......”
结果男人压根没听她说话,冲着苏意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苏江沅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差点背过去,“你这人......”
苏意扯了扯苏江沅的衣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们认识吗?怎么他对你和对我的态度,差距这么大?”
苏江沅瞪着男人走远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上凿出几个洞来,“我哪儿知道?我才不想认识这种神经病呢!”
苏意看看走远的温承御,又看看一脸生气的苏江沅,一头雾水,“那他看你的眼神怎么跟你欠了他八百万似的。难道是因为他对我比较有意思,而你一不小心做了电灯泡而已?”
苏江沅:“......”
*
最后,苏江沅到底是拗不过苏意这个吃货,被她连拉带拽地带去了名片上的地方。
餐馆果然如同温承御所说,很有格调,不管是从布置上还是菜色上,都完全符合了苏意这个吃货对食物的审美。
苏意拉着苏江沅入了座,扬手招呼来服务生,抬手的片刻,苏意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那一桌上熟悉的人影,脸上当即一阵欣喜,回头就冲着苏江沅激动地喊,“江沅江沅!你看,是师哥哎!好巧!”
苏江沅脸都黑了,恨不得拿跟前的空碟子挡住自己的脸。
苏意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不远处那一桌的目光,男人的目光落过来,从苏意的脸上缓缓地落到苏江沅的脸上,见后者一副恨不得马上就离开的表情,搁下手里的筷子,起身站了起来。
苏意高兴的很,起身打招呼,“师哥,你也在这儿?”
温承御走过来,视线状似不经意扫过苏江沅的黑色头颅上,点点头,低声说,“怎么样?环境还满意吗?”
苏意点头,“满意满意!师哥推荐的地方,一定要很满意才对啊。”说完话,苏意扫了眼不远处桌子上的人,轻声问,“师哥和朋友一起来吃饭,介不介意咱们拼个桌?一起吃会比较热闹!”
对面的苏江沅当即反对,“不要!”
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苏江沅缓了声继续说,“苏意,我的意思是,我们和师哥还不是很熟。大家一起吃的话,也许会不方便。”
苏意觉得自己被打脸了,气呼呼瞪了苏江沅一眼,却听到身边的温承御发出一声嗤笑。
“不熟?”
温承御双手插袋,定定的看着苏江沅好半晌。后者被看的格外不自在,扭过脸一脸泛白。
半晌之后,他终究是开了口,“这位小姐说的也对,我们......不是很熟,等以后熟了,会有机会的。”
苏意当即又开心了起来,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师哥。”顿了顿又说,“师哥你别介意,江沅她性子直,有时候傻乎乎的不会说话。”
苏江沅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她傻?
靠!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临转身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我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苏江沅:“......”
临走,男人那很是轻蔑的一眼,气得苏江沅瞬间炸毛,手里的杯子狠狠摔在了桌子上,“你!”
可人连看都不看她,径直走了......
苏意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虚,“江沅,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说说,开玩笑而已。”扫了眼温承御,苏意又说,“而且,温师哥好像也不是那个意思......”
苏江沅只差没有鼻孔冒烟了,“他就是那个意思!他才傻,他全家都傻!”
苏意:“......”
......
两个女孩子,一个气鼓鼓地等着吃饭结束赶紧走人,一个左顾右盼,一个怕得罪同伴,一边又自以为自己引起了男神的注意,万分注意形象。
苏江沅虽然心情不好,可好在餐馆里的菜着实好吃,很是符合辛城人尤其是苏江沅的口味。一顿饭下来,桌子上的菜很快见了底。苏意这个吃货,为了维持良好的形象压根没吃多少。
倒是苏江沅,不知不觉,吃的可不少。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苏意一脸笑意盈盈问她。
苏江沅正准备下筷子的动作一停,视线扫了眼跟前的餐桌,脸上顿时一热,“额......”大半桌子的菜,好像都进了她的肚子了。
她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样吧,我......”刚想说这次她请客,不远处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就走了过来,将托盘上的东西分别放在了苏江沅和苏意的跟前,“两位小姐,这是送给你们的饭后甜点。”
苏江沅一愣,“我们还没吃完,而且,也还没结账。”
服务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嘴角含着艳羡的笑意,“是这样的小姐,那桌的温先生已经结过账了。而且他说了,食物虽好,但不能太贪吃,会吃坏肚子。”
苏江沅白了不远处一眼,连男人的眼神都没看到,就直接低头端过了炒酸奶,大快朵颐起来。
她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
她心情很不好。
凭什么你说不能吃,我就不吃,我偏不!
苏意则是双手托着腮,一边欣赏着苏江沅虽快却也优雅的吃相,一边侧身看了眼不远处,低声自言自语道,“看来师哥对我的印象真是挺好的,不仅帮我结账,还担心我会吃多伤胃。”
苏江沅一口炒酸奶呛在喉咙里,“咳咳——”
吃完饭,苏江沅去了趟洗手间。
那个男人虽然讨厌,但他说的是对的。
她原本也就是因为心情不好,贪恋食物带给她的美好享受,可越吃越多,这会儿胃里顿时有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和闷塞感。她扑到盥洗台边,对着水流干呕了半天,胃里依旧难受的很。
折腾了半天,力气都没了。
苏江沅无力地靠在盥洗台边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
有点累。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居然为了申悠悠的一句“心事只有圆满了才会无憾”,就做了来德国的决定。可到了这里之后,她不仅亲眼见证了温承御的新开始,还遭受到了空前的打击。
她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原本就该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胃里又是一番翻涌,她扑到盥洗台上一阵干呕,脸色越发惨白。末了,洗了把脸,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她吐了一口气,准备回到前头去。
不管如何,她来都来了,就算不能圆满心事,可她学习的事情总不能耽搁。
低头走了两步,苏江沅迷迷糊糊地一头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额头上生疼生疼的,她咧着嘴巴,捂着额头抬起头来,下意识就要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剩下的话,都在看到来人之后尽数消失了。
苏江沅冷着脸,猛地退后几步,绕开男人的身体就要走,胳膊却被人拽住,“苏小姐如今玩儿欲擒故纵,会不会太晚?”
苏江沅脸色一白,一把用力甩开他的手,怒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温承御松开她的手,双手插袋,嘴角勾着一副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以为告诉我说,你只是因为学习而来,我会信?”
苏江沅将脸撇开,声音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音,“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种女人,对吗?”
心里难受的紧。
她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欲擒故纵这样词汇有关系。
呵。
男人不说话,居高临下看着跟前的小女孩。
一个月不见而已,她显然瘦了太多太多,刚才他触摸到的胳膊,似乎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少了惊人的尺寸。她明明看似很平静,会说会笑会生气,可他就是能够从她的眼底看到一抹时不时流淌的伤感情绪。
“难道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出神,温承御骤然收回心神,如墨的视线里闪过一丝冷意,“一开始就处心积虑接近我的女人,你以为我应该给多少信任。明小姐?或者,是苏小姐?”
男人的话像针,瞬间扎进苏江沅的心里。她忍着身体里的不适,身体向后跟他离开一些距离,用力扭开头。
这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可是,苏江沅不知道以后这样能单独相处的机会,还会不会有。
纠结半晌,她还是开了口。
“温承御,除了我用了明苏苏的名字之外。其他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管你信不信,都没有。你说,我这次来德国,是来对你欲擒故纵的,也不是。我来,就是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苏江沅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着向前,男人的俊脸俯冲下来,在她跟前陡然放大。
“唔......”
谁也没想到,这个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他吻得又急又凶又狠,环抱着苏江沅的双手,伴随着疯狂激烈的亲吻动作,越发收紧,勒得苏江沅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她想要骂他,甚至试图抬手打他,却被男人趁着先机,越发激烈地攻城略地。
苏江沅瞪着眼睛,看着男人俊脸上长的离谱的眼睫毛,只觉得心一揪,所有的反抗都跟着没了力气。
就当是......最后的离别只吻,也好。
于是,她闭上眼睛,举起来要动作的手,也跟着垂落了下去。
身体很热,一颗心也都跟着在发烫。苏江沅只觉得呼吸越发急促,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里来了,可男人压根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双手用力一提,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一个天旋地转,直接被压到了身后的盥洗台上。
身后冰凉的触感,终于让苏江沅的意识开始渐渐回笼。
“温承御,你够了......唔!”
男人失了分寸似的,在这个相对来说开放的场合,直接将苏江沅压了下去,双腿禁锢着她,修长的手指已经顺着她粉色毛衣和肌肤的缝隙钻了进去,在她异常敏感的肌肤上放肆地跳动了起来。
苏江沅觉得脑子“轰隆”一声炸了。
生日那晚在酒店,和在安城的病床上那晚,这个男人对自己做过的异常恶劣的事情,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闪过。黑夜里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她压抑敏感的喘息声,和彼此混合在一起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无一不在冲击着苏江沅的大脑。
男人的唇离开她的唇,向下亲吻向她细致白皙的脖颈。
苏江沅本就紧绷的身体,极为敏感地颤抖了下。
“温承御,走开......”
她喘息着,即使意味混沌不清,可也知道这里是公用场合。赶在情况不可收拾之前,她一手按住男人在自己肌肤上活跃的大手,一手推着他的黑色头颅,还羞耻地喘着,“这里是公公盥洗室......”
男人异常恶劣地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嘴角勾这一丝轻佻的笑意,身体虽然离开了她,牵制她的双腿却没动。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嘲弄道,“苏小姐这么远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既然如此,在哪儿不一样?”
哗啦。
苏江沅感觉到一桶冰水顷刻间迎头浇下,四肢百骸里的温度,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瞪着跟前的男人。
不是情不自禁。
不是诉说情绪。
这个男人把她按在公共盥洗台上,对她做着一个男人和女人最为亲密的事情,居然只是为了,羞辱她?
苏江沅忽然就笑了起来,“我是第一次。”
“那又何妨?我想苏小姐应该不介意被围观的,不是吗?”
啪。
一个巴掌瞬间朝着男人的俊脸打了过去。
那巴掌声响亮的很,似乎是用了全力,也不足以解气似的,男人的俊脸上当即留下了五个手指印。
女孩子尖锐的哭泣声,伴随着巨大的愤怒,骤然在狭窄的盥洗室里响了起来,“温承御,我不是ji女!不值得你费尽心思这么羞辱我!”
她哭着,一把推开他,飞快跳下盥洗台,一手拉过自己的双肩包,一手飞快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服,低头着跑开了。因为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所以温承御到底没有看到女孩最后的表情。
可他知道,她肯定哭了。
周身都是冷意,温承御双手插袋,放在口袋里的拳头收紧再收紧,眼神阴暗。只是那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前一刻他触碰女孩的时候,那些轻柔如同丝缎般缠绵的触感。
另一边,苏意等的着急了,忍不住到后头来找她。刚进走廊,就看到不远处苏江沅一路急匆匆的身影,几步迎了上去,“江沅你怎么这么久?”身体站定,苏意看到苏江沅的脸当即一愣,“江沅你怎么了?”
苏江沅一手扶着苏意,一手紧紧揪住自己的毛衣下摆,摇了摇头,“我没事。”
苏意哪儿会相信,“还说呢!你看看自己的眼睛有多红,”苏意说着探头看了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沅一把扯住苏意,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声音越听越低,“苏意,我真的没事。刚才......遇到个无耻的流氓而已,不过已经没事了。他走了。”
苏意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撩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看我不......”还没迈开步子,苏江沅抓住她的手骤然一紧,“不用了......”
“那怎么行?我要帮你教训那混蛋!”苏意气愤地扭头,忽然弯腰一把扶住了身边的女孩,“江沅!江沅你怎么了?”
苏意吓得无足无措,眼睛四下看看,急了一身冷汗,“有人吗?有人吗?这里有人晕倒了......”
话音落,不远处的盥洗室里忽然冲出一抹高大的身影,直奔她而来。苏意反应过来,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温师哥?”
还没说话,温承御已经抱住昏迷的苏江沅迅速站了起来, 直接朝着外面冲去。
“到外面去拦车,附近有急救所。”
*
苏江沅是被手上的一阵刺痛感惊醒的,眼睛都还没睁开,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按住了她打着点滴的手,声音也跟着沉沉地传来,“别乱动。”
低沉熟悉的男声,几乎在片刻间驱散了苏江沅身体里所有的困意。她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男人如墨的视线里,飞快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苏江沅有些困惑。
那是......担心吗?
想着自己就先笑了。
她这是因为生病,所以连最基本的意识都要丧失了吗? 那个费尽心思就只是为了羞辱她的混蛋男人,会关心她?
呵。
她下意识地撇开了脸,不想看他,更不想理他。对于他的出现,更不觉得意外。
她虽然晕倒了,但在那之前,还是有些意识的。
男人直起身体双手插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的后脑勺,视线灼灼,冷意和灼灼相互交替着。一直过了好久,见小女孩一丝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温承御“嗤”的一声笑了。
苏江沅回头瞪着他,满心恼火,“你笑什么?”
话音落,大门打开,苏意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温......”话没说完,见苏江沅醒了,当即笑了起来,“江沅你醒了,你今天可是把我吓坏了。”
苏江沅不好意思的地笑了笑,完全当身边的男人不存在,动了动自己打着点滴的手问苏意,“我这是怎么了?”
“还说呢!”
苏意将打包来的食物放在苏江沅座位边的小桌上,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在餐馆前头等不到你,就去后头找你。结果你告诉我,有个流氓调戏你。我这还没帮你出气呢,你自己就先昏倒了。”
苏意说着,白了苏江沅一眼。
“你是急性胃炎。我猜可能是你时差还没倒过来,加上最近你吃的不多,夜里睡不好精神也差,所以才会晕倒的。”
苏江沅扯了扯唇,“苏意,谢谢你。”
苏意无所谓地摇了摇手,一边将特意打包给她的流食打开,一边笑意盈盈地看了眼跟前的温承御,“谢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昏倒之后,师哥嫌路边拦车耽搁时间,就直接抱着把你送到了这里来。你要谢,就谢谢他吧。”
苏江沅扭开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并不说话。
苏意只觉得是因为苏江沅对温承御的印象不是太好,在发小姐脾气,索性抬头对温承御说,“师哥,今天真是谢谢你。”
男人勾唇,笑意无声。末了又弯下腰,从苏意手里很是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我来吧。”
苏意简直受宠若惊,脸上飞出一朵璀璨的桃花儿来,羞答答将手里的活儿递了过去,“师哥你真贴心,这种事情也要替我做。”
苏江沅:“......”
男人什么也没说,将苏意从餐馆里打包来的粥倒进一次性餐盒里,动作优雅又认真,一旁的苏意忍不住过去帮忙,男人却忽然开口出声,说,“不要放葱。”
苏意一愣,“为什么?”
温承御动作没停,勾了勾嘴角, 意味深长地扫了苏江沅一眼,“这个时候,最适合吃什么都不加的白粥。”
苏意“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而苏江沅却很是别扭地的再度扭开头,看向窗户口的视线,有某些微动的复杂情绪。
其实,是她不喜欢吃而已。
她只是意外,这样一个小细节的东西,他居然还记得。
正发着呆,男人已经将白粥递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这才不疾不徐的将几样开胃的小菜摆放开来。见小女孩还在负气没接,他也不气,将粥搁下,起身站了起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视线看向苏意,“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两个小时。累的话,可以先在这边休息。”
苏意点点头,因为男人的贴心,对温承御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很多,一边点头,一边很是花痴地目送温承御离开。
一扭头,却见苏江沅捧着一碗粥,愣愣地看着冒出来的热气发呆,苏意挨着苏江沅坐下,一边问她,“我说苏江沅,你还真是个奇葩。像师哥这种又帅气又温柔的男神,可是我们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啊。你怎么每次见到他,就分外眼红的样子?”
苏江沅嘟着嘴巴,盯着白粥看了半晌,又放下了。
虽然在餐馆的洗手间里,她在干呕之后,也顺带着将中午吃进去的食物都吐了出来。胃里灼热般的感觉还在,也空荡荡的,可是这会儿,她哪儿有心思吃饭。
“苏意,你不懂。”她沉默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意一脸不解,可也不影响她捧着脸犯花痴的节奏,“我是不懂。不过,能跟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应该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啊。”
苏江沅怔了怔,视线落在头顶上正一滴一滴流进自己血液里的液体,无声的苦笑,“是啊,会幸福。可是,也不是每一个被他温柔以待的女孩子,都会幸福的。”
*
苏江沅打完点滴,苏意就直接陪着她回了会议现场。
她身体虚弱,懒洋洋的连话都懒得说,苏意却是个话多而且相当喜欢热闹的女孩子,把她丢到休息室里,就自己扎堆热闹去了。
苏江沅掏出手机,放在掌心里翻转了无数次,就是没有勇气打一个电话出去。
来德国的学术交流,本来时间就不长。
她本想着,等某天的会议结束了,就主动去一趟那三个男人的住所,和那个男人来一次面对面的谈话。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且看如今的样子,他们的关系,真的已经很糟糕了。
虽然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知道温承御宁愿放弃她的生命也要放弃她的原因,可是眼下,她着实没有那个勇气开口。
正想着,休息大厅的大门口忽然传来噪杂的人声。
苏江沅正靠在座椅上,半眯着眼睛,很是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可当那一抹高大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在一些领导的陪同下走进来的时候,苏江沅浑身一震,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要不说,什么叫冤家路窄呢?
她连当初在这里看到温承御,也没觉得这么震惊意外过。
又是那个恶心的男人!
苏江沅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包就走。可她连动都没动作的时候,男人的目光已经无意识地落了过来。
看到是苏江沅,麦克也是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里某种被隐藏的很好的东西,也在那一瞬间流露了出来。
原本只是在进入大厅的时候,下意识寻找合适的目标而已,种猪麦克该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碰到那个浑身散发着芳香魅力的东方小妞儿。那种捕猎者再一次发现猎物的视线,看的苏江沅胃里一阵反酸。
她拿过自己的包包就要走,那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硬生生挡住了苏江沅的去路。
“嗨,漂亮的东方小妞儿。”
麦克所在的公司,是德国本地一家形式实力都很有影响力的公司。这么些年,他虽然凭借着某些手段爬上高位,但说话从来都只使用德语,以至于出席正式的公开场合,身边一定跟着自己的美女助理兼翻译。
女秘书艾丽一边翻译着麦克的话,一边回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苏江沅。
艾丽一直都记得苏江沅。
当时季奕安带苏江沅出现在公司,并且将这个小女孩送进麦克办公室里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目睹了所有的过程。而如今再见,艾丽的眼中,无声无息多了几分审度,再然后,就是无尽的可惜了。
苏江沅脸色有些泛白,连看都不看两个人,转身就要走。
一旁一直跟着的工作人员却伸手拦着了她,用英文告诉她,“这位小姐,这位先生的公司,是此次活动的赞助,他今天特意过来跟学生们交流,你不能对他这么没礼貌。”
苏江沅气的眼睛都红了,奈何人在国外,此刻又是势单力薄,知道硬来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当即冲着男人用英文说了声,“你好。”
艾丽小声翻译给麦克听,那男人听完之后,很是客气地勾了勾唇,走上来,朝着苏江沅伸出了手,“苏小姐,我对你印象深刻。如今能再见,看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认识的机会。”
他想跟她握手。
可苏江沅却恶心的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碍于旁人在场,她也知道这个男人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可她一想起那天她被这个男人压在身下吃豆腐,还差点被他得逞的场景,苏江沅就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她压制着战栗,用英文客气地说,“麦克先生说笑,我只是一个随团而来的旁听生,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麦克先生您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所有人反应,苏江沅抓紧自己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足够给她时间让她忘记那些肮脏的事情。
可事实证明,世界小到不行。
*
一个下午的会议,苏江沅都处在一种极度煎熬的情绪里头。
身边的苏意看出她的不专心,忍不住过来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她,“江沅,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还难受吗?”
苏江沅慌慌张张回过神,给了苏意一个微笑,小声回答,“我没事,我只是在思考刚才翻译过来的内容。”
苏意了然,完了又双手托腮,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翻译间里,那个妆容精致,动作优雅,声音甜美的翻译员,可惜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下午这场是师哥的翻译专场呢!结果换人了,哎,弄得我都没心思听课了。”
苏江沅难得地笑了,“他就那么好?”
苏意白了苏江沅一眼,“不准说对我男神不好的话。”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到底没再说什么。视线看向小小的翻译间,原本暗淡的眼神,一点点晶亮了起来。
“苏意,会议结束我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办,完了我回来找你,请你到老街和啤酒,好吗?”
“当然好了。”
*
结果会议还没结束,苏江沅因为心里的决定,就猫儿着腰,在苏意的掩护下,一路离开了会场。
她是真的后悔当时脑子一热,就做了跟团来德国的决定了。尤其是在遇见麦克之后,心里那种紧张的压迫感,总是在提醒着她做出某种决定似的。像是只要晚一些,某些不好的预感就会发生似的。
所以,她遵从自己心里某些不好的预感,决定了。
学术会议她是不打算参加完了。
她现在就要去到住所去见温承御最后一面,问清楚心里所有的困惑,然后离开德国,远离危险。
至于她和他的未来,从他放弃她独自离开的那一刻,她已经不作他想了。
出了会场,苏江沅从钱包里拿出兑换好的钱攥紧在手里,一路朝着会场出口奔去。结果刚推开会议厅外头的玻璃大门,苏江沅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前,站着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苏江沅跟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就往出口飞快走去。
可麦克更快。
而且他显然是等了很久,原本就是冲着苏江沅来的。外国的高大男人,手长腿长到底占了优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苏江沅身体一僵,转身就对着他吼道,“别动。”
她用的是德语。
这是下午在进会场之前,她特意找翻译学的。
麦克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德语,反应过来笑了笑,“嗨,漂亮小妞,你如今真让我感觉不一样。”
虽然会议正在进行,但是会场外头还有安保和一些工作人员在,他不敢对她做些什么。但苏江沅明白,这是一个真正的衣冠禽兽,披着人皮的狼,她必须要离她远一点。
眼见她转身要走,身后的麦克转眼就跟了上来。
“嗨,我只是想跟你喝一杯。”
“漂亮小妞,我们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东方小妞儿,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好吗?”
“嗨!我们都是自由的,不是吗?我听季说,你和温已经分手了,你们只是玩儿玩儿而已。”
苏江沅往前一个急速的趔趄,差点摔下去,最后还是硬生生咬着牙,一言不发往前走。
玩玩而已?
那个混蛋!
苏江沅身高165,在同龄人中身高也算是有优势,手长腿长气质好,可跟一只身材更加高大的禽兽来比,还是慢了一些。
男人似乎喜欢极了这样的游戏,不紧不慢地跟在苏江沅的身后,一边开着黄腔说些逗弄她的话,完全一副她就在掌控,不可能会逃脱的样子。
苏江沅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那种极度不安甚至慌张的恐惧感,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心。
出口到路边的距离很远,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也没有走到目的地,不由得慌了。于是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也不作他想,直接编辑了一条短信,输入了一个在心里早已经烂熟的号码。
“我又看到他了,你在哪儿?”
那是苏江沅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即使她知道他现在讨厌她,巴不得和她保持距离。可在那一刻,她心里就是认定,他一定能让她摆脱眼前的困境。
可是。
大路还那么远,身后又跟着麦克,他能及时赶来吗?
苏江沅转念一想,索性急速掉头,心里暗自捉摸着。其实她可以现在就转身回去会场,毕竟那儿人多,她会很安全。
可等她一转身,看到男人抽着烟,正闲闲散散一路不紧不慢跟着的时候,苏江沅的心都冷了。
似乎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她这下子,怕是连哭都来不及了。
短信是发出去了。
可是,如果温承御不来,那她......
苏江沅还在发呆,压根没想到,身后的男人已经跟了上来。直到某些陌生的气息逼近,她才见了鬼一般尖叫了起来,“啊——”
路上的人不多,加上麦克一身高档的西装革履,气质良好的样子,大家都只以为这是一对异国恋的情人在闹别扭,而不是禽兽和小绵羊。
苏江沅被男人硬生生拖到了路边的墙边,整个人都被压了下去。
麦克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张猥琐的脸逼近,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苏江沅的脸上,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亲爱的小妞儿,你还欠我一个解释。那天的事情,我们还没做完,不是吗?”
那些不好的记忆,顷刻间全都涌现了出来。
苏江沅浑身颤抖,牙齿几乎都打起了架来。她摇着头在男人的怀里挣扎,嘴里尖锐的喊着她紧紧学到的为数不多的德语词汇,“滚开!滚开!”
男人冷笑,看着苏江沅的眼神带着欲望和阴狠,“他们伤了我,我已经不计较了。如今你和温已经分手,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话音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苏江沅和麦克同时一愣,尤其是苏江沅,在看到忽然出现的人时,身体禁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眼泪也不听使唤了。她张张嘴巴,却发现自己因为前一刻的巨大恐惧,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麦克压制苏江沅的动作没动,阴沉着脸提醒温承御,“温,你们已经结束了。现在,她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温承御挑眉,“谁说的?”
麦克的脸上升腾起难掩的怒火,“嘿,你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我们正在尝试......”话没说完,就直接被温承御给截断了。
“她是我的,永远。”
这次,不仅是麦克,就连苏江沅都震惊了。
他说,永远?
相比苏江沅的怔忪,麦克的脸色极为难看,上次的在办公室里被打伤的事情,加上温承御一再破坏他的好事,男人松开了牵制苏江沅的手,转身过来。
“你在挑战我——”说着,朝着温承御挥拳打了过来。
苏江沅吓得双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来。却见温承御一个侧身,利落地躲开了男人的袭击。
国外的男人,在身高上普遍站了优势。
可温承御的身高,却明显把麦克给比了下去。当然,在体力和战斗力上,麦克也许从来都不是温承御的对手。
事实上,苏江沅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温承御动手打人。而且招招致命,出手干净暴力,不过几个回合,就把人逼得连连后退。
又是一个扫长腿,麦克闷哼一声,人高马大的身体居然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直接飞了出去,瞬间撞在了墙上。
嘭!
苏江沅直接抬手捂住了眼睛。
温承御拍拍手,回头扫了眼傻乎乎的笨女人,冷声说道,“傻站着干嘛?还不走?”‘
苏江沅愣了愣,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连个方向感都没了。
温承御眼睁睁看着那姑娘朝着从会场出来的方向跑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诧异。转眼又看了眼摔在墙边闷哼不止的麦克,拧着眉头转身,就要到路边去烂车子。
苏江沅跑到一半,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太对劲,回头一看。
跑错了。
再看一眼不远处,温承御正双手插袋走到路边,抬手去拦车子,想也没想地直接喊了出来,“温承御,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就返身朝着温承御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温承御坐上车子,刚用德语报出地址,正要关车门,一只纤细的手扣住了车门,一张又是红又是白的脸出现在跟前,小姑娘还在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承御,口气不稳,“你......坐进去一些。”
温承御挑眉,却没动。
苏江沅扫了眼身后不远处受着伤,几次三番试图爬起来的麦克,顿时急了,“你就不担心那个人渣再堵我?”说完,苏江沅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男人嘴角勾起来的那一抹嘲弄的弧度,小脸都黑了。
“苏小姐以为,你在德国的安全,是我的责任?”言下之意就是,他如今对她的态度,完全就是看心情。至于她的安全问题,压根就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
苏江沅觉得心口闷疼,脸上的热意都退了,变成了一点点的白,却攀着车门没动,“我知道。刚才谢谢温先生救我,我会感激在心的。”
车子里的男人眯着眼睛,缓缓地抬头看向苏江沅。
苏江沅不懂男人如墨的视线里那一抹暗色是因为什么,也不想懂了,攀着车门的手紧了紧,硬着头皮说,“你说的没错。我这次来德国,就是因为你。那是因为很多事情,我不懂更不明白。”她定定地看着温承御,坚持道。
“所以,温承御,我想和你谈谈。”
“就当是给分手一个正式的仪式,可以吗?”
车子里的男人静默半晌之后,给苏江沅让出了一个位置,对着前头的司机说了声德语。
苏江沅听不懂,也懒得知道。
两个人都知道车子里不是好的谈话地方,所有都很是默契地没有说话,各怀心事。
苏江沅将脸扭向一边,身体靠在身侧,视线看着外头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色,心里唯有一个念头。
物是人非。
来德国不过两次,但两次的心境,却相差太大。
这个男人是她人生里的一个意外,却更像是命中注定要来伤害她似的。
苏江沅更希望她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梦不醒,她也就不用这么快面对自己被放弃的事实了。
*
医院。
因为季节的原因,再加上季奕安本身身体的原因,他一直在医院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终于站了起来,被允许回家。嗓子里那种又干又痒又疼的感觉,非但没有因为打了点滴就减少,反而越发严重了。
下了电梯,季奕安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从人群里穿过,正要往医院门口走,却被一个声音直接喊住。
“是季!”
季奕安回过头,就见一个鼻青脸肿,手臂上还帮着绷带的男人朝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嗨,季,真是太巧了。”
是麦克。
季奕安也是诧异,忍不住抬手指了指麦克身上的伤口,“这是怎么弄得?”
麦克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冷笑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抹隐藏的恨意,“是温。”
季奕安脸色一僵,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往前走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温不是喜欢动手的人。”当初唯一一次动手打了麦克,还是因为苏江沅那个丫头。
麦克笑,似乎很是满意季奕安的意外反应,当即勾了勾唇,带伤的脸看起来格外好滑稽,“我想你一定还不知道,那个漂亮的东方小妞儿回来了。”
季奕安浑身一震。
那个丫头又来了?
甚至又一次惹得温承御出手伤了麦克?
怎么可能?
她的身份,始终都是阿御心头的结,他怎么可能会又一次为了她挺身而出。
除非......
季奕安迅速摇头,着实看不出苏江沅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个男人愿意为了她,放弃很多原则的魅力,却听到一旁的麦克又说,“我只是想请那个东方小妞儿喝一杯而已,温就动了手。季,我不喜欢温这样,你知道的。”
季奕安脸色难看,却还是看着麦克说了声,“麦克,抱歉,我想温也不是故意的。”
麦克笑。
事到如今,他所在意的事情,远不是温承御动手伤了他这么简单了。于是抬手挥了挥,又转眼看向季奕安,“季,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合作对象,如果你愿意,我还是很愿意和你合作的。毕竟,公司需要更多有资格的合作伙伴。”
季奕安一脸诧异,还没开口,又听到麦克说,“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季奕安一愣,眼看着跟前男人眼中在想起某件事情某个人的时候,眼中生出的淫x秽情绪时,心里已经明白。
“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对吗?只要你帮了我,未来一年的合作,你都会是我最合适的选择。”
空气里传来一丝丝的凉意,很久很久之后,季奕安终于出声回应。
“麦克,给我些时间,我需要考虑。”
*
苏江沅倒是没想到,温承御会直接把她带回原来的住所。
车子在巷子外头停了下来,身边的温承御最先付了钱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苏江沅费了好大力气,到最后索性一路小跑起来,也才勉强赶上长腿温承御的步伐。
两个人一路无言,到了住所门口,温承御掏出钥匙开门,苏江沅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心思,居然会担心温承御临时改变注意把她扔出去,居然一个闪身,兔子一般先闪进了大门。
外头的温承御怔了怔,反应过来给了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反手关了门,独自上了楼梯。
一楼里头的卧室大门忽然打开,里头的萧儒桥出来,看到楼梯口的苏江沅,整个人一愣,“苏苏?”完全一副被雷劈的神情。
苏江沅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她和温承御在安城发生的那些事情,萧儒桥肯定是知道了。
“儒桥哥。”苏江沅打了声招呼。
萧儒桥依然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阿御不是已经......”完了的话,萧儒桥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下意识看向楼梯上的温承御时,苏江沅已经一路追了上来。
“儒桥哥,有机会再聊。”
说完就三步并作两步用,瞬间消失在了楼梯口。
萧儒桥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拧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温承御为什么依然能接受如今的苏江沅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的反常行为。
难道......
“那家伙不会对那丫头来真的,动了真心,所以连身份都不准备介意了吧?”
上了楼,苏江沅一眼就看见温承御背对着她脱了西装外套,正在动手解自己的领带,回头看到傻站着的她,忍不住冷声道,“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开始吧。”
他这么一问,苏江沅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始好了。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要问,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她却不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了。
半晌,她缓步走到客厅里的沙发边,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水的温承御,低声问,“为什么?”
温承御倒水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她,“什么?”
苏江沅握了握拳头,哽着声音问,“在安城的时候,我们还是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分开?温承御,我想不明白。”
温承御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跟前眼眶泛红的女孩,眉头紧皱,说出的话却像是带着寒冰,“苏小姐,这话原本该是我问你的。用一个假身份接近我,”他放下水杯,忽然起身走到苏江沅跟前,附身咄咄逼人地靠近她,“为什么?”
苏江沅握紧的拳头骤然一松,“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是卫家人,对吗?”
不等苏江沅说完,温承御已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用明苏苏的身份接近我,只是为了帮你的卫爷爷完成心愿,或者说,在需要的时候,跟我要一颗肾,给你亲爱的卫爷爷,是吗?”温承御说完就笑了,唇间的寒意一下一下喷在苏江沅的脸上。
“苏小姐,你真的就以为,你的魅力如此之大,值得我为了你放弃自己的身体一部分。或者,因为对你的感情,放下我对卫家这些年所有的芥蒂?”
苏江沅浑身一冷,迎面又像是被人狠狠兜了一个巴掌过来,脸色刷白。
“你是以为,我当初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死缠烂打让你对我产生感情。然后拿着你对我的这些感情做筹码,让你给爷爷一颗肾,或者,让你因为我的关系回到卫家?”
温承御面沉如水,冷声反问,“难道不是?”
苏江沅怔怔地看着温承御,从眉到眼,一点一点,似乎重新认识了他一般,“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啊......”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呢喃一般,“温承御,你没有心吗?一个人的心,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被控制的吗?我连自己的心都没法控制,要如何肯定你就能对我产生感情?”
跟前的女孩低头说着,却居然哭了,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板上。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这样评价我,就算我会一辈子遗憾,我也不愿意再见你。”
温承御居高临下看着在地板上由眼泪晕开的水圈,听着女孩仿佛瞬间绝望了的声音,心里仿佛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了一遍,揪心般的疼。
“我当初,应该听老卫的话,来什么德国,见什么温少爷,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苏江沅吸了吸鼻子,似乎连抬头看跟前男人的勇气都没了,“他当时给我假身份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一旦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会留下我的。”
说着说着,苏江沅忽然抬起头,眼泪婆娑地看着跟前的男人,“可是温承御,我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明苏苏的时候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爱我。可如今我是苏江沅的时候,你就要这样对我?”
那话,似乎一下子戳中了温承御的软肋,让他原本出现的异样情绪一下子出现的无影无踪。
“苏小姐在装傻?”
温承御忽然逼近,抬手一把捏住苏江沅的下巴,眼中的冷意乍现,“苏江沅,别告诉我你是无辜的。”
苏江沅连动都没动,下巴被男人的捏的生疼,她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男人的脸上。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就像是透过她,在用眼神生吞活剥另外一个人。
“我不明白。”她摇头,眼泪瞬间掉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苏江沅从来不知道,在她眼里虽然疏离冷漠的温承御,居然也会有这样蚀骨的冷意,不爱一个人的时候,甚至可以毫不留情把她置于死地。
男人被女孩的眼泪烫了手似的,眼神忽然一僵,瞬间松开她,身体往后退开一步。却见女孩已经凄然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希望都被浇灭了似的。
那一刻,温承御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脚步动了动,还没付出行动,却见苏江沅忽然摇了摇头。
“温承御,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恨我?”
她低声说,像是力气被人掏空了似的,“我七岁进了卫家,对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知情。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还健在,不知道苏江沅这个名字究竟是不是我的本名。我所有的记忆,只有在卫家生活这些年,我这样说,你信吗?”
见温承御明显一怔,她当即又笑了。
“从小我就问过爷爷,我到底是谁。可卫家所有人的人,除了在暗地里笑话我看不起我的,没人会告诉我答案。温承御,你这么讨厌我的名字,讨厌到宁愿放弃我,你一定知道原因的对不对?我来德国,只有一个目的。我想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恨我?”
“就算你要判我死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温承御的眼神中有诧异。
该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苏江沅会说出这样的真相来。
男人死死地盯着苏江沅,像是审度,怀疑,思考似的,半晌,他收回视线,抿着唇默不作声。
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温承御,告诉我好吗?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我不奢望,但是,我要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男人眉心揪成一团,所有的情绪似乎都积攒在沉默的那一刻,但后来,他到底是忽然冷笑了出来。
“苏小姐大老远跑来跟我煽情,就是为了这个?但跟我比起来,卫家人似乎更有义务跟你解释一切,不是吗?”
苏江沅颓然地胯下肩膀,紧握的双手无意识地垂落在了身体两侧。
还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
在卫家得不到的答案,在温承御这里,依然得不到。
她忽然间有些茫然无措起来,抬头定定地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心里忽然难过的发疼。
“你那么恨我,恨到独自抛下我一个人。我以为,你会说的。”可事实证明,她永远都是没有身份的假千金。
这个世上可笑之人,唯有她吧?
温承御忽然抬头,冷不丁问她,“抛下你?”
苏江沅伤极反而笑了,“难道不是?温承御,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恨我,可是,不是只有你有恨人的资格。在山下那种环境里把我一个人扔在山洞里,你没想过,我是个女孩子,会遭遇危险,也会死吗?凭什么,我就不能恨你?”
没人可以了解。
当她独自一个人在山洞里醒来的时候,面对空荡荡的山洞里,熄了火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时候,她心里那种漫天的恐慌,难过,和绝望。
“我曾经,那么全身心地信任你,拼尽全力和你在一起,甚至想过要死也和你死在一起。可我不知道,跟你内心的任何一种情绪比起来,我的命不值一提。”
那种被最爱的人抛弃的痛,没经历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懂。
敞开的窗户外头,飘进一股致命的寒意。
男人死死地盯着苏江沅的眼睛,眼睛里情绪,从一开始的错愕,震惊,质疑,到最后的了然,经历了太过漫长的情绪,到最后,却化作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
倒是没想到,卫家老爷子的无耻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范围。
苏江沅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会说什么,哪怕开口解释些什么。
苏江沅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要他说,他当时并没有丢下她一个人。即使她怀疑过他和爷爷碰过面,也不是在将她丢下之后,而是在山洞里爷爷来了之后,他才离开的。
只要他说,她就一定会信,然后义无反顾地爱他,不管他还能不能接受她。
“温承御,我自认我爱你的时候义无反顾,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的。”
她看着他,到底是失了耐心,“在你离开安城的那天,我有给你发过短信。那天的我的手机掉了,我一个人在安城的xx影院等了一个下午。我以为你会来,哪怕跟我说分手,你也一定会亲自来,可你没有。我像个小丑一样,被人耻笑,旁观,可你做了什么?”
苏江沅真是不明白。
到底是有多大仇恨,才让他连一个亲口说的分手都不屑?
对面的温承御又是一愣。
显然,苏江沅今日所说,都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幕后黑手,他不过只用了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
两个人间,极尽窒息的沉默之后,温承御率先笑了出来,看着苏江沅的眼中略带嘲弄,“苏小姐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自己有多委屈?我以为苏小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玩玩儿也要尽兴的人,可结果看来,不是。”
苏江沅一怔,“你什么意思?”
温承御冷笑,“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派人送回来给我了,不是吗?既然告诉我说,要断就要断的干净,如今跑来,会不会显得太过牵强?”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我没有。”
她只知道爷爷拿走了温承御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可不知道,居然已经到了温承御的手里,还附带着用了她的名义。
温承御无所谓地笑笑,“有和没有如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庆幸。那是我母亲的东西,被你碰了,她也许会不开心。”
苏江沅脸上一片惨白。
她不知道她得到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的羞辱。身体都有些站不稳,眼前当即一阵晕眩。
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苏江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别碰我。”
等她站稳,她勾起嘴角看了男人一眼,也笑了,“想必也是我的身份让温先生觉得脏,那就离我远一些好了。”她说着就要转身,“打扰了,温先生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心好疼。
鼻头上酸涩的很,眼泪眼看就要逼到了眼眶,可她着实没有勇气再在他跟前哭了。
这个男人,早就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那个男人了。
一只手却从身后直接抓住了她,男人如同破冰而出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下午的会议会持续到晚上,他还会回去。”
他,自然指的是麦克。
苏江沅咬着唇,试图要甩开他的手,“放手!我马上订票,现在就回国。”
可男人很坚持,“两天后会议结束,我送你到机场和他们集合。国内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
苏江沅还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萧儒桥的声音,“阿御!阿御!时间马上到了,我们该走了。”
温承御松开苏江沅的手,越过她的身边,一直到了楼梯口,才又转身回来,“你的行李,我会想办法帮你送过来。”定了定,似乎是有了决定,温承御看着苏江沅又说。
“至于在安城发生的事情,我会跟你有个交代。如你所说,我会让你明白所有的事情,一切。”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江沅眼看着温承御就要走远,心里那一股子勇气顿时涌了上来,几步追了上来,冲着温承御就喊,“温承御,你等等。”
男人虽然站住,却没转身,这也正好给了苏江沅说下去的契机。
“温承御,我不知道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是怎么回事。但我爱你是事实,跟我的身份和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没关系。”她说着说着,忽然低下头,语气听起来开始有些底气不足,“我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说。有些事情,只有面对了才会圆满,只有圆满了,以后老了死了才会没有遗憾。”
“我不知道你回来以后要跟我说什么,但是温承御,若是你真的决定放弃我,我希望你可以亲口跟我说,让我死心。”
你看。
女人啊,就是这么没底气没立场。
哪怕他曾经那么伤害她,哪怕他过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可因为她爱他,所以在苏江沅的潜意识里,她总是希望他们之间,哪怕还有一丝的可能性,她也不想放弃。
回应她的,除了男人的沉默,就是风声。
半晌过去,温承御走了。
很多年以后,温承御都在后悔。
后悔那天对苏江沅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若是时光可以重来,他宁愿那天他什么事情也没有,就留下来,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苏江沅。
可这个世上,哪儿有后悔药呢?
*
晚上,有人送来了苏江沅在酒店的行李。人刚走,苏意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我说,这下午的会议都结束老半天了,江沅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苏江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边的苏意就又开始咋呼了,“你不是说晚上要带我去老街喝黑啤的吗?”
苏江沅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苏意,“苏意,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情,学术会可能没有办法参加完了。等回国好吗?等回了国,我一定请你吃大餐,算是赔罪好不好?”
苏意先是意外,但听苏江沅的意思很坚持,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她注意安全之类的,就挂了电话。
苏江沅放下电话,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起发了会儿呆,忽然冲到温承御的卧室里去,果然在他床边的小桌上发现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苏江沅打开电脑,查询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之前宁之旋答应替她催的薪酬果然到了。苏江沅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根据银行卡的余额,心里有了决定。
当初她求着宁之旋给自己找单子的时候,正是她来到德国不久之后,后来因为麦克的事情,策划案的事情就被她暂时搁置了。再后来等她发现的时候,策划案剩下的那一部分,都是由温承御完成的。
她当时的初衷,就是想要用接下策划案的钱,给几个男人改善一下生活环境。
这一直都是她的心愿。
只是后来匆忙回国,没有来得及罢了。
而现在,她一旦离开这里,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既然要圆满,她也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完成自己当初没来得及完成的事情才是。
*
莱茵河畔的某座高楼里。
池明莼一直坐在柔软的贵妃榻里,听着身边的的男人将中国的消息报告给自己听。
“完了,就这些?”
一直到男人不再说话,她才终于问了一句,手上把玩自己手指甲的动作可没停。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微眯,一副懒洋洋的表情,整个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那些消息影响了好心情。
男人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才又说。
“他还说,这次是真的,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女人把玩直接的动作一停,精致的脸这才僵了僵,“他真这么说?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男人点头,“池夫人,这是原话。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给你东西,以后到死,都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而且还警告你,若是你再动他儿子的念头,若是卫家老爷子动起手来,他也不会保你。”
女人沉默半晌,倒是轻声笑了出来,“倒是没想到,他除了是个傻情种之外,还是个好父亲。”
见男人没走,池明莼抬头看他,“还有事儿?钱不是一早就给你了吗?”
男人摇头,“夫人,卫少爷还带话来。他说,卫家未来当家主母这个位置,让你不要肖想。即使他的儿子不在了,卫家没子没孙,老爷子也不会同意让你进卫家。所以,他让你死心。”
池明莼脸色刷白,妆容精致的脸上几乎要扭曲了。空气里逼人的静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忽然抬手,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扫了一地。
“我凭什么不能进卫家?凭什么一个死去的女人,还时时刻刻霸占着那个位置不放?我那点不如她?”
男人勾起嘴角,似乎也在嘲弄她似的,“因为卫老爷子说,你说到底,只是一个第三者而已。”
“你!”池明莼脸色发青,指着男人的手都在发抖。
男人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口气听不出一丝的愧疚,“池夫人,抱歉,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消息带到而已,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
话音落,房间的大门打开,一抹高挑纤细的背影走了进来。
阮画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微微皱了皱眉头,“妈,你有客人?”
池明莼笑笑,抬头对身边的男人轻声说,“你先走吧,有事我会自己找你。”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路过阮画的身边,头也不回地打开门,片刻就消失了。
阮画抬眼扫了下,表情蔫蔫地关了门,母亲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的事情,她没有过多问过。这会儿,更是没有关心的心思。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是和杰恩分手了吗?他不是把郊区那套房子送给你了吗?还不高兴?”
阮画瘫在沙发上,仰脸瞪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凑到池明莼跟前,一脸渴求地看着她,“妈,你告诉我,如果一个男人不喜欢你,要怎么把他变成自己的?”
池明莼一愣,“还有你搞不定的?”
阮画“哎”的一声又瘫了回去,“还是个中国人,辛城的,但似乎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男女的事儿有什么恐惧症似的。”
池明莼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辛城的?叫什么?”
“温承御。”
池明莼一副震惊的表情,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会这么大,半晌后,她忽然发出了一阵子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
卫闽啊卫闽,你说让我放弃入主卫家的机会,那好,我放弃。
可是你怎么也没想到,我还有个标志可人倾国倾城的女儿啊。
我不能做到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她也不能?
阮画似乎被母亲的异常吓到了,猛地起身看她,“妈,你怎么了?难道,你认识他?”
池明莼勾唇,抬手一下子抚着自己额头上不小心出现的皱眉,嘴角挂着浅笑,“画画,妈妈只能告诉你,这个孩子是个潜力股。若是得到他的心,你以后,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阮画张大了嘴巴,虽然不明白母亲说的什么,可她是聪明的,能够被母亲这么说的人,身后一定有不小的势力在支撑。
只是......
“妈,他说他对我没兴趣?”
池明莼笑,“会有的。”
“可是他有女朋友了,而且好像还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沉默半晌,池明莼开口跟阮画保证,“放心吧女儿,你要做的,就是全心全意,不管花多少时间和精力,都要把温承御拿下。剩下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
晚上八点,几个男人在一家很有韵味的中国餐馆喝酒吃饭。
席间,萧儒桥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温承御放下酒杯,抬头扫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萧儒桥看了身侧的季奕安一眼,叹口气,忍不住问,“你对那丫头......”想了想,索性又换了个方式问,“我是说,你们怎么又走到一起去了?你和那丫头,不是已经结束了,毕竟她的身份......”
温承御面无表情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声音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她来参加学术交流会,我是这次的中国旁听生翻译。”
话音落,一旁的季奕安就发出了类似爆粗口的声音,“怎么哪儿都有她?”
温承御波澜不惊,抬眼看他,“那次在安城,你动过我的手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季奕安的杯子一个没握紧,杯子里的黑啤就撒了出来,他“靠”了一声,脸色难看,知道有些事情压根瞒不住温承御,“我只是不想你们的事情节外生枝。毕竟那丫头的身份,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温承御没说话,更没有过多的责难。
身边的萧儒桥倒是好奇的很,直接将头转向季奕安,“什么事情?”
季奕安看了温承御一眼,说道,“我们回来的当天,那丫头留了短信给阿御,说要跟他见一面,”季奕安顿了顿,才又说,“当时阿御不在,我删了短信。”
萧儒桥了然,却是很不赞同地看了季奕安一眼,“奕安,你对阿御的干扰过了。见与不见,那是他的事情,如何处理他和苏江沅的关系,他自然有分寸。”
过了这么久,萧儒桥总算也看出来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个人还能纠缠到一起,而且温承御还将人直接带回了家里,即便是孽缘,这两个人的缘分也是不浅啊。
一切看造化而已,若是拆,真是注定,也是拆不散的。
季奕安脸色更加难看,口气不悦,“我不这么觉得。阿御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也说过的,不是吗?他这种男人,一旦遇到合适的那个人,铁定就是忠犬的特质。可这种特质,不能用到苏江沅身上去,我是在帮他。”
萧儒桥当然不同意他的说法,“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这种误会,会让人心里产生怨念。即便要分手,你也不能让苏江沅怨恨阿御啊。”
“怨恨才好,一辈子才会不愿靠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肯让,可作为当事者的温承御,却始终没说话。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酒杯,眼神有些飘忽。
一整个晚上,他的跟前都是苏江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每每如此,他都觉得心头郁闷的难以纾解。
而她的那些话,更像是魔咒似的,频频在他的耳边回响。
她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在她母亲犯错的时候,她也许连卫家的存在都不知道。
她还说。
她爱他的时候,不顾一切,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她还说。
她爱他这件事情,跟她的身份,跟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除了对他隐瞒了自己是苏江沅的事实之外,她对他没有隐瞒过任何事情。
尤其是最后一句。
““我曾经,那么全身心地信任你,拼尽全力和你在一起,甚至想过要死也和你死在一起。”
直到这一刻,温承御似乎还能感受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胸膛上猛烈的撞击声。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而已,在和他一起面对生死的时候,没有选择逃跑或者惧怕,而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要和他一起死的心里准备。
温承御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窒闷的难以言说。
可她,怎么能偏偏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这个世界那么大,她却偏偏选择做了那个女人的女儿?
温承御兀自冷笑。
冷不丁又想起自己死去母亲的脸。
那么温柔沉静的女人,在自己破碎的婚姻里,最后的几年,渐渐熬尽了自己所有的女人,都是因为她的母亲。
可是现在,那个女人的女儿却出现,告诉他说,她想跟他纠缠一辈子。
“呵!”他忽然发出近似嘲弄的冷笑声。
两个男人停止争论,同时看向他,却见后者勾去了一抹笑意,不管旁边两道探寻的视线,微微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季奕安的脸色难看的很,放下酒杯起身站了起来,“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说完扭头就走,连姿势都带着不悦的气势。
人刚进了后方走廊,季奕安很快就发现身后有人一路跟着。
于是眯着眼睛站定,猛地回头看向身。,来人躲闪不及,眼睛里的慌乱被季奕安看了个清楚。他回身走到男人跟前,发现他是个黑发褐眼的中国男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来人自知躲不过去,索性冲着季奕安点了点头,“季先生别误会,我家夫人想见你而已。”
季奕安一愣,“你家夫人?”他拧着眉头,自认自己的朋友圈里还没有结过婚的一说,“哪位?”
来人递上一张名片,上头干干净净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一组电话号码,“夫人知道季先生最近一直在找投资,对季先生手里的项目很感兴趣,想跟先生聊聊。”
说完,也不多做停留,直接扭头走了。
季奕安拿着那名片进了洗手间,片刻后,又拿着那名片走了出来,视线一直盯着上头的电话没移开。半晌之后,他拿出手机,按照上头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端很快接了起来,“喂?”
季奕安沉了沉声音,“夫人你好,我是季奕安。”
......
季奕安过了很久才出来,萧儒桥看他急匆匆的样子,还没开口问,季奕安已经拿了桌子上的手提包,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抱歉地说着,“抱歉,我临时还有些事情好处理,要先走。你们吃好,一起回去吧,不用等我。”说完扭头,朝着外头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
温承御和萧儒桥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苏江沅听到楼下的开门声,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一路冲到了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两个男人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楼。远远的,她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一向沉稳的温承御,此刻在萧儒桥的搀扶下,脚步依然有些虚浮。听到脚步声,男人抬头,逆着光看到了楼梯口站着的苏江沅,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刚刚洗完澡,长发微湿,很是随意地披散在身体两侧,发梢上还在轻轻滴着水。皮肤白皙,上头隐约还能看到一圈诱人的粉红色光泽。她穿了件连体的珊瑚绒睡裙,脚上穿着拖鞋,圆润的脚趾头,似乎因为主人的紧张和不知所措,一下一下轻轻地蠕动着。
男人忽然皱起眉头,很是不满她就这样出现在人前的样子。
因为第一次看到他喝酒后的样子,苏江沅哪儿会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步上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你们回来了。”半天,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也没想要像是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一般随意,原本是打算洗了澡头发干了换回正装的,倒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回来。
萧儒桥喝得少,又见苏江沅尴尬,当即喊了苏江沅一声,“苏苏,快来帮忙!”
苏江沅急忙跳下楼梯,到了温承御跟前,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他,又忍不住抬眼看他一下,很是不确定。冷不丁地听到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夹杂着她听不懂的训斥,“杵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苏江沅赶紧扶住他,手刚接触到他,那边的萧儒桥就瞬间松了手。温承御也是不查,身体的所有重量,登时就落到了苏江沅身边。
她艰难地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拉过他的手环着自己的脖颈,一手揽住他的腰,小心地带着他往上走,“你慢点,楼梯陡。”
因为距离很近,男人瞬间就闻到了女孩身上沐浴过后天然的芳香。伴着秀发的味道,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经。因为酒精的作用,温承御似乎没有那么排斥苏江沅的靠近了。他甚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吐了出来。
上了楼梯,他沉声吩咐,“扶我到沙发上去。”
她听话照做。
进了客厅,温承御半眯着眼睛扫了四周一眼,眸光微闪,到底没说什么。
倒是跟在后头上来的萧儒桥,见到眼前的变化,忍不住惊呼出声,“苏苏,这些都是你做的?”话说完,萧儒桥直接在房间里四处乱窜起来。
“天啊,居然有热水了!”
“我靠,面包机和咖啡机!”
“卧槽,还有全自动洗衣机。”
没一会儿,萧儒桥就一阵风似的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直接奔到苏江沅跟前,只差没有捧着苏江沅的脸亲上几口了,“你说你怎么能这么贴心呢?你怎么知道我们就需要这些东西呢?”
苏江沅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室内,“还有一些小东西,都是我在网上订的。”因为不懂德语,她还着实费了些功夫。结果一低头,苏江沅就直接撞进了男人一汪幽深的视线里,心口一紧,赶紧改口说。
“放心,我花的钱也有阿御的。我之前接了个策划案,有一半是他帮我做的,所以......”
她自然不会说,这是她一早就像做的事情。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实实在在,就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笨蛋。
萧儒桥欢呼雀跃了一阵子,直接被温承御烦躁的一顿吼安静了下来,“闭嘴,很吵,滚到楼下去!”
萧儒桥指了指温承御,很委屈,“可我还得照顾你啊。”
温承御侧头瞧了苏江沅一眼,冷声道,“不是还有她?”
然后,萧儒桥顺利成章地消失了。
苏江沅站在原地,依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男人闭眼躺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半晌,她才试着开口小声说,“嗓子会不会不舒服?我帮你去烧水?”
原以为沙发上的男人会拒绝,谁知他却轻轻“嗯”了一声,连眼都没抬。
苏江沅转身冲向厨房,心里无端松了一口气,一边烧水,一边还在看着上窜的火苗发呆。
他喝了酒,很多事情肯定没办法在今晚跟他谈了。
她甚至在心里暗自决定着,等明天,等明天一早,他们聊过之后,她就订最早的一班机票回辛城。
只要她亲口听到他跟自己说再见,以后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她便再也不踏足。
烧了水,苏江沅将水倒进杯子里,特意等水冷了一些才端进了客厅里。
客厅里的沙发边开着一盏橘黄色的落地灯,苏江沅借着打落在男人身上的灯光看过去,他似乎是睡了。双眼紧闭,眉头却皱的很紧,像是有什么放不开的心事一般,眉宇间尽是每日奔波的疲惫。
苏江沅放轻脚步过去,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弯腰低声喊了他一声,“阿御?”
“温承御,你睡了吗?”
他忽然睁开眼睛,吓得苏江沅猛地起身站了起来,手里的水差点撒落在地上。
“我......我只是想叫你起来喝点水。”
喝了酒,男人似乎被身体里的酒精支配着理智,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苏江沅,双眼里像是燃烧着熊熊的一团火似的。即使他不言不语,苏江沅也能感受到此刻空气里不一样的气息。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水杯,硬着头皮弯下腰,将水凑到男人跟前。还没开口,男人已经很是配合地微微支起了身体,就着苏江沅的手,将水杯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苏江沅看了眼空杯子,起身要走,手却被男人一把拽住,一个巨大的拉力,她整个人向后迅速倒了下去。
“啊——”
跟前一阵天旋地,苏江沅直接被男人猛地起身压在了身下。
她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身上的男人,眼中的抗拒过多意外。她甚至推着他,试图要躲开这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气氛,“温承御你喝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起来!”
男人没动,压在她身上跟座大山似的,如何都撼动不了。
“苏苏。”
也许是醉了,他忽然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苏江沅顿时怔住。
男人已经附身下来,抬手覆上她柔软的粉色唇畔,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眼中闪着某种复杂的异样情绪,“如果你不是她,该多好。”
苏江沅推拒他的动作就那么硬生生停了下来,他的眼中有挣扎,有难受,有更多无法接受的抗拒。苏江沅看不懂那些情绪,撇开头,声音有些哽咽,“温承御,你已经放弃我了不是吗?”
从他把她独自一个人留在山下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将她撤离自己的生命了,不是吗?
她的以后,未来,生死乃至幸福,都跟他没关系了。
可是她好疼。
他们原本可以很幸福的,苏江沅甚至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可眼下,压着自己的一个醉鬼,他能告诉她什么?
正暗自难受,苏江沅忽然感觉脸上一凉,男人冰凉的大手捧住了她的脸,逼着她和他对视,嘴里还在说着,“如果你不是她,我们的结局不会是这样。”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一点点轻轻啄着她的唇,喊着她的名字,“苏苏,苏苏......”
苏江沅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温承御,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你要放弃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温承御,你......唔!”
他的动作来的又凶又猛,苏江沅压根来不及反应,所有的话都被男人吞咽进了唇里。
他的吻,霸道激烈又暴力,似乎又带着无尽的缠绵,像是某种仪式一般,像是某种诉说,可在苏江沅的认知里,这更像是一种......告别。
她没推开他,更没躲。
若是以后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那么这一次,她想记住。
她伸出手,用力抱着男人的腰身,闭上眼睛,忘情地配合着男人的动作。直到身上的男人停了所有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头一歪,瞬间睡了过去。
他还压在她的身上,她也没动,依旧维持着抱住他的姿势,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抱住他。
可是......
不可能了啊!
*
凌晨一点。
郊外的某个房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季奕安和女人通完电话,就一直等在女人所说的地方,半个小时之后,被一辆黑色车子接了过来。
下了车,季奕安抬眼看了跟前的房子一眼。
很大的一处郊外别墅,尤其是在这种地段上,生活在这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
正看着,别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条长腿从里头迈了出来。
季奕安看到来人,当场愣住,“麦克,你怎么在这里?”
相比较于季奕安的意外,麦克则要显得平静的多,对于季奕安的出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我和你一样。”
麦克走过来,拍了拍季奕安的肩膀,“这位夫人给了我不小的好处,我想你若愿意帮她,她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麦克说完,直接上了等在路边的车子。
季奕安还想问什么,里头已经有人迎了出来,“季先生,我们夫人在等你,请进。”
走过庭院,季奕安很快被迎进了别墅里头。
客厅的茶几上坐着个女人,看样子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季奕安进去的时候,她正在低头泡茶。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眼季奕安,勾唇笑了笑,“季先生来了,请坐。”
没等季奕安坐下,她就将冲泡好的一杯茶端放在了他跟前,“季先生尝尝,这是今年国内刚上的新茶,味道不错。”
季奕安坐着没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跟前的女人,“这位夫人,我们素未谋面,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女人笑,“季先生倒是爽快人。”
她说着抬起头来,眼带精光,“我听说季先生最近一直在给自己的x项目找合适的投资商?我只是想帮你。”
季奕安当即就明白了,“夫人,有话直说。”
女人见他直接,也懒得费功夫,“我只是想让季先生帮我女儿做个好媒。”
季奕安一愣,“什么?”
“我没说错的话,你和温承御是好友吧?季先生有所不知,我呢,先夫早亡,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和一个女儿。前几天我女儿回来告诉我说,她在国内见过温先生,一见钟情。这不,这些天就巴巴地贴上去了。可温先生似乎对我女儿并没什么兴趣,所以才愁坏了我这个做妈妈的。”
季奕安如此聪明的人,当即就听懂了。
“他是有个女朋友,不过据我所知,已经分手了。”虽然此刻苏江沅人还在温承御身边,但在季奕安看来,永久分开是一定的。
女人听完就笑了,“季先生,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见季奕安不明所以,她索性将一张支票推了过去,“季先生,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的女儿,至于酬劳,还可以商量。”
季奕安扫了跟前的支票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他说着起身站了起来,声音很冷,“如果夫人找我来不是要投资我的x项目,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女人眼看着季奕安站了起来,也不急,低头抿了口茶,才悠悠地继续说,“听说季先生一直很希望能跟麦克公司合作投资这个x项目?其实不瞒季先生,我和麦克一直有些交情,至于你说的x项目......”
女人说着,从跟前茶几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类似于文件的东西,缓缓推到季奕安跟前,笑了,“季先生看看这个。”
季奕安没动,可当眼睛看到上头“x项目合同”几个字样时候,当即一愣。只是一瞬间,他就转身坐了下来。
女人见季奕安翻看的兴奋,眼睛越发晶亮起来,跟着继续说,“季先生,你不需要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麦克的要求。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就好。至于你会怎么做,我管不着。”
跟前,季奕安一边翻看合同,一边在脑海里飞快想着很多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苏江沅对温承御意味着什么,而麦克又是个什么东西。
可眼前的合同,却是他一年以来,日日夜夜辛苦想要得到的。
只要他得到这个合同,和这个项目实行之后巨大的回报。那么,他就可以翻身,可以爬上金字塔,然后重回季家。
至于那个苏江沅......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天生就是要给自己深爱的男人,带来偌大价值的。
季奕安合上合同,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只是把她给麦克,这么简单?”
女人点头,“仅此而已,况且,他们已经分手了,不会在一起了,不是吗?那她和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奕安狠心咬了咬牙,起身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合同攥的紧紧的,“好,我答应你。可我也希望你们有言在先,我只给麦克一个晚上的时间。完了之后,把她送回来给我。”
至于剩下的事情,他自然会处理。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斩断阿御和这个女人之间所有的退路。当然,也会想办法,让那个女人忘记,在的塞尔多夫发生过的一切。
这样,对谁都好。
*
一个晚上迷迷糊糊的,苏江沅和温承御就相互抱着,挤在一张狭小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江沅是被一阵异动给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自己的跟前一闪而过,等她张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空荡荡的客厅里却是空无一人。
苏江沅急忙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了下来,就连她的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她心里慌张,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赤脚一路追到了楼梯口,试探着喊了一声,“温承御,是你吗?”
楼下除了关门声和锁门声,没人回应她。
苏江沅站在楼梯口发了会儿呆,这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一边穿鞋,一边下意识地扫了眼一旁的毯子。
其实,她能感觉得出来。
那个男人对她还是有心的,言语行为,似乎都还在关心着她。只是苏江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横亘在了她和温承御之间,让他即使对她有心,也狠心要放弃她?
正想着,苏江沅冷不丁瞥见茶几上的玻璃杯下压了张纸条。拿过来一看,纸条上写着,“中午十二点,到莱茵河xx码头去,我在那儿等你,我们谈谈。”
苏江沅心里了然。
这是那个男人已经决定,要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她了。
没做多想,她随手放下纸条,弯腰将鞋子穿好,起身准备去洗漱。
走了几步,脑子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她又转身回去,弯腰拿起桌子上的纸条再度看了看,眉头越发皱紧。
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还觉得这口气不太像是温承御的,做事风格也不太像。但苏江沅想了半晌,也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和不对来,于是暗怪自己想的太多,放下纸条进了洗漱间。
*
中午,温承御和季奕安吃了饭,一起走出餐馆。
温承御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回头看了季奕安一眼,“一个月了,现在基本上所有的流程项目你都掌握的差不多了。奕安,以后,你要靠自己了。”
季奕安没有像往常般说些什么,而是勾唇笑笑,“那可未必,也许你哪天忽然想通了要回来,这些东西,也还是你的。”
温承御皱眉,还没开口,打出去的电话已经通了,那边响起苏江沅柔和平静的声音,“喂?”
温承御沉了沉声,“你在哪儿?”
那端的苏江沅显然没料到温承御会忽然这么问,似乎愣了愣才回答说,“我就在莱茵河xx码头啊,有半个小时了。”
温承御眉头拧了拧,正想开口问,一旁的季奕安忽然开口说,“等我下,我去买包烟。”
温承御点点头,转声对电话里的苏江沅沉声吩咐,“那你等我,半个小时,我会到。”
苏江沅应了一声,电话已经挂了。
温承御收起手机,垂眸拧眉,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困惑,正在想着什么,不远处的季奕安已经返身折了回来,一边抽着烟,一边递给温承御一支,不经意问他,“下午有事吗?要去哪儿?”
“莱茵河xx码头。”温承御说了声,抬步就走,“我有事先走了,你去忙吧。”
季奕安转眼又跟了上来,走在温承御身边主动说,“今儿出来办事,特意借了朋友的车,反正也顺路,我送你过去。”
温承御侧身扫了季奕安一眼,后者已经往前走去,压根不给温承御拒绝的机会。
温承御也没说什么,抬手看了看时间。
小家伙说她在那儿已经等了半个钟了,这会儿就是开车过去,也是要费些时间的。想着也没多说什么,夹着未点的香烟拉开了车门。
温承御坐上副驾驶座的时候,季奕安已经发动引擎,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问,“没火?”
说完不等温承御开口,季奕安已经主动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凑到温承御跟前点了火。
啪。
男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火光中出现。
温承御夹着香烟凑过去,点了香烟吸了一口,才退回到自己副驾驶座上去。
季奕安一边开车,一边冷不丁说了句,“阿御,这些日子以来,你辛苦了。”
温承御先是一愣,又想起季奕安之前的种种表现,当即笑了出来,“你明白的,这是我该做的。”
季奕安在红绿灯口停下车子,沉默了一会儿,侧身看向温承御,眼中有着某种混沌不清的东西,更多的像是挣扎,“阿御,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也还是希望,你能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回到x项目。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温承御一手随意搭放在敞开的车窗上,抬起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没回头,“奕安,很多道理,我不说你也都懂的,不是吗?人各有志,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若是需要,我会帮你。但以后,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话至此,季奕安不再说话,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扫了眼温承御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张了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车子在片刻后重新冲了出去。
时间过去十五分钟,距离莱茵河xx码头也还有一些距离。
温承御靠在副驾驶座上,感觉到身体某些地方开始有些不对劲。
头重脚轻,脑海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思考不了。片刻之后,他用力甩了甩头,挣扎着侧身看向一旁的季奕安,“是你通知苏苏,到莱茵河xx码头的,对不对?”
仅凭着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温承御到底还是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刚才你给我的那支烟,你动过手脚,是吗?”
季奕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情绪,可声音听起来,却是平静的很,“阿御你在说什么?你身体不舒服吗?”
片刻后,身边没了声音。
季奕安飞快看了眼身边,副驾驶座上的温承御,已经晕了过去。他不敢给自己停留的时间,手里的方向盘一转,车子扭头朝着一侧的公路飞奔而去。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别墅前停了下来。
大门打开,里头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见是季奕安,冲着他点了点头,“季先生。”
季奕安异常烦躁地摔上车门,冷声说,“拿钱办事,速度!”
*
苏江沅一直坐在栈道上一个多小时,实在是着急了,才忍不住拿起手机打给了温承御。
那端很快接了起来,苏江沅还没听到他的声音,就着急地问了起来,“你不是说半个小时就过来吗?温承御,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耍我?”
片刻后,那边平静地回了一声,“没有,我已经来了。”
苏江沅握住电话转身,果然看到长长的栈道尽头,一抹高大英挺的背影正缓步走了过来。
苏江沅也不知怎的,收了手机,朝着男人的方向就一路小跑了过去,“你怎么这么迟?”
忍不住一声抱怨,苏江沅却在看到男人脸上那一抹笑意之后,登时愣住,忍不住轻声问他,“温承御?”
“抱歉,有事耽搁了。”
更为意外的是,男人居然伸出手拉过她的手,包覆在掌心里,牵着她往前走,“你老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花儿?”
苏江沅怔了怔,还真是不能适应这个男人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转变方式,尤其是当下。
苏江沅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还是问了出来,“温承御,你到底怎么了?”
见男人扭过脸来,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苏江沅更加困惑了,“你不是约了我在这里见面,要告诉我,我的身份问题吗?”而且,在这个男人的认知里,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温承御没说话,一直牵着苏江沅的手走到栈道尽头,自己弯腰坐了下去,又仰头伸手朝向苏江沅,“过来坐。”
苏江沅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人刚坐下,男人长而有力的胳膊就从她的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拥在了怀里。
苏江沅浑身一僵。
即使他们连恋人之间最为亲密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了,可在当下这种情况,她被这个男人用如此亲密的方式抱着,苏江沅还是觉得浑身别扭,于是忍不住动了动身体,低低的喊了一声,“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结果身边的男人当即就笑了,“苏苏,你应该学着习惯了。”
苏江沅简直要被这个男人绕晕了,却见他忽然低下头,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鼻尖,用低沉醇厚的声音说,“苏苏,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以后,你的身份,只是我的苏苏,我的小家伙。”
苏江沅震惊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温承御?”
她总觉得事情转变太快,结果太出人预料,她甚至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见她发愣,男人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再度笑了,“怎么?不理的时候你伤心,觉得我不爱你。如今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你倒是瞻前顾后,不愿意了?”
苏江沅眼眶泛红,攀着男人的胳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那样的。”她急切地解释着说,“我只是觉得你转变的太快,以为,以为......”
男人将她抱得更紧,勾了勾唇,“忽然有了决定,就是对你真心最大的表现,不是吗?”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只差没有喜极而泣了,抱着男人的胳膊又是哭又是笑的,总觉得一切不真实的,像是被人圈画出来的梦一般。
男人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起了短息进来的提示音。
温承御拿出手机看了看,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苏江沅看出他的迟疑,当即问,“怎么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沉声说,“一个客户,要我现在到他那儿取一份重要的合同。”
苏江沅当即推了推他,“那你快去,别耽搁了你的工作要紧。”如今他都愿意放下过去,好好跟她在一起了。他们之间,当然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的了。
温承御迟疑着点点头,又附身亲了亲她的鼻尖,才站了起来。结果人刚站起来,男人就弯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下腹处,面色难看。
苏江沅心口一揪,急忙站起来,一把扶住了她。
“阿御,你怎么了?”
男人的脸色苍白,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胃病,老毛病而已,休息休息就好。”
苏江沅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我陪你到医院看看,没事我才放心啊。”
温承御虚弱笑笑,抬手摸摸她的头,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低声建议道,“这样吧,我的客户就在这附近,你帮我去把合同拿回来,我在这儿休息下,等你回来一起去医院。”
苏江沅见温承御坚持,心里记挂他的身体,只能急忙点头,转身就往栈道另一边跑,“那好,我现在就去,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栈道尽头跑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双眼浑浊,似乎有巨大的漩涡在飞速地旋转着。
*
苏江沅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手机里很快传来了温承御发给她的地址。
心里记挂着温承御的身体,她拿着手机,朝着地址上的方向一路跑了过去。
她对德语不熟,所以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找到了短信上的地址。
进了大楼,苏江沅乘坐电梯上了楼,因为不放心,还特意给温承御发了个短信过去,关切他的身体,“阿御,我已经到了,很快就可以拿到合同,你等我。“
短信发出去很长一段时间,苏江沅的手机一直处于安静状态,温承御没有回复短信过来。
她只想着是他身体的原因,难受的紧,出了电梯,一路小跑着到了某个房间门前。拿出地址又确认了一遍,苏江沅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几乎是门铃响起的一瞬间,里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哗啦“一声拉开,苏江沅下意识地抬起头,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嗨——“
可里头出现的那张脸,却让苏江沅脸上所有的笑容都僵住,浑身的温度迅速退去,跟结了冰似的。
是麦克!
可是,他怎么在这里?
苏江沅的脑子里乱哄哄,耳边更是响起了麦克轻快的笑声,“嗨!亲爱的东方小妞儿,我们又见面了。宝贝儿,我说过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是我的。”说着张开双臂,过来就要拥抱苏江沅。
苏江沅脑子“轰隆”一声顿时炸了,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跑。
“啊——”
可她哪里是麦克的对手,不过几步的时间,身后的麦克就追了上来,从身后一把将苏江沅腾空抱了起来,“嗨,东方小妞儿,你跑不了了!”
恐惧,瞬间占满了苏江沅的身体,她浑身发抖,双手双脚在男人的怀里用力扑腾着,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放开!放开我!别碰我!”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
她只是来帮助温承御来拿合同的啊,为什么最后见到的人,会是麦克?
温承御......
温承御......
温承御......
苏江沅听见自己牙齿在打架的声音,心被撕碎的声音,漫天的恐惧一点点侵占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哭着喊着,指甲在男人手背的皮肉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可是对一个从一开始就对她充满了兽性的男人来说, 她的反抗根本就是小儿科。她声音都沙哑了,低着头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用德语咒骂了一声。
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给拖了起来。男人像是丢一个玩具娃娃似的,把她从高处瞬间扔到了床上。
苏江沅的身体遭受重击,脑袋朝着床头狠狠撞了上去。可她顾不得自己的头晕眼花,闭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扭头就往床头跑。
下一秒,她又被拖了回去。
偌大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解皮带的声音。和,男人们相互鼓掌的声音。
苏江沅愣在原地,视线从麦克解开的皮带上移开,看向从卧室门外走进来的另外几个人。一前一后,一共三个。一个金发碧眼的国外人,另外两个,是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怪不得麦克一直对这妞儿念念不忘呢!今天看到,果然是个极品。”
“可不嘛!看着样子,肯定是个还没开过苞的雏儿。”
“呵!就是不知道,美人在怀,温是怎么忍住的,这摆明了就是便宜我们了。”
苏江沅瞬间没了所有动作,她很慢很慢地扭过头,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就在她的动作之间,一点一点,全都倒塌了。她不躲也不逃了,脑海里像是被人揪住了思考的命门一般,很慢很轻地问,“你们说,是......温承御?”
其中一个男人嗤笑一声,当即回应,“小妞儿还不算傻,能让你主动送上门来的。除了温承御,还能有谁?”说完还侧身,和身边的同伴相视一笑。
苏江沅身体发冷,牙齿都在激烈地打着架,双手死死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单,眼泪掉下来,却摇着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不可能!不会的!温承御不会做这种事情,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床前站着的中国男人像是听到了异常可笑的笑话一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既然不是那种人,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山洞里独自离开?你以为他又是为什么要让你独自前来?”
“小妞儿,我劝你还是看清楚事实。”
那一刻,苏江沅忽然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像是死了一般,她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他说了,他爱我,因为爱我,所以他愿意放弃过去的一切,跟我好好在一起。”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泪眼破碎地摇着头,完全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他不会这样的,他没有理由。”
一旁一直干等着的麦克不悦地转身看向一旁的两个男人,“嗨!我说,你们聊完了吗?我实在是忍得很辛苦,还是说,你们要先来?“
男人笑着看了麦克一眼,似乎对苏江沅更多的兴趣,不在身体上,而是在谈话上,侧过身,将最后的答案告诉苏江沅,“小妞儿,他有理由,他有足够的理由。他在意你的身份,你是苏江沅这件事,足够他对你做任何残忍的事情了。”
似乎嫌这样的告知不够,男人瞥了眼越发安静,慢慢变得绝望的苏江沅,很是满意地笑了,“听着。事实是,他把你卖了。”
苏江沅双眼无神,像是没了意识一般,“卖了?”
男人点头,“是的,卖了。当初季没让你做完的事情,他做了。麦克用一份合同,从他那里买到了你。我这样说,你完全能明白的,对吧?”
空气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苏江沅越发变得缓慢的呼吸声,男人们的笑声,和麦克低头飞快脱去自己长裤的声音。
“嘿,我说,要一起吗?我摸过的,这妞儿的感觉很棒!”
****男人却转过身,似乎对这种事儿压根没兴趣似的,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不, 麦克你随意吧。我们可不忍心跟你一起糟蹋小姑娘。”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苏江沅,转身关上门走了。
一直到了门外,其中一个男人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紧闭的房门,低声问,“我说,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吧?我怎么看那姑娘不太对劲?”
一开始反抗的那么激烈,可是这会儿,却跟个死人是的,一动不动,要不是她还在呼吸,他都会以为,她是真的死了。
另外一个男人顿了顿,“不过就是被一个男人睡一晚上而已,能出什么事儿,就是换个人开个苞而已。”顿了顿,那男人又说,“就算真的出了事儿,那也是麦克的事儿,跟我们没关系。走吧,季还在等着我们。”
大门打开又关上,将一室绝望紧闭。
麦克连身后的门都来不及关上,满心满脑子都是眼下的事儿,一手褪了长裤,冷不防低头看了床上的苏江沅一眼,“嗨,宝贝儿,别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我来说,今晚你是全部,我一定会代替温,好好疼你的。”
没人回应他。
床上的苏江沅像是没了呼吸的娃娃一般,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温承御,你说,你会等我四年,然后就彻底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温承御,你还说,就算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你爱我,你就一定会回来。
你还说,因为你爱我,你会放下所有的过去,和我好好在一起。
所以,我那么爱你,那么信任你。
即使你曾经已经抛弃过我,让我一个人面对生死,我还是爱你,还是觉得我们会在一起。
我甚至想过,我们的未来。
我是你的妻子,给你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很多很多年以后,你最爱的还是我,只有我,我是你唯一的笨蛋,是你的小家伙。
可是温承御。
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害怕,明知道我会遭遇什么,还是把我亲手送来了这里。
亲手。
温承御,若是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我以为,我能陪着你一起创造你想要的未来。可我到底没料到,你会用我,来换你的一个未来。
我曾用生命来爱你,可你亲手毁了我。
温承御,我恨你。
即使过了黄泉路,喝了迷魂汤,我也会牢牢记得你对我做过的事情,不会忘记。
“嗨,宝贝儿,别这样,来点开心的反应好吗?我会让你快乐的!”麦克说着,从床头爬上床,身体眼看着就要压下来。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直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的苏江沅,却猛地起身,双手用力一把推开了麦克。男人猝不及防,再高大的身体也跟着向后倒去。等他反应过来,直起身体的时候,苏江沅已经快速转身,朝着身后冰冷的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嘭。
嘭。
嘭。
头部和墙壁的撞击声又大又刺耳,女孩跟疯了似的,一下比一下用力,像是豁出了命一般拼。麦克吓了一跳, 扑过去一把揪住她散落的长发,将一言不发的女孩拖了回去。
“该死的!”
等她将女孩拖回来,动怒要扬手的时候, 面色顿时一僵。
“宝贝儿,你怎么了?”
男人手下的苏江沅,双眼紧闭,脸色血色全无。而她的嘴角,正缓缓地流出一股鲜红色的液体。
麦克脑子“轰隆“一声炸了。
这妞儿......咬舌了......
*
晚上六点,温承御在头疼欲裂中醒了过来。
男人的反应能力极快,几乎是睁开眼睛的瞬间,温承御就迅速坐了起来。一双眼迅速在四周扫了一圈,在看清楚眼前的环境就是自己的住所后,身体顿时一僵。
一旁的季奕安见他醒来,起身站了起来,脚边的地上,散落了满满一地的烟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承御,平静地问,“你醒了?”
温承御眯着眼睛,浑身的寒意一点点凝聚起来,眼眸冷的吓人,“你做了什么?”
温承御如此聪明的人,任何一种小细节,都会是他发现端倪的线索。
从季奕安主动提出送他去见苏江沅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对劲了。只是那么多年的同学好友,让温承御总是对季奕安多了一丝美好的幻想。可事实是,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早就不顾他们的好友情分了。
季奕安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站在床边没动,看着温承御飞快弯腰穿鞋,沉声回答,“没什么,只是给你做了一场简单的催眠,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没事了。”
温承御一愣,猛地起身揪住他的领子,眼中迸发的寒意如同刀子一般射向季奕安,“她在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几乎是一瞬间,温承御就能明白,季奕安刻意催眠他,一定和苏江沅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楼下传来开门声,脚步进门声,以及萧儒桥站在楼下问话的声音,“我回来了。我说,你们在不在?”萧儒桥说着话,探头朝上一看,见两个人的阵势当即一愣,扔了手里的包就往上冲。
季奕安被男人揪住身体,眼眸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以你的名义,把她送给了麦克。”
他说着,甚至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了传来,抬手指了指上头留着温承御签字的地方,“而且,你也已经签字了,这个项目,有你的一半。”
嘭。
一个拳头迎面飞来,直直地打在季奕安的脸上,男人躲闪不及,嘴角当时就渗出了血。还没说话,又是一个拳头打了过来。
嘭。
季奕安没躲。
温承御像是疯了一般,完全失去了理智。
拳头一个一个打来,雨点般落在季奕安的身上。最后一下,温承御几乎是用了全力,“嘭”的一声袭来,季奕安的身体原本就已经吃不消,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温承御丝毫没有受力的拳头,硬生生落到了男人的咽喉上。他闷哼一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嘭。
又是一声,季奕安的身体向后重重倒去,摔倒的片刻,原本就受到重击的咽喉,硬生生撞上了桌子的边角。
空气里,陡然响起了一个男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温承御早就打红了眼睛,哪里还会听得见。抬手拉起季奕安,扬起手,拳头又一次落了下来。
从楼下冲上来的萧儒桥一把拦住温承御,努力牵制着温承御的手,“阿御,你冷静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温承御双眼赤红,浑身充满着肃杀之气,唯有揪住季奕安的手在剧烈颤抖,泄露着他此刻的情绪,“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现在,在哪儿?”温承御用力闭上眼睛,觉得脑海里像是有千军万马踩踏过一般,又疼又不敢思考。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么干净又纯粹的苏江沅,在面对禽兽一般的麦克的时候,会有多绝望,多害怕。
苏苏。
他的苏苏。
季奕安闭上眼睛,用力突出一口气,却冷不丁笑了,“阿御,即使你现在知道,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下午到现在,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即便麦克要做什么,也都已经做完了。即使要彻底尽兴,也是时候了。
揪住季奕安的那双手都在发抖,温承御双眼中迸发着熊熊烈火,似乎要将季奕安焚烧似的,那一刻,他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的苏苏还在等他。
温承御听见自己心都在滴血的声音,却用冷到发颤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告诉我,她在哪儿?”
一旁的萧儒桥就是再傻,也都听明白了,没等季奕安说话,又一个拳头打了过来。
嘭。
这次动手的是萧儒桥。
“季奕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姑娘,你怎么能把她送到麦克身边去。你是疯了吗?”
冰清玉洁?
季奕安冷笑。
忍着喉咙上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冷笑出声。
“那次我带她去大厦见麦克,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说什么冰清玉洁,是不是有些晚了?”在季奕安的意识里,做一次和做一百次,有什么区别?
空气里,有一瞬间逼人的窒息沉。
萧儒桥惊讶于季奕安嗓音的忽然变化,却没有多想。片刻之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季奕安,实在是失望之极,“麦克的话你也信。季奕安,那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啊。若是她上次真的被麦克......你以为阿御会轻易翻过你?那姑娘那么烈性,还会能活?”
季奕安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表情,手里的合同“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他傻傻地看向温承御,脸上终于有些震惊的反应,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你的意思是说......”
话没问完,一个拳头迎面而来,季奕安没躲,一张脸在拳头的重击下几乎变形。他的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温承御闭上眼睛,听见有刀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切割自己的心。
“季奕安,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姑娘,即使是跟我,也没有。”
季奕安瞬间呆滞。
*
晚上八点。
一行人鬼鬼祟祟进了麦克位于莱茵河畔的房子里,刚进屋,麦克就直接领着几个人进了卧室。
推开门,满室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男人捂着鼻子,探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眉头皱的死紧,“我说,你玩儿归玩儿,也至于玩出人命来吧。”
麦克的脸色难看,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床上的女人一眼,颓然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头,“我还没有碰她,我不知道这小妞儿这么烈性。”
后头进来的男人脸色僵硬,想往前最后还是停在原地没动,“死了吗?现在怎么办?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不知道。”麦克老实回答,自从发现那东方小妞儿咬舌之后,他连伸手探她鼻息的勇气都没了。
沉默半晌,有人问。
“那现在怎么办?季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
麦克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神情阴狠,“人是季送来给我的,她是自愿的。所以,现在发生这种事儿,不是我的责任。”他说着,忽然掐了香烟起身站了起来,重重地看了床上的苏江沅一眼,“至于完事儿后她去了哪儿,那不是我的事情。”
两个男人同时大惊,一脸震惊地看向麦克,“你什么意思?”
麦克勾了勾唇,凑到两个男人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男人同时愣住,半晌才不确定地问。
“这样会不会太过?万一这姑娘没死,却......”
麦克笑,“我说过了,事后发生的事情,跟我无关。只要我们做的漂亮,不留下痕迹,不会有人发现的。”即使他们心知肚明,没有证据,也一样不能把他如何。
两个男人相看一眼,同时表示沉默。
......
晚上八点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私家车,缓缓沿着莱茵河畔往前,一路到了没有人的xx码头,车子才缓缓地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确认,过了好一会儿,里头的人见外头真的安静无声,没有人来往,这才退开车门下车。
夜色浓重,下车的高大男人头戴鸭舌帽, 即使在夜里,脸上也带着大大的太阳镜。所有的行头,几乎遮住了男人的半张脸。他下了车,四处看了片刻,忽然拉开后车门,从里头弯腰抱出一个毫无意识的女人来。
仔细看就不难看出,那是个女人。
即使光线很暗,但从她垂落在地的长发,和无意识搭放的双脚上的红色女鞋,就不难分辨身份。
男人低着头,一路风驰电掣般沿着栈道往尽头跑去。那晚没有月光,头顶上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太空。
男人奔到尽头,一咬牙,手用力将抱着的女人投掷进了河里。
哗啦。
河水飞溅起巨大的水花,女人的身体因为重力的关系,只在河面出现了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涡旋出现,瞬间就将她吞没了。
男人压根不敢停留,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栈道尽头飞奔而去。人都还没站定,手已经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快,开车回去。”
车子原本就没熄火,男人一声令下,黑夜里,车子风一般飞了出去。
*
晚上八点五十分。
麦克位于莱茵河畔的住所的大门,被人从外头硬生生地一脚踹开。
嘭。
里头的人吓了一跳,瞬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嗨,我说你们——”
客厅的茶几上,开了一瓶红酒已经喝了一半,麦克手里拿着红酒杯,一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端着红酒杯轻轻地摇着,一副相当餍足的表情。
只是脸上惊讶和不悦的表情还褪去,一阵蚀人的冷意从门口瞬间席卷而来,“嘭”的一声,麦克瞬间被打的头晕眼花,手里的酒杯和人一起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温承御风驰电掣般离开,到了卧室门口,却又像是被什么阻止了脚步声似的,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根本无法想象,他推开门后,里头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而他的苏苏,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儒桥也跟了过来,见温承御紧握的双拳都在发抖,就是没勇气推开眼前那扇门,一咬牙,抬手推开了门。
“人呢?”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更别说苏江沅的影子了。
萧儒桥顿时傻了,扭头看向温承御,“阿御......”话没说完,温承御一步推开萧儒桥,快步走了进去。
从他一进门,空气里那一股来不及散去的血腥味道,他就闻到了。
卧室里一片凌乱,地上乱七八糟散落着扔下来的各种衣服。尤其是大床上,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犯罪现场似的。
温承御拧着眉头,慢慢走近床边,低头看着一团凌乱中间,那一团刺眼的血迹。像是一朵带血的花儿似的,直直刺入温承御的眼睛里。
他只觉得眼睛胀疼,那些不好的事实,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做着结论。
恐惧和慌乱到了极点,温承御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床上那团血好久,忽然转身朝着外头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卧室的一路上,外头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的摔打声和人发出的痛苦的闷哼声。季奕安似乎是用了全力,麦克即使人高马大,此刻也压根不是季奕安的对手。人再一次被摔在墙上的时候,顿时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季奕安,想说什么,却又颓然放下了手。
季奕安始终站在原地,脸上是看不懂的沉郁情绪,见温承御出来,张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
麦克被打的不轻,缩在墙边不停抽搐,几次三番想要爬起来,却都无济于事。
“她在哪儿?”温承御缓步走到麦克身边,低头问。
明明该是怒火滔天的表情,可温承御却说的风轻云淡。但季奕安和萧儒桥在他身边多年,知道,这才是温承御最可怕的一面。每每如此,都是他露出嗜血一面的前兆。
季奕安和萧儒桥都有些慌张地看向温承御,“阿御......”想要阻止他,可谁也没有上前。
麦克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勾了勾唇,“我说,何必这么生气,她不过就是和我睡了一次,我们都很快乐。”
温承御眯着眼睛,往前又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麦克,“告诉我,你睡了她之后,她去哪儿了?”
麦克一愣。
也是此时,他才忽然发现温承御的不对劲。
他靠的太近,以至于麦克能轻易感受到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流窜出来的嗜血寒意。他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后脑勺一阵阵的发冷。他忽然有些怕,忍不住抬手双手挡在自己的身前,说,“嗨,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季只是给了我一次睡她的机会,可事后她去哪儿,不是我的权利。”
说完,男人还拧着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
温承御忽然就笑了,猛然在麦克跟前蹲了下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一脚朝着麦克的脑袋狠狠地踢了过去。对方一阵闷哼,当时就倒了下去。男人趴下去的一瞬间,温承御抬腿狠狠踩在男人的头上。等萧儒桥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如闪电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男人的手背狠狠地刺了下去。
杀猪般撕心裂肺的嚎叫顿时响了起来。
麦克一脸惨白,一边惨叫着想要挣脱温承御的牵制,“嗨!走开!我要告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承御用力拔出匕首,抬脚踩上男人鲜血淋漓的手背,看着刀背上刺眼的红色,勾唇冷笑,“知道这匕首吗?这是我曾经给她的。我告诉过她,一旦遇到不好的事情,就拿出来,刺出去。可她傻,把这事儿给忘了。”话音落,温承御猛的扬起手,再次用力地刺向了男人的另一侧手背。
“啊——”
皮肉被刺穿,筋骨被挑开,身体和皮肉硬生生分开的疼痛,让麦克额头上汗如雨下,惨叫声连连。
季奕安一直站在身边没动,眼睁睁看着温承御爆发出多年不见的嗜血性子,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永远不被饶恕甚至原谅的事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
十八岁的苏江沅,在这年秋天走进温承御的心里,成了他一辈子的魔咒。
“阿御!”萧儒桥眼见事情变得不可控制,几步上前想要拦住温承御,还没近前,人已经被甩开。
“走开!”
温承御赤红着双眼,眼睛越发变得混沌起来。此时此刻,他的满脑子都是苏江沅在男人的身下哭泣绝望的样子,一下一下,凌迟着他的心。
那是他的苏苏。
他曾经发过誓,要一辈子好好保护的苏苏。
那么干净的苏苏,那么美好纯粹的苏苏。
温承御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弯下腰,双手拎着麦克的领子将他拉了起来,“砰”的一声按在了身后冰凉的墙壁上。麦克连疼都来不及喊,就见温承御屈膝弯曲,朝着男人的下身恨恨地撞了过去。
麦克瞪大双眼,当即就疼的失去了声音。
温承御收回腿,再次弯曲,再次撞了过去。
麦克的男性象征,此刻就像是练习手脚时候的练习工具似的,一下一下,毫无还击之力地承受着温承御一波又一波的暴击。
直到最后,他没了声音和力气,身体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阿御,够了!”
萧儒桥冲上去抱住温承御,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麦克,急忙阻止他,“阿御!即使你现在弄死他,苏苏也......”感觉到温承御的身体一僵,萧儒桥继续说,试图唤回他的理智,“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苏苏。”
顿了顿,他又说,“我怕那姑娘会想不开。而且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萧儒桥说着,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麦克,“我更怕麦克在苏苏哪儿讨不到好处,会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温承御浑身一震,理智几乎是一瞬间回到了身体里。
他摸出手机,开始一遍遍拨打苏江沅的电话。打了很多次,传来的都是冰冷的提醒关机的声音。
萧儒桥感觉情况越发不对,主动提议道,“我们出去找吧。”他说着,也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一边说,“我给萧家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找人。”
萧儒桥自从脱离萧家之后,从来没有主动回去过,更别说寻求帮助。第一次寻求萧家的帮助,是因为温承御的求学问题。而第二次,虽然还是因为温承御,但事关人命,他不能犹豫。
温承御收了手机,低头片刻,抬头跟萧儒桥说,“到xx码头栈道去。”
即便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季奕安给自己催眠引起的,但确实是他在做没错。
他在那儿骗了苏江沅,才有了这一场噩梦的开始。他相信,那里也会是苏江沅一辈子都不能释怀的地方。
萧儒桥挂了电话,“我已经通知过萧家,一旦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麦克,又看向季奕安,最后才问温承御,“那这家伙......”
温承御没说话,转身往门口飞快走去,拉开门的时候忽然抬头看向季奕安,“我还能相信你吗?”
季奕安浑身一震,眼睛里某种灰暗的东西越发浓重起来,他握了握拳头,沉声回答,“阿御,若是你现在要我这条命,我也会毫不眨眼地给你。”
季奕安自认自己从来就不是好人,但这一次,他却知道自己做了多么不能原谅的事情了。
温承御冷笑,笑声里说不出的嘲弄,“若是她出事,你的命,我会要的。”见季奕安脸色一变,温承御转头看向地上还在蠕动的麦克,“把他带走,我要留着他,慢慢来。”
说完又看向萧儒桥,“有合适的地方吗?”
萧儒桥点点头,“有,我会把地址给奕安。”
温承御这才勾勾唇,眼中闪烁着冰冷致命的眸光,“把他带到儒桥给你的地址去,你知道该怎么做。”说完抬步走了出去,转眼就跟萧儒桥两个人不见了踪迹。
*
夜凉如水。
莱茵河畔的散步道边,也在渐渐消失的人声之后,慢慢地安静下来。两岸的灯光,在瑟瑟的风里,发出幽暗阴冷的光,越发加重了夜间厚重的冷意。
不远处,有一群刚刚在小餐馆里聚完餐,一路步行回来的中国留学生。此时酒足饭饱,一群人正沿着散步道一路往前,有说有笑地走着。其中不乏有淘气的女孩子,一路开着玩笑,打闹着奔向河边护栏。
“好了好了,别闹了,吃了饭这么折腾,我都累死了。”
一个女孩趴在河边的护栏上,借着两岸投射过来的光线,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开心地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起的女孩子转眼就跟了上来,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我说你个吃货,今晚的饭菜你一人吃了个精光吧,贪吃鬼。”
“哈哈,你才是呢!”女孩子笑着,作势要去掐对方的脖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把你扔到河里去。”
“来啊来啊,说不定河里的女鬼这会儿就在你身后, 等着拉你下水呢!”话音里,说话的女孩子忽然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女孩子身后的河面,一副惊恐的样子,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她的身后,“那是......”
女孩子拧着眉头,不悦地瞪了对方一眼,“我就知道你要吓我,我才不怕......”女孩子说着,大胆地转过身,在看到身后河水里的景物时,顿时一愣。
“啊——”两个女孩顿时抱成一团,飞一般逃开好远距离,脸都吓白了。
一行人急忙迎了过来,胆子大的男生主动朝着河面看了一眼,也是吓了一跳。
夜晚的光线不好,可他们还是很清楚地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漂浮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他们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人,还是一具尸体。
一时间,一群人乱成一团。
女孩子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男孩们则是趴在护栏边,看着随着水流渐渐飘近的人。近了,其中一个男孩子忽然大声喊了出来,“你们快看,她似乎有在动!”
“我看到了,好像还是个亚洲人!”
紧接着,原本趴在护栏边的男孩子们忽然一个一个“扑通,扑通”跳进了河里,朝着不远处飘在河面上的人游了过去,“快看,是个女孩子!”
*
一天以后。
萧儒桥进门的时候,季奕安就站在二楼的楼梯的位置。听到楼下大门上的响动声,他就一路奔到了这里,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近况,“怎么样?有没有苏江沅的消息?”
萧儒桥眼里泛着红丝,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没睡的结果。抬头见是季奕安,萧儒桥一向平静温润的脸上出现了类似于暴戾的情绪,“我以为,你只关心你的事业,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生死。”
季奕安紧握拳头,从萧儒桥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鄙夷,那是一起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情绪。吐了一口气,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看起来一副刀枪不入的姿态,“如果讽刺我能让你告诉我她的消息,儒桥,我不介意你继续。”
萧儒桥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冷眼瞧他,一步步走上楼,走到季奕安身边,却忽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她丢了大半条命,跟死也差不多了。”
季奕安一愣。
萧儒桥却不愿意跟他多说了,只扭头看他,“奕安,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的份上,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吧。这事儿之后,不管苏江沅和阿御会走到什么境地,你都不适合在这里了。而且,”萧儒桥说着,看了眼楼上的方向,声音刻意有些偏低,“阿御他不会原谅你,若是苏江沅日后有更糟糕的情况,他不会放过你。”
季奕安静静地听完萧儒桥的话,勾起嘴角无声笑了,“好。”
几个人走到如今这境地,他也着实没有可以继续留下来当理由。倒不是因为担心温承御不会放过自己,而是无颜。若不是想要等到一个苏江沅的消息,他不会还在这里。
萧儒桥还在意外季奕安的答应程度如此之快,他已经将手里一直攥紧的合同递给了萧儒桥,“这个,你帮我给他吧。虽然是催眠,合同上确实有他的签字。”见萧儒桥面露疑色,季奕安凄凄一笑,“这个xx项目,一开始就是阿御的,我不过是半路楚家,现在,我决定退出了。”
“至于麦克那儿,你们放心,等温承御处理完他的事情,我会主动跟他的公司说明情况,不会留他的。”季奕安说完,抬头看向楼上,最后又说,“如果他不决定放过我,我也接受他的一切惩罚。”
一直目送着季奕安拉住行李箱打开门出去,萧儒桥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自然相信未来温承御不会对萧儒桥赶紧杀绝,可兄弟好友间混成这种境地,任是谁也都不好受。想了想,忽然觉得现在谈这些着实不合适, 温承御也一定不会接受。 于是,索性将手里的合同收了起来,抬步往楼上走去。
人刚到楼梯口,温承御的声音已经飞快传来,“有消息了吗?她在哪儿?”
萧儒桥刚到三楼,漫天呛人的烟味就扑面而来。满地的烟头,满室的尘埃,当他看到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温承御的时候,更是吓了一跳。
若是他熬了一整晚,已经狼狈不堪,温承御只能更甚。他说话的还是,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几乎都在跳动。
萧儒桥按住温承御的胳膊,安抚他冷静下来,“阿御,人找到了。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说。”
温承御闭上眼睛,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沙发上坐下,顺手给自己掏了根烟,再次点燃,刚吸了一口气,就听到萧儒桥说,“阿御,昨晚上萧家已经找到了苏苏了。”
温承御抽烟的动作一停,“在哪儿?”
萧儒桥沉默了会儿,有些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才好,“在莱茵河畔。昨晚上有一群中国留学生从莱茵河边经过,发现了她。正准备报警的时候,萧家人找到了她。”
见男人眸色阴暗,萧儒桥赶紧开口,“阿御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
男人果然没动,哪怕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紧握的双拳都在隐忍发抖,看到底听了萧儒桥的。
“医生给苏苏检查过身体,她并没有受到过任何侵害。”萧儒桥看着温承御,下了结论,“她还是个干净的女孩。”顿了顿,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可是,她的头部和舌头都受了伤,而且很严重。”
“如果我没猜错,当时麦克没有得逞的原因,大概就是苏苏撞破了头,最后咬了舌,所以才......”
温承御额头上青筋暴跳,一双眼睛泛着赤红的颜色,抽烟的动作似乎都在发抖。
咬舌......
他的苏苏。
当时该是在多么绝望无助的情况下,才做了这么极端的事情。
是他吗?
是因为他的欺骗,让她放弃了最后想要活着的念头,哪怕放弃生命,也不愿意妥协,或者......他的解释?
温承御闭上眼睛,胸膛里发出一阵阵钝痛的声音。他无力地靠向沙发后座,忍着蚀心般的疼,又开口问,“还有呢?”
萧儒桥用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了很多的勇气才说,“我去过仓库,审过麦克。他说,是他把昏迷的苏苏,亲手丢到河里去的。他当时以为她死了,所以才做了那么极端的事情。”
......
......
......
空气里传来死亡般的沉默。
萧儒桥不知道那一刻的温承御在想什么,又经历了内心怎么样的疼痛。也许,他想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片刻之后,温承御却忽然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声线平静地问,“还有呢?”
“你放心吧,萧家请了最好的医生。苏苏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不过可能是之前脑部受到过重伤,加上这次,又在水里呆了很长时间。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所以的事实,除了苏江沅还活着这件事是好事,其他的事情,在萧儒桥看来,着实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昨晚上那批留学生里,有个刚好是辛城人。她看到苏苏包里的身份证,看到了地址。后来......想办法通知了卫家。卫家老爷子连夜跟人过来,把她带走了。”
萧儒桥说完,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原本阿御和卫家的关系就不好,如今因为苏江沅将的事情,怕是以后,即使温承御是卫家长孙,也是难以亲近了。
萧儒桥说完好长时间,对面沙发上的温承御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雕塑一般,连呼吸都是无声的。男人面色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反应。
可越是这样,萧儒桥才越是觉得心里慎得慌。
半晌,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温承御,“阿御,你还好吗?卫家如今带走苏苏,我们这边......”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温承御,“她毕竟是在我们这里出了事儿,不管如何,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国一趟,看看苏苏?”
苏江沅虽然还活着,但情况却不容乐观,任何一种差错,都可能是生死的结局。
好半晌,一直没说话的温承御才忽然开口说,“儒桥,谢谢。”他说完,将手指里的香烟缓缓掐灭,连头都没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有什么决定,会一定时间告诉你。”
萧儒桥也没说什么,看了眼温承御,转身走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需要冷静,甚至认清自己内心的人,就是温承御。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的温承御,终于缓缓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偌大的屏幕上, 一个女孩子正巧笑倩兮地看着自己,眉眼间都是娇俏的笑意,像是一条温暖灵动的小河,一点点流淌在他的心里。
一个人的时候,温承御终于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般的钝痛,一下一下在身体里回荡着。
这个世界上,他最深爱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母亲温语,一个是他的小家伙苏江沅。
一个给了他生命,一个爱他如生命。
一直到现在,苏江沅的那句“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要和你一起生一起死的心里准备”,一直像是魔咒一般,一下一下回荡在他的耳边。
苏苏。
苏苏。
苏苏。
他为什么不能早点认清楚自己的心意,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
从她告诉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从她说想要和他一起生一起死的时候,他就想要这么告诉她了。
什么身份,什么芥蒂,原来到最后,都抵不过一份根植在心里的感情。
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坏女人的错误,放弃一个爱他他也爱的女孩子?
可是这一切,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那一刻,温承御捂住心口,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心口。他忽然弯腰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嘴里发出痛苦难耐的声音来。
像是小兽一般,低低的呜咽起来。
“苏苏,要好好活着......”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用力来恨我......”
楼梯口外,萧儒桥听着楼上传来的一阵阵压抑崩溃的哭声,拳头收紧,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向坚韧的温承御,他只见他哭过两次。
一次,是因为母亲的死。
一次,是因为苏江沅。
*
辛城,卫家。
昏迷中的苏江沅还没下飞机,卫家一早联系好的医疗设备和医生,就已经在飞机场外头等着了。
老爷子从收到消息之后,压根不顾老卫和卫闽的劝阻,连夜带着人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连续不断的长途飞行,加上此刻昏迷不醒的苏江沅一直揪住他的心。老爷子刚熬到下飞机,就直接晕倒了在了机场出口处。
老爷子在昏迷又醒了之后,苏江沅还是没有醒来。
看着医生们进进出出的忙碌个不停,老爷子又是难受又是紧张,恨不得直接冲到里头去,“我的丫头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这都多长时候了!”老爷子说着说着,眼眶都急红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甩,朝着一群医生就吼了出来,“一群废物!劳之花那么多钱让你们来,是给我丫头救命的!”
老卫赶紧上前扶住老爷子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安抚他,“老爷,你若是想小姐早些醒过来,就不要干扰到医生们给小姐治病。”
老爷子张张嘴巴,转眼什么都没说,狠狠地在沙发上坐下。
“去,给那个小子发消息,让他滚回来见我!”老爷子说着话,气的浑身都在发抖,“我倒是要问问,他怎么能对丫头下这么狠的手!” 说着说着,老爷子眼又红了,声音都哽咽了,“她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忍心......”
老卫站在原地,即使命令听得清清楚楚,也还是没敢动。
这一次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不敢轻易行动。
以往是老爷子想念孙子想的紧,所以才接二连三发消息给温承御,变着法地想要哄着他回来。这次却是因为苏江沅,因为他是把小姐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若是真的回来,卫家免不了要大动干戈,怕是他们爷孙的关系,以后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只是潜意识里,老卫始终不信,温承御会做出把苏江沅卖给国外人导致她咬舌的事情。
见老卫站着没动,老爷子举起拐杖就要打人,“你聋了吗?快去!”
老未面有难色,将寻求帮助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卫闽,后者沉默半晌,这才缓慢抬起头来,看向老爷子,“爸,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让江沅脱离危险。至于阿御......”他顿了顿,很缓慢地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那毕竟是我儿子,你的孙子,卫家的孩子就算再混蛋,我也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话刚说完,对面的老爷子登时就站了起来,气的胡子都飞了起来,“你个孽子还敢说!”老爷子情绪激动,眼都气红了,举起拐杖就要打人,“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老爷!”
老卫的一声喊,及时拉回了老爷子的理智。知道自己这一拐杖下去,卫闽就得挂,这才铁青着脸色收回了拐杖,“有屁就放!”
卫闽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爸,我犯了什么样的错误,我一直都知道。”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使得温承御不管在外头发生什么事情,老爷子都第一时间来责怪他,他知道自己活该,“我只是把事情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而已。”
卫闽说完,抬头看向老卫,“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老卫看了眼老爷子,见后者并不排斥,显然也是有了疑心,这才继续说。
“回少爷,没有。自从她上次离开安城回到德国,最近一直很老实。而且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派人查过。但是因为小少爷之前把人都赶了回来,那边查起来有些问题。不过那女人回到德国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了。这件事,应该跟她没关系。纯粹就是小少爷的合作伙伴,对小姐起了觊觎之心。”
卫闽点头,心里的预感虽然很强烈,但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说什么。
顿了顿,他又问,“阿御那边呢?江沅出事之后,他在做什么?”
“小少爷也一直在***。听说这次将小姐带回去医治的萧家人,就是小少爷托的朋友。”
“非礼江沅的那个家伙,萧家人找到了吗?”
“没有。萧家人说,那个人自从事发后就不见了。”
凌晨四点。
萧儒桥一路急匆匆地打开门,直冲三楼,“阿御阿御! 回国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我们马上就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楼梯上忽然出现的人影截断了话,“什么时候?”
萧儒桥愣了愣,见温承御一副要下楼出门的样子,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两个半小时之后,你这是......要出去?”
温承御点点头,双手插袋往下走,经过萧儒桥身边的时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要一起吗?”
萧儒桥下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急忙转身赶上,一边困惑地看着男人脸上平静的表情,一边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
温承御没回答,一路稳步往前走,问他,“我让朋友送过来的车子开过来了吗?”
“在巷子口。”萧儒桥回答完,几步跟上来,快步走到温承御的跟前去,“阿御!你让我做了这么多,你总要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吧?”
温承御勾唇冷笑,“跟着来不就知道了?”他伸手一把推开萧儒桥, 脸上都是不耐烦的沉郁,“别耽搁了我回国的时间,我还要去看苏苏。”
萧儒桥拧着眉头,看着男人越来越远的背影,脑子里反反复复想了很多,最后终于窜出了一个肯定的念头。
“阿御!你等等我——”
......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郊区一处废弃的仓库外停了下来。
温承御停了车,手里挂着钥匙下了车,萧儒桥虽然心里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可一下车看到他的阵势,还是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几步上前,一手扯住温承御的胳膊,连声劝阻,“阿御阿御,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他对苏苏做了那种事儿,就是死十次也不过。”
温承御没理他,眯着眼睛继续往前走。
“阿御,你听我说。麦克的背景不简单,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是偶然。知道xx公司的高层吗?那是他的姐夫。你打也打了,估计那货的手短时间就是好了,也是废了。我们要收拾他,大可以用一万种方式。而且,他很快就在xx公司呆不下去了。 你现在出手,不是给自己惹一身腥吗?”
可任凭萧儒桥怎么说,温承御都充耳不闻,最后只回了萧儒桥一句话,“儒桥,你该明白的。我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在心里做足了决定和准备。”包括他接受苏江沅,甚至爱上苏江沅,甚至是到最后决定要和她纠缠一辈子。
萧儒桥一愣,伸出手想要继续阻止的手就那么悬空在了半空中。半晌,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似乎也是在心里做了决定, 急匆匆跟了上去。
废弃的仓库是萧家的,因为工厂搬迁, 年代也有些久了。推开门,偌大的仓库里,一股子霉味和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甚至带着一股子腥臭。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偶尔只传来一个男人呜呜咽咽的声音,在偌大的仓库里,还伴随着回声。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两个人一路往里头走,很快就在最靠近里头的角落里,发现了消失了两天的麦克。
男人横躺在地上,手和脚被绑着,嘴里塞着泛着臭味的布团。因为温承御和季奕安之前的暴打,几乎看不到原来的脸了。手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了,触目惊心。因为缺乏食物和断水,他此刻嘴唇干裂,正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唯有看着温承御的那双眼睛,闪着憎恨和惊惧的光芒。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温承御手一抬,手电筒就扔到了地上,打出来的光束,直直地照在了麦克的脸。
温承御蹲下身体,一手扯住麦克让他坐起来,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凑到他跟前看,一手拿掉了他嘴里的布团,“不过,我也想告诉你。这个女孩被你扔到水里之后, 死了。”
麦克一愣,在看到温承御嘴角的笑意时,头皮一麻,心里一寒。
“温,我只是想睡她,没想过让她死。”麦克甚至试图给自己辩解,“你知道的,我对这种漂亮的东方小妞儿没有抵抗力。可她不肯配合我,我跟她说过的,只要我们快乐过了,我就会放她离开。可是她不信,她自己撞墙了。我有想过要救她,可她咬舌了。”
麦克越是说,却眼见温承御眼中的寒意越重,后背上顿时一凉。他甚至试图动一动被温承御伤过的手,却发现那里早就没有知觉了。
“温,那不是我的错,我没想过要她死。”
“温,你不能再伤害我了,你会后悔的。”
温承御一直在笑,只是那笑,看在麦克眼里,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萧儒桥站在黑暗里,看着温承御脸上越发深邃的笑意,只感觉头脑发冷。这样的温承御,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
他甚至在心里忍不住地想,幸好他和温承御是好友是兄弟。
温承御的敌人,似乎从来就没有过好下场。
温承御听够了也笑够了,忽然开口对麦克说,“因为你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所以我伤了你。”他低头看去,“你的手,还有你的......”
麦克以为温承御是来跟自己谈判的,眼前的一切是转机,当即猛地摇头,“不,温。我们扯平了,她死了,我也伤了,我们就此扯平了。”
温承御摇头,“没有,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麦克满脸惊恐的表情,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儿,即使伤了你的手,废了你的功能,也都还不够。”
说完,温承御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
麦克蓦地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地看着忽然消失在眼前的温承御。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他就回来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跟一米长的铁棒。
温承御笑笑,“我的意思是,那些伤,远远不够。”
他扬起铁棒,抬起的腿踩在男人的一条腿上,用力挥舞了下去。男人眼一翻,登时就昏了过去。
一旁的萧儒桥及时喊道,“阿御,他已经昏了,算了。”
铁棒带着主人巨大的怒气,朝着麦克因为惊吓甚至的一条腿,狠狠地落了下去。
嘭。
骨节断裂的声音,伴着飞溅起的血花,顿时在黑漆漆的仓库里响了起来。原本昏迷的男人因为身体一部分断裂的疼痛,当即从昏迷里凄惨地嚎叫了一声。
“啊——”
温承御连眼睛都没眨,扬起铁棒又要朝着另一条腿打下去。
身后的萧儒桥却忽然冲上来抱住了他的的胳膊,一把夺下了铁棒,“够了阿御,收拾的差不多了。再继续,你真的连见苏苏的机会都没了。”说完就叹了口气,即便如此,若是季奕安不能兑现帮温承御善后的承诺,萧家,他怕是又要回去一次了。
啪。
温承御扔了手里的棒子,侧身扫了萧儒桥一眼,弯腰下去,将昏迷中的麦克一把拎了起来,拉着就要往外走。
萧儒桥大惊,“你要做什么?”
“你可以旁观,但记得闭嘴!”男人的声音冷冷传来,萧儒桥当场闭嘴,一阵风似的跟了上去。
温承御将麦克一路拖出了仓库,到了车子边,直接打开后备箱,将男人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扔了进去。转而绕过车子,到驾驶座打开车门。
萧儒桥眼明手快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迅速跳了上去,车子瞬间就飞了出去。
车子里都是窒闷的气息,温承御紧绷着脸,面无表情转动方向盘。一旁的萧儒桥则是什么都不敢说,沉默着看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路,听着后来麦克在后备箱里响来不断踢打呜咽的声音。
约莫过了二十分后,萧儒桥终于知道温承御要去哪儿了。
“你要去xx码头?”
温承御够唇冷笑,并不回答。
萧儒桥却是汗毛都竖了起来,“阿御,你疯了吗?麦克没玩儿出人命,你要玩儿出来吗?”
车子陡然停了下来,温承御对于萧儒桥全程的干扰并不理会,径直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拖着里头还在挣扎呜咽的麦克,一路朝着栈道尽头走去。
萧儒桥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个男人疯了!
可萧儒桥知道,他压根阻止不了已经疯了的温承御,只能追上去,搬出苏江沅来,“阿御,我知道你生气,也知道你想给这个家伙惩罚。但是够了,苏苏还好好的。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做这种事儿,会怎么想?”
温承御的动作停了停,下一秒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到了栈道尽头,他终于停了下来, 弯腰低头看向满脸惊恐绝望的麦克,眯眼嗤笑,“麦克,记住我现在跟你说过的话。”他靠近他,似乎是要让他看清楚他的脸似的,“若是运气不好,死了,变成厉鬼,我随时恭候你。若是你运气好,能活,以后,离我远一点。”
“麦克,这么多年,我在德国不是白待的。若是你还活着想要看看我的能耐,我就让你知道,你是怎么再死一次的。”
他逼近男人的脸,让他看到他眼中的嗜血寒意,“你尽管试试。”
饶是麦克和温承御打过这么多交道,那个一向沉稳大气,寡言少语的温承御,也是他的终极印象。
可他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其实,温承御才是恶魔。只是,他领悟的太晚。
温承御抬起脚,勾起嘴角,用力将跟前的男人揣进了水里。
哗啦。
水里席卷起巨大的水花,也只是片刻,男人就消失不见了。
萧儒桥看着渐渐变得平静的水面,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阿御,你这是......要褪去外衣,迅速变强的节奏?”
温承御笑,“若不如此,我未来如何能保护好我爱的人?”
母亲死后,他总以为,变强是一种厚积薄发,由小而大,慢慢爆发的过程。
可如今他却不这么想了。
这注定是一段黑暗的时光,成功是必然的,至于过程,其实从来都不重要。若是能让爱的人,在自己的羽翼下肆意安康的生活,即使是在黑暗里成长,又有什么关系?
*
刺眼的白色墙壁, 雕花精致的水晶吊灯,熟悉却又模糊的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苏江沅的身体轻飘飘的,还以为自己到了陌生的天堂。可天堂里哪儿有爷爷?有卫叔叔,还有老卫?甚至,扭过头转过眼,还能看到自己睡觉时候一定要抱着才能入睡的一米大熊呢?
等到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虚无缥缈的,苏江沅才终于有勇气眨巴着眼睛,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句话。
他把你卖了。
他把你卖了。
他把你卖了。
“苏小姐?”正在低头给苏江沅打点滴的护士侧眼看到苏江沅已经无声无息地醒了过来,正瞪大了双眼看着天花板,吓了一跳,手里握住的尖细针头冷不丁直接刺进了她的皮肉里,没达血管,却瞬间流了血出来。
“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所以才......”小护士急急忙忙拔出针头,一边给苏江沅止血,一边转身给她换新的针头,“苏小姐,我马上给你换新的。这次我会注意,不会疼的,你放心。”
新来的小护士,看着苏江沅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苏江沅扯起嘴角笑笑,没有水分的嘴唇上处处干裂,“没关系,我不怕疼,你慢慢来。”这个世界上最疼的事情,她已经经历过了,没有什么比那更疼了。
她只是遗憾。
她为什么......还活着呢......
小护士扎针完毕,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苏江沅,扭头急急忙忙走了出去,“苏小姐你等着,我马上就找医生来给你检查身体。”
大门关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外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推开,老爷子的身影最先出现,一路朝着苏江沅快步奔走而来,“苏丫头,苏丫头,爷爷的苏丫头。”
老爷子奔到床边,一看到醒来的苏江沅,顿时老泪纵横。
“好孩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江沅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直到她被老爷子紧握的手开始一阵阵地发抖,苏江沅才终于庆幸,在经历了那样绝望的事情之后,她还是可以有情绪的。
她怎么能这么傻。
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最爱最爱她的爷爷啊。
她只是后悔。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我应该听你的,离他远远的,我应该听你的。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她说着,忽然情绪激动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是关不掉的水龙头似的,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老爷子哽咽着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心疼孙女的经历,却不得不安慰她,“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就成。”
医生从门外急匆匆进来,站在老爷子身后,看向床上的苏江沅,“老爷子,苏小姐刚醒,千万不要让她太激动,对身体的恢复不好。”
老爷子“哦”了一声,松开苏江沅,急急忙忙站了起来给医生们腾地方。
苏江沅却忽然平静了下来,经历了那样异常劫难,整个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不言不语,
任由医生拿着仪器在她身上动来动去。半晌,她才隔着医生的肩头看向老爷子,轻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老爷子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可看到苏江沅如此平静的眼神,加上医生不让她情绪激动,怕影响她,到底是稳了稳心神才平缓地说,“你落水之后,被中国在德国的几个留学生救了下来。”
老爷子说着,顿了顿,直接将温承御托付萧家将她找到的事情略了过去,又说,“他们在你的钱夹里发现了你的身份证,然后想了办法通知了我。我和老卫连夜赶了过去,把你接了回来。”
苏江沅听完,“呵”地笑了声,什么也没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声笑,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昏迷了多久?”
“快两天了。”
医生们很快检查完身体,一边收好仪器,一边笑着跟一旁的老爷子说,“老爷子,苏小姐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这些天一定要好好修养。她的身体太虚弱,经受不起任何折腾了。”
老爷子正要说话,那医生却忽然冲着自己使了使眼色,老爷子口型一转,当即说,“好的,一切都听医生的。吩咐厨房,最近的饮食,全都要按照医生的交代。小姐这些日子就留在主楼,由我亲自照顾。 ”
说完看了眼床上的苏江沅,柔声说,“苏丫头,听话乖乖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告诉护士,知道吗?”
苏江沅没说话,定定的看了老爷子半晌,忽然笑了,“爷爷,让医生在这里说吧。你以为,如今的我,还有不能接受不能听的吗?”
老爷子一顿,心里难受的紧,接着挥挥手,跟医生说,“你说吧,让丫头也听着。”
医生叹气。
“小姐的身体很虚弱,这是事实。尤其是头部,因为之前遭受连续的撞击,还在恢复和修养期内,她又接二连三让头部受到伤害。加上她之前落水,身体被病菌侵害。所以,如果她的身体吃不消,身体很可能会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苏江沅直接问。
医生静默了一会儿,抬头回答她,“依照苏小姐目前的状况还好的,但若是你不小心发烧,还连续不断的话,你的脑部神经就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苏江沅听完就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什么样的后遗症?失忆吗?”
若真是如此,她倒是也乐意。
忘记该忘记的,记住该记住的。那她以后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变得简单很多很多?
老爷子眼见苏江沅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心里沉痛,忍不住低声喊了她一声,“丫头!”
正说着,卧室的门重新被推开,一个佣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可能是消息太过震惊,佣人匆忙的甚至忘了避嫌,“老爷,少爷让我上来通知您。说是,小少爷回来了!”
嘭!
似是平地一声雷,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老爷子脸色大变,朝着没点儿眼力劲儿的佣人重重地摔了摔拐杖,“还不给我滚出去!”
佣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转身跑了出去。就连一旁的医生和护士,也都跟着鱼贯而出,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爷孙两个。
苏江沅见老爷子脸色难看,一脸死灰的表情,当即就笑了,“爷爷你在怕什么?怕我像是以前一样,只要他一出现,我就会傻乎乎地跟他走?”说完却掀开被子下了床,缓步走到了老爷子的跟前,“只是见一见,没什么可怕的。”
老爷子却伸手挡在苏江沅跟前,“不行,我不准你再跟他见面。”
苏江沅垂下眼眸,眼中没有坚持,“爷爷,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卖掉我的原因。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恨我?”但,不是只有他恨她。她也想让他知道,她也同样会恨。而且,还会可刻骨铭心。
老爷子却坚持不同意,“丫头,爷爷不需要让你知道什么原因,也不会让你再见他。不管如何,你能重新回到爷爷身边,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老爷子说着,眼神冷了下来,“至于他,卫家就当没有这个孩子也罢!”
说完一甩手,转身就要走,走到门边还不忘吩咐苏江沅,“你快回床上去躺着,我一会儿会叫人送食物和药品上来。”说完转身关上门。
这一次,为了防苏江沅,老爷子“咔嚓”一声落了锁。
苏江沅看着被锁上的房门半晌,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思,蓦地笑了出来。
爷爷是以为。
她一听到“温承御”三个字,就会像是以前一样,瞬间没了理智,失去了心神,拼了全力,不惜离家出走也要和他在一起吗?
第一次是傻,可她若是还能傻第二次,就真是傻了。
听着从走廊到楼梯,从楼梯上又渐渐消失的拐杖声,苏江沅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身体都站不住的感觉。
她扶着门,身体靠着门板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凉意一点点从皮肤渗透到身体里,就连她的心,也都安静了下来。
她靠着门板闭上眼睛,眼泪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也对。
事到如今,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原因,对她来说,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温承御这个人,从今以后,要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
楼下,摔杯声,拐杖摔在地上的声音,老爷子的吼声,骂人声,众人的劝说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场面看上去异常混乱。
卫闽怎么也没想到,他和儿子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错失了温承御成长时光里最重要的几年,直到二十五岁的温承御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真的惊觉自己当年做错了什么。
“阿御......”轮椅上的卫闽喊了一声,却被老爷子更加愤怒的声音给掩盖了过去。
“这里不是你家,你给老子滚出去!”老爷子挥舞着手里的拐杖,气的眼都红了,“我卫家不出你这样的孩子,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温承御站在原地没动,眯着眼睛看着跟前跟只刺猬似的张牙舞爪的老家伙,只觉得可笑,“老头,你弄错了,我都没承认我是卫家的孩子,你急什么?”顿了顿,温承御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来,“卫家生不出我这样的孩子,那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插科打诨的,还是爬墙毁家的?”
轮椅上的卫闽当场僵住,脸上一片死灰。
老爷子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气的脸都白了,怒气横生,他举起拐杖,朝着温承御就打了过来。
嘭。
那一下结结实实落到了温承御的背上,后者没躲,咬着牙眯着眼睛,硬生生接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顿。
老爷子那一下用了全力,收回拐杖的时候也是心虚。那一下若是换成一个姑娘家,怕是当场就要吐血进医院去了。
见温承御始终站着,看着自己要笑不笑的样子,老爷子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拐杖又要招呼过来,“你个混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跟着温承御一起进来的萧儒桥赶紧冲上前来,双手紧紧按住拐杖,试着想要跟老爷子解释,“老爷子,你消消气,消消气听我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这件事情,不是阿御的错。”
老爷子从萧儒桥手里收回拐杖,嘴里硬气,“我老头最不屑听的就是解释。丫头是因为他受的罪,受的伤,这是事实。所以,我要收拾的人,自然也是他。”老爷子说完, 直接扭头看向老卫,“把他赶出去,卫家不欢迎他!”
老卫为难。
看看温承御,又看看卫闽,到底是站着没动。
老爷子眼看又要发怒,温承御却走了几步往前,看着老爷子沉声开口,“我回来,不是跟你解释的,也不是跟你承认错误的。我要的是她,不是你们。”即使要解释,即使要道歉好忏悔,也是和苏江沅。
“我和卫家的关系,永远都应该是被愧欠和愧欠者的关系才对。”
老爷子像是迎面被人打了巴掌,张嘴想说什么,脸却涨成猪肝色,半晌拐杖一甩,“混账!她不想见你。”
温承御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向楼上的某个房间里,声色不变,“我要见她。”
老爷子眼见自己的威力没用,索性叹了口气,抬头顺着温承御的方向看了过去,“好,咱们暂且撇除你和卫家的关系,说说你和她。”老爷子眯着眼睛看向早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孙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你以为在她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她还会想要见你?”
温承御背光而站,明明笔挺的背影,看在老爷子的眼里,却分明多了几分落寞孤寂。
不光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她解释,告知真相。
跟卫家要她,才是他的目的。
老爷子不知怎的,看的鼻头上一酸。
原本,这两个都该是在卫家好好长大的好孩子。他如今真是不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到底该怪谁?
是他?
还是卫闽?
还是这该死的家族争斗,让这些好好的孩子,成了所谓的牺牲品?
老爷子紧握拐杖,没了前一刻的嚣张跋扈,没了高高在上的权威,他看着温承御,声音冷的几乎透着冰,“阿御,我不知道你和苏丫头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如今,你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我就不可能让你见她,甚至和她在一起。”
即便老爷子在沉思之后,也愿意相信,他卫家的孩子就是再混,也不可能会做出把苏江沅卖掉换取利益的事情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承认他。
“阿御,爷爷不傻,不会把她给你,让她冒一点点的风险。你以为我会因为对你的愧疚,就把她推到你身边,让你以感情的名义困住她,报复她?”
温承御拧眉看着老爷子,眼中满是不赞同,甚至对老爷子的想象力很是嗤之以鼻,“老头,我没你那么龌龊,会想出这么恶心的报复手段。”
老爷子冷哼一声,“可我却不得不用这样的想法防着你。”
温承御沉默半晌,多年来第一次用异常认真的口吻跟老爷子说,“我要她,是经过我的深思熟虑,长久的内心认知之后的决定。在认定她时候,我已经把过去放下,把她的身份,和她母亲的身份分开。她是她,她是她。”
温承御看着老爷子,一句一句缓慢地说,“我要她,不是报复,不是愧欠。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要,那种渴望,懂吗?”
他说着话,眼睛没转,话却意有所指,“不是所有男人,都会玩弄女人的感情,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不能从一而终。”
老爷子哪儿会听不懂他的话,可他没法反驳。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听到他说这番话,那期间的情谊真假,老爷子也能判断丝毫。但他始终不信,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和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认识不过数月,能有多深厚的感情。
这个世上,他可以把苏江沅交给任何一个男人。但唯独温承御,他不放心。
片刻后,老爷子抬头看向温承御,“我不能答应你。这不是我的事情,而是苏丫头的事情,我需要和她谈谈,才能给你答复。”
温承御没动,倒是一旁的萧儒桥,一直急着想要解释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老爷子,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清楚的。”
老爷子摆了摆手,“罢了,孰是孰非对我来说不重要。你们值不值得信任才重要。”说完,老爷子抬头看向卫闽,后者领会了他的意思,吩咐用人推着轮椅上前,几番挣扎,多年后终于跟儿子开了口。
“阿御,既然回来了,就住下吧,爷爷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答案。你可以......”
温承御没动,更没回应,他像是压根没听到似的,抬头看着老爷子之前从里头出来的那个房间。
他知道,他的苏苏就在那里头。
“她怎么样了?”
老爷子叹气,“头部多次遭受撞击,在水里的时间太长,本来就没休息好,加上这次的伤,身体的元气大伤。”说着说着,老爷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是决定似的,眸光一暗。
回头看到卫闽满脸的失望和难过,忍不住也说,“我让佣人把你那间别墅打扫出来,你和你的这位朋友,今晚就......”
“没有必要。”温承御直接打断老爷子,冷声回答,“我们就住在酒店,你什么时候想好,通知我来就好。”他说完就笑了出来,看向老爷子眼带嘲弄,“不是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相信老头一定找得到的,不是吗?”
老爷子气得又要拿拐杖,“你个......”
温承御已经最后看了眼楼上,转身走了。
他看看孙子走远的背影,又看看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在轮椅上难受的卫闽,叹口气,狠狠地说,“都是你作的。好好的一个孩子,若不是因为你,卫家早就有接班人了,混账!”
*
夜里,苏江沅到底没能扛过去,跟医生预言的一般,发起了高烧,而且一直不退。
老爷子喊来了医生和护士,连夜守在床边,又是检查又是点滴又是吃药的,情况也一直没见好。
老爷子也一直守在床边,不断地握住苏江沅的手,给她打气,安慰她,和她说话。为了逗她开心,他甚至连小时候她偷偷爬到树上掏鸟窝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苏江沅先是迷迷糊糊的一阵子,头晕眼花,浑身用不上一点力气。慢慢恢复一点点意识的时候,就开始嘲笑老爷子,“爷爷,那么多年的事情了。你现在拿出来讲,会很冷的。”
老爷子握紧苏江沅的手,回想起她在最初失去意识的时候,迷迷糊不断地喊着温承御的名字,并且重复着一句话,“我恨你,我恨你。”心里就难受的紧,又想起和温承御的约定,忍不住就说。
“丫头,答应爷爷,不要一直想不开心的事情。不然,你一直抑郁,身体怎么能扛过去?”
苏江沅笑,“爷爷你真逗,已经过去的人事,想了做什么?”
老爷子吐了一口气,又问,“那如果你在德国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误会,比如说阿御并没有那么对你,你会原谅他吗?”
苏江沅沉默,好久好久之后,才开口说。
“不会。”
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苏江沅其实才明白。她和温承御之间,不只是这一个问题这么简单。
安城山下的事情,安城xx影城的事情,以及后来在德国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消磨掉她对这个男人所有的热情。
“爷爷,我说了你也许不懂。我觉得爱他,是一件特别特别辛苦的事情。”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吐了口气,高烧让她的身体难受的紧,就连精神,都处在了高度疲惫的状态里,从身到心都是。
“其实我有时候都在想,也许,他一早可能就已经放弃我了。”连苏江沅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哪件事,成了她如今这种心态的导火索。
可她就是觉得累,觉得疼。
从来都是他决定任何事情的去留,从来都是他决定爱不爱她,如何对她。在两个人的爱情里,从来都是她追着他跑,追着他要回应。可他似乎都是被动接受,忽近忽远,没有任何理由。
“爷爷,就算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他认识到了对我的心意,想要和我好好的,想要好好的用心爱我。我也不想要了,我太累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袋上热烘烘的,说了一番话,着实费了不少力气,“我有时候甚至希望,若是真的如医生所说,连续高烧过后,会有后遗症。我倒是想要,把我和他的记忆统统忘掉。”
她可以重新开始,重新生活,没有一丝对过往的眷恋。
老爷子眉眼暗淡,说不出的晦涩,忍不住握了握苏江沅的手,“丫头,你真是这么想的?”顿了顿,他又问,“若是他不肯放弃,执意要和你在一起呢?”
苏江沅吐了一口热气,忽然笑了,“那就让我失忆,让他来爱我。一个人的真心,不就是这么历练的吗?经得起时间, 经得起波折和等待。”
爱他,真的太累了。
她宁愿她最后的那个人,不是她拼尽全力来爱的,而是用生命来爱她的。
往往,被爱要比爱,更加幸福,不是吗?
苏江沅说完,轻轻垂下了眼。身体和脑袋上的温度都太高,烧得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她说完这句话,实在是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老爷子安静地看着小孙女睡了过去,半晌才站了起来,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前一刻和苏江沅的对话,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走出走廊, 他直接喊来了老卫,低声问他,“前些天你跟我说,国外有个很出名的心理专家到了辛城?”
老卫一愣,“是有这么个人,我也是在一次朋友举办的聚会上见过。听说是治疗心理和催眠界一等一的高手。”
老爷子眯着眼睛,又是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想办法帮我约他,我要马上见他!”
老卫反应迟钝地愣了愣,蓦地瞪大了双眼,“老爷,你这是要对小姐......那怎么行?!”
老爷子拧着眉头,一张脸难看的可怕,回头反问道,“那你告诉我最好的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都是我卫家的孩子,你让我怎么做?”
他了解自己的孙女,更了解自己的孙子。
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任是谁都不能完全放开,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份问题一天没有解决,他们就一天无法快乐。而老爷子,除了等待,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医生不是说了吗?若是江沅连续高烧不退,就会出现很多后遗症。有可能会失忆,但失去的是什么样的的记忆,我们谁也不能预料,不能决定,所以......”老爷子闭上眼睛,用力叹了口气,“老卫,我要替她选择。”
“江沅她还是个孩子,她才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美好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我想让她简单快乐地生活。而阿御,那孩子有自己的野心,但你也看到了,他距离自己的野心,还有距离。”
如果两个孩子之间,一定要有个坏人的,那这个角色,无疑就是由他来扮演的。
*
酒店。
从卫家离开之后,温承御就直接回了酒店。
萧儒桥很郁闷,就连坐在出租车上,也还在跟温承御抱怨,“其实我觉得事情原本可以很简单的。 你只要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告诉老爷子, 求着见一次苏江沅,也许大家的误会就可以解除,你们就可以......”
温承御的视线,一直放在路边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上。没回头,却冷不丁笑了,“儒桥,你不懂,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
他好歹曾经也是卫家人,和卫家那个老头打过不少交道。那老头的意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即便他告诉苏江沅,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误会。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更多的事情。
辛城到安城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在德国发生的事情。
任由是谁,一个人的热情也都被消磨干净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苏江沅的身份。
即便如今他认清楚自己的内心,想要努力将苏江沅的身份和她母亲的身份分开。但若是没有足够坚定的感情做支撑,总有一天,也是走不下去的。
老爷子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坚持不让他去见苏江沅。
萧儒桥静默了会儿,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过了一会儿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
萧儒桥叹气,“如果老爷子始终不同意呢?”
温承御听完就笑了,“我说过,卫家的一切,除了她,我什么都不要。不管他出什么难题给我,苏江沅,我都要定了。”他说完,不等萧儒桥说话,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张,打开来递给萧儒桥,眼眸里的冷光慢慢地柔和了下来。
“儒桥,这个给你。”
萧儒桥接过来,低头看了眼上头的内容,微微一愣。
白色的a4纸张上,男人用铅笔勾勒出了一枚戒指的原形。款式简单,却在细节上丝丝透露着被刚硬包裹的柔和。萧儒桥越看越惊喜,勾起了嘴角,“你还会这个?准备给苏江沅的?”
温承御点头,看向窗外的视线多了几分平静的温润,“听说你有个朋友是做设计师的?让他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没有的话,你辛苦一些,帮我做出来。”
萧儒桥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心里感叹温承御在遇到苏江沅之后的变化,“刚开始认识你那几年,我都觉得你疯了。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不愿意与人亲近,尤其是女人。林歆儿追了你那么多年,还是没能得到你的心。”
“我如今啊,真是相信缘分和命运一说。你啊,就该是苏江沅的。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她,能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有七情六欲。也只有对她,你才有这份想要尽全力,变强大的心。”
只是萧儒桥不知道,这份幸福,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如此大。
*
卫家,主楼。
被老爷子特意请来的迈克逊大夫推开门,扭头最后一次问老爷子,“卫老,您真的想好了吗?”他回头看着床上的昏睡着的苏江沅,最后一次提醒他,“一旦我给这位美丽的苏小姐进行了深度催眠,她就会把这一段记忆给忘记。而且,以后也很难再恢复了。”
迈克逊大夫说着耸了耸肩头,“其实我是很乐意帮助你们的,但是你们要知道。我得了癌症,我所剩下的时间,只有半年了。以后若是你们希望把这些丢失的记忆还给他,我怕是无能无力的。”
老卫跟在老爷子的身后,听完就出了一头冷汗,忍不住走上前来提醒老爷子,“老爷,请你再考虑考虑。”
老卫心疼地看向床上的苏江沅,劝说道,“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会让小姐不开心。但这毕竟是她的记忆,若是将来她知道,会怨恨你的。”
老爷子用力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若很是如此,就随她吧。”但至少在这之后,他能看到一个简单快乐的苏江沅。
老卫知道老爷子主意已定,用简单的英文告诉迈克逊大夫,“迈克逊,开始吧,我们会承担一切。”
*
第二天一早,温承御就被老爷子派人通知到了卫家。
一进大厅,温承御老远就看到老爷子一个人正坐在客厅的茶几边在喝茶。见他进来,抬头扫了一眼, 淡淡地说了声,“回来了,过来喝茶,这是佣人们刚采摘的,味道不错。”说完不管温承御的反应,抬手径直给他到了一杯茶,自己则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承御米着眼睛,双手插袋走到老爷子对面坐下,没动,声音平静地开口,“说吧。”
没有争吵,没有剑拔弩张,老爷子甚至已经想不起来,爷孙俩这样平静地相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隐约间还能记得,儿媳妇没去之前,孙子还是个沉稳内敛,聪睿有礼的好孩子。
叹口气,他抬头看着跟前这个已经十年未见的孙子,轻声说,“阿御,爷爷今天叫你回来,不跟你斗嘴,不跟你吵架,只跟你谈谈江沅的问题。”
他说完,果然见对面的温承御愣了愣,接着端起杯子低头抿了口茶,算是默认。
老爷子这才舒了一口气,“苏丫头的情况很不好,自从我把她从德国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发高烧。医生告诉我说,她之前在安城出了车祸,又在山撞到了头,这次因为这件事,头部接二连三钟受到撞击,若是情况不好,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老爷子面色平静,眼睛看着温承御,好让他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骗他。
温承御的瞳孔骤然收紧,就连握住杯子的手都僵硬了,“什么后遗症?”
“体质变弱,易发烧,还有,失忆。”
老爷子说完,温承御已经放下杯子,静止不动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发烧,清醒的时候并不多。我不让你见她,一是怕刺激她,二是连我自己也担心,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阿御,听爷爷的话,你走吧,不要去见她。”
温承御却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步就往楼上走。
老爷子坐在原地没动。
这一次,他没拦着。
温承御急匆匆地上了楼,到了门前,却忽然停住了。他不知道推开门之后,他看到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苏江沅,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又会说什么。
“怎么不进去?”
老爷子上了走廊,见温承御站在门边没动,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大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之外,只有女孩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回荡在房间里。
温承御迈步走了进去。
苏江沅就躺在床上,因为连续来的伤害和病痛,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面容憔悴。她似乎难受的很,因为长时间的发烧,让她的整个人看上去都虚弱不堪。尤其是呼吸,因为胸腔里类似于窒闷的感觉,让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难受。
即使在沉睡里,她也很是难受地拧着眉头,嘴里发出近似呢喃的声音,“难受......爷爷,我难受......”
温承御蹲下身体,看着跟前异常难受的苏江沅,心里像是被火炙烤着一般,双眼赤红,心了一阵一阵揪住般难受。他伸出手,缓缓地握住苏江沅的手,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呼吸不由得跟着一紧。
“苏苏......”他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
床上的女孩似乎是有感应一般,睫毛颤了颤,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唔......”
似乎是长时间昏睡的关系,苏江沅有一瞬间,很是不能事适应眼前的光线。
她闭了闭眼睛,抬手下意识地想要挡住眼前有些刺眼的光线,手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给紧紧握住,耳边甚至想起了沉沉沙哑的男声,“苏苏......”
她转过脸,看到跟前的男人一愣,下一秒已经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抬头就四处寻找熟悉的人影,“爷爷......”
老爷子应了一声,眼眶泛红,赶紧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丫头,我在,爷爷在这儿。”老爷子说着,越过温承御身边,一边握住苏江沅的手,一边坐到了床边。
苏江沅见了老爷子,一颗心才落了地,视线这才越过老爷子看向床边蹲着的温承御,“他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还......”握住她的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怎么躺在这儿,我怎么了吗?”
老爷子也定定地看着苏江沅,似乎在检验迈克逊医生的催眠结果,低声问,“你都不记得了?”
苏江沅困惑地摇了摇头, 一脸不解地看着老爷子,“不记得了。我不是在学校里上课吗?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家里,还躺这儿了?”
老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侧身看了眼身边的温承御,心思复杂的很,“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你昨天从学校回来,路上出了车祸。”说完示意苏江沅去看一旁的温承御,“至于他,就是当时害你受伤的人。爷爷把他带来,就是为了让他跟你道歉。丫头,你说,要怎么处置他才好?”
苏江沅这才听明白,虚虚的笑了下,一边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是个肇事者,可她看着,却无端地觉得熟悉和亲近,于是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对他说,“你起来吧,蹲着多难受啊。”
温承御任由女孩的手拉着自己站了起来,从头到尾视线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上。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看出些什么端倪似的。
可他不傻。
跟她肌肤相处,都是滚烫的温度。
而让他确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的原因,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没有炙热,没有热情,她的眼睛里,都是面对陌生人时候的热情和客气,而不是一个女孩看着自己爱人时候的深情热切。
温承御的心一路下沉,跌入了谷底。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冲上去,按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告诉她,“我是温承御,我是阿御,我就是你的阿御。”
可他没有。
命运何其残忍。
在她爱他的时候,他犹豫不定。 在他爱上她,想要和她纠缠一辈子的时候,她却忘了他。
他站在原地半晌,定定的看着苏江沅,似乎是要印到心里去似的,弯腰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说了声,“对不起。”
如果她没有遇见他,如果他没有回来,如果他没有想要继续纠缠,也许他的苏苏,就不会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不会遭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苦难了。
老爷子那句话,却给了温承御当头棒喝,“不记得就算了,忘了更好,忘了你就不会难受了。”
苏江沅笑,靠在床头,因为身体的高温,她连笑都很费力似的,“爷爷,我不难受,你这么疼我,我一定会好起来的。”说着无疑是看向身边的温承御,“你不要在意,我没事的,不会怪你的。”
老爷子站在一边,下了决心,又问了一边苏江沅,“苏丫头你说,爷爷要如何惩罚他?”
苏江沅一愣,半晌不悦地瞪了老爷子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爷爷你说什么呢?我知道,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她扭头看向温承御,轻轻笑着, 似乎又变成了那个遇到他之前快乐简单的苏江沅,“我会好起来的,也会忘记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这样,我们都会很快乐的,对不对?”
无心之话,听在男人的耳朵里,却多了别的意思。
苏江沅眼见男人眼眶红了,整个人一愣,当即喊了出来,“你怎么了?你别难过,我不会怪你的,真的不会,我会好的,你放心。”
这时,老爷子忽然站了出来,一边喊外头的护士进来照顾苏江沅,一边扭头对苏江沅说,“丫头听话,你身体还没好,要好好休息。有事情,让护士及时通知我。”说着看向温承御,“爷爷不会责罚他的,他自己会惩罚自己的。”
说完转过身,最先走了出去。
温承御闭上眼睛,到底怕吓到她,扭头对她说,“你好好休息,要快些好起来,知道吗?”
苏江沅在护士的搀扶下,再一次躺了下来,身体很困,整个人昏昏欲睡的。听到温承御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头一歪,就再度睡了过去。
温承御走过去,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姑娘。半晌,终于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弯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起身的时候,附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苏苏,我爱你。”
跟身份无关,跟过去无关,只跟她一个人有关。
末了,他在一边小护士惊讶的眼神里转过身,关上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眼苏江沅。
那一眼,包含了无尽无尽的情绪。
楼下,老爷子拄着拐杖,早就等着了。
见温承御下来,爷孙俩谁也没有说话,各自走到茶几边坐下,老爷子才开口直接说,“我已经给苏丫头办理了休学手续,这半年,她都会呆在家里好好养着,直到她的身体恢复以前。”顿了顿,老爷子看向温承御,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御,看在苏丫头如今这样子的份上,听爷爷的话,放手吧。”
温承御如墨的视线从楼上收回来,定定地看着老爷子,口气坚定,不容置疑,“我说过,我要她。”
“可你害了她!”老爷子气的当场站了起来,手里的拐杖敲打在地上发出“砰砰砰”巨大的声音,伴着他一阵阵的怒吼声,“如果她没有遇到你,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健康的苏江沅。可你看看她,如今变成什么样了?她才十八岁,十八岁!”
外头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老卫推着卫闽缓步走了进来。正闹得不可开交的爷孙俩看到他,一个冷漠的扭开了头,一个气的扭开了头,冷哼一声。
卫闽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想见他,可如今,没有人会比他更理智客观了。他静默了半晌,看向温承御缓缓开口,“阿御,爸爸知道你恨我,不想看到我。但是爸爸昨晚上想了一晚上,觉得有些话,我必须要对你说。”
“我不知道你和江沅的感情有多深,多好。但江沅的身份在那儿,即使你现在告诉你爷爷,你对她是真心的,他也不会相信,不是吗?”
“再有,苏江沅失忆了。她今年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大学都没上完。一个十八岁心性未定的女孩子,你怎么敢肯定,在这四年里,她对你的感情,就不会有变化?就算你们现在在一起,可若是以后她碰到真正合适自己的人,她后悔了怎么办?”
卫闽闭上眼睛,用力出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会嘲弄我看不起我,因为我才是那个对爱情不忠心,背叛了你妈妈的坏男人。可是阿御,你告诉我,如今的你,能给江沅什么?如何能让她幸福?”卫闽越说话越狠,“你连她最基本的安全保证都不能给,你怎么让你爷爷放心把她给你?”
卫闽的话,久久回荡在客厅里,没人回应,没惹反驳。
温承御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咄咄的寒意,双手紧握成拳头。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否认卫闽所说的那些话。
苏江沅的如今,确实是因他而起。
一室静默之后,老爷子忽然站了出来,“你爸爸说的没错,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把她交给你,因为你不能让我放心。”他忽然走到温承御身边去,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孙子,声音低了下来,“如果你对她是真心的,就证明给我看,等,和做给我看。”
温承御拧着眉头,居高临下看着老爷子,显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老爷子笑,“江沅现在失忆了不是吗?难道你要花费那些无聊的功夫让她记得你,或者是让她重新爱上你?阿御,你是个男人。爷爷劝你,如今最好的做法,就是放手。”
“正因为她失忆,所以才最容易回到过去那种简单快乐的生活里去。而你,也该回到你的生活里去。她才十八岁,还没长大不是吗?等着她,拿出你的真心和耐心,给她时间长大,也给你时间成长。等她大学毕业,若是你的心还在她身上,到那时候,拿出你的诚意给我看,我自然能分辨真假。”
老爷子说完,视线从卫闽的身上落向温承御身上,勾唇,“怎么样?敢跟我约定吗?四年之后,若是你还有心,不管她将来心里有谁,我都把她给你,至于其他的,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阿御,在她长大以后,对你没有记忆的时候,才是考验你真心最好的时候。”
*
萧儒桥喜滋滋拎着东西刚从朋友工作室走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温承御的电话。一路紧赶慢赶,一进大门,他就冲着温承御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一脸兴奋,“嘿,哥们儿。为了帮你完成这个东西,我昨晚可是一夜没睡,拖着我那朋友忙活了一个晚上。”
见温承御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抽烟,他冲到他跟前,放下袋子,拿出里头精致的盒子,打开递给温承御,“你瞅瞅,全都是按照你图纸上做的,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动过。”
萧儒桥冲到一旁给自己倒水喝,依然兴致勃勃。
“你还别说,连我那朋友都觉得你设计的这款戒指很别致,天份不错嘛!”
温承御抬手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手将戒指从精致的蓝绒盒子拿出来,对着光凑到自己的跟前看。通透发亮的戒身,里头环形包裹着一颗精致的小钻,虽不张扬,却足够精致魅惑,活生生炫动着人眼。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将一道道漂亮炫目的光线折射到温承御眼里。
就着那些光线,温承御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候,那个小家伙明媚动人的脸。
他不说话,无声地笑了笑,捏着戒指的手指一动,戒身最里头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赫然刻着一个“苏”字。
萧儒桥喝了水,一脸贼兮兮地凑到温承御跟前,暧昧地问,“怎么样?误会是不是解除了?如何抱到美人归的?见到小江沅了吧?”
温承御收好戒指,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抬头平静地看了萧儒桥一眼,“我订了今天的机票,你收拾收拾,我们要回去了。”
萧儒桥明显一愣,半晌有些不确定问,“她不见你?”
温承御摇摇头,目光看向外头飘摇晃动的光线,眼神安静的出人意料,“见了,但她忘记我了。”
“靠!”萧儒桥一脚踢在沙发上,怎么也不相信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好友的身上,不过仔细想想,依照她那种情况,长时间发烧的话,是有可能。
想了想,萧儒桥又问,“失忆也不能代表你和她之间的结束,是不是你们家老爷子不同意?”
温承御转眼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地说,“他是对的。”他的苏苏,还没长大。而他,也还没有经得起足够的考验。
“儒桥,我已经答应老爷子,四年后,回来找她。”
他不确定当下,却确定未来。
那个明媚灵动的女孩子,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要和他纠缠一辈子。不管经历什么,不管多久,她只能是他的。
四年,不长,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萧儒桥愣愣地盯着好友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了某些事情的发生,却不觉得是坏事。
“阿御,奕安他那天伤了嗓子,可能好不了了。”萧儒桥看着温承御,叹气,“虽然不影响,总是不好听的。”
温承御眼眸动了动,倒是没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的那点伤跟苏江沅的比起来,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见温承御不答话,萧儒桥沉默半晌,他忽然冲到一旁,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飞快跑到温承御身边,抬手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个。”
温承御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一冷,“给我这个做什么?”
萧儒桥叹气,“奕安已经退出xx项目了,接下来,这只能是你的事情了。”
顿了顿,萧儒桥又说,“昨晚他有通知我,说麦克落水之后,虽然被人救了,但是手断了,需要多久恢复不一定。腿折了,以后只能单腿走路了。而且他的神志有些不清,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
“至于他的那个姐夫,也不知是什么把柄落到了奕安的手里,对于他的事情,也是不管不问,最后还自动申请调到了别的城市。xx公司也知道了麦克这些年那些恶心的事儿,开除了他。而且因为他私自贪污挪用公款,已经被检举了。没些年头,他出不来。”
萧儒桥说着,眼见温承御攥紧合同的手越收越紧,转眼就要丢进垃圾桶里,他赶紧抬手按住他,“我还没说完,xx公司重新启用了高层,对你和奕安的案子重新做了审核,已经敲定了。”
萧儒桥怎么会不知道好友的心思。
他会觉得手里季奕安的转让合同脏,觉得那是用苏江沅吃过的苦换来的,他会觉得自己很无耻。
可是。
“阿御,回去吧,接受xx公司的合约,这也许就是一个新的起点。别觉得自己好像利用了苏苏,这些,都是苏苏的苦难换来的。不管以后过多少年,这些变成多少万多少亿,都是苏苏的,不是吗?”
温承御愣了愣。
萧儒桥的话在耳边回荡了无数遍,他终于慢慢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半晌,他忽然笑了。
“对,这是苏苏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苏苏的。”
他忽然起身站了起来,勾着笑对萧儒桥说,“走吧,回去。”
然后,尽快回来。
苏苏,等我,一定要等我。
(接下来时间回到四年后,也就是温承御和苏江沅结婚后发生故事的时间里。此时苏江沅已经恢复记忆,想起四年前自己被温承御卖掉的事情。提示:四年后的故事走向,到了苏江沅在景柯良的帮助下恢复记忆,因不知情,开始怨恨温承御,此处接下)
*
四年前所发生的一切,不管是对温承御还是苏江沅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也许在温承御的记忆里,他记得的,都是有关于苏江沅的美好,和四年后他归来时候的殷切心情。
可对于四年后忽然想起所有一切的苏江沅来说,过去和温承御之间发生的一切,却像是一场噩梦一般,一旦想起来, 她就觉得不能呼吸,心都在痛苦地拉扯。
她不知道。
原来温承御在她的四周布下天罗地网,用尽全力想要隐瞒的过去,那么黑暗,那么肮脏。
从回忆里抽身,苏江沅捂住脸,趴在宁之旋的肩膀上呜咽着哭了起来,“阿旋,哥,我恨他,我恨他。”
她一声一声哭着,眼泪湿了宁之旋的大片肩膀,“我当时一直想不通,我那么爱他,他怎么忍心,把我卖给别人。我才十八岁,我才刚刚学会不顾一切去爱一个人,他怎么忍心。”
宁之旋红着眼眶,抬手轻轻拍打着苏江沅的背部,一脸的咬牙切齿,“沅沅,你别哭了。那个混蛋,如果我早知道他过去对你做了这种事情,我当初回来的时候就该劈了他!”
麻蛋,他们所有人都用尽全力来疼爱的小公主,怎么能被人如此对待!
话音落,一直坐在苏江沅对面的裴煜城眼神发狠,猛地起身,抬手一把将跟前的东西扫了下去,“哗啦啦”散落了一地碎片。
“阿城!”宁之旋急急地喊了裴煜城一声。
裴煜城浑身散发着咄咄的逼人寒气,双眼赤红,一股要杀人的势头。
他气的握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眼光不会错,也一直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我妹妹的人,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他。原来......”原来,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对自己的妹妹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从宁之旋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哥......”显然也是被裴煜城刚才的阵势吓得不轻。
裴煜城用力深呼吸,陡然想起自己面对的是两个孕妇,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低头看向苏江沅,“江沅你乖,以前是哥哥不好,那么多年都不在你身边。让你平白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以后不会了,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要,哥哥养你。若是要,留下来,我养你们。”
至于那个男人,他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再回到他身边去的。
经裴煜城这么一说,苏江沅这才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才一个月而已,但也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母亲不好的情绪,没有过多的折腾她,安安静静的,很是乖巧。
苏江沅原本焦躁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她抬手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冲着裴煜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这是我的孩子,跟他没关系。我要留下他,把他生下来,陪着他长大。”
至于那个男人......
苏江沅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口揪着般难受。
她想,在她恢复这些记忆的时候,他们之间,也许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裴煜城冷笑,“那是自然。你决定留下他,他就是我苏家的孩子,跟旁人无关。”顿了顿,他的眼睛里闪过阴狠,“至于那个男人,他伤害了你,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
苏江沅惊惧地看向裴煜城,“哥......”
别墅外头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片刻过后,一个佣人急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抬手指了指外头,“先生,温先生来了。”
裴煜城猛的回身,“他还敢来?!”说完朝着客厅外头急匆匆走去。
苏江沅紧了紧拳头,明知道裴煜城是带着怒去出去的,也知道两个男人见了面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可她就是没动。过往那些不好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让她不由自主狠下心来,想要和那个男人撇个干干净净。
“沅沅......”宁之旋站了起来,喊了苏江沅一声,见后者没反应, 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生怕出了什么事儿。走了几步,又忽然折了回来,挨着苏江沅一屁股坐了下来。
“哼!我干嘛要出去,那个混蛋对你做那么恶劣的事情,被阿城打死才好呢!“
苏江沅回头瞥了宁之旋一眼。
那一眼,极度怪异,连她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情绪,看得宁之旋也是一头雾水。
两个女人就这么坐在客厅里,隔着远远的距离,听到庭院里隐约传来裴煜城的发怒声,咒骂声。再然后,那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拳头落在皮肉上发出的沉闷声音。
“温承御,想想四年前,你都对我妹妹做了什么?这是你欠她的!”
嘭。
嘭。
嘭。
一个一个拳头接连响起来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落在苏江沅的心上似的。她听不到两个男人扭打的声音,也听不到任何关于温承御发出的只言片语。偌大的庭院里,除了裴煜城打人时候发出的声音,还有庄未大声的劝阻声,“裴少,你快住手!温少都没还手,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
“他也知道害怕?会知道疼?跟我妹妹的疼比起来,他的这些算什么?!”
嘭。
又是一声。
宁之旋开始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她了解裴煜城。 对女人也就算了,在他巨大愤怒的驱使下,手下的若是个男人,一阵子怕是就要吃不消了,更何况,还是一个不还手的男人。想了想,她扭头试探着看向苏江沅,“我说,沅沅你......”
身边的苏江沅早就站了起来,风一般冲了出去。
宁之旋愣了愣,一脸黑线。半晌,却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勾唇莫名笑了笑。
这个世上啊,不管是什么样的缘分,只要来了,你总是逃不开的。
呵呵呵。
苏江沅一路冲了出去,刚拉开门,一眼就看到裴煜城拎着温承御的领子,偌大僵硬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丝毫没有犹豫,没有惜力。
而温承御,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无意识地搭放着。似乎是有意识地承受着裴煜城的拳头,脸上大片大片的乌青,嘴角渗着血, 却一点要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裴煜城的拳头又一次要落下来,苏江沅想也没想地冲了出去,“哥,你够了!”
裴煜城的拳头出去的快,苏江沅出现的更快,他压根来不及收回。眼看着拳头就要打到苏江沅的身上,身后的温承御忽然伸出手,将还有些呆滞苏江沅一把抱在了怀里,迅速转了一个圈。
嘭。
又一个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了温承御的背上。男人闷哼一声,第一反应却是推开怀里的苏江沅,皱着眉头去看她,“吓到没有?有没有伤到哪儿?”
苏江沅冷着脸伸出手,想要推开男人的怀抱,奈何他抱得紧,她压根用不上力气,她气的瞪他,“温承御,放手。”
她不是四年前那个傻乎乎的苏江沅,被人伤害了,还一次次地选择相信他,义无反顾地往前。那些事情,发生的就像是在昨天。她做不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原谅这个男人。
他却没动,抱住她的手越发收紧,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看,“乖,你还没回答我。伤到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闭上眼睛扭开头,冷冷地回了声,“我没事。”
他这才松开她。
见她虽然跟自己拉开一些距离,却无意识地扫了眼他脸上的伤,顿时勾勾唇,抬手抹了把血迹,笑了,“苏苏在担心我?我没事,”他看她的眼神越发深邃,眼中透着她看不懂的灼热情绪,“跟你过往受到的那些伤比起来,这些压根不算什么。”
身后的裴煜城眯着眼睛,收回的拳头骤然收紧,眼看着要发作,一只白皙的手却及时伸了过来,一把将他拉走了。
裴煜城不悦,瞪着小女人拉住自己的手,“怎么?到现在你还觉得那个男人很好吗?”
宁之旋白了他一眼,“那当然,过去混蛋,不代表现在还混蛋。再说了,你真想让沅沅离婚跟着我们过?”
裴煜城挑眉,“怎么?容不下她?”
宁之旋扑过去,抬手一把拧在他的胳膊上,真恨不得一口咬死他,“裴煜城,你个混蛋!老娘是那种人吗?”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智商啊,怪不得过了这么久,才把自己弄到手。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瑟瑟发抖。
温承御脱了西装外套,不顾苏江沅的反对,强势地盖在她的身上,等她受不了地瞪了他一眼,他才终于笑了,“我到了岛上,却没见到你的人影,很担心。你是孕妇,如今所有的情绪,都应该照顾到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宝宝。”
她抬眼瞧他,心里一片冰冷。
他明明知道,她已经恢复了四年前的记忆,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一切。可是一路追赶而来,他对过往的事情只字未提,甚至风轻云淡地跟她讨论着肚子里的孩子。像是过往那些伤害,那些施加到她身上的疼痛,都不存在似的。
她忽然好难受。
苏江沅任由男人用西装外套将自己包裹严实,扭开头,看到庄未又是紧张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垂下眼睑,轻声说,“温承御,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们,离婚吧。”
男人按在她肩头上的手骤然收紧,声音都冷了起来,“苏苏,我说过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任性,唯独这件事,我不希望再听到。”
苏江沅冷笑,“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在她恢复所有记忆之后,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温承御,你明白我现在对你的感觉吗?”
夜风吹乱了男人的短发,他低着头,脸上都是灰暗的情绪。
苏江沅冷冷地看着他,冷声开口说,“我恨你!我恨你过去对我所做的一切,我恨我自己会遇到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只是为了想要寻回和你的过去,就坚持要恢复记忆。我真傻。我怎么会以为,你现在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爱我呢?”
她一把扯下了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用力地扔到了地上,红着眼睛侧头看他,“没有任何一次,我想要跟你离婚的念头,如此强烈过。温承御,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没办法忘记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不愿意再和你纠缠下去了。我想离你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客厅里。抬起路过的脚,不经意踩在男人的西装外套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脚印。
庄未看在眼里,看的心里难受的紧,急忙走过来。
“温少......”
温承御低下头,抬手阻止庄未上前,弯腰将被苏江沅踩过的西装外套捡了起来。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上头的尘土。半晌,才缓缓地起身站了起来。
庄未也心疼自己的老板,忍不住说,“温少,你大可以告诉她。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那都是误会。”
温承御起身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像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似的,完全没情绪。一手将外套挂在胳膊上,起身站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他看向庄未,“但我不想那么早告诉她,至少不是现在。”他的苏苏,曾经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些罪。
而如今,要让他用三言两语,将让她没了情绪和怨念,他也心疼。
庭院里的风转眼越发大了,温承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移动脚步转身,“我想让她心里痛快些,即使是报复我,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感同身受,那就让他多受一些相思之苦,来弥补那些年她所受的罪。
至于离婚,她想都不要想!
......
客厅里的落地窗内,一直到看着两个男人缓步离开,苏江沅才放下微微撩起的窗帘,回头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拿过枕头蒙住自己的脸色,靠着沙发躺了下去。
心里太烦太乱,连个发泄的出口都没有。
一旁的宁之旋双手托腮,看了苏江沅好一会儿,终于起身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抱枕,“好了,你心情不好,别拿抱枕出气呀!”她挨着苏江沅坐下,侧头看她,“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因为过去那些事情,跟温承御离婚?”
苏江沅闭眼吐气,“我也不知道。”
不知是怀孕的关系,还是别的,她觉得疲惫不堪,满身无力,忍不住靠在宁之旋的肩头,缓缓出声,“阿旋,我觉得我好累。爱他的时候累,如今想要不爱他,还是觉得累。”
宁之旋抬手揽着她,“其实,你也舍不得他,对吗?”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沅沅,在我看来。人最重要的就是当下,只要这个男人足够爱你,疼你,为什么一定要揪住过往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放呢?”
至少如今在宁之旋看来,温承御足够疼爱苏江沅。若是现在她要喝他的血,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拿刀子的。
苏江沅看着沙发边明亮的落地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我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如今我每每面对他,就会想起他过去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恨他,想要打他骂他,甚至想要杀了他。”可每每面对他,她总是又不忍心,所以最终那一团郁结之气就困在了自己的胸腔里,怎么都化不开了。
宁之旋摇头叹气。
人啊,就是这样。
越是爱一个人,就是越是想要的越多,巴不得过往那些所有的错事,都跟温承御没关系似的。这样,她就可以找到继续爱他的理由,说服自己了。
两个人正面对面无声沉默,楼上的裴煜城手指上挂着钥匙,一路走了下来。宁之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问他,“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裴煜城扫了眼沙发上的苏江沅,走过来摸了摸宁之旋的头发,柔声说,“和朋友出去喝一杯,你们累了就上楼去休息,不用等我。”
宁之旋不悦地嘟着嘴巴,“我好歹也是个孕妇,你这个时间跑出去喝酒,真的好吗?”虽是这么问,但毕竟是自己的男人,裴煜城要出去做什么,她多少猜得到。
可裴煜城却揉着她的脸,轻声笑了,“我当然知道是你是个孕妇。媳妇儿你放心,就算我喝醉了回来,也会记得你是孕妇的事实,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宁之旋:“......”她怎么那么想拿鞋底拍在这个混蛋的脸上呢!
临出门前,裴煜城回头看着沙发上的苏江沅,说,“江沅你乖,你是孕妇,累了就要去好好休息。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随心就好,你有哥哥。”
一旁的宁之旋冷不丁插了一句,“肉麻!牙齿都酸掉了。”
裴煜城:“......”
沙发上的苏江沅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这个晚上第一个笑容来,忍不住插嘴调侃夫妻两个,“你们知道时下最流行的两个字,什么用在你们两个身上最合适吗?”
“什么?”裴煜城和宁之旋很是配合地看向她,就听她说道,“是逗逼。”
裴煜城和宁之旋同时:“......”
......
裴煜城出了门,老远就看到庭院外头停着一辆黑色宾利。看到车子外头站着的人,先是一愣,心里当时就了然了。
他还没动,车子边的温承御已经缓步走了过来,主动邀请他,“走吧,后觉喝一杯?”
裴煜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今晚的目的就是要找他,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
苏江沅一晚上昏昏沉沉的都没睡好,虽然没有做梦,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是浑身酸痛。
裴煜城原来就是喜静的人,因为妻子和妹妹怀孕,所以才临时请了佣人过来。一大早,苏江沅还没下楼,就听到宁之旋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苏江沅,苏江沅,快带你家宝宝下来吃早餐。”
苏江沅从敞开的卧室大门里朝着外头应了一声,这才合上电脑,抬手拿过手边的文件,转身下了楼。
宁之旋看到她,很是自然招呼她到餐厅去,一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你这个状态,宝宝会跟着你遭罪的。”
苏江沅也很懊恼,“我也有努力,可是状态不好。”她在餐桌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腹部,轻轻地低头说,“宝宝对不起,妈妈下次一定注意,不会让你跟着妈妈吃苦的。”
宁之旋将温热的牛奶递给苏江沅,看了她傻乎乎的反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第一次当妈,果然是傻。”
苏江沅一边喝牛奶,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难道你是二胎?”
宁之旋被堵得说出话来,抬眼瞪她,苏江沅只当看不见,招呼一旁的佣人过来,将手边的文件递了过去,“宋婶,今天辛苦你,把这个用快递寄到卫氏去。”顿了顿,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转声又说道,“或者,你有时间的话,亲自跑一趟卫氏,将这个交给庄未也可以。”
宋婶应了一声,还没转身,一旁的宁之旋手里端着牛奶凑了过去,“这是什么......离婚协议书?”她忽然扭头看向苏江沅,“你真的要和温承御离婚?”
苏江沅点点头,表情平淡地端着牛奶慢慢喝着,“我想了一夜,觉得在一起,对我们来说,都会很累。离婚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宁之旋拧着眉头看她,“你舍得?”
苏江沅低头吃着东西,并不多说。她下了决心要离开,就算是舍不得,也一定会做到让自己快乐。她还有孩子,她不是一个人。
宁之旋不再说完,吩咐宋婶下去,挨着苏江沅坐下,一边喝牛奶一边说,“我以为你看重的是如今的温承御,而不是过去。沅沅,你看不到如今温承御对你的心吗?一辈子那么漫长,谁能不犯错。可是,你让温承御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宁之旋完全有理由相信,失去苏江沅的温承御,和行尸走肉压根没区别。
苏江沅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阿旋,让我任性一次吧。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无非接受他曾经那么对我。就是因为一辈子太长,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这种伤害,一辈子又一次就够了。”
......
*
温承御和裴煜城从后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可裴煜城的脸上,显然已经没了昨晚的沉郁和暴戾。
温承御将他送到车边,嘱咐庄未先送裴煜城回去,却被裴煜城拒绝,“不用了,我的司机一会儿就过来。你有事就忙吧。”
定了定,裴煜城忽然扭过头来,目光咄咄地看着温承御,最后一次确定,“温少,昨晚说的话,可都是真的?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必定全力支持你将我妹妹追回家,一家三口团聚。若是假的,那我势必会和你成为敌人,这辈子不会让你妻儿团聚。”
温承御眸光平静,声线沉稳,“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因为你拦不拦着,都不能阻止我要她的决心。”
裴煜城勾唇笑,“既然如此,那昨晚我动手的时候,怎么不还手?”
“没有要当着媳妇儿的面,和自己大舅子动手的事情。”温承御诚实回答。
裴煜城听完一乐,“那岂不是白挨了?”
“不会。”温承御也笑了,似乎觉得裴煜城说了可笑的笑话一般,脸上的笑容越发厚重,“当着苏苏的面儿不能动手,但是不代表,她不在身边的时候还是,我不能打回去的,不是吗?”
裴煜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迎面而来。
嘭。
*
苏江沅吃完早餐,就接到了老卫的电话,说老爷子一听说她回来,就闹着一定要见她。苏江沅应了老卫,急匆匆上楼简单收拾了一番,拿了手机和包包就要出门。
结果门刚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就闪身进来了。
她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她看着男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都变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摸,“你昨晚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裴煜城倒抽了一口冷气,抬手拿下苏江沅的手,沉声回答说,“昨晚喝酒,喝醉了遇到两个醉鬼,打起来了。小伤,不碍事。”说完进门,头也不回地朝着客厅走去。
苏江沅也顾不上自己要出门,急急忙忙跟着就往回走。里头的宁之旋早就听到动静应了出来,看到裴煜城破了相的脸也是一愣,“你怎么弄成这样?”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不管是她的男人,还是苏江沅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会吃亏的主儿。转眼见男人面色难看,宁之旋还是心疼的地拉着他进了客厅,一边吩咐佣人去拿药箱,“我早就告诉过你,夜里不要喝酒,尤其是碰到脾气不好有仇必报的人,可不就得遭殃吗?”
苏江沅也不傻,听着宁之旋话里话外一副早就了然知情的意思,脸色一沉,扭头看向裴煜城,“哥,你昨晚,和温承御在一起,对吗?”
裴煜城背对着她,沉声回答,“一个朋友而已,别瞎猜。”
此话一出,似乎越发坐实了温承御打了裴煜城的事实。见苏江沅面色难看,气的卷袖子就要揍人的样子,裴煜城飞快看了她一眼,又扭头老实配合宁之旋擦拭伤口。暗地里,男人却偷偷勾起嘴角笑了。
温承御从来都不是有仇不报的人,他也是。虽然知道真相,但知道是一回事,报仇是一回事。偶尔给妹妹的心里加把火,多折腾折腾温少爷,似乎也是很美妙的事情。
“嘶——”裴煜城回过神,低眉看着在自己伤口上下狠手的宁之旋,“谋杀亲夫,就不能温柔一点?”
宁之旋白了他一眼,“活该!”
别墅外的大门上忽然传来门铃响,苏江沅那会儿就站在客厅门口,见佣人过来告知说,“是温先生,来见小姐的。”心里的火气当时就窜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大门,男人一张俊脸瞬间就俯冲了下来,在她的一侧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又很快退了回去。
“媳妇儿,早。”
苏江沅气的抬头瞪他,“温承御,是你记性不好还是我的忘性太好?我昨晚已经说过了,我要和你离婚,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是分居状态了,没事别来!”
男人走向前来,忍不住靠近她一些,熟悉的男性气息一瞬间朝着她逼来,苏江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听到男人在她耳边说,“裴少说只给家里找了佣人,没有司机。你怀了孕,出门回来没有人跟着,我不放心。”
“那是我的事情。”她恶声恶气地回答,末了又猛地抬起头问他,“我哥脸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温承御没否认,直接点头,“苏苏,除了对你。不管别人对我做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江沅气的真想一巴掌拍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气极了,抬手一把将男人推开,“啪”的一声关上门,扭头就往回走。进了客厅,身后的门铃声又响了起来,身前裴煜城的抽气声不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拐头进了厨房,半晌拎着一桶水就走了出来。
宁之旋眼见不妙,扔了手里的药水起身站了起来,“沅沅你这是要干嘛?”还没动,身体却被裴煜城一把拉住。男人眯着眼睛,看着苏江沅的背影,沉声说,“阿旋,让她发泄出来,不是什么坏事。”
门外的门铃声还在响,不过片刻功夫,大门又一次被“哗啦”一声拉开。温承御眯着眼睛瞧着忽然出现的苏江沅,勾了勾唇,“媳妇儿,你......”
话还没说完,一桶水迎面浇了过来。
哗啦。
从头到脚,秋末冬初的天气,瞬间浇了个彻底。
一向高高在上,矜贵骄傲,从来从容不迫,优雅从容的温少爷,此刻真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洗过菜的水,和佣人清洁过厨房瓷砖的水混合在一起,飘散着一种很难相容的味道。此刻正变成水珠,沿着男人乌黑的短发,一滴一滴掉下去,沿着他的脖颈,落在他的米色套头毛衣上,休闲长裤上,鞋子上。他通体湿透,就连被他斜依过的门边,也都留下了很大一片水泽。
男人一双黑眸盯着她,眼神平静,看不出一丝喜怒。
倒是苏江沅被看的有些心虚,抬手扔了手里的水桶,又一次“嘭”的一声甩上门,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外头喊,“快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结果刚进客厅,宁之旋就扬了扬手自己的手机,冲着苏江沅喊,“你家温少发短信给我,说你是孕妇,以后不准你提这么重的东西。”
苏江沅:“......”
因为温承御的到来,苏江沅原本要去卫家的计划也给耽搁了。老爷子的电话一遍遍地打了过来,最后急了,苏江沅在电话里就听到老人家气吼吼地跟老卫嚷嚷,“去,给劳之备车。这丫头不来,我就去找她!”
苏江沅满头焦灼,一边安抚老爷子,一边就听到楼下宁之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询问裴煜城,“今儿几度的天气?你说那个温少爷,这个天气衣服湿了要还是在门外呆着,会不会被冻死?”
宁之旋说的夸张。
深秋初冬的天气,虽然不至于冻死,但是浑身带着冷飕飕的水在外头呆上一阵子,也是够呛。
苏江沅扭开头,假装没听到似的,温声细语跟电话里的老爷子说,“爷爷,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要出门了。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人刚到楼下,就听到裴煜城跟宁之旋说话的声音。
“昨晚上和温少喝酒,我中途睡着了,温少一夜没睡,不知道这么杵着精神如何?”
苏江沅冷眼瞧着跟前的两个人,缓慢地下了楼梯,一边往外头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我要去爷爷那儿一趟,中午不回来了。”
裴煜城很快反应过来,“别墅区打车不方便,我送你过去?”
“不用。”话音落,苏江沅人已经出了客厅,转眼就跟着消失不见了。
宁之旋看着苏江沅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则行色匆匆的样子,窝在裴煜城的怀里偷偷捂着嘴发笑,“我早就说过了,这个笨蛋啊,无论如何都是逃不出那个男人手掌心的。不管那个男人对外人如何,在沅沅跟前,是个实打实的好男人。”
裴煜城一手握着妻子日渐丰盈的腰身,低头勾唇,气息压下来逼近小妻子,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没见,他就觉得甚是想念,“亲爱的,听你的意思,我就不是个好男人?”
宁之旋娇笑,一边推着男人越发靠近的头,笑声盈盈,“你啊,还需要证明。”
下一秒,男人已经弯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媳妇儿,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啊!裴煜城你混蛋,我还是个孕妇!”
“已经四个月了,医生说没关系。而且媳妇儿,你的身体,也是需要劳逸结合的,不是吗?”
“......”
苏江沅一路急匆匆快步出了客厅,走到别墅大门的时候,忽然有意识地停了脚步,故意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眼睛瞪着跟前紧闭的大门,才走过去,抬头打开了门。
哗啦。
门外空无一人,哪儿还有温承御的人影。
苏江沅抬眼四下看看,原本阴沉的脸似乎是一瞬间褪去了伪装,顷刻间变成了一种颓然的姿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希望看到的。
只要他不在自己的跟前出现,她就不会情绪激动乃至不好,肚子里的宝宝也自然不会受到干扰。
人刚迈出大门,跟前却忽然一溜烟出现了一抹娇小的白色,一阵风似的冲到苏江沅的脚边,冲着她用力叫了几声。
汪汪。
汪汪。
汪汪。
苏江沅吓了一跳,低头看到停在自己脚边的小东西之后,忽然眼前一亮,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小家伙,“点点?”
是她在景柯良岛上做恢复治疗期间,温承御特意送给自己的那条狗。
点点似乎也很激动,但在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知道自己是不能对眼前的这个孕妇有太多过激的行为的,于是兴奋地围着苏江沅的身体开始转圈,嘴里发出开心的呜咽声。
苏江沅也很开心,在岛上的时候,这个小东西没少给自己带来欢乐。蹲下去正要抱它,忽然后知后觉的记起自己是个孕妇,于是动作换成了抚摸,轻轻柔柔的,一边柔声问,“点点,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带你来的?”
点点似乎能听懂她的话似的,冲着苏江沅仰头长长地呜咽了一声,扭头就走。
苏江沅抬步跟了上去,“点点你要去哪儿?跑慢点!”
那小家伙原本还在跑,忽然间像是能听懂苏江沅的话一般,硬生生停了下来。往前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看苏江沅的方向。等她跟上来,它就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一来一回走了一小段路程,出了别墅区不远,小家伙忽然拐了个弯,又瞬间不见了。
“点点?”
苏江沅一路跟了过来,刚拐了弯,就看到小家伙一溜烟往前跑,最终停在了一个男人的脚边。
苏江沅愣了愣,在看到点点身边的那个男人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僵。
男人斜靠在一辆黑色宾利前,手里抽着烟。初冬的天气,身上依然穿着之前被她泼了水的衣服。虽然没了水滴,但仍旧是湿哒哒的一片。见了苏江沅,男人扔了手里的香烟,弯腰拉开车门,从里头拿出一条淡蓝色羊毛披肩,缓步走过来,动作很是自然地披在苏江沅的肩上。
“天气冷了,出门的时候要记得保暖。”
苏江沅脸色僵硬,神情间多了几分不自然。她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个男人,扭开头退开一步,冷着声音问,“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距离很近的原因,温承御能很是清晰地看到小妻子脸上那种不自然的神色,他勾了勾唇,抬手将苏江沅散落在而后的碎发撩至耳后,声线平稳,“裴少喜静,裴家除了保姆之外并没有司机。宁之旋也是个孕妇,他平日里照顾起来难免会疏忽了你,我不放心。”
苏江沅努力将心里那种微妙的情绪压下,冷着脸瞧了他一眼,往后退开一步,“温承御,我说过了,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男人没动,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我不放心你和宝宝。”
苏江沅顿时气结,感觉如今自己不管怎么说话,这个男人都跟听不懂似的。正要发火,脚边的一团小东西忽然弯下头,咬着她的裤脚,朝着车子的方向一直扯,嘴里还发出近似祈求的呜咽声。
苏江沅简直哭笑不得,转眼就见温承御已经拉开了车门,低头看着她说,“走吧,我送你。折腾的晚了,老爷子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见苏江沅又要开口拒绝,男人的眉头一挑,“苏江沅,在我还是你丈夫的期间,我对你和孩子,还有这个义务,不是吗?”
苏江沅终于不再矫情。
原本就是不好打车的时间,而且她深知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子,僵持下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算了。
为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和他离婚。离了婚,他就再也没有理由来缠着自己了。
打定了主意,苏江沅就要走到后车门边,男人却站在那个位置, 抬手拉开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一副没商量的样子。苏江沅瞪了他一眼,无奈转身上了副驾驶座。伸手要去拉安全带,车子外的男人已经弯腰俯身,身上逼人的气息,瞬间和他的身体一起朝着苏江沅逼了过来。
她下意识向后躲开,耳边只听得“咔”的一声,男人已经飞快起身。
起身的片刻,他分明看到正襟危坐的小女人,胸膛暗自起伏,偷偷地松了口气。男人关上车门,暗自笑了。
上了车,温承御很快打开了车子里的暖气,后座的点点因为兴奋,一直蹦来蹦去。
苏江沅看到小家伙,原本遇到温承御那些沉闷的心情,忽然就没了。隔着一个座位逗弄了半天,实在喜欢的紧,于是伸出手,就想要把小家伙抱过来放在身上,“点点,过来,到我身上来。”
小家伙“嗷呜”一声兴奋的不行,弹跳一下就想要付出行动,前头的温承御一声低呵,它立马就跟蔫了的皮球似的,耷拉着脑袋退回了原地。
温承御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飞快地揉了揉苏江沅的脑袋,低声安抚着,“带它回来,就是怕你待孕的时间里无聊。但如今你是孕妇,只能看和逗,不能抱不能玩儿。”
苏江沅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差点提不上来,“温承御,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不能。”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能。”
“你放过我,会死吗?!”
“会。”
苏江沅:“......”
车子很快到了卫家,苏江沅一路上都憋着气,车子刚停问稳,她就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路往庭院里头走了进去。
身后的车门打开,点点和男人同时跟了上来。
“汪汪......”点点叫了几声,一路飞奔到了苏江沅跟前,直接盘腿坐了下去,挡路的意思非常明显。
身后,温承御跟了上来,“不是跟你说了,天气冷,要注意保暖。要做妈妈的人,怎么这么马虎?”他说着,温暖的披肩已经从身后披盖了上来。
苏江沅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退而求其次,抬头瞪着男人问,“温承御,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烦我?不要一直跟着我了?”
男人看看她,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这下换成苏江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跟着的点点吩咐说,“你留下,跟着她。”
点点似乎很认真地看了温承御一眼,然后停住脚步,然后蹲在了地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江沅,一副要赖到底的节奏。
苏江沅看看转身走的男人,又看看蹲在地上一脸萌态的点点,脑袋上一排冒号顿时飞过。
*
苏江沅一路急匆匆走向大厅,还没进去,老远就看到老爷子在老卫的搀扶,一路快步迎了过来,“哎哟哎哟,苏丫头,你没事走这么快做什么?慢点慢点!”
苏江沅赶紧上去搀扶着老爷子,喊了声“爷爷”,困惑地问,“你都知道了?”
老爷子满脸都是兴奋开心的笑容,笑呵呵地拍着苏江沅的手,开心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可不是嘛!你有了这么大的喜事,爷爷能不知道能不高兴吗?”
老卫也是开心的很,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也真没见过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高兴过,也跟着应和,“今儿一大早小少爷就过来,跟老爷说了小姐你怀孕的事情。还吩咐,以后你回来,厨房里的菜色食物,一定要请专业的营养师搭配好了才能吃。”
老爷子也接着说,“对对对,赵妈虽然照顾你多年,但毕竟手艺的口味偏重。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你有了身孕,自然马虎不得。还是那小子想的周到, 这要做爸爸的人了,就是不一样。”
苏江沅看着两个老头乐呵呵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半晌才轻声问,“他还说了什么?”
老爷子眉眼间的笑意更深,“我呀,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跟他提了提。想着当年毕竟亏欠他母亲的,你们这第一个孩子,姓温。将来有了第二个,就回来随卫姓。没想到,那臭小子居然答应了。还说只要你开心,怎么都可以。”
老爷子越说越开心,脸上都是飞扬的笑意。
苏江沅不忍心惊扰了老人家的好心情,可眼下的事情,他早晚要知道。一行人进了客厅,一直到她和老爷子挨着坐下,她才侧身看向老爷子,艰难地开了口,“爷爷,我决定,要和温承御离婚了。”
老爷子朝着老卫递拐杖的手一松,拐杖瞬间掉在了地上。
嘭。
他忽然扭头看向苏江沅,眼里有了然也有意外,“四年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苏江沅苦笑,想起身给自己倒杯水,一旁的老卫已经站了出来,“小姐,我来。”
她坐回原地,接过老卫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看向老爷子,“所以爷爷,这些年来,你一直隐瞒我的事情,除了我的身世之外,还有这件事情对吗?”
老爷子心虚,可更多的却是心疼,“是。丫头,爷爷一直以为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可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老爷子刚刚来的好心情,似乎一下子因为眼前的一切被淹没了,抚了抚心口,有些不畅地逼了闭眼睛,“这件事情,有一部分原因也在我。”
苏江沅愣了愣,“您说什么?”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缓了一阵子,才抬眼看向苏江沅,“你之所以失去四年前的记忆,是因为当年我找人给你做了一场很复杂的催眠。”
苏江沅大惊,“为什么?”
为什么?
老爷子如今想想原因,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在心里一阵怨恨臭小子。即使他后来追回来,告诉我他对你是真心的,那些事情都是误会,我也没有相信。一方面,是觉得他知道你当时的身份是池明莼的女儿,我担心他和你在一起的目的不单纯,怕他伤害你。另一方面,是觉得他对你的伤害太大。还有,我觉得即便是误会和真心,当时的他,也给不了你什么。”
老爷子说着,心思复杂地看向苏江沅,“这也就是四年后,为什么你明明还和林睿尘在一起,我却坚持把你嫁给他的原因。”
苏江沅微微发愣。
“四年前,我和阿御有个约定。我给他四年时间,他给你四年时间。若是四年后,他还是放不下你。我就答应把你给他,至于如何让已经失去记忆的你接受他,一切全凭他。”唯有说起这件事,老爷子的眉眼间才稍稍有了些欣慰之意。
“四年前你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我并没有过多追问,更没有参与。 一直到四年后,他娶了你的最初,我还是对他抱着怀疑的态度。一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他对你是全心全意百分百,我才欣慰我当时的决定。”
温承御回到辛城的第一时间,就是去了卫家,直接开口要老爷子履行承诺,把苏江沅给他。
当时,老卫也再三劝说过老爷子。
若是苏江沅在四年之后,遇到了对自己来说更加值得珍惜的人。或者是就算和温承御相遇相爱,某天忽然记起温承御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肯原谅。那么,老爷子所做的事情,对苏江沅来说,就是一场摧毁。
可是,四年后的温承御并没有让老爷子失望。
这个男人深爱苏江沅,如生命。
老爷子看向苏江沅,眼睛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丫头,爷爷一直对自己的决定很自信,也对阿御很自信。我也一直以为,他四年后对你所有的疼爱和真心,可以抵消过去他对你造成的伤害,”老爷子说完,口气忽然沉了下去,语气颇为艰难,“可是事实是,你还是放不下,对吗?”
苏江沅呆呆地看着老爷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压根没法思考,更别说,要如何回答老爷子的问题了。
“爷爷,四年前,是你催眠了我的记忆?”
“是。当时你一直在发高烧,医生说你可能会出现失忆的后遗症。所以我思考再三, 人为地让你失去了有关于阿御的记忆。”到了如今,老爷子甚至在后悔。
若是当时没有催眠苏丫头的记忆,也许她对阿御,早就释怀了了。也许,她会决绝放手,如今也该有了自己的幸福了。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条,对苏江沅和温承御来说,都无比艰难的弯路。
“你说,温承御在事发之后找过我?”
“是,他跟我要你,可我怎么可能会在他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之后,把你交给他?”
苏江沅沉默半晌,又问。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在当年要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
老爷子如实以告,“当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但是丫头,那是我的孙子,我自信他还不至于做出这种如此下流的事情来。”
对啊,连如今的她,都觉得当年的温承御,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伤害她的事情来。可为什么他见了她,却一句话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
还是说......
他在四年后忽然觉悟,对于当年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深感愧疚,所以才有了他们的后来的故事?
“所以,他在四年后,明知道我有了男朋友还依然要娶我,并不是你的决定,而是他强迫你的?”
“......是。那是我们的约定。”
老爷子说完,忽然急急地拉住苏江沅的手,满脸都是懊恼,“丫头,原谅爷爷,一直瞒着你这么久。我只是私心地以为,只要你不想起来,你和阿御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我的苏丫头,就会幸福的。可是......”
苏江沅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一瞬间累从心来。她扫了眼一直窝在脚边的点点,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爷爷,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即使你的决定不妥,但也是出于对我的保护,我能理解。”
至于幸福。
苏江沅忽然觉得,她和温承御的那段幸福时光,像是偷来的,很奢侈。
一直到吃饭时间,苏江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老爷子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吩咐了佣人照顾好她,给她腾出了一些私人时间出来。席间,他一直不停给她夹菜,嘱咐她不管眼下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小宝宝。
如今,老爷子对很多事情都想的很开。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愿意过多强求,只希望不管是苏江沅还是温承御,做出的决定都能够顺从本心就好。因为不管他们在不在一起,他们都是他卫家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都是卫家的子孙。
吃了饭,苏江沅没有过多停留,和老爷子聊了会儿外话,就直接站了起来。老爷子吩咐老卫派车送苏江沅回裴家,老卫站在原地顿了顿,声音很轻地告诉老爷子,“不用了老爷,小姐是少爷送来的。他的车子一直在外头,没走。”
老爷子扫了外头一眼,点点头,顺口咕哝了句,“这小子是傻了吗?大中午的等在外头做什么?不知道进来吃饭!”
苏江沅低着头,抿着唇,伸出手摸摸逗弄脚边的点点,当做没听到似的。半晌直起身体,跟老爷子告别,“爷爷,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老爷子点点头,还没开口,前头的苏江沅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轻轻说,“爷爷,不要担心我们。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会处理好的。”她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勾了勾唇,“至于孩子,我发誓,一定不会让他受到影响。”
老爷子点点头,也没刻意送她,一直目送着苏江沅出了客厅,才低低的说了声,“傻。”‘
只有在爱情里的人,才会对爱人做过的事情耿耿于怀,而忘记了本心。
他的苏丫头啊,真傻。
老卫往前站了站,探头看了眼外头,回头看向老爷子,低声问,“老爷子,你这次这么平静?小姐要和少爷离婚,难道你就不担心?”
老爷子眉头一横,怒瞪着老卫,反问,“担心什么?放心,他们分不开!臭小子想要的,什么时候放过手?”他曾经可以等上四年,现在到了这种境地,怎么可能会放手!
*
出了客厅,苏江沅朝着庭院外头走的步子很快,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慌什么。脚边的点点一直蹦蹦跳跳地跟着,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在提醒她,孕妇走路要慢点,慢点。
出了庭院,苏江沅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就停在卫家大门外。
她居然无端地松了口气,心里有很多的疑问想问,往车子边走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还没到门边,车门忽然打开,出来的男人,却不是温承御。
苏江沅停在原地愣了愣,庄未已经关上驾驶座的车门,一脸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少夫人,中午好!”见她脸色不好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冲着苏江沅扬了扬眉头,“怎么?少夫人看到不是温少来接你,很失望?”
苏江沅白了庄未一眼,什么也不说,看了眼脚边的萨摩耶,“点点,我们走。”
庄未低着头,虚虚地朝着自己的俊脸招呼了两下,责怪自己真是多嘴,几步追上苏江沅,伸长了双手挡在苏江沅跟前,一脸狗腿的笑容,“少夫人,看在我这张如此虔诚的脸的面子上,你要去哪儿,就让我送你吧。”他举起双手,跟苏江沅保证,“我发誓,我一定不会你把的行踪告诉温少的。”
苏江沅懒得理他,绕过他就要走,“我要回自己的家,你走开。”
庄未站着没动,一副快哭了表情,“少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了。温少临时有事走了,我要是不把你安全送回家,他一定会扒了我的皮。”
“那是你的事。”苏江沅瞪他,“你走不走?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她忽然低头看向点点,冷声命令,“点点,咬他!”
原本乖顺的萨摩耶忽然一窜而起,朝着庄未扑了过去。
“汪——”
庄未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躲去,嘴里下意识地喊着,“乐雪,永别了......”
苏江沅:“......”
最后,看在乐雪的份上,苏江沅到底是阻止了点点,被庄未请上车子。
因为苏江沅如今已经晋升为孕妇的身份,庄未开车很慢,很小心,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苏江沅,确保她随时的需要。苏江沅扫了他一眼,闭上眼睛靠向座位,冷声说,“好好开你的车就是,我是个孕妇,可我不是没脑子。”
顿了顿,苏江沅又睁开眼睛看向庄未。
“庄未,回去告诉温承御。他这样,我真的很累。”
庄未的车速依然维持在很平稳的状态上,没回头,脸上却没了平日了吊儿郎当的神色,“少夫人,你手边有个dv机,你打开看看。”
苏江沅不知他的意思,低头找到机器,看了他一眼,就听他说,“打开看看。”
片刻后,里头出现的画面,看的苏江沅登时一愣。
那场景她很熟悉,是在她决定要和景柯良到岛上做恢复记忆的治疗前。温承御为了不给她留下遗憾,特意给她补办的结婚仪式。仪式里没有旁人,除了她和温承御,只有一个庄未在场。
但在苏江沅的记忆里,那却是对她来说,见过的最美好最刻骨铭心的一场求婚,和结婚。
里头有三个场景。
第一个,是温承御手拿戒指,跟自己求婚的场面。
男人单膝下跪,一手执起她的手,抬头看着她,神情专注,“亲爱的苏江沅女士,我虽然有房有车有公司有花不完的钱,但我却缺少一个和我一起住在大房子里,每天被我接送,一起帮我管钱的温太太。你愿意,做这个温太太,嫁给我吗?”
她的眼泪流个不停,低着头,又是哭又是笑地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男人,重重点了点头,“如果温少爷不嫌弃的话,我愿意。”
第二个场景,是她手拿戒指,跟温承御求婚的场面。
画面里,温承御的表情怔忪,她却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对着他单膝跪地,一手拉起他的手,仰头看他,“亲爱的温承御先生,我是个要胸没胸,要脸没脸,要性格没性格的三无女人,唯独缺少一个疼我爱我是我如珍宝的丈夫,如果你不嫌弃,愿意做那个人,娶了我吗?”
她说着眼泪还在一直往下掉,“还有,如果两个月之后,我把你忘记了。你还愿意重新来追我,重新来爱我吗?”
男人红着眼眶,弯腰蹲在地上,低头亲吻她,“愿意,苏苏,我愿意。”
往事一幕幕浮现,不断冲击着苏江沅的大脑。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才有勇气让自己按下继续的键,低头看下去。
“尊敬的温承御先生,你愿意接受苏江沅女士成为你合法的妻子,在有生之年,不管环境是好是坏,是贫穷是富贵,都爱她,尊敬她并且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
“尊敬的苏江沅女士,你愿意接受温承御先生成为你合法的丈夫,在有生之年,不管环境是好是坏,是贫穷是富贵,都爱他,尊敬他并且珍惜他,知道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我愿意。”
苏江沅对当时的记忆一直很深刻。
因为仪式进行到了那里,过去充当神父的庄未原本就可以宣布仪式结束,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可他却没有,而是看向台下作为新娘的苏江沅,一脸严肃地问,“尊敬的苏江沅女士,你愿意接受温承御先生的等待。在两个月之后,不管你的记忆是否恢复,不管你发现什么样的过去。都愿意给温先生一个机会,让他靠近你,爱你,并且始终做陪你走完这一生的那个人吗?”
苏江沅那会儿当场就哭了,一边哭还一直在不停地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第二个,是她手拿戒指,反过来跟温承御求婚的场面。
画面里的温承御满脸怔忪,她却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对着他单膝跪地,一手拉起他的手,仰头看他,“亲爱的温承御先生,我是个要胸没胸,要脸没脸,要性格没性格的三无女人,唯独缺少一个疼我爱我是我如珍宝的丈夫,如果你不嫌弃,愿意做那个人,娶了我吗?”
她在画面里流着眼泪问他,“还有,如果两个月之后,我把你忘记了。你还愿意重新来追我,重新来爱我吗?”
男人红着眼眶,弯腰蹲在地上,低头亲吻她,“愿意,苏苏,我愿意。”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苏江沅觉得自己看不下去,用力闭了闭眼睛,才低头播放出第三个画面来。
“尊敬的温承御先生,你愿意接受苏江沅女士成为你合法的妻子,在有生之年,不管环境是好是坏,是贫穷是富贵,都爱她,尊敬她并且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
“尊敬的苏江沅女士,你愿意接受温承御先生成为你合法的丈夫,在有生之年,不管环境是好是坏,是贫穷是富贵,都爱他,尊敬他并且珍惜他,知道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她一直在点头,“我愿意。”
苏江沅对当时的记忆很深。
原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充当神父的庄未马上就要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可他非但没有,还问了另外一句话。
““尊敬的苏江沅女士,你愿意接受温承御先生的等待。在两个月之后,不管你的记忆是否恢复,不管你发现什么样的过去。都愿意给温先生一个机会,让他靠近你,爱你,并且始终做陪你走完这一生的那个人吗?”
苏江沅一直记得。
自己那会儿听完庄未的问话,当时就哭了。还一直在点头,一连说了三个,“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可对于如今的苏江沅来说,回忆无疑就是一把锋刃的利剑,无情地拉扯着她的情绪。
那种陡然间遍布全身的无力感,顿时又窜了出来。苏江沅闭上眼睛,有些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深呼吸一口气,身边的庄未已经试探着开了口。
“少夫人,你是聪明人,我想说的话,都在视频里头了,你一定理解的,对吗?”
她当然理解。
庄未不过就是想要借着视频这个机会,让她重温当时的美好,以此来劝说她,给自己也再给温承御一个机会。
可是,庄未不是当事人,温承御更加不是。一直到今天,回忆的闸门打开,苏江沅还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在绝望无助的时候,那种要用死来解决一切的悲伤情绪。
她忽然冷不丁的笑了起来,略带嘲讽,“你想提醒我,我答应过温承御,不管现在发生什么,我都要给他一个机会,是吗?”
庄未沉默。
苏江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庄未,一个人放弃的爱情,也许还可以重新再找回来。可若是他在爱情里放弃了爱人的生命,一切还能回到原地吗?”
她所介意的,不是温承御如今的不解释,也不是当时他把她卖给麦克。而是他明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烈性的女人,明知道她一定会用这个世上最决绝的方式来防抗。到了最后,他还是那么做了。甚至,都没有后悔过。
苏江沅仿佛重回到了自己被麦克压在身下的那个下午,她恐惧,害怕,失望,愤恨。可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她都还在傻傻地奢望着。那个自己发誓要用生命去爱的男人,会忽然出现,带她逃离那一切。
可他没有。
她庆幸爷爷给她做了深度催眠,在四年前忘记了那一切。不然,她甚至不知道,十八岁的她,在遭遇到爱情的重大打击后,还能不能像是那之后的那四年一般快乐。
苏江沅从回忆里抽身,看了眼路边熟悉的别墅群,忽然侧身跟身边的庄未说,“停车。”
庄未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还没回头,苏江沅已经推开车门要下车,庄未急忙出声,“少夫人,你这是......”
“别墅区到了,”苏江沅冲着庄未笑笑,像是刚才那个失望痛苦的苏江沅完全不存在似的,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别墅,“苏家别墅就在不远处,我想走着回家,你回去吧。”
庄未眼看着苏江沅转身要走,从车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语速极快地说,“少夫人,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无非释怀。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想要让温少体会当年你的那些感受,我支持你,折腾他,狠狠折腾他。可你是个成年人,哪个人不是努力在往前看,何必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苏江沅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狗屁大道理,她听得够多了,烦!
*
回到裴家,苏江沅刚打开门,里头的宋婶就直接迎了上来,“小姐,你回来了。”宋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着话,忍不住往苏江沅的身边又走了两步。
苏江沅见她手里攥着个类似文件的东西,随口问,“宋婶你怎么了?手里拿的什么?”她抬手指了指。
宋婶一脸为难地将东西递了过来,“小姐,这是你早上交给我的东西。”见苏江沅一愣,宋婶急忙解释,“我早上原本寄了同城,可始中午同城又将东西给退了回来。说是,小姐指名的庄先生拒收,前台也不要。”
宋婶说着,还伸手抹了一把汗,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比苏江沅早回来多少,“后来我担心小姐你办的是急事,就亲自跑了趟卫氏,想亲手交给庄先生。可是前台一听说东西是你的,就告诉我说,你的东西卫氏一律拒收,除非你自己过去。”
苏江沅脸色一冷。
那个混蛋!
她接过文件,安抚地朝着宋婶笑了笑,“没关系的宋婶,你辛苦了,下午我会自己送过去的。”
临近中午,裴煜城带着自己怀孕四个月的小妻子到外头吃饭逛街玩耍去了。苏江沅拿着文件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打给温承御,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
她又打给庄未, 可一直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电话不停机的庄未,也开始装聋作哑,就是不接电话。
苏江沅挂了电话,知道这厮两个是故意的了。
狠狠地咬了咬牙,她转身上了楼,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次怀孕以来,她唯一的改变就是身体比较容易犯困。虽然没有像是前一次一般动不动就呕吐,但是身体的酸软,却时时处处都让她觉得困。因为肚子里小家伙导致的身体原因,甭管有多么烦心的事儿,只要困了,倒头就能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
苏江沅起床收拾好自己,裴煜城夫妻两个还没有回来。
她拿了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出了门,准备到卫氏跟温承御当面直接谈。
刚打开门,苏江沅就见门外停着辆眼熟的黑色宾利,苏江沅下意识地扭头就要走,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就是要和那家伙谈离婚的。扭头过去,却发现打开车门下车的,不是温承御。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面孔,模样憨厚,见了苏江沅,下意识地欠了欠身,“少夫人,我是温少的司机。温少说以后除了他,我就是您的私人司机。”说完老司机弯腰打开车门,立在车门边,“少夫人您想去哪儿?我送您过去!”
苏江沅张了张嘴巴,懒得矫情,直接弯腰坐进了车子里,“到卫氏去,我要见温承御。”
老司机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苏江沅已经关了车门。
车子在半个小时之后到了卫氏,老司机下了驾驶座要去开门,苏江沅已经自己推开车门急急忙忙下了车。
隔着一段距离,苏江沅还没走到玻璃的旋转门边,门边的两个保卫看到苏江沅,当即站直了身体,冲着苏江沅响亮地喊了声。
“少夫人好!”
苏江沅吓了一跳,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个个神情威严,像是本该就要如此对待她似的。可这种对待,在以往她来卫氏的那么多次里,也都没有出现过。
点点跑在前头,一路蹦蹦跳跳进了旋转门,苏江沅跟在后头,忍不住出声提醒它,“点点,你别乱跑。”
“少夫人好!”
“少夫人好!”
“少夫人好!”
一连串的问好,让苏江沅的步子慢了下来,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远远看到她,也是热情地喊了起来。甚至一路上,但凡是她路过的地方,或者是有人经过她身边的地方,皆有“少夫人”的喊声响起来。
苏江沅的脸色越来越黑,进了电梯,怒气已经升腾了起来。
那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已经提出了离婚,以后两个人各过各的,相互不亏欠。可他却故意在离婚之前,硬生生将她卫氏“少夫人”的身份坐实的更加明显。恨不得以后她到走到辛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人认出她是他温承御的老婆,是卫氏的少夫人,让她一辈子都顶着这个头衔。
王八蛋!
苏江沅气呼呼地出了电梯,一路朝着总裁办公室里走了过去。
路过秘书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室的人看到苏江沅,顿时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的口号似的,瞬间“呼啦啦”站了起来,冲着苏江沅齐声地喊。
“少夫人好!”
“......”
苏江沅满头黑线,又不好发作,只能被迫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冲着办公室里的人挤出了一丝笑容,而后将视线转向其中一个人,“温承御在吗?我找他有事。”
那些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扭开头,装作忙碌似的急急忙忙地走了。
苏江沅:“......”
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苏江沅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合同,闭上眼睛用了吸了一口气,将早在心里打了无数个腹稿的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夫妻两个人和平离婚,她作为原配,不要男方的任何财产,离婚之后,各自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即可。她会生下孩子,孩子出生之后,她不需要男方的任何抚养费,也不会剥夺男方作为父亲探视孩子的权利。
忍着心口处一阵阵的揪疼,苏江沅用里推开了大门。
办公室里却空荡荡的一片,就连小休息室里,都没有温承御的人影。苏江沅找了一圈,没见到人,顿时有了一种自己被耍了的觉悟。
正要推开门往外走,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大哥裴煜城,苏江沅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一些,接电话的语气也有了些平稳,“喂,大哥?”
那边却传来宁之旋开心愉悦的声音,“喂,沅沅。我和你大哥正在逛商场呢,这里有好多小宝宝的东西啊,好可爱,你要不要一起来?”
苏江沅心情不好,闷闷地回了声,“不用了,宝宝才不到三个月,以后有的是时间买。你们逛就好,我还有事。”
隔着电话,苏江沅似乎还能听到身边裴煜城用平稳的声音提醒宁之旋,“别扯些没用的,跟妹妹说正事。”
宁之旋连连说了好几个“哦”,这才又在电话里问,“对了沅沅,你这次回来的突然,家里都没有准备你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和你大哥可以帮你添置。或者,”宁之旋顿了顿,口气里带着些试探的口吻,“等我下午回去,我陪你一起回温宅,把你的行李家当都拿回来?”
苏江沅微微怔忪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开口拒绝了宁之旋,“不用了,这是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你们玩儿。”说完挂了电话。
她收了手机,转身走到落地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愣愣地看着男人的办公桌发呆,想象着男人每天在这里低头办公,时而严肃,时而优雅的便样子。
四年前,他总是会笑话她,说她是个有事没事就喜欢发呆的小笨蛋。
可是四年后,她依然还是个坐下来就容易发呆的女人。
可是,她不愿意再做那个傻乎乎不要命的笨蛋了。
苏江沅起身站了起来, 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出来,迎面立刻迎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是秘书办公室内的何主任。
“少夫人要走?”何主任一副惊讶的样子,探头朝着里头看了看,“总裁半个小时前还在这里?少夫人,您找总裁有事的话,我可以帮你......”
苏江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用了,谢谢你。”说完已经转身,低头招呼了点点, 朝着专属电梯走了过去。
何主任一直看着苏江沅缓步走进电梯里,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打了出去,“喂?少夫人她走了。嗯,对,刚刚,现在估计已经下电梯了。”
......
又是一阵的“少夫人”相送,苏江沅听得麻木,一路上僵硬对着每个跟她打招呼的人点头,一路快步出了卫氏。
司机陈师傅还等在路边,连车子都没熄火,见苏江沅出来,急忙掐了手里的香烟,迎了上来,“少夫人,咱们去哪儿?”
苏江沅已经没有心思争辩自己到底该不该坐温承御的车子了,一等陈师傅拉开车门,就主动弯腰坐了进去。一等点点窜上座位,这才关了门,回头看向陈师傅,“到温宅去。”
陈师傅没动,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将一条完整的信息发出去之后,才急忙响亮地应了一声,“好的,少夫人!”
车子一路到了温宅,苏江沅带着点点下了车,转身跟里头的陈师傅说,“你回去吧,我不确定我要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其实是她真的不想再和温承御有任何事情上的牵扯了,收拾完东西,她会等他出现,心平气和地解决完离婚的事情。然后,她离开温家回到苏家,而他,继续做他的单身贵族温少爷。
陈师傅这次倒是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应了声,开车离开了。
苏江沅到了别墅门口,抬手输入熟悉的密码。
926508.
926,九月二十六号,那是她的生日。
她在一开始知道那个男人将她的生日作为电子锁密码的时候,还一度忍不住取笑了他好一阵子。这种直接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简单又粗暴,却真是不适合一向内敛矜贵的温少爷。
可温少爷当时却挑了挑眉,对此丝毫不在意地回答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内敛,唯独我爱你这件事,没有内敛的必要。让全世界知道我爱你,才是对我来说,最傲娇的事情。”
而今年的九月二十六号,她还呆在景柯良的小岛上,坐着劳什子的恢复记忆的治疗,直到这会儿,她才想起来,一年又过去了。
而她和温承御的婚姻,也已经走到尽头了,好快。
苏江沅甩了甩头,伸手推门。
门一开,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初冬乍冷的天气,偌大的别墅里却开着十足的冷气,从客厅到厨房,甚至到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渗透着无处不在的冷意。苏江沅抽了口冷气,忍着身体的冷意,站在客厅里仰头喊了声,“温承御,你在吗?”
没人回答。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房间里实在是冷,她一边吩咐点点跟上,一边环抱着身体快速上了楼。
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发什么疯,大冷天的冷气开这么足!
不管了。
收拾完东东西,她要赶紧离开,万一受凉感冒了,肚子里的宝贝也会跟着遭殃。
可一进走廊,苏江沅又愣了愣。
四处都是冷气的房子里,在进入走廊之后,苏江沅却忽然感觉到在冷气的缝隙,一点点夹杂着一些暖气,缓缓地在走廊里流淌着。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到走廊开始的几个房间是开着的。她刚走到门口,一股子暖气,忽然就从房间里窜了出来。
苏江沅这才发现,开着暖气的房间,一间是曾经他们的卧室。而另外两间......
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看,跟着一愣。
在看到房间里的布置时候,她的眼前忽然跟着亮了亮,脚步忍不住走了进去。
靠近主卧的房间,一直都是空置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被布置成了蓝色和粉色紧挨着的两间婴儿房。房间被布置成了蓝色海洋系列和粉色的凯蒂猫系列,色彩和风格迥异,一看就知道是男孩和女孩的分配。房间里大大小小堆满了男孩和女孩要用的婴儿用品,衣服,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拆包装的玩具。
房间的最中央,同样放着两张圆形的婴儿床。
房间里开着暖气,窗子也开着,那种新购置的物品散发出来的气味,早就被外头的风和对流的空气带走了。
苏江沅从男孩的房间走到女孩的房间,控制不住地,手指一下一下从每一件孩子的物品上抚过,心跳剧烈,心头膨胀的厉害。鼻头上也酸涩的厉害,想哭,最后却被一股厚重的晦暗情绪所代替。
到了女孩的房间,她还看着粉色墙壁上偌大的凯蒂猫发呆,脚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江沅吓了一跳,身边的点点忽然“呜咽”一声,窜起来跑到她身边,将掉在地上的盒子一下子咬到嘴里,叼到了她的脚边。
“点点乖。”
苏江沅弯腰摸了摸点点的头,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淡蓝色的精致礼盒,上头还系着一条蓝色丝带打成的蝴蝶结。视线往下,最下角的地方,是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送给我的苏苏。”
苏江沅心口一收,下一秒已经不由自主地拆开了蝴蝶结。打开外头的包装盒,里头赫然躺着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苏江沅顿了几秒钟,抬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由一颗颗钻石吊坠着玉石的项链,晶莹剔透的玉石里头,镶嵌包裹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斜斜地镶嵌在玉石里头,是苏江沅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苏江沅只觉得里头那一枚戒指看着眼熟,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这是她和温承御领证当天,她不乐意,男人强塞给她的。
后来她看戒指有些年代老旧,觉得这里头一定有故事,虽然没问过温承御,却下意识地明白很珍贵。再加上芮姨也送了他们一对对戒,这戒指自然就收起来了。只是没想,却被男人拿来做成了如此别致的一条项链。
旁边的主卧的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略带焦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苏苏?苏苏是你吗?”
温承御疾步走出卧室,又跟着进了旁边的男孩婴儿房,没见到苏江沅的人影,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在女童婴儿房里看到苏江沅的那一刻,甚至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他说着,已经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外头冷,别着凉了。”
跟着转身走过来,置身其中感受了下房间里的暖气,又伸手摸了摸苏江沅的脸蛋,这才彻底放了心,“屋子里开着暖气,不要到外头乱跑。”
他的动作来得快去得也快,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了手。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项链上,微微挑眉,半晌又勾起唇来,“喜欢吗?”
苏江沅握住的项链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想扔又不能扔,索性尴尬地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生日那天。”
他回答的平静,“那时候你还在岛上,暂时不能探视。但这是我们结婚以来,你的第一个生日,我怎么能忘?”他说着,视线落在她手上,眼中深邃的笑意更深,“芮姨送我们的对戒都还戴着,自然没有它的地方。变成项链给我的苏苏戴上,一定很有意义。”
苏江沅反应很慢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指上还带着芮姨送他们的对戒,手腕上,还戴着那只白色的腕表,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拿下来。
她是来离婚的,不是来跟他和好的!
男人却先她一步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身体俯冲下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看似粗暴却很是轻柔地将她压在了婴儿房粉色的墙壁上,灼热的吻瞬间压了下来。
“唔......”
苏江沅猝不及防,被侵占的彻底。
“你......”
刚一张口发出一个单音节,男人已经顺势攻城略地,瞬间进入到了她的口中。他的吻,带着异常浓烈的情绪,激烈地纠缠着她,任凭她怎么呜咽,怎么捶打,都无动于衷。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在她的身上轻轻摸索着,像是发泄,又像是诉说,舌激烈地允吸着她的,不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苏江沅像是一条被困的鱼,找不到一丝防抗的余地,还只能在男人的激烈狂吻之下,狼狈地寻找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他的亲吻,从一开始的激烈变得温柔缠绵,一边在她的唇边游移,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苏苏,苏苏......”
“我想你,我好想你......”
那个多个日日夜夜,想念让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咆哮着喊着疼痛了。
怀里的小女人却一把推开了他,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巴掌用了全力,男人英俊的半边脸上,当即浮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子。
苏江沅红着眼睛瞪着男人,紧握的掌心里都是生生发疼,“温承御,你混蛋!我是来跟你离婚的,不是来给你暖床的!”
男人无视自己的脸,弯腰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眸光深情带着一丝看不穿的疼惜,忽然轻声问,“疼吗?”
她以为他问的是她的手,声音当即一冷,“你活该!”
他却忽然抬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胸口处,“我是在问,想起当年那些事情的时候,这里,疼吗?”
苏江沅一愣。
被男人覆盖住的地方,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却不是因为紧张和羞涩。她定定地看着男人半晌,当她清晰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时,忽然控制不住,一下自己哭了出来。
“疼。”
她说着,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苏江沅告诉自己,她明明就是来离婚的,过往发生的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每每面对这个男人,那些让她无法释怀的过去忽然就疯狂地冒了出来,一下一下撕扯着她的心。
她控制不住。
“在安城,我撞到了脑袋。最后在山下的时候,我怕你冷,一个人出去找柴火,脑袋又撞了一次。我那会儿就觉得自己肯定坚持不下去了,我一定会死的。可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阿御还在等我,我不能让他有事。就是这个念头,让我支撑到了最后。”
苏江沅看着温承御,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可当我最后醒过来的时候,火灭了,山洞里黑漆漆的一片。我一直在找你,在喊你。温承御,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怕你会出事,会遇到坏人。可当我知道,你是故意把我留下的,我就不怕了。”
她一声声控诉他,“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会遇到野兽,毒蛇,也许会遇到那两个人,也许我会在山洞里冻死饿死病死?”
苏江沅倒抽一口气,抬手压住疼痛的心口处,又说,“你没有,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傻乎乎地爱着你,想要知道你放弃我的原因,想要最后努力一次跟你在一起。”
“我在卫家偷偷给你发短信,想到安城去跟你见一面,谈一谈。我出不去,我打电话求歆儿姐帮我到了安城。我一个人在xx影城,从天明等到天黑,可你始终没出现。我丢了手机,找不到你,可最后才知道,你早就坐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了。”
温承御用力闭上眼睛,努力忽视掉心里那一股股揪疼的感觉,眼睛里暗灰色的情绪在眼底飞速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他伸出手,想要把她的眼泪擦掉,却被女人一把拍掉。
“你不知道那个月对我来说到底有多煎熬,多难过。可是我告诉我自己,是你不要我的,我也可以不爱你。可是后来,在德国,我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又不知悔改了。”
苏江沅忽然闭上眼睛,忽然有些回忆不下去,“你约了我到xx码头,你抱着我,亲口跟我说,你想好了,你才不管所谓的身份,不管我是谁,你只想好好爱我,一直跟我在一起。阿御,你知道当时我有开心吗?可是你做了什么?你挖了一个坑,把我推了进去。你把我卖了!把我卖了......”
苏江沅忽然捧着脸,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温承御,我爱你如生命,可你却要毁了我。”
男人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缩成一团哭的厉害的女人,心里一阵一阵揪着疼。想要弯腰去抱她,苏江沅却忽然捂住心口,身体一抽一抽起来。
剧烈的情绪浮动,让她的身体开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胃里那种自确认怀孕之后就没有出现过的翻涌感窜了上来。她始料不及,捂着胸口,起身就向往卫生间跑。
脚下一轻,人已经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快步朝着卫生间走去。双脚刚沾地,她就一路奔到了马桶边,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
“呕——”
她俯趴在马桶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双脚压根用不上力气。吐完了,等她好不容易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结果双手一松,她瞬间倒了下去。
一双用力的胳膊及时接住了她,“苏苏——”
*
医院。
顶楼的vip病房里,苏江沅一直躺在床上没醒来。温承御一直守在床边,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过。
身后站着的宁之旋看看床上那个,又看看床边那个,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温少,你干嘛一副天下大乱的态度?景少不是都说了吗?沅沅她没事,你也知道的,孕妇的情绪很重要,尤其是在头三个月。她跟你发火情绪那么激动,这种反应很正常。”
“而且,她和宝宝都很好。”
宁之旋又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说温少,大冷天的,你家里开着十足的冷气是要闹哪样?难不成你也想体会下当年苏苏那种发烧到极致的感觉.......”话没说完,宁之旋脸上顿时出现了一副震惊的表情,还没开口,一直没说话的温承御已经转过头来。
“她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宁之旋点点头,“收拾好了。”
如果不是想要给他们家苏江沅和他制造一个独处的机会,她才不会收拾什么东西呢!
她是她大嫂,苏江沅想要什么没有啊!
可转念想想,宁之旋又有些不放心了,“不过温承御,我还真是不明白了。你真的要让我们把她带回苏家,不争取了?”
温承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b超单子,沉声说了句,“还有一个月。”
宁之旋一头雾水,“什么一个月?”
话音落,床上一直昏睡的的苏江沅动了动手指,开始渐渐地醒了过来。宁之旋条件反射般想要往前,却被裴煜城一把拉住了手,直接拖向了外头,“喂!裴煜城你干嘛拉我?”
大门打开又关上,裴煜城隔着眼前的玻璃看了眼里头的人,这才回头给了小妻子一个爆栗,鄙视她的智商,“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宁之旋摸着脑袋,瞬间炸毛,“你说谁傻?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裴煜城瞅着小妻子活力十足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难道你不傻?”
温承御那么明显的意思她都不理解,不是傻是什么,“妹妹怀孕快两个月,不是吗?而头三个月,是孕妇和宝宝最为脆弱的时期,情绪尤为重要。妹妹之前流过产,这个孩子又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来的,你以为温承御不在意?”
宁之旋终于反应慢半拍地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裴煜城点头,“景少不是说了吗?不管是太好的消息还是太坏的消息,苏苏如今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再受刺激了。她是温承御的心头肉,你以为他不会比你想得更远?”
宁之旋恍然大悟,抱着丈夫的胳膊轻声笑了出来,“果然还是温承御想得周到,在这点上啊,你跟人家可是始终没法比的。”
裴煜城:“......阿旋,我决定了。生完孩子你完全没有恢复身材的必要了,二胎应该尽快拿到日程上来才是。”
宁之旋:“......”
门内,苏江沅反应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是在医院。心里一沉,她下意识地抬手探向自己的腹部,却被一旁的温承御及时拉住了手安抚,“苏苏,别担心,宝宝还在,他很好。”
苏江沅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地,一把将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手里抽离。刚到了一半,却又被男人一把拉了回来去,用力包裹在掌心里,“苏苏,情绪不能激动,对宝宝不好。”
她原本是要发火的, 听他这么一说,果然安静了下来,视线落在男人握住自己的手上,冷声说,“温承御,我的意思你很明白的,不是吗?我要跟你离婚,如今不管用什么方式拖延我,我都要跟你离婚。”
男人握住她的手紧了紧,面色平静地看着她,问,“因为,恨我吗?”
她摇摇头,这会儿倒是愿意抬头看他了,“我不恨你。恨人太累,我不想那么辛苦。我只是,怕。”
怕付出满腔热意,到头来还是一场辜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她如今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她二十三岁了,不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八岁的苏江沅了。一颗真心被送出去践踏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她真的会死。
也许在潜意识里,是因为过往的那些事情,使得苏江沅在潜意识里对温承御的安全感,已经慢慢流失了。她不仅对他没信心,更是对自己没信心。
更深一层。
她甚至开始不确定,四年后温承御回来辛城,坚持跟爷爷要了她的原因,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他成年后对过往的愧疚感。
“温承御,我也是胆小鬼,还是个死心眼。我放不下,也忘不掉。我不想跟你继续纠缠,我只想安安静静把宝宝生下来,陪着他,和他一起长大。”至于爱情,也许从来都是奢侈品,不再重要了。
她抬起头,一想到肚子里的宝宝,眼神越发变得坚持起来,“温承御,不管你答不答应跟我离婚,我都一定要。只要你一天不同意,我就一天缠着你。”她想尽快摆脱掉这种掺杂着灰暗色彩的生活,想给宝宝,也给自己一个安安静静平淡如水的生活。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表决心似的。男人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掺杂着她所看不懂的疼惜情绪,就在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试图要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男人紧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掌心,点了点头。
“好。”
苏江沅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承御却看着她的反应,“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不是一直闹着要和我离婚?我说,我同意。”
咚。
苏江沅忽然听到自己的心骤然落地的声音,来的又迅又急。
她压根没料到男人会猝不及防同意的这么突然,傻乎乎地看着男人英俊的脸,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好,谢谢。”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忽然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让她有些难受地揪住了自己身下的床单,艰难地开口。
“那你......”
他忽然松开了握住她的那只手,起身拿过一直放在她身边床头桌上的文件。苏江沅只是微微侧身,就能看到上头几个“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心里一紧,一股酸涩的感觉冲上了鼻头。
当初哭着喊着要离婚的人是她,如今真的到了离婚的档口,那种胸腔里冲着难以忍受的复杂情绪的人,依然是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很是奇怪地瞪着男人,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在飞快痛恨和怨怼着这个男人。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从口袋里透出钢笔,在男方签字栏那儿,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承御。
写完之后扫了苏江沅一眼,顺势将手里的钢笔递了过来,沉声说,“我签好了。苏苏,该你了。”
他说着,甚至还起身顺带着拿了她手边的靠枕,将她的身体微微升高,将靠枕放在了她的身后。动作自然随意,像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在付出自己的细心和贴心一般。
可是很快,他们就没关系了。
苏江沅握住钢笔的手都在发抖,咬着唇,一笔一笔在自己签字栏的位置,写下了自己名字。完了之后,她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抬手将笔扔给温承御,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向后重重靠去,片刻之后,她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温承御,笑了。
“温先生,离婚快乐。”
他收好钢笔,手里拿着文件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定定地看着苏江沅。男人眼里那一抹深邃的情绪,还在他眼底飞快流动的漩涡,苏江沅看不懂,也没心情。刚要扭开头,男人却忽然伸手,一把扭住了她的下巴,熟悉清冷的气息一瞬间逼了过来。
苏江沅还没反应,男人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唔......”
她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感受着他在她唇上放肆汲取的力道,握紧拳头,闭上了双眼。
大概,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个男人,以后就要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他不属于与她,她也跟他没关系。唯一的牵绊,只有一个孩子。
男人亲吻她的力道,带着某种放纵的阴狠和放肆,狠狠允吸,汲取,啃噬,似是极度贪恋她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们还在以前,还在相爱。
可下一秒,男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唇,定定地看着被自己蹂躏红肿的唇畔,沉声说,“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办理,手续我会让人送到裴少手里。”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一时间,苏江沅的世界好像忽然间变得安静了。
温承御从她的身边消失了,除了点点,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自从那天两个人签署了离婚协议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温承御。媒体,新闻,杂志以及网络,这个男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若不是卫氏还存在,若不是卫氏的运营人写的还是温承御的名字,苏江沅都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其实那天苏江沅之所以昏倒,纯粹就是因为情绪问题导致的。温承御离开之后,裴煜城也在她的坚持下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因为苏江沅有过流产的经历,景柯良几次三番打来电话,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裴煜城自然也在景柯良的影响下,直接限制了苏江沅的出行。而苏江沅为了宝宝,也都一一忍了下来。
那期间,温承御和苏江沅虽然离了婚,但毕竟有个孩子在牵绊。温承御虽然人没出现,但是却总是记得定时派景柯良亲自带医生上门给苏江沅检查身体。每天早上,都定时送来孕婴营养师提供的菜单和菜单上的菜名,将肉类和蔬菜水果之类的东西一一送上门。
这一次,苏江沅倒是没拒绝。
只是因为她深知温承御的脾气,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任谁是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比如当初他铁了心要娶她,比如他铁了心不愿意跟她离婚,比如最后的忽然放手。她知道自己如何都拗不过去,只好由着他去。两个人虽然没了关系,可好i昂子毕竟是他们共有的。
时间久了,连宁之旋都忍不住感叹,她这个快五个月的孕妇,营养均衡都是沾了未来小外甥的光。裴煜城更是欣慰,因为温承御每次关照苏江沅,最后连带受益的,都是宁之旋。这不仅给自己省了养媳妇儿的钱,更是连给媳妇儿做孕检都省了。
只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温承御送来的食物没断过,花样更是没断过。可苏江沅除了小腹微微隆起之外,身体没有一个地方是日渐圆润的。宁之旋和裴煜城每天都变着法似的往苏江沅嘴里送食物,可到最后,她除了宝宝的供应需要之外,实在是吃不了多少。
宁之旋知道苏江沅这样,多少是因为情绪所致,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也不敢在苏江沅跟前过多提起温承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某天太阳正好,苏江沅和宁之旋两个正窝在小花园里晒太阳,佣人从客厅里急忙跑了进来,冲着苏江沅就说,“小姐,外头有个叫蔻儿的女人说要见你。”
苏江沅吃点心的动作一停,脑子里下意识地想了想,轻轻摇头,“这个人我不认识,会不会认错人了?”
佣人也是一脸困惑,“我问她是谁,她也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说是一定要见了你才肯说。”
没说完,一直在旁边伺候媳妇儿和妹妹喝水吃点心的裴煜城忽然开口,沉声吩咐着,“就说小姐在养身体,谁都不见。若是有事,一个月之后再来。”
佣人应了声,转身急急忙忙走了。
苏江沅将点心塞进嘴巴里,下意识看了裴煜城一眼,刚张嘴想要说话,一旁的宁之旋最先开了口,“苏江沅,这个时候就别做什么烂好人了。你是个二次孕妇,这个月之内,除了你的身体,什么都不要想。”
开什么玩笑,人家温少爷每天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帮着看好自己的媳妇儿。这个时候但凡苏江沅的情绪出了什么问题,都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以后供应需求。
啊呸!
不对。
是影响到未来卫家的小接班人,使不得!
裴煜城也跟着点头,“苏苏,你嫂子说得对,养身体要紧。”
苏江沅无奈地叹了口气,“宝宝已经三个月了,没人说我不能正常活动。”
“不行,还差五天。”
苏江沅:“......”
半晌,苏江沅还是在裴煜城和宁之旋夫妻两个的左右攻势下败下阵来,乖乖呆在软榻上晒太阳。
算了,只差五天,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惹得自己的哥哥嫂子不开心。
......
佣人打开门出门,那个叫“蔻儿”的女人还在,一见到佣人出来,急忙迎了上来,“怎么样?苏小姐愿意见我吗?”
佣人摇头,“小姐说她不认识你。”
蔻儿当时就急了,“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她,她是不认识我,但是她认识......”
话没说完,就被佣人直接打断了,“这位小姐,真的对不起。我们家小姐怀孕了,她之前流过产,我们姑爷特意吩咐过。头三个月,是不能让小姐出家门的,要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静养。”
“她怀孕了?”
一旁的角落里,忽然走出一抹高大的身影,佣人和蔻儿当时一愣,后者已经主动走了过去。蔻儿咬了咬唇,心里顿时觉得憋屈,低低的喊了声,“老公,她不肯见你。”
用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高大的男人,五官英挺,身材挺拔,活脱脱的贵族公子的气质。只是看人的神情里,总是带了一种阴沉,看得人胆怯。见他看向自己,佣人咽了咽口水,跟着才小声回答,“是,我们小姐需要静养。少爷特意吩咐过,任何人事,都不能让她接触。”
男人怀里的蔻儿不解,男人却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一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怀里小妻子的肩膀,一边又沉声问,“孩子,是温承御的吗?”
佣人一副鄙夷的神情看向男人,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那是自然,全辛城人都知道,温少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你们不是小姐的朋友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听完佣人这么说,男人一直紧绷的面部线条这才舒缓了几分,脸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分笑意,似是欣慰。
“那就好,你们小姐,担得起这份宠爱。”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佣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一沓递了过去,低声跟小佣人交代,“今天谢谢你,见我的事情,还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过。”
佣人先是愣了楞,反应过来一手接了钱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过就是跑了个腿而已,没什么的。”
她掂量着人民币的分量,喜笑颜开,顿了顿又说,“对了,听说是小姐之前受了什么刺激进了医院。所以后来为了保胎,姑爷和少爷就不允许小姐出门了。不过,我倒是有一阵子没见过姑爷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姑爷。我们小姐,还得一阵子才能出门呢。”
男人浅笑着点头,“谢谢。”
佣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就关了门。
怀里的蔻儿却不甘心,挣脱开男人的怀抱就要再次去敲门,“奕安,我们好不容易鼓了勇气来了这里,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她不甘心。
这些年,她眼看着季奕安深受良心的摧毁,一直将温承御和苏江沅在德国发生的事情当成自己的心结。每每噩梦惊醒,都是那一段不愿回首的过去。
她是他的妻子,她也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从悔恨里尽快走出来,获得解脱。
季奕安将她拖了回来,用力牵制着她,问声细语地劝说着,“蔻儿,你没听到吗?她怀孕了,而且曾经流过产。”
蔻儿一愣,倒是没动静了。
季奕安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声音从头到尾不曾起伏过,“你也听说了,不是吗?她刚怀孕,还在保胎期。如果我贸然前去,影响了她的情绪。万一孩子出了问题,蔻儿,你告诉我。我还有机会,给自己赎罪吗?”
蔻儿眼眶泛红,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心疼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愿意来跟她说出实情,可是却......”
季奕安闭上叹息,倒是轻轻笑了,“没关系的,至少我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所以我没什么不能等的。”
*
胎儿三个月的时候,景柯良没来,倒是他的小女朋友骆云苏带了几个护士来了苏家,亲自给苏江沅和宁之旋做了孕检。完了收了仪器,对着苏江沅和宁之旋说,“江沅的胎儿很稳定,也很健康。阿旋的宝宝也很好,不过到了孕中期,就要适当活动活动。”
苏江沅点点头,从床上爬下来,忍不住趴在窗户上,很是眼馋地看了眼外头,“三个月了,我终于可以恢复自由,出去自由活动了。”
宁之旋在骆云苏的搀扶下下了床,捂着嘴笑话苏江沅,一边泼她冷水,“宝贝儿,我可能还没告诉你。你大哥今天临出门的时候交代过,就算你的三个月已经到了,也要在家里多待一周,才能出门。”
苏江沅满脸黑线,“你们这是专权。”
她说这有些生气地站在骆云苏身边,很是羡慕地看着她,不满地抗议道,“我猜景少这么疼骆医生,一定不会限制她的自由的。”
宁之旋刚想反击,骆云苏却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限制,我想,景少爷大概是没空限制我吧......”
苏江沅和宁之旋同时一愣,当即意识到景柯良和他这个漂亮的小女朋友之间很可能出问题了。
可在苏江沅的认知里,温承御的朋友圈里,萧儒桥沉稳内敛,景柯良和庄未虽然看着就是一副吊儿郎当贱兮兮的模样。但是一旦喜欢甚至爱上一个人,铁定就是忠犬的特质啊。
比如......
苏江沅回了回神,忍不住握了握骆云苏的手,“骆医生,你们怎么了?”
骆云苏双手插袋,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叹了口气,“他已经消失很多天了,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女人的短信。他们在一起,而且还......”骆云苏一想到在短信里看到的那个亲密画面,心里就恶心和难受并行,难受的难以言喻。
从小深受离异家庭的影响,让她对爱情对婚姻原本存在的热情和信任就不多。当初爱上景柯良,再到后来被他死缠烂打,骆云苏也是经历了几番挣扎,才下了决心,想要和这个男人好好在一起的。可一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景柯良这种男人,也许从知道“性”这个字的存在之后,就不是属于她的。
他太花心,而她,却无比憎恨不够专一的男人。
苏江沅大惊,“你见到那个女人了?”
骆云苏点头,说都说了,也不在意多几个人知道,她也着实需要倾听的伙伴。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来递到苏江沅跟前,“你看,就是她。她昨晚发了照片给我,今天晚上约了我见面,说要跟我谈谈景柯良的事情。”
苏江沅凑过头低头看了看,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咦?”怎么照片里的女人越看越眼熟?想了想,她忽然抬起头“哦”了一声,转头就喊出了名字,“是林丹若。”
骆云苏又是一愣,“你认识她?”
苏江沅点点头,心里默默将在岛上和林丹若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听到骆云苏问她,不由的冷笑起来,心里对这个女人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我该感谢她才是,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想起四年前发生的事情。”
正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刻意,才让她提前恢复了记忆。
直到后来,又和温承御离了婚。
想起林丹若在岛上的种种,又想起如今她开始插足到景柯良和骆云苏之间,苏江沅的眉眼都冷了起来,“骆医生,你放心吧。她这样的女人,就是来一打儿,景少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在岛上,景柯良对这个女人有多无奈和忌讳,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看出骆云苏有几分不信,苏江沅勾起嘴角就笑了起来,“骆医生,你要相信我。任何一对儿恩爱的情侣,都可能会是她的插足对象。”有些词穷,苏江沅一时之间真是找不到如何形容林丹若的词语,“她曾经也试图,想要拆散我和温承御。”虽然当时并没有成功。
可是因为她的故意,她最终还是和温承御分开了。
“她是景少的师妹,就算景少和她有牵扯,也都是同门情谊。”那种女人,见多了女人的景少爷怕是一眼就看出她是个什么货色。
见骆云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仍旧有些不信,苏江沅忽然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找到机会,我帮你教训她。”
至于到底是为了谁出气,怕是只有苏江沅心里清楚。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宁之旋立马对苏江沅的反应嗤之以鼻,“你个孕妇能做什么?你别忘了,你还正被你大哥禁足呢?”
苏江沅里立马拿眼横她,“我要是连个门都出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宁之旋:“......”
骆云苏沉默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江沅,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她和景柯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是个孕妇,我不能让你冒险。”而且,她对景柯良的那些信任,也明显不多了,“如果景柯良真的跟她没什么,又怎么会放着一直生病的兄弟不管,跑去见她呢?”
苏江沅和宁之旋同时一愣,“兄弟?谁病了?”
骆云苏一副惊讶的样子,眼睛睁的老大,“你们不知道?是温少啊,他已经病了有一阵子了,一直住在我们医院里。”
轰。
苏江沅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间炸了似的,愣了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口问,“他怎么了?”
骆云苏压根不知道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出了问题甚至已经离了婚,脸上的惊讶不亚于苏江沅认识林丹若的时候,“你和温少是两口子,我以为这种事你比我还清楚。”
骆云苏拧眉看着苏江沅,“还是说,温少是刻意隐瞒?”
苏江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一旁的宁之旋及时站了出来打了圆场,“沅沅这个月一直在苏家安胎,温少和裴少都吩咐过,外界的消息尽量不能让她知道,怕影响她的情绪,对宝宝不好。”
骆云苏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温少生病的的消息外界一直不知道,原来是怕你知道了担心。”
苏江沅脑袋里乱哄哄的,满脑子控制不住都是温承御生病的的消息,忍不住一把抓住骆云苏的手,急切地问,“骆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骆云苏下意识看向宁之旋,后者几不可见冲着她点了点头,她才说,“温少已经连续高烧一周了。”
连续高烧不退?
一周?
苏江沅的脑子又跟着懵了懵,就听到骆云苏又说。
“景柯良一直在照顾他,可我听说卫氏最近在运转一个大的项目,他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白天发着烧,还在公司上班,只有了晚上加完班才在景柯良的催促下回到医院接受治疗。第二天天没亮,他人就不见了。”
苏江沅咬着唇,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揪着发疼,想说话或者再问些什么,却苦于宁之旋在场,而她更没有立场。半晌,只能退到一旁,闷闷地看着外头的风景发呆。
宁之旋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思,走到骆云苏跟前继续问,“吃药打针了吗?有没有查出是什么问题?”
骆云苏摇摇头,“没有任何感染的发现,也没有发炎,可就是一直高烧不退。阿良前晚似乎找到了什么原因,想跟我说来着,后来林丹若打电话来,他就急匆匆的走了,所以......”骆云苏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再后来,骆云苏又说了什么,苏江沅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喧闹了起来,想出去,没有立场。想假装冷漠,可到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正踌躇不安的时候,身后的宁之旋静默半晌,忽然冲着苏江沅的背影问了句,“苏江沅,你不是说,要帮云苏收拾那个坏女人吗?怎么样?要不要做?”
苏江沅虽然听懂了,可却是一头雾水,呆愣愣地没回答,就听到宁之旋又问了句,“笨蛋,我是问你要不要帮她收拾那女人?若是你决定了,身为你的死党闺蜜和大嫂,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苏江沅眼睛亮了亮,虽然不够确定宁之旋是不是看出自己的心思来了,可到底是点了点头,“要。”
宁之旋静默了半晌,抬头跟骆云苏说,“你告诉那个女人,就说你很忙,每天都在医院里忙着照顾自己的病人,没空见她。”见骆云苏点头,宁之旋又跟着补充道,“还有,你还可以跟她说。你跟她不一样,景少最好的兄弟病了,你要帮景少照顾他的兄弟,没空见她!”
苏江沅和宁之旋从来默契,不过一句话,就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
倒是一旁的骆云苏不明所以,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万一她不来呢?”
宁之旋看着苏江沅,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儿,“来。都说了是坏女人,不来岂不是对不起她坏女人的名讳?”说完还扭过头,冲着苏江沅暧昧地笑了笑,“宝贝儿,你说对不对?”
苏江沅面上一阵不自在,握着拳头扭开头,眉眼间一片焦灼。
那个男人的体质一向良好,在一起这么久,她也从来没见他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到底是怎么搞的?
*
第二天一早,宁之旋和苏江沅一直等到裴煜城出门上班,才相互挽着手出了门。
刚出大门,苏江沅又是老远就看到停在路边熟悉的黑色宾利,当即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宁之旋,“他的车子怎么还在这儿?”
宁之旋笑,“不止车子,就连他的司机也都在这儿。”
见苏江沅困惑,宁之旋一边拉着她往车子边走,一边解释,“车子和人一周前就过来了。温少说裴少的司机大都年轻,你出门他不放心,所以就把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司机派过来了。”
宁之旋说着连连感叹。
“苏江沅啊,自从你怀孕之后,我似乎一直都在沾你的光。这不,我最近连司机都省了。”
苏江沅一脸难看,“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需要他这么做。”
宁之旋当即朝着她翻白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温少说了,这是给未来他的宝贝儿的,不是给他前妻的。”
苏江沅:“......”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下了车,两个人一路坐上电梯到了顶楼。
苏江沅的步子一直很快,快到身后的宁之旋最后索性放弃了要追赶她的节奏,慢悠悠地在跟头跟了起来。
还没进病房,远远的,苏江沅就听到了林丹若妖娆的声音,在温承御的病房里响了起来,“温少,好久不见,我可是想念你想的紧呢!”
病房里,温承御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腿上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一只手背上打着点滴,一手正在电脑上飞快地打着字。
而那个发出妖娆声音的林丹若,此刻就像是攀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花一般,紧紧的依偎在温承御的身上。可能是因为男人冷漠的态度,使得她只能依靠身体的接触靠近,而没有伸手在男人的脸上造次。
见温承御依旧是那副压根当她是透明的姿态,林丹若不死心地又用自己的丰满蹭了蹭男人的肩膀,吐气如兰,“温少,我最近可是一直有关注你。你的那个苏江沅,根本就不配你。”
男人抬头,冰冷的眼眸看向林丹若的时候,陡然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看到了门外的一抹纤细的身影。眸子里先是愠怒,转瞬又压了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低头去看资料了。
林丹若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男人黑色的头颅,下意识地又要开口,“温......”
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林丹若一愣,苏江沅已经看着她微愣的表情扯唇笑了,“我特别好奇。林小姐倒是说说,我哪儿配不上温承御了?”
林丹若一愣,不知是条件反射还是被苏江沅笑里藏刀的表情给震慑到,当即从温承御的身上爬了下来。
苏江沅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不过也才一个月没见,他却似乎以惊人的速度在消瘦。眉眼间都是暗淡的色彩,眼窝深陷,神情疲惫,唯有此刻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闪着灼灼的光。
可当苏江沅看到面前站着的林丹若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点恻隐之心就忽然消失了。
活该。
生个病都不忘记出来招惹女人,活该他难受!
林丹若将苏江沅的不悦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冷哼,似乎对于自己惯性的破坏结果很是满意似的,“江沅,你该明白的。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你和温承御,”她说着,很是风情万种地向后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一股子香水味瞬间朝着苏江沅扑了过来,“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全国各地跑,你啊,是我见过的豪门少奶奶里头,最不合格的。”
苏江沅虽然看着清新干净,可在林丹若的眼里,她就是少了豪门少奶奶的那种跋扈的气质和强势。
“当然,不止是你,就连我师哥的那个小女朋友,叫什么来着?骆云苏......她也不适合嫁到豪门里头,对我来说......”林丹若话没说完,一直站在跟前的苏江沅忽然走了过来,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啪。
那巴掌又响又用了全力,伴随着女人尖锐的刺痛声,瞬间在病房里响了起来。
随后推门进来的宁之旋愣住了。
就连一直没说话旁观的温承御也都微微有些发愣。
任是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婉善良大方的苏江沅,会忽然对林丹若出手,而且毫不客气。
林丹若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地抬手指着面前泰然自若的苏江沅,“你怎么能出手打人?!”
苏江沅甩了甩自己有些发疼的手,冷笑着回应,“我打的就是你。”
她走到林丹若面前,视线越过她的身体,看向她身后的沙发,低头哼了声,“让开,你挡着我了!”
林丹若该是被打懵了,居然主动给她让了路出来。
一直到看着嚣张的小家伙在自己的身边坐下,那股子熟悉的气息飘散到自己的鼻翼间,温承御才看着她平静的脸,无声笑了出来。
小家伙不讲理时候的样子,看着也是挺明媚动人的。
林丹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张精致的脸都扭曲了,气的浑身发抖,走到苏江沅的跟前厉声尖叫起来,“苏江沅,你没权利对我动手。我要......”她说着就扬起手,作势想要打回来。
苏江沅感觉的身边男人的身体一僵,赶在他站起来之前淡淡地扫了眼过去,说,“你可以打回来。但是林丹若,我会报复你。而且,是加倍。”
林丹若的手忽然就那么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想打不敢,想收又太丢人。脸上青红色交错,好看极了。
苏江沅也学着温承御的样子,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双手交错放在膝盖上,抬头,落落大方地看向快要气炸的林丹若,缓缓开口,“怎么样?我刚才的做法,跟林小姐心里豪门少奶奶的嚣张形象契合吗?你打几分?”
林丹若身后的宁之旋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果然是被温承御惯坏的小媳妇儿,连吃个醋,形式都这么嚣张任性。
真棒!
林丹若不知是愤怒,更是意外。
在她的印象和认知里, 苏江沅一直以来就是那种懂事善良而且温婉可人的女人。她也一直觉得,这种从小似乎就被赋予给她的性格,应该是根深蒂固的。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嚣张起来,居然可以到完全不讲理的地步!
林丹若气结,“苏江沅,我是喜欢你老公。可即便你结婚了,那也是我的权利。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看来,这女人还不知道她和温承御已经离婚的事实。
也好。
苏江沅不咸不淡地笑着,一条腿在另一条腿上悠然地晃着。半晌忽然回头,冲着身边的温承御开口问,“那温先生,你喜欢丹若小姐吗?”
温承御来了兴致,索性将腿上的笔记本放到一边,抬手拉过苏江沅的手放在掌心里,细细的摩挲着,一边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除了你,我没有多看任何一个异性的兴趣。”
门口的宁之旋冲着两个人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调侃的意味太浓,苏江沅的小脸上当即一阵发烫。
她哪儿不知道这个混蛋是在趁机吃自己的豆腐,可为了做戏,她到底是没动,看着林丹若的眼里,满满都是鄙夷,“林小姐,听到了吗?温先生说了,他对你这种女人没一丝兴趣。我自然不能剥夺你喜欢他的权利,可是你三番两次勾引我孩子的爸爸,就该打!”
林丹若又是一愣,“你怀孕了?”
“那跟你没关系!”
苏江沅冷声打断她,眉眼间的冷淡一点点浮现了出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甚至在打完林丹若之后,她自己都还在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为想要给自己和骆云苏出气,还是因为林丹若所做的一切,间接地让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不美好。
“就算我和我们家温先生过不下去,接替我位置的人也不会是你。我劝你,不要见不得旁人的幸福,小心玩火**!”她说着,抬手缓缓抚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腹部,勾了勾唇,“而且我家宝宝说了,他最讨厌那种动不动就见不得别人好,费尽心思想要拆散别人的毒女人。想做他后妈?门都没有!”
林丹若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可苏江沅身边的温承御却似乎是配合老婆玩上了瘾。身体靠过来,低头在苏江沅的脸上亲了一口,勾起嘴角笑了。
“媳妇儿,你说的不对。我孩子的妈,除了你还会有谁?”他的手往下,忽然覆上了苏江沅的膝盖,动作轻缓地将她的腿拿下来放在地上,低声说,“你是孕妇,这个姿势对宝宝和你的身体都不好。乖,听话放下来。”
苏江沅:“......”
林丹若:“......”
苏江沅浑身都僵住了,真恨不得扑过去,一脚踢在那个男人的俊脸上。却不得维持着嘲弄的笑容看着林丹若,大有一种不把她弄哭就不罢休的姿态。
正僵持不下,病房外头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和景柯良急匆匆一路跟着解释的声音,“骆骆,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算计了。”
骆云苏走在前头,再一次用力甩开了景柯良的手,转身进了病房。到了门边,看到一屋子的人,只有愤怒,没有以意外。
倒是里头一直站着被羞辱的林丹若,看到景柯良忽然嘴巴一扁,朝着景柯良柔柔地喊了声,“师哥,他们都欺负我。”
她捂着脸,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快步走到景柯良跟前,拿开自己的手,让他看到自己脸颊清晰的巴掌印,“你看,都是苏江沅那个坏女人动手打我!”
景柯良正在气头上,脸都黑了,冲着林丹若就是一声低吼,“你活该!她打你都是对得起你!别说是江沅妹纸,就是我都想......”说着已经举起了手, 朝着林丹若的就要打下去。
林丹若下意识一躲。
景少爷到底是男人,知道即使再愤怒,也不能跟一个混蛋女人动手,手一僵,下一秒就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可这样的动作,看在骆云苏的眼里,却不像是放过,而更像是一种怜惜。眉眼一垂,她瞬间扭头将视线瞥向了一边。
林丹若惊讶于自己在这一刻再度受到的屈辱,心里的愤怒就像是滔天的怒火一般,“景、柯、良——”
景柯良还没说话,沙发上的温承御却忽然开了口,“闭嘴!你已经打扰到我和我太太的安静了,”男人冰冷的眉眼看向林丹若,无情似箭,“滚出去。还有,鉴于你在岛上对我太太做的事情,从现在开始,辛城没有你的立身之地了。”
要不说是温承御呢?
他说林丹若没有立身之地,就一定没有。当辛城温少想要收拾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下场通常也不会很好。
一股寒意瞬间贯穿了林丹若的身体,她的眼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叫惊恐的东西。
从来都觉得不管自己如何折腾,都有一个同门师兄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可如今她把师兄也得罪了,怕是结局堪忧。
正要转身跟景柯良使用眼泪攻势,后领已经被人拎着,她被景柯良直接扔了出去。
“鉴于你对我和我家骆骆造成的伤害,林丹若,你自求多福吧。”
病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听着林丹若在外头鬼哭狼嚎了好一阵子,终于在她转身离去的高跟鞋声音里,消停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是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骆云苏冷冷地看了景柯良一眼,扭头对苏江沅笑了笑,“江沅,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苏江沅愣了愣,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每当心虚或者不好意思的是,她总是这样,一边轻轻浅浅地笑着,“你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是有......”话没说完,一旁的景柯良已经走过去,一把拉住了骆云苏的手,却被后者条件反射般一把甩开。
“别碰我,脏!”
几个人都愣了下,又见骆云苏扭头看向苏江沅,急忙说了声,“我科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之旋摸了摸鼻子,扫了眼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轻声咳嗽了几声,“那个,我觉得这里头的空气有些闷,先出去走走,你们聊。”
没人拦着宁之旋,倒是景柯良几步追到门边的时候,却被苏江沅开口喊住,“景少,你等等。”
她起身想要站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始终被温承御紧握着。她的脸色一冷,当即就要甩开他的手,“放手——”
手甩开的时候,苏江沅才忽然反应过来,被他甩开的那只手上,还扎着打点滴的针头,脸色当即一变,转身的时候,红色的血液从男人的手背上当即飞了出来。
苏江沅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开口喊了声,“景少,快看看他!”
景柯良从几米外飞快走了过来,一手拿棉球按住了还在出血的地方,一边安慰苏江沅,“江沅妹纸你别激动,他没事,只不过是针头忽然被扯出来出血罢了,”说完又吩咐她,“你先帮他按着点,我去换新的针来。”说着起身站了起来,看着骆云苏消失的方向看了过去,无声叹息。
算了,还是等晚上逮住人再解释吧。
大门打开又关上,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苏江沅因为愧疚和紧张,按在男人手背上的手一直没动。因为靠的近,她似乎还能闻到男人身上好闻的清冽气息。耳边,是他低低的笑声。还没抬头,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下,“笨蛋,松手吧,血已经止住了。”
她听话的松开,果然见针头飞出来的地方,虽然已经不再出血,却因为前一刻她的疏忽,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抱歉。”她坐回原地,脸上讪讪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却忽然附身靠了过来,伸手双手将她圈在胸膛和双手之间,唇间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上,眉眼间含着笑意,“苏苏,你在关心我。”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苏江沅将头扭向一边,努力避免着男人的靠近,双手抵在他的胸腔上,气息都有些不稳,“温承御,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离我远点。”
男人却忽然轻笑出声,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跟自己面对面,“就算离婚,也不能抹杀掉我对你的感觉,和重新得到你的机会,不是吗?”
苏江沅心尖上一颤,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似的,她努力忽略掉那种感觉,冷着声音开口,“温承御,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有我的自由,你也有你的......”话没说完,男人的脸已经靠了过来,瞬间堵住了她的唇。
“唔......”
苏江沅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男人的体温烫的吓人,抚摸她皮肤的手似是带着火,一路灼烧着她。唇上的温度却很凉薄,一点点侵入她口中的时候,带着某种浓烈炙热的情绪,一下一下灼烧着苏江沅的理智。男人亲吻着她,控制不住地在她的唇边呢喃。
“苏苏,我很想你,很想......”
当他将她压向自己的怀里,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苏江沅忽然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迅速在男人的怀里激烈地挣扎了起来,“温承御......你还......病着......”
她的声音被男人一声声吞没,急的差点就要哭了,“宝宝......”
男人想要深入地=的动作瞬间一停,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下一秒,理智已经尽数回笼,他像是触电般迅速离开了苏江沅的身体,沙哑着声音说了句,“抱歉......”
太久了。
他太过想念拥抱和亲吻她的感觉,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还是个高烧的病人,而她肚子里还怀着宝宝,万一传染......
男人的眼中闪过懊恼,忍不住往前一步,抬手伸向苏江沅,“苏苏,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注意。”
他想触摸她,却被她闪电般迅速躲开。女人的脸上一抹通红,一边愤然,一边起身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低着头暗自骂着,“衣冠禽兽,对个孕妇还下手,混蛋!”
温承御苦笑一声,“苏苏,你该知道的,我对你从来就没有抵抗力的。”
苏江沅冲过去咬死他的心都有了,“温承御你丫闭嘴!”
大门推开,景柯良手里端着新的针管和药剂走了进来,看了两个人一眼,心里了然,一边吩咐温承御坐下,一边忍不住开始调侃,“我说你们,都已经离婚的人了,还能不能安安分分做故人了?万一被我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对我来说,可是一万点的伤害啊!”
苏江沅脸颊上滚烫,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视线落到针头扎进男人手背上的时候,心里忽然一收,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景少,他到底怎么了?不过是发个高烧,怎么会一直居高不下?”
景柯良将白色的医用胶带贴在针头上,冷不丁抬头看了温承御一眼,刚想说话,却被后者以冷冽眼神警告,当即转口说,“这种事儿其实很难说的,医生就是再英明神武,也很容易忽略掉患者发病的很多原因。”顿了顿,又闲闲地开口,“我倒是觉得这原因啊,阿御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苏江沅一愣,下意识看向温承御清冷的脸,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些天,她在温宅里头,感受到整个屋子慑人的冷气,心口一揪。
难道......
谁知温承御却忽然间轻轻浅浅的笑了,“阿良你真逗。作为我的医生,你自然是最了解我病情的人了。”只是那笑,渗透着一股冰凉的威胁意味,看的景柯良一枕头皮发麻,“难道说,阿良你生了病,骆医生会诊断不出来?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跟她讨论讨论。”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景柯良心头呕血,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幸福,而影响到自己和骆骆的感情进展。 顿了顿,景柯良终于在温承御的眼神下,抬头冲着苏江沅笑了笑,“江沅妹纸你放心,病由心生,只要阿御心里的病好了,他这烧啊,也就退了......”
苏江沅眯着眼睛,却没吱声。
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点微妙的互动,她都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可眼下,温承御铁了心不让她知道,即使她心里清楚,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早就没有任何立场了。
景柯良一边给温承御例行检查身体,一边找话题跟苏江沅寒暄,过了一会儿,收了听诊器,直接拿着东西走了,留下满屋子僵硬的气息。
苏江沅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手脚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的感觉。
男人还在发烧,面上有着红晕。他似乎也很难受,眉头一直拧着,安静的空间里,他因为发烧有些急促的呼吸似乎都被放大了。
苏江沅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他盯着她,诚实回答,“疼。”
苏江沅心口一揪,下意识地接着问,“哪里疼?”
“头疼,背上也疼,”即便温少爷从来高高在上,可是生了病,他到底也是个凡人,尤其是在苏江沅跟前,完全没了往日里的沉稳内敛和矜贵自持。就是一个生了病需要呵护的平凡男人,还时时处处跟眼前的小女人讨要糖吃。
苏江沅心思复杂,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温承御。
他似乎把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她的跟前,淋漓尽致。可她却压根给不了任何反应,或者安慰。顿了顿,她只能小声开口说,“你忍忍。景少说了,你发着高烧,这些都是正常现象,退了烧就好了。”
他不说话,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似的。
苏江沅着实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苏苏。”
身后的温承御,忽然开口叫着她。
苏江沅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没动,更没转身。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徐徐缓缓地响了起来,“你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一说的。我也承认。”温承御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目光深沉。即使已经是一个怀孕三个月的女人,她依然消瘦的可怕,“我也用过很多方式,想要体会下你当年的那种疼痛,可我体会不到。”
不知怎的,苏江沅忽然感觉到鼻头上一阵酸涩,却硬生生咬着牙,忍着没哭。
“我必须告诉你,我爱上你的时候,没有你爱我的早。和你分开的那四年,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是我先爱上的你,愿意为了放弃所谓的芥蒂和身份,为了你回到卫家。也许后来,你就不用因为我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了。可是苏苏,没人能事先预想到结局,你和我都不是圣人。”
苏江沅放在门把上的手握成拳头,越发收紧。
对,谁人都无法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正如当年的她,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对她做出那种事情来。
温承御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内心的怨念和想法,目光越发变得幽暗起来,“苏苏,我当年,没有放弃你。我知道,当年在德国的那件事情,对你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苏苏,不管是在四年前还是在四年后,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改变过。”
“因为你的年纪和距离的问题,我曾经也犹豫过,想过放弃。但这一切,都是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前。哪怕是得知你的身份之后,我也没想过要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我挣扎过,却不想放弃你,这是当年做了好好爱你的决定之后,到现在一直没有改变过的事情。”
苏江沅一个没忍住,眼泪掉下来,登时烫到了手背,她吸了吸鼻子,“温承御,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以为,在你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之后,现在跟我说这种话,我还会信?”
身后静默半晌,温承御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却不知道那一股嘲弄之意是对谁。
“苏苏,我以为,在四年后我们结婚之后,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值得让你对当年的事儿重新看待。原来不是。你还是只看事实,不看心。我一直自信,你会相信我的。”
苏江沅瞪着眼睛看着门板,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关上,没有一丝留恋。
相信?
她拿什么相信?
是相信自己的心,还是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像是当年一样,再抛弃自己一次?
门外一直等着的宁之旋一见苏江沅这个样子,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是不欢而散了。叹口气,主动迎上来,抬手摸了摸苏江沅的脸,“既然舍不得还难受,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婚,就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吗?”
苏江沅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彼此猜忌和不信任的夫妻生活,能继续吗?”
宁之旋不语,揽着苏江沅抬头往走廊尽头走,“好了,你的感情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这辈子啊,肯定是逃不出温少的手掌心的。”说完还阴测测的笑了声。
苏江沅拧着眉头,正要训斥宁之旋,眼睛冷不丁看到景柯良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想也没想地喊住了他,“景少!”
景柯良心里暗叫不妙,转身想跑,身后苏江沅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景少,我是个孕妇,万一追你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景柯良连声在心里骂娘,最后不得不在苏江沅的威胁下折了回来,对着苏江沅给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江沅妹纸,听说是你在召唤我?”
苏江沅吩咐宁之旋在外头等她,扭头对景柯良说,“我有事要和你谈,到你办公室里去吧?”
景柯良一边在心里打腹稿,一边打开门把苏江沅请了进去。进了门,他假装忙碌地要给苏江沅倒水,“江沅妹纸,你是孕妇,不能喝茶,所以我给你......”
苏江沅找个位置坐下,看着男人挺直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不需要。景少,我不是毒蛇猛兽,你没必要躲着我。”
“哎......”
景柯良就知道,跟聪明人打交道,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意思最无趣的事情了。他将热好的牛奶打开递给苏江沅,一边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心里做足了被审问的准备,“好了江沅妹纸,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苏江沅扯唇,“我想知道什么,景少最清楚,不是吗?”
景柯良当即拨浪鼓似的摇摇头,一脸抗拒的表情,“江沅妹纸,你就别为难我了。万一被阿御知道你知道了,你明白的,”景柯良作势摸了摸自己的俊脸,垮着脸说,“我不仅会被阿御毁容,还会错失很多美好的。”比如,他和他们家骆骆的良辰美景子夜时。
苏江沅捧着热乎乎的牛奶,低头吸了一口才说,“你说的是和骆骆的事儿吗?其实景少,你了解温承御的,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跟女人。他不会为了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去做这种无聊事儿的。”
见景柯良似乎松了口气,她又说,“可是你知道的,我们女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可就不一定了。”
景柯良:“......”
看景柯良一副吃瘪的样子,苏江沅当时乐了,“你知道的,女人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就是八卦男人的恋爱史情史什么的。我好像记得,景少以前特别喜欢领着女人到后觉去......”
“够了!”
景柯良大声阻止苏江沅继续说下去,举起双手放在身前表示投降,“江沅妹纸,你何必折腾我?你想知道,大不了我再多受一次罪告诉你就是。”
他今天可算是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对夫妻之所以成为夫妻,都是有原因的。
苏江沅之所以和温承御相配,是因为她压根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更不是柔弱无助的小绵羊。根本就是一只活脱脱披着小红帽外衣的小灰狼!
苏江沅收了笑容,抬头,盯着景柯良的眼睛轻声问,“他是故意的,对吧?”
哪儿有人会无缘无故一直高烧不退,做了检查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除非他就是故意的!
景柯良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那反应,在苏江沅看来,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听到景柯良在说,“当时你在温宅昏倒,送来之后我告诉他,你的情绪问题很容易导致头三个月胎儿不稳定。所以他才......把你送回苏家。当时阿御告诉我说,你恨的事情可以延后解决,可若是你们的孩子再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苏江沅暗自冷笑。
他倒是清楚她的性子,知道什么最重要。
景柯良将苏江沅的表情看在眼里,轻声叹气,“你回到苏家那天,我曾经问过他,你们之间的事情,如何解决才是最好。阿御告诉我说,他想体会你当年被卖给麦克时候那种感觉。我当时也跟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有一天,景柯良到了温宅,冬季里发现温宅处处开着致命的冷气之后,他才明白。
“他在温宅开了半个月的冷气,每天进了门就赤果着身体,冷水澡,睡在十足的冷气房里。一直到十天前,他终于如愿发了高烧。他一开始不肯来,最后还是庄未把他打昏了直接送了过来。我给他开了药打了针,也警告过他,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他不听。”
景柯良看着苏江沅的脸色,沉默半晌又说,“后来高烧却一直没见好,我是又去了温宅才发现。他在我这里治疗之后,回去之后依然光秃秃的地睡在冷气房里。周而复始,我对他的治疗就没了效果。这也就是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一直在治疗,却不见效果的原因。”
见苏江沅低着头沉默,景柯良扭头看向窗外。
冬天来了,万物开始凋零,空气里到处都是萎靡的气息。
冷。
“江沅,你知道后来阿御跟我说什么吗?他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感同身受一说。一个人的切肤之痛,即使再爱的人,也都是没法体会的。他说他很后悔,四年前为什么要答应老爷子,四年后再回来找你。他应该留在你身边,让你恨他,讨厌他。也好过,让你忘记四年之后,再重新想起来。”
苏江沅捧住牛奶盒子的手都在发抖。
她现在终于知道,温承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也用过很多方式,想要体会下你当年的那种疼痛,可我体会不到。”
苏江沅忽然红着眼眶站了起来,眼神都冷了下来,“感同身受?就算可以感同身受,就算他能体会到我当时的感觉又如何?景少,不管他做什么,当年他对我做过的事情,都弥补不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个女人。不是他的宠物,被伤害了,只要给一颗糖,就会傻乎乎地重新回到他身边去!”
一股子冷意,在景柯良的办公室里迅速弥漫开来。
苏江沅居高临下地看着景柯良,眼带愤怒,“当年被卖掉,被伤害,咬了舌头,差点死掉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替他说情替他开脱?他凭什么要得到原谅,他凭什么跟我要一个机会!”
景柯良坐在原地没动,平静地承接着苏江沅的愤怒,“江沅,旁观者清。正因为我们都在替他开脱,你才应该给这个男人一个机会。他爱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你不能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就抹杀掉这个事实,这对阿御也不公平。人要往前看,而不是巴着过去不放,你会很辛苦。”
......
一直到走出医院,苏江沅的耳边还回响着景柯良的话。
自从她恢复记忆以来,两个人的朋友,就连最近的裴煜城,似乎都是有意无意将情感的天平倾倒在了温承御那边。
她不明白。
宁之旋见她发呆,伸出手在她跟前晃了晃,“沅沅,你发什么呆?到家了!”
苏江沅这才回神,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临走还不忘记转身对车子里的司机说,“陈师傅,你回去吧。顺道告诉温承御,不要一直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
老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宁之旋已经拉开了苏江沅,转身对车子里的司机说,“陈师傅,你该干嘛干嘛,需要你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别听她的,薪酬是温少开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江沅气的瞪着宁之旋,“阿旋,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嫂?是不是我闺蜜?”
宁之旋白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往别墅里头走,一边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所有人都站出来,打着为了她好的名义让,让她原谅,让她释怀,让她和温承御在一起。
她不明白。
“宁之旋,你们搞清楚好吗?当年做错事的人是温承御,不是我!受到伤害差点死掉的人,是我,不是温承御,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向着他?!”
宁之旋停了下来,用一种很平静很轻柔的声音问她,“沅沅,那是多少年的事儿了?”
苏江沅瞪着她,不说话。
宁之旋无奈地叹口气,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眼睛盯着她的,柔柔说着,“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四年后,这个男人是如何爱你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温承御对你的感情里没有杂质,更没有当年的愧疚感。他在拿整个生命爱你,不是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活在过去里,不愿意看看现在这个爱你的男人。让自己不痛快,也让他不痛快。沅沅,你在折磨谁?”
苏江沅红着眼睛,手却被宁之旋紧了紧,“我知道你伤心,你难过,你傲娇,你容不下过往他对你做的一切。可是你为什么不给你爱的这个男人找找借口,跟他继续走下去?”
苏江沅还在坚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相信他。”若是再被抛弃一次,她会死。
宁之旋冲着眼前的傻妞翻了翻白眼,“你因为过去的事情不信任他,不愿意再试一次。可万一,你就此放手,就错过了一个一辈子将你捧在手心里用心来爱你的男人呢?你不后悔吗?”
苏江沅像是遭遇到了当头棒喝,脑海里一直紧绷的一个弦陡然断了。
她还在害怕,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她乱糟糟的脑海里,忽然渐渐地变得清明了起来。
......
*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苏家,裴煜城还没回来。
苏江沅打开电视,宁之旋转身上楼,佣人在厨房里喊着马上就可以开饭。
苏江沅窝在沙发里,摸出手机,一边看电视,一边摆弄自己的手机。玩儿了好一阵子,她才终于有勇气在通信录里找到温承御的号码。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还有一些东西落在温宅,要过去拿。”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短信。
“好。”
她咬着唇,盯着唯一的一个“好”字纠结了半晌,又发了个短信过去,“我是个孕妇,房间里开着冷气,太冷,我和宝宝都受不了。”
过了会儿,那边有回了短信,这次到不是一个字了,“好,关掉。”
苏江沅收了手机,心却忽然平静不下来了。庄未的话,景柯良的话,宁之旋的话,时不时就在耳边回响,他们和她,像是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剧烈拉扯。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应该相信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任何话,做过任何解释。
正想着,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忽然又想起了短信进来的提示音,打开一看,居然是温承御的。
只有一句话。
“苏苏,我跟你说过的。我愿意承接你所有的发泄方式,不用心疼我,应该的。”
苏江沅盯着短信看了好久,愣是没明白过来。
这个男人的意思是,让她发火,任性,嚣张,甚至一切可以用的上的方式,去报复他,折腾他?好以此来发泄她心里这些年来积攒的怨气,和那些年所受的委屈?
苏江沅当即像是烫手山芋一般,将手机瞬间扔出老远,暗自骂了句,“混蛋男人,有病!”
她抬眼去看电视,画面上忽然出现了裴煜城熟悉的身影。苏江沅揉了揉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转向二楼楼梯栏杆上趴着的宁之旋,不解地问,“大哥怎么会想到要去竞标城改计划?苏家不是一直以纺织业和汽车制造为主的吗?”
宁之旋也是困惑,视线落在电视上的时候,微微有些困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最近早出晚归,就是在和温少一起竞标城改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听说是顾氏之前一直在争取的。”
苏江沅微微一愣,“顾氏?顾正萧的顾氏?”
宁之旋点了点头,“是。听说他自从坐上顾氏的总裁位置之后,就一直在跟这个计划。这次你大哥和温少加入,怕是他们少不了要有些摩擦的。”
苏江沅拧了拧眉头,右眼皮没来由跳了跳,赶紧安慰宁之旋,“你别多想,商业竞争,是很正常的事情。”
*
顾氏。
秘书推门而入的时候,顾正萧正面朝巨大的落地窗,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脚边的地板上,散落了一堆厚厚的烟灰。看在沙发上坐着的顾管家的眼里,却成了无端愁绪的反应。
秘书将资料放在长长的办公桌上,冲着落地窗前的顾正萧恭敬地说了声,“总裁,你要的资料,我都放在这里了。”
顾正萧没回身,沉沉地应了声,“出去的时候,带上门。”秘书应声,出去之后,大门关上。
顾管家这才起身,走到一沓厚厚的资料前低头看了眼,这才说,“少爷,卫氏和裴氏这次联手,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顾家。尤其是那个裴煜城,我查过他的底细,他根本就是不是裴家人,而是当年消失的苏家的后代。”
顾正萧这才转身掐了香烟在烟灰缸里,抬头看了眼顾管家,沉声说,“不管他是谁,如今跟我在竞争,这是事实。”至于温承御,在他起初争夺顾氏的时候,那个男人确实帮过他。
管家看出顾正萧的犹豫,当即冷哼一声,“少爷,自古商场如战场,没有所谓的顾忌一说。老爷子在的时候,就说过,无毒不丈夫。”
顾正萧哪儿会不知掉管家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让我因为城改计划,对他们下毒手?”不过就是两个竞争对手,而且城改计划最后执行者是谁,一切才刚刚开始审核。在一切都还离定数很远的时候,就为了一纸合同对对手下手,老爷子**出来的狗,果然阴狠。
顾管家没看出顾正萧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勾了勾唇,脑海里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少爷,你以为老爷当年是怎么一步步带着顾氏走到今天的?更何况顾家和苏家还有卫家,多年来一直多有摩擦。就算这次我们做了,只要做的干净,也没什么。想当年老爷在的时候,还不是对......”
顾管家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当即闭嘴,眼神越发狠毒起来,“少爷,老爷子临走的时候交代过,让我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帮你清除障碍。”见顾正萧沉默不语,顾管家当即又说,“城改计划是你接手顾氏来最大的一个案子,如果出了差错,怕是会影响你以后在顾氏的声望。”
顾正萧抬起头,阴测测地看了顾管家一眼。似乎有在听,又似乎不在意,抬手从口袋里又摸出香烟,“啪”的一声点燃,却一直没说话。
顾管家见他这样,当即笑了,“少爷,你就放心吧。这些暗地里的事情尽管交给我好了,顾氏,我一定帮你顾好。”
顾正萧抽了口烟,到最后都没说什么,末了只交代了一句,“别波及无辜,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没有任何预兆的,顾正萧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女人的脸。开心的,愤怒的,哭泣的,一下一下无声无息撩拨着他的神经。
他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
这日子这么长,他怎么也该找点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才是。
“少爷放心,我只做该做的。”
第二天上午。
刚吃完早饭,苏江沅就听到苏家庭院外头传来热闹的汽车引擎声,交流声,和东西搬运时候的吆喝声。她搁下手里的暖宝宝,侧头问正在餐桌前收拾东西的佣人,“外头怎么这么热闹?做什么?”
佣人头也没抬地回答,“小姐,是姑爷。你都忘了?你和夫人都是孕妇,这段日子以来的食材,都是姑爷特地一天天叫人送来的,都是新鲜的呢。这不,刚才又送来一车子,正在卸车呢!”话没说完,佣人抬起头,餐桌边的苏江沅已经起身站了起来。
她最先上了楼,简单收拾了下,这才拎着包下楼来,对着厨房里的佣人交代,“夫人回来你记得告诉她,我有事出门了,中午会到卫家吃饭。”
没等佣人应声,苏江沅已经朝着外头走去。
苏家的庭院外头,一群人正将早上刚运来的食材,一筐一筐往厨房里搬。苏江沅看过去的时候,还见框子里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和一些还带着露水的水果。她越过那些框框盆盆的,直接朝着外头走,却没有在熟悉的车子边看到熟悉的人影。
倒是庄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直接窜到了苏江沅跟前,“少夫人早!”
苏江沅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瞪着忽然出现的男人,“怎么是你?”
庄未一脸欠揍的笑容,吹了声口哨,忍不住挑眉问道,“少夫人以为会是谁?”他故意假装呆愣了几秒,而后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少夫人是在等温少啊!”
苏江沅白了他一眼,抬手将肩头上的披肩往脖颈的地方扯了扯,试图掩饰掉自己耳根的热意,“你一大早没事,就是跟着他们来跟我胡说八道的吗?”
庄未忍着唇边的笑意,一脸贱兮兮地凑到苏江沅跟前,“少夫人,你这可就是冤枉我了。你不是说要回到温宅收拾东西嘛?温少来不了,这不就派我来接你一起过去了嘛!”
苏江沅往前走的步子顿了顿,嘴巴蠕动了几下,到底是咕哝了句,“谁要他接了,我拿了自己的东西,自然会回来。”
庄未一边吩咐师傅们手脚利落些,一边几步跟上了苏江沅,脸带笑容,“ 少夫人,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就让我送你过去吧!”眼见苏江沅不理他,庄未几步越过她身边,贱兮兮地给她看自己的苦瓜脸,“少夫人——”
惯用的可怜手法,可在苏江沅这儿就是百试百灵,她白了他一眼,脚步慢了下来。庄未眼见她的神情有松动,几步奔到几米开外的车子边,一把拉开车门,转身冲着苏江沅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少夫人您请——”
苏江沅张嘴正要调侃他,却听到庄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跟着响了。
男人一手撑在车顶,示意苏江沅小心坐进去, 一边掏出手机,看到上头的名字,忍不住跟车子里的苏江沅扬了扬手机,一脸暧昧地眨了眨眼睛,“是温少。肯定是打电话来查我的岗,看我有没有把你安全送到温宅去。”
苏江沅“切”了一声,表示不屑。
那边庄未接了电话,恭敬地“喂”了一声。不过片刻功夫,男人脸上戏谑的神色不见,嘴角的笑意隐去,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苏江沅心头的不安迅速扩大,一时间如坐针毡,却只能耐着性子看着庄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边对着点头里的人点头应着,“好的温少,我知道了。 嗯,我明白。”
刚挂了电话,庄未下意识想要帮苏江沅关上车门,却被苏江沅一把伸手拦着,“发生什么事情了?”
庄未的语气有些敷衍,“少夫人,你别紧张,就是公司里的 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苏江沅眯着眼睛看他,知道他没说实话,口气都冷了起来,“庄未,你知道我有很多方式可以让你说实话。”
庄未没有像是以往一般试图跟苏江沅打哈哈,脸上的神色凝重,沉默半晌,低低的叹了口气,“今天上午温少和裴少乘坐的车子,在公司门**炸了。”
苏江沅攀住车门的手一松,一股寒意迅窜进身体里,身体忽然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脸都白了。
庄未觉察到她的不对劲,急忙出声安抚她,“少夫人你别担心,温少和裴少都没事,你别激动。”
见苏江沅的反应依旧很激烈,庄未丝毫不敢停顿地继续说,“他们平日里都是乘坐同一辆车子出去办公,今天车子开进公司就直接停在了公司外头的露天停车场里。因为临时有事,所以他们上了车子又下车进了公司。”
“车子爆炸,就是在他们离开车子的时候。”
苏江沅闭上眼睛,身体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身后的座椅上,用力吐出了一口气,这才有勇气问出来,“他和我哥,都没事吧?”
庄未见她缓了口气,自己也松了口气,“放心吧少夫人,温少和裴少福大命大,没什么事儿。”顿了顿,庄未低头看着车子里的苏江沅,一脸为难的表情,“少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没事。温少刚才打电话来,就是特意吩咐我,今天哪儿都不能去,就一直跟着你。他担心你。”
苏江沅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眉眼都是冷的,“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好意思关心我。”
依照庄未的说法,温少和裴少最近惯用的车子出了事儿,而且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稍微用用脑子就知道,这一定是人为刻意的。
她只是想不通,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一定用这样的方式要了他们的命才罢休。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寒意,迅速在四肢百骸里开始游走。抬眼看了庄未一眼,她声线冷静地吩咐,“上车,去卫氏。”
庄未脸都变了,“那怎么行?!”说着说着,庄未的脸都垮了,“少夫人,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你说了。要是这会儿带你去卫氏,温少会撕了我的!”
苏江沅冷眼看他,心里早就火急火燎了,“你是怕他撕了你,还是怕我和宝宝出了某些问题,无法跟他交代?庄未,我离开,你带我去卫氏,你选一个。速度。”她说完,伸手关上车门。
嘭。
车窗上倒映出庄未又难看又无奈的表情,片刻之后,懂得取舍的庄未转身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前拉开车门,迅速坐了上来,一边低头发动引擎,一边哀怨地看了苏江沅一眼,“算我欠你们的!”
苏江沅想笑来着,可转头看向车窗外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男人的脸,心急如焚,哪儿还有另外的心思?
......
车子在半个小时之后到了卫氏。
车子刚停稳,苏江沅就径直推开车门火急火燎的下了车。
远远地,就看到卫氏门前一片狼藉,被炸毁的车子横躺在公司的大门前。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停着几辆警车,四周都是警察。温承御和裴煜城就并排站在警戒线外头,正低头和警察说着什么。不经意的一个视线,温承御在看到朝着他们快步走过来的苏江沅时,脸色一变,大步迎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一向自控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悦和愠怒,说话的片刻,抬手扶住了苏江沅的胳膊,拧着眉头低声吩咐,“慢点走,你是孕妇。”抬头的片刻,视线落在身后一直跟着的庄未身上,看得他不寒而栗。
“温少,我真的尽力了。可你知道的,不管是你还是少夫人,我都左右不了你们啊。”庄未显得很委屈。
苏江沅的视线从不远处的裴煜城身上收回来,看到他没事,自然放了心。抬头看到温承御额头上贴着的渗着血的纱布, 目光一紧,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了上去,“你怎么受伤了?怎么弄的?”
因为心急和担心,倒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手还没拿开,男人僵硬冰冷的脸色已经出现了几分暖意,当即勾了勾唇,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回答,“爆炸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伤口已经处理了,没事。”
苏江沅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被男人握着,两个人之间也太过亲密,想要抽回手,却被男人拉得紧,压根无法挣脱,正要说话,不远处的裴煜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见到苏江沅,也是一脸不赞同,“这么乱的地方,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们。”等裴煜城走近了,苏江沅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放了心,“哥,你没事就好了。万一落了伤,阿旋又要担心了。”
裴煜城点点头,目光落在温承御额头上的伤口上,声音低沉,“爆炸的时候多亏是温少反应快,及时推开了我,不然受伤的那个,可能就是我了。”裴煜城说着,目光意有所指看向苏江沅,口气听似平淡,“沅沅,有机会,你要帮大哥好好谢谢温少。”
他推开了大哥......
很抱歉,本章节因为堵车、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本章节,敬请各位亲亲谅解!飞过去看其它章节吧!
前方一直走路的温承御忽然停住,扭头看着躲在身后捂嘴偷笑的庄未,脸上挂着一抹不知名的笑意。
庄未忽然间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冷,当即站直身体,笑容收了回来,一本正经对着温承御摇摇头,“当然不是的,温少!在我看来,温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最帅的。尤其是现在,”庄未舔着脸,一本正经说假话,“五个手指印,让你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精神了。”
其实在暗地里,庄未早就笑抽了。
满意?何止是满意这么简单!
他早就爽死了好吗?!
一向高高在上,被辛城的少女少妇们当做梦中情人一般存在的男神温承御,有一天脸上挂着被自己媳妇儿打出来的五指印,他庄未能遭遇到这样的时刻,简直就是他的毕生所求好吗!
哈哈哈哈哈!
庄未安耐住心里头那个小人的笑容,轻声咳嗽了下,“温少,你要相信我的话,这都是真的。”
温承御眯着眼睛,一边迈步进了电梯,一边侧身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若有所思,“你真的觉得,我这样很帅?”
庄未愣了愣,后背上感觉更冷了,赶紧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庄未举起手发誓,“比珍珠还真。”
温承御听完就笑了,嘴角勾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既然如此,庄未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没道理我一个人帅的,哦?”
庄未一愣。
温承御掏出的手已经变成了拳头,朝着他就挥舞了过去。
嘭。
庄未被打的头晕眼花,身体向后装撞在电梯墙上,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温少——你谋杀啊!”
庄未扁着脸,一脸苦哈哈地捂着脸,扭头朝着电梯里的镜子里看去,里头赫然出现一张被打的肿起来,一边顶着一只熊猫眼的男人,庄未一头撞在电梯上,快哭了,“你这样,我要怎么回家见我媳妇儿?”
“不是说很帅?”温承御挑眉,眉眼却染上了几分发泄完毕的笑意,转身出了电梯。临走,不忘丢给庄未一句话,“以后,不准调侃我媳妇儿,她会不好意思。”
庄未:“......”
*
另一边,苏江沅见过温承御和裴煜城之后,知道他们没事,也没有按照温承御的吩咐,在顶楼等她,就一个人偷偷下了电梯,冲到路边拦了车子,直接回了苏家。
一方面,是因为如果温承御和大哥铁了心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就是磨破了嘴也得不到答案。一方面,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和温承御那个随时都能发情的禽兽呆在一起了。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车速忽然就慢了下来。前方的师傅一边减速,一边忍不住爆了声粗。
苏江沅正低头从包包里翻找手机,见车子停了下来,狐疑地抬头问了句,“怎么了,师傅?”
司机将车子停稳,从敞开的窗户里探出头去,冲着前方喊了句,“喂,你们这是要干嘛?这里是单行道,你们把车子横着挡在这里,是要......”再然后,司机就没了声音。
前方的车子边走过来一个男人,五官英俊,身体笔挺,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清冷的光芒。男人的手里夹着香烟,司机叫嚣的时候,他正好扭头看过来。只是淡淡一撇,司机就顿时感觉到身体一冷,当时就闭了嘴。
一看就知道是来头不小的男人。
苏江沅拧着眉头,听到前方的司机没了声音,忍不住探头看了看。
这一看,登时就愣住了。
男人缓步走到后座车窗边,抬手将夹着的香烟掐灭扔掉, 弯腰附身趴在车窗上,勾唇看向后头的苏江沅,声音醇厚,“怎么样苏小姐,一起赏脸吃个饭吧?”
苏江沅原本对顾正萧就有警戒,脸色这会儿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你是故意等在这儿的?”
顾正萧不置可否。
苏江沅紧了紧手里的包包,想也没想的拒绝,“对不起顾先生,我今天有事,抱歉不能奉陪了。”
从前温承御就告诉过她,顾家的人都不若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和蔼无害,尤其是如今的顾正萧。每一个顾家人能爬到如今的高位上,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些手段。再加上最近顾是和卫氏裴氏因为竞标城改的案子一直多有摩擦,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有牵扯。
可男人哪儿是随意就能打发的主儿,攀着车窗,身体越发靠近了些,嘴角勾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没关系,我可以等到苏小姐愿意陪我为止。”
苏江沅简直对无赖没有还手之力。
因为是单行道,后头的车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个劲的按着喇叭。
前方的司机也转过身扭头,对一脸抗拒的苏江沅说,“我说这位小姐,这位先生既然是你朋友,你就跟着走吧。你这样,我没法做生意。你看看后头,都排成长龙了。”
苏江沅一咬牙,推开车门下了车,刚站定,前方的顾正萧已经掏出钱夹,从口袋里抽出百元大钞,直接摔在了司机脸上,扭头对着苏江沅勾唇,“走吧,苏小姐。”
苏江沅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横着大刺刺停在单行道上的车子,沉默不语走到车子边,从被男人拉开的车门边弯腰坐了进去。
顾正萧这才坐进驾驶座,将车子开了出去。
一边走,顾正萧一边侧头看向一旁的苏江沅,忍不住挑了挑眉头,“苏江沅,虽说你帮过我。可我也救过你,而且,咱们好歹也在岛上做过一阵子的夫妻。你如今这么对我,真的合适吗?”
顾正萧一直觉得。
想要收服一个女人,无非就是两种办法。
一种就是金钱,一种就是感情。前一种最好办,只要是个有钱人,一掷千金,任何女人都会乖乖臣服在自己的西装裤下。后一种就是苏江沅这样的,她不缺钱,唯独对感情有莫大的尊重。只要对她足够好,日子久了,就算不能得到,也能让她改变态度。
可是事实证明,他都错了。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就是一块石头。
不管他怎么来,她对他,就是给不了一丝反应。
“就算咱们不能做恋人做夫妻,但好歹做个朋友,没问题吧?”
不提还好,一提到在岛上那段日子,苏江沅顿时就想扭头一巴掌抽死身边的男人,脸上自然也不会太好,“顾正萧,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我弄到那什么劳什子岛上,我根本就不会......”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她是想要埋怨顾正萧,怪他虽然救了自己,却把自己弄到劳什子的岛上。因为失忆,还差点跟他做了夫妻。这也间接导致了后来见到温承御,苏江沅一定要坚持找回所有记忆的原因。
可事实上,她的二次失忆是车祸造成的,跟顾正萧没关系。
想了想,又觉得气闷,所以不说话了。
倒是一旁的顾正萧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说苏江沅,你还不讲理了是吧?在岛上,我是骗了你,说自己是你的丈夫。可最后,我也没把你怎么样不是吗?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兴趣,想要得到她,我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一边开车,一边飞快扫了苏江沅一眼,“我说,够没良心的啊,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的人。你的恩人。”
苏江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明白。
当时若是顾正萧想要来硬的伤害她,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应该感激他的。
顿了顿,她终于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抱歉。”
身边的男人勾唇,眼眸里一抹流光飞速闪过,却又听到身边的苏江沅忽然又说,“大概是我和我家先生相处的时间久了,对讨厌的人事也会比较一致吧。”
潜意思就是,因为温承御讨厌你,所以我就讨厌你,管你是不是我恩人!
顾正萧:“......”
顾正萧气闷了好一阵子,忽然冷笑着出声,“以前是你家先生,现在,还是吗?”
苏江沅:“......”
车子开出好一阵子,最后在一家精品女装店门口停了下来。苏江沅侧头看了一眼,困惑地看向身边的顾正萧,“不是要去吃饭?”
顾正萧拔了车钥匙,回头看了眼苏江沅身上浅灰色的棉质套裙,和肩头上的白色羊毛披肩。加上她随意散落下来的长发,模样看上去倒是清新可人,可到底不是他满意的样子。
“你穿这样不合适。”
顾正萧摇了摇头,沉声跟她解释说,“我要带你参加的,是一个商场新贵举办的酒会。你即便是个孕妇,也要给我挣够面子不是?”
苏江沅气结,干脆坐在车子里不下来,眯着眼睛冷冷地看向顾正萧,“我只答应跟你吃饭,没答应陪你去参加酒会!”又是一个衣冠禽兽,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应付。
顾正萧也不急,敞开的车门上,男人的手随意地搭放着,态度随意,“苏小姐,我倒是不会勉强你的。可我是你的恩人,我这人一向有恩报恩有怨抱怨。尤其是别人欠我的,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那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不陪我,我就会一直缠着你。
苏江沅拧着眉头冷眼瞧了男人半晌,终于冷声回复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回家换就是。”
“没必要,时间紧,就在这里挑。”
苏江沅:“......”
最后,苏江沅到底是屈从了顾正萧的意思,从车子里下来进了路边的精品店。挑选了一件相对来说略正式保守的淡蓝色及膝礼服,最后又是在顾正萧的强硬态度下,选了件短款貂绒白色外挂,既保暖又不失优雅。
走出来的时候,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亮。
除了温承御,苏江沅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过。她忽然有一种,自己被脱光了衣服,被人活生生看了个光的感觉。扭开头,她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冷声说,“快走吧,我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
顾正萧:“......”
*
温承御处理完楼下的事情,和裴煜城一起上了楼,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才发现小家伙早就不见了。
因为早上刚发生过爆炸事件,温承御一直紧绷的脑部神经都还没有放松, 发现苏江沅不见的片刻,脸色已经变了,当即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的裴煜城一把拉住。
“温少,先不要紧张。如果他们的针对计划只是因为城改计划,设计你和我,那就没有这会儿就对沅沅对手的必要。”见温承御停了下来,裴煜城又说,“先找人试试。”
说完,两个男人各自拿出手机,一个打给苏江沅,一个打给宁之旋。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磨磨蹭蹭接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喂......”
温承御原本就紧张,这会儿口气里难免多了几分暴躁和不悦,声线不由得高了些,“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听话先走?”
那边的苏江沅顿了顿,一股恼怒顿时窜上了心头,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管我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江沅说完冷不丁抬头一看,当即愣了愣,当即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宴会现场,她这么大声嚷嚷,自然引来不少目光,其中甚至有人直接认出了她来。
“那不是卫氏温少的太太,苏江沅吗?”
苏江沅脸色通红,一手挡住脸,一边转身想要离开,一边压低声音跟电话里的男人说,“我自己有手有脚,不劳温少爷操心,我好的很!”
那边的温承御静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了起来。
有力气跟他呛声叫板,就说明小家伙没什么事,一颗高悬的心缓慢地落了地,这才顿了顿声音,柔声问,“乖,听话,你是孕妇,不适合长时间在外头活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苏江沅张了张嘴巴,还没说话,视线里忽然就多出了一双男人的高定皮鞋,顾正萧戏谑的声音紧随而来,“亲爱的苏小姐,地上有好吃的点心吗?”
苏江沅手一抖,手机差点就掉了下去。她连自己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心里一阵心虚,就抬手挂了电话。
直到手里的手机彻底安静下来,苏江沅还在瞪着偌大的手机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妻子在外偷着干坏事,忽然被自己的丈夫逮到了一般。
麻蛋!
可他们已经离婚了!
气呼呼地收了手机,她忽然抬头瞪着跟前的男人,眉眼都是不悦和愤怒,“你没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顾正萧,你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笑,抿了一口手里的红酒,抬手摇了摇红酒杯,低头睨着她,“你怕什么?如果我没说错,你和温承御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既然如此,你恢复单身,我也是单身。就算我今晚跟你直接睡到一张床上,又有什么关系?”
苏江沅:“......”
温承御挂了电话,原本温润的面上忽然沉的可怕,一旁的裴煜城打完电话,转身看到男人不悦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了?是沅沅有什么事吗?”
“她没事。”
温承御沉声答了一句,面沉如水,一想起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酒杯碰撞的声音,和他压根不用分辨的男声,男人的面色越发的沉。
不远处的庄未一路急匆匆走了过来,冲着温承御扬了扬手里的请柬,“温少,霍氏发来的邀请函,我们要去吗?”
温承御挑眉看向庄未,“霍氏?”
一旁的裴煜城也点头附和,“我也收到了,不过对这个霍氏知道甚少。”
庄未耸了耸肩头,也表示知道的不多,“据说老家是安城霍家,大概境遇和温少一样,早年和家里关系不好,大学毕业出来创业。如今把国外的事业转移到了辛城,大概是想回国稳定下来。”顿了顿,庄未调侃道,“唯一和温少的不同,大概就是不是因为一个女人才回到辛城的。”
庄未说完看向温承御,“温少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推了。反正圈子就这么大,该遇到的时候自然会遇到。”话没说完,却被温少直接截断。
“不,要去。”
温承御说完,直接从庄未手里拿过钥匙,转身就走。身后的裴煜城没多做停留,抬步也跟了上去,“温少等等,我陪你一起。”
两位主子都去了,庄未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几个人一起进了电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庄未几步跟上温承御,主动请缨,“温少,开车这事儿一直都是我的,我看还是我来吧?”
温承御侧身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直接绕过车子走到驾驶座开了门。
庄未无奈,只得爬上后座,和裴煜城一起坐着。
车子开出去好久,几个男人都没说话。
大家似乎心有灵犀般在等待一个事情的发生似的,可车子开出去好久,也没见任何异常状况发生,后座的庄未长长地吐了口气,最先开口说话。
“还好!我还以为那些人会变态到直接在车子上做手脚。”
一旁的裴煜城和前方的温承御,同时发出冷笑声。
转眼到了红灯,温承御停下车子,抬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在点烟器上点了一支,送到嘴里抽了一口,“就是因为如此,你才不能来开车。”
庄未困惑:“为什么?”
温承御笑,面上都是看淡生死的平淡,“商场如战场,顾家和卫氏还有苏家,几十年的恩怨了。从前到现在,一直没有消停过。一旦开始,势必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也不例外。”顿了顿,温承御从后视镜里看向庄未拧着的眉头,依旧笑,“我若是真的出了事,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我托付苏苏的人。所以,你不能死。”
说这话,黄灯亮了,温承御熟练地掌握方向盘,就在绿灯亮起的头一秒时,左手边一辆面包车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失控地朝着黑色宾利冲了过来。
后头的庄未和裴煜城忽然坐直了身体。
“温少!”
“温少!”
温承御眯着眼睛,脸色骇人,手上的方向盘用力朝着一侧狠狠地旋转了过去。
呲——
黑色宾利以飞一般的速度朝着一侧路口急速转了过去,失控的面包车几乎是一一厘米的距离,擦着黑色宾利的车身,直接冲了出去,直直地朝着右边的护城河冲了过去。
宾利车躲开了面包车的撞击,但拐弯的力道太大太猛,转眼就朝着另一个车道的车子冲了过去。
四周响起一阵尖叫声和汽车的鸣笛声。
温承御掰紧方向盘,迅速避开即将相撞的车子,掌控着车子朝着路边的绿化带急速冲了过去。
嘭。
不远处,面包车来不及刹车,直直地冲进了河里,溅起了巨大的水浪。
哗——
今晚酒会的举办者,是安城很有名的霍家长子举办的。据说霍家长子早年脱离霍家,如今声名鹊起,打算将国外的事业转移回国。没有选择回到安城,而是辛城。其中很多原因,是因为霍家长子从以前就和家里关系不好,如今事业有成,自然不会选择安城。
这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猜测,具体真相不得而知。
苏江沅也是百般无聊,在点心堆里找点心的时候,无意中听人们八卦的。她原本对这些私人的事情就没有兴趣,如今来了,自然希望宴会可以早些结束,好让她可以快点摆脱顾正萧。
再加上刚才温承御的那个电话,她这会儿还真是有些站坐不是的感觉。异常担心男人会不会因为顾正萧的出现,猜到她在这里,而当场过来的逮。
且!
谁怕谁啊,他们已经离婚了好吗?
正想着,腰上忽然多出一只大手,顾正萧一张魅惑的脸转眼间就靠了过来,“走吧苏小姐,既然都吃饱了,你也该履行你做卫女伴的责任了!”
碍于人多,苏江沅并没有当场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看着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顾正萧,拿开你的手,否则......”
顾正萧只当做没听到,手上的力道越发用力,带着她四处勾唇看着四周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别生气,四周都是记者。要是本来没事,却不小心把事情闹大了,别怪我不给你收拾摊子。”
苏江沅恨得牙根都是痒痒的,真想直接踹死跟前这个混蛋。
除了温承御,她没和任何一个男人这么亲密过。
除了温承御,她着实是忍受不了一个异性和自己靠的这么近的。
那种连呼吸都是不畅的感觉,简直要把苏江沅逼疯了,她实在忍无可忍,一边对着记者微笑,一边咬牙切齿跟身边的男人说,“顾正萧,你最好快点结束你的劳什子宴会,不然我真的不能保证我会忍得住。”不揍死你!
男人的脸色在闪光灯下显得尤为难看,揽着苏江沅的腰越发用力,“苏江沅,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跟温承御比起来,我并没有什么不能给你的。相反,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我会比他对你更用心,不会动不动就把你卖给别人的。”
一句话,一把利剑一般,正中苏江沅的心。
女人原本带着些愠怒的脸,忽然间就暗淡了下去,没了前一刻的嚣张跋扈,整个人都像是被狠狠泼了一桶冷水似的。顾正萧感觉到身边女人的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抱歉,这本来就是你的私事,我......”
话没说完,就被苏江沅直接打断了,“你没说错。”
她倒是不挣扎了,握紧了手里的包包,挺直了脊背,大大方方冲着闪光灯笑着,“这本来就是我经历过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顾先生,我是个孕妇,我真的累了。你能不能快些,我想回去休息了。”
顾正萧一副被雷劈到的神情,眉头拧得死紧看着怀里的女人,沉声问,“你怀孕了?”
这些日子他只顾着关注温承御的动态,原本以为苏江沅恢复记忆之后,和温承御倒是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苏江沅目视前方,没回答。
这本来就是她的私事,没有跟一个外人解释的必要。
她当下唯一可以预想的事情就是,明天的报道,说不定她和顾正萧搂在一起的照片就会登上城市头条,不知情的,或许还会评论说,她给温承御带了一顶偌大的绿帽子呢。
呵呵,真逗。
她为什么一定要考虑那个男人的感受呢?
跟她过往的心里承受来比,他的这点愤怒,又算是什么呢?
四周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很快认出,顾正萧怀里的女人,就是卫氏温少温承御的太太苏江沅,当即兴奋了起来,“哗啦啦”涌向了苏江沅。
“请问是温太太吗?”
“温太太,你和顾少表现这么亲密,温少不会介意吗?”
“听说霍氏这次也邀请了温少,为什么你没有和温少一起参加,而是和顾少,还是说你和温少之间的婚姻出了问题?”
“温太太,私底下有人传,说你和温少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你们之前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第三者?还是感情不和?亦或者一开始,你和温少就是豪门之间的联姻,并不存在所谓的真爱?”
苏江沅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合,在卫家长大,即使不喜欢,也和爷爷应对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可现在,当记者们问起她有关于自己和温承御的婚姻时,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她却硬生生地说不出口了。心里乱糟糟的一片,唯一清明的念头,就是疑惑为什么温承御没有将他们离婚的事情对外公布?
记者们见她不说话,转而将询问的对象转向她身边的顾正萧。
“顾少,你和温太太这么亲密,是有什么内幕消息是外界不知道的吗?比如说,他们已经离婚了?”
“顾少,你和温太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少,你这算是插足温少和温太太的婚姻吗?”
“顾少......”
“顾少......”
记者们越问越离谱,最后更有甚者直接问,“顾少,据小道消息说,温太太已经怀孕了,请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还是温少的?”
苏江沅脸色惨白,眉眼都冷了,手里的拳头握了又握。如果不是顾忌到温承御没有对外宣布的原因,和他和大哥的公司声誉,她又怎么可能忍到这个时候?
正要开口,一旁的顾正萧却忽然揽着她,大大方方对着记者们笑,“我说你们,既然这么有想象力,我想也不用我们当事人承认什么了吧?”
话里虽然没有什么意思,但男人的眉眼清冷,显然是在不悦,顾正萧虽然刚接手顾氏,但顾家在辛城的声望,却是不容小觑的。
顾正萧一开口,记者们当时就全部闭嘴了。
苏江沅松了一口气,身边的顾正萧却忽然笑了,“其实我倒是觉得,温太太离不离婚,孩子是谁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和谁一起生活,这才是重点。”
此话一出,顿时像是在人群里投掷了一颗炸弹。
大家虽然不能当时就判定苏江沅和温承御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两个人的婚姻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正要追问,苏江沅却不着痕迹推开了顾正萧的手,勾唇对着记者们浅浅地笑着。
“我想大家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今天之所以陪着顾先生过来,完全是因为顾先生找不到人陪。而我家先生有因为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我才愿意过来的。你们也许不知道,顾先生救过我的命,他,还有我先生,都是很好的朋友。”
见记者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举高了话筒对着自己,苏江沅又笑了,“如果在大家的眼里,我这个孕妇只是被他扶一下,他就变成了我们婚姻的第三者,那你们岂不是亵渎了婚姻?”顿了顿,她大大方方往前走了几步,面对一群记者,“而且,我相信,你们若是不小心猜错了或者是写错了,我家先生肯定会不开心的,那我岂不是冤枉的很?”
那话听着得体,甚至也没什么毛病。
可聪明人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期间的意思。
苏江沅不承认她和温承御已经离了婚。
苏江沅承认自己已经怀孕了。
再有,直接对顾正萧的言词进行了回应,向记者们传达了一种。她虽然和温承御感情很好,甚至已经有了孩子,但顾正萧显然对她有了觊觎之心,那也是她不能左右的。
再有,若是有人乱写,若是情况不符,依照温承御的性子,势必会进行报复和追究的。
一旁的顾正萧眯着眼睛,看着苏江沅巧笑倩兮大方地面对记者,倒是没想到她表现的这么坦然,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往前迈了一步,刚要说话,不远处忽然传进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说得对。”
记者们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温少来了。”
苏江沅和顾正萧同时一怔,后者的手心里居然渗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
苏江沅不意外他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作为辛城的龙头企业的代表人物,他被邀请参加很正常,可她不够确定的是,他会对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或者,他会直接当着记者们的面宣布,他们其实早就已经离婚了。
人群缓缓让开一条道路,身材顷长高大的男人,身边跟着同样出众的裴煜城,身后跟着庄未,双手插袋,一路缓步走了过来,最后停在了苏江沅的跟前。
“太太。”温承御沉沉地喊了声。
一股子熟悉的压迫气息朝着自己的靠近,苏江沅下意识地抬起头,男人左侧额头上出现的新的伤口,让苏江沅一怔,“这又是什么回事?”
她拧着眉,说着话,手已经伸了过去。
上午爆炸的时候,他伤了右侧额头,那里还有新贴的纱布。而这一刻,左侧额头上的那一处伤口,更长更深,可能因为来不及处理的关系,那里甚至还渗着血,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
苏江沅一想起他们在后来可能又遭到了某种事情,抚摸着他额头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男人低头盯着她细致的眉眼,柔柔地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安抚她,“没关系的,一个小伤而已。大概出门的时候,有人想要我的命,结果没能如愿,掉到河里了。放心,警方已经介入。”
说着话,温承御冷不防侧身瞧了顾正萧一眼,低声说,“也许正是因为顾总对你有意思,所以想要我的命,也不一定啊!”
顾正萧和苏江沅的脸色同时一变。
温承御又笑了,大方看向顾正萧,勾唇,“相信顾总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对吗?能把惦记我太太这种玩笑开得这么认真,想必我的玩笑你也不会介意的。”顿了顿,他拉过苏江沅的手包裹在怀里,细细的摩挲,似是安慰,转而看向记者们,又说,“至于大家对顾总的猜测,我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在我看来,顾总可是有恩必报的人。挖谁的墙角,也不会对我太太有想法。对吗?”
此话一出,直接将当初顾正萧在他的帮助下直接坐上顾氏总裁位置的事情坐实。
相信有心的记者们,明天开始,对顾正萧的身份,倒是有的扒了。
记者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原本霍氏扎跟辛城,已经是很大的新闻了。
如今在这里,还能看到温承御,顾正萧,和一直鲜少露面的苏江沅一起出现。而且三个人的关系,看上去也很复杂。相信明天的新闻,真是有的写了。
顾正萧眉目都是冷的,面上却带着客气疏离的笑,大方应道,“温少说笑,开得起玩笑,就经得起诋毁,不是吗?”
闪光灯下,两个人男人的气流,似是无声锋利的箭,在双方形成的强大冷空气里无声盘旋,旋转,最后一一化作无声无息的硝烟,渐渐隐没在两个男人的心头。
最后还是顾正萧笑了出来,视线从一群记者探寻的眼光中收回来,落在苏江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道,“当然了,作为老朋友,知道温太太有了身孕,我也很替她开心。希望温少好好保重身体,健健康康等待温家孩子的出生。”
“那是自然,劳烦顾少操心了。”
最后,还是在霍家管理人和庄未的共同努力下,才算是让按群八卦的记者安顿好,各自散去。但一整个晚上的新闻,相信也足够给那些八卦人足够写头条的信息了。
而苏江沅作为顾正萧的女伴,在当晚没有任何悬念地成了温少理所应当的女伴。
顾正萧离开之后,温承御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强行拉着苏江沅,到了楼上霍氏特意给贵宾准备的休息室里,换、衣、服!
苏江沅看着在男人手掌心摊开的鹅黄色厚厚的套裙,瞬间就炸毛了,“温承御,你什么意思?你嫌我脏?”关键这混蛋给她准备的衣服,压根就不是什么宴会所穿的礼服好吗!那是这个季节里最最保暖的装扮,外头还可以,关键这货在套裙下头,还给她准备了一跳相当保暖的打底。
打底!
打底......
苏江沅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男人却显得很淡定,一边有条不紊地扯着她身上的衣服,一边低头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乖,把衣服换了。我不是嫌你脏,而是嫌姓顾的手脏。”
尤其是当他看到姓顾的那只爪子放在小家伙腰上的时候,他当时真的抓狂到要冲过去砍了那货的手!
苏江沅愣了愣,双颊“轰”的爆红,双手还在忙不迭地推拒着男人不安分的手,“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走开。喂!你别碰那儿......”
温承御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嗯......很平静,可看起来似乎很是享受给小家伙脱衣服换衣服的过程,因为掌心下被扯开的衣服里,都是他的小家伙如同丝绸一般光滑的肌肤,摸起来的手感,甚至让他很是自然地想起了下午在公司,他把她压在身下的感觉。
“温承御,你别扯我拉链。”
“温承御,你别动我的肩带。”
“温、承、御!”
苏江沅终于忍无可忍地喉吼出声,双手按住男人拉扯自己衣服的手,气的都要哭了。
这家伙只要稍稍一个用力,她身上这件衣服就要掉下来了。
男人眉目清冷,唯有看着她的眼睛里,含着化不开的情愫,显然也是很坚持,“乖,生气对宝宝不好。你总不希望将来卫氏的继承人,是个脾气火爆的家伙吧?”
苏江沅的双颊红的几乎要滴出血,瞪着男人,想发火,却知道自己压根不是她的对手。以前总是想着要尽快离婚,好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好好重新开始生活,可如今的事实证明。
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这就是个完全没节操没下限,完全不要脸的混蛋!
“你松手,我自己来。”苏江沅用力闭上眼深呼吸,做了最后的让步。
温承御静默了片刻,松开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可惜。
“苏苏,我可以帮你。”
“走开,我是孕妇,可我不是残废!”
她一把拉过来自己的衣服,双手用力按在自己神身上,红着脸瞪着他,“你出去,我自己来。”
男人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直接拒绝,“不行,这里地滑,我要看着你,一会儿带你一起出去。”
苏江沅咬牙切齿:“那你转过去!”
男人眯着眼睛盯着苏江沅红扑扑的脸蛋看了半晌,嘴角一勾,转过身去。
苏江沅抱着衣服,眼见男人老老实实抱着衣服不动了,这才开始动作迅速地换衣服。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响动,男人背对着女人,虽没动静。可听着那声音,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她脱下衣服的时候,是一副怎样撩人优美的样子。不过是想想,男人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某处,比自己的心,最先一步动了情。
温承御低头看了看,一声苦笑。
自从她嚷嚷着要去岛上恢复记忆开始,距离现在已经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了。
每每看着不能碰,想着不能见,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大概莫过于此了。
身后忽然没了动静,温承御皱了皱眉头,低声问,“好了吗?”说着就要转身,身后却传来苏江沅慌慌张张的声音,“你,你别转身!”
意识到她不对劲,他耐着性子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苏江沅脸颊像是有火在烧一般,弯腰伸出去的手卡在自己的背上,几乎就要哭了,“都怪你,买的都是什么衣服,拉链......卡到背上了。”
话音落,男人已经转过身来,苏江沅火急火燎就要喊,却已经来不及。
“喂......”
温承御扭过身,就看到小女人微微弯着腰,手向后伸向自己的背部,却因为长度的问题,往上拉拉链的动作被卡主了。
“别紧张。”
他绕到她身后,抬手想要帮她,却在不经意间看到某些优美的景色之后,视线微微顿了顿。
她的衣服虽然套在了身上,可因为拉链的问题,她几乎在他面前露出了整个细致白皙的背部。 即使怀孕,可她依然拥有曲线动人的身体线条,尤其是背部,45°曲线下,隐约还能看到下方隆起的浑圆臀部。随着她的轻微晃动,他甚至还能看到前方衣服底下虚虚掩盖着的高耸的轮廓。
她的皮肤很白,整个背部呈现在灯光下的时候,隐约泛着柔白的光泽, 似是动人心魄的风情,勾勒着最美好和延伸神秘的曲线。
男人的视线幽深,眸光集中在一处,呼吸变得都有些快了。
身前的苏江沅还在催促他,“温承御,你好了没?”
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他急忙伸手阻止,另一只手已经抚摸上了她的背,抬手将拉链拉上。
指尖微凉的肌肤触摸到她肌肤的时候,身前的小女人忽然冷不丁地轻颤了一下。她急促的喘息了下,下午那些场景顿时如同过电一般从眼神闪过。
苏江沅第一反应就是要躲开,可男人却双手困住了她的腰,隔着礼服,附身亲吻她的背部,低低的喊了声她的名字,“苏苏。”
苏江沅僵硬着身体,在男人松开她的一瞬间,小鹿一般跑出老远,躲躲闪闪地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睛,慌慌张张说了声,“我......我好了,我们走吧。”
男人收回视线,盯着女人似是红霞燃烧的脸蛋半晌,视线淡定自若地向下移动,落在了她还穿着高跟鞋的脚上,眉头皱了皱,“把鞋子换了。”
苏江沅有些不明所以,“啊?”
低头看了看反应过来,脸色当即有些不悦,“温承御,就算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你也尊重一下我好吗?偶尔参加社交活动,我穿......”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走了过来,手里变戏法似的拎着一双白色的软底鞋,弯腰蹲在她跟前,拿起她的脚,抬手将高跟鞋拿下来摔在了一边。
“喂!”苏江沅看着只穿一次就被扔掉的鞋子,满脸可惜。
温承御却没理会她,蹲在地上,一手握住她的脚,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扶着我。”
苏江沅照做。
低下头,就看到男人抬手轻轻地将之前她脚上被高跟鞋压出来的痕迹抹平,再抬手拿过软底鞋,动作轻柔地套在她的脚上。整个动作,自然流畅,似乎经常这么做似的。
因为高度的问题,苏江沅只能看到男人的黑色头颅,和一头输得服服帖帖的乌黑短发。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那一刻想的是什么。可苏江沅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碰到了一般,又软又疼。
她忽然想起以前很多个时候,她在家里习惯性地不喜欢穿鞋,赤脚满屋子地跑。他每次看到,都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她,一边就拿来鞋子,耐着性子弯下腰,给她一只一只穿上。
现在想想,那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一般。
苏江沅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男人给她换好些,起身低头看她,轻轻说了句,“好了,我们下去吧。”视线冷不丁落在女人通红的眼睛,眸色沉了沉,到底没说什么。
苏江沅应了声,听话地跟他身后。
打开门的一瞬间,温承御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温承御一边掏手机,一边拉过苏江沅的手往外走,当男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微微一愣,眉头跟着就挑了起来。
苏江沅皱眉看着男人一直拉住自己的手,脸颊上的热意还没退,下意识就想要挣脱他的手,见男人握得紧,她下意识抬头跟他抗议,“我说温承御,你......”却在不经意的抬头间,看到男人眯着眼睛微微挑了挑眉头。
她是了解他的。
那表情,不是针对职场上公事时候的神态,不是不耐烦,更不是愠怒。更多的,带了些许的意外,嘴角甚至都若有似无地勾勒了起来。
苏江沅盯着男人的脸,心里忽然间一阵一阵的不舒服翻江倒海涌了上来。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男人一开口,声音都跟着柔和了几分,面部的线条跟着放松,一边紧了紧苏江沅的手,继续问,“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时候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吧?”
那边立刻传来女孩子兴奋的声音,“当然不是了,我现在跟你可是在同一个半球呢。没有时差,没有分别,最快啊,半个小时就能见到你了。”那边手机里的声音跟着远了,温承御就见到女孩跟司机师傅交代,“师傅,去苏苑。哦不,你等等——”
接着电话就被拿近,女孩兴奋地开了口,“你们这会儿应该不在苏苑吧?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们!”
温承御勾起嘴角笑,心里对女孩“你们”的用词很是满意,漫不经心扫了面色难看的苏江沅一眼,低声回答,“在xx酒店,参加一个酒会。怎么?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安分?一回来就想调皮捣蛋?”
那段的女孩子给司机报了地址,很是不满意温承御的用词,“你不能这样想我。我以前虽然调皮捣蛋,那是因为我想制造麻烦引起你的主意。如今我对你都死心了,哪里还用得着披上那层伪装的小灰狼的外衣啊。”
顿了顿,女孩的兴奋劲头过了,一边又跟温承御解释说,“你别担心我会闯祸。我这次回国,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的。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逃课?对了......”
电话里的女孩还在说,温承御身边的苏江沅却彻底冷了脸,怎么看都觉得男人脸上那种温暖的笑容扎眼,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渐渐变成了一股子沉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咬着牙,似乎是用了全力,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光是看背影,就知道小家伙的情绪不对劲。
温承御勾着嘴角,看着她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似乎很是享受眼下的感觉。
即便他的小妻子不承认,但她心里对他的那种感觉,却并没有因为她所谓的离婚,而改变多少。
这是温承御如今最乐意看到的。
很好。
“我嫂子呢?她在你身边吗?”
温承御换了只握电话的手,目光深邃地一直看着苏江沅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才勾唇回答,“刚才在。”
他顿了顿,听到那边芮娆的应答声,才又说,“可能她觉得,我对于给我打电话的对象态度太好,吃醋了。”
那边的芮娆顿了顿,忽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嫂子也真是。除了她,你能对谁温柔如一啊。”
温承御耸了耸肩头,一边迈步朝着苏江沅消失的方向走去,“芮娆,如果你嫂子能有你一半的认知,她就不会一直惹我生气了。”
那边的芮娆笑得不行,索性跟温承御建议道,“那阿御哥你就不要告诉嫂子我回来的事情,等我一会儿过去,好好跟他解释一下我和你暧昧的事情,哈哈。”
温承御微微皱眉,“芮娆,你嫂子怀孕了,不要跟她玩笑,更不要闹她。”
那边的芮娆一愣,“啊?怀孕?”反应过来,当即连声应答,“好的好的,阿御哥你放心,我知道了。”
另一边,苏江沅转过走廊,正低头骂着身后不知道和谁在暧昧的混蛋温承御,“混蛋,禽兽,不要脸。刚丢开锅里的,碗里的就上了桌,变态!”
冷不防走的快,差点撞上一个人的后背。
“少夫人。”
苏江沅吓了一跳,一边停步,一边抬头看向来人,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庄未,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吗?”
庄未笑得一脸无害,呵呵直笑,“我这不是怕吓着少夫人吗?”
苏江沅拿下拍着胸口的手,眯着眼睛看着庄未一副压根没打算走的样子,迟疑地抬手指着自己,低声问,“你在等我?”
庄未不置可否。
“少夫人,都这么久了,对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能释怀吗?”
苏江沅抿了抿唇,紧皱的眉头还没舒展开,“我没有释怀的理由。”
庄未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体,劝说的话说得多了,自然也会觉得没什么用,于是就自顾自地说着。
“之前温少一直在家里开冷气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这样是没用的,一个女人伤了心,他再折腾自己都是没用的。可温少跟我说,他不是在折腾自己,他是想要体会那种连续在冰和火里煎熬的感觉。他跟我说,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你身边,没能陪着你。”
苏江沅冷着脸,没说话,可庄未看得出。此刻经历过时间沉淀的苏江沅,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激烈和愤怒。
“温少在回国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他回来的目的,就是把你的名字写进他的户口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下来。”
苏江沅仰起头,视线看向头顶上光线灼灼的水晶吊灯,觉得眼睛被刺的生疼,鼻头都酸了。
不管他曾经怀揣着怎么样的愿望,一个月以前,他们,都已经离婚了。那个户口本上,早就不存在她“苏江沅”的名字了。也许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被写上去,一辈子。
苏江沅的这些心思,庄未看不出来。
“一个月前,你因为情绪问题,在温宅昏倒。温少怕影响你的情绪,这才答应了你提出离婚的要求。他跟我说,你们之间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他不愿意让你和宝宝再出现任何问题,更不愿意冒险。你们离婚的那些天,他每天下了班,都会开车到裴家的宅子外头,听听你的声音,站在你窗口下面一直看着,直到你熄灯休息为止。”
苏江沅诧异地抬头看向庄未,显然是压根不知情。
“少夫人,其实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庄未笑,又说。
“昨天的爆炸,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爆炸的时候,温少最先推开了裴少,才让自己的额头受了伤。后来裴少也曾经问过他,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不那么做。人即便是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反应再快,也有迟钝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的不知情找理由,可他没有。”
苏江沅不自觉地咬了咬唇,依旧没说话。可这样的小动作,却被庄未看在了眼里。
他自然有理由相信,今晚他口干舌燥说的这么多话,不会没有效果。
“你知道后来温少是怎么说的吗?他说,苏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这辈子心尖上的宝贝,裴少是苏苏最重要的亲人。她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哥哥,即便他不在了,也不愿意让他的苏苏再失去亲人。”
苏江沅用力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鼻头上酸涩的厉害,开口沙哑着声音跟庄未说,“庄未,不要再说了。”
可庄未没停。
“今晚发生的车祸不是意外。有人想要温少和裴少的命,这个我们一早就知道。开车的时候,是温少开的车。他当时跟我说,如果他万一不小心遭遇到了最坏的结果。他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因为我是他信赖的人,把你交给我照顾,他最放心。”
苏江沅死死地咬着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泄露了情绪。
“我说够了......”
庄未却笑了笑,预期中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他没有理由要在这个时候就停下来。
“我们虽然避开了最危险的事情,可车子撞上了绿化带,温少伤到了头。如果不是因为我和裴少坚持,他是断然不会去医院的。医生说温少有轻微脑震荡,建议他留院观察。可他第一时间就拒绝了,马不停蹄赶来了宴会。如今是最紧张的时候,不管你在谁身边,他都不放心。”
“少夫人,一个男人对你的心,旁观者自然是没法下定论的。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他给你的,还不够吗?”庄未顿了顿,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心里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这才开口继续说,“你恢复记忆之后,温少总是不愿意你憋着,一直任由你闹,你折腾。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些。”
“少夫人,你别说当年的事情压根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了。就即便真的是,一个男人为你做了这么多,这样一颗真心,还不值得你原谅吗?”
苏江沅愣了愣,原本酸涩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
“你说......”
她所有的思维都集中在了庄未最后的那句话上,“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什么意思?”苏江沅的心跳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心里因为某些念头的闪过,她整个人都开始慌张起来。
庄未一愣,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之后,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我x,明天温少一定会宰了我!”
“庄、未!”意识到庄未对自己有所隐瞒,苏江沅咬牙切齿地喊着他,“如果你还想跟乐雪好好生活的话,老老实实把事情告诉我!”
庄未干笑两声,咧着嘴巴看向再也冷静不了的苏江沅,身下的脚步微微移动,“少夫人,有时候人,人就要相信自己天生的第六感。其实你也觉得,温少压根就不是那种人对不对?你现在来逼我说出来,其实倒不如你静下心来,好好听温承御跟你解释,才最合适。”
说完,不等苏江沅反应,庄未身体一转,朝着楼下就跑了下去。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楼梯上下的中间平台低端。庄未一跑,苏江沅更急,下意识就要抬步追上去,“庄未,你丫给我站住!”
楼下也正有侍应生端着空了的托盘快步走上来,苏江沅只顾着慌张去追庄未,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冲着自己走来的侍应生,还没收回视线,就惊见那男人眼中一抹阴冷的寒光闪过。
她心头一紧,那人朝着她就直直地撞了过来。
“啊——”
温承御正走下走廊,朝着楼梯的位置走过来,就听见楼下传来了女人们的尖叫声和男人们的慌张声。
“温太太要摔了!”
“快,谁去帮她一把!”
心头一紧,他飞一般朝着楼下冲了过去。刚到楼梯口,就看到苏江沅被男人陡然撞出去的身体,正以仰躺的姿势,朝着下方的楼梯倒下去。她的身边,红酒玻璃杯摔在了地上,碎片伴随着她的身体,率先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温承御的心脏骤停,“苏苏——”
可他终究距离太远,压根来不及。
楼下忽然窜起一抹高大的身影,和温承御同时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向苏江沅。因为距离的原因,那一抹身影显然比温承御早到了几秒钟。脚踩上木质的台阶,抬起双手就朝着苏江沅的腰身拖了过去。因为重力向后和台阶的关系,男人也没站稳,抱着苏江沅的时候,脚步顺着台阶猛地向后连续退了好几步。
靠近地面的时候,脚步忽然失了节奏,他索性向上抱紧苏江沅,直接仰躺着倒了下去。
“啊——”
四周又是一片尖叫声,苏江沅和顾正萧双双倒在了地上。
倒下去的时候,男人用身体直接做了苏江沅的肉垫子,胳膊压在地上,直直地刺进了碎了的玻璃碎片里。
“嘶——”
苏江沅早就吓懵了,脑袋里跟浆糊似的压根反应不过来。
眼前又是一阵疾风闪过,一抹高大的身影直接压了下来,双手抱起了苏江沅,将她一把抱进了自己怀里,双臂骤然收紧,“苏苏,苏苏!”迅速地体会了心惊肉跳的时刻,温承御又迅速将怀里的苏江沅推开,上下打量着她,急声问,“乖,告诉我,有没有摔倒哪里?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江沅一脸惨白,下意识地抬手抚摸向自己的腹部,微微松了口气,“我没事,宝宝也没事。”
她只是被吓到了而已,要不是顾正萧......
顾正萧!
苏江沅忽然转过身,挣脱开温承御的怀抱就朝着顾正萧的方向跑,眼见着男人被一群人扶着站了起来,一脸紧张地问,“顾正萧,你没事吧?”
说这话,视线已经开始流转。
男人的一只胳膊似乎在落地的时候扭伤了,而另一只胳膊,因为那些碎了的玻璃片扎了进去,早就变得鲜血淋漓了。
苏江沅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你,你的伤......”
男人勾唇,眼睛闪着轻松的笑意,忍不住抬了抬受伤的胳膊,“苏江沅,看来你欠我的,可是还不完了。”他说着忽然靠过来,飞快凑到苏江沅的耳边说,“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温承御能给你安全感,我也可以。苏小妞儿,要不要跟我试试?”
苏江沅猛地抬头瞪他,这男人这么这样!
还没训人,一只手直接将苏江沅揽进了怀里,温承御冰冷客气的声音如期而至,“今天多谢顾总出手,我太太才没事。这份人情,温某记住了。”他说着回身,对急匆匆赶过来,早就吓得没了半条命的庄未吩咐,“送顾总去医院,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庄未赶紧答应,一边抹汗,一边用颤巍巍的眼神看向苏江沅,“少夫人,对不起,我......”话没说完,就被苏江沅直接截断了。
“我没事。再说,我摔倒,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江沅扫了眼身边的男人,显然是不愿意将之前和庄未的谈话让温承御知道,于是选择避重就轻。
庄未了然点头,扶着顾正萧转身要走。
顾正萧走到一半,忽然扭过头,对着苏江沅暧昧地眨了眨眼睛,“我的建议,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苏江沅:“......”
周围的人群自动散去。
下一秒,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身边的温承御打横抱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圈紧了男人的脖颈,诧异地看他,“你做什么?”
温承御抱住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沉沉地答了句,“去医院。”
“干嘛?”
“给你检查身体。”
苏江沅开始轻微地在他的怀里挣扎,觉得男人有些小题大做,“温承御,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宝宝都没事,我刚才只是吓到了。”
男人压根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抱住她的力道忽然骤然收紧,冷不丁地说了句,“苏苏,可我被吓到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她就在自己的眼前出了事,却摸不到救不到的感觉,第一次让温承御觉得自己即使坐拥天下,也是个没用的男人。
他差点就要失去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了,那种从内心深处陡然而生的挫败感,让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种晦涩的阴影。
“下一次,不要冒这种险。苏苏,我承受不来。”
苏江沅定定地看着男人,从他紧绷的面部线条,到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后悔情绪,心里顿时像是塞上了厚厚的棉花似的,软软的,胀胀的。
后怕。
是的,她第一次在这个高高在上傲视一切的男人眼里,看到了这种情绪。
情绪驱使着她,揽着男人脖颈的手紧了紧,咬了咬唇,才轻声说,“温承御,这不是你的错。况且,我和宝宝都没事,不要自责。”至于那个要害她的男人,她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至于现在。
感受到男人看向她目光的诧异,似乎在判断她此刻的情绪一般,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阿御,我累了。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吧。”
若是他们还有希望,她也不愿意折磨自己折磨他。
若是无法跟过去说再见,那么,她也会劝他劝自己,彻底放下彼此,好好重新开始生活。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种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情绪,让他终于做了最后到了决定,“好。苏苏,找个时间。我会把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
*
芮娆从车子上下来,连电话都没打,就直接到酒店门口。
因为她没带请柬,又穿着便装,刚进宴会厅门口就直接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了下来。好在后来,她软磨硬泡搬出了温承御,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而身边的保安又是一个习惯高科技搜索有耐心的人,一直到将芮娆的脸在网上刷出来,才将她放了进去。
她进了宴会大厅,没见到温承御和苏江沅的影子,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一直等在宴会厅的卫氏员工就认出了她,直接走到她跟前,“芮娆小姐?”
芮娆看着对方,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是芮娆,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微微一愣,忍不住又将芮娆上下打量了一遍。
是和母亲一直生活在温承御身边很多年,和温承御一直如同亲人一般的芮娆没错。可卫氏知情的员工都盛传说,芮娆因为早些年温承御的骄纵,养成了一身娇蛮的公主毛病。尤其是对人对事,蛮横跋扈,不可一世,不对眼的人,甚至连一个鼻音都懒得赏。
可跟前的芮娆,客气有度,谨慎有礼,跟别人口中那个娇蛮的公主着实不是一个人。
可她就是芮娆没错。
来人客气地笑了笑,在心里将之前对芮娆的认知默默擦掉,跟芮娆解释说,“芮小姐,我是卫氏的员工。今晚原本是陪着总裁一起过来参加宴会的,可因为温太太临时出了点事去了医院,总裁才吩咐我留下来等你。”
芮娆神经一紧,“我嫂子怎么了?”
“芮小姐你别紧张,温太太没什么事儿。刚才宴会不小心被撞到了,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温少只是担心,才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芮娆顿了两秒,回头转身就走,“辛苦你了,我要去医院看看我嫂子。”说完忽然转身,急促地看向身后的人,“能不能麻烦你,送我过去?”
来人愣了愣,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那是当然,芮小姐。”
两个人刚走几步,人群里忽然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叫声。
“啊——”
芮娆下意识停住脚步,就见一个女人惊慌失措地扔了手里的红酒杯,瞪大了双眼尖叫着看向自己的身体下方。而下方的地板上,一个身穿侍应生服装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手边掉落了一个托盘,托盘的四周,散落着一些零星的水果,一路滚落到了芮娆的脚边。
四周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全都直勾勾看着躺在地上的侍应生,谁都没有上前去。
那个扔掉红酒杯的女人还在跟身边的人解释着,“他刚刚经过我身边,我跟他要一杯红酒,可他连话都没说,就忽然倒下去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会不会是有什么病?”
“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还是赶紧打电话吧。”
“我看还是不要动他的好,万一是不能轻易移动的病,怕是要出人命。”
“你们看,他心口好像没有起伏了!”
芮娆想也不想地扭头冲了过去,直接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昏迷的侍应生身边蹲下身体,看了看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了。
她赶紧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翼,连呼吸都没了!
芮娆紧张地喘了一口气,抬手掐向男人的人中。
还是没反应。
下一秒,芮娆猛地抬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急声说着,“快,帮我把他放在地面上躺平。”
男人不耽搁,冲过来和芮娆合力将男人在地面上躺平放好,芮娆扫了眼男人,飞快说道,“你先起来。”
男人照做。
芮娆起身快速移动到侍应生身体左侧,右手掌根部,放在侍应生的胸骨下方,左手压在右手手背上。她心里清楚自己身为女人的那点力量,咬着牙,伸直了关节,用力压了下去。
压下,放松。
压下,放松。
同一时间,宴会厅外头,一辆黑色宝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守在门口的保安一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当即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弯腰打开车门,冲着车子里的男人恭敬地喊了一声,“霍少,您来了。”
“嗯。”里头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被笔直的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伸了出来。
男人黑发削短,五官英挺,整个人单单只是一站,就咄咄地散发着英挺而立的冷然之气。气质翩然,尤其是双手漫不经心插袋的动作,优雅又不失性感。眼睛微微一眯,尽是克制而沉静的冷肃之气。
他眯着眼睛朝这里头看了一眼,侧头看向一边的保安,沉声问,“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恭敬地回答,“回霍少,刚才温少的太太差点发生意外,顾少为了救她受了伤,他们已经离开,都去了医院。”
霍毅谦点点头,“这个我都知道。”
说完侧身转向身边一直跟着的助理,低声交代说,“去查查今晚的事情,卫氏的总裁夫人在我们的宴会现场出了事儿,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看看是什么人。”
助理点点头,“霍少,我马上去办。”
霍毅谦不再说话,抬步迈步进了宴会大厅。
刚进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目不转睛定盯着一个地方看。透过人群的空隙看过去,他隐约只看到一个女孩清秀的侧脸,和她双手压在男人身上起伏用力的双手。明明有些距离,可他就是神奇般,看到了那个女孩额头上和脸颊上低落了汗水。
他还没回头,身后一直跟着的保安就上前一步急忙解释起来,“霍少。刚才有个侍应生在送酒的过程中忽然昏倒了,估计是心脏病。那个女孩是温少的妹妹,她在帮他做紧急施救。”一大帮子的人都杵着看热闹,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愿意站出来,所谓的上层名流社会,也不过如此。
霍毅淳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目光再度落过去,声线里的低声却是对着身边的人说着,“既然出了事,你们不打电话给医院,是打算让一个女孩子给我们霍氏长脸吗?”
保安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又觉得很委屈,“霍少,已经打过电话了,救护车马上就到。可您是知道的,这黄金救援时间......”
霍毅谦没再说话,大步走了过去。
这边,芮娆做了一轮胸部按压,眼见没什么效果,于是想也不想,扒开男人的嘴巴,低头就要做人工呼吸。
四周响起一片唏嘘声。
“这姑娘可真敢,给一个侍应生做人工呼吸。”
一旁跟着的卫氏员工也是抹了一把汗,他找了半天,没从病人身上搜到随身携带的药物,抬头就见芮娆捧住侍应生的嘴巴就要压下去,想也不想地猛地起身拉住了她,“小姐,这样不合适!”
芮娆急的脸都白了,“什么不合适?这是在救命,不是在开玩笑。”
男人急的满头大汗,只差没有直接搬出温承御来了,“温少让我带你去医院,还让我照顾好你。况且你还是个学生,我怎么能让你......”话没说完,就被芮娆一把甩开了胳膊。
“你别拦着我,时间紧迫。是我亲了谁重要,还是救人重要。”说完就要低下头去。
手上却是一紧。
下一秒,芮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拉扯了起来。她只觉得一股清凉慑人的气息朝着自己逼了过来,眼前一黑,她直接就撞进了一个陌生结实的胸膛里。
她被撞得七荤八素,刚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清冷黝黑的视线里。
男人的眼神像是深潭一般,看着她的时候似乎席卷起了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吸附进去一般,苏江沅只觉得心尖上一颤,下一秒,她已经推开了男人,转身去看地上的侍应生。
回头的片刻,一道身影附了下去,男人嘴对嘴压了下去。
“......”
跟在霍毅谦身边多年,助理一向只要领会一个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思。此刻虽然他异常抗拒男人给男人做人工呼吸的场景,可忍着恶心,他还在想,至少主子的心思,他是没猜错的。
周围再度响起窃窃私语,“那不是霍氏的霍总吗?那个低头给侍应生做人工呼吸的男人,不是他的助理封凌吗?”
“可不是吗?居然舍得让自己的助理给一个侍应生做人工呼吸,霍总还真是大方。”
“那也总好过,让卫氏的小公主去给一个侍应生做人工呼吸的强吧?我听说那小姑娘和温少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光是看温少和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对她宠爱有加,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你以为温少会舍得让卫氏的小公主,去做这种事?霍毅谦这是明智。”
正讨论的激烈,空气中忽然一道冰锋似的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扫了过来,窃窃私语的人当即就觉得自己的周身一冷,吓得当即闭嘴。
至于芮娆,压根就没听到那些人的讨论。
推开男人之后,她一直僵硬着身体,眼睛直勾勾看着霍毅谦的助理给侍应生做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男人重复着她之前的动作很多次,又是按压,又是嘴对嘴呼吸,片刻之后,一直没反应的侍应生终于猛地一动,咳嗽了出来。
“咳咳——”
众人都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救护车越来越近的声音,芮娆一直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地。
一直守在旁边的男人走过来,看着芮娆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小姐,那个人没事了,救护车也来了,咱们走吧。”
芮娆点了点头,只觉得脸上一直跟随着一道灼热的视线,即使有些距离,也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她始终没回头,对着男人点点头,转身的时候,手背不经意擦到了某种冰冷的的皮肤,心尖上又是一颤。
还没动,身边就传来了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芮小姐。”
芮娆不得不僵硬地转过身,再次看进男人一双深邃的视线里,生硬地开口,“刚才......谢谢你。”
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也不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是阿御哥一直声名在外的妹妹,辛城的人认识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饶是觉得为了救人,嘴对嘴人工呼吸也没什么。但到底这个男人的出现,免去了她和陌生男人近似于接吻的陌生体验。
于私心,她觉得该感谢他才是。
只是下意识里,一个敏锐的直觉告诉芮娆。这不是一个简单纯粹的男人,他从眼神到口气,都透着浓浓的危险气息,她该离他远一点才是。
霍毅谦一双幽深的眸子锁住女孩娇小明艳的脸蛋上,悠悠地看了半晌,才说,“芮小姐谢我什么?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为了救人,别的都不重要吗?”
芮娆被呛得不行,一张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眼神里倔强叛逆的神色一点点浮现了出来,“至少我那么做了。不像你,看着好像是帮了我,实则还不是出卖了你身边的人。你有心情质疑我,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刚才给病者人工呼吸的人,怎么不是你?”
原以为男人会动怒,会生气。
谁知他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摸上了芮娆的唇。那种柔软天然不加装饰的粉色樱唇,接吻的时候,滋味一定很天然很舒服,“他还不值得我那么做。”
芮娆气急,“你!”
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又说,“我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的初吻,应该留给最值得的人。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合适。芮小姐,你说呢?”
饶是男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也不能掩饰他看着芮娆时候咄咄的眼神,和口气里不易察觉的轻佻意味。
芮娆即使脸皮再厚,脸也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一股子窒息般压抑僵持的氛围下,一个男人急匆匆赶来过来,附身靠近霍毅谦身边,压低声音汇报了些什么,男人的脸色几不可见地沉了沉。
片刻后,霍毅谦微微侧头,低声回答说,“我知道了。”
趁着男人分神的片刻,芮娆想也不想,给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转过身悄无声息,一溜烟跑了。
真是够了,一回国就碰到这么奇怪且不要脸的男人!
*
医院。
一收到温承御的消息,景柯良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连夜给苏江沅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并且很快给出了结果。
苏江沅没事。
肚子里的宝宝更没事。
将手里的检查报告递给温承御,景柯良扫了眼男人一直紧绷的脸色,打趣道,“我说,还真是要做爸爸的人了。看你的表情,可比江沅妹纸这个要当妈的人丰富多了。”景柯良托着腮,细细端详着男人低头查看报告时的表情,扭头冲着苏江沅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而且根据我的目测,阿御将来肯定是妻奴加上超级奶爸一枚。江沅妹纸,这么好的男人,考虑好什么时候原谅他了吗?”
苏江沅脸色微红,抬眼看了男人紧张认真的神情,倒是不忍心再说什么冷话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没吭声。
他们说过的,会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那么现在......
温承御收了单子,抬步走到苏江沅跟前,视线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没事,那自然是最好。”说着,弯腰蹲在苏江沅身边,抬手握了握她的手,柔声说,“我先送你回去,等你和宝宝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去接你。”
这一次,苏江沅没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外头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道响亮的声音就伴随着开门的动作响了起来。
“嫂子——”
苏江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外头的芮娆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几乎是飞扑进来的,一把将苏江沅抱了个满怀,“嫂子,我好想你!”
苏江沅听着熟悉的声音,和趴在自己肩头上的黑色头颅,这才反应了过来,嘴角溢出笑容来,“芮娆?”
“是我,是我。”抱住她的女孩子又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开心的不得了,“真开心嫂子你还没忘了我。”
苏江沅失笑,“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忘了你?”
“那就是最好。”芮娆趴在苏江沅的肩头笑得畅快,“我还以为,你以为阿御哥接了我的电话,把我当成了假想情敌,不理我的了呢!”
苏江沅一愣。
“酒会上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当然了,我是他妹妹,难不成嫂子你以为阿御哥要沉着脸教训我才对吗?”芮娆状死不满地说,“嫂子,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一没犯错,二没闯祸。我这么好的妹妹,阿御哥没理由要凶我啊!”
苏江沅囧。
一想到自己在走廊上听到那个“暧昧”电话时候臭臭的脸,就觉得自己这会儿丢人丢的不行。芮娆是喜欢温承御,可他们都明白,那是一个小姑娘对一个成熟男人的迷恋而已。
而现在,那种迷恋的时期早就过了。
她就这么明大明吃芮娆的醋,说起来着实......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别说如何面对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了。
欣赏够了小家伙面红耳赤的窘迫之后,温承御眼见芮娆腻歪在苏江沅肩头上不肯下来,着实怕苏江沅被她压住,抬手将她扯了下来,拧着眉头训斥她,“芮娆,别没心没肺,你嫂子现在是个孕妇。”
芮娆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看了眼苏江沅,急忙向后退开几步,老老实实站好,“是是是,怪我,我只顾着开心,都忘了嫂子是孕妇了。”她说着话,到底是忍不住好奇心,凑近两步,抬手在苏江沅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阿御哥,真的好神奇,我居然,马上就要做姑姑了。”
小姑娘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眼眶却忽然红了,“真好,我就知道像嫂子这么好的人,老天一定会厚待她的。”
知道苏江沅孕妇的时候,芮娆的心情是开心而且复杂的。
开心是温承御和苏江沅终于又有了他们的孩子,孩子是夫妻两个最紧密的牵绊,有了这样的牵绊,不管他们之间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样一辈子的纠缠。
复杂的是,她又想起了曾经那个因为她没有的孩子。
芮娆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半雀跃,一边难过。
她的这点心思,温承御和苏江沅又怎么会不懂。
温承御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也才不过半年多的时间,眼前的小女孩却似乎已经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曾经嚣张拨扈,任性肆意的芮娆,已然不见了。
男人勾起嘴角,很是满意芮娆这样的变化,“芮娆,能让你长大和懂事,那个孩子的付出,也不是没有效果的。”
苏江沅却不赞同地白了温承御一眼,“温承御!”
见小姑娘低头沉默,一脸难受的表情,苏江沅当即拉过芮娆的手,轻轻拍了拍,生怕弄哭她一般,“芮娆,你别听你阿御哥瞎说。宝宝和父母的缘分是注定的,跟你没关系。况且你看现在,我不是很好吗?”她笑笑,一边忍不住打趣芮娆,“况且你也是女生啊,以后毕了业,和孟少爷结了婚,你也会体会都这种开心的感觉的。”
不提还好,刚说完“孟津路”,芮娆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暗淡了下去。她扯了扯唇,转身挨着苏江沅坐下,不以为意地说,“嫂子,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儿了,谁也说不准。”她再次忍不住摸了摸苏江沅的肚子,目光躲开温承御的探视,笑着说。
“我现在长大了才明白,其实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陪在妈妈,阿御哥和嫂子你们的身边。因为有你们,我才是个有家的孩子嘛!”
苏江沅盯着芮娆看了半晌,眉宇间都能看出她的心事,加上忽然回国,自然知道这丫头一定有事瞒着。但眼下,她明显不愿意提,她也不能强逼着问,于是抬头看向温承御,主动建议道,“芮娆刚回来,还没见到芮姨,要不,你先送她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没等温承御回答,芮娆抬头看向苏江沅,满脸困惑,“嫂子,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苏江沅沉默。
芮娆半年多的时间,一直生活在国外,对辛城和卫家发生的事情知道的甚少。而这段时间,芮姨虽然一直生活在苏苑。但也只是知道她和温承御是去游山玩水,或者在忙各自的事情,偶尔打电话过来关心,她也都是搪塞过去。如今若是真的开口说,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心里还在斟酌用词,一旁的温承御已经走了过来,低声回答芮娆,“芮娆,你一直在国外,你嫂子有了娘家的事情,以后让她慢慢讲给你听。至于今晚,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苏江沅抬头瞪他。
这男人,她什么时候说要跟他一起回去了!
温承御低头挑眉,嘴角挂着一抹笑,“而且,我相信你嫂子和芮姨也都很想念彼此,她不会不去的。”
苏江沅:“......”
直接搬出疼爱她的芮姨,够阴险!
告别景柯良,几个人一路驱车回了苏苑。
车子上,也许是因为和苏江沅刚刚打开心结亲密无间,就转眼去了国外读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比以前更加亲密腻歪,所以一直揽着苏江沅的手,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飞色舞的样子,让身边的苏江沅,也跟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频频发出笑声。
车子很快到了苏苑。
芮姨一早接了温承御的电话,早就在苏苑外头等着了。一看到熟悉的车子,就急忙奔了上来。
芮娆第一个跳下车,冲着芮姨轻轻喊了一声,“妈——”说完就朝着芮姨跑了过去,一把将芮姨抱在怀里,居然冷不丁地哭了起来。
芮姨抱着自己的女儿,喜悦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困惑地问了句,“娆娆,你这是怎么了?打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到家里就哭起来了?”芮姨推开芮娆,眯着眼睛打量着女儿,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拔高了声音问,“是不是孟津路那小子欺负你了?”
芮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眼泪掉的更凶,张开手把芮姨抱得更紧,“没事妈,他很好。我就是想你了,这么久不见,还是感觉在妈妈身边最好。”
芮姨愣了愣,当即就笑了出来,“你个傻孩子。出去这么久,倒是嘴巴变甜了。”
身后,苏江沅和温承御盯着芮娆欲言又止的样子和她神情暗淡强颜欢笑的侧脸,相视一眼,最后苏江沅先冲着芮姨开了口。
“芮姨,娆娆刚回来,估计连晚饭都还没吃呢,先让她进屋吧!”
听苏江沅这么一说,芮姨顿了有两秒钟,撒开芮娆的手,直接奔向了苏江沅,一把拉住了她。
“看我老糊涂了,一见着那姑娘哭就什么都忘了。江沅回来了,真好真好。”她拉着速苏江沅的手,一脸眉飞色舞开心到不行的样子,眉角眼梢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我今天和太太们打牌,也是无意中听说你怀孕了。你说你们这两个孩子,怀孕了都不知道跟芮姨报个喜,还是让我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苏江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芮姨,我们......”
身后的温承御跟了上来,抬手揽着苏江沅的肩头,动作自然口气自然,“芮姨,江沅身子弱,你当初不也交代过我,头三个月一定要好好养着。三个月过后才公开,是最合适的吗?”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苏江沅,眉眼里含着一如以往的深情,“我不仅担心江沅的身体,也是怕你会担心。”
那话,那神情,像是他们,从来不曾分开过一般,一直在过这样亲密的日子。
苏江沅有想过要和身边的男人保持距离,可到底芮姨和芮娆不知情,他们的事情,她不希望过多的人搀和进来,更不想看到老人家伤心。想了想,还是顺着温承御的话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芮姨,我们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开心的很。”
芮姨哪儿在乎这些,拉着苏江沅转身就走,一路路过芮娆身边,还不忘跟苏江沅叨叨,“你现在过了三个月,从这个月开始,身体各方面的营养都要跟上,宝宝将来才能长的结结实实胖胖的。快跟芮姨进去,你们回来之前,我特意给你煲了汤......”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亲密地走了进去,留下一脸蒙圈的芮娆呆呆地看着母亲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声,“妈,我也是你女儿啊,咱们不要这么厚此薄彼成吗?”而且人家好久不在,才刚回来啊。
“你自己没手没脚吗?你嫂子是两个人,你好意思跟你嫂子争宠吗?”
芮娆:“......”
芮娆面条泪。
“妈,你太偏心了......”
“芮娆你别闹,阿姨逗你玩儿呢!外头冷,快进来。”
男人失笑地看着两个女人越走越远,侧过身,定定地看着芮娆半晌,抬步走了过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跟随着进了大厅,话却是说给芮娆听得,“让你独立的决定,如今看来效果是不错的,”温承御甚至能看到,未来某天的芮娆,越来越沉稳懂事,成为一颗真正闪光的玉石。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我没猜错,你这次回来,不只是因为,你想我们,对吗?”
芮娆低着头,没吭声。
因为夜晚光线的问题,温承御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静默半晌,芮娆最后开口说,“阿御哥,我刚回来,我们不谈别的事情。虽然很晚了,但也不能妨碍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对吧?”说完看也不看温承御,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温承御目送着芮娆进了大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出去。
“庄未,我要芮娆这半年在国外的所有详细情况。”
......
今晚可以说是芮姨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也最欣慰的一天了。
三个孩子同时回来,而且苏江沅还怀了孕。老人家一整晚都乐呵呵的忙碌在几个孩子中间,尤其是苏江沅。
“江沅,你多吃点这个。”
“江沅,你最近胃口如何?会吐吗?”
“江沅,尝尝阿姨给你煲的汤。”
伴随着的,都是芮娆很是委屈的抗议声,“妈,我都觉得你如今一点都不爱我了。你有了嫂子和小侄子,就准备把我抛弃了吗?”
芮姨盛了满满一碗汤,小心地递给了对面的苏江沅,“来,江沅,小心点,有点烫。”回头又白了芮娆一眼,“你如今当然不能跟你嫂子比。卫家四代单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你嫂子身上的任务可重了呢!”
芮娆嘟了嘟嘴,眉眼间却含着笑意,笑嘻嘻地给苏江沅夹菜吃,“是是是,嫂子您吃菜,可别饿着我侄子,不然老妈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苏江沅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芮娆的头,“娆娆,你现在真的跟以前很不同。”完了收回手,无意中瞥见芮娆的手,微微皱眉,“国外的天气很糟糕吗?”
怎么这丫头的皮肤,看起来跟以前差别这么大。
虽然还是同样一双手,修长细白,但却隐约可见上面因为干燥出现的细小纹路,俨然没了以前的光泽。
芮娆收回手,一脸笑意,“那当然了,我虽然是出国,可上学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呢!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肯定不可能的。”说完又夹了菜送到苏江沅盘子里,笑盈盈地说,“嫂子,吃菜。”
芮姨的注意力当然还在孩子身上,给苏江沅送完汤,刚坐回座位,就抬头看向对面的温承御和苏江沅,问,“对了,孩子是男孩女孩?”
芮娆当即不满喊了声,“妈,你这是性别歧视!”
“小孩子家家的你知道什么?!”芮姨瞪了芮娆一眼,转头看向苏江沅,“卫家一直都是独苗,虽说我没有什么性别观念,但是对卫家来说,传宗接代虽然说起来俗了点,但却是大事。”
更何况如今温承御承认了自己卫家人的身份,也就意味着这份责任就落到了他和苏江沅的头上。卫家这么大的产业,若是没个子孙传承,老爷子怕是将来到了底下,也会不安的。
苏江沅吃饭的动作停了停,轻轻摇了摇头,“芮姨,我们还没查过。”若不是今晚芮姨怎么一说,苏江沅是根本不会在意这种问题的。
对她来说,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最好的。
芮姨叹口气,目光自然看向温承御,“虽说你跟芮姨说过,希望你和江沅的第一个孩子姓温。但你毕竟姓卫,卫家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才是最好的事儿。我想即便是你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哪怕是你们将来有了其他孩子,再姓温也不迟的。”
相比较于苏江沅的迟疑和不确定,温承御则淡定的多,喝了口汤,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卫家不会没有继承人。”
几个女人同时一愣,才听到温承御又说。
“苏苏这次怀的,是男孩。”
苏江沅放下筷子,侧身看向温承御,“你怎么知道?”
温承御动作优雅地抽出纸巾,朝着苏江沅附身过来,将她嘴角的饭粒擦干净,这才悠悠地说,“给你做完检查之后,阿良告诉我的。”
苏江沅“哦”了一声,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对面的芮姨面上乐的几乎要开出一朵花儿来,“太好了太好了,一定是你妈妈在天保佑,给了你这么好一个孩子,太好了!”接着看向江沅,“江沅,这下子你该放心了。头胎是个男孩, 你以后就没什么压力了,不管是男孩女孩,以后啊,不用管,尽管生。呵呵呵——”
芮娆有些受不了地冲着自己的母亲翻了翻白眼,无语道,“妈,你简直太腐朽太封建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说完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苏江沅,跟她说,“嫂子,你别理妈妈,她就是个老封建。”
“阿姨说的对,是应该高兴的。”
苏江沅随口符合了声,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拿起筷子,再度吃起饭来。
芮姨说的没错。
卫家三代单传,到了她这里,更没有不传的道理。
其实当温承御说孩子是个男孩的时候,她私心里一半开心,一半纠结。
开心的是,在最初她还没恢复记忆还在深爱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她也希望自己能给他生一个儿子。在潜意识里,她没有觉得自己重男轻女,而是觉得,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他应该有一个儿子,给卫家也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可如今,一切如愿的时候,她却有些怕了。
因为,这意味这个以后这个孩子,不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卫家甚至温承御的。
若是他们没有以后,怕是连这个唯一的孩子,也要离自己而去,未来一生都要承担一个卫家的所有了。
身边的男人笑了笑,一边动作缓慢地苏江沅夹着热菜,一边开口说,“芮姨,我没说孩子要姓卫。”
几个女人又愣了。
芮姨一脸诧异地看向温承御,满脸不解里透着紧张,“阿御,难道,你还是没原谅你爷爷?”
“那老头对我来说,还不值得我原谅不原谅。”
他看向苏江沅,抬手握住她放在身侧已经发冷的手,沉声说,“这个孩子不仅是我的,也是苏苏的。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苏苏更重要。所以,这个孩子以后在卫家还是在苏家或者是在你这里,亦或者是和我跟苏苏一起长大,都由苏苏来决定。”
苏江沅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劈了似的,出现了一秒钟短暂的空白。
“我决定?”
男人笑,双眼里倒映着女人有些呆愣的模样,“当然是你,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一个男人一本正经,当着旁人的面儿,丝毫不在意地跟你说着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饶是再坚硬的心,也都会在那些话语的冲击中,震颤不已。
苏江沅的心里又是震动又是混乱,压根理不出头绪来。
但身边和对面芮姨和芮娆两双眼睛看着,她又不能不做戏,于是勾了勾唇,主动附身靠过去,抬手握住男人的手,温声细语地说,“阿御,如果你非让我做决定的话,就让孩子姓卫吧。”芮姨说的没错,她不确定以后温承御是不是会有其他的孩子,但对于爷爷来说,她和温承御生的孩子将来接管卫家,是对老人家来说,最好的安慰。
男人盯着她的目光,似乎能把她瞬间融化了,“好,听你的,你说姓卫,他就姓卫。”
顿了顿,他靠过来,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亲,起身的时候嘴角勾了起来,又说,“那我们的下一个孩子,我们让他姓温。嗯?”
苏江沅只想尽快结束这段煎熬的晚餐,在男人压迫的视线下点了点头,“好。”
说完她就后悔了。
对面的芮姨开心地再度笑了起来。
一旁的芮娆则是捂着眼睛,开起了他们的玩笑,“呀!嫂子,你和大哥简直肉麻的不行了好吗?你们真的要腻歪,麻烦吃了饭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好吗?”
而对面的男人,则是直勾勾的盯着苏江沅,双眼中爆发着灼灼的光,像是要吞噬了她一般。
这样的眼神,忽然让苏江沅想起了以往她每一次被男人压倒床上这样那样的时候的眼神。那种已经太久没有过的,让她想起来的战栗感觉,让她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下。她扭开头,真怕那男人一个控制不住就扑过来,把她扑到了似的,低头猛地扒饭。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完饭,苏江沅一直明里暗里催促温承御跟芮姨道别,好送她回去。
可男人就是不理她,完全当自己没感知到似的。先是亲自进了厨房做了饭后点心,几个人陪着芮姨在客厅聊了会儿天,又看了会儿电视。等苏江沅终于熬不住有些困意的时候,男人才终于开了金口,跟对面的芮姨说,“时间不早了,苏苏是孕妇,要早些休息才是。”
芮姨当即站了起来,扭头就往楼上走,“我马上叫人去帮你铺床。”
芮娆早就不知所踪了。
苏江沅紧走几步,冲着芮姨喊了声,“芮姨!”刚想说“不用了,他们要走了”,一旁的温承御却忽然走了过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边对扭头看下来的芮姨说,“苏苏是想说,辛苦芮姨了。”
“傻孩子,你们要是愿意,我每天这么辛苦也开心。”说完就不见人影。
苏江沅一把拿下温承御的手,气呼呼地瞪他,“温承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混蛋!”
男人笑,也不理会她的愤怒,低头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嘴角勾着一抹深邃的笑容,“宝贝儿,你是孕妇,不能随便动气,不然将来宝宝出生,要是随了你的坏脾气,我收拾起来,会很费力。”
毕竟,要收拾自己的老婆,永远只用一个方式,都能让他一辈子乐此不彼。
可对自己的孩子下手,说真的,他还真是手段不多。
苏江沅气的咬牙切齿,又不能真的动气,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好一阵子,才猛的抬眼看他,生气道,“你要待着你待着好了。我跟你已经离婚了,没有陪着你留下来的道理。我要回家了,太晚了,我哥哥会担心。”
“我已经打电话跟裴少打过招呼了。”
“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芮姨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而且她最近刚做了身体检查,心脏和平常人的好像不太一样。若是受到什么刺激,我也不确定她会出什么事儿。”
“......我会认床。”
“没关系,你有我,我就是你的床。”
“......”
芮姨收拾完床铺,下来跟两个人打了招呼,就回房休息去了。临走前,还丝毫没顾忌地当着两个人的面儿交代温承御,“阿御,虽说江沅的身子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但你也得爱惜她的身体,夫妻间亲密是正常的,但你可不能过火了让她动了胎气,知道吗?”
男人似笑非笑睨了苏江沅一眼,低声应着,“知道了芮姨,我会很小心的。”
苏江沅的脸,早就火烧云似的烧了起来。
知道今晚肯定是不能离开,一等芮姨走,她就直接越过温承御身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刚到楼梯口,还没上楼,她就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被男人给抱了起来。她条件反射般揽着男人的脖子,抬眼瞪他,“干嘛?”
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上,眼神里的笑意更深,“我怕累到我儿子,这个理由成立吗?”
苏江沅看着楼下芮姨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压低声音寒着声威胁他,“温承御,快放我下来。我警告你,要是我真的一不小心挣扎的时候伤到你儿子,我不负责。”
男人挑眉看她,“你舍得?”
“温、承、御!”
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警告威胁,温承御都充耳不闻。即使已经三个月的孕妇,体重已经有所上涨,可对于他来说,他的小家伙还是太瘦。到了卧室门口,苏江沅扑腾着长腿挣扎,“你够了,放下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这一次他倒是没拒绝,直接顺从地弯下腰,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注意脚下。”
她的双脚刚刚沾地,就躲瘟疫一般迅速躲开了他身边好远,一双眼睛一眨不眨戒备地看着他。
温承御顿时哭笑不得,“苏江沅,我好歹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你这样防着我有意思吗?”
苏江沅点头如捣蒜,“有。”
即使离婚了,这个男人,还是没有褪去他对她的虎视眈眈。她甚至在之前已经有过一次深刻的教训了,如今共处一室,她就更要防着这匹饿狼了。
见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拧着眉头盯着她看。苏江沅冷哼一声,转身朝着柜子走去,打开柜子,从熟悉的地方拿出被子,正要转身,门口不声不响的男人却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她吓了一跳,还没出声,男人已经将被子接了过去,低头看她,“我来。你是孕妇,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做。”见她还在如同小鹿一般瞪着眼睛看,温承御忽然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被子,“给我的?”
苏江沅用鼻音应了一声。
倒还不傻。
“我们已经离婚了,即使芮姨不知情,我和你也没有睡到一张床上的必要。房间里开着暖气,很暖和的,一床被子,对你来说刚刚好。”
他也没气,低头目光灼灼地看她,“怕我吃了你?”
她也不甘示弱,挺起胸膛呛声,“我只是防患于未然。”
他忽然看傻子一般“嗤”的笑了一声,挑了挑眉头。手一抬,就将被子扔到了地板上,面对面嘲笑她,“苏江沅,你以为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的这点伎俩有用?”
苏江沅扫了他一眼,眼疾手快向后退,直接坐到了床上,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叹气,“好了温承御,你别闹了,我真的累了,想休息了。”
男人细细地盯着她的眉眼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看她的眼神,又一次让苏江沅想起了以往自己被这个男人压在身下吃干抹净的场景。她心一紧,男人已经转身进了浴室,“你随便,我洗澡。”
说完打开门,又关上门。
砰。
苏江沅一颗高悬的心,也伴随着那一声关门声,顿时落了地。
自从离了婚,她每每面对这个男人,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她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时明时暗。叹了口气,苏江沅甩了鞋子靠在床上,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杂质,翻看了起来。
这注定是一个睡不安稳的夜晚。
有那个男人在,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和衣瞪着眼睛睡上一晚上。
可再坚强的意识,在面对怀孕之后自己身体的变化时,苏江沅还是扛不过的。手里拿着书本,她看着看着,意识就开始飘忽,眼皮也越来越沉,片刻之后,终于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温承御打开门出来,就看到小家伙歪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衣服还在身上,手边的地板上,掉落着一本财经杂志。
男人走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笑了。
不是说要像防狼一般防止他?
这么快就妥协了?
于是弯下腰,一边抬手将她身上的衣服脱了。围巾,外套,毛衣,还有......
越是到最后,男人的眼神越深,呼吸也越是粗重。
苏江沅睡得迷迷糊糊地,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先是一冷,又跟着变得暖哄哄的。
脸上,还伴着某种湿热温润的感觉。
在意识还没回笼的片刻,她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呢喃着说了一句,“点点,不要到床上来,我是有宝宝的人......”
男人细碎的吻,一点点落在苏江沅的唇畔,带着固有的温柔缠绵。
听到她呢喃一般的话,唇边的笑意渐深,湿热的吻渐渐没了沉稳的节奏,乱了,却很是细细地体会着身下女人的美好。
“嗯......”
苏江沅忽然发出不自觉的呢喃声,身体忽然被熟悉的感觉惊醒。几乎是一瞬间,她就醒了过来。抬头就对上了一个男人一双灼灼的视线,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啊——”唇却忽然被男人堵住,吞咽了他所有的呜咽声。
她抬起手来,下意识就要打人,却被男人瞬间牵制住了身体。
他的手,热情地摩挲着她的身体,一边附身暧昧地说,“苏苏,你的身体永远比你的感情诚实。承认你和我一样需要你,就这么难吗?”
原本清醒的苏江沅,不知是因为室内的空气开的太足,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手段一向高明,她明显的挣扎,很快就在男人激烈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嘴里喘息着发出暧昧的声音来。
“温承御,我是个孕妇......”她趁着他换气的空档撇开头,虚弱地抗议。
她总是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体,痛恨自己,每每面对这样的温承御,她总是能轻易地丢盔弃甲,输的格外狼狈。
他一边吻她,咬她,啃着她,一边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的身体,在热气熏蒸的被窝里,一边品尝她的美好,一边拉扯着她身上最后的遮蔽物,“苏苏,阿良是医生,他说过了,过了三个月,这种美好的事情,对你我的身体都有好处。适当运动,又是对你的尊重。”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怀孕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敏感,男人压下来的一瞬间,苏江沅甚至很没出息地颤抖了起来。
即使意识即将沦陷,她也还记得基本的事实,虚虚地抗拒他。
“温承御,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被子里的温度不断升高,男人一边卖力地让她的意识沦陷,一边将她身体所有的遮蔽物一一褪去。乌黑的发,遮掩着女人半脸绯红色的脸颊,看的男人心动不已,“苏苏,别傻了。不是夫妻,怎么会做着这个世界上,夫妻间最亲密的事情,嗯?”
她感觉到自己在被子里变得赤果的身体,慌不择路,抬手虚弱地推着男人的胸膛,“温承御,你不是要和我谈谈?”
男人的吻,从她漂亮的眼睛,慢慢吻到她的鼻子,脸颊,嘴巴,再往下,渐渐没了方寸,却一声声低声诱惑着她,“苏苏,在床上,我们依然可以谈。”
她被身体的渴望和脑海里的坚持折磨的几乎都快要哭了,一边在他身下发出小兽呜咽般的声音。
“嗯......”
他感觉到她放不开,附身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句,“苏苏,相信我,醒来之后,你会知道一切。而且,不会后悔的。”
他也想将所有的事实真相告诉她。
可眼下,太过美好的触感,和开始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让他早就没了那种心思。
这会儿,他只想把她压在身下,温柔又疯狂地好好爱她一场。
话说完,身下的女人忽然没了抗拒。像是那句话,忽然给她原始的身体反应找到了最合适的借口,让她敞开了全部。
她闭着眼睛,因为些许时候不做的事情,让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男人不断移动的大手上。她小声的呜咽着,伴随着无助的哭腔,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温承御,宝宝......”
“别怕,我在,我会很温柔。”
即使已经做过太多太多次,可这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因为主导带给她的激烈和震撼,依旧让苏江沅几乎不能承受。哪怕还没到最后一步,她已经在他的卖力取悦下,攀上了无数次的高峰,又无数次地从云端跌落下来。
她被折磨的几乎哭了出来,只能无助地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温承御,温承御,温承御......”
他终于让她如愿以偿,低低的叹息出声,“苏苏,我来了。”
再后来,她被一次又一次激烈缠绵又温柔的感觉,折磨的一次次昏过去,又一次次的醒了过来。
她在那个深夜里,像是忽然认知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一般,在男人的攻势下,一遍遍大声地喊着男人的名字,不厌其烦地配合他,像是告别,又像是迎合。
直到最后,她被折磨的彻底没了反应,只能闭着眼睛胡乱地喘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渐渐稳了节奏,换了方式,给了她异常温柔至极的痴缠。
天快亮的时候,身上一直起伏运动的男人,这才放开了她。
苏江沅昏昏沉沉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进了浴室,简单清洗之后又被抱了出来,放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她想睁开眼睛,狠心地告诉抱着自己的男人,“别太当真,这不过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运动而已。我是个孕妇,有需要而已。”可到底是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男人附身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我爱你,永远,至死不渝。”
*
晚上十一点。
后觉。
芮娆也是接到了在国内好友宋霓的电话,才偷偷在家人一起吃点心聊天的时候,跑了出来,一路来了这里。
她还没出国的时候,后觉她也常来。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是被阿御哥骄纵惯了的千金小姐,每天就会知道带着一帮子狐朋狗友来这里鬼混。如今时隔很久,她再一次来到这里,却是来逮人的。
某个包厢前,隔着一扇门,芮娆分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可她就是没有勇气推开门走进去。像是从前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芮娆一般,冲进去揪住那个男人的衣领,狠狠地给那个男人一把巴掌,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她甚至胆怯了,退缩了。
身边的宋霓看出她的迟疑和难过,愤愤然在她耳朵边嚷嚷,“芮娆,你曾经的胆子都到哪里去了?那混蛋一回国就跟着别的妞儿厮混到一起去了,显然就是对你不忠。枉你在国外的时候,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原来他还是这幅德行,狗改不了吃屎!”
宋霓气到不行,说完见芮娆依旧愣在原地没动,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了上去。
砰。
原本就虚掩着的包厢大门被踢开,不算明亮的暧昧光线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怀里抱着一个妖娆性感的女人。因为姿势的原因,那个女人的半边身体都被孟津路按在了自己怀里,男人似乎还在有意无意地拿自己的敏感部位,蹭着怀里的女人。
女人娇笑着配合,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
芮娆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顿时像是烟花一般,瞬间炸了。
芮娆有时候真是觉得上帝和命运都是很公平的。
你曾经亏欠旁人多少,日后定会有人来对你有所亏欠。就好像有天她借了旁人一百块没还,日后有人来跟她借了一百块,没有还给她是一样的。
在温承御的呵护下,她一路走来都是无忧无虑的,可是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当她想要从丰满的羽翼下挣脱出来,好好成长的时候,命运还是把她曾经安逸时光里未曾遇见过的哀伤和艰辛,赋予了她。
看,这个她第一个爱上,甚至为了他,愿意褪下自己小灰狼外衣,做回干净纯粹的自己的男人,用现实给了她致命的一巴掌。
伴随着大门打开,里头的人当即感受到了冬日里的一丝冷风,抬起头来的时候,当即 一愣。
孟津路的笑容僵在脸上,漆黑的视线和芮娆交汇在空中,有惊讶,有狼狈,更多的,慢慢的就变成了平静。当芮娆的视线落在他怀里女人身上的时候,他甚至很平静地抬手拍了拍女人的大腿,邪笑道,“宝贝儿先起来,我正牌女友来了,被她逮住,下场可是会很惨的。”
女人侧头看了眼芮娆,在看到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芮娆时,眼中有鄙夷也有羡慕,转身越过她身边,走了。
“孟大少,回头记得约我!”临走,女人还不忘冲着孟津路飞吻一个。
孟津路收回自己视线,脸上没有一点被芮娆抓包的难堪,低头抽了支烟,点着,放在嘴里吸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她,“你怎么回来了?”
芮娆盯着那个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不是曾经的孟津路。
身边的宋霓一阵风似的冲到孟津路身边,拿过他手边放着的红酒,举起来朝着男人好看的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
红色的液体顺着孟津路乌黑的短发,一路蜿蜒过他英俊的五官,一滴滴流进他穿着的白色衬衫里。宋霓扔了红酒杯,指着孟津路的鼻子破口大骂,“孟津路,你特么的就不是人!我们娆娆为了你到底改变了多少,你特么没长眼睛看不到吗?可你对她做了什么?!”
芮娆闭上眼睛,用力洗了一口气,“宋霓,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他谈谈。”
阿御哥跟她说过的,越是愤怒的时候,越是要冷静。因为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她不想成为一个被抛弃的时候,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宋霓气的眼睛都红了,“娆娆,这种人渣,抽死他都不为过!”
“宋霓,出去吧。”
宋霓没办法,眼看着芮娆平静的不行,转身气呼呼地走了。芮娆平静的声音,伴随着宋霓关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孟津路,我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她做的还不够多,还是因为她无法跟他心中女友的形象匹配,所以他要这么来伤害她?
孟津路抬手抹了一把红色的液体,抬头看她,似乎更像是审视,“芮娆,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我要的那种人。”
芮娆冷笑,“那种人?”
孟津路眯着眼睛,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芮娆的身影,“一开始我对你产生兴趣,完全就是觉得,我们是一种人。叛逆,放荡,随性。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你那些所谓的叛逆,随心所欲,嚣张跋扈,其实都是你披着的一层外衣。芮娆,你很好。但你应该了解我的,这不是我想要的你。”
芮娆走过去,抬手给了他狠狠一个巴掌,“孟津路,你特么真不是东西!”在她为了他吃尽苦头之后,脱胎换骨之后,他却说,这样的她,不是他想要的。
“孟津路,我芮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被尊重吗?”
“尊重?”孟津路似乎被打怒了,冷冷地抬头看着芮娆,似乎是在冷笑,“芮娆,你跟我说什么尊重?别告诉我在遇到我之前,你还是干干净净的。更别说到如今都不让我碰你,是想把最好的留给我。芮娆,要说你之前跟旁人没睡过,我还真不相信!”
啪。
又是一巴掌。
芮娆气的浑身发抖,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孟津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轻贱我。”
“孟津路,我们完了,到死,互不相干!”
她说完,抬手将小指上的尾戒用力扯了下来,狠狠地砸到了孟津路的脸上,“跟你的肮脏,一起去死吧!”
女孩说完,捂着脸转身跑了。
外头有风吹过,大门关上又打开,打开又关上。
孟津路弯腰低头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尾戒,轻轻地放在掌心里,用力握紧,嘴里沙哑地呢喃着,“娆娆,对不起。娆娆,我是爱你的......”
......
出了后觉,芮娆没再说一句话,也没再掉落一滴眼泪。
长大了,她才明白阿御哥曾经教过她的很多话。
比如。
哭泣唯一的好处,就是发泄,可除此之外,眼泪没有任何作用。爱你的人,会因为你哭泣伤心,不爱的,就只有嘲弄。
一旁的宋霓眼见芮娆这么平静,又见她开着车,没来由的心里只发毛,忍不住拉紧了安全带,声音里满是不确定,“芮娆,你没事吧?”
芮娆没吭声,却点了点头。
宋霓即使得到了答案,也还是不放心,“我看你情绪不太对,要不,我来开车,你休息会儿吧?”
“我没关系的。”芮娆终于开口说话,冲着身边的宋霓飞快看了一眼,“宋霓,今晚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解脱的机会。我先送你回学校,然后回家。可能睡一觉......我就没事了。”
宋霓听她这么说,也没见她有其他情绪,也就放了心,当即开口劝说道,“对嘛,我认识的芮娆,一向都是打不死的小强。孟津路那个人渣,根本不值得你爱。只有了解我们娆娆的人,才值得拥有你的好。”
芮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我真的很开心。宋霓,谢谢。”’
“不客气,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小灰狼。”
送了宋霓到辛大学门口,目送着宋霓进了学校,一直到消失不见,芮娆才调转车头,往回去的方向开车。车子开到了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
心里那种一直刻意隐藏压抑的感觉,一直到去关注的时候,才跟疯了似的变成藤蔓,缠绕在她的心头,勒得芮娆喘不过气来。
她将车子靠在路边,拔了车钥匙,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动静。耳边一遍遍回响着今晚孟津路羞辱她的话,“芮娆,你跟我要什么尊重?别告诉我在遇到我之前,你还是干净的。”
她是干净的。
可已经没人会相信了。
一旦跟过往那种不可一世,嚣张跋扈,整天在狐朋狗友堆里的生活扯上关系,就真的没人会相信,她芮娆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姑娘了。
芮娆只是痛心。
她无法接受的是,这种话,会从这个自己掏心掏肺想要一辈子走下去的人嘴里说出来。
多讽刺!多可笑!
芮娆猛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盯着眼前漆黑的夜色看了半晌,忽然推开车门,快步朝着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走了过去。没走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她整个人都朝着前头栽了下去,脚上当即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
芮娆抽了口冷气, 双手狼狈地支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改换姿势坐在地上。掰过自己的脚看了看,疼痛伴随着难看的红肿。
歪了。
“连你都欺负我!”
她气的脱了鞋子,抬起手一把将手里的运动板鞋扔了出去,“你们都去死好了!”她骂了一声,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扔着脚心上的剧痛,仍旧固执地朝着不远处的亮着光的地方走了过去。
推开24小时便利店的大门,里头的服务员惯性地说了声,“欢迎光临......”话音落,视线从上往下,落在芮娆光着的双脚上,不由得一怔,眼睛里闪过几分诧异。
大半夜的,一个长发高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姑娘赤脚走进店里,虽然看着也不过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气质和站姿,似乎也能看出大家的影子,可到底还是哪儿有些不对劲。尤其,那姑娘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干涸的泪痕。还没开口,跟前的芮娆却忽然先说。
“怎么?我这副尊荣,难道会影响店里的销售业绩?”
营业员愣了愣,当即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请便,我只是想问您需不需要帮忙?”
芮娆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的有些情绪使然迁怒于人了,于是放缓了声音,说了句,“抱歉,我买完东西就走,不会麻烦你们的,谢谢。”说完拿了购物狂,走到最里头的酒架上,一个一瓶,一个一瓶,放满了满满一筐子啤酒,她才返身回到收银台。
营业员看到购物狂里的啤酒又是一愣,这次倒是知趣地没再说什么,打了价,用偌大的袋子帮芮娆装了起来。递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小姐,你的脚没事吧?这么多酒,你又伤着脚,提着会很吃力。这里旁边不远就是一家药店,你可以......”
“谢谢。”芮娆打断营业员的话,弯腰提起袋子,一边吃力地站了起来,在营业员的目送下,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一股子冬夜里的冷风就吹了过来。芮娆缩了缩脖子,手扶在门把上缓和了一会儿脚上的疼痛,这才艰难地走了出去。
她又一路挪回了原来的地方,走到车子旁边,背靠着车子坐了下去,将里头的啤酒一一拿了出来,摆在地上,一边漫不经心随意地竖着数,“一,二,三,四......十。”嗯,数字倒是挺符合她的要求的,能喝上一阵子。
她将啤酒打开,仰着头,一边往嘴巴里灌酒,一边闭上眼睛,回忆那些和孟津路在一起的日子。
那是对她来说,最珍贵也是最艰苦的日子。
出国之后,阿御哥原本在美国帮她安排好了一切。但后来因为孟津路坚持要住在学校附近,所以她为了他,放弃了阿御哥在市中心给她的小公寓,主动搬到了学校附近他家附近。
他是个男生,衣食住行样样不行,更何况还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她也是一样的,但是为了能照顾好他,她主动要了他的房间钥匙。每一天,都趁着课余的时间,帮他收拾屋子,洗衣服,甚至学着给他做饭。虽然一开始经历了不少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日子,但那个时候的芮娆还很天真地在想。
为了和孟津路一起长大改变,这些都是值得的。
对于这些,孟津路一开始是意外甚至是惊喜的,觉得芮娆能够给自己主动做这些,是真的爱他的表现。于是那段日子,也相当体贴,甚至会主动动手帮助芮娆做一些事情。
可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孟津路就变了。
他开始嫌弃这样的芮娆,觉得她没了本来的面貌,觉得她不像原来的芮娆,让他觉得疲惫和厌烦。他开始动不动就发脾气,发火,玩失踪,不断找机会和芮娆吵架冷战。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直接人就不见了。
芮娆找不到他,又不敢打电话回国找孟家和温承御帮忙,只能每天下了课到处找他。找了一段时间没见到人,就索性放弃,每天守着他的公寓等他回来。
后来,他终于回来了。
因为长时间的分离,两个人谁也没有提那一段不开心的过往,主动和好如初。可有一天,孟津路却忽然告诉她,家里断了给他的经济支援,他要跟自己借钱。
芮娆没敢问为什么,直接将出国时候温承御给自己的卡给了孟津路。
可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孟津路就又跟芮娆提出要借钱的要求,说是自己遇到了些麻烦事儿,一定要解决。芮娆有问过,可孟津路总是以“你若是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为由搪塞过去。她知道那是一大笔钱,但自己还是一个依靠温承御上学的人,怎么能跟阿御哥开口。
所以后来,芮娆主动卖掉了温承御在市中心给自己买的公寓,将所有变现的钱,尽数交给了孟津路。
可这些都只是开始,孟津路开始频繁缺钱,不明原因地缺钱,一度几乎要把芮娆掏空。她没办法,即使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也想要让他好好的。
后来,实在没办法填补了,芮娆就利用下课的时间,到处打工,将打工赚来的钱继续交给孟津路。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孩子,加上后来陪着温承御过了那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过惯了千金小姐生活的芮娆,在那段时间,不知碰了多少壁,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苦。
她甚至没有办法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衣服。
苏江沅发现她手上的皮肤越来越差,就是因为她的手长时间在冷水里浸泡过的原因。
可她不能说。
每次妈妈打电话问她近况,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钱花的时候,她都想要痛哭一场,告诉妈妈自己一点都不好。
可是为了爱他,她都一一忍了下来。
而每次家里来过电话,孟津路都会跟芮娆大吵一架。
原因就是觉得芮娆不够爱他。
她大可以在他缺钱的时候,跟自己的母亲或者温承御开口。只要她一句话,卫氏和温家多少钱,她都是能拿到的。
可芮娆不同意。
她给孟津路的原话就是,“我可以陪你吃苦,也可以陪你受累。我的所有,只要你要,我都会给你。但是,我不能拿着养着我的阿御哥的钱,来给你。这样于心于情,我都会成为负债者。”
孟津路当时就冷笑着回答,“芮娆,别特么装的这么清高。你当真以为我忘记了你以往嚣张拨扈不可一世的样子了吗?现在跟我说情谊,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虚伪?”
芮娆当时就哭了。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人一旦犯过错,这样的标签就要跟随自己一辈子吗?
她曾经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甚至丝毫不顾忌旁人的感受。可那时,她满心都是一个温承御,只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才会在最后伤害了苏江沅。
一直到现在想起来,这还都是她心里永远无法圆满的遗憾,和她过不去的坎。
可这个声称爱自己的人,却时时处处,都要揭开她的伤疤。
再然后,孟津路又消失了。
这一次,芮娆选择跟着回来,从孟津路身上找到真相,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这个答案和真相,她看到了。
这原本就是自私自利的男人,他披着爱自己的外衣,无所顾忌地利用了她一场,却永远改不了自己花花公子的生活,纸醉金迷。
呵呵。
“咣当——”
啤酒瓶子滚落在地上,喝的醉醺醺的芮娆斜靠在车身上,心里一阵一阵跟着抽痛起来,接着就低低的哭了出来,“孟津路,每个人都会犯错,为什么就我不能得到原谅?”
“孟津路,不是谁生来就会爱人的。为什么我学会了爱你,你却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靠在车上,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寒冷的天气,伴随着心底的冷意,让她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孟津路,我褪去伪装和外衣,一心一意只想做回自己,好好学着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孟津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不是坏女孩,你不爱我,有人会爱我的。他一定会比你,更爱我......”
“孟津路,我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不是只有你,才值得我爱的......”
深夜的街头,女孩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哭过了也发泄过了,眼泪还在不停的掉,她手里还拎着啤酒瓶子,人就靠在车身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散了一地忧伤。
不远处响起汽车的引擎声,走近了,一辆黑色宝马车开了过来。车子上的司机正平稳地开着车行驶在黑夜里无人的道路上,路边停着的红色小车后,忽然滚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司机猝不及防,当即踩了刹车。
呲——
猛烈的动作,让坐在后座的男人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也只是片刻,男人便坐直了身体,微微皱眉看向前方,“怎么回事?”
封凌紧张地捏了一把汗,一边回头跟后座的男人解释,“抱歉霍总,让你受惊了。我下去看看......”封凌说完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前方的道路中间,低头看到停在路中间的啤酒瓶子时,一张脸都黑了,正要转身,却听到路边红色的车子后头传来响声,脚步一扭走了过去。
车身上斜躺着一个女孩子,长发,小脸,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封凌走近了一些,在看到女孩子的全貌时,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车子快步走了过去。
老板的那点心思,他自认还是了解的。
“霍总,是芮娆小姐,她看起来,情况好像很不好......”
里头的霍毅谦一愣,眉头随即拧了起来,转而抬手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下车,快步走到车子后头去。
借着路边微弱的光线,果然看到红色的车身边蜷缩着一个女孩子。
她醉的不轻,身边的地上散落着不少空了的啤酒瓶子,就连她周身都能闻到一股子浓烈的刺鼻酒味。混着女孩身上自带的香气,一下一下剧烈地冲击着男人的神经。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芮娆睁开眼睛,隐约似乎看到一个男人高大的轮廓,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嗝!你来了......”她说着就撑着地,挣扎着就要起身站起来。可到底是喝过了头,起身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摇摇晃晃天旋地转,她转眼又倒了下去。
男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低声说了句,“小心。”
探手覆上她腰身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整个身体,都冷的可怕。除了唇见呼出的气息,全身没有一处是有温度的。就连一张脸,都因为被冻的关系,又冰又冷,苍白的不可思议,贴到他手背上的男人,男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子冷气袭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的,我这么爱你......”芮娆双手圈着男人的腰身,冰凉的脸蛋贴在男人的手背上,猫儿一般轻轻地磨蹭着,“我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我爱你的方式不对,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她说着说着,居然再度哭了起来。
因为她靠着的那个身体太温暖太让她依恋,她越发抱得紧,脸颊贴上他的胸膛,低低的哭了起来。
霍毅谦眉眼晦涩,低头瞅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姑娘,举起的手僵持半晌,最后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着,“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一旁的封凌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一向不与人亲近,更不喜与人亲近的霍总,居然任凭一个小姑娘把自己当成暖宝宝,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他的身上?这简直要看瞎他的眼睛了好吗!
终于还是尽本分地走了上去,站在霍毅谦后方低声问,“霍总,我们现在要......”
霍毅谦低头看着怀里醉的不轻的芮娆,沉声说了句,“去后觉。”说完弯腰一把抱起芮娆,抬步朝着黑色车子走去。
封凌冲到车子边打开车门,恭敬待命,心里早就乐呵开了。
霍总这么紧张这么小姑娘,是不是就代表,其实他压根就不是外界所传闻的那样,是个gay?
*
郊区某栋高级别墅里。
顾正萧一直等到几个小时之后,外头的大门上才传来响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头上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才低着头,一路快步走了进来。
顾正萧抬眼扫了来人一眼,抬手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淡淡地说,“老顾,你如今办事的效率,可是越来越差劲了。”
来人拿下头上的鸭舌帽,正是已经去世的顾老爷子的管家老顾。
“少爷,我被警方盯上了。”
顾正萧看着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
老顾一停就暗骂了出来,“一次爆炸,一次车祸,我倒真是没想到,温家这个接班人的命居然这么硬,还能活到现在!”
顾正萧听完就笑了,“老顾,不是他命硬,而是你压根就不了解温承御。他这个人,基本上是没有弱点的。 除了那么几个,”唯一的一个苏江沅,该是他如何都不会动的,至于其他的......
“认准时机下手,才能致命。老顾,看来老爷子在的时候,只教会了你处之而后快,而没有教给你一击致命啊!”
老顾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少爷,是我的疏忽。不过你放心,警方想要抓住我,根本没那么容易。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放心。我这条命是顾家给的,我不会让顾家被牵扯进来,会处理的很干净。”说完忍不住啐了一口,“如果不是姓温的和姓裴的提供了证据给警方,我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暴露!”
顾正萧冷哼。
“老顾,我没时间来讨论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我现在的耐心已经不多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又很多。所以有件事情,你去帮我办。”男人说这话,眼深变得越发凶狠冷厉,“若是成了,以后顾家暗地里那些事情,交给你处理。若是失败了,顾家不再需要你,至于你的归处,你自己看着办。”
老顾低头看他,“少爷,你说,什么事儿?”
顾正萧又抽了支烟,勾唇冷笑,“我不想玩了,是时候了。”
*
深夜时分,黑色宝马车在市中心一栋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前方的封凌急忙打开车门,一路跳了下来,快步来到后头拉开车门,弯腰低头,“霍总,到了。”说完很是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抬手撑在车顶,给里头的的霍毅谦腾出了距离来。
里头的荣婶一早听到外头的动静,急忙赶了出来。
刚打开门,迎面就看到霍毅谦怀里抱着个小姑娘,一路快步走了进来。那姑娘长得极为漂亮,长发,大眼,皮肤白皙。虽说是被霍毅谦抱在怀里,可也不安分,一边扑腾着双腿,一边嘟囔着发泄不满,“喂喂喂,你走慢一些,我头晕。”
荣婶瞪大了双眼,看着别墅里第一个被霍毅谦带回来的小女孩,半晌合不上嘴。
更加意外的是,霍毅谦听到那姑娘的抱怨,低头扫了她一眼,真的就缓慢了脚步,将她一路带到了客厅。
他们先生什么时候对一个异性这么温柔过!
荣婶呆愣了半晌,赶紧掉头往里头小跑了过去,视线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几分霍毅谦怀里的女人,“先生,我看这位小姐喝的不少,我去煮碗醒酒汤吧。”荣婶说完,一溜烟跑进了厨房,转眼就不见了。
封凌站在玄关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说实话,跟在霍毅谦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带女人回来,而且还是个醉鬼,对于身为生手的封凌来说,他真是没经验啊。
事实上,霍毅谦一向极好强大的忍耐力,似乎早就崩盘了。
从带她到车上之后,这小家伙就醒了。
但喝了那么多酒,她的神智早不清楚了。睁开眼睛一见着霍毅谦,二话不说上来就缠住了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就直接坐上了男人的大腿,看得前方的封凌眼珠子都掉了下来。霍毅谦也试过要把她拉下来,可他一有动作,那家伙就开始揽紧他的脖子,开始哇哇大哭。
这会儿,霍毅谦的脸都黑了。
刚把她放在沙发上,霍毅谦连身子都还没直起来,一双小手就再度缠了上了他的脖子,身下的芮娆忽然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霍毅谦拧着眉头,附身看她,声音沉沉的,“芮娆,清醒了吗?”
结果小姑娘嘴巴一扁,可怜兮兮地说了声,“疼。”
霍毅谦蹙眉,视线一边在她的身上流转,“哪儿?”
芮娆吸了吸鼻子,一张小脸带着醉酒后的红意,醉酒让她的脸色蒙上了一层绯红色的色彩,看上去像是一个鲜艳欲滴的苹果,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她揽着霍毅谦的脖子,微微起身,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难过极了,“我心疼。孟津路,你这么伤害我,我真的很心疼,很难过。”
原来她把他看成是别的男人了。
霍毅谦面沉如水,抬手覆上芮娆的手,一把将她拉了下来。芮娆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向后倒了下去,重重地摔进了沙发里,痛呼一声。
霍毅谦条件反射般想伸手过去拦着,最终又冷着脸收了回来,扭头看向玄关处的封凌,声线低沉,“下班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封凌看不敢看,躲不敢躲,被霍毅谦这么一说 ,当即松了一口气,欢快地应了一声,“好的霍总,那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霍毅谦扫了眼沙发上的芮娆,沉吟半晌回答说,“不用了,你直接到公司,有事我会打给你。”
封凌又连声应着,忍不住扫了眼沙发上醉的一塌糊涂的芮娆,心里暗搓搓地想。
看来这小姑娘福气不小,今晚这里若是不发生点什么,还真对不起这一场邂逅呢!
荣婶刚好端着醒酒汤从厨房里出来,“封特助这是要走?”
封凌点点头,那边的霍毅谦已经坐直了身体,从身前的茶几上抽出一只香烟点上,抬头看向荣婶,吩咐道,“荣婶,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也回去吧。晚上不好打车,让封凌送你回去。”
荣婶一愣,下意识低头,“先生,那这醒酒汤......”
“放那儿吧,一会儿就喝。”
荣婶扫了眼封凌,显然是心思有默契,抬手搓了搓围巾,点头答应道,“好嘞,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去。”
“嗯。”霍毅谦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想回乡下老家一天?”
荣婶点头如捣蒜,正要寻思着说原因,霍毅谦又开了口,“那就回去吧。”
封凌忍不住诧异地看了眼沙发上的霍毅谦,神色平静,抽烟的动作却是一下接着一下。他自然是了解自己家老板的,每当他这样的时候,就是心里在下一个重大决定的思考时间。
他再看向芮娆,心里开始思索。
难不成,老板是想......
不敢多停,封凌带着荣婶一路急匆匆离开了别墅,清空了老板的私人时间。
夜凉如水,别墅里明明开着暖气,却也阻挡不了冬日的逼人冷气。静谧的空间里,只听到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规律的行走声,和女孩子在喝了酒之后,因为身体各种不适,嘴里发出的**声,和她不断翻身的声音,“难受,又热又难受。”
尤其是胃里,灼烧般难受。
霍毅谦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扫了眼沙发上的女孩,起身端过醒酒汤,走到芮娆身边蹲下身去,一手将她从沙发上直接扯了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芮娆被猝不及防一扯,浑身都难受,眼前更是一阵晕眩,等她渐渐看清楚眼前男人的脸时,温热的醒酒汤已经被她自行喝进了肚子里,她嘟着嘴巴,对着男人不满地抱怨了声,“难喝,不好喝。”
霍毅谦放下碗,一手捏着女孩的下巴逼近自己,口中呼出的都是寒意,“芮娆,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吗?”
芮娆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光影重叠间模糊不清。她抬手捧住男人的脸,左右晃动着,嘴里发出不确定的声音,“呵呵,孟津路?”
男人的脸色更冷,却见小姑娘兀自摇了摇头,“不对,你才不是他。他没你这么好看,也没你这么体贴,他是个负心汉。”芮娆得到结论。
男人的脸色,渐渐地褪了几分寒意,逼近了她好让她看个清楚,指腹间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有些不愿放手,“那你仔细看看,你跟前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很冷,手也很凉,唯有唇间呼出的气息是热的,芮娆被皮肤上唯一一点冰凉的触感引诱,忍不住往前靠了靠,眯着眼睛看着他半晌,眼睛一惊,当即呼出声来,“你是酒会上那个男人!”她说完就笑了,脸蛋儿蹭着男人的脸颊,凉凉的好舒服,“我就说吧,他才没你好看呢。呵呵呵......”
没等霍毅谦开口,小姑娘忽然大胆地直起了身体,捧住他的脸,像是审视,又像是思考,半晌冷不丁说了句,“就你了。”说完就仰起头,主动凑上了自己的唇。
“唔......”
当温柔碰上冰凉,当陌生的奇怪感觉侵袭进芮娆的心,女孩忽然有些不能自持地发出了一声**。
这就是......接吻吗?
霍毅谦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前一刻还在沙发上意识模糊的小女孩在,这会儿居然主动投怀送抱,强吻了他。
几乎是一瞬间的时候,男人想也不想地抬手按住了女孩的后脑勺,用力附身吻了下来。
“唔!”
即便以前在人前装过无数次情场老手,可芮娆到底是个没经验的小姑娘。
男人的动作野蛮又霸道,带着浓浓的侵略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懂得换气,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游走。
加上她今晚本来就喝了酒,身体也变得格外敏感,她很快就蒙圈了。
“喘不......上......来。”
直到她的双脸憋得通红,男人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才松了手,离开了她的唇。
愿意为她会躲,却没想到她的双手还缠在自己的脖颈上,霍毅谦黝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芮娆,声音带了几分黯哑,“芮娆,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芮娆的脸色通红,带着醉酒后迷离的色彩,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好看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即使醉了,此刻她也很大胆,但她到底没忘记了女孩的那点矜持和羞涩,“我知道。”咬了咬唇,心里的勇气又盘踞了上来,“可你长的好看,就算要睡,也要我看着很养眼才行啊!”
男人的眼睛,发出灼灼闪烁的光,恨不得一口吐了她似的,“所以?”
芮娆红着脸凑上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帮我一次好不好?睡了我吧。”
砰!
霍毅谦脑海里那根弦忽然就这么断了。
他伸出双手将她用力扣住,逼近她,咄咄逼人地又问了一次,“告诉我,你的理由!”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到底做不做?有免费的女人给你睡,你又不吃亏!”
喝醉的芮娆,哪儿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里都是那些沉闷又急于释放的压抑,见男人半晌没动静,她又气又急,慌不择路地伸手拉扯着他的衣服,“因为我想要做那种事儿行了吧?而你长的好看又合我的眼缘,所以我一点而已不排斥把自己交给你,让你占我一次便宜。我说你啰嗦什么,啊!”
下一秒,男人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去。
芮娆双眼亮晶晶的,伸出小手厚着脸皮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喂,那你是打算占我的便宜喽?唔......”
接下来的一路上,小芮娆一直被男人堵着嘴巴。她原本对这样亲密的事情经验就不多,唯一的几次,也都是在孟津路的强迫下,被压在墙上亲亲啃啃。此时此刻,周身都是陌生男人的气息。唇上或轻或重的力道,让喝醉的小姑娘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甚至开始笨拙地给与回应。
霍毅谦不是君子。
更何况,怀里的这个甜点,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已经在觊觎了。也许喝醉了的芮娆,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霍毅谦,从一开始就是极度清醒的。
至于为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多时,楼梯上又零零散散散落了满地的衣物。
男人的西装外套,女孩的米白色外套。男人的衬衣,女孩的毛衣。紧接着,两个人的鞋子被踢到地上,顺着木质的台阶,一路“咚咚咚”滚到了楼下,最后可怜兮兮被遗弃到了角落里。男人扯着她的衣服,芮娆也没闲着,嘴巴得到空隙的片刻,嘴里也不断发出惊叹的声音。
“哇!你有腹肌哎,而且肌肤好好啊。”
“哎哎哎!还有人鱼线,没想到你不仅脸长得好看,身材也这么棒。”
“咦......”
一直兴奋不已的芮娆忽然没了声音,脸色越发通红。
霍毅谦只觉得小女孩一脸呆滞通红的样子,像极了一颗等待被采摘的果实,嘴角一勾,瞬间起了逗弄她的念头,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低声问,“怎么不继续问了?看到什么了?”
芮娆脸颊上滚烫,嘟着嘴巴瞪他,“闭嘴!不许你小瞧我的智商。”
男人低笑,却对喝醉的小芮娆很纵容很宠溺,低低的应了声,“好。”就又纠缠了下来,不依不饶起来。
“......”
他急着想要征服她,却念在她到底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怕自己的粗鲁和放纵吓坏了她,于是满下节奏,让她放松,甚至沉沦。
芮娆被醉意驱使,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但身体里那种陌生灼热的感觉太陌生,让她下意识有些紧张和害怕。于是气呼呼地挥舞着拳头,朝着男人的打了过去,“我警告你,你不许弄疼我,不然我就不来了。”
他笑,嘴里发出愉快的轻哼,“好,我会很温柔。”
冬日的房间里开着暖气,被子里的很快传来芮娆不安紧张的声音,“你干嘛离我这么近?我不舒服,你太重了......”
男人不改本意,嘲弄她的醉意,“芮娆,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故意的?不离你这么近,怎么要你?”
又是一阵纠缠。
下一秒,房间里顿时响起女孩尖锐的声音,撕心裂肺似的,“疼——”
男人觉得不可思议。
沉稳睿智如同霍毅谦,该是他如何也没想到,他遭遇到的女孩,会是如此干净纯粹的一个。
封凌送来的资料里介绍的女孩,和此刻他所体验到的,似乎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霍毅谦的心情很复杂。
惊讶,意外,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窃喜。
女孩的哭声不断,伴随着不断的拍打声,一下一下在房间里被放大。
“为什么你们都要怀疑我?我以前是任性还不懂事,给阿御哥惹了很多祸,还伤害了嫂子。可我不是坏女孩,我是干净的,我是干净的。”
男人的心,顷刻间变得柔软起来。
小家伙倒是让他意外了一把。
不过,挺好。
“乖,不哭了,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我会让你开心的。”他一遍遍亲着她哄着她,让她慢慢体会着另外一种陌生的感觉,并且一遍遍跟她说着,“你是干净的。芮娆,你是最干净的,我最清楚。”
寂静的深夜里,女孩像是一朵花儿一般,在充满暖气的房间里肆意开放了。
芮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压根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身体伴随着男人的掌握,像是浮在海面上起伏的小船,压根不受自己控制。感官的感觉,被无限放大,到最后的沉沦,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男人带给自己那种陌生又强烈的震撼,却是异常清晰敏感的。
她甚至听到有个男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芮娆,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样的。再试一次,也许就幸福了呢!”
她张张嘴,想回答他,“我才学会爱,才不要因为一个人渣就放弃呢!”可所有的话,到最后都变成了清浅而无力的喘息声和迎合声,直到她彻底丧失意识,昏了过去......
*
苏江沅是孕妇,加上被某个男人不知餍足地缠着做了一整夜的床上运动,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大中午,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抬手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12点45分。
芮姨体贴她是孕妇要多休息,也没上来叫她。
昨晚那个不要脸的混蛋,早就不知去向了。
意识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苏江沅很快就想到昨晚那些激烈纠缠的画面。身体里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冷的。
热是因为羞愧,不过就是一个自己爱过的男人,把她压到床上,说了几句暖心暧昧的话,她就瞬间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真是丢人。
冷的是,即使结了婚,她还是着了这个男人的道,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没说。
苏江沅拥着被子,心里很是复杂,呆愣愣地看着房间里还拉着的厚重窗帘,想着昨晚激情时候男人跟自己说过的话。
“相信我,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苏苏,你不会后悔的。”
她甚至还想起了庄未在酒会楼梯上跟自己说过那些话,苏江沅就又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几分。
她自然不会以为。
这个男人为了骗自己跟他睡一晚上,连这样的谎言都能扯。
想到这儿,苏江沅拥着被子靠在床头,一边放松自己困倦的身体,一边拿过电话给温承御打了过去。电话不过响了几声,就立即被接了起来,“醒了?还累吗?”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带了几分逗弄的意味。
苏江沅一听就来气,“温承御,你简直就是无耻。”
那边的男人也不气,听口气似乎今天心情很不错,“宝贝儿,可我记得昨晚上你可是一直很喜欢我的无耻呢!”
苏江沅:“......”她简直想抽死他丫的。
知道自己嘴上功夫永远斗不过他,她索性深吸口气,换个话题问,“你在哪儿?”没道理被他占了一晚上的便宜,醒来他就拍拍屁股走了,而她想知道的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是说要聊聊吗?什么时间见面?”
隐约间,苏江沅能从电话里听到男人飞速翻阅文件的声音,夹着他沉稳的嗓音传来,“苏苏,其实你已经相信我也原谅我了,不是吗?”不然,昨晚在她还是孕妇的情况下,即使她再爱他,也不会让他得逞的,“你只是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途径而已,不是吗?”
苏江沅被堵得哑口无言。
那边很快又传来温承御愉悦低沉的笑声,“所以昨晚,你才让我为所欲为的。宝贝儿,我很快乐。”
苏江沅气的咬牙切齿,“温、承、御!我在跟你说正事!”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未来感情和婚姻的走向很重要的问题,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说的也是正事。”说完温承御又笑了,看来今天温少爷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说完意识到小女人可能很快就要爆发了,当即跟她约定,“好了,乖。下午下了班,我会早些回去,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
*
芮娆是在下身撕裂般的疼痛中和宿醉后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灯,眼前是灰白色调的装潢,因为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所以她根本判断不出此时什么时间。
稍微动了动身体,她就疼的抽了口气。
嘶。
身边似乎还躺着一睹热源,伴随着平和匀称的呼吸,芮娆就是傻子,也该知道那是什么了。
即使她昨晚喝大了,可脑海里还是走马灯一般闪过了昨晚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抵死缠绵的场景,一次一次,提醒着已经发生的事情。
芮娆用力闭了闭眼睛,真的很佩服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还可以这么冷静。
她只是有些胸闷,还有些难受,自己一向珍贵的第一次,就这样,没了。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曾经她真的干净无比的时候,也没见过有人真的相信。
身边忽然传来男人的一声嗤笑,“怎么?昨晚那么勇敢大胆还热情,芮娆小姐醒来就不敢看我了吗?”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捏着芮娆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去,“还是说,你后悔了?”
芮娆看到那张脸,眼睛剧烈颤了颤,“怎么是你?”
她昨晚没了意识,只记得自己抱住的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却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在酒会上言语调戏自己的那个男人。
霍毅谦忽然翻身而起,直直地将芮娆压在了身下,“看来芮娆小姐对我印象深刻,就是不知道昨晚我的卖力取悦,你是不是还有印象?或者,我可以重新示范一遍。嗯?”他说着,热热的呼吸再度压了下来。
被子里赤果的身体相触,陌生的感觉让芮娆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了下。经过一夜恩宠,她从女孩变成了小女人,身体也变得格外敏感,只是肌肤的相处,都让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试图用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前,也不知怎的,她却心头一横,改成了缠在男人的脖颈上。
“昨晚我在路边遇到的那个男人,是你?”
他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微微眯着眼睛,“是我。”一夜过后,身下的女孩身上褪去了少些的青涩,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让他依然有些不能自持。
她躲着他的触摸,又问,“是你带我回来的?”
“你一直缠着我不放。”
芮娆的神情越发变得平静起来,带了某种旁人不易察觉的颓然,“所以,我们后来睡在一起,也是我主动的,对吗?”
男人盯着她的眉眼,嘴角微微弯起,“不是。”他忽然否认,接着又说,“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你在主动。”
芮娆缠着男人脖颈的力道紧了几分,一咬牙,狠狠地起身勾着他往下压,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既然如此,那就再师范一遍。”
身上的霍毅谦微怔,漆黑的双眸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孩,似是某种深刻的审视,芮娆被那种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耳根子都在发烫,吻了一阵子没得到男人的回应,忍不住停下动作瞪他,“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主动投怀送抱你都不要。还是说,你昨晚根本就不行,所以根本就不敢师范给我看。啊......”
他猝不及防,芮娆瞬间溃不成军。
一整夜的纠缠,一直到现在她的下身都还在隐隐作疼。可跟那些疼痛比起来,她更想做的就是此刻越发剧烈放肆的放纵。
他们的身上原本就是光的,此刻纠缠不免少了很多细节。她的身体,也比昨晚更加敏感。霍毅谦觉得自己身体昨夜刚刚平息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只是相比较于第一次,他这次要温柔的多。他极力克制又温柔,并且试图让身下的女孩,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身体体验。知道她发出急促的呼吸声,故作豪放地冲着他大喊,“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瞬间失去了原本的温润模样,像是被凶猛的野兽附了身,把她往死里一下下逼着,“放心,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安静的卧室里,女孩原本急促的呼吸声,顷刻间变成了尖锐难以自持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凄惨。
“混蛋!轻点轻点!你个王八蛋,我x你祖宗十八代!”
男人充耳不闻,她越是骂的过瘾,他就越是惩罚的痛快,往死里让她失控难受。
再后来,芮娆终于很没种地开始投降,哭声伴随着求饶声,一声声响了起来,“呜呜,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吧......”
“够了,真的够了......”
男人早就红了眼,哪儿还会听到她的求饶声。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这个披着野蛮外衣的女孩子,一点点在自己身下妖娆盛放的样子。她动qing和难以自持的样子,像是这个时间最强烈的yao一般,一下一下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让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自持崩了盘。
“芮娆,记住我的名字,霍毅谦。”
她早就变得顺从无比了,顺着他的心意,一遍遍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霍毅谦......霍毅谦......霍毅谦......”
芮娆从来就不知道。
原来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真的可以做这种世间最亲密的事情。甚至在男人在她身体里寻找快乐的时候,她的身体和意识,全都不由自主集中了起来,全都是这个男人。她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自己,一边边不由自主地陪着他,也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快乐。
原来,爱和xing,真的是可以分开的。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彼此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霍毅谦一边平复喘息,一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女孩居然乖巧地没有躲开。男人的嘴角勾起,声音里还带着性感的低哑,“抱歉,是我太放纵,弄疼你了。”
芮娆红着脸推了推他,假装不屑道,“霍先生,装什么无辜纯情,难不成你以为你还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啊!”说完自己居然没来由的笑了,满是嘲弄。
霍毅谦却低下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沉声说,“我也是第一次。”
芮娆一愣,面带鄙夷拿眼斜他,“您贵庚?”
“三十。”
芮娆当即报了声粗,“我x......”感情她下定决心睡了个比她快要大上一轮的老男人!
霍毅谦低头看着小姑娘一脸嫌弃的表情,附身逼近她,挑眉问,“怎么?嫌我老,万一跟了我,以后怕影响到你的性福生活?”
芮娆心里慌,扭头避开男人灼灼的视线,声音有些冷,“我不是嫌你老,而是嫌你不要脸。”都三十岁的男人了,而且依照昨晚她见他的情形,肯定也是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身边怎么也不缺年轻貌美的姑娘主动献身,说自己还是干净的,这是不知羞辱。
他低低的笑了几声,松开她翻身而下,赤果着身体下床,扫了眼床上的芮娆,“我说的是真的。”男人转身的片刻,芮娆没有看清楚他脸上可疑的一片暗红。
“抱你去洗个澡?”他站在床边问她。
芮娆的视线越过男人的下身,看向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在往上,就是他好看的脸。把第一次给了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吃亏的。只是他对她的态度,却像极了对待自己私有的宠物一般随意自然,这样芮娆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毕竟,他们只是一夜的对象而已。
拉过棉被缠在自己身上,芮娆转身侧躺到一边,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了出来,“不了,你去就好了,我好累,能不能借你的床再休息一会儿?”
他当即就笑了出来,“我不介意你留下。”说完就进了浴室。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芮娆起身快速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上的酸痛,让她几乎有些难以承受,忍不住想骂娘。她裹着被子下床,在房间里转了好大一圈,终于找到了他的衣帽间。从他的衣柜里随意拿过一件衬衫套上,她就一路奔出了房间。
楼梯上,到处散落着她的衣服和他的,芮娆脸颊上滚烫,一边飞快捡起毛衣和裤子套上,拿过外套之后,一路夺门而出。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可她唯一明白的就是,她和孟津路,真的回不去了。
她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也没有阿御哥那样长情,守着对一个人的爱可以很多年。至少苏江沅是值得的,而孟津路,是个人渣。
芮娆奔出好远,忽然在道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蹲下来,捂住脸低低的哭了出来。
“呜呜......”
她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哭。
是因为她失去的第一次, 还是因为自己那些逝去的再也找不回来的珍贵青春。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当是告别的。而孟津路,就是那场告别里,最不值得留下的人。
*
苏江沅吃了一顿早午饭,刚放下饭碗,那边的芮姨就跟她建议道,“你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营养跟上的同时,也要适当活动活动。孩子的东西你都还没准备吧?要不阿姨陪着你到商场逛逛,顺便给你买一些孕妇用的东西。”
苏江沅想起在温宅了,温承御在两间婴儿房里准备的各种礼物和东西,下意识就说了出来,“那些东西,说不定阿御已经在准备了。”
“他一个大男人会知道准备什么东西?”
“如果你不是我嫂子的朋友,麻烦你让开。她是个孕妇,希望你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季奕安扯唇苦笑,视线落在苏江沅脸上,沉声说,“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苏江沅拉过芮娆,看都懒得看季奕安一眼,“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而且我们也没那么熟。娆娆,我们走。”
这次季奕安倒是没再追上来,只站在两个人的身后淡淡地说了声,“苏江沅,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苏江沅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刀子似的落在季奕安的身上,“季奕安,你什么意思?又想搞什么鬼?”
季奕安扯唇,脸上没了当年的戾气,反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的从容,只是面对苏江沅的时候,多了几分明显可寻的愧疚,“我的意思是,当年那件事情,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参与者。我现在来辛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和阿御回来的。”季奕安看着苏江沅的目光很沉稳,不躲不闪。
“苏江沅,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把当年的事情一一告知你。”
至于以后,季奕安没想过。
时至今日,他都还在一遍遍嘲弄自己。那个时时处处看不上苏江沅,还一再警告温承御,不要把女人当成生活里的一部分。可是到后来,在温承御失去苏江沅的那些年里,他却异常讽刺地遇到了自己的那个女孩子,甚至比温承御更早得到了幸福。
每每想起,季奕安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的混蛋。
他想赎罪,真心的。
苏江沅定定地看着季奕安半晌,被心里那股子好奇心驱使着,半晌点头,“季奕安,我只有半个小时。”
季奕安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足够了。”
他们去了五楼的一家咖啡厅,人不多,环境也足够安静。芮娆因为不放心,所以找个距离他们比较偏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以便随时照看苏江沅。
季奕安给自己点了杯黑咖啡,还很是细心地给苏江沅点了一杯热牛奶,端着放到了苏江沅跟前。
苏江沅看了眼牛奶,没动,声音依旧是冷的,“季奕安,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对你没那么多耐心。”时至今日,她对这个男人依然没办法客气起来,当年在国外他在她心里造成的那些恶劣影响,让她每每想起,心里都异常排斥。
季奕安拉开椅子坐下,直入主题,“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当年那些你所误会的事情,阿御全都不知情。”
苏江沅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说什么?”
季奕安用力闭了闭眼睛,赎罪的时刻来临,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徐徐地讲了出来,“我们,先从安城开始说吧。”
“当时你和阿御在山上看星星,遇到有人偷袭你们。偷袭你们的人,是池明莼。”
此话一出,苏江沅又是一愣。
卫家很多家事,温承御都不愿意跟她提起。所以一直到现在,她对当年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还不知情。她甚至想不明白,阮画的母亲,怎么会跟卫家扯上关系,又怎么会在早些年,对阿御和她出手。
季奕安很快给了她答案,“池明莼不是别人,就是当年阿御母亲和父亲的插足者。”
苏江沅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原来是这样。
季奕安看向苏江沅,“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拼凑出来的。当时因为池明莼的插足,导致了后来阿御母亲间接的死,所以阿御才无比痛恨池明莼。而你当时失去父母,又被敌人追击想要斩草除根,卫老爷子才在阿御母亲死后,让你顶替第三者女儿的身份,也就是阮画的身份,进了卫家。所以,阿御才恨你。”
苏江沅握紧杯子,手上的动作越收越紧。
现在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年老卫会告诉她说,一旦温承御知道她的身份,绝不可能容得下她。而在温承御知道她的身份之后,也终于抛弃了她。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做了阮画母女的替死鬼。
苏江沅冷笑。
怪不得温承御后来对她没有过多解释阮画和池明莼忽然消失的内幕,该是后来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给了她们合适的结局吧。
呵呵。
意识到自己扯远,季奕安喝了口咖啡,又说,“你和阿御在山下山洞的时候,卫老爷子带人找了下去。当时你因为发烧还在昏迷。而卫老爷子为了断了你和阿御的后路,直接告诉了阿御你的身份。但是苏江沅,即便是在他知道你是苏江沅的情况下,他也从没想过要对你做什么。”
苏江沅闭上眼睛,感觉心里好疼。
原来,当年并不是他抛弃了她,不顾她的生死,而是在爷爷赶去之后才离开了。而这些,爷爷也从来没跟她说过。
她一直误会,绝望,觉得当年的温承御,不顾她的生死抛弃了她,原来真相却不是这样的。
苏江沅抬手喝了口温热的牛奶,将心里那股子难受的情绪压下去,抬头又问,“还有呢?”
“当时林歆儿和他的丈夫也在找你们,老爷子到的时候,他们也发现了你们。后来阿御把你交给老爷子,因为身上有伤,直接被歆儿夫妇带走了。我还记得,他当时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是不是被老爷子带走,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大伤。”
季奕安一边轻轻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一边慢慢将过往的回忆剖开给苏江沅听,“他无法接受你是苏江沅的身份,又没有办法把你们的过去忘记,所以即使身上还带着枪伤,不过十天之后,他就选择回国了。回国那天,我刚好看到你发给他的那条短信,所以,我删除了。这件事,他并不知道。”
苏江沅忍着将牛奶泼到季奕安脸上的冲动,冷冷地看着他,“原来是你!”
那天她还病着,先是发了短信给温承御,说一定要在安城的xx影城看到他,即使是说分手,也要当面说。后来她在歆儿姐的丈夫霍毅淳的帮助下,出了卫家到了辛城。她在xx影城一直等到天黑,身上的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也没见温承御来。
原来,季奕安才是那个最应该被痛恨的人。
“季奕安,像是你这么无耻的人,怎么可能配得到幸福,你不配!”一直在拆散旁人姻缘的人,却比旁人最早获得幸福,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季奕安低头苦笑,“你说的对。”
他无法将那些年他在认识爱情之后吃的所有苦说出来,因为那都是他应得的,“不过苏江沅,跟这些事情比起来,你在德国的最后一次遭遇,才是最应该恨我的。”
苏江沅捧紧牛奶杯,心里的好奇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压根停不住。
她心头有些隐约的感觉,又怕自己多想,原本只是一场幻觉,还没开口,对面的季奕安就笑了出来,“其实你也应该早就猜到了,阿御他那么好的人,从来舍不得伤害你的人,怎么会在你们分手一个月之后,对你做那种事情呢?”
苏江沅的心顿时掉了地。
咚。
“当时池明莼找到我,和我约定,只要我帮她拆散你和阿御,她就会有办法,让我得到自己想要的合同。所以,我答应了。那天早上你在茶几上看到的纸条留言,是我留的,阿御因为早上有个临时会议,根本不知情。是我把你约到码头的,也是我和阿御一起去见的你。”
季奕安回忆起当时的事情,口气一阵阵压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时至今日回忆想来,他才知道那是这世界上多无耻多残忍的事情,“在开车去码头的路上,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给他下了x药。我带他去做了催眠,深度催眠。所以你后来见到的温承御,他所对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受到了催眠的影响,他根本不知情。”
苏江沅猛地站起来,握着手里的牛奶杯,朝着对面的季奕安用力地泼了过去。
哗啦。
鲜白色的牛奶顺着男人英俊的脸往下流,湿了他白色的衬衫,原本衣冠整齐的男人,顿时变的狼狈不堪。他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是难以自持的压抑和愧疚。
苏江沅红着眼眶,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身体因为忽然而来的真相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她几乎还能听到自己牙齿在打架的声音,“季奕安,你怎么还没死?你应该下地狱!”
不远处的芮娆看到这一幕,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到了苏江沅身边,一把扶住了她,“嫂子!嫂子你没事吧?你别生气,我这就打电话给阿御哥。”
苏江沅按住芮娆的手,轻轻摇头,“芮娆,不要打,我没事,我要听他把话说完。”
苏江沅看似平静地说着话,身体却颤抖了起来。
原来不是阿御。
不是他!
所以那些让她难受,让她绝望,让她迟迟不肯释怀走不出来的过往,都跟他没关系。苏江沅越是想,越是难受,心里像是针扎一般地疼,“你让我们白白错过四年,又让我们彼此煎熬。季奕安,你凭什么得到幸福,你才是最不配拥有幸福的那个人!”
牛奶还在顺着季奕安的脸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像是没看到一般,盯着苏江沅通红的眼睛,还在说,“阿御昏迷了一天,醒来之后,我就告诉了他,我对他催眠,把你卖给麦克的事情。所以,”季奕安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部位,满脸自嘲,“那个时候的他简直疯了,动手的时候直接打伤了我的喉咙。”
苏江沅微怔。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季奕安的嗓音听起来,果然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磁性低沉的,而如今的,多少带了些沙哑的嗓音,初次听见,总是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还是温承御打的。
苏江沅想同情他,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索性不说话。
“后来,也是阿御摆脱儒桥,利用萧家在德国的势力,最后找到了你。老爷子连夜前脚带走了你,阿御后脚就定了机票。临走前,我把股份转让给了他,离开了德国。再后来,我听儒桥说,他在回国找你之前,把麦克绑了起来,手终生不能过力劳作,一条腿废了,然后扔进了河里。”
苏江沅在芮娆的帮助下,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过往那些回忆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她抬手按压住太阳穴,冷冷地说了声,“够了!季奕安,你说的够多了,我不想听了。”
对面的季奕安站了起来,视线落在对面的苏江沅身上,用自己过往多年的愧疚之心跟她说,“苏江沅,对不起。我很抱歉过去对你和阿御做过的事情,也很抱歉这些事情对你们感情造成的困扰。如果将来,你们想要用任何一种方式来惩罚我,我都愿意接受。”
说完,最后看了眼苏江沅,转身离开了。
经过苏江沅身边的时候,她明显听到季奕安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卸下了什么担子似的。
她冷笑着看着男人离开。
季奕安,谁都不是圣人。很多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够被原谅的。
芮娆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所有经过,但从最后这些,她还是能隐约猜出,如今温承御和苏江沅之间误会的症结所在。想说什么,到底只是轻轻地喊了声,“嫂子。”
苏江沅用力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芮娆笑了笑,“我没事,如今误会解除,我好多了。”可即便这样说,苏江沅也知道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没落下。
季奕安今天的亏欠态度是真的,但在他解释的过程中,无意中透露了一个细节。
他说,他当年在她出事的时候,就将用她换来的合同和股份,全部给了温承御。可他并没有告诉她,那些股份后来去了哪儿。更没有告诉她,温承御后来是接受了,还是放弃了。
因为,那是用她换来的啊!
若是他真的接手,那等于,他就是间接接受了用她来换合同的事实。这和季奕安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苏江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打通了温承御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熟悉的男声稳稳地传了过来,“苏苏。”
可听在苏江沅的耳朵里,却忽然有些陌生。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只能压低声线说,“半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你。温承御,我现在就要跟你谈。”
那边一愣,“你在哪儿?”
“景同。”苏江沅深吸了一口气,并不介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温承御,“我刚刚见到季奕安了,他都告诉我了。”
温承御静默了几秒钟,电话里忽然传来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和男人拿过钥匙外套的声音,“你等我,我马上过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江沅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嘲弄地勾了勾唇。
这么急,是因为心虚吗?
*
另一边。
温承御一路快步出了办公室,迎面就看到大步走过来的庄未,“温少,下午要和城改计划的负责人见面,你这是......”
“推到明年上午。”
温承御一边说,一边大步朝着电梯走去,看的后头的庄未傻愣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能让咱们温少这么火急火燎的,除了咱们的少夫人,还真没别人。”庄未咧着嘴巴自言自语一番,转身正要走,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庄特助,霍氏集团的霍总忽然造访,您看......”
庄未愣了愣,“霍氏?”
他自然知道霍氏就是新入辛城的霍毅谦的霍氏集团,只不过霍氏才刚进入辛城,和卫氏一向还没来往。如今忽然上门,还是在温少不在的情况下,这是......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霍总只说想和总裁好好聊聊。”
刚到地下停车场,温承御就接到了庄未的电话,显然是对方来头不小,才让庄未自己拿不了主意。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比去见苏江沅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推掉。”温承御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或者你直接去见他,卫氏的实力,不是谁能探就能探的。”
庄未还在迟疑,“可毕竟对方实力我们也不了解,要不温少你......”
温承御正要说话,一个电话瞬间打了进来,一看是轻易不打扰他的芮姨的电话,温承御当即按了接听键,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芮姨的哭声,“阿御,阿御,阿姨迷路了,我迷路了。”
温承御眉眼一冷,沉声安抚着芮姨,“芮姨你别急,出了什么事儿,你在哪儿?”
芮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我今儿原本是和一群老太太在公园里跳舞,后来他们说可以来参加一个更热闹的什么活动。我就跟着来了。结果那群老太太跳着跳着就全都离开了,我也想走来着。可走着走着,我就被人给打晕了。”
芮姨越是说,温承御的眉眼越是冷,引擎发动之后,直接冲出了地下停车场,那边芮姨还在说。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湖边了。我在这里绕了一圈,发现根本走不出去。这里附近没有车子,更没有人。刚才好像还有几条狗在到处乱窜着咬人,阿御,阿姨很害怕,你快来接阿姨回去。”到底只是一个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妇女,遇到这种事,心里的承受能力到底有差别。
“芮姨,你别怕。告诉我你身边明显的标志物,我去接你。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那些畜生伤到你。”
芮姨果然安静了下来,四下看看,一边说,“这里有个湖,四周都是木桥,还有很多假山,我......我就在湖边的花丛里。”
芮姨一说,温承御就知道了。
那儿是很久之前苏家所建的度假山庄,后来苏家出事,由于种种原因,就被政府接收了。芮姨跟着他回辛城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一向不喜欢乱跑,他不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一边加速开车,温承御一边柔声安抚芮姨,“芮姨,别担心,那个地方我知道,我很快就过来,你呆着别动。”
芮姨得了定心丸,轻声保证不乱跑,温承御又挂了电话,直接打给庄未。将芮姨被人带到度假山庄的事情大致跟庄未说了一遍,让他通知裴煜城,尽快带人过去。如今这样的时期,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遇到任何一种意外,他不得不防。
庄未一听就急了,“温少,我们的人马上就会过去,你再等等,我们一起。”
温承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沉声说,“芮姨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我先过去,找到她就带她回来。你带人过去看看,顺便查查,是什么人在搞鬼。”说完不等庄未说,就急忙挂了电话。
车子飞速在路上行驶着,温承御将车子开出境一段距离,脑海中忽然想起自己和苏江沅的约定,摸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喂,是我。”
男人嘴角微弯了起来,“我知道是你。”他没见将芮姨的事情告诉她,只低声跟她解释,“苏苏,先让芮娆陪你回去好吗?我临时有些事情一定要去处理,很快,我就回来见你。”
那边的苏江沅静默了会儿,“要紧吗?”
男人的眉眼染上几分暖意,“小事,等我。”顿了顿,又说,“苏苏,记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爱你。”
那边,苏江沅握手手机的手没来由一抖,右边眼皮顿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心里什么时候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闭上眼瞧瞧呼出一口气,她才轻声说,“好,我回苏苑等你。”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在驱使着她,说完她又小心跟了一句,“你要注意安全。”
那边顿时传来温承御清浅的笑声,“苏苏,你这是在间接承认你还爱我。”
苏江沅:“......”
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芮姨所说的那个地方,距离市中心的卫氏有些距离,但温承御硬是将一个小时的路程开成了半个小时。
度假山庄和城市中间,是一条河,河水从上游而下,一直往下,连接着和另一个城市的水上交通。连接度假山庄和城市的,就是一座蜿蜒漂亮的大拱桥。因为河面很宽的关系,所以拱桥的长度也跟着被拉大。
温承御将车子开到了度假山庄对面,慢慢地停了下来,没再往前。
如同芮姨所说,度假山庄即使在冬季户外的人烟稀少,但也不至于什么人都没有。
温承御的车子没有熄火,他也没再往前开。一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在点烟器上点着,凑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烟雾的时候,他抬头看向了对面。
他自然明白,芮姨需要他,只要他此刻过去,就能让芮姨脱离害怕的境地。
他不是怕,而是等。
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那么,给他设局的人,应该要主动来找他才对。或者,他们原本想要的,就不是来找他这么简单。
正在脑海里思考各种可能性,温承御口袋里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刚接通,那边芮姨撕心裂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御!阿御快来救救我!”芮姨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惨。隐约间,还能听到从电话里传来高低起伏的狗叫声,“阿御!那些狗在追我,它们在追我——”
温承御掐了香烟,不再多想,推开车门下了车。
面前就是连接城市与度假山庄的拱桥,只要走过去,他就能让芮姨脱离险境。但在他走上拱桥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居然忽然闪过了苏江沅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温承御勾唇浅浅一笑,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面,还在响着芮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身后,是冬日里凄凄的冷风,一声声席卷着男人的黑色大衣。
脚下,是湍急的河水,在冬日清冷的阳光里,激烈的发出碰撞凶猛的声音。
温承御快步走到拱桥中间,口袋里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芮姨正在惊恐的喊叫着,不会是她。看到来电显示上男人的名字,温承御漆黑的的双眼里闪过一抹慑人的冷光,“你果然还是按耐不住了。”
那边的男人低低一笑,似乎有些意外温承御就这么来了,“看来温少果然是个性情中人,明知道今天可能会回不去,你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主动送到我手里来了。”
温承御笑,脚步不停地往前走,“顾少,不瞒你说。我这辈子,经历最多的就是死亡。可最后,赢了的那个,都是我。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边传来男人的轻哼声,“乐意之至。”
“因为,生死簿上我是长寿,阎王不收我。”口气嚣张,似乎完全没有将眼下完全未知的危险放在眼里,无关痛痒一般。
那边是沉默,末了又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命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长。如果不是,温承御,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的老婆和孩子,一并接收!”
话音落,拱桥两边忽然“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拱桥在巨响之后,轰然而塌。巨大的石块落进河里,溅起嗜人的水花,形成巨大的水珠朝着两岸拍打下来。爆炸的声音湮没了河流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威力,石块几乎是在顷刻间便尽数落进了河里,被河水瞬间吞没。
轰——
轰——
又是两声,浓烟滚滚的河中央,火花和水花齐飞,石块冲天而起,再度坠落进河里。
啪。
就连原本停在岸边的车子,也在巨大的震动下,玻璃瞬间撕碎,车身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好长一阵子巨大的轰鸣声之后,除了逼人的气息和滚滚的浓烟之外,一切悄然间恢复平静。
一切发生的太快,若不是一片狼烟的现场,之前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一般,寂静无声......
*
苏江沅挂了温承御的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好久。她反反复复,从头到尾,将自己和季奕安谈话过程中的一字一句,都细细回忆了很多遍。她怕自己会忘记曾经误解过温承御的那些事情,更怕忘掉他即使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依然惦记自己的心,她更没忘记,在最后的时刻,他到底接受了季奕安股份转移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好的坏的让她无比庆幸的,以及让她到了此刻依然还没有搞清楚的事情。她怕自己错过这个男人,更怕自己再一次误会他。所以,在芮娆再一次将温热的牛奶端到她跟前的时候,苏江沅终于起身站了起来。
芮娆吓了一跳,手里的牛奶杯还没放好,被她猛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打翻出去。
“嫂子,你怎么了?”芮娆伸手扶住她,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苏江沅一手挡开芮娆的手,一边勾唇摇着头,“芮娆,宝宝才四个月不到,嫂子没那么娇气的,我自己走就好。”
芮娆自然知道她的性子,没再坚持,只是小心翼翼跟在她的身边,走出好几步,芮娆探身看了看苏江沅平静的脸,好几次想开口,都不敢说的样子。最后还是苏江沅发现了她的欲言又止,主动停下来开口问她,“怎么?娆娆有话想跟嫂子”
芮娆咬了咬唇,试探性地轻轻地问了声,“嫂子,你和阿御哥的事情,我妈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多少知道一些,你......会原谅阿御哥的吧?”如果不是今天陪着苏江沅一起出来,又刚好碰到了她和季奕安的对话,说真的,芮娆还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若是她一早就知道,阿御哥和苏江沅在多年前就已经相爱,那么后来的事情,她是万万不会让它发生的。
苏江沅没发现芮娆懊恼的心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芮娆忽然抬手扶住苏江沅的胳膊,力道有些紧,满脸都是紧张,口气都跟着严肃了起来,“嫂子,我知道。在你和阿御哥的事情上,我没资格说什么。我虽然十九岁,但也明白。很多爱情里的误会,除非当事人自己亲口告诉你,又是你自己亲眼所见。否则,你不能保证这里头没有误会。”
苏江沅抬手摸了摸芮娆的头,欣慰道,“小丫头出去一段时间,倒是懂事很多。”顿了顿,她才叹了口气说,“娆娆,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想的,和你想的一样。很多事情,我要请你的阿御哥亲口告诉我跟我说,这样我才能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原谅他。”
芮娆当即喜笑颜开,“那就最好不过了。季奕安都说了,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我阿御哥做的,你们之间压根就不存在误会。”
苏江沅笑,没再说什么。
十九岁刚刚经历过一场爱情的小姑娘,也许根本不了解她此刻心里最在乎的是什么。这种事情,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吧?
因为和温承御的约定,苏江沅先是给裴煜城打了电话报备,准备和芮娆回到苏苑去等他,那边的裴煜城沉默良久,才沉沉地应了声,“好,你先过去吧。”顿了顿,似乎是有话要说,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最后挂了电话。
苏江沅盯着电话,回想着大哥的不对劲,半晌才拧着眉头收了手机。
车子里开着暖气和收音机,里头有个语速很快的女声,在播报今天辛城的最新消息。
“最新消息报道,今天下午在城外的xx度假山庄外,发生了一起恶性爆炸事故。连接辛城和xx度假山庄的xx大桥被不明人士安装了炸药,随后爆炸。据悉,警方已经深入现场,据透露,因为现场摧毁严重,除了发现了一辆因为爆炸被震碎车窗和遭到部分损坏的车辆之外,还没有发现伤亡。”
苏江沅无意听到,右眼皮没来由一跳,手里的瞬间瞬间掉了下去。她莫名其妙一般,从后座看向前方收音机发出声音的方向,呆愣着忘了反应。
“嫂子,你怎么了?”
直到芮娆弯腰将她的手机捡了起来,递给她的时候,轻轻地喊了她一声,苏江沅才有些僵硬地缓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听报道走神了。”
“没事就好,不要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情不明白的,等阿御哥回来了,你再好好问他就是了。”芮娆轻声安慰她。
接下来的一路,苏江沅都被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包围着,一路上芮娆都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进去。
回了苏苑,芮姨不在,安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一边跟他们打着招呼,一边跟他们念叨,“太太平时出去和别的太太们打牌出游,一般下午五点都是准时到家的。今儿说是小姐和少夫人都在,回来的时候要顺道去商场,买你们最喜欢吃的菜。不过这个时间点,也该回来了。”
苏江沅听着那些话,下意识扭头看向外头,空荡荡的,哪儿有一个人影。
她晃悠到沙发上坐下,过一会儿看看手机,过一会儿看看自己白色腕表上的时间,再不然,就是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安妈都将已经做好的一桌子饭菜端上了桌子,也没见有人回来。
苏江沅心神不宁地摸出手机打给温承御,谁知电话响了半晌,那边却始终没有人接。
正要再打过去,外头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猛地起身,也顾不上自己四个月的身体,快步朝着客厅外头小步跑了过去。
芮娆在身后追了上来,“嫂子,你慢一点!”
正说着,芮姨忽然从一辆车子上下来,朝着里头快步走了过来,见到苏江沅,大老远喊了一声,“江沅!”
苏江沅顾不芮姨一身的狼狈,开口就问,“芮姨,你见过阿御吗?”
芮姨一脸困惑,“他还没回来?”
明知道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可苏江沅从芮姨那儿得到答案的瞬间,还是感觉自己一边的身体紧了下。
她稳住心神,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紧张。随后就听到芮娆的声音响了起来,“嫂子,阿御哥不是打电话跟你说,他有事出去了吗?我妈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呢?”
直到问完话,芮娆也才终于发现此刻苏江沅的不对劲,又问了一遍,“嫂子,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那边芮姨更是困惑,“下午我还跟阿御打过电话,刚才那个人,就是他派来送我回来的。”
芮娆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苏江沅,几个女人终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芮娆看向自己母亲一身的脏污和狼狈,最先问了出来,“妈,你倒是说话啊。你想急死嫂子啊!”
芮姨看向苏江沅,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苏江沅,眼见着苏江沅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发站不稳,芮姨好的心里缓慢升腾起了一股子冰冷的寒意。
“后来那些狗一直追着我不放,阿御告诉我说,他已经到了,让我不要害怕。再然后,我被迫跑进了度假山庄里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男人救了我,说是阿御派来专门接我的。我也没多想,就跟着回来了。”芮姨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外头,“就是刚才送我回来那个男的。”
“江沅,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芮姨看着苏江沅,莫名地感觉害怕。
苏江沅一手按在芮娆的胳膊上,用很平静的声音轻声问着芮姨,“芮姨,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在度假山庄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芮姨迟疑了片刻,轻轻地回答,“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那个带我走的男人来之前,我好像还听到了类似爆炸的声音,挺大的。回来的路上听广播,才知道是外头那座拱桥被人给炸了......”芮姨说着说着,脑子里陡然一紧,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看着苏江沅,大声地喊。
“江沅?!”
那一声,让扶着苏江沅的芮娆胳膊一抖,也差点站不住。
与此同时,客厅里一直开着的电视上,忽然播放着苏江沅在车子广播里听到的那则消息的最新动态,“据最新消息,今天下午在城外度假山庄外发生的那气爆炸事情,是人为刻意造成的,警方正在着实追查凶手。另外,警方在河边发现的被部分损毁的车子,系辛城的龙头企业的掌权人温承御的。”
“从警方下午调取的监控视频里,温承御确实在下午由本人开车前往度假山庄的方向。爆炸事故发生的时候,温承御本人正在拱桥上。”
轰隆一声,苏江沅的脑子顿时炸了。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世界渐渐地暗了下去,天地仿佛顷刻间倒塌了一般。
“嫂子!”
芮娆因为突然而来的消息,脸白了一片,浑身都颤抖的不成样子,可一直搀扶着苏江沅的手,却始终不敢动。
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用力挖掉了一大块,生疼生疼的。芮娆忍着眼泪,用力伸手将跟前苏江沅的身体抱紧,告诉自己一定一定不能哭。
她答应过阿御哥的,一定要照顾好苏江沅和肚子里的孩子。
芮姨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跟断了线一般,几秒钟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他明明还派人来接我的,怎么会......怎么会......”
苏江沅像是没了灵魂一般,一下一下歪着头,死死地盯着电视画面,一动不动,没看完似的。
“警方在确认了温承御本人的身份之后,已经召集警力开展大范围的搜救行动。目前为止,河岸上下游,还没有发现温承御的任何消息。”
那就是,生死不明的意思,对吗?
苏江沅摇着头,极力压抑着身体的颤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个劲的否认着,“不会的,不会是他!他才跟我通过电话,说一定要给我一个事实的真相。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会使他,不会的......”
芮娆的眼泪掉下来,看着跟没了灵魂疯了一般的苏江沅,泣不成声,“嫂子,你冷静下来,嫂子......”
大门外头,传来几辆车子的引擎声,苏江沅听到了,猛地甩开芮娆的手,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嫂子——”
外头,几辆车子停稳,宁之旋,裴煜城从一辆车子上下来,另一边,庄未和景柯良还有萧儒桥也相继下车,朝着里头走来,看到从里头冲出来的苏江沅,全都愣住了。
“沅沅......”宁之旋最先走过去,刚喊了一声,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苏江沅像是没看到宁之旋似的,一把推开了她,宁之旋一个不稳,身体向后退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裴煜城一把扶住。脚步还没站稳,宁之旋就狠狠推了裴煜城一把,带着哭腔说,“我没事,你快去看看她,她还怀着孩子。”
苏江沅一阵风似的扑到庄未跟前,双手一把抓住了他,劈头就问,“他人呢?”
庄未双眼泛红,任由苏江沅抓着,沙哑着嗓音喊了声,“少夫人......”
苏江沅瞪着他,一双眼睛要吃人似的,拔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你特么废什么话?!我问你,温承御的人呢?你每天都跟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为什么现在没有?”
庄未低着头,眼看着苏江沅几近疯狂的样子,电视和媒体的传播力量又那么快,她肯定也是知道了。心里难受的紧,他一边后悔自己当时没跟着,一边低头跟苏江沅说,“对不起,少夫人。你知道的都是事实,我应该跟着他才是。”
苏江沅依旧不相信,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什么事实?告诉我。”
庄未如鲠在喉,嘴巴蠕动半晌,才有勇气开口,“温少失踪了。爆炸的时候,他人就在桥上。有人想要他的命,所以利用芮姨把他引了过去。”他只是从来没想到,为什么要将温承御彻底置于死地,那人居然敢冒这样大的风险。
苏江沅放在庄未身上的手一紧,跟着一松,整个人像是被迅速抽空了灵魂一般,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回荡着一句话。
爆炸的时候,他就在桥上。
桥身摧毁严重,现场摧毁严重。
那她的阿御......
那么那么爱她的阿御,去哪儿了?
苏江沅忽然感觉到难以控制的窒息感,一下一下勒住了她的咽喉。她的心上,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用力剜隔着。许久之后,被剜隔之后的心,忽然就空了。像是随着那个人的离开,无声无息消失了一般,连一丝跳动的痕迹都没有了。
她觉得世界像是失去了声音和色彩一般。
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一片巨大的迷雾之间,有个人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动,似乎在对她浅浅的笑,浅浅地诉说着爱意。她想伸手抓住他,想开口喊他,却发现自己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的行尸走肉一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挣扎着想要开口问问,“阿御,阿御,是你吗?你别走,你等等我好吗?”
可耳边除了一群人连续不断的喊声之外,她再也听不到别的了......
阿御,你别走好不好?
阿御,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跟你闹别扭了,我再也不会一直计较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你说的没错。
我是爱你的,很爱很爱,爱到即使知道你曾经狠狠伤害过我,我还是没法做到对你视而不见。
阿御,我后悔了。
原来我最大的心愿,不是打开自己的心结。
而是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这就是上天对我最好的恩赐。
阿御阿御,你听到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若是没了你,要怎么走完这之后人生漫长的几十年。
阿御......
阿御......
“阿御——”苏江沅在一片冷汗淋漓中,尖叫着醒了过来。
眼前还是熟悉的一切。
熟悉的环境,天花板,漂亮的水晶吊灯,大床,和床头上挂着的,她甜蜜依偎在温承御怀里的婚纱照。
周围的人听到她的动静,顷刻间全都围了过来。
“嫂子。”
“沅沅。”
“江沅。”
“少夫人。”
苏江沅眼神僵硬地,从一张张熟悉关切的脸上看过去,带着眼泪的,满脸担忧的。那么多张脸,却唯独没有自己做梦都想要看到的那一个。她收回视线,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
芮娆哭着拉过她的手,不断揉搓着,试图给她一点温暖,“嫂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好吗?你是个孕妇,你还有宝宝,你不能一直这样。”
苏江沅的眼泪流的更凶。
宁之旋也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显然也是刚哭过的样子,“沅沅,我知道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可你一定要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还是个母亲。再说了,警方也一直在寻找温承御的......”
剩下的话,宁之旋忽然说不下去了。
爆炸事故发生的时候,温承御掉进了河水里,尸骨无存。但即便是活着,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即使身体底子再好,这样寒冬的天气,在水里呆上这么久,怕是也......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包括苏江沅。
不远处站着的芮姨忽然哭了出来,痛心疾首,“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想着出去玩儿,也不该给阿御打那个电话。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庄未在芮姨一声声的哭泣声中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完全没有一点人类气息的苏江沅,开口轻轻喊了声,“少夫人......”刚想说什么,却见苏江沅忽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都什么都不要说了,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事,我想好好想想,成吗?”
芮娆有些不安地喊了声,“嫂子,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怕她不同意,还一再保证,“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我只要陪着你,看着你就好。”
苏江沅听完虚弱一笑,倒是有了几分气息从眼睛里流淌了出来,“放心吧,我不会做任何傻事。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扯了扯唇,“阿旋说的没错,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还是个母亲。所以,你们也该放心的,不是吗?”
一室漫长的静默之后,众人慢慢地退了出去。
一直没反应也没说过任何话的裴煜城,却在转身出去的时候,猛地回身,双手一般按住自己妹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江沅,苏家的孩子不会这么脆弱,不是吗? 温承御是出了事,可到底,也没见到他的尸体不是吗?你该相信自己,也该相信他。妹妹,不要灰心。”
裴煜城说,眼睛里流淌着一些厚重的情绪,接着又说,“还有,即便发生最坏的事情,你还有哥哥,还有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苏江沅差点就忍不住要放声大哭起来。可她到底忍住,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我知道,哥哥,谢谢你。”
......
苏江沅一整天都没出房门半步。
米食未进。
不言不语。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借口,食物用什么样的形式送进去,最后都会用什么的方式送回来。见过苏江沅的人,都觉得她没了灵魂。
她一个人盘腿坐阳台上的软榻上,目光呆滞地眺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不时笑笑,时不时哭哭,偶尔也会起身在房间里走动。翻找出她和温承御一起用过的东西,拍过的照片,抬手摸摸,和照片里的人说说话,说着说着又抱着照片哭了起来。
可裴煜城却告诉大家。
“不要去管她,也不用去劝慰她。我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我们都该相信她。”
而另一边,警方,庄未,景柯良,裴煜城,已经萧儒桥联合起来,一起寻找温承御事情,也都在继续着。只是这一天下来,除了还没消息,就是还没消息。因为是冬季,温承御消失的地方又是顺接辛城和另外一个城市的下游地区。他出事的当天,还是辛城最冷的时候。
加上早晨河面在温度底下的时候,还容易结冰。这给本来就很有难度的寻找工作,又增加了不少难度。
苏苑的客厅里。
几个男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边,一个个闷头抽着烟,脸色难看紧绷,神情倦怠。
距离温承御消失已经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寻找工作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点进展,难免让人心头浮躁,庄未掐了烟,抬腿狠狠地踹了茶几一脚,“妈的,亏我还跟了温少这么久。旁人的事情我还能处理的有条不紊,绰绰有余。可如今到了温少这儿,我特么怎么觉得自己跟个废物似的。”
裴煜城抽了口烟,努力压制着心头的那股子烦躁,沉声问,“警方那边怎么说?”
“他们派出去的人已经在河上找了二十四个小时,人员也都在轮岗,可是结果,和我们是一样的。”
庄未越说越颓然,忍不住用力抓了抓头发。
一直没说话的萧儒桥忽然冷不丁地问,“辛城除了我们这些势力,还有别的可以帮上忙的吗?”萧儒桥顿了顿,又说,“我的意思是,比我们更加有优势的。”
庄未忽然沉默。
有是有,可在他没有把握之前,说出来未必就会有用。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我会加紧联系。”
庄未说着,脸上带着明显的躁郁之色,“还有件更糟糕的事情,卫氏的股价,自从温少失踪的消息出来之后,就一路呈现下滑趋势。很多人都在旁观,担心若是温少真的出事,卫氏未来没有合适的掌权人接手掌握全局,怕是......”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个女人轻柔坚定地声音,“谁说卫氏会散盘?”
几个男人同时看了过去,发现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苏江沅居然出来了。几个男人反应迅速地一把将香烟掐灭,抬手驱散四周的烟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的芮娆看到苏江沅下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眼睛里带着泪花,双眼红红的,“你可算是出来了。”说着已经跑上楼,双手扶着苏江沅的胳膊,慢慢将她扶了下来。
苏江沅走到庄未跟前挺住,仰着头看着他,轻声问,“庄未,大家都在担心,若是阿御真的出了事,卫氏会动荡不安。是吗?”
庄未点头,“是。”
这是全辛城人都知道的的事实。
温承御,一向是辛城整个商业圈的奇迹和风向标。尤其是在卫氏和温氏整合之后,温承御的这种能力,就越发体现了出来。一旦温承御出事,整个卫氏的运作,势必会受到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
苏江沅面色平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知道消息那会儿的痛苦绝望,而是开口说,“在法律上,我是温承御的妻子,卫氏在他名下的股份,也有我的一半。再加上爷爷当初赠送给我的那些,若是阿御不在,我主动提出接手卫氏,合适吗?”
庄未一脸诧异,“少夫人,你这是?”
苏江沅握了握拳头,嘴角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来,“我相信,阿御他根本就没死。”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脸,又听见她很是鉴定地说,“我相信他还活着,就如同他当初相信我还活着是一样的。”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认知,也许此刻,在大家的眼里,她纯粹就是因为太爱而坚持要给自己一个继续活着的理由。
其实不是。
那种感觉,大概只有这个世界上一直深爱的人才会有的。很强烈,也很坚持,尤其是在她想到他还活着的时候,心里的那种认知就越发清明了起来。
她相信,她的阿御一定还活着。在世界某个角落,正积蓄力量,等着回到她的身边来。
几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沉默不语,只有裴煜城走出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妹妹,哥哥为你自豪。”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轻轻笑了,脸色的神色没半分改变,“在他回到身边之前,我想替他守着卫氏。”
庄未反应过来,也笑了,当即拔高了音量,“当然可以,少夫人,你接手卫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人会质疑。即使执意,相信我,跟在温少身边那么多年,我也有很多办法让那些人闭嘴。”庄未顿了顿,却忽然笑了,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欣慰,转而又说,“不过少夫人,你压根不用做那么多,卫氏本来就是你的。”
苏江沅一愣,“我的?”
庄未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过自己的手提包,抽出里头的一份文件递给苏江沅,示意她自己看,“少夫人,从四年前开始,卫氏就是你的。哦不,应该说,但凡是温少名下的所有产业,都是你的。”
苏江沅听着庄未说的话,眼睛又飞快将手里的资料看完,视线最终落到白纸黑字的纸张最下方,上头手写的“苏江沅”的名字上,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眼泪迅速模糊了双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里头规定不管到什么时候,温承御名下的任何一种产业,动产不动产,最后的持有人和决定人都是苏江沅。
“少夫人,你失忆那年,温少就和你签了这份协议,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至于温承御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当时的苏江沅签了字并且按了手印,庄未不得而知。倒是一旁的萧儒桥主动站了起来,跟苏江沅解释了起来。
“江沅,当时你被老爷子接回国。奕安就将股份转给了阿御,这件事情,当时还是我经手的。当时因为他觉得,这是以你被麦克伤害作为代价得来的,阿御当时并不要。是我劝说他,若是对你有心,就将这些东西尽数给你。”萧儒桥说着叹口气,“其实,我当时只是一个玩笑话,没想到他却当了真。回国当天,他又去了趟卫家,至于用了什么手段让你签了字,我不知道。但他在多年前就认定你,并且要把所有的东西给你,却是事实。”
谁也没有发现苏江沅的不对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儒桥的身上,“所以江沅,我可以跟你保证,阿御从决定爱你的那一刻开始,对你就是真心,就是全心全意的。”很多年以后萧儒桥提起来,对温承御对待爱情的态度都感慨万千。
“我和他是兄弟,这些年来,他对我和奕安真心相待。在国外的那些年,我们虽然生活在一起。阿御这人,虽然表面上疏离冷漠,但在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们。所以当年,在奕安对他催眠之后,他也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回国见你的时候,我甚至也建议过他,只要他把奕安对他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你们之间就没有那么多误会了。可他还是没有同意,一力承担了下来。”
苏江沅流着眼泪,沉默无声听着萧儒桥诉说着当年的事情,好半晌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甚至在季奕安将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之后,她也还在怀疑,他当年接受了用她换来的合同和股份。
他是阿御!
是全心全意用生命在爱他的阿御啊!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他,自始至终。
“后来,在你们签了协议,我们一起回国之后。阿御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般,比之前更加变态甚至疯狂地投入到工作中去。那段时间,他经历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和煎熬,有很多次,都因为不良的生活习惯和熬夜,得了严重的胃病被送进医院,但第二天,他就照时出现在公司。”
“我也曾经劝过他,你们之间有四年的约定,他完全有时间给你想要的生活,用最好的面目回来见你。可他却告诉我,他想给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唯一的。第二年,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也以为他可以喘口气了,可他却更加变态。”
“这几年里,他虽然人在国外,不能和你见面。但是你在国内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你什么时候身体恢复回了学校,交了什么朋友,以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甚至比你自己都清楚。”
苏江沅原本以为只要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就可以不用再流眼泪。可不是的,萧儒桥的话,像是一把把的刀子,一下一下用力剜隔着她的心。
她蹲下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是结了婚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在他备受煎熬的那几年里,她在做什么呢?
因为失去记忆,她得到了爷爷比以前更多的宠爱,回到学校里,交了很多朋友。遇到了申悠悠,也遇到了林睿尘。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是某个男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他在吃苦,在坚持,在努力,希望有一天回到她身边的时候,他能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她甚至在他们再次相遇的头一年,因为林睿尘对自己的好,错把那些温柔和美好当成了爱情,和林睿尘在了一起。
苏江沅越想越是心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她不仅恨他,更恨自己。
恨他为什么不早些回来,出现,然后相爱,让她得知一切。
恨她自己,为什么命运没有让她再坚持一下下,等着他回到自己身边来。
等她知道所有一切的时候,她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失去他了。
苏江沅在那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肝肠寸断”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沉默,几个女人更是默默流着眼泪。
芮饶走过来蹲在苏江沅身边,伸手抱着她,哽咽着说,“嫂子,你快起来。地上凉,你是孕妇,不能长时间蹲着。”一边将她扶起来,一边哭着说,“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和阿御哥的故事,我一定不会犯那些错误,一定会替你好好守着她。”
温承御刚刚到家里的时候,芮饶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后来妈妈告诉她说,他们以后会一直生活在一起,芮饶开心的要疯掉。她一直觉得,阿御哥对自己那么那么好,以后他们一定会顺理成章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不分开,阿御哥就是我的。可是后来,他告诉我说,他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姑娘,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我不甘心,甚至好闹了好一阵子。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阮画。我以为,那个人就是阮画。所以,我才会在回国的时候一直针对你。”
苏江沅只顾着呆滞着眼神默默流眼泪,压根没了接话的力气。
那边萧儒桥听完芮饶的话,当时垂下眼眸,接着说道,“我也一直以为,阮画会成为阿御的终结者。”萧儒桥看着苏江沅,一脸平静地说。
他不是没有发现苏江沅的失控和伤心,但这些年,他看着自己的兄弟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逼入绝境,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子沉闷之气。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心头的那股闷燥之气就更加无法纾解。
他想要给自己的兄弟洗白,更觉得他冤枉。
“那几年,阮画一直没少纠缠阿御,可他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状态。但我看姑娘执着,一心都在期待,若是阿御能被她化解,和她在一起,也未尝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事情。最起码他不用这么奴役自己,一直跟自己过不起,也可以放下你。”
“可这么多年过去,事实也证明,这就是一个痴情的种子。在他心里,谁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他说的对!”话音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厚重声音。一群人朝外看去,老爷子正被是老卫搀扶着,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进来。老头儿眼眶泛红,显然是一早就知道温承御出事的事情,急匆匆赶来了。
苏江沅捂着胸口,弱弱地喊了一声,“爷爷......”话没说完,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芮饶搀扶着她站了起来,老爷子已经到了跟前,抬手拍了拍苏江沅的手,哽咽着说,“别说了丫头,爷爷什么都知道。儒桥说的没错,你在阿御心里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
他转而看向大家,“既然你们都在,就全都给我听好了。卫氏掌权人这个位置,若是阿御不在,除了丫头,也没人有这个资格。但是当务之急,就是全力去寻找我的孙子,至于卫氏急不急,那都不重要。”
几个男人都应了一声,各自出了客厅。
苏江沅泪眼婆娑地跟着老爷子坐到沙发上,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越是久,就意味着阿御失踪的时间越长,也就越是危险,她就越是慌张和害怕。
老爷子看出她的恐惧,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丫头放心,他是我卫震的孙子,自有祖先和他母亲保佑着。我卫震一生戎马,为这个国家出了不少力,且一生光明坦荡,即使在商海沉浮,也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相信老天不会亏待我,要带我我唯一的孙子。”
苏江沅点点头,“爷爷,我知道。阿御他,不会死。”
......
又是一个下午过去,依然没有温承御的一点消息。一群人都围在苏苑客厅里,焦头烂额。最后进来的庄未则是神情严肃,看着众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憋不住,主动说了出来,“其实,我倒是有个寻找温少最快的方式,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安妈一路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接起来“喂”了一句,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芮饶的方向,低声应了句,“在。”刚扭过头,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安妈没了动静,只是看着芮饶的眼神,越发复杂起来。
芮饶察觉到安妈的眼神怪异,等她挂了电话就开口问,“谁打来的?找我的吗?”
安妈点点头,视线在一群人身上看过,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他说他姓霍,让我帮忙转告小姐,她的耳环掉在他那儿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一片静默。
都是成年人,不会有人不理解那里头的意思。
芮姨的脸色难看的如同滴了墨似的,眼神冰冷地扫了芮饶一眼,显然是碍于人多,不好意思当场发火。
芮饶的脸上,早就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早就站不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庄未眼前亮了亮,视线看向芮饶低声问,“芮饶小姐,这个霍先生,是刚入辛城的霍氏总裁霍毅谦吗?”
芮饶静默会儿,才小声回答,“是叫霍毅谦没错。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个。”说着话,芮饶已经将霍毅谦的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
麻蛋!
不过就是你情我愿睡了一次而已,哦不,两次而已。她给他的时候,还是个干干净净地大姑娘呢。她都已经说过不用在意也不要纠缠了,怎么这货还一副自己吃了亏的样子纠缠不休。
这厮就是故意的!
难不成还真如同他所说,他是第一次,所以特意跑来跟她要负责的吧?
神经病!
庄未像是忽然间来了兴致一般,纠缠着芮饶继续问,“他多大?”
芮饶明显不愿意多说,匆匆回答说,“三十。”比她大了快一轮的,不要脸的老男人!
庄未越发来劲,又问,“那芮饶小姐,你能大概说下,这个人的外貌特征吗?我好确认,他是不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霍毅谦。”
芮饶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知道庄未的心思,但她更希望,大家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寻找阿御哥的事情上。
庄未见她显然不愿意多说,低头用平板划拉一阵子,将上头的图片指给芮饶看,“芮饶小姐,你认识的那个人,是他吗?”
可不就是嘛!
五官硬挺,眉宇间都是沉稳儒雅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眼睛,与人直视的时候,似乎能一眼就看到你内心的全部。尤其是男人的嘴唇,又薄又性感。她看着的时候,甚至还能回忆起昨晚那唇落在自己身体上灼热的温度。
芮饶只觉得耳根子发烫,撇开脸小声回了句,“是他......”
庄未收了平板,脸上似乎带着一些的雀跃,逼着芮饶又问,“那芮饶小姐,你和这位霍先生,有多熟?”
连耳环都能遗落,庄未即使不用问,怕是芮饶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就不一般。
有多熟?
那不成要告诉大家,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和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却在床上滚了很多次。
芮饶被问的不耐烦,心里的烦躁上了头,口气不善,“庄未哥,我们不是在讨论怎么寻找我阿御哥的事情吗?你现在忽然这么来关心我的私人问题,不觉得不合适吗?”
庄未一愣,接着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抱歉芮饶小姐,我只是想确认,你和这个人的关系,才能判断这个人对我们的帮助有多大。”
芮饶一愣,“帮助?”
不止芮饶困惑,大家也很困惑。
庄未将平板上的男人一一拿给大家看,一边解释着说,“芮饶小姐认识的这个霍毅谦,就是最近新入辛城的霍氏总裁霍毅谦。他原是安城霍家的长子,因为与霍家关系不好,早年就外出创业,是和温少一样有实力和野心的成功人士。”
芮饶愣住。
她不知道自己招惹的居然是这样的人,一想到男人看着她的时候,如同狩猎者看到猎物一般的眼神,她的心跟着一紧,又听到庄未说。
“霍氏虽然以实业为主,但是他有个弟弟,也就是霍家老三。从小霍毅谦虽然不与家里来往,但却跟这个弟弟,关系甚好。之前萧少问我,有没有比我们寻找温少更加有优势的势力,就是他的这个弟弟。”
芮饶眼皮没来由一跳,心里更紧,“他能帮我们什么?”
庄未答:“他弟弟一直做的都是水上生意,船只和水路是他最大的优势。我查过了,这些年,他的势力扩张范围很广,尤其是在温少出事的地方和下游,水上几乎都是他的势力。他比我们更加熟悉水路和死角,也比我们更加容易找到温少。”
庄未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芮饶一眼,又说,“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
芮饶僵在原地,压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一转眼,她就成了寻找阿御哥最关键的力量。可面对那么多双眼睛,她到底没法开口,甚至都没法解释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他们只是睡过的关系吧?
苏江沅走到芮饶跟前,一双眼睛希冀地看着她,“娆娆,能不能告诉嫂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愿意,嫂子不会强迫你的。”原本就是一个希望,她不愿就此搭上芮饶的幸福。
芮饶低着头,脸上惨白,又怕苏江沅误会自己不愿意帮忙,慌慌张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嫂子,我不是......我只是......”她说到最后狠狠地跺了跺脚,忽然说,“即使我愿意去找他帮忙,万一他不愿意怎么办?”
仅凭睡过一次就找人帮忙,凭借霍毅谦的身份,直接拿钞票甩她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的吧?
一旁的庄未直接说,“不会的,他不会不帮忙的,因为......”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已经被安妈挂掉很久的座机, 目光微动,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霍毅谦选择在温承御失踪之后,特意打电话来,让大家误会芮饶和他的关系,这种敏感的时期,无疑就是在提醒大家他的存在。
而他的目的,显然在芮饶。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帮忙,怕是答案都在芮饶身上。
芮姨到底是过来人,不等庄未说完,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走到芮饶身边,拉过她的手,转身跟大家说,“请大家给我一些时间,等我问清楚一些事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拉着芮饶,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楼下她的房间里。
芮饶看着母亲将门上锁,冲到母亲身边接着解释说,“妈妈,你听我说,我和那个霍毅谦,真的不是......”她以为母亲会打她,或者直接开口骂她不自爱不检点,芮姨却只是挥了挥手,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问,“我问你,你们到哪一步了?”
芮饶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
芮姨当即了然,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孟津路呢?如果我没忘记,还是你自己告诉妈妈,你们在出国之后,就在一起了?现在你和这个男人......”芮姨实在说不下去,“那孟津路那儿,你怎么交代?”
芮饶脸色如同蜡纸,半晌才艰难地回答说,“妈,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将她吃过的苦和所有经历一并省略,只回答说,“我们性格不合适,都不是彼此想要的那种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依然还很花心......”
芮姨不等芮饶把话说完,抬手挥了挥,一脸难受的表情,“娆娆,妈妈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你和孟津路,就是过去的事情了,至于眼下,”芮姨忽然有些难以启齿的开了口,“妈妈希望你能去找霍毅谦。”
芮姨不是傻子。
眼下,她不关心孟津路到底做了什么让女儿放了手。
也不管女儿和那个霍毅谦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唯一重要的,就是一个温承御。
她明白霍毅谦的目的不单纯,也知道霍毅谦不会白白就这么帮忙。但是......
“娆娆,我知道你一定会怨恨妈妈,但是妈妈还是要说。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对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但是为了你的阿御哥,你一定要去。你是妈妈的宝贝,但你的阿御哥,却是整个卫家的希望。这些年,若是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会给你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是一家人,如今他生死不明,妈妈......”
芮饶伸手握住芮姨的手,红着眼眶猛地点头,“妈,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会去找霍毅谦的,只要他愿意帮忙找阿御哥,只要阿御哥能回来,他要什么,我都给。哪怕是要我去死,我也愿意!”
芮姨当时就哭了出来,“好孩子......”
*
一整个下午,庄未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客厅里急着团团转。
自从知道芮娆和霍毅谦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某些关系之后,他就一心认定霍毅谦会成为找到温承御的关键人物。而芮娆自从和母亲谈过之后, 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间,眼看又是几个小时过去,庄未顿时觉得火烧到了眉毛。
那边,苏江沅也一直呆在房间里很久才出来。看到楼下一直盯着芮姨房间,想行动又不敢过去的庄未,看了一会儿,轻声开了口,“庄未,到楼上书房来吧,我有事情要问你。”
庄未显然还在纠结,一脸艰难地看着苏江沅,“少夫人,我说的是真的,芮娆小姐的想法,对找到温少来说,很关键。我下午一直没见到她,要不,你进去跟她聊聊?”
苏江沅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庄未,芮娆才十九岁,我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情做出太大的牺牲。”她也有理由相信,若是阿御知道,也不会赞成。那毕竟,和一个女孩子的幸福有关,她不想强迫她。
见庄未迟迟不走,又说了一句,“你上来吧,我想和你聊聊公司的事情。”
庄未无奈,但也清楚苏江沅说的是事实。
上了楼,进了书房,苏江沅指着跟前的一堆儿文件跟庄未说,“你送来最近的公司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顾氏。如果你能腾出时间来,我希望晚上能看到顾氏和顾正萧的个人资料。”顿了顿,又补充说,“还有,我还要顾氏以前的资料。尤其是顾正萧的爷爷死后,他手下那些人员的安排。”
庄未一愣,“少夫人,你在怀疑什么?”
苏江沅盯着跟前一沓厚厚的资料,脑海里似乎隐约浮现了些什么,但到具体的时候,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我现在还不够确定。我只是想确认,阿御这次出事,到底是不是和顾氏和这次城改竞标有关系?”
她也怀疑过顾正萧本人,但这样的想法,又被自己很快否定了。
“如果这件事情是顾正萧本人指使手下做的,那若是查到,他无疑就是引火烧身。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他爷爷那辈留下来的人,暗地里做的这件事情。你想啊,一旦这件事情成功了,最为有利的,还是顾正萧。再加上他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的嫌疑,自然就是最后的那个受益人。”
庄未盯着苏江沅半晌,忽然开口说,“少夫人,我现在总算是明白,近朱者赤是什么意思了。或者说,你从来就是这么聪明的人,只不过因为有温少在,所以你一直很收敛你身上的光芒?”
苏江沅难得地扯了扯唇,“我接受你的夸奖,若是他能亲口这么夸我,我会更开心。”如今,她不仅要安心等他回来,更要努力替他做好一切可以做的事情,查出幕后黑手,将加害他的那个人揪出来。
“会的,等温少回来,看到少夫人成长的这么快,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庄未说玩,急匆匆走向门外,一边回头跟苏江沅说,“放心吧少夫人,你要的资料,我马上派人给你送来。你说的事情,我也会派人加倍留意的。”
庄未说完,就关上门急匆匆地下了楼。
一个下午,他都在漫长的等待里度过,这会儿和苏江沅聊完,心里就越发急迫。下了楼梯,就直奔楼下芮姨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芮娆小姐,你还在吗?”
里头没人应声。
庄未心一横,咬牙推开门。
可空荡荡的室内,早就没了芮娆的影子。
“庄未,芮娆她不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就出去了。”芮姨无声无息出现在庄未身后,神色平静地说。
*
事实上,芮娆在和母亲谈完话之后,就趁着众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她打车直奔霍氏,却在霍氏大楼的楼下前台毫不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前台小姐看着眉清目秀,气质出众,却明显带着些稚气的脸,当即把她拦在了外头,给了她一个很是合适的理由,“抱歉小姑娘,我们霍总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如果你真的有事,一定要提前预约。”
芮娆当时就想把自己背上的双肩包拿下来,狠狠地朝着前台小姐那副明显看不上她的脸砸过去。她知道自己长的还可以,属于那种漂亮却不够惊艳的一种。但人在紧张紧迫的情况下,完全不被理解的境况,多少让她有些难受。
她的阿御哥还生死不明,多争取一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都是最大的幸事。
最后,芮娆还是厚着脸皮跟前台说,“那我能不能就在这儿等着?”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慢慢斟酌着用词,“我找你们霍总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保证不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我就在外头等着,什么时候他出来,我在外头跟他说,成吗?”
前台这次没了话说。
最后,还略微客气地送来了一杯速溶咖啡过来, 客气地吩咐她“等一等。”
到底是冬日寒冷的天气,芮娆很快被冻得不成样子。
她所处的地方,和霍氏一楼的前台还隔着一扇透明的旋转大门。她周身都是开阔的地方,四周宽敞明亮,还摆放着黑色的沙发套装。可唯独在这样寒风刺骨的冬日里,没有一丝暖气进来。
芮娆捧着手里渐渐冷却地速溶咖啡,站起来在原地不停蹦跶着,试图让自己温暖一点。心里却还在一遍遍地想着,这样寒冷的天气,不知道她的阿御哥到底在什么地方,会不会也和她此时一样冷?会不会刚好有人救了他,在冬日里给他一些御寒的温暖?
正蹦跶的厉害,身后的旋转大门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芮娆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一群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面目沉稳,不苟言笑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看过去的第一眼,那些纠缠放纵的画面不其然在芮娆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她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情绪,男人的目光忽然就猝不及防落了过来。
看到她的一刻,先是一愣,而后就是了然。就是那样的情绪转换,让芮娆终于相信了庄未的猜测。
这个男人一直在等她主动来找他。
只是,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怎么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越发阴沉起来。像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似的。
芮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贴身的白色高领长毛衣外头,她搭配了件粉色的呢子大衣,因为她本身个子就很高的的原因,她脚上就只穿了双棕色的长款筒靴。因为天气冷的原因,她没有像是往常那般将头发盘起来,而是选择随意散落了下来。因为有求于人,来之前, 她还特意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正在低头找原因,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
男人低着头,盯着她明艳的脸蛋上被明显冻出来的青紫色的寒意,因为太冷的原因,小姑娘的嘴唇都还在发抖。霍毅谦问着,脸色愈发不好看,一双手已经伸了过来,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到手里,轻轻地揉搓着。
“不冷的,我没事。”
芮娆很是局促地收回了手,她到底是不能适应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态度,每每如此,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他的什么人似的,明明只是睡过而已啊,连认识都算不上。
越过男人的肩头,芮娆还能看到一大帮人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身后,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即使她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的场面,又打了个哆嗦,芮娆终于抬头看向男人,很是客气地说,“霍总,我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能不能......”
男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重新拉过她的手,转身朝着里头走,“到我办公室谈。”
芮娆再次试图甩开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刚进了玻璃门,芮娆被对面铺面而来的暖气包围,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的眼神渐渐地也恢复了正常。再回头,前台小姐,正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被男人牵着进了专属电梯。
“喂,你快掐我!我没看错吧?咱们总裁,居然会主动牵一个女孩的手?”
“不止是牵手。你都没看到总裁看那女孩的表情,显然是百分百宠溺之极啊!”
“可不是说,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已经单身很多年了吗?这姑娘哪儿冒出来的?”
“看着挺面熟的。我查查看......靠!她居然是温承御的妹妹,芮娆?”
“神啊,来个雷劈死我吧!那姑娘也才不到十九岁吧?咱们总裁三十了吧?这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啊......”
......
进了办公室,霍毅谦回头看到芮娆的气色恢复,脸色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松开她,走到沙发那儿脱了黑色大衣,露出里头沉稳内敛的灰色毛衣,转头看到芮娆还杵在门边没动,手里还拿着在楼下的时候前台打发给她的那杯速溶咖啡,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你这个年纪不要喝咖啡。”
他像是训斥小孩子一般教训着她,抬手拿走了她手里的咖啡,转身扔进了垃圾桶,走到办公桌前的按下座机,沉声吩咐,“丽莎,一杯热牛奶。”
那边喊了声“总裁”,跟着似乎迟疑了下,才问,“总裁,您是说......”
男人耐着性子,沉声又说了一遍,“你没听错, 一杯热牛奶。”
说完又转身走到里头的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条薄毯走过来,抬手搭在了芮娆的肩头,语气像是丈夫关心自己的小妻子一般自然,“在外头呆了那么久,身体一定冻坏了。先捂一会儿,等热了再拿下来。”
因为距离的原因,芮娆还能闻到跟那晚一样的清爽的男人的气息。微微一侧头,她就看到了男人英俊的侧脸。在往上,就是他低头看她时候,一动不动的神色。
像是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芮娆没来由的想起在国外和孟津路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她只觉得内心苦涩,鼻头上越发酸的厉害。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短。但在孟津路那儿,她体会到的,除了巨大的压力和不安之外,这样安定被照顾的温暖,似乎从来没有。
意识到她的走神,男人皱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和他对视,“芮娆,和我一起的时候还在想别的男人,这是对我不尊重。懂吗?”
芮娆被男人捏着下巴,因为气愤,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霍毅谦,拿开你的手!”
外头传来敲门声,秘书端着还在冒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视线在芮娆连上停了几秒,最后转向霍毅谦,“总裁,你要的牛奶。”
霍毅谦接过来,连头都没抬,“你去忙吧。”
门一关上,他就直接将手里的牛奶递了过来,“喝一杯暖暖身体吧。”
芮娆又急又气,一下子从男人怀里挣脱开来,又被心里头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支配着,抬头瞪着男人,“霍毅谦,麻烦你搞清楚好吗?我们只是睡过的关系,我不是你的谁!你也不是我的谁!”
男人脸上的情绪没有被撼动半分,看着芮娆的眼神倒像是看着宠物一般, 似乎越是看她浑身炸毛发脾气的样子,他就越是开心似的。
芮娆吼了半晌,眼见男人没什么反应,顿时觉得自己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气的脸都红了,“霍毅谦,你到底要怎么样?”明明是他让她过来的,现在过来了,看她火急火燎地发脾气,很有意思吗?
霍毅谦微微挑了挑眉头,轻轻扯了扯唇,“芮娆,你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不是吗?”
他低头凝视着小女孩脸上被热气熏蒸出来的红晕,眉目深邃,说出来的话,却是刻薄的很,“容我提醒你一句,来找我的人,是你。不是我想如何,是你想如何?”
芮娆红着眼眶,莫名地,就是觉得心里委屈的慌。
她是不够聪明,可庄未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这个男人用那样的办法引她来,不过就是为了嘲弄她,戏弄她。可她来,却是为了她的阿御哥。
若是换做往常,依照她的脾气,不是将手里的牛奶泼到男人的脸上去一走了之,就是跳起来,将他祖宗十八代招呼一遍。
可这一次,她不敢。
瞪着男人半晌,她整个人在顷刻间忽然泄了气,垂下眼睑,咬着唇回答说,“你说的没错,是我来找你的,是我有求于你。所以,我收回刚才的话。”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心里那些莫名而来的委屈压制下去,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霍毅谦,“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了,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找找温承御。”
男人盯着女孩暗淡的脸,眉目轻锁。
“霍毅谦,我们都不是傻子。你既然能打电话到苏苑去找我,就一定调查过我。我没兴趣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但既然你打了那通电话,不就是想要告诉我,你可以帮我吗?”卫氏总裁失踪那么大的消息,霍毅谦不可能不知道。他选择在那个时候打电话过去找她,不就是想要告诉她。
他能帮忙吗?
霍毅谦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头,抬头看向墙上时钟的时候,眼中闪过了轻微的诧异。
和小姑娘在一起,时间似乎过得总是特别快。而且,他似乎很是享受和她在一起,逗弄她,看她在自己跟前出现各种表情的感觉。
“所以?”他惜字如金,只淡淡问了两个字出来。
芮娆低着头沉默,因为身高和距离的原因,霍毅谦看不到女孩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蒲扇似的两排长长的睫毛闪啊闪的。半晌,女孩终于红着脸抬起头,眼神闪躲地看了过来。
“你这里,有休息间,对吗?”问这话的时候,女孩的声音都跟着颤了颤。
男人的眼神深了深,默不作声转身,走到一侧的休息室门前,伸手推开了门,转身看向芮娆的方向,用眼神询问。
芮娆脸红如血,抬眼飞快扫了眼休息室的大门,走过来,缓缓地拉住了霍毅谦的手。
男人的身体震了震,眼中的神色越发厚重幽暗起来。放在他掌心里的小手上,隐约还能感觉到某些汗湿的粘稠。片刻后,他收紧手,跟在芮娆身后进了休息室,沙哑着嗓音低声喊了一声,“芮娆。”
她知道他的意思。
可她不后悔,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阿御哥生死不明,她压根就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做了充分的心里准备,芮娆转过身,身体主动靠近男人的身体,掂起脚尖,笨拙地吻上了男人的唇。
她的唇很凉,伸手抱着男人腰身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发抖。可也只是一瞬间,心里强烈的期盼感让她冷静了下来,双手缠上了男人的脖颈,一点点笨拙地在男人的唇上亲吻着,啃噬着。
霍毅谦始终没有反应,怀里的女孩在讨好他,给与他,低着头,他似乎还能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悠悠的自然香气,那是一种,让他格外着迷的味道。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扣住芮娆的腰身,将她向后拉开,低头盯着她的脸,沉沉地说了声,“芮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尤其,是对你。”
芮娆急了,身体再一次依偎了上来,因为怕他拒绝,她甚至伸出手,开始一下一下拉扯着男人的衣服,“谁管你是不是正人君子。霍毅谦,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你明明也想的,不是吗?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她大胆豪放地说着,脸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霍毅谦,商人从来不做吃亏的买卖。我把自己给你,你帮我找到我的阿御哥,好不好?而且,我是干净的。就当是你占了我的便宜,给我一次扯平的机会,成吗?”
男人依然没动,任由她将自己的衬衫扯开,露出里头蜜色的健康肌肤。芮娆手忙脚乱地扒掉了男人的衬衫,手伸到他腰上的时候,动作一滞。
见他始终没动,只是用一双如墨般漆黑视线盯着自己看,眼睛里咄咄地闪烁着某种犀利的光芒。她咬着牙,心一横,向后退了一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休息室里的地板上,一件件散落着女孩的衣服。围巾,呢子外套,套头的白色贴身长毛衣。越是向后,男人的眼中爆发的光芒越是深邃幽暗,像是一汪深潭一般,越发吸引着芮娆,让她越是看不清楚。她颤抖着身体,即使室内开着暖气,牙齿也在不争气地打着架。
霍毅谦的呼吸一窒。
女孩美好干净的身体,像是一块上好剔透的玉石,在他跟前散发着灼灼的莹白光芒。让他最后仅有的一丝冷静和理智,也都在她的靠近下,渐渐地崩了盘。
芮娆闭着眼睛,身体一直在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勇气才让自己这么做了,但在男人的面前,她不仅控制不住自己胸膛里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还控制不住身体里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耻辱感。她再也没有勇气承接男人的目光,抬起双手环胸,声音里带着哭腔,主动往前靠向他的身体。
“霍毅谦,算我求你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忽然被打横抱起,直直地压在了身后的床上,男人的声音,像是破风而来的冰一般,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芮娆,喜欢童话故事吗?”
芮娆还在颤抖,却是一愣,“什么?”
男人瞬间就轻声笑了出来,“童话里很多事儿都是美好的,比如今天你来找我,我可能会因为怜惜你,就做一次圣人。”他逼近她,嗤笑一声又说,“可是芮娆,很可惜。我从生下来那一刻,就从来不喜欢这个角色。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君子。”尤其是自己第一眼看到,就像是拆吃入腹的点心,他更是手段用尽,也要得到。
下一秒,室内响起了女孩尖锐的叫声,“啊——”
即便已经经历过,对于这种事儿,芮娆依然青涩的可怕。
而霍毅谦,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来的太过突然,又不够怜惜,她没少受罪。后来,大概也真是感觉出芮娆的不舒服,男人才放慢了节奏,试图用自己的温柔让她放松下去。
费了好一番功夫,女孩的回应才让霍毅谦满意了些。
可这次的体验,依然是糟糕的。
整个过程,芮娆都在哭。她会申银,会难受,会求饶,到了最后,也会情不自禁配合。可她的哭泣,却一直都没停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还是因为自己最终也没能得到结果的爱情。又或者,是因为失踪好久一直没有消息的温承御。
男人一开始还能忍受,可这样分外的分神,终于还是刺激了霍毅谦。
他忽然像是发了狠似的,逼着芮娆生生放弃了哭泣,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抗拒他,骂他,打他,和他抵死纠缠上。
“芮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惹了你,就做好用一辈子来善后的准备吧。”
很久很久之后,霍毅谦终于满意了。
静谧的空间里,除了男女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就只有芮娆近乎尖锐的咒骂声。
“霍毅谦,你个混蛋王八蛋!”
“霍毅谦,我x你祖宗!”
“霍毅谦,你特么从来没见过女人是不是?你丫就是个种zhu!”
再后来,那些声音变成了求饶声。
“霍毅谦,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霍毅谦,我不要了.......”
再然后,这些声音,都跟着消失了。
芮娆不知道这些事情,男人到底拉着自己做了多少遍,直到男人在她耳边发出舒服的叹息声,她才闭上眼睛,彻底瘫软了下去。
一切终于结束了。
身体像是散了架似的,双腿间的疼痛正无声提醒着她,到底被男人蹂躏的有多惨。可芮娆顾不得这些,男人刚翻身躺了下去,她就裹着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劈头就说。
“霍毅谦,你做也做了,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办到。”
男人闭上眼睛吁了一口气,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扯唇,“我没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
芮娆在原地呆愣了两秒钟,忽然拿过一旁的枕头朝着霍毅谦用力砸了过去,“霍毅谦,我x你大爷,你特么的说话不算话!”
霍毅谦抬手接住枕头扔到一边,每每看到芮娆气到炸毛的时候,男人的心情似乎总是可以变得很好。眼见她又要砸东西过来,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芮娆,我只答应跟你上床,没答应要帮你。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芮娆扔枕头的动作一停,呆滞的视线缓缓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手上的力道一松,枕头掉了下去。她呆呆地盯着霍毅谦看了半晌,忽然收回手,低头裹着床单下了床,背对着男人,一边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着话,“你说的没错,这不过就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是我想和你上床的,你也没答应我什么。”
她怎么能这么傻呢?
他是个商人,她从开始就注定不是他的对手。
在她以为,她把自己主动送上门,甚至主动送上那个男人的床,完事后,不管她提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她真傻。
送上门来的食物,没人会有不吃的道理。
男人目光一顿,拧着眉头盯着女孩纤细的背,沉沉地喊了声,“芮娆。”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此刻的霍毅谦,该是人生中那么多年来,最为矛盾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体里那股子劲头该消停了,可是没有,这不是他所预见的。
芮娆像是没听到似的,弯腰套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动作僵硬地穿上。末了连头都没回,穿好鞋子,起身朝着休息室的大门走去。拉开门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芮娆,我以为这不是你求人的态度。”
芮娆放在门把上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
刚走出休息室,外头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封凌一步跨进来,“总裁,我......”
话没说完,抬头看到芮娆,当即一愣,紧跟着眉眼间都飞扬了起来,客气地喊了声,“芮娆小姐,你在啊。”说着话,视线还不忘暧昧地在芮娆的身上来回逡巡,眼睛里暧昧的神色越发厚重。
芮娆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沙发那儿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跨在身上,目不斜视走到封凌身边,拉开门就走了。
封凌:“......”
封凌用了好长时间来消化芮娆的反应,那是......不屑?
呆愣了几秒钟,封凌忽然壮着胆子走到休息室门边,喊了声,“总裁。”就推门进去了。
霍毅谦已经起来,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身上只随意披了件黑色浴袍,这会儿正斜靠在床上抽着烟。烟雾缭绕,男人的眼神越发凝重和深邃起来。
封凌在房间里闻到了相当浓烈的荷尔蒙分泌过后的味道,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嘴上也轻挑了起来,“霍总,我还一直以为,你怕是要一直洁身自好下去。没想到,芮娆小姐居然有这种本事,居然把你给......”
话没说完,一个烟灰缸迎面砸了过来,“封凌,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太安逸,想到老三那儿历练去?”
封凌吓得当即缩了缩脖子,手捧着接住的烟灰缸做投降状,“霍总手下留情。三少爷英敏神武,办事牢靠,我跟着他,心里压力太大。”说着,已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类的东西递给了霍毅谦,口气也正经起来,“昨晚上通知的三少爷,他今儿已经有了消息。不过三少爷说,因为只是一个线索,不能确定,所以这两天,会给我们准备的答复。”
霍毅谦低头看完手上的文件,垂下眼眸,神情倒是松懈了几分,“嗯,这两天你辛苦一些,跟紧一些那边的情况,要快!”说完视线冷不丁扫过封凌身上,眉头皱了皱,“下雪了?”
封凌点点头,视线随着他的往下看,抬手拍了拍身上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不在意地挥挥手,“可不是嘛,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这雪就下起来了。”
霍毅谦没坑声,夹着香烟的手凑到嘴边又抽了一口,视线缓缓地看向窗外。果然白茫茫的一片,风夹着雪花,在暖气之外肆意呼啸着。
片刻后,他起身掐灭了香烟,走到里头的换衣间,一边走一边吩咐,“吩咐司机,五分钟之后在楼下等着。”
封凌一愣,“霍总要出去?”他记得他上午出了一个已经开完的会议,今天的安排都推掉了,还想开口再问,转念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封凌忽然转身,急急地回答说,“好的霍总,我马上去办。”说完急匆匆地出了休息室,关上大门的时候封凌还在想。
看来他们家霍总,很快就可以脱单了。
这种类似于嫁掉闺女的感觉,让封凌觉得,相当爽啊!
大门关上不多时,换好衣服的霍毅谦从里头走了出来。他拿过外套和手机,转身走到门边,又折了回去,拿过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出去,沉沉地交代。
“通知人事部,今天给前台办理离职手续。挑选另外合适的人选,把空缺补上。”
*
下雪的天气,空气冰冷,雪花伴随着偌大的冷风呼啸着拍打在脸上。
芮娆出了霍氏,走到路边准备拦车子回苏苑。可她愣是站在路边半晌,也没有把拦车的手伸出去。
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回荡着一句话,“芮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她明白那个男人的意思。
嫌她的态度不不够好,嫌弃她给予的不够多。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么做。
她已经犯贱了一次被羞辱一次了,不是吗?
在主动送上门,主动脱了衣服爬上男人的身体男人的床之后,她真的不知道,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她给了,男人还愿意给机会要的。
脸上传来冰冷的湿意,又痒又冷,芮娆懒得去探究那是泪水还是雪花。她用力抹了一把,掏出手机打了个熟悉的号码,直到那边传来安妈的声音,她才轻声问,“安妈,阿御哥那边有消息了吗?”她侥幸地幻想着,也许这一刻,她的阿御哥就回来了呢?
可安妈很快打碎了她的幻想,唉声叹气告诉她,“还没有,大家都分头去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还有啊小姐,夫人这几天熬的厉害,这会儿正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你最近啊,可千万不要惹她不开心......”
芮娆低着头,闷闷地应了声,“你放心吧,我不会惹妈妈生气的。”
芮娆挂了电话,依然维持着站在路边姿势没动,如果说前一刻她还倔强地抱有幻想,那么这一刻,她认清楚事实了。
阿御哥还没有消息。
而霍毅谦,是如今能够帮助她找到他的关键人物。
即使是尊严被人踩到脚底下,她也要让自己的阿御哥回来。
用力吸了吸鼻子,芮娆咬着唇,忽然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既然那个男人觉得自己求人的态度有问题,那她就证明给他看!
刚走两步,迎面飞快行驶过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因为下雪,路面的雪花变成湿漉漉的泥泞,跑车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猝不及防飞溅起巨大的泥水,朝着芮娆扑面而来。
哗——
她被迎面浇了一身,泥水扑到她的身上,将她干净的粉色外衣瞬间弄脏。不过片刻功夫,泥水又顺着衣服往下,迅速脏了她一身。
芮娆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弯腰,伸手就要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试衣服。结果手一滑,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机瞬间掉了下去。
扑通。
手机摔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芮娆扑过去,眼睁睁地看着手机瞬间消失不见。手伸过去的时候,只触碰到冰冷又脏的下水道闸口。
那手机,是她在出国的时候,阿御哥特地送给自己的。也是这么多年来,阿御哥送给她那么多礼物里头,她唯一能够一直带在身边的礼物。每每睹物思人,她都会觉得阿御哥给了自己无穷的力量,让她遭遇到多么艰难的境地,也不会倒下去。
可是现在......
她蹲下去,盯着下水道,直愣愣地开始发呆,眼眶慢慢地跟着红了起来。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头低声地哭了起来。
“阿御哥,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没有办法让你尽快回来,我连一个机会都争取不到。”
“我答应过你,要照顾好嫂子的。”
“可是嫂子没有你,要怎么活下去。”
“阿御哥,我想你,我好想你......”
“阿御哥,我好难受......”
不远处,一辆黑色宝妈飞快地开了过来。
后座的车窗开着,时不时有雪花飞进来。
远远地,霍毅谦就看到一个满身脏污泥泞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的下水道边,背对着他的方向,双手抱住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雪花在她身上覆盖了白白的一层,她在颤抖的片刻,低声哭泣的声音,一点点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她哭了。
霍毅谦忽然觉得心尖上,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
“停车!”
霍毅谦冷声出口,不等司机把车子停稳,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芮娆哭的梨花带雨,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踏雪而来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一愣。还没开口,男人忽然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着车子走去。
芮娆呆愣了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扑腾着双腿激烈地挣扎起来,“霍毅谦,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闭嘴!”男人脸色不善,语气更加不善,低头冷冷地扫了芮娆一眼,声音沉沉地破空而来,“芮娆,你最好乖一点,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芮娆下意识想要反驳。
麻蛋!她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作弄她作践她好吗!
可她眼见男人的脸色不好,又想起阿御哥的事情他还没有吐口,咬了咬唇,到底是乖乖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司机一早就下了车,见霍毅谦抱着个女孩过来。一脸惊讶之余,也没忘记赶紧打开车门,将手撑在车顶,等霍毅谦弯腰把女孩放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又跟着关上车门。
芮娆坐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紧身上的双肩包,转身去拉车门。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男人直接截住,硬生生按了下去。霍毅谦动作利落地扒着她身上的外套,一边伸手扯着她脖子上的围巾。芮娆瞬间就理解错了男人的意思,下意识地回想起了某些纠缠的放纵画面,当即激烈地反抗了起来。
“霍毅谦,你特么的是个种zhu吗?我又不是你的泄欲工具,你凭什么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声音太大,就连前方的司机都听到了,赶紧抬手按下了隔板按键。
霍毅谦的脸都黑了,手上的动作多了几分粗鲁,外套扒下来的之后,他转身打开车窗,抬手扔了出去。
“喂——”
芮娆扑过去,眼睁睁看着外套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而男人则是利落地升起了车窗。她瞪着他,气的脸都白了,“霍毅谦,你个王八蛋!”
男人眯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暴跳,脸色冷的可怕,一边将她的围巾扯下来扔到一边,一边冷声对前头的司机吩咐,“把暖气打开。”完了又眯着眼睛盯着芮娆,开始动手脱自己衣服。
芮娆脸色惨白,越发口不择言骂了起来,“霍毅谦,你个禽兽!我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你忍心下手就算了。我才刚陪你睡完,你到底是多少年没开过荤,还是就没碰过女人,又要来祸害我!啊!你别碰我,你......”
一个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蒙了过来,将她冰冷的身体瞬间包围了起来。
芮娆的骂声戛然而止。
这......
“你......”她看着男人阴冷的脸色,低头看看身上的外套,看向男人的时候,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原来是她想太多,他并不是要对自己做那种事儿......
她这才想起来,她外套被弄脏了,而且雪水很多,早就湿哒哒的不成样子了。
而且围巾上也储存了厚厚的一层水,刚才那会儿,她还能感觉到化了的水灌进了脖子里。
他只是怕她冷而已。
男人睨着女孩青红交错的脸蛋儿,眯着眼睛沉沉说了句,“怎么,不骂了?”
芮娆尴尬的连话都接不上了,“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有这么好心。而且她也着实没想到,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会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以前她也见到过类似的情况,那都是阿御哥对江沅嫂子做的。那是因为他们相爱,阿御哥的心里装着江沅嫂子,才会将她的所有放进心里,时时处处都怕对她照顾的不够周到。
可她和身边的这个男人,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睡了几次的身体熟人而已。
芮娆压下心头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因为理亏,将脸扭向窗外的时候,才轻轻地说了句,“霍总,我可以自己回去。”即使他帮了她,没有让她冻死在街头,也不能阻止她心里对他的鄙夷。
跟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玩儿无耻,他着实不能算是什么好人。
到底是十九岁的年纪,所有的情绪来得快消失的更快。
霍毅谦盯着女孩的侧脸看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只沉声问了句,“去哪儿?”
芮娆显然也很坚持,“真的霍总,我可以自己回去。”
男人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去哪儿?”
芮娆眼见他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知道这不是她耍性子的时候,嘴巴一抿,低低的回了声,“苏苑,我想回家。”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头对前方的司机说了声,“去苏苑。”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马上调转车头,朝着苏苑开去。
车子里充斥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芮娆努力和男人的保持着安全距离,时不时抬手看看时间,时不时无所事事地抬眼看看车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可心里那点焦灼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因为过于安静的气氛稍稍有所缓解。
阿御哥。
芮娆扭过头,看着男人不断抬手按压太阳穴的动作,忍不住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头疼吗?”
她要讨好她,不管是不是会被他看出来,这都是她最好的机会了。
霍毅谦连眼睛都没抬,低低的应了一声,“小事,昨晚没休息好而已。”
芮娆有那点脸皮,却没那点道行,男人这么一回答,她反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了。正纠结呢,霍毅谦忽然扭过头,一双灼灼的眼睛看着她,问,“会按摩吗?”
芮娆下意识点点头,“会一些。我妈妈颈椎不好,我在家的时候也会帮她按。”
他倒是不客气,身体一歪,一手拉开芮娆放在腿上的手,侧身躺到了她的大腿上,再将拉开的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吁了一口气,说,“开始吧。”
芮娆:“......”
她盯着那颗歪在自己腿上的黑色头颅,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半晌没跟上来。
她僵硬着身体,盯着男人英俊的侧脸看了半晌。即使更加亲密的事情,他们之间也都做过了。可此刻,如此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还是让她不争气地心跳加快了几分,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直到男人开口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愣着干嘛?”
芮娆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声,抬手覆在男人的太阳穴上,开始力道始终地揉按起来。
一路上的时间倒是过的很快。
直到前方的司机将车子停稳,降下隔板,低声说着,“霍总,苏苑到了。”两个人也才从各自的思绪里反应过来,各自回了神。
霍毅谦应了一声, 芮娆松开了手,他起身坐直了身体,扭头看她,“到了。”
芮娆早就拉过双肩包,手放在门把上拉开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却忽然转身看向霍毅谦,咬了咬唇,鼓着勇气轻声问,“霍毅谦,你会......帮我吗?”
男人如墨的视线盯着她,不言不语。
芮娆放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外头的雪花飞进来,她瑟缩了下身体,感觉格外冷,却坚持看着男人,又说,“我知道,我把最珍贵的都给你了,我身上也没剩下什么可以继续给你了。但是霍毅谦,我从来都是感恩图报的人。你帮我找到阿御哥,只要是我有的,只要你要,我都给你。”
男人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你确定?”
芮娆怔了怔,这才艰难地点点头,“我是认真的。”
男人笑笑,没有说什么,抬手打开车门,从另一边走了出去,这才回身跟她说,“进去吧,温少夫人还在等你。”
芮娆急急忙忙扭头,就看到苏江沅正独自撑着伞,正站在苏苑的大门口,一直盯着她和霍毅谦的方向看。即使隔着很远距离,苏江沅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芮娆还是感觉到了厚重的窘迫感。再加上她的身上还穿着男人的外套,身上还残留着男人的味道,嫂子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芮娆急忙扯下外套,几步走到霍毅谦身边,抬手递给了他,“谢谢你,我到家了,这个还给你。”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去,又转手披到了她的身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句,“穿着吧,外头冷。”
芮娆看出男人的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苏江沅的方向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嫂子,外头下着雪,这么冷的天儿,你在外头做什么?快进去吧!”芮娆说着,伸手从苏江沅手里接过雨伞,一把拉住苏江沅的手。
冰凉一片。
“你出去这么久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苏江沅没动,定定地看着芮娆半晌,视线在她身上流转了半晌,最终停在了她脖颈上几个鲜明的吻痕上,喉头一哽,眼眶就红了。
“娆娆......”
芮娆避开苏江沅的视线,急急地说了声,“嫂子, 别觉得我委屈,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而且,即使该做的都做了,她到现在也无法确定,那个男人究竟会不会帮她。
苏江沅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目光幽深,半晌吸了吸鼻子,抬手拍拍芮娆的手,柔声说,“娆娆,芮姨身体不适,已经睡了。这几天,我想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回苏家就好。大家都过去了,你也跟我过去。”她说着不容置啄的话,步子顿了顿,又说。
“车子就在那边,你自己先过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芮娆转身看看身后不远处的霍毅谦,又看看苏江沅,一瞬间就猜出了她的心思,有些慌张地喊了一声,“嫂子......”
“乖,听话,我马上就过来。”
芮娆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车子快步走了过去。
不远处,霍毅谦也朝着苏江沅走了过来,都是聪明人,这期间的客套和麻烦,自然没有必要,“温太太。”
苏江沅直接开口直入主题,“霍先生对我家娆娆有意思?”
霍毅谦一愣,倒是没想到苏江沅这么直接, 反应过来当即笑了笑,“温太太以为呢?”
苏江沅轻轻扯了扯唇,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因为男人的身高问题,即使隔着一些距离,苏江沅也还是要抬起头才能看到男人的眼睛,“霍先生对我家娆娆是什么心思,我其实不关心。但她只有十九岁,对人情世故很多还不是很懂。若是她做了什么事情惹了霍先生不开心,还希望霍先生看在我们都是同行的份上,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至于娆娆去找霍先生,要霍先生帮忙的事情。若是霍先生愿意,我想自然不会因为小女孩才去做。若是不愿意,这传出去,因为这样的事情让一个小女孩吃亏。对霍先生和霍氏的声誉,怕是也有影响。”
霍毅谦当即就笑了,“温太太,你跟外界传闻的不太一样。”
从他的调查资料上看,温承御的太太苏江沅将,该是一个从小在富家长大的温室花朵,结婚后更是被温承御保护的极好,对于公司和外头的事情从来不关心。
今日一见,单凭这个女人这样的好口才,外界那些传闻就不可信。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霍毅谦只穿了件贴身的灰色毛衣,双手插袋,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任凭对面的苏江沅打量个够,也嘲弄个够,半晌才开口,沉沉说了声,“温太太说的不假,但我没记错的话,芮娆今年十九岁。”
他看着苏江沅,脸上始终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她已经成年了。”
言下之意,她有权利决定自己跟谁,跟什么人做什么事。
苏江沅咄咄的视线看向霍毅谦,声音很冷,“我没记错的话,霍先生今年三十岁了吧?你和芮娆,不合适。若是霍先生有心,卫氏将来敞开大门欢迎霍氏的合作。若是霍先生想要利用我家芮娆,做一些不太光明的事情。卫氏不会同意,卫家更不会同意。我希望霍先生......”
霍毅谦直接开口打断苏江沅的话,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来,“如果我说,我要她呢?”
苏江沅怔了怔,反应过来当即开口,“霍先生,像你这种年纪,不适合开玩笑。”
霍毅谦眉眼都是清晰的沉着冷静,唇边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视线,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温太太,年纪从来不是问题,不是吗?我记得你们家温先生,也比你大了很多。至于合不合适,我相信只有我和芮娆,才能给与证明,不是吗?”
“你怎么证明?”苏江沅急忙问。
她自然没有理由相信,一个才见了芮娆几次,就扬言要她的男人的话。
更何况,芮娆那么单纯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老狐狸的对手。往往这样的感情,都会让当事人感觉很累很辛苦。
苏江沅不希望,芮娆也经历这样的感情。
“霍先生,你和芮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我们的妹妹,我们只希望她过简单的生活。若你只是想要玩玩,该得到的你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话没说完,对面的霍毅谦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温太太,你太武断了。芮娆想要的简单的生活,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就能给的。”
苏江沅的眉头皱起,还想说什么,却被霍毅谦再度打断。男人显然不愿跟她纠缠多说,直接开口告辞,“温太太,外头冷,雪下的这么大,你一个孕妇,不适合长时间停留。”他说着转身,嘴角轻轻勾了起来,“若是温总裁回来看到,会心疼的。”说完转身,大步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了过去。
苏江沅呆愣在原地,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霍毅谦的话。
她不知道霍毅谦是不是无意中的一句话,但若是有心,她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
她的阿御,还活着?
*
晚上。
苏家。
庄未一进门,就将今天一天的消息带了回来,说是案子有进展了。
苏江沅一听就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哪一桩?”
这么一问,庄未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去,“所有的。之前车子爆炸,后来的车祸,以及倒是温少出事的榻桥事故,警方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而且已经控制起来了。”
庄未说着,将手里的资料分别递给了苏江沅和裴煜城,一边解释说,“和少夫人猜测的没错,不是顾正萧。而是顾正萧的爷爷,也就是上一任顾氏总裁的得力助手老顾。”
“年轻那会儿,顾老救过这个人的命,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跟在顾老身边办事,是顾老的死忠手下。顾老去世之前,曾经吩咐过他,以后顾氏有什么问题,他都要第一时间替顾正萧解决。这次正逢顾正萧上任,新官点火期间。而温少和裴少又联手要和顾氏抢城改计划的执行权,他大概是担心,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苏江沅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能接受,“就这样?”
庄未点头,“所有的证据,全都指向了他。警方也是今早在机场,逮住了准备潜逃出境的他。”庄未顿了顿,看着苏江沅凝重的表情,问,“还是少夫人你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江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幕后黑手不应该只是顾氏老爷子留下来的老部下那么简单,但若是真的另有其人,也该一早就有了准备,想揪出来,确实不容易。
“算了,能抓到人就是最好。”
苏江沅说完,有些艰难地又开了口,“阿御他,有消息了吗?”
庄未脸色阴沉,僵硬地点了点头,回答的更加艰难,“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联系上了霍氏的三少爷,他表示愿意见我。少夫人,温少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江沅用力闭了闭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那边庄未呼出一口气,静默了半晌,才又开口说,“少夫人,卫氏如今是你在决策,有些事情,我不想瞒着你。”
苏江沅一冷,睁开眼睛看向庄未,声音有点急,“出了什么事儿?”
“还是有关城改计划的竞标。这段时间我不在公司,卫氏可能混进了旁人,窃取了我们的策划案和有关的商业机密。这次的竞标大会上,顾氏比我们率先拿出了方安。而且,还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调查了吗?”苏江沅猛地起身站了起来,一旁的裴煜城及时出声安慰她,“苏苏,别激动,这些事情有我。”
庄未则是摇了摇头,“少夫人,这件事情根本不用调查,我们只是没有证据,”一提到这个,庄未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着寻找温少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如今不仅城改计划的竞标我们落了后,卫氏的股票也都......”
在这种时候做手脚,除了顾正萧,没有别人。
苏江沅抬头看了看裴煜城,轻轻扯了扯唇,“哥,我不是陶瓷娃娃,阿御不在,就要一直依靠你们。我说过的,我要帮阿御守着卫氏。”即便她阿御那样的睿智和商业手段,但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卫氏度过这个难关,等阿御回来。
“庄未,帮我约顾正萧,就说我要见他。”
*
辛城五十公里外的小渔村。
霍毅谦和封凌从辛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冬日的渔村在夜色里格外安静,除了几声狗吠之外,只有汽车的引擎声,在冬夜里格外响亮。
霍毅谦穿了件黑色呢子大衣,下车时候,迎面扑来的冷空气,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就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霍毅谦也着实很难想象,一个人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掉进河里,到底要用掉多少运气,才能够存活下来?
不远处站着抽烟的男人看到霍毅谦,直接扔了香烟抬脚踩灭,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哥。”
来人和霍毅谦同样高大的身材,常年跟水打交道,眉宇间却是自带一股匪气,唯有面对霍毅谦时,口气中的亲昵和敬意一览无余。
“嗯。”霍毅谦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辛苦了毅铭,他人在哪儿?”
霍毅铭抬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小别墅,沉声说,“在我那儿,我已经叫了医生过来,不过他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他掉进河里,顺着流水到了下游,被这里的渔民发现了。我的手下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知道是他。哥,不是我说,他的运气也是真好。这种天气,万一河面结冰,他必死无疑啊......”
霍毅谦边走边听,脑海中不其然闪过一个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低声哭泣的身影。直到现在,他似乎还能回忆起当时小女孩在伤心之时说过的那些话。
“阿御哥,你到底在哪儿,我好想你......”
霍毅铭察觉到霍毅谦的走神,眉头拧了拧,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哥,有心事?”
霍毅谦回头扫了霍毅铭一眼,低低的回了声,“没事。”
霍毅铭不是傻子。
大哥常年在外,从来不曾开口让他做过什么。这次刚回国,就主动找到他,让他帮忙寻找失踪的卫氏总裁温承御。这样的事情,表面上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一向了解自己大哥的霍毅铭,却觉得这里头大有文章。
卫氏是辛城的龙头企业,温承御又是年轻有为精明能干的卫氏掌权人。若是能够帮忙找到他,以后对于霍氏和卫氏能有的合作,卫家感激在心,自然少不了退让几分。
可他霍毅谦是谁?
他从来就不需要这样的手段,也不屑。
唯一能说的过去的一个理由,怕只有,为了博得美人心了吧?
一想到这儿,霍毅铭的八卦之心顿起,忍不住侧身看向霍毅谦,压低声音问,“怕是你让我帮忙找他,不是为了商业利益,而是为了讨好某个小姑娘吧?”霍毅铭说完,勾唇笑笑,“我可是听封凌说了,那小姑娘虽然才十九岁,可跟你已经睡了人家不少次了。我觉得......”
话没说完,就被霍毅谦一个冷眼压下,“多话。”
霍毅铭顿时觉得冤枉,“哥,我是替你开心,终于愿意找个人结束单身,这是好事。不过,老爷子那边,你要多留点心。你知道的,霍家孩子的婚姻是他的死穴,不是他安排的人选,怕是......”
霍毅谦冷冷地扫了身边的弟弟一眼,没说话,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别墅,眉头微微蹙起来,问,“医生怎么说?”
霍毅铭静默了下,往前走了两步,低声叹了叹气,扭头跟霍毅谦说,“哥,你还是自己见一见他吧。”
霍毅铭这样说,情况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还活着,运气完好地赶在河面结冰之前被找到发现,否则......
霍毅铭和霍毅谦不同,因为常年在外,河岸两岸时常休息驻足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他的房子。所以此时在小渔村里看到建筑布置都样样上好的房子,一点也不奇怪。
霍毅谦一路跟着霍毅铭进了别墅,上了走廊,霍毅谦吩咐封凌在外头等着,自己被霍毅铭领着,上了楼梯,拐进走廊,他忽然低声喊住了前方的霍毅铭,声音沉沉地说,“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我自己过去。”
霍毅铭没说什么,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医生说他已经醒了,不过情况不是太好,尽量......先不要让他说太多话。”说完转身下了楼。
霍毅谦走过长长的走廊,在最后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伸手推开了门。
室内的光线不是很好,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关着,大床边的床头小桌上开着两盏橘黄色的小灯。光线时明时暗, 散步道偌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单薄微弱。床头靠着一个男人,惨白的脸色,似乎是因为遭受到剧烈撞击的关系,脸上伤疤很多,大大小小,几乎看不到他本来的面目。
虽然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但霍毅谦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天然自带的强大的气场,却不是一般人有的。
房间里开着足够的暖气,可男人的脸色却惨白的可怕。
再往下,他的一条腿还大刺刺地露在外头,腿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还打着石膏,看来是伤的不轻。
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该是谁也不会相信。
眼前的男人,就是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王者。
霍毅谦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跟床上的男人对视片刻,唇勾了起来,“说真的,我现在倒是愿意相信。你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遭遇到这种糟糕的状况,还能如此平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床上的男人勾唇一笑,“霍总,救命之恩,铭记在心,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卫家和卫氏都不会拒绝。”
霍毅谦一怔,反应过来当即笑了笑,“看来你也没少调查我。”
“那是自然,我也是商人,商场上就那么点事儿,我若是不调查清楚,如何立足?”
霍毅谦表示理解,自然也明白温承御话里的意思,静默片刻,才低声悠悠地说,“你不用多虑,我托人找你,并不是出于商业考虑,而是受人之托。”
床上的男人微微眯眼,“托人?”
霍毅谦看着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芮娆。”
床上的男人明显一怔,显然是没料到霍毅谦说出的会是这样的答案,眼见他的眼光冷冽起来,霍毅谦当即勾了勾唇,又想到白天苏江沅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跟着轻轻摇了摇头,“我了解你们夫妻的顾虑,不过,我做事向来磊落。我愿意帮芮娆,纯粹就是因为她是芮娆。我对她,没有其他,纯粹就是一个男人的本能。”
床上的男人静默片刻,忽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所以,霍总跟我要的答谢,就是芮娆?”
霍毅谦静默不语,并不否认。
男人又笑,“霍总,我感谢你救了我。但一个女人的心,不是我愿意给你,她就会给你的。我要做的,就是确认你的动机。在确保你动机单纯的情况下,不过多干扰,至于其他。霍总,这不该是看你作为一个男人的本事吗?”
霍毅谦又岂会听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黝黑的视线里,渐渐呈现出一种清明的状态来,“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失望。”顿了顿,霍毅谦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又问床上的男人,“要我通知卫家人来接你,还是我送你回去?”
谁知床上的男人却摇了摇头,“不,如果霍总不介意,我想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想了想,又接着说,“我只需要霍总通知我的好友景柯良,其他人,暂时没有知道的必要。”
这下子轮到霍毅谦诧异了,“你不想回去?”
男人勾唇,“是不能回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巧笑倩兮的样子,深深的吐了口气,这才说,“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如今的样子,连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她。
他不想让她看到,更怕吓到她。
霍毅谦轻声叹气,表示理解,“我知道,你尽管养伤,毅铭会照顾好你。或者,你还需要我做别的?”
男人闭眼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说,“我要知道卫氏和她的全部情况,所有。”
*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很多天,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这期间,所有人都没有放弃对温承御的寻找工作。芮姨因为太过伤心,身体撑不住,一直在苏苑调养。苏江沅为了给她安静的空间也让她放松,将所有人的集合地点改到了苏家。
芮娆一直陪着苏江沅住在苏家,雪停之后,芮娆配合苏江沅去见了顾正萧。
地点还是在后觉。
到了后觉,苏江沅吩咐芮娆在后觉楼下等着,自己上楼去见顾正萧。芮娆一开始不同意,觉得顾正萧狼子野心,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好在苏江沅对顾正萧不会伤害自己这种事儿还是有信心的,于是安慰芮娆,半个小时之后到楼上找到,芮娆这才放心。
一路上了顶楼包厢,苏江沅一进门,就看到顾正萧正背对自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低着头,看着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苏江沅,唇角自然勾起,迈步走了过来,“你来了。”
苏江沅没吭声,反手关了门,抬步走到包厢去,随手将包包放在一边,扭头就见男人已经走了过来,盯着她隆起的腹部一直在看,末了又问,“他多大了?”
苏江沅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声,“四个月。”
顾正萧的眉头挑了挑,口气自然地继续说,“四个月......倒是可惜了。一出生就没有爸爸的孩子,即使从小锦衣玉食,也还是不能弥补父爱缺失对他人生造成的影响。”他说着,冲着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主动建议道,“江沅,我有个好主意。不如给孩子找个爸爸,我觉得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苏江沅皱眉,眉宇间一股流窜了出来,看着顾正萧一副无辜无害的样子,勾唇笑了笑,反唇相讥道,“没有爸爸?父爱缺失?”说完了然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没错的,父爱缺失是会造成人格影响的,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顾正萧没想到苏江沅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当即愣了愣,脸上的冷意几番周转,才渐渐地压了下去。
片刻后,顾正萧拿抬手按了按桌子上的响铃,低声对里头说了声,“上菜。”
完了才转头看向苏江沅,脸上的表情不冷,却很慑人,“苏江沅,我一早就跟你说过的,我觊觎你很久了,即使你未来离婚,我也还可以接受你。如今我再加一句,我还可以接受你的孩子。”
苏江沅听完就冷笑了起来,看着顾正萧的眉眼异常冰冷,“你该不会就是想要接受我和我的孩子,所以才会对我孩子的爸爸下毒手的吧?”
顾正萧的眼神一顿,当即笑了出来,一脸无辜的样子,“江沅你说什么呢?温少出事的凶手不都已经抓到了,虽然也是顾氏的人,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江沅自然知道他不会承认,也不愿意戳破他的装傻,“我没指望你可以承认。但阿御没你说的那么脆弱,他不会死。卫家的孩子,更不会跟着你。”
顾正萧盯着苏江沅的眉眼,明明还是那样楚楚动人撩动人心的模样,可他就是觉得此刻的苏江沅,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至于哪儿,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舒服。
“那你找我做什么?”顾正萧看着侍应生将菜一一端上桌,一道一道全是苏江沅爱吃的,“不会寂寞难耐,找我排遣你暂时的空虚吧?”
苏江沅忍着想要一巴掌招呼到那男人脸上的冲动,压着心里的火气,冷声跟他说,“我找你来,是希望看在我们算是熟人的份上,希望你不要用不正当的手段,在阿御不在,卫氏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苏江沅平静地看着顾正萧,“这不该是你的风格。”
顾正萧听完就笑了,低头审视着苏江沅的眉眼,开口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我的人格?商业竞争本来就是很正常的,至于你说的温承御在不在。苏江沅,这和我没关系。”他忽然靠下来,清冷的眉眼逼近苏江沅的脸,呼吸似乎都是冷的,“我也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不在,自然是我整垮卫氏最好的时机。”
“而且,我是商人,你让我不要做手脚,我就不做,岂不是很没面子?这么好的机会,对我来说,可是非常珍贵的。你要我放弃最珍贵的机会,自然要用温承御最珍贵的来换。不是吗?”
其实连顾正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动机是什么,下意识就说出了口。那一刻,他甚至还想说,“如果你嫁给我,我倒是不介意放卫氏一马。”
可他没说。
而苏江沅显然也是误会了。
珍贵的?
她拧着眉头,定定地看了顾正萧半晌,面上风轻云淡的笑了出来,心里早就波涛汹涌地翻滚了个天翻地覆了。半晌,她抬手覆上了自己隆起的小腹,勾唇浅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拿温承御最珍贵的来换,你就正人君子一把。是吗?”
她想赌一把。
赌自己的认知,和对这个男人多多少少的了解。
顾正萧一愣,眉头蹙起,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江沅,“所以?”
苏江沅笑,手一圈一圈在自己的小腹上打着圈圈,心里一遍遍轻声喊着,“宝宝,你别怕,你千万不要害怕,没事的。”然后抬头看向顾正萧,平静地说,“对于我来说,最珍贵的是温承御。对于温承御来说,最珍贵的就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她说着说着,忽然勾起嘴角就笑了。
“既然你要温承御最珍贵的,那就给你好了——”
说完趁着顾正萧不注意,猝不及防转身, 向后猛地退后几步,身体朝着桌角狠狠地撞了过去,嘴里还在喊着,“这个孩子没了,跟你最珍贵的也就扯平了。顾正萧——”
苏江沅冲过来的时候,一向冷静冷漠高高在上的顾正萧,吓得瞬间连魂都没了。他连想都没想,飞身扑了过去,双手按住苏江沅的腰身,狠狠把她向后推开。推开的一瞬间,他又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身体一转,直接做了苏江沅的人肉坐垫。
“唔......”
身体落下去的时候,苏江沅很是努力地减少了重力感,身体只有微微的不适,没有更多不好的感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没什么反应。
而身下的男人,显然吓坏了,脸都白了。
他一窜而起,对着苏江沅就是一通吼,“苏江沅,你特么是不是疯了?老子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了,我什么时候让你不要孩子了?我x!”
苏江沅手捂着小腹,在男人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轻轻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所以,扯平了吗?”
顾正萧:“......”
苏江沅作势又要站起来,“那我继续......”
“你特么老老实实呆着!”顾正萧在一瞬间失去了翩翩公子的形象,没了心机,没了黑暗,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面。直到这会儿,他还没法忘记那一刻他心里激烈涌上来的害怕感觉。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即使很多年以后,他还依然还记得。
那个最初不惧怕他的身份,在深夜里拉着自己的手,给他上药包扎伤口的苏江沅。还有那个在母亲的坟前,安静听着自己诉说自己身世,却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鄙夷之心的苏江沅。
他下不了手。
苏江沅重新坐了回去。
这样大胆的举动,她也是用了莫大的勇气,才敢拿着孩子冒险。这会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额头上也冒了不少汗出来。她吐了一口气出来,再看向顾正萧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释然,“顾正萧,我们相处的时间,比我爱的人少,比陌生人多。那次你救我,我是感激你的。”
男人的一张脸乌黑,显然被气的不轻,压根不接话。
苏江沅扯了扯唇,“正是因为比陌生人相处的时间多,所以我才敢冒险,因为我知道,你即是对人有分别,也不是那种坏透的人,不是吗?其实啊,不用装。这么多年来,你处心积虑的,不过就是为了得到顾氏总裁的位置,来证明你自己的实力。反倒是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你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对吗?”
顾正萧冷着一张脸,脸上有着被人看破的愤然,“苏江沅,我真是给你脸,连我的心思都敢猜。”
苏江沅笑,“如果我猜测的没错。你一开始是不屑用黑暗手段对付我丈夫的,对吗?老辈那些人啊,都是一些老狐狸,老顾若不是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心思,又怎么能怂恿的了你。”
顾正萧:“......”
静默了片刻,苏江沅又说,“但我知道,阿御这次出事,是你的授意,对不对?”她不等顾正萧说话,就直接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顾正萧,阿御是我的丈夫,这次他出事,我是恨你的。因为我和我的孩子,都需要他,而你却想着让他死。所以,感念你之前救过我,咱们之间,扯平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对卫氏,对所有人,即使要竞争,也光明磊落一些,别让我看不起你。若是你执意如此,那你未来的敌人,不是阿御,只会是我。”
男人盯着苏江沅看了半晌,没直接回答,倒是笑了,“你怎么那么确认,温承御能活着回来?”也正是因为知道他还活着,所以才愿意这么心平气和和他谈判吗?
苏江沅笑,“因为我这一辈子,都是需要他来陪伴和照顾的。没了他,我拿什么独活?”
顾正萧:“......”
苏江沅说完话,微微低头蹙了蹙眉头,又重新扶着椅子坐了下去。一边的顾正萧看出她的不适,弯腰拧着眉头看向她,“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轻声说,“还是有些不舒服。”
男人弯腰就要抱她起来,“走,我送你去医院。”他可不想因为今天的事情,真的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若是那样,怕是这辈子,他都休想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了。
谁知苏江沅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一边掏手机,一边扫了他一眼,嘲弄他,“还是算了,我怕芮娆看到你,把不是你做的事也想成是你做的,你的下场会比较惨。”
顾正萧咬牙切齿,“苏江沅!”
*
另一边,冬日的天气冷,芮娆万般无聊在后觉外头蹦跶了一会儿,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冬日里化雪过冷的天气,主动跑到了后觉里头的大厅里,坐在里头的沙发上,在暖暖的空气里取暖。
等了半晌,还没见苏江沅回来。手机玩的无趣,她索性又站了起来,见后觉一楼大厅除了前台收银的人,也没什么人,索性站起来,在里头自娱自乐蹦跶了起来。
十九岁的少女,本来就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加上她天生的美,身材又好,本来还在蹦跶着,后来就索性跳起了舞蹈。
小时候母亲送她去过几年的舞蹈班,她还有一些底子,跳起来越是像模像样的。
冬日化雪的午后,身穿白色呢子外套的小姑娘,在大厅里翩翩起舞,映着大厅里投落下来的明亮的水晶吊灯,像极了一直翩翩起舞的精灵。
不远处的电梯打开,里头缓缓走出一行人,为首的男人,被身后的一行男人簇拥着,众星拱月般走了出来。原本还在低头听着身边人给他做着简单的报告,眉目深锁,不经意地一个回头,一抹白色的跳跃身影就窜入了眼底。
男人抬手阻止了身边的男人,视线锁住不远处那一抹白色身影,再也没有移开。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
好在苏江沅并没有什么大碍,景柯良只给她开了温和的安胎药物,并吩咐她不要精神压力太大,好好休息养身体。
苏江沅被芮娆搀扶着下了床,眼见景柯良收拾完东西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准备走人,当即喊住了他,“景少,你等一等。”说完扭头看向芮娆,“娆娆,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情,我想才才踩踩踩想要和景少好好聊一聊。”
芮娆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
景柯良眼见苏江沅走过来,当即将手里的东西放好,转过头来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江沅妹纸,私下里要和我聊什么?难不成是这些日子太辛苦,想要言语上安慰安慰我?”说完景柯良还自娱自乐般挥了挥手,扭过脸去无所谓地笑了笑,“嗨——咱们这关系,没必要啊!”
苏江沅盯着男人那张笑得夸张的脸,平静地问,“景少,你在掩饰什么?”
景柯良一愣,扭头满脸困惑地看向苏江沅,“啊?”
苏江沅冷笑,“你和庄未,有事情瞒着我。”
她瞧着男人的眉眼,仔细盯着他有些挂不住笑容的脸,又说,“阿御是你们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候,你们最应该做的,不是全力去寻找他吗?两个人躲在办公室里交头接耳,在兴奋什么?难不成,景少你喜得贵子?”
苏江沅说完低头想了想,“又或者,你和庄未其实是敌人内部打过来的,就是为了搞垮阿御?”眼见苏江沅越说越离谱,景柯良受不了地开口打断她。
“江沅妹纸,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有些郁闷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阿御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出了事儿,我哪儿有坐在一边嘻嘻哈哈的道理。骆骆是我的女人,可要成为我媳妇儿,八字还没一撇,我哪儿来的儿子啊!”说完掏出烟,想要点着,又想起苏江沅是孕妇,又转身塞进了口袋里。
“江沅妹纸,我知道阿御出事,你是最难过的一个。可我这次真的没骗你,”景柯良说着举起三根手指头,一脸信誓旦旦的跟苏江沅保证,“我发誓,我们真的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什么事情是瞒着你的。”眼瞅着苏江沅还是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看,景柯良一脸挫败地说。
“你看的我和庄未在兴奋,其实就是在看男人之间的那点东西。”他说着,有些不要脸地冲着苏江沅眨了眨眼睛,“你懂得。有时候男人压力太大,又不能出去爬墙找乐子,自然也需要有自己的一种纾解压力的途径。”
景柯良说完,一阵干笑。
“呵呵呵......”
苏江沅愣住。
男人间的那点事儿?
苏江沅眼前顿时浮现出两个男人头挨着头围在电脑屏幕前,看着某些相互交缠的画面异常兴奋的情景。
轰——
苏江沅的脸上忽然一热,耳根子都跟着在发烫,饶是再冷静的人,眼下这种境况也是尴尬的不行。索性转身弯腰走到一边拿过自己的包包,转身急匆匆就往外头走,“抱歉,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她说着拉开门,走到门边的时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扭头看向景柯良,轻声说。
“景少,正因为你们是阿御最好的兄弟,我才不希望你们有事瞒着我。我是阿御的妻子,如果你们有阿御的消息,不管好坏,我都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我有那个勇气,也有能力承担一切后果。”说完关上门,走了。
景柯良胯下肩膀,长长地吐了口气出来,很是纠结地挠了挠头发,“哎——每次都遇到这么难办的事情,可他们各自说的,又好像都很有道理。怎么办,我该听谁的才好?”
*
芮娆在门外和走廊上都没看到霍毅谦的身影,凭借着直觉,一路找到了地下停车场。
老远的,果然看到一抹顷长的身影正立在车子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香烟。似乎料到芮娆会找到他似的,芮娆找过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看着芮娆,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温太太没事吧?”
芮娆被男人看的别扭,别开脸走到男人身边,才别扭着说了句,“嫂子她没事,好好养着就好。”她这才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小声说了句,“霍毅谦,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男人嘴角弯起,明显带着笑意,冷不丁地,忽然抬手捏住芮娆的下巴,伸出拇指,轻轻在女孩柔软粉色的唇畔上摩挲,看着她的眸光,越发深邃了起来,就连声音听起来,也都魅惑低沉,扰人心思,“芮娆,这样的谢谢,很没诚意。”
芮娆僵硬着身体不敢动,被迫抬起头和男人对视,心脏不自觉跳动的快了几分,说话都有些结巴,“那你......想怎么样?”
话没说完,霍毅谦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口,起身的时候,男人冰凉的唇擦着芮娆的耳边,她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下。
“这样。” 他意犹未尽地看着她的唇,眉宇间有温润的笑意,拇指还没放过她的唇,“或者,你想要更深一步跟我道谢,我也非常乐意接受。”
“霍毅谦!”
芮娆忽然抬起手,一把拍掉了霍毅谦的手,脸上颇有种恼羞成怒的表情,“你能不能正常点!”
简直就是混蛋和禽兽的综合体好吗?
好像她脸上就写着“能睡”俩字似的,这个男人每次一见到她,说出来的五句话,三句都要把她的思维往不良的事情上带。尤其是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副分分钟要把她扑倒,吃干抹净的节奏。不仅喜欢调戏她,更喜欢逗弄她。
真想咬死他。
霍毅谦却觉得好笑,挑着眉问她,“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哪里正常了?”芮娆伸手,一脸嫌弃地狠狠在自己的唇上抹了一把,冷声说道,“可别告诉我,你还真就是个黄花大闺男。跟我睡一次,就觉得我应该对你负责,然后跟你睡一辈子。”芮娆说完,自己就笑了,“拜托,大叔!这都是什么年代了?我们睡过了就应该各自安好,彼此装作不认识,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霍毅谦安静地听着她把话说完,定定地看着她的眉眼,薄唇轻启,“如果我说,我是呢?”
芮娆一时间有点蒙,有点跟不上节奏,“啥?”
霍毅谦当即勾唇笑了出来,黝黑的视线咄咄地盯着她,那眼神,活生生要吃了她似的,“我说,我一向洁身自好,对于不想的女人,宁愿忍着和单着,也绝对不染指。所以芮娆,对我负责任,你并不吃亏。”
芮娆呆愣了几秒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来真的?
他要她对他负责?!
“我x!”她忍不住爆了声粗,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相当嫌弃地看了霍毅谦一眼,“霍毅谦你丫有病吧!我才十九岁好吗?谁要对你负责任。再说,你又......”
剩下的话,芮娆到底没说出来,也没勇气。
如今,她连自己的心思都还没弄懂,又怎么能奢望,一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能给她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像是阿御哥和苏江沅那样的感情,才经得起这个世间任何残忍的摧残,至死不渝。
而她......也许从来都没资格吧。
男人的声音和目光紧随而来,“芮娆,我是认真的。”
芮娆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不自觉地跳了跳,想要抬头看,到底是没勇气。
“霍先生,别闹。”
不敢多想,芮娆直接拉好自己的双肩包,踢了踢脚下虚无的空气,低着头,有点不敢看头顶那一道异常深邃的目光,闷闷地说了声,“总之,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你回去吧,我要上去陪我嫂子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男人低声说,“霍毅谦,像你这么优秀高高在上的人,不适合和小姑娘玩游戏。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她背对着他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很快消失不见了。
她才从孟津路那个死结里跳脱出来,如今,她只想要和家人好好在一起,给自己时间自由,也让自己慢慢成长起来。
而这个跟自己睡过,也帮过自己的男人,就当做是生命的插曲,过了就忘了吧。
她才十九岁,不想在陪着一个老男人游戏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
苏家别墅,晚上。
庄未一进门,就火急火燎地冲着苏江沅喊了起来,“少夫人,卫氏的危机度过去了!”
苏江沅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最新的财经报道,庄未过来的时候,她也正好起身站了起来。卫氏股票危机的事情她自然也看到了,可眼下,她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见庄未眉宇间都是喜悦,劈头就问,“阿御有消息了吗?”
庄未一愣,扬起的报纸还悬在空中,他就微微变了脸,有些闷声闷气地回答,“对不起少夫人,还没有消息。不过霍家三少那边白天已经给了我消息,说一有线索,会马上通知我。少夫人,你别担心,”庄未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江沅的表情,安慰她说,“温少在国外那些年,多少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都挺过来了。 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见苏江沅沉默,又说,“温少若是心里有你,即使阎王拉住他的一条腿,他也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苏江沅垂下眼睑,轻轻扯了扯嘴角,“庄未,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阿御他,会回来的。”没有消息,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就表示,她的阿御,还有活着的可能。
缓了缓神,苏江沅才将思绪拉回到正题上,“卫氏这几天股票一直下跌的厉害,才不过一个晚上加上一个上午的时间,怎么回转的这么迅速?”回转对卫氏对她来说,都是好事,可苏江沅不免有些疑惑,“还是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
庄未摇摇头,“少夫人,我这些年虽然跟在温少身边,可到底只是个下手,很多事,除了温少,我还真的做不来。”他说着笑了笑,一脸轻松地说,“我只是查到,是有人在暗中做了些手脚。至于是谁,我还不得而知。不过既然有高人相助,对卫氏有利,我们只管坐收其成就好。”
苏江沅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视线朝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芮娆看去,心里暗猜测着,会不会霍毅谦因为芮娆的关系,暗中做的手脚。
可也不过才刚认识的人,这样大的动作,着实不太可能。
那会是谁?
“少夫人,还有件事儿。”庄未开口打断苏江沅的思维,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来,“关于城改计划的竞标,我和裴少已经决定退出了。”庄未顿了顿,将苏江沅满脸惊讶的表情看在眼里,又接着说,“接下来,城改计划竞标最大的竞争对手,将会是霍氏和顾氏。”
苏江沅一愣,“霍氏?”
庄未点点头,“对,霍氏也是刚加入的,换句话来说,也是我们将机会让给了霍氏。也算是,给霍氏一个大人情。”
苏江沅没听完庄未的话就直接皱了皱眉头,表示不懂,“庄未,我不明白。城改计划一开始就是阿御和大哥联手竞标的,过了这么久,你却忽然跟我说要退出,我没法接受。”在苏江沅看来,那是阿御付出了心血和努力的,就这么放弃,她想想就会觉得对不起他。
“少夫人,温少不在。你又将卫氏大部分决策权交给了我,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庄未脸上,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表情也严肃起来,“你知道的,卫氏和温氏前身,是做科技产业和娱乐产业为主,城改计划这方面的,以前即使涉猎,也都是小投资。温少在的时候就说过,这只是试水。就算我们成功拿到竞标,未来执行起来,也会有很多阻力和难度要克服。而眼下,温少不在,我想让卫氏稳定和发展,不想轻易冒险。”
庄未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毛病。
苏江沅无言以对,只是觉得就这么放弃,不合适。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裴煜城忽然站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苏江沅的头发,“苏苏,卫氏的运营这些天我多少也了解一些。庄未说的没错,你该相信他。”
苏江沅抿了抿唇,侧头看向庄未,“抱歉庄未,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和决定,而是觉得这是阿御一开始的决定,就这么放弃......”
庄未勾起嘴角,给了苏江沅一个安定的笑容,“少夫人,相信我,若是温少在,也会做这样的决定。”而且本来一开始,温少对城改计划,就没那么在意。
咳咳。
苏江沅挑眉,“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
卫家和卫氏,还在持续进行着温承御的寻找工作。所有人都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夜以继日在飞速运转。苏江沅因为是孕妇的关系,被裴煜城命令不许过多参与,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和宁之旋待在苏家别墅里,耐着性子等待温承御的消息。
芮娆一直没回苏苑,期间因为母亲身体不适,回去了几次,都被芮姨直接打发回来,让她好好照顾苏江沅,不要乱跑。
大家都在忙最重要的事情,显然没人记起,这个时候,芮娆正是在国外好好学习的时候。
一上午,陪着苏江沅和宁之旋在小花园里说了会儿话,吃过饭,芮娆盯着两个孕妇各自回到房间里去睡无觉,这才简单收拾了一番,偷偷摸摸出了苏家别墅。
温承御消失的这段时间,卫家发生了的太多太多的事情,而芮娆也在心里做了个大胆而慎重的决定。
她拿着自己的各种证件,来来回回跑了几个地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芮娆一边抬手看时间,心里琢磨着这会儿去一趟辛大,应该还来得及,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拦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宝马车不知什么时候缓缓地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了芮娆的身边。芮娆听到声音,又跟着无意识地放下了手,低着头看完手机资料上的最后一行字,这才收了手机抬起了头,抬步就朝着车子走了过来。因为心里有事儿,她甚至连车子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直接拉开车门,从后座坐了进去。
“师傅,去辛大。我有急事要办,麻烦快......”
一股子清爽的男性气息瞬间逼近她的鼻翼,芮娆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紧,心头没来由一跳,抬起头看到身边坐着的男人时,嘴巴张的老大,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怎么是你?!”芮娆冷着脸,转身低头就要走,身后却传来霍毅谦稳稳地声音,“老宋,去辛大。”
前面的司机响亮地应了一声。
芮娆试了几次打不开车门,眼看着车子已经启动,甚至已经掉头朝着辛大的方向开过去,当即又急又气,对着霍毅谦就是一通吼,“霍毅谦,我要下车,我不要坐你的车。”
男人似乎见惯了小姑娘动不动就生气炸毛的样子,倒也不气,抬头淡淡扫了眼芮娆手里的资料,微微挑眉,“不是赶时间?”
芮娆瞪着他,“我可以自己去!”
男人好笑地看她一眼,故意激她,“芮娆,不过就是送你过去而已,你在怕什么?”他说完忽然靠过来,吓得小女孩差点跳起来,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还是你觉得,我会在这里,对你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芮娆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还没反驳,又听到男人说。
“要回去也行,这里是高速通道,不允许掉头。等过了这段路,我可以让老宋送你回载你的地方。’霍毅谦说着,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抬手看了看时间,微微皱眉,“一来一回,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芮娆:“......”
说来说去,这家伙就是在故意绕着弯子戏弄她。
可眼下,她也着实没什么时间了。纠结来纠结去,芮娆最终抱着自己怀里的资料,愤愤地扫了男人一眼,缩到角落里去了。
都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不是吗?即使睡过了,他们也可以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各自安好。
现在这个男人动不动就出现在自己跟前,芮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在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每天派人监视自己跟踪自己。
车子里的气氛沉闷,除了舒缓的车载音乐,谁也没有最先开口说话。
没多时,霍毅谦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接了起来,沉沉地说了声,“喂。”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的眉头微微扬了起来,轻轻地发了个单音节,“哦,是吗?”
等那边又一次说完,霍毅谦终于确认般点了点头。甚至冷不丁地扭头扫了眼身边的芮娆,嘴角轻轻地勾勒了起来,最后才说,“好的,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不用急着来公司,忙了这些日子,先回去休息吧。”说完挂了电话。
见身边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甚至微微竖起耳朵,一副听了很久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睨着她轻声问,“怎么?对我的通话内容这么感兴趣?”
芮娆来不及躲闪,被男人当场抓包,一脸窘迫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耳根子都红了,“我没有!”她急着否认,眼见男人眉眼间都是戏谑的神色,当时拧着眉头反驳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我阿御哥的消息了。毕竟你刚才那反应,很难让我不怀疑......”芮娆声音越说越小。
霍毅谦不语,眼前的人似乎怎么看,都越发有意思看不腻似的。
芮娆被他盯得不自在,心里又惦记温承御,索性就豁出去,一把拉住了霍毅谦的手,看着被他挂掉的手机,急急忙忙地说,“霍毅谦,你倒是告诉我啊。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帮我找阿御哥。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是不是有了他的什么消息?”
男人这次倒是没再隐瞒,深邃的眼眸看着她,低声回答说,“是有消息了没错。”
芮娆一愣,反应过来越发激动起来,当场扔了手里的资料,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双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眼眶都跟着红了,“真的吗?他在哪儿?你见到他了吗?”
因为太多激动,芮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
“霍毅谦,求你了,你快告诉我!”
霍毅谦嘴角含着笑意,定定的看了芮娆半晌,忽然直起身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芮娆手里一空,脸色不善地瞪着男人,所有的愤怒情绪正要发泄,被一通电话硬生生打断。最后不得不直接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冷着脸看着男人拿出手机,淡淡地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跟着接了起来。
“喂。”
这次芮娆知道要和男人保持安全距离,整个人一直贴着车门,所以压根听不到里头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眼见男人沉默着听着手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渐渐冷却了下来,整个人虽说没有什么表情,可芮娆就是感觉到了男人情绪的低压和紧绷。
片刻后,霍毅谦终于面部表情地说了声,“我知道了,我会按时过去。”说完挂了电话,眉宇间的褶皱依然还没舒展。
芮娆有些悻悻的静默了半晌,知道男人这会儿可能在想什么事情,可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轻声又问了一遍,“霍毅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阿御哥他,到现在,有没有什么消息?”因为见男人脸色不好,芮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倒是霍毅谦,侧身将芮娆上下打量了遍,不答反问,“去辛大办完事情,还有别的安排吗?”
芮娆愣了愣,脑海里将男人前后的反应过了一遍,生怕直接拒绝会得不到答案。于是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这才回答说,“没有,不过我晚上要回苏家。”自从碰到她和霍毅谦一起出现之后,嫂子苏江沅最近对她的管束很是严格。
霍毅谦点点头,“那好,我陪你到辛大办事,办完事,我们一起去吃饭。”
芮娆条件反射般摇头,“我要回去。”知道自己拒绝的太明显,她又赶紧说,“霍毅谦,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们......”
没想到男人却挥挥手,表情平常,“芮娆,你会不会想太多?只是吃个饭,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去。你该不会以为,我邀请你,就一定会对你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吧?”
芮娆被说得脸色发红,又是羞又是恼的,看着男人咬牙切齿的,最后恶狠狠地说了句,“霍毅谦,你就是个人渣!”
男人笑得风轻云淡,“芮娆,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
芮娆:“......”
*
温承御还是没有消息。
漫长的等待过后,苏江沅开始感觉到越来越厚重的煎熬和恐惧。即便她周围的人一再告诉她,温承御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连她自己也都一再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这么几天过去,加上天气越来越糟糕,苏江沅越发觉得自己心里那点承受能力快要被消磨干净了。
她开始吃不下饭。
即使提心吊胆的一整天,晚上躺在床上,也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每当闭上眼睛,似乎都能看到温承御那张温柔干净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浮现。
她怕。
那种从心里慢慢积攒蹿升到大脑里越发清晰的害怕,慢慢变成了最深的恐惧。
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天天长大,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压力造成的结果。已经怀孕四个月的身体,还是每天吃什么吐什么。唯一让她感到慰藉的,大概就是小家伙现在每天在肚子里的胎动。尤其是她情绪很不稳定的时候,每每小家伙活动,她总是会潜意识里觉得,是宝宝在给自己打气。告诉她,他的爸爸还活着,让她一定要等下去。
可苏江沅不知道,她都已经这么勇敢了,她的阿御,又在哪儿?他是不是也和她是一样的心情,若是他还活着,是不是也正在努力,回到他的苏苏和宝宝的身边来?
又是一天即将过去,苏江沅终于在下午的时候,见到了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庄未。
但遗憾的是,庄未依然没有带来有关于温承御的任何消息,只是告诉苏江沅,霍家三少已经点头,介入寻找温承御的事情,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苏江沅一直沉郁的心头,迎来了一点点的曙光,不胜欣喜。才说了不到几句话,庄未就直接将卫氏最近的情况给苏江沅做了简单的介绍。
庄未从来都是温承御的得力助手,苏江沅从来不曾怀疑过什么。
“庄未,公司的事情,交给你我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既然霍家那边已经开始找人,是不是也会有一些线索提供给你?”苏江沅打断庄未的介绍,直接开口问。
她关心的,从来只有一个问题。
庄未愣了愣,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少夫人,你是太过思念温少,太心急了。霍家就是再神通广大,寻找温少,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你要有耐心。”
苏江沅当时真想把手边的抱枕拿起来砸到对面那个男人的脑袋上,爆一声粗口,“去你大爷的耐心。就算我能等,可是我的阿御不能等。”这么冷的天气出事,如今如果不是孩子还在支撑她,她早就熬不下去了。
可她到底是忍了下来,面色平静地说,“告诉霍家三少,只要他能找到阿御,不管他要什么,卫家都给得起。”
庄未认真点头,“我明白的,少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话,庄未口袋里传来了短信的提示音,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眉头微微一挑,跟着抬头跟苏江沅说,“少夫人,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苏江沅点点头,“我没事,你辛苦了。”她心有感激。
“不辛苦不辛苦。”庄未忙不迭摆手,收了手机,直接转身走了。
从他进门到离开,约莫不到二十分的时间。除去他给苏江沅汇报卫氏近况的时间之外,他们之间正常交流的时间,不过几分钟。
苏江沅皱着眉头,抬头看看时间,又看看庄未急匆匆走出客厅的身影,没来得及多想,起身站了起来,一边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老赵,把车开到苏家外等我。记得,不要让庄特助发现。”
收了电话,她拿了外套和手机,快步跟在庄未身后出了客厅。
从表面上来看,庄未其实没什么问题。可苏江沅一直就是一个依靠第六感生存的人,内心里非常强烈的认知告诉她,她应该跟上去看看。
因为,她觉得庄未不对劲。不是有问题,而是有事瞒着她。
*
芮娆最后没再坚持,任由霍毅谦将她送到了辛大门口。
一方面,是碍于她真的迫切地想要知道阿御哥的消息。二来,是她的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车子到了校门口,芮娆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身边的霍毅谦忽然伸手拉住了她。芮娆只觉得自己被拉住的那只手有些发烫,假装愤怒地回头瞪着男人,冷声问,“干嘛?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办完事情就和你一起吃饭的吗?”说着抱紧了怀里的资料,就要甩开他的手。
霍毅谦没动,手里的力道甚至有几分重,不轻不重的一下,直接将芮娆扯了回来,男人清淡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你在车里等我,”跟着随手拿走了芮娆手里的资料,“办理这些事情需要时间,你一个人,未必应付的来。”
芮娆愣了愣,视线落到被男人拿走的资料上,起身扑了过去,双手按住他的手,急忙拒绝道,“霍毅谦,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帮我!”
男人不急,挑着眉头低头问她,“你确定,没有你的阿御哥,这么尴尬的时候从国外转学回来,你能办好这件事?”
芮娆还没听完,就主动松开了手。
虽然她不知道,单凭霍毅谦只看了几眼,就断定她想要从国外转学回来的心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说的没错,现在这个季节,任何一个学校,想要接受她这个忽然回来的留学生,都是有困难的。阿御哥不在,所有人都在忙着找他,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添乱了。
可若是依靠她自己的力量,最确切的答案,怕是要等到明天六月份以后了。
她虽然不是一个感情成功的人,但是对待学业,她一向认真。
所以......
芮娆咬着唇,有些低落地看了霍毅谦一眼,轻声说,“谢谢......”
头顶上的男人一声轻笑,用手里拿着的资料轻轻拍了下她的头,见小姑娘气愤地捂着脑袋要炸毛,低低的开口说,“芮娆,我所做的每件事情,都不是免费的。”他用资料抬起她的下巴,眉宇间都带着强烈的霸道气息,唇间似乎都是寒意,“而芮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回来的理由。”
芮娆下意识扭开头。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男人问完问题,脸色就变得不好,可她不想回答。
他也不急,兀自猜测着,“因为一场失败的感情?”他没忘记,把她第一次压在床上的那个晚上, 她在路边因为一个男人哭的伤心欲绝的样子。
每每想到,霍毅谦就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情绪,似乎都面临着崩盘。
那该是,一种活生生的嫉妒情绪。
芮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大声反驳道,“才不是!”
霍毅谦暗淡的眉眼间,这才渐渐缓和了几分情绪,压低声音问,“那是为什么?”
打过几次交道,芮娆对跟前这个男人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今天不说,她不管做什么都不太可能,静默了半晌,低头轻声开了口,“我一开始从国外忽然回来,确实是因为感情没错。”那是因为她不想再继续其骗自己,想要亲眼从孟津路那儿得到一个答案,所以她回来了。
而现在,她不想回去,大多数是因为她想要尊从自己的内心。
“我想在辛城上学,是因为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从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个像是阿御哥那样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能够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和阿御哥并肩站在一起,“说到底,我一直都在因为别人生活。现在,我想做我自己了。”芮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对当下和未来都有些茫然。
“其实,我并不是那种事业心和好胜心都很强的人。我真正的心愿,就是能够好好完成我的学业,将来可以不用依靠阿御哥,也会有自己的一种简单喜欢的工作。能够陪在我妈妈和家人的身边,有个我爱也爱我的人,一起简简单单生活,这就够了。”
可事实证明,越是简单的想法,就越是要付出很多的艰辛和努力。
她绕了这么大的弯才认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少。
“国外不是我的梦想,即使在国内,在辛城,我相信只要我努力, 也一定会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那种披着光彩的高调生活,和华丽的外衣,对她来说,其实是一负累。
霍毅谦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芮娆听完男人的话,下意识抬起头,隐约间看到男人的嘴角勾勒了起来,脸上隐约带着笑意,等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确认的时候,他已经转身推开车门下了车,悠悠地丢了句话过来,“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车门关上。
芮娆趴在车窗上,还能看到男人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些资料,挺拔的背影朝着学校一步步稳步走去。走出一段距离,似乎有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学校里头就有人一路小跑迎了过来,对着霍毅谦毕恭毕敬面带笑容,一路陪着进了学校。
芮娆向后靠在座位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想要到辛大上学那些事儿,是有着落了。
前方的司机在霍毅谦走后,就开门下去,不知道去哪儿溜达了一圈,大概是实在觉得无趣,又折返了回来,打开门回到了车上。刚坐稳,就转手递给了芮娆一瓶加热过矿泉水和一盒温热的牛奶,“芮娆小姐,这是给你的。”
芮娆一愣,没接,“这......”
司机的动作维持在原地没动,坚持要芮娆接过去,“芮娆小姐,天冷,车子里开着暖气,难免会干。喝一点,润润喉吧。”
芮娆这才接过去,客气地说了声,“谢谢你,辛苦了。”如此贴心仔细的男人,她遇到的着实不多。
前方的司机大概看出芮娆的那点心思,笑一笑主动解释说,“芮娆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很贴心,像是时下流行所评论的,暖男?”
芮娆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有这么个想法。”
结果司机却摇了摇头,“其实,真正的暖男是霍总,不是我。做这些事情,也都是霍总吩咐的,像我这种大老粗,平日里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怎么会想到这么贴心的事情。”
芮娆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又听到司机说。
“霍总啊,刚进去就给我打了电话,怕你一个人在车子里不安全,特意让我回来陪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芮娆神色复杂的脸,语气越发轻了起来,“芮娆小姐,虽然你年纪小,但是我看好你和我们霍总。”
芮娆脑子里乱哄哄的,居然主动跟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老司机诚实地说,“霍总从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霍家了,这些年,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不容易接近的样子。但是对我们这些人,都很照顾。关键啊,是您。这些年,霍总一直洁身自好,身边仰慕他跟他示好的千金名媛也不少,可他就是没反应。那个时候,我们这些老人也都劝他。到了三十岁这个年纪,也是老大不小的了,遇到合适的,就该结束单身。”
那这么说,那家伙那晚跟自己睡了之后,隔天又说自己也是第一次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居然被她遇到了?
芮娆听得出了神,主动开口问,“那他是怎么说的?”
老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芮娆一眼,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霍总说,即使到了四十岁,遇不到最对的那个人,他也不介意继续单身。他相信有一天,老天会把对的人,送到他的身边来。”
芮娆不自觉地瞥了撇唇,“他还挺矫情。”倒是没想到,平日里那么强悍霸道的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居然这么纯粹。
可芮娆越是想,就越是想不通。
既然他对感情这么洁癖,那自己喝醉酒主动献身的那一晚,他怎么就能对她这个十九岁小了他快一轮的小姑娘痛下毒手呢?
禽兽!
骗子!
“能让他主动付出行动的人,一定是他下定决心想要的人。”
老司机呵呵一笑,再度看了芮娆一眼,眼神里居然多了几分期待,“所以我才说,芮娆小姐你是独一无二的。这些年,我们霍总身边别说一个女人,就是连个绯闻都没有。除了安城的秦小姐,偶尔会去看看霍总,就......”老司机说着说着,脸色忽然一僵,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作势抬手做了个扇打自己耳光的动作,“瞧我这张破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霍总这么对你,一定是对你动了真心了。”
芮娆没把他的话听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句“安城的秦小姐”上,见老司机忽然越过这个话题直接结束,当即开口就想追问,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抽什么疯!
他们的关系,无非就是睡过自己的熟人而已。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有对什么人有什么样的特殊对待,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她索性沉默起来,任凭老司机再说什么,都只是应付性说上几句,并不答话。
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心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沉重窒闷的东西硬生生堵住了一般。
*
苏江沅猜测的确实没错。
庄未在撒谎。
他没有如同自己所说的那般,离开苏家别墅直接回去公司。而是独自开着车,先回了一趟苏江沅和温承御的温家别墅。苏江沅一路尾随他到了别墅,想要下车跟进去,又怕被发现,于是耐着性子在车子一直等着。
庄未进去别墅之后,整栋别墅里,唯独书房里亮起了灯光。半个小时之后,书房的灯光灭了下去,庄未很快又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出来之后,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着苏江沅隐藏在暗地里的车子方向扫了一眼过来,不等苏江沅有所反应,他又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车子走去。
苏江沅生怕一向意识敏锐的庄未发现自己,吩咐司机等庄未将车子开出一些距离之后再跟上去。
也许是因为急着赶路,庄未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一次,他直接去了辛城最大的购物商场景同。
苏江沅没有跟上去,而是吩咐一直开车的司机跟了上来。因为司机是年轻的面孔,并且苏江沅确认过庄未并不是人是他之后,才让他一起跟着庄未进了电梯。
二十分钟后,司机一路急匆匆最先赶了下来,汇报给苏江沅的情况是:庄未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进了几个品牌店,买了些东西而已。
苏江沅正要问其他的,那边庄未已经急匆匆出了电梯,一路走到车子前,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进后备箱,又驱车离开。
那之后,他一路行车很远,到了xx码头,这才彻底停了下来。而后拎着袋子一路走进了码头,里头光线不是很好,所以看不太清楚。苏江沅被心里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着,一边吩咐司机在车子里等着,一边推开车门下车,一路跟着走了过去。
夜晚的码头很安静,冷风夹着冰冷的空气,一点点搜刮着人的肌肤。
苏江沅一路跟着庄未进了码头,因为怕被发现,她还很是刻意地给保持了一大段的距离。就这么一路走过冰冷的水边,苏江沅一路跟着到了栈道。
可当她站在栈道尽头往里头看的时候,却发现一直跟着的人,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苏江沅顿时慌了神。
因为她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够光彩,所以她连声张都不敢。空旷寒冷的地方,让她的心里多了几分害怕和恐惧。她四下看看,非但没有发现庄未的人影,四周幽暗的环境,也让她越发紧张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想要给车子里的司机打个电话,身后忽然一阵冷风袭来,肩膀上就被人拍了拍。
“啊——”
苏江沅闭上眼睛,发出见鬼一般的尖叫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骇人。饶是跟前的人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被吓得不轻,又担心苏江沅反应太激烈伤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当即往前一步,一把按住苏江沅的肩膀,急声喊了句,“少夫人,是我,庄未。”
苏江沅急速往一边躲开的步子一顿,当即看向对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庄未?”
庄未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方便苏江沅把他看清楚,“少夫人,是我,你别紧张。你这样,会惊到肚子里的孩子的。”
苏江沅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抬头白了庄未一眼,“神出鬼没的,怎么走路都没个声音。”
庄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啊少夫人,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水面的方向,低声解释说,“我刚和三少爷约了在这里见面,想说晚上和三少爷一起出去,到水边岸边每个死角的地方找一找。温少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又没有发现......”庄未说着,声音有点小,“我们都在猜测,温少可能是被人救了,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养伤也不一定。”
苏江沅当下就有些激动了起来,鼻头上顿时酸涩的很,“真的吗?真的会是这种可能吗?”她忍不住往前一步,顺着庄未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他人呢?不是说一起出去,怎么到现在还......”
正说着,原本漆黑平静的水面上,忽然亮起一丝丝的灯光来,在广阔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明亮耀眼。庄未指了指有光的地方,跟苏江沅解释说,“少夫人,就是那儿。那是霍三少的游艇,大家都忙了一天,都睡了,熄了灯你自然不容易发现。我刚打了电话过去,三少这就过来接我。”
苏江沅当即就有些跃跃欲试,“我和你们一起去。”
“那怎么行?”庄未马上拒绝,“少夫人,你现在是个孕妇。即便是现在和我们一起去了,不仅帮不上忙,我们到时候还要分身照顾你,这样不好。而且今晚天气预报有风,水上会比较危险,我们不能让你跟着冒险。”庄未说着,甚至搬出霍三少来。
“而且少夫人,三少爷他,不太喜欢在水上工作的时候,有女人跟着。”
苏江沅咬着唇,挣扎了半晌,终于有些不死心地放弃了,“那好,今晚就辛苦你了,出去的时候要小心,注意安全。”
庄未点点头,“放心吧,少夫人,来之前我特意到商场买了必需品。我在水上时间不多,自然少不了置办行头的。”等待游艇过来的时间里,庄未扭头看向苏江沅,扯起嘴角笑了笑,这才问,“那少夫人呢?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说着,故意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问苏江沅。
“不是特意跟着我过来的吧?”
苏江沅心虚,将头扭向一边,“没有。我......就是想过来看看,阿御这么久没消息,我着急。”
庄未长长地“哦”了一声,掩下嘴角的笑意。眼见游艇过来,转身跟苏江沅挥手,“少夫人,给司机打电话快回去吧。夜里冷,不要折腾孩子了。”
苏江沅点点头,目送着庄未朝着不远处走去,冷不防喊住他,“庄未。”
等男人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她终究是忍不住说,“我能感觉到,阿御他还好好地活着。我也知道,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瓷娃娃,任何结果我都能扛得住。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要让我失望。”
天黑又隔着一些距离,苏江沅看不到庄未脸上的表情,彼此静默了一会儿,庄未的声音就稳稳地落了过来,“少夫人,快回去吧,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好好的温少的。”
*
夜晚市中心的高级餐厅里,流光溢彩,刀叉和碟盘碰撞的声音,混着大提琴悠扬的声音,将夜晚映衬的格外安静平和。
冬日的天气暗的早,霍毅谦处理完事情,和芮娆一起到了西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一路上芮娆都很沉默,就连霍毅谦将她之前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说,拿了资料就主动窝到车窗边,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句都不愿意跟霍毅谦交流。
霍毅谦大概也看出小姑娘情绪不好,一路上也都没有打扰。一直到车子快到市中心的时候,才靠了过来,将芮娆从车窗边扯了过来,捏着下巴睨着她问,“闹什么脾气?连你转学的结果都不想知道了?”
小姑娘的不高兴明显表现在脸上,一把拍掉他的手,有些负气地说,“霍毅谦,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给你闹脾气?你太幼稚了!再说了,您霍总是谁,转学这种事儿,有你出马,难道还有搞不定的事情吗?问了也是多余!”
男人盯着小姑娘生气时候明媚生动的脸,嘴角勾了起来,“你倒是不傻。”
芮娆扭开头,又暗自责怪自己的神经过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到底在跟这个男人闹什么别扭。想了想,又扭头看向他,“你还没告诉我,我阿御哥到底有没有消息?”
霍毅谦拉过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在她的掌心里摩挲,声音低沉,“芮娆,想要知道答案就要乖,嗯?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芮娆下意识要抽回自己手的动作停住,没有再挣脱。
她哪儿会不知道。
男人潜意识就是想要告诉她,想要知道答案,就要顺从他的意思,不要跟他作对。
不过就是被吃豆腐而已,更过分的事情,他都对自己做过,有什么可矫情的。
男人见她果然乖乖地安静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好心情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线低沉好听,“对,女孩子就该像是这个样子。非要做出不是自己的样子,也会很辛苦的。”
芮娆:“......”
下了车,冷空气扑面而来。
芮娆关上车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转身,一件男人的黑色呢子大衣就盖了过来,芮娆一米快七的身高,还是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下意识有些抗拒,男人的两只手就按了过来,“穿着吧,这里冷。若是感冒了,会影响过几天的体检。”
说完大手下滑,直接将芮娆的手包裹在了掌心里,一路朝着电梯稳步走去。
芮娆扭头看向男人的侧脸,快三十岁的男人,五官硬挺,眉目间都是沉着冷静的气息。再往下,是他拉住自己一边走,还一边细细摩挲的动作,怕她冷似的。
芮娆忽然想起在国外的那些时候,在那场还来不及开花就已经枯萎的爱情里,似乎一直都是她在付出,付出,不断付出。像是这样被温柔以待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疯狂地想。
若是她和霍毅谦的相识,并不是从床上的***开始的,她是不是,也有资格,享受自己所向往的那种被安心呵护的美好?
一路出了电梯,侍应生刚看到霍毅谦出现,就主动迎了过来,领着他们到了最里头的包厢,一边抬手推开门,一边跟霍毅谦恭敬地说,“霍先生,秦小姐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话音落,门跟着打开,里头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也跟着起身站了起来,“阿谦。”
芮娆被一道柔柔的女声吸引,不由得抬头去看。
一抹高挑的纤细身影, 一袭长款近身毛衣,因为是黑色的,将原本的好身材越发映衬的玲珑有致,凸凹尽显。唇红齿白,眉目含笑,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洋溢着一股子性感妩媚气息。尤其是看着霍毅谦的时候,柔柔的眸光,似乎都能溢出水来。
芮娆看她的时候,对方也看了过来。尤其是视线落在霍毅谦握住芮娆的手上时,目光猛然一顿,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时候,款款地走了过来。
“你来了。”
霍毅谦淡淡地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声,“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过就是一句客气话,霍毅谦说完,主动松开芮娆的手,抬手将披在她身上的黑色外套拿了下来,低头看着她的脸轻声说,“里头热,穿太多,也会感冒。把你的外套也脱了吧,回去的时候再穿。”说着就要伸手去脱芮娆的外套,芮娆小脸一皱,当即躲开他的触碰,主动抬手,“我自己来就好。”
明明是拒绝的动作,看在对面女人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撒娇的样子。一直看着芮娆将外套挂好,对面的女人才将目光正式落了过来,柔声问,“阿谦,这位是......”
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他的身边出现过女伴,甚至还用如此温柔体贴的态度。
霍毅谦拉着芮娆的手走到女人身边,摸了摸她的手,很是宠溺地介绍说,“芮娆,我的小家伙。不介意的话,可以叫她娆娆。”
芮娆当即觉得头皮一麻, 紧跟着心里一阵恶寒。
麻蛋!
谁是你的小家伙,你个臭不要脸的!
还有,谁允许你叫我娆娆的!
霍毅谦无视芮娆似乎要咬死他的表情,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介绍说,“娆娆,这是秦眠,安城秦家的三小姐,她的父亲,是霍老爷子的世交。”
话音刚落,秦眠就浅浅地笑了起来,看着霍毅谦的眼神带着几分柔情,“阿谦, 瞧你介绍的,说得好像我们之间很陌生似的。我们从小就认识,别介绍的这么生分。”说着话,带这几分审视和轻蔑的眼神飞快从芮娆身上略过,“要是被伯父知道的,会训的。”
芮娆拧着眉头,心生不悦,她可没忽视掉女人对她的轻蔑眼神。
原本就是一个陪衬,一起过来吃饭的,莫名其妙被当成挡箭牌也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还被如此蔑视, 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趁着霍毅谦还在自己身边,头一歪,有些不解地问,“勤勉?这个名字好刻苦,是努力不懈的那个意思吗?那这位小姐,岂不是做什么事情都很辛苦?”
秦眠脸色一僵。
小丫头片子,嘴巴可真是不讨喜!
霍毅谦哪儿不知道小丫头那些伶俐的心思,嘴角的笑意加深,抬手捏了捏芮娆的小脸蛋,用宠溺的口吻似是责备地说,“乖,不许胡闹,秦小姐是我的老朋友了,她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别闹她。”
芮娆冷哼一声,横了他一眼,在秦眠看来,那是女人被宠爱时候刻意的撒娇,可在霍毅谦看来,那是小家伙极力隐忍之下咬牙切齿的愤怒。
外头传来敲门声,是侍应生将菜推进来陆续上了桌。
几个人静默着看着侍应生 将菜上完,霍毅谦的目光在芮娆脸上,秦眠的目光也在芮娆脸上。那种诡异的气氛,在几个人之间无声散开,让芮娆很是不舒服。尤其是那个女人看着自己时候那种异常审视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别人肆意观赏的小丑。
于是没忍住,主动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客气地问,“勤勉小姐好像对我很好奇?”
秦眠一愣,倒是没想到芮娆这么直接,当即大方地勾唇笑笑,“那是自然,芮娆小姐有所不知。我虽然是阿谦的未婚妻,但是这些年,我们也都给了对方自由的空间。仰慕他甚至想要取代我身份的女人很多,但你,是阿谦唯一愿意主动带出来的。”
未婚妻?
芮娆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有些惊讶地问,“你有未婚妻?”
霍毅谦动作优雅地将精心挑选过的食物放在芮娆跟前,视线从秦眠身上扫过,那一眼,包含着太多情绪,芮娆来不及捕捉,便听到他悠悠地回答,“霍家很多年前就给我安排好的未婚妻人选,这样回答,你够清楚吗?”
秦眠听到霍毅谦这样介绍自己,脸色有些难看,说话的口气都带了几分委屈,“阿谦,我不知道你会如此定位我的身份。这么些年,我们不是一直相处的很好吗?我知道你的身份,在外头有人也是正常的。只要不影响我们未来的婚姻,我都可以装作看不见。但是,你这样对我,我不能接受。”
芮娆眯着眼睛,看着秦眠从头到尾的表情,心里却对她嗤之以鼻。
如果一开始,她知道这个男人远在安城还有一个未婚妻,她是如何都不会招惹他的。如今听到这个女人对待婚姻是这样的放纵态度,不免大跌眼镜,当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秦小姐,你可真够大方的。一个在外头有人的男人,你要他干嘛?”
秦眠脸色尴尬,面上越发阴沉起来,直到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有些脸面也顾不上了,当即不悦地看向芮娆,冷声说,“芮娆小姐,我对你客气,是不想因为一个外人,影响到我和阿谦之间的感情。既然你这么不知趣,我就坦白直说了。我是阿谦的未婚妻,这是很多年前就定下来的事情。”
秦眠吐出一口郁结之气,又说。
“这些年,我之所以放心阿谦,是因为我知道,不管他在外头经历过什么,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来。”说完将视线转向霍毅谦,柔声中带着委屈,“阿谦,我不是盲目,而是这么多年,我自认足够了解你。我知道你看人的眼光,绝对不会是这样乳臭未干,上不了台面,还不懂事的小女孩。”
乳臭未干?
上不了台面?
不懂事?
她更是在质疑霍毅谦看人的眼光。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奇葩?
芮娆冷着脸,拿起手边的筷子敲了敲跟前的碟子,将秦眠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勾勾唇笑了起来,“看来勤勉小姐很了解霍毅谦喽?”
“那是自然。”
芮娆扯唇,“哦——照你这么说,我就更加好奇了。既然你们好了这么多年,想必秦小姐也很了解霍毅谦的身体喽?”她忽然靠向霍毅谦的方向,伸出手落在男人的胸膛出,一下一下点住他的心口,勾唇说,“那秦小姐是不是记得,这儿有一颗红色的圆形胎记?”
“还有啊,他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会咬人,你知道吗?”
秦眠一愣,反应过来脸上一抹微红,恼羞成怒地说,“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女孩子家的羞耻?”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霍毅谦面露不悦,低声呵斥对面的秦眠,“秦小姐。”
芮娆冷笑,“羞耻?我当然有,我的家人,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教养。可是面对一个连对方身份都没搞清楚,就急着羞辱旁人的人来说,我觉得对你根本不需要。”芮娆忍着将跟前红酒泼到对面女人脸上的冲动,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临走,又转过身,勾唇冷笑着说,“其实,我确实应该介绍下我的身份。我就是那个拿走了霍毅谦第一次,还持续在床上跟他滚了很多次的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秦小姐,作为一个成熟性感有教养的女人来说,你是不是该反思自己到底哪儿没吸引力了?”
“你!!”秦眠气的脸都白了。
他们居然做了!
霍毅谦居然真的跟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够出众优秀的臭丫头做了!
“嗤......”
笑声来自霍毅谦。
两个女人同时看他,前者一脸不解,后者一脸愤怒,正等着他开口说话,却见他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拿过一旁的外套,主动走到芮娆身边去,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轻声说,“走吧,既然饭菜不合胃口,我陪你换个地方。”
芮娆下意识想要拒绝,秦眠却最先喊了出来,“阿谦,你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别自欺欺人了!”
霍毅谦笑,扭头淡淡地扫了秦眠一眼,沉声说,“秦眠,别失了你该有的家教。”至于别的问题,他一概没提,揽着芮娆出了包厢。
刚关上包厢的大门,芮娆当即就跟触电般躲开了霍毅谦的手,立刻保持着安全距离,冷冷地说了声,“霍先生,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好。”本来和这个男人纠缠的就够糟心了,如今莫名其妙变成了旁人感情的第三者,芮娆想想,还真是觉得自己的感情路不顺的很。
霍毅谦盯着小女孩明媚的脸半晌,走过来将手里的外套重新给她披上,附身在她耳边低声说,“芮娆,承认吧,你对我,不是丝毫没动心的。”
芮娆心里忽然蔓延出莫大的恐慌,抬起头来下意识就要反驳,里头的大门忽然被打开,秦眠一张优雅尽失的脸出现在跟前。她看都不看芮娆,双眼盯着霍毅谦,口气中带着祈求,“阿谦,我们谈谈。我知道我刚才是有些失态,可我太在乎你了。就算是看在霍家和秦家两家这么多年的感情上,你也该给我这个机会。”
芮娆趁机拿开男人的手,低头扫了眼肩上的外套,鬼使神差般没有拿下来,转身抬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一路快步走了过去。
霍毅谦想要跟上去,却被秦眠一把拉住,“阿谦!”
等霍毅谦再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时候,早就没了芮娆的身影。
他缓慢抽回被秦眠握住的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一边摸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过去,“跟着芮小姐,注意安全。”
完了才收了手机,一边吞吐香烟,一边沉声说,“秦眠,这些年同样的话我说了很多遍。我以为你是明白的,一个合适的家族联姻对象,不是我的目标,我也从来不需要。”
秦眠觉得不甘心,眼眶都泛红了,“阿谦,这么多年了,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我们不是家族联姻,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不觉得,那个丫头合适你,她跟你在一起,除了被照顾,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给不了你,不是吗?”
霍毅谦吐出一口眼圈,定定地看着秦眠,“我对她,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本能,其他的,我不需要。秦眠,你......”
“可霍家需要!”
秦眠声线拔高,打断霍毅谦的话,“即便你这些年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可是霍家的势力你是明白的。即便早些年你已经宣布脱离霍家,可你到底是霍家长子,霍家婚姻被主宰的命运,你根本不可能逃脱。霍毅谦,跟老爷子作对,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霍毅谦嗤笑一声,森冷的表情里满是不屑一股,“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结果。”
他扔掉手里的香烟,抬脚踩灭,表情里森冷的寒光慑人般看向秦眠,声音里没有温度,“秦眠,霍家不是我人生的终结,你也不是。这些年,我只把你看做是可以叙旧的老朋友,至于别的,我不会给你。她那儿,你最好也不好插手。”
那话,说的也是足够客气了。
霍毅谦的潜台词,秦眠自然明白。
他不会畏惧霍家的势力,更不会听从霍家的安排。
芮娆,他要定了。
任何人想要出来阻止这件事,他都以一定会奉陪到底。
秦眠眼睁睁地看着霍毅谦转身离开,身体虚脱地几乎有些站不住。她靠在墙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芮娆那张倔强年轻的脸,着实想不出,那姑娘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值得霍毅谦如此劳心劳力的?
想了半晌,她嘴里默念着“芮娆”的名字,掏出手机打了出去,低声吩咐那边的人,“给我查查芮娆,辛城的,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
芮娆一路快步出了餐厅,正准备到路边去拦车子,一直开车跟在后头的司机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直接步行挡在了芮娆的跟前,“芮娆小姐。”
芮娆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还没开口,司机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车子开口说,“你还是上车吧,霍总吩咐我一定要跟着你,万一回来看不到你,我不好交代啊!”
芮娆摇了摇头,“不了,谢谢你,我打个车很快就会到家。”她说着,抬眼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忽然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抬手递给司机,“还有这个,你帮我还给霍毅谦吧。”
一只长手伸了过来,直接将芮娆手里的外套拿走,又极快地转手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
芮娆和司机同时看过去,司机面带欣喜得喊了声,“霍总,你回来了。”
霍毅谦点点头,低声吩咐他说,“我吩咐老马一会儿过来接你,今天没什么事儿,你下班吧。”
司机开心地点了点头,将钥匙递给霍毅谦,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芮娆眼见司机离开,回头瞪着男人,手却怎么都甩不开,“霍毅谦,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要回家!”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声音沉沉的,“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芮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前方的男人忽然回头,对着芮娆低低的说了声,“乖,听话,今天不闹了,嗯?”
不知怎的,芮娆的心在瞬间软了软,居然神奇地没有拒绝,任由男人将他拉回车子边塞了进去,自己绕道副驾驶座,发动引擎将车子开了出去。
一路上,气氛都有些尴尬。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芮娆敏感地觉察出男人的情绪不高,又想到餐厅包厢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抿了抿唇,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轻声解释说,“今晚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跟你未婚妻说话的。而且我事先并不知道你......所以......”
她不知道他不是单身。
更不知道,今晚的饭局,原本是他和自己未婚妻的。
男人扭头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解释说,“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芮娆一愣,又想起餐厅里他对待那个女人的态度,虽然也听出那里头自然有很多家族纠葛,但那毕竟是他个人的私事,她只是在道歉,并没有那么八卦的好奇心。
“哦。”她最终只回了这么一个字。
身边的男人低声笑了笑,似乎心情也在一瞬间变好了似的,芮娆以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他却没再说什么,直接将车子开进了后觉的停车场。
他们到了餐厅,芮娆坐在男人对面,听着男人将自己很熟悉的那些菜名点出来,不免有些诧异。
霍毅谦合上菜单,递给一旁的侍应生,低声吩咐说,“暂时就这些,”他说着看向芮娆,绅士地询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芮娆有写无措地摇了摇头,“没有......”
自然是没有的。
他点的那些菜,没有一个是她不爱吃的。这个男人,总是让她......
大概看出她的那点心思,对面的男人挑眉问她,“怎么?觉得我很了解你的口味?”
芮娆抿了抿唇,“你调查过我?”
霍毅谦倒是诚实,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不仅了解你的口味,更了解你的喜好。除了你的身体,我对你的其他方面也都很有兴趣。”
那话说的大胆又露骨,饶是芮娆做足了心理准备,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甚至有点恼。
“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
“不觉得。”霍毅谦倒了杯温水给她,看着她发红的小脸回答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兴趣,去调查她的喜好。芮娆,我以为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他看着她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嘴角带着笑意,“难道说,你就没有调查过我?或者,百度?”
芮娆的脸色更红,大声反驳道,“谁要调查你,少自以为是了!”
他也不拆穿她,等侍应生将菜都端上来, 主动夹菜到她的碟子里,一边低声说,“天气冷,肠胃容易被生冷的食物刺激。你喜欢在冬天吃冰淇淋的习惯,得改一改。”
芮娆定定地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他说话时候自然平常的脸,好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猛的吃饭。
那之后,他夹菜,她吃菜,反正都是她喜欢吃的,她压根就不用看。
整个用餐期间,芮娆没有多说一句话。
吃过饭,侍应生端来一份冰淇淋放在芮娆跟前,恭敬地说,“小姐,这是给您的饭后甜点。”
芮娆看看男人,又看看甜点,鬼神神差般摇了摇头,“谢谢,撤了吧,我吃不下。”
对面的霍毅谦看了她一眼,扭头对侍应生吩咐道,“芮小姐不想吃,就撤了吧。”
侍应生点点头,也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走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直犯嘀咕,“不是霍先生特意吩咐,要将冰淇淋加热过后再给芮小姐吃的吗?怎么都放到跟前了,却不要了?”这些个有钱人,不仅任性,还真是奇怪的很。
吃了饭,芮娆没再拒绝霍毅谦送自己回去。
路上,霍毅谦跟她交代了转学到辛大的注意事项,并且告诉她,做了之后的一系列例行事情之后,她就可以抽时间到学校报道,正常上课了。
芮娆安静地听着他说完,小声说了句,“谢谢。”末
了又忍不住问了句,“那我做完例行的程序,比如各种检查之后,能不能缓几天到学校里报道?”怕霍毅谦误会自己有别的想法,她急忙解释说,“最近家里的事情特别多,我妈妈和嫂子身体都不太好,大家都在忙,我想......”
“我明白。”霍毅谦并不意外,一边开车一边低声回答说,“学校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你随时过去都可以。”
芮娆小声地应了声,心里却越发郁闷。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帮忙办理转学是他自愿的,而她陪着他一起吃饭,前提条件,就是希望他能给她阿御哥的消息。可到了这会儿,他却一点要提的意思都没有。
芮娆的心里顿时上了火。
“霍毅谦,你......”
谁知男人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明天。”
芮娆一愣,那边男人就给了她准确答案,“我会给你一个让你很满意的答案。”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子拐进熟悉的别墅区里,又接着说,“等我空出时间来。”
芮娆愣了愣,反应过来显得很激动,忍不住回身一把抓住霍毅谦的手,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阿御哥他有消息了?他还活着对吗?”
呲——
忽然而来的巨大撞击力,让霍毅谦有些猝不及防,车子一个打滑,朝着路边的绿化带直接冲了过去,一头栽了进去。
芮娆吓得脸都白了,定定的坐在原地不敢动,身边的男人却一个翻身直接扑了过来,将她一把压在了副驾驶座上,热烈而放肆的吻顷刻间俯冲了下来。
“唔......”
男人将她死死按在座位上,在她的唇上放肆地又是允吸又是啃咬,完全不顾她的抗拒。她又是惊又是惧,才刚从车子的事故中回过神来,就直接被男人的动作吓懵了。她伸出手试图阻止他,却被男人直接按住双手,结实的胸膛就贴了下来。
芮娆的身体都在颤抖,挣扎的空隙里低低的喊了声,“霍......唔......”就又被堵住了唇。
他的动情来的又急又突然,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图。放肆的亲吻,让芮娆舌根发疼,大脑里唯一的一丝意识似乎也要被抽离了,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也都跟着软了起来。她试图躲,几番纠缠下来,男人索性用手捧住她的脸,亲吻的越发动情。
“芮娆,说真的,我真是嫉妒温承御。”
他的手,顺着女孩衣服的下摆溜了进去,冰冷的指尖,让女孩的身体激烈的颤抖了下。他感受着手掌心,滑腻如同丝绸一般美好的触感,手指动情地绕道芮娆的身后,动作利落的解开了她胸衣的扣子。
啪。
芮娆一个激灵,大脑里散乱的意识跟着回笼,她伸出手,猛地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男人。霍毅谦猝不及防被推开,身体向后重重地撞在了方向盘上。
嘀——
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险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霍毅谦被这一声响,拉回了有些失控的理智。他低咒一声,低头再看身下的女孩,衣衫凌乱,头发更是散乱,此刻正红着双眼,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做出防御的姿势。绯红的脸颊上,一抹羞愤的情绪再明显不过。
他有些自责自己的失控,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摸她的脸,“芮娆......”
身下的女孩却忽然一把推开了他,起身按住自己的衣服就要往外冲,所幸霍毅谦反应及时,大手一伸将她给扯了回来,大手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霍毅谦,你放开我!”
芮娆又羞又恼,压根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个男人。
第一次,是因为自己醉酒,在毫无清醒意识的情况下,稀里糊涂上了这个男人的床。
第二次,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只有他,才能给最快找到阿御哥提供帮助,她自愿爬上了他的床。
而这次,如果不是自己仅存的那点最后的理智,将她拉回了正常,她甚至都无法想象,她是不是在男人的魅惑下,就在车子里,就和他......
芮娆捂住脸,有点不敢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事情又是怎么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他明明就是有未婚妻的人啊!
霍毅谦低低的声音在头顶上跟着响了起来,“芮娆,我很抱歉。”
就连他自己也都在困惑,每次只要遇到她,他的理智总是会轻易地消失不见,“我有点失控,吓到你了。”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懊恼,伸手想要拿开芮娆一直捂着自己的脸,“乖,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拿开手,让我看看你。”
她还是不肯。
他却没了耐心,直接用蛮力把她的手拿开,将她整个人再度压在座椅上,黝黑的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的脸蛋,沙哑着声音说,“芮娆,你该相信,我对你的态度,绝对不是对待一个上过床有过肢体接触的人那样。我知道你很介意我的年纪,但我对你,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本能,这不受影响。”
他低头逼近她,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女孩娇嫩的脸颊上,“至于秦眠,我解释过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未婚妻一说,纯属无稽之谈。”他盯着她的眉眼,势必要给自己得到一个答案,“芮娆,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芮娆扭开头,想要努力避开男人强势逼来的气息,心跳控制不住跳动的厉害。她的脑子乱哄哄的一片,压根就没法思考,男人问的那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霍毅谦,男欢女爱很正常,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你。”
“......可我对你没感情,不想陪着你玩儿!”
他盯着她的脸,眸光里都是恨不得一口吞下她的强势,“芮娆,你刚才,又也有应我不是吗?如果换个场合,也许我们已经正在进行时了。”
芮娆面红耳赤,眼睛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远处苏家的别墅里,似乎有人听到汽笛声,庭院里很快亮起了灯光,隔着一些距离,芮娆甚至还能听到有人朝着外头走出来的脚步声。
“霍毅谦,你快起来,有人出来了。”她又慌又急,双手用力推开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难她。
微微起身之后,伸手快速帮她整理好衣服,抬眼扫了不远处的方向,这才捏了捏她的脸蛋,附身过来开了车门,“回去吧。”起身的时候,他的唇擦着她的脸颊略过,惹的女孩一阵轻颤。
她逃一般下了车,刚站稳脚步, 里头就传来男人稳稳地声音,“芮娆,我等你的答复。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然我能开始,就不会结束。”
芮娆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眼见地发现男人的额头上一道细长的伤口,丝丝的渗着血。芮娆这才回想起来,可能是刚才车子扎进绿化带的时候,他不小心受了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回去。
霍毅谦将车子熄了火,一直目送着女孩快步朝着别墅走去。果然,还没到别墅门口,苏家的保姆就开门走了出来,两人不知道在门口说了什么,保姆还侧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过来,被芮娆连拖带拉地带进了别墅。
霍毅谦一直没走,冬日里的夜里,开着车窗,一直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看着二楼某个卧室的房间亮起了灯光,这才将燃尽的香烟扔掉,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车子刚转了个弯,还没离开,后头不远处苏家别墅的大门忽然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霍毅谦本能地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孩朝着车子一路小跑而来,最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还好,你还没走。”
她累的不行,弯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平复呼吸,好半晌才直起身体,朝着霍毅谦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袋子,扫了眼身后,靠过来轻声说,“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完伤口,再回去吧。”
霍毅谦微愣,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的额头,却被女孩一直纤细的胳膊阻止,“你别摸了,容易细菌感染。”她说完,也不等他说什么,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将袋子里的医用工具都倒了出来,动作麻利地给他擦拭伤口,消毒,最后低头翻找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跟他说。
“那个,我忘记带纱布了。”她翻找出唯一的一张粉色创可贴,有些为难地问他,“能不能,暂时用这个先将就?”
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微微点点头,“好。”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生怕弄疼他似的,做完一切,女孩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回去洗澡的时候,记得不要碰水,伤口还是蛮深的。”她说着,看也不看他,转身推开车门就要下车,手却被霍毅谦一把拉住。
“芮娆。”
他只喊了她的名字,却没有多说什么。
可聪明如同芮娆,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芮娆闭了闭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气,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回身靠在座位上的时候,侧头深深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开口说,“霍毅谦,坦白讲,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即使脑袋上贴着一个粉红色是少女色的创可贴,也不能阻止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天然优雅的气质。
“你优秀到,有时候不得不让我承认。在某个我特别脆弱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对你动心,觉得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是一件特别骄傲安心的事情。”
说到这儿,芮娆忍不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从指缝里钻了出来,“可是霍毅谦,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才刚从一场疲惫的感情里挣脱,不管你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是玩儿还是认真,我都不想尝试了。虽然只有半年,但我真的很累了。”
男人静静地听完,有点不敢苟同芮娆的思维,“芮娆,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才十九岁。”
芮娆垂着眼,情绪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变动似的,“是,我十九岁。跟一个大了个快一轮的大叔发生了***,甚至是之后的很多夜情,这本来就是不对的事情。”芮娆说着,忽然低声哭了出来,“所以我才觉得我们是不对的,我们的遇见不对,我们的纠缠不对,一切都是不对的。”
“霍毅谦,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的一开始,不是从床上开始。只是单纯的遇见,相知,也许我们的结果会不同。可是我走了最错误的一条路,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想要的爱情,是最纯粹最最简单,不管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会很干净很美好的。”
“可是霍毅谦,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
芮娆回忆起他们之间的过往,虽然不多,却足够记忆犹新,“第一次,我把你当成了别人。 第二次,我们是交易。而现在......霍毅谦,两个人之间没有纯粹的给与和感情升温,连心动都建立在交易之上,这样的感情,你乐意接受吗?”
芮娆说完好久,都没开口。
就连身边的霍毅谦,也都陷入沉默,一言不发。
车子里是死一般的沉默,半晌后,芮娆侧身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的脸上表情平淡的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过似的。
芮娆只觉得那一刻心如刀绞,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都市里那些可笑的男欢女爱。
“很晚了,回去太晚,我嫂子会起疑担心。”半晌后,芮娆最先开口打破沉默,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回头冲着霍毅谦甜甜一笑,“霍先生,这些日子以来,真的谢谢你。如果你能带我找到阿御哥,我一定感激在心,卫家和温家,也都会记得这个人情的。”
说完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寂静的深夜里,女孩优美的身体线条像是一道优美的风景一般,一直由近到远,渐渐消失在男人的视线里,好半晌,霍毅谦才收回视线,抬手将车窗合上,却没有直接发动引擎离开。
手机一直搁置在车子的中控台上没有动静,霍毅谦盯着手机思忖半晌,抬手拿过手机打给了电话出去,“喂?晚上还有游艇过来吗?我要到那边去一趟,九点左右。”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的,我到码头去等,辛苦了。”
*
温承御已经连续失踪一周左右了。
苏江沅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似的,随时都处在要倒下要爆发的边缘。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阿御一定会没事的,她一定要耐心等着阿御的好消息。可是,终究是没有人一个人,来告诉她,她的阿御,到底如何了,是死,是活,还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真的如同自己所以为的那般,正在努力要回到她的身边来。
又是一个晚上来临。
芮娆在外头吃过晚饭,回来的比往常有些晚,苏江沅当时正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看着辛城最新的财经新闻报道,无意间看到芮娆进来,又不经意间发现她出来。来回两次,她多少也发现了些端倪,可正是因为心里明白,她才没有跟出去,跟没有问出口。
所有人都在为了温承御努力,她不应该责怪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出过力的人,从来都只是她而已。
芮娆最后一次回来,苏江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声喊住了她,“娆娆。”
正悄无声息打算就这么上楼的芮娆被逮住,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自然,扭头有些别扭地喊了声,“嫂子,我想到楼上先洗个澡,完了就下来陪你。”
苏江沅点点头,视线在芮娆身上流转了一圈,忍不住轻声问,“你朋友那边,最近有你阿御哥的消息了吗?”
芮娆一愣,也不敢摇头,换了个方式说,“嫂子,霍毅谦他......说这两天给我个准确答复。你放心,我听得出他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坏消息。别担心,有了消息,我一定会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江沅该是欢喜的。
可是这么多天,她得到的类似的答案已经太多,所以从芮娆这儿听到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太多的区别对待,扯了扯唇,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来,“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天气冷,你快去洗洗,别感冒了。”
话刚说完,庄未从外头走了进来,距离他和苏江沅分开,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苏江沅眼见庄未回来的快,几步迎了过来,面上不由得有些欣喜,“是不是阿御他有什么消息了,他是不是还活着?”
庄未面有难色,轻轻地喊了声,“少夫人......”看着苏江沅挣扎了半晌,还是说出了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来,“暂时还没有。”为了怕苏江沅担心,庄未急忙跟着说,“少夫人,你相信我,这不是什么坏消息。霍三少这些天的寻找,也不是一无所获的。他常年在水上打交道,给我可以肯定的答复是,温少不在水路上。”
凭借霍三少多年的声望在,这一点倒是可以相信的。
顿了顿,庄未看着苏江沅有些分辨不出来的脸色,口中似乎整理着措辞,很是缓慢地说,“我晚上跟着三少在水上走了一圈,他们现在的寻找目标,已经打算从水上转移到沿岸的村庄和小镇,相信如果我们的猜测如果是对的,那温少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苏江沅觉得自己有些麻木。
在她看来,整个漫长寻找温承御的过程里,她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耐心等待,你要相信温少还活着。”
可是,谁又能来告诉她。
为什么她会这么煎熬,这么难受。
她低着头,视线有些模糊,就连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我知道他还活着,可是庄未,你告诉我,让我拿什么样的理由,让自己继续等下去?”
那是,她生死不明的阿御啊!
再然后,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昏倒前,她眼前模糊晃动的人影,只剩下庄未一脸惊慌的脸,耳边是芮娆从楼梯上一路狂奔下来的脚步声,和原来越近的脚步声。
“嫂子!”
“嫂子,你醒醒!”
“嫂子,你别吓我!”
*
景柯良顶楼的办公室里。
庄未和景柯良面对面坐着,一个两个弯着腰闷头抽烟,身前的烟灰缸里,早就堆满了厚厚的烟灰。本来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青灰色的烟雾缭绕,两个人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挣扎和不确定之后,又再度唉声叹气的继续抽烟。
终于,还是景柯良忍不住,抬手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头冲着对面的庄未嚷嚷,“我说,我们在这儿抽烟有个屁用啊!你倒是说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再这么下去,我怕我会因为脑部过力紧张突然身亡!”
庄未慢慢地抽了口烟,烟雾吐出来的时候,才抬头白了景柯良一眼,口气里也满是焦灼,“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景柯良盯着庄未看了两眼,忽然有些烦躁地起身,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x!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不仅要照顾一个重伤员还要提防着自己被发现,脑子还必须不间断地思考着要让一个孕妇保持最好心情的方式,和维护她健康身体的方法,我觉得我头发都掉的一把一把的了。”
庄未叹了口气,也在抱怨,“我也是。我每天不仅要辛苦维持一种已经不存在的假象,还要防止被一个精明的孕妇发现。 最重要的是,我必须要保证给一个孕妇营造一个健康平和的养胎环境,我感觉自己的腰身都瘦了一圈了。”
无疑,如今苏江沅忽然昏倒,给两个男人的心理都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唉声叹气一阵子,彼此又陷入沉默。
半晌,庄未问,“她身体要紧吗?”
景柯良吐了口眼圈,实在是郁闷的紧,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拿过遥控将窗帘拉开,一个城市的喧嚣夜景尽入眼底。他低头无意识地看去,低声回答,“她的身体没问题。可你不觉得,苏江沅最近瘦的过分吗?跟一般的孕妇比起来,她要消瘦的多。苏家和苏苑每天给她那么精良的的营养补充,可她就是胖不起来。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出问题的。”
庄未试探着问,“其实,是心病对吧?”
“那还用问?”
景柯良给了准确答案,“她的精神压力是主要问题。你别看她每天看起来很平静,也很有耐心的样子。其实,她是我们中间最煎熬也最焦灼的那一个。”那毕竟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没出生孩子的父亲,任由是谁,都不可能做到耐心满满,“她大概是怕我们担心,所以真正的情绪从来不外露,这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庄未抬手将香烟掐灭按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景柯良,低声问,“眼前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缓解她的心理压力吗?”
一室静默。
景柯良盯着庄未,一言不发,在这种气氛下,庄未就是再傻,也该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他忽然有些挫败地举起手, 对着景柯良做出一脸投降状,“你别看着我。她是个孕妇,太残忍或者让她太激动的事情,我都做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他做的决定,什么时候改变过?我可不想将来被他整死。”
“那就看着江沅妹纸这样下去?你忍心?万一真的出了问题,我和你,谁负责?”
这么大的担当,他着实没那个勇气。
庄未静默了会儿,抬头问景柯良,“霍毅谦和芮娆那边,最近是什么情况?”
景柯良一愣,“倒是有交集,不过你问这么做什么?”
庄未叹了口气,“我和你都是经历过风浪的成熟男人,沉得住气,再正常不过。可芮娆十九岁,万一做点什么出格或者不听话的事儿,他那边,应该也不会过分责怪,不是吗?”
景柯良顿时一亮,“你的意思是?”
“再等等吧。事情要怎么发展,要看霍毅谦那边对咱们的芮娆,是不是认真的。”
如果是,那事情,大概就会好办许多。
*
上午八点,芮娆从医院里匆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保温桶。
苏江沅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可是精神,单单是看着,就很不好。自从昨晚之后,她忽然变得不爱笑了,不爱说话,甚至连看人的眼神都显得有些无光无神。
早上送过去的饭菜,如果不是芮娆打着为了宝宝好的旗号好说歹说,她怕是也不肯吃的。
谁都看得出来,这样下去不行。
可阿御哥没有一点头绪,她早就急的焦头烂额,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路出了大门口,迎面一直站着的人看到她,老远就迎了过来。
“芮娆小姐。”
芮娆一愣。
“有什么事情吗?”
眼前的人芮娆认识,正是当时和霍毅谦一起送自己去学校,和自己在车子上聊了半晌的中年男人,霍毅谦的司机。
即使芮娆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可还是掩饰不了那期间戒备和抗拒的情绪。
真的,她一点都不想要再和那个男人扯上什么关系了。
老司机大概也看出芮娆不怎么欢迎自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停靠着的黑色车子,直接了当地跟芮娆解释说,“芮娆小姐,是我们霍总想要见你。霍总说,若是你今天有空的话,他打算履行和你的约定。”
芮娆一开始一头雾水。
约定?
可很快,她就想起那天霍毅谦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对于有关于阿御哥的消息,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而眼下听这个男人的口气,似乎并不是只是告知那么简单。一想到某些让人兴奋的消息,芮娆想也不想地,当即一路快步朝着黑色车子走了过去,看也不看,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劈头就问,“霍毅谦,你说要告诉我好消息,是真的......”
芮娆看着视线里忽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嘴里的话来不及收回,最后一个尾音卡在嗓子里,好半晌才发出来,“吗......”
前方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芮娆一副意外又尴尬的的神情,不由得失笑,眼神意味深长地扫了芮娆身边的霍毅谦一眼,最先跟芮娆打招呼,“你好芮娆小姐,我是霍毅铭,霍毅谦的兄弟,大家都叫我霍三少,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老三,或者阿铭。”
反正以后也要改口这么叫,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差别。
芮娆再度愣了愣。
霍毅铭?
就是庄未口中,那个在水上拥有时间和势力,对快速找到阿御哥有个巨大帮助的霍家三少,霍毅谦的弟弟,霍毅铭?
霍毅铭扫了眼芮娆又是一愣的脸,将视线转向霍毅谦,冲着他挑了挑眉头,用口型说了声,“有意思。”
霍毅谦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转脸看向芮娆,低声跟她解释说,“叫他阿铭就好,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男人说着话,目光深邃,“芮娆,我答应过你的,今天就会兑现。至于你的,我会给你时间。”碍于有旁人在,霍毅谦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芮娆的目光,看的小姑娘的心跳骤然一停,又飞速加快了起来。
芮娆有些不争气地红了红脸,又很快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附身靠近了些,急忙开口问,“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是不是有我阿御哥的消息了?”
男人芮娆激动的很,淡淡地扫了眼过来,低声回答她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芮娆被打入谷底。
可是很快,她就被心里那一股子巨大的期待给振奋,即使知道霍毅谦接下来也许不会再跟自己说有关任何阿御哥的事情,可她就是莫名兴奋,觉得事实的真相,就是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抬手摸摸,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因此而愈发激烈的心跳声,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
车子一路平稳向前滑行,期间芮娆不曾再说一句话。
霍毅谦和前方的霍毅铭相互间聊着一些她还听不懂的商业上的事情,股票和投资,她虽然多少明白,可心思不在这儿,也没兴趣。
男人聊着天,是不是回头看她,认识那么久以来,霍毅谦终于在芮娆的脸上,看到了类似某种喜悦的表情。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孩欣喜起来的样子,居然这么生动明媚,一下一下可以撩动人心,拨动心弦。
*
自从吃下芮娆送来的一顿饭之后,苏江沅就开始一直吐个不停。
景柯良即便被辛城人看作是神医,可对于苏江沅的问题,药业吃了,针也打了,依然是束手无策。别说吃饭,偶尔苏江沅闻到某些不够固定却敏感的气味,也都能扑倒马桶边吐得天昏地暗。最后吐得胃里什么都没了,就开始一度干呕。一直到了下午,整个人就变得憔悴不堪,躺在床上虚脱到不行。
景柯良在心里下了定论。
苏江沅得了是心病。
可是眼下,他还真是不能给她心药。
“我说江沅妹纸,你这么折腾折腾宝宝,也折腾我们,你真的忍心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出气啊!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将来阿御回来,我们要怎么跟他交代?”
苏江沅虚脱地闭了闭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气来,轻声笑了出来,“交代?你们现在连他的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确定他能回来?又跟他有什么可交代的?”
景柯良当场闭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江沅眼看着景柯良异常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郁结之气,居然神奇般地没有了,整个人似乎也在一瞬间轻松了起来,“景少,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这个孩子,是我和我爱的男人的孩子,我没有折腾自己,更没有折腾他,更没有打着任何一种旗号折腾你们。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我也控制不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景柯良说的对,她这是心病。
若是温承御这剂心药一直没有出现,她真的不能保证,未来会出问题的,到底会是自己身体的哪儿。
景柯良沉默半晌,总是想找到一个更好的理由说服苏江沅,“江沅妹纸,我跟你保证,阿御他会回来的。若是他回来看到你这样,或者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怕是会......”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换来苏江沅的另一声轻笑。
“景少,这话我听得多了,如今,已经不想听了。”
景柯良噤声,看着苏江沅张张嘴巴,到底是没说什么。
良久,倒是闭着眼睛看似睡着的苏江沅忽然开口,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景少,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对吗?”
景柯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副震惊的表情,“你怎么知道?”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当时就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x!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苏江沅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景柯良懊恼的样子,表情却很平静,“你不用紧张,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也不会逼着你说。”她看着那个男人一副要避开自己的神情,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景少,如今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我只要你告诉我,阿御他如今,到底是死,还是活?”
景柯良一向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无措的神情,像是说与不说,都是一种莫大的挣扎和犹豫,好久之后,他才慢慢开口说,“江沅妹纸,我们是有事瞒着你。因为怕......”
“够了!”苏江沅忽然开口打断景柯良的话,用力将头侧向一边,闭上眼睛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忽然带了几分颤音,“你不用说了,我忽然不想听了。既然他一直没有消息,那你们就继续找好了。我等他,我一直等着你们把他带到我身边来。”
景柯良看着女人刻意挺直的僵硬背影,垂下眼睑,低低的叹了口气。
他从来不知道。
太过刻骨铭心的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勇敢,也会让人变得胆小。宁愿装傻,也不愿面对自己死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温承御如此。
苏江沅也是如此。
“江沅妹纸,我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你不信,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会把他带回来,还给你一个四肢健全,五官端正,完好如初的阿御。”男人说完,转身出去关上大门。
一直到走出病房好远的距离,景柯良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排数字过去,直到手机里传来对方一声低沉的“喂”之后,他终于重重地吐了口气出来,“我说,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可能会影响你安心养病。可是兄弟,有时候自以为是正确的决定,未必就是对的。”
“我没觉得你的问题是问题,她也不会。我只是担心,等你完好如初回来的时候,情况最糟糕的人,会是她。你该明白,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道那边问了什么,景柯良低声回答说。
“她的情况很不好,我现在连最基本营养都没法保证给她够了,你若是再不出现再不回来,她就算是再坚强,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
芮娆被霍毅谦带着,坐了约莫四十分钟的车子,到了码头。
天很冷,风很大,下车的时候,芮娆远远地就看到码头的岸边停靠着一艘私人的豪华游艇,迎着风,在水面上看上去格外显眼。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下了车就跟在霍毅铭的身后,朝着私人游艇走去。
虽然距离不算远,可冬日里寒冷的天气,还是让芮娆有些受不了地缩了缩脖子,用手将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还没反应回来,一件黑色的大衣就从身侧披了过来,熟悉清淡的男性气息,一瞬间将芮娆笼罩了起来。
“外头冷,穿着吧。”
男人只是淡淡的一句,并没有说什么,芮娆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抬起头,一边稳步朝前走,一边很有耐心地照顾着身边芮娆的步伐。走了几步,没听到身边的脚步声,霍毅谦回头看了看身后,眉头微微蹙起来,低声问,“怎么还不走?”
芮娆赶紧收回自己的心神,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的衣服,一路小跑朝着男人过去,“哦,马上就来。”
冬日原本就寒冷的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地,伴随着他们的步子越来越大,前方游艇上迎过来几个人,各自撑起雨伞朝着霍毅谦和芮娆走了过来,分别站在两个人的身侧,将雨伞撑开在他们头顶,其中一个男人低声跟霍毅谦说,“霍少,三少爷已经到了,在里头等你们。因为下雨的关系,我们上了游艇就得马上走,怕天气不太好.....”
“我知道了。”霍毅谦点点头,一边伸手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接过雨伞,转身罩在芮娆的头顶,一边低声交代,“你们准备吧,这里不用你们照顾。”
几个人的视线从两人的身上扫过,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游艇一路快步走去。
雨势慢慢大了起来,在冬日里被寒风裹着,一点点侵袭麻痹着人的神经。
芮娆觉得更冷了,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还没动,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将她揽了过去,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胸膛的温度也给芮娆带来了一丝丝的温度,不等她挣扎,身边的男人又开了口,“芮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今天若是不能顺利过去,再等几天,我不能保证。”
芮娆张张嘴巴,又下意识地闭上,乖乖不敢再说话。
他们上了游艇。
所幸下的都是下雨,不影响出去的进度。芮娆和霍毅谦被分别安排在了游艇的房间里,芮娆被人请着进去房间里休息,霍毅谦则是被请去和霍毅铭商量事情。
临走前,芮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看了霍毅谦一眼。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心思,可那一眼还是被男人捕捉个正着,他的脚步顿了顿,扭头跟芮娆说,“你先去休息吧,到目的地,也要一段时间。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我就在你隔壁。”
芮娆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跟着旁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几个小时,对芮娆来说,异常煎熬。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她只是下意识地顺从了一个男女人天生的本能,相信了一个和自己上过床还试图和她一直纠缠不清的男人的话,跟着他来了。
她没心思探究自己到底哪儿来的对霍毅谦的安心和信任,满脑子都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兴奋期待。
即使霍毅谦来之前并没有告诉她,带她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可她就是认定,这件事,一定和阿御哥有关系。她甚至还在期待,甚至还在大胆猜测,他们要去见的人,就是温承御本人。
身边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倒是外头的甲板上,时不时传来男人们很低的谈话声,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得不太真切。
就这样,两个小时之后,游艇终于停了下来。
芮娆跟着霍毅谦下了游艇,就立马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因为是岸边,四周除了水就是河滩,抬眼看着不远处似乎是有村落,可因为距离问题,到底看的不太真切。芮娆一直试图搞清楚自己的方位,可试了半晌徒劳无功,只好乖乖跟在霍毅谦身边寸步不离。
一行人安静地跟随着几个人往前走。
身边的男人一边走路,一边冷不防回头看了眼身边紧跟的芮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低声问,“怎么?跟我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是怕我带你到陌生的地方,对你做些什么,让你一辈子回不到辛城去吗?”
芮娆感觉额头上窜出大写的尴尬来,脸上的表情很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毕竟是个陌生地方,她会担心和紧张,也是正常的。
男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跟她解释说,“那边就是村落,老三的别墅在那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最后走到公路边,一行人早就上了车,霍毅铭站在最前头,抬手示意霍毅谦和芮娆上车。一直等车子渐渐平稳地开出去,霍毅谦才将视线转向芮娆,“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渔村,车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抬手看看时间,低头看着芮娆有些不太好的脸色,“颠簸了一路,累的话可以先休息, 到了我会叫你。”
芮娆摇头,“我不累,能坚持。”
她不是颠簸,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和兴奋,导致她这会儿很累。
如今越是靠近目的地,她就更加紧张和兴奋,哪儿还会睡得着。
霍毅谦的视线锁在女孩的脸上良久,好半晌才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村中一处别墅前停了下来。
芮娆跟着霍毅谦下车,不由得愣了愣。
跟或以前说的一样,是个小渔村,可在条件一般的渔村里,却分明矗立着一座外观和装潢都一等一等别致的私人别墅,她着实是意外的。可等她意识到这是霍毅铭的别墅以后,那些意外就变成了可以理解。
她一路紧跟霍毅谦进了别墅,霍毅铭随后跟来。几个人上了楼梯,还没到走廊,一直沉默的芮娆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看着霍毅谦的背影急声问,“霍毅谦,你到底要做什么?”见男人停下来,她甚至有些紧张地交握双手,不安地说,“至少,你应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吗?”
霍毅谦停住,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身后霍毅铭的身上,“老三,你先下去吧,我带她过去,你在楼下等我。”
霍毅铭点点头,视线扫了眼芮娆,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霍毅谦还是没说话,弯腰低头拉过芮娆的手握在掌心里,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声音低沉平稳,“不是你一直跟我嚷嚷,要我帮你找你的阿御哥,如今真的带你来了。娆娆,你又在担心什么?”
话音落,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停住。
芮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一般,步子也动不了了。
身体里所有的细胞似乎都在咆哮,一路直冲大脑,反反复复认知着一个事实。
霍毅谦说,他带她来,是见阿御哥。
她是来阿御哥的。
居然.......
居然......
意识到某种事实,芮娆哆嗦着嘴唇,好半晌都不敢相信似的。她颤抖着急将手从霍毅谦手里抽出来,双眼泛红着看了眼霍毅谦,转身伸手,将跟前的大门推开。
太长了。
在所有人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迎来了曙光。
有那么一瞬间,芮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站在希望的边缘,连进去勇气都没了。
还是身边的霍毅谦低声跟她说,“进去看看他吧。”说完抬手,轻轻推了一把,身材纤细的女孩就进了房间。
霍毅谦转身关上大门,当即听到里头传来女孩一声响亮的哭声,带着某种爆发的的力量,瞬间落在他的心房上。
霍毅谦不是没有见过听过芮娆哭。
可是这一次,对于他而言,却是一个契机。一个他和芮娆之间,新关系的契机。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究竟是心机,还是无意。更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于温承御和苏江沅来说又意味着什么,但是对他来说,是好事。
房间里女孩的哭声还没有停止,带着某种兴奋开心的声音,一下一下回荡在他的耳边。霍毅谦掏了烟,点燃,就站在门外,在女孩的哭声里一下一下抽着烟。一直到某种哭声慢慢减弱,一下一下变小,到最后安静下来,他才吐了口烟圈,夹着香烟下了楼。
霍毅铭正坐在客厅里翻看资料,听到脚步声,见是他,跟着站了起来,低低的喊了声,“大哥。”
霍毅谦点点头,下楼走到霍毅铭身边坐下,抬头看了眼楼上,抬手继续抽烟,并不说什么。
倒是身边的霍毅铭,视线顺着霍毅谦的往上,嘴角立马就勾了起来,“大哥,虽说你老牛吃嫩草,可我看这姑娘挺有意思,往后有了她,你的日子一定不会太难过。虽然不确定能够走多远,但眼下,找个人陪着你,给你惹麻烦找事情,需要的时候给你暖被窝,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
霍毅谦蹙眉,侧身扫了身边的霍毅铭一眼,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老三,我们不是玩玩,我对她,是认真的。”
霍毅铭一愣。
“不是吧?”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拧着眉头看了身边的霍毅谦好久,还是不能确信,“大哥,那姑娘才十九岁。这个且不说,霍家的水有多深,你是知道的。你若是让她进门,怕是你的日子,也不会太安宁的。还有,老爷子那边......”
霍毅谦吐了口眼圈,轻轻扯了扯唇。
“霍家和她,没有比较和选择的必要。我要她,是遵从我内心的渴望,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一颗心就成。至于霍家,当年我不受霍家安排和管束,如今就更加没有必要。至于霍家娶妻一直由老爷子决定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我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爱情和婚姻,依然可以。”
霍毅铭看着身边的霍毅谦,听着他自信沉稳的语气,静默半晌,忽然笑了。
霍家的势力有多大,安城甚至省城商界的人,都有耳闻。
如今霍毅谦丝毫不顾及霍家势力,一副决不妥协的姿态。这样的反应,若是换成其他人,霍毅铭一定会嗤之以鼻,大笑对方不自量力。可这个人是霍毅谦,他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可以办到。
“大哥,你知道吗?外界都知道我和你亲,霍家那么多孩子里头,我和你的关系最好,是因为我们都是私生子,不是霍家正统长大的孩子。其实完全不是,我敬你重你,不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而是因为你比我更有胆量担当,也更有魄力和勇气。”
霍毅铭说完,低头瞧了瞧自己,口气有些自嘲。
“你的一切,都是你用自己的双手打拼来的。可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在霍家的势力帮衬下完成的。跟你比起来,我面对霍家的时候,就会弱势一些。呵!不然,我也不会听从老爷子的安排,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结婚,还一起生活了三年。”
霍毅铭虽然羡慕,但担心也是有的。
“只是,为了一个对你还不够上心的小姑娘,和老爷子作对。大哥,真的值得吗?若是她将来对你不够用心,这一切,不都......”
霍毅谦笑,“我说值得,便知道。”
至于以后,他们能走到哪儿,那是上天安排的事情。但这个女人,无论是那种结果,他都注定要纠缠到死。
至于原因。
呵。
小丫头不问,他也没有说的道理。
来日方长,她总会知道的。
霍毅铭自是了解自己大哥的性格,知道他从来都是认准了自己的内心就会付诸行动的人。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拿过紫砂壶,开始动作熟练地泡茶,“好了,话说到这儿,我也都明白了。反正这辈子,你是打算跟这个小姑娘。哦不,是未来的小嫂子死磕到底了。”
将茶倒进精致的紫砂杯子里,霍毅铭抬手给霍毅谦放在跟前,忍不住看了眼楼上,“只不过大哥,我觉得对这个姑娘,你得费些力气。”他说着靠了过了,面上带了几分尴尬压低声音说,“当时见过她之后,我纯粹即使带着好奇心理去调查了这个姑娘的情史。”
“她和温承御,可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资料里说,她从十多岁开始,就一直迷恋温承御,甚至一度在温承御结婚当天,因为想不开,还偏激的自杀了。后来还和一个叫什么孟的人在一起了半年,你就不担心,这种感情还没断干净的姑娘,会......”
霍毅谦喝了口茶,淡淡地回了句,“孟津路。”
霍毅铭一愣,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说大哥,你真的是着了那姑娘的道了,这辈子啊,搁里头喽——”
*
芮娆一直在楼上温承御的房间里呆了将近两个小时。
直到医生到了别墅,上楼要给温承御检查身体,换药护理,她才被请了出来。临出来前,温承御又把她叫了回去,芮娆出来之后,情绪一直不高,眼眶一直都是红的,显然在房间里,没少因为心疼温承御哭泣。如今即便知道了温承御还活着的事情,非但没有开心起来,看上去反而更加低落了。
下了楼,霍毅谦扫了眼小姑娘一脸失落的表情,没吭声。倒是一旁的霍毅铭主动起身,将芮娆拉到了霍毅谦的身边坐下,将亲手泡好的茶送到芮娆跟前,“那个小嫂子,哦不,芮娆小姐,你先休息会儿,等风小一些,我们就起程回去。”
芮娆点点头,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回头看着一直没说话的霍毅谦轻声说,“霍先生,阿御哥说,等医生走了之后,想见你一面。”
霍毅谦喝茶的动作没停,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副完全不意外的反应,“我知道了。”
霍毅铭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异,又觉得自己着实像电灯泡,没坐一会儿,就找了个理由,出了大厅走了。
这期间,霍毅谦一直没说话。
芮娆好几次想要开口跟他说些什么,可扭头看到男人清淡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没多久,医生就从楼上下来,霍毅谦抬头看了一眼,扭头跟身边的芮娆低声说,“你就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跑。”
芮娆点头,眼看着霍毅谦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喊住了他,“霍毅谦!”见男人挺住脚步,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楼上,小声说,“他是病人,情绪难免有不好的时候。如果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别介意。”
霍毅谦扯唇,没说什么,抬步上了楼。
......
冬日里的天气黑的特别早,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大风呼呼虽然慢慢有缓下来的节奏,可风裹带来的冬日寒气,即使人在暖气四溢的房间里,也感受不到这个冬天更多的温暖。
霍毅铭一直没回来,芮娆一个人在客厅里,自己泡着茶,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大概是有人交代,时不时有佣人送来一些时下新鲜的的水果,点心, 和一些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财经杂志。
芮娆一点点打发着时间,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楼上终于传来开门声关门声,她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就见那边霍毅谦稳步下了楼。
芮娆一直等男人过来,才轻声问了句,“你们,还好吧?”
霍毅谦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来,侧身瞧了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扯唇反问,“你以为我们会有什么问题?”
芮娆回答不上来。
也对。
她呆滞了几秒钟,忽然轻声笑了,语气有些自嘲,“瞧我,都傻了。像是你和阿御哥这种有年纪有阅历又有经历的男人,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不像我。”她低着头,将散落在脸颊一侧的头发撩至耳后,又倒了一小杯,转手放到霍毅谦跟前,认真地说。
“霍毅谦,谢谢你。”
她是真心的。
霍毅谦如今能够找到温承御,对于所有这些跟温承御有关的人来说,都是一场赦免。
而她的江沅嫂子,也终于可以迎来幸福的曙光。
男人挑眉看她,有些意外地扯了扯唇,“我以为你会怪我,找到你的阿御哥明明有些时日了,却直到今天才带你过来。”
芮娆摇摇头,眉宇间有些暗沉的疲惫之色,“不,我没有那个资格怪你。与我来说,欠你一份莫大的人情。我了解阿御哥,我想,这应该是他的意思才对。你能打破约定带我来,我真的很感激。”
如果一开始她还想不明白的话,那么在跟温承御的一番谈话之后,她也该都明白了。
临走前,阿御哥还一再告诉她说,“不要告诉江沅,我现在还不想见她。”
这句话,也让芮娆知晓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苏江沅在寻找温承御的事情上,一直都得不到答复的原因。
霍毅谦喝了茶,抬头扫了眼外头的天色,目光落在芮娆脸上,看破了她的心思似的,低声问,“是不是很为难?”
芮娆一愣,“你知道?”
“刚才不知道,看过你的表情之后,就知道了。”霍毅谦抬手从茶几上摸出一支香烟,抬手点上抽了一口,抬眼看了看楼上,“我和他有过约定,除了庄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他的消息。”
芮娆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了出来,“阿御哥是不是怪你了?”
霍毅谦没正面回答,缓缓地吐了口眼圈才说,“我之所以没有遵守约定,一方面,是因为那个人是你。”看到身边的小女孩脸色一红,霍毅谦莞尔一笑,又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一开始就不赞同他的想法。两个人相爱,感情深厚的人,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应该在一起才对。”
“我理解他作为一个男人,身体和面部在遭受巨大的创伤之后,心里遭受的打击。可那对于一个深爱他的女人来说,比起死亡和分别,这压根不算什么。因为没有什么,会比他还活着,更能给人安慰的事情了。”
芮娆忽然瞪大了双眼,眼睛里带着点点亮光,像是一瞬间找到了知音似的,“真的吗?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男人低笑一声,忍不住抬手捏住芮娆尖细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芮娆,如你所说,我今年三十岁了,有阅历也有经历,有些事情,我比你看得更加明白。”感觉到她的僵硬,他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力道,附身靠了过来,“正如我对一个女人动了真心,想要和她纠缠一辈子。在这之前,都会做出慎重的思考。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芮娆被男人的气息密密麻麻的包围,脸和身体都动弹不得,试了几次,终于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喊了出来,“霍毅谦......唔!”
“……”芮娆的大脑迟钝地反应了几秒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张嘴咬了下去。
抱着她的男人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一般,轻易地避开了她的袭击,等她以为自己已经获得自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霍毅谦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再一次吻了下来。
芮娆只觉得唇上一疼,张嘴忍不住“嘶”了一声,男人得到机会趁虚而入,彻底攻城略地。
芮娆颤抖着身体,双手在被男人反剪到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唇上和身体被双重侵袭,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又绣又气,趁着换气的空档低低地控诉了一声:“霍毅谦,你个伪君子,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混蛋!
这个一言不合就对她又是摸又是亲占尽便宜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沉稳内敛,不苟言笑,克制有毒”的王老五霍毅谦啊?
麻蛋!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像是品尝一种美味的食物一般,细细的啃咬着她的唇,辗转厮磨,“娆娆,这不是强迫,我感觉到你的回应了,很热情。再说,不是说过了要谢我,我很乐意你用这样的方式。”
芮娆伸出去抵抗男人的手都在轻颤,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在颤抖。
“霍毅谦……”
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被这个男人吃了那么多豆腐,更加过分和越界的事情也都做过了。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她紧张和无措的感觉这么明显激烈。
她害怕。
怕自己真的……
所以,当男人的呼吸越发厚重,双手慢慢在她身上游移的时候,她终于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忍不住哭了出来,“霍毅谦,别这样对我……”
男人的手一顿,低头看见身下女孩通红的双眼时,眉头一皱,身体所有的温度都冷却了下来。
他居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想对他她。
霍毅谦万分懊恼,“芮娆……”
与此同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咣当——”
霍毅铭一脸尴尬地看着掉在地上的水果托盘和滚落满地的各色水果,干笑着扭头看着沙发上还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解释着说,“那个,其实我就是来送个水果,顺道来支会你们一声,风停了,我们一会儿就能走。”
说完还看了看他们压在一起的姿势,抬手放在唇上咳嗽两声,“那个,要不你们,先准备准备?”
不等他说完,反应过来的芮娆一把推开身上的霍毅谦,满脸通红地跳开了好愿。含着怒气瞪着沙发上已经起身,居然还一脸若无其事的男人,冷声冷气说了声,“没什么好准备的,我们现在就能走!”
说完话,抬头扫了眼楼上,“我去和阿御哥打声招呼,马上就好!”像是身后有鬼一般,一路“蹬蹬蹬”跑上了楼,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霍毅铭憋着笑看向沙发上淡定喝茶的霍毅谦,忍不住调侃他,“大哥!我一直以为,即使你动了心,感情爆发的方式也会很内敛。可我今儿算是全明白了。不管什么男人,碰到想睡的女人都会忍不住的。哈哈哈!”
霍毅谦淡淡的扫了霍毅铭一眼,放下手里的杯子,沉声吩咐,“这两天随时准备好游艇,我随时都要过来。”
霍毅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下意识地问,“怎么?小嫂子不是来过,也见过温承御了么?”
霍毅谦摇摇头,“不是要来,而是她。”
或者说,是她们。
*
回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霍毅谦将芮娆送到苏苑,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下车走了。芮娆心里担心还在医院里的苏江沅,刚进苏苑没多久,就直接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下了楼梯直奔大厅出口。还没到,一楼芮姨的房间门忽然打开,芮姨急匆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是芮娆先是一愣,“你这丫头不是在苏家陪你嫂子么?怎么回来了?”
芮娆抿了抿了抿唇,疾步走到芮姨身边搀扶着她,“我回来拿着东西。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些天一直陪着嫂子,都还没……”
芮姨摆摆手,轻声问她,“你嫂子最近身体好吗?你们最近有什么事儿都瞒着我。阿御也没消息,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怕你阿御哥还没回来,你嫂子怀着孕,身体若是再出岔子,可怎么办……”温承御的事情,对母亲打击已经很大。如今苏江沅住院,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没有对她提起。
“妈,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嫂子出什么事情的。而且……”芮娆话说到这里,下意识的顿了顿,又说,“你放心吧,我最近托了很靠谱的朋友。阿御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怕母亲再追问,芮娆松了她的手,转身就走,“好了不说了,嫂子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得马上回去陪着她。”
没走几步,身后的芮姨又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娆娆,下午孟家公子来过了。”
芮娆一个没站稳,差点栽了跟头。
“他来……干嘛?”
芮姨指责她,“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们好好的在一起交往,人家来看看你妈怎么了?那孩子说最近你一直忙的不见人影,以为你有什么事儿,就过来看看,顺便陪我说说话。”
芮娆低着头,暗自松了口气,“我忙嘛!哪儿会顾得上那么多”。她压根不敢回头,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看她的母亲?
芮娆在心里冷笑。
都已经分手的人了,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
*
医生的走廊上,庄未一遍又一遍地拔打着同一个电话,在又一次被冰冷提示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冲着景柯良怒吼,“我这么苦口婆心地一遍遍说,不就是为了他们好,才劝他改变主意的吗!”他抬手指着跟前紧闭的病房大门,“里头那个再这么下去,万一到时候母亲和孩子都出了问题,我们怎么交代?他怎么忍心!”
景柯良抽了口烟,抬头看了眼墙上“禁止抽烟”几个大字,到底是掐灭扔掉,一瞬间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他什么性格,这么多年了,你会不清楚。”景柯良说着,走到墙边的长椅上坐下,叹气,“我们身为兄弟,有时候不仅是帮忙这么简单。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做决定。”
庄未挑眉,“你的意思是?”
景柯良没说话,眼看着走廊尽头,目光涌动。
庄未回头看去,就见芮娆拎着一个保温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眼睛一眨,当即心下了然。
“庄未哥,阿良哥,你们怎么都在?”芮娆停在两个人面前,目光巡视了一圈,小心地问,“是我嫂子有什么问题了吗?”
“有。”
景柯良回答,目光忧心忡忡地看着病房门,又说,“照苏江沅现在这种情况,不出几天,她和宝宝都会出问题。阿御一天没有准确消息,她的情况就越糟。这种心病,不是药物可以治疗的。”
芮娆紧了紧手里的保温桶,口气有些抖,“真的,这么严重吗?”
景柯良没再回答。
一阵沉默之后,庄未开了口,“我们不能一直看她这样下去,是死是活至少该有个答案。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直接告诉少夫人,说温少已经……”
话没说完,就被芮娆急急打断,“别!阿御哥他没死,你们别这么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又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放弃,不然,嫂子会活不下去的。”
“也对。”景柯良表示同意,“只要他活着,对苏江沅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万一这货伤了残了躲起来不见,对苏江沅来说,就真的太残忍了。这个世上啊,对爱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的消息更重要了。”
芮娆抱起保温桶,走到病房门口,低声跟两个男人说,“我先进去了,嫂子还在等我。阿御哥的事儿,我一定会帮她的。别的话,你们先不要说。”
她没看见的是,她关门进去的一瞬间,两个男人彼此相看一眼,都无声地松了口气。
“我觉得我们很卑鄙,我们利用了芮娆。”
“不。她是天使,温承御和苏江沅的天使。”
苏江沅还是老样子。
即使芮娆已经给她带来了最清淡的食物,还尽量做的可心可眼了些,可她还是吃了不到一半就吐了。
后来在芮娆的强行要求下,又勉强吃了一些,最终放下了碗,表情怏怏的,声音也很虚,“娆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浪费你的心意的。我真的……”
芮娆定定的看着苏江沅半晌,在心里做足了决定,忽然开了口,“嫂子,你把这些饭菜吃完,并且保证不吐,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江沅愣了愣,随机笑了起来,“好了娆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芮娆目光没动,表情带着几分坚定,依然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嫂子,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但我一定要让你快乐。”
苏江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你想说什么?”
芮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江沅,眼睛眨了眨,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嫂子,阿御哥他没有死,他还活着。我今天,见到他了。”
苏江沅捧住瓷碗的手一顿,跟着骤然松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瞬间摔了个粉碎。
芮娆惊得瞬间跳了起来,扑过来顾不上地上的碎片,双手一把揪住苏江沅的衣服,拔高声音提醒她说,“嫂子,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你别激动!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你。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可预期里苏江沅激烈的反应并没有。
她任由芮娆按住自己,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芮娆,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芮娆吸了吸鼻子,心里忽然难过的紧,“嫂子,阿御哥他还活着,他还好好地活着。是真的,都是真的!”
阿御哥告诉她说,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让其担心的人,就是苏江沅。
可是这个世界上,他伤害最深的人,还是苏江沅。
他以爱为前提,却亲手将苏江沅推进了一场漫长无边的煎熬了。芮娆在那一刻,甚至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她亲口告诉苏江沅他还活着的事实,她也许,很快就会坠入无边的地狱。
生平第一次,芮娆觉得自己和霍毅谦的观点这么相同,会是一件这么值得欣慰的事情。
苏江沅目光涣散,有些失神地看着芮娆半晌,眼睛里原本灰暗的色彩,一点点跳动起不一样的色彩。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一颗砸落了下来,却勾起嘴角,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我就知道......”
芮娆也在哭,张开双手抱住苏江沅,低声在她耳边保证,“嫂子,我带你去见他。现在对我来说,什么也没有让你得到解脱得到快乐最重要。”她不懂那些以爱为名的道理和抉择,她只知道。她要尊从自己的内心,让一对相互煎熬的爱人,同时自由。
芮娆还在掉眼泪,“只要你好起来,身体允许,我就带你去。”
话音落,一双手忽然按住了芮娆的肩膀,耳边跟着想起苏江沅轻却坚定的声音,“不,娆娆。带我过去,就现在。”
*
苏江沅要求出院,可几次三番的,景柯良就是不同意。因为苏江沅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仅不适合下床走动,更不适合在家里调养。他可不认为,在他医生的照看下都没起色的身体,会因为回到家里得到改善。
期间芮娆也帮着说了几次,都被景柯良无情地驳回。几次下来,两个女人回了病房,再也不提出院回家的事情。
庄未来过几次,除了关心苏江沅的身体,就是汇报如今卫氏的状况。
不得不承认,当初庄未选择放弃称城改计划的竞标是对的。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的了有关于顾氏和顾家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在后背操作,最近顾氏的股票情况一落千丈,对顾正萧经营顾氏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再者,顾家那些需要依靠顾正萧养活的寄生虫们,也都被曝光了各自的丑事。各路媒体像是约好了似的,径直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顾氏和顾家,顾正萧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庄未说完,有些欣慰地叹了口气,“顾正萧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一个最近被曝光在地下赌场从事淫秽活动,整个窝点都被端了。另一个,因为背着妻子在外头和女明星乱来,被同样身为名门的妻子抓奸,离婚官司打的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苏江沅一直在听。
大概是因为心情有所放松的原因,这会儿倒是可以吃点小块的水果,不再吐了。
“我大概也能猜到,这些都是有人在后背故意做的。至于是谁,虽然我不知道,但少夫人,卫氏和卫家,都应该感谢这个幕后之人才是。他这次出手,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庄未说完,抬手放在唇边偷偷一笑。
即使不用猜也知道的,除了那个家伙,放眼整个辛城,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
细思原因,当初顾正萧想要置他于死地倒是其次,真正让他动怒,势必要在背后搞这些动作的,大概就是有媒体报道,苏江沅独自去见顾正萧,最后却进了医院的报道。
差点伤了人家的妻儿,这不自寻死路吗?
咳咳!
整个过程,苏江沅虽然在听,看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是谁,如今她自然能够猜到,压根不用多说。她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时间,微微皱了皱眉,假装有些困倦地抬手打了个哈欠,扭头跟庄未说,“你说得对,这些对卫氏来说,都是好事。还有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有时间你应该多回家陪陪乐雪才对。我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庄未愣了愣,转而勾了勾唇,“好的少夫人,我先回去了。”说完不敢多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病房。
庄未前脚一走,苏江沅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电话,熟悉的号码刚打出去,那边就直接接了起来,急忙安慰她,“嫂子,你别着急,等我一支开阿良哥,我马上就过来。”
*
晚上八点。
苏江沅被芮娆搀扶着,两个人一路从医院的后门走了出来。
因为天气和隐秘的原因,两个人都没少打扮,几乎要把对方裹成粽子,才敢在景柯良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来。刚走到路边,芮娆就直接冲出去拦车了。
苏江沅站在路边,看着芮娆搓着双手站在路边,时不时探头看看车子来的方向,脑海里轰轰隆隆地回荡着一句话,“嫂子,阿御哥他还活着。”
那话是天籁,给了她几乎要陷入黑暗的生活一丝亮光,骤然就把世界点亮了。
此刻,她很紧张,更激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恍惚中生怕自己做着一场有关于温承御的还没醒来的梦。
“嫂子!”芮娆拦了车子,转身过来朝着她快步走来,呼出冷气搀扶着她,轻声提醒她,“车子来了,你慢点,我们现在就过去。”
苏江沅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直到感受到芮娆碰触到自己手指时候手上的冷意,她才轻轻说了声,“好。”
结果两个人刚转身,就看到原本还敞开的后座车门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抬手一把将车门给关上。完了走到前座,也不知道低头跟司机说了什么,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停靠在路边的车子忽然开走了。
两个人都愣了愣,芮娆反应激烈,最先冲过去,对着对方就是一通吼,“你是什么人?那是我们的车,你凭什么要让他走?!”
来人见是芮娆,低头恭敬地弯了腰身,“芮娆小姐,我是霍先生拍来的。”
隔着一段距离,苏江沅分明看到芮娆的身体僵了僵,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不用麻烦了,我知道地址,我们会过去。”
来人有很耐心地和芮娆纠缠,“芮娆小姐,霍先生就是担心温太太是孕妇,长途且没有经验,会让她身体不适应,所以才让我一直在这里等着。芮娆小姐还是跟我走吧,车子就在那边,游艇也早就转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说完,男人低头掏出手机,拔了个号码出去,电话一通,就将手机转手递给了芮娆,“芮娆小姐,接听完电话,您就可以确认我的身份了。”
芮娆迟疑的接了过去,果然听到里头熟悉的男声,“娆娆,我是霍毅谦。”
芮娆接完电话,将手机还给苏江沅,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苏江沅的方向,低低的喊了一声,“嫂子,你看我们......”霍毅谦考虑的没错,嫂子是孕妇,身体还不舒服着,如今偷着跑出来,是不能颠簸的。
苏江沅缓步走过来,扫了眼不远处的黑色劳斯莱斯,轻轻地扯了扯唇,“娆娆走吧,这个时候,我们没必要纠结。”不管是卫氏还是芮娆,都和霍毅谦这个男人有太多的纠缠不清了,现在娇情,就是真的矫情了。
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很快就到了码头。
码头上这会儿还算是热闹,临近水边的地方,果然停靠着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上头的人似乎一早就等着的样子,见苏江沅和芮娆下车,一行几个人匆匆地迎接了过来,对着她们恭敬地喊道,“温太太,芮娆小姐,我们上去吧,马上就可以走。”
苏江沅应了一声,回头看去,就见芮娆咬着唇,有些纠结地看了眼游艇的方向,想迈步又不乐意的样子。当即心下了然,轻声问着迎来的人,“我想和霍先生聊聊,他人在哪儿?”
来人一愣,跟着回答,“霍先生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不能赶过来。不过他嘱咐我们,温太太是孕妇,一定要我们安全把你送过去。”
“谢谢。”
苏江沅点点头,回头去看芮娆,果然无声松了口气,却又隐约有些失落的样子。她假装没有看到,紧了紧她的手,看向游艇的方向,轻声说,“走吧娆娆,你不是说,只要下了游艇,我们就到了吗?我已经等不了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苏江沅在医院里一度让景柯良都没办法的孕期呕吐,在苏江沅登上游艇之后,却没有出现过。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之后,一行人终于靠了岸。
因为霍毅谦老早就有交代,所以游艇还没到的时候,霍毅铭就亲自开车到了岸边一直等着。见到苏江沅和芮娆一行人下来,大步迎了过来。
苏江沅眼见着忽然出现的男人,先是一愣,还没开口,那边男人已经开口自我介绍,“温太太,你好!我是霍毅谦的弟弟霍毅铭,我早就恭候多时了。”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停靠的车子,勾起嘴角温和地说,“想必温太太早就等不及了,咱们走吧?”
霍家老三霍毅铭?
那个水上之王,也是救了温承御并且留他在这里调养的男人?
苏江沅心里感激,没等芮娆跟上来就主动走过来,诚意十足地开口跟他道谢,“霍先生,我先生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想他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霍毅铭大方地摆了摆手,“温太太你太客气了,这对我来说,只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若真的要感谢,就谢谢我大哥。或者,”霍毅铭说着,抬眼看向跟过来的芮娆,暧昧一笑,低声说,“你该谢谢温少爷的这个妹妹,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大哥又间接来找我,也许这件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芮娆脸色有些不自然,低着头压根没法迎接苏江沅的目光。谁知苏江沅却忽然拉过她的手,朝着霍毅铭浅浅一笑,“芮娆是温家人,她出力是应该的。至于两位霍先生,我们的感谢是必须的。”一句话,顿时说明了温家在芮娆和霍毅谦这件事情的立场上。
至少在芮娆没有标明态度之前,她不应该真的以为她和霍毅谦有什么。
霍毅铭忍不住抬眼多看了苏江沅两眼,了然地笑笑,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温太太,咱们走吧,时间来得及的话,今天我们还能回去。”
*
又是一段漫长的车行颠簸。
虽然路程不远,但是这样来回又是车子又是游艇的,芮娆一直担心苏江沅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苏江沅从头至尾,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舒服的样子来。
车子到了别墅前,一行人先后下了车。
芮娆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见苏江沅下车,有些担心地走过去, 弯腰探头看向里头的人,试探着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到了。”
“我知道。”
轻声应着,苏江沅双手放在座位上好久,才缓慢地起身下了车。
来的时候,心情急切,恨不得分分钟都可以见到那个人。
可真的到了这里,距离他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她忽然有些退缩了。
一直到这会儿,她还是不敢确定他还活着的事实。
苏江沅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紧张和激动过。
芮娆虽然年纪小,可她能体会苏江沅此刻的心情,几步追上前头的霍毅铭,轻声跟他打商量,“霍先生,谢谢你带我们来这里。既然已经到了,你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和我嫂子,想自己上去看他。”见霍毅铭迟疑,芮娆又赶紧保证,“你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找你的。”
霍毅铭抬眼看了看身后的苏江沅,又见芮娆态度有坚持,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抬脚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一直到芮娆回身急匆匆搀扶着自己的手,苏江沅似乎才静下心来。
明明就是一段很短的路程,可苏江沅就是觉得那段路走到好煎熬。
上了楼梯,拐进走廊,芮娆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轻声跟苏江沅说,“嫂子,他就在里面。接下来的路,我想你会比较希望自己过去,对吗?”她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她才会自作主张松开了苏江沅的手,做出要走的姿势。
“娆娆,谢谢。”苏江沅由衷地说了声感谢,咬着唇,抬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
苏江沅停在门边,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一口气,才有勇气让自己侧身去看。
透过门缝,房间里有丝丝的暖气流泻出来。
再往里头,开着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线在偌大的卧室里缓缓地流淌着,看着就暖暖的。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没人。
温承御背对着苏江沅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跟前,手里拿着画笔,跟前支着一架画框,他正低着头,用心地,一下一下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女人美好的样子。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可看得出来,他很用心,每一下,都移动的极为缓慢,生怕勾画出来的样子,跟心理的差距太大,会亵渎了心里女孩的样子似的。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苏江沅自己。
女孩的轮廓出来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渲染和修饰,而是在脖颈上,又是轻轻沉稳的几笔,很快就画出了一条项链的样子。
苏江沅忍不住往前探了探了身子。
那项链的模样......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后,她忽然想起来。
那是在她恢复所有记忆之后,在温承御给未来孩子准备的婴儿房里,发现的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因为芮姨后来送给他们的情人对戒,他很是有心地将一枚准婆婆留下来的戒指,找了工匠,镶嵌在了特质的项链里头。
而她当时因为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心里介意十八岁时候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一直没收。
眼泪猝不及防,“吧嗒”一声掉泪下来。
苏江沅忽然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忽然哭出声来。
她的阿御,从来没想到要伤害她,甚至放弃他。
可命运兜兜转转,却让他们吃了这么多苦。
苏江沅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利器剜割着一般,一下一下比一下疼。
她差点就要开口喊了出来。
可她到底忍住了。
她知道他有自己尊严,即使活着,却一直不敢回去,就是怕她看到如今他的样子。
她掉着眼泪,视线落在他一圈圈缠着纱布的头上,又缓慢地移动到他打着石膏的腿上,那样狼狈的温承御,是苏江沅从来没有见过的。
即使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她也心疼的难受。
房间里的温承御忽然停了手里的笔,放下来转手又拿起来手边的电话,拿起来打了出去。
“是我。我要辛城最近的财经杂志和最新新闻,麻烦送上来,谢谢。”
苏江沅忽然想起庄未跟自己说过的那些最新新闻,很早的时候也有类似于幕后之人帮助卫氏度过危机的事情,可那时候她并没有多想。如今知道他还活着,一切一开始牵强有些说不通的事情,现在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所以,他其实一开始就打算瞒着她了。
然而,他不在身边,却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过的好不好。可即便她已经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他还是没有一丝改变心意的地方,如何都不愿意用现在的面貌回到她的身边去。
苏江沅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究竟是他对她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楼上很快传来脚步声,芮娆手里拿着最近的财经新闻和一些杂志报纸,另一州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上了楼梯,拐进走廊的时候,见到苏江沅还在门边没有进去,当即一愣,快步走了过来,“嫂......”剩下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苏江沅抬手打断。
芮娆被苏江沅拉到一边,满脸不解地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嫂子,你怎么不进去?阿御哥肯定也很想你,见到你之后,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江沅吸了吸鼻子,用些哽咽地摇了摇头,“娆娆,你不懂,我要见他,但不是现在。”
因为,她来的匆忙,还没准备好。
而且她也明白,她忽然而来,骄傲的温承御,也未必会开心。
如果注定要纠缠,她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决心。
“这一次,我想要和他彻底做个了结。然后,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所以现在,我还不能进去。”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伸手推了芮娆一把,压低声音说,“你把东西给他送进去,就说是自己临时过来看她。我在楼下等你,你出来之后,我们就回去。”
芮娆还想说什么,苏江沅已经转身,急匆匆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谁在外边?进来吧。”里头的温承御似乎听到声音,主动开口问着。
芮娆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拿着东西快步走了进去,仰头跟里头的温承御说,“阿御哥,你还好吗?我今天碰巧看到霍先生的游艇要过来,就跟着一起过来看看你。”
温承御扯扯唇,敏锐的呼吸陡然从芮娆身上闻到一些特殊的气息,眼神骤然一紧,声音都跟着绷紧了,“还有谁和你一起过来的?”
那种气息,虽然很淡,但是他还是在芮娆进房间的第一时间就闻到了。
那不是别人的味道,那是苏江沅的。
温承御陡然间觉得自己的神经一紧,声音都冷了几分,看着芮娆的眼神都变了,“你告诉她了?”
芮娆被忽然而来的一股寒意侵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没......没有的事儿。 阿御哥,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一天没有开口同意我说,我是绝对不会告诉嫂子的。”她说着举起双手,努力让温承御看到自己的诚意,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真的,即使我每天和嫂子在一起,我也是绝对不会说的。从小到大,我不是一直最听你的话了吗?”
温承御危险地眯着眼睛,眼光咄咄逼人地审视着芮娆,似乎在审度她话里的真假可信度。半晌后,他垂下眼睑,没有表示自己有没有相信,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听话,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芮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让嫂子听到你还活着的事情的。”心里却悄悄地对着温承御翻了个白眼,暗自对他的决定嗤之以鼻。
她是答应过他,绝对不让苏江沅听到有关于温承御还活着的事实,可她没答应,不让苏江沅看到温承御还活着的事实啊。
想了想,芮娆还是觉得应该给自己擅自做决定可能引来的后果做些铺垫,以免日后阿御哥对自己的惩罚太重,咬了咬唇,她试着缓声将苏江沅最近的状况告诉了温承御,“阿御哥,嫂子她最近的情况很不好。她很想你,非常想。一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为了等你回来,也为了照顾肚子里的宝宝,好好对待自己。可是最近......”
温承御眸光一冷,猛地抬头看向芮娆,声音都变了,“她怎么了?”
芮娆抿了抿唇,索性说了出来,“她都四个月了,开始还可以。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压力过大的关系,心情不好,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那天晚上忽然晕倒进了医院,阿良哥也是想了很多办法,她的状况还是没有多大改善。”
芮娆是真的心疼苏江沅,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阿御哥,嫂子她是心病。再这样下去,别说她自己会瘦成皮包骨头出问题,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因为营养不良出问题的。”
温承御拿着画笔的手忽然一停,抬手一放,画了一半的画,忽然就没了心情。
“现在呢?”他甚至有些急声地问。
这些他都不知道。
景柯良和庄未一直都有跟他汇报苏江沅的近况,原本还都好好的。不过两天的关系,他都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居然会这么折腾自己。
他们居然会瞒着自己!
“还能怎么样啊!”芮娆说着,有些无奈得叹了口气,继续说,“吃什么吐什么,不过两天,人就瘦了一圈。”芮娆抬眼瞧瞧看着温承御越发阴暗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阿御哥,我真的想不明白。你这样做,不是折磨自己也折磨嫂子吗?”
“嫂子一直在等你回家。她甚至做过最坏的心里准备,哪怕是你死了,她也要看到你的尸体。如今你这样做,就是在伤害她。她曾经告诉我说,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事情,就是等待和煎熬。她说,你不在身边,她每天的日子,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死没有分别的。”
温承御背对着芮娆,低着头,将跟前的画架推向一边,低声阻止芮娆,“好了娆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现在有些累,要休息了。这里不适合留宿你,霍毅铭回去的时候,你也走吧。”他说着,抬头看向落地窗外厚重的夜色,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女人悲伤的脸来。
“还有,最近没什么事情的话,不要过来了。”
芮娆不知是什么原因,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地应了一声,临走前,她忽然扭头对背对着自己的温承御轻声说,“阿御哥,你之所以选择隐瞒,其实就是认准了嫂子没有你的消息,一定会等你。所以你才选择等自己恢复正常了,最后才去见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最好的感情,就是一起承担和分享。如果有一天,嫂子她忽然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忽然放弃你了呢?”
男人的身体震了震,还没反应,芮娆已经转身走了。
直到身后的大门关上,温承御才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耳边“嗡嗡嗡”回荡着的,都是苏江沅的那句“温承御,我爱你,我爱你”,他几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低下头,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画架上苏江沅画出来的脸,喉头滚动,内心风云般激烈地翻涌着。
“苏苏,对不起。”
“苏苏,等等我。”
“苏苏,我爱你。”
*
当天晚上,苏江沅就和芮娆回到了苏家。
因为已经是将近凌晨,苏江沅事先跟裴煜城和宁之旋打过招呼,说是最近可能要在卫家和苏苑小住,晚上临时回来,两个人也没有遭到逼问。
苏江沅的反应很平静,一边吩咐芮娆回房睡觉,一边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地洗了个热水澡。
芮娆觉得她的很不正常,所以一直等在她的房间外头,竖着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一直到她洗完澡,擦着头发打开房门,芮娆也没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表情来。
那个得知温承御还活着,甚至亲眼见证了一切的苏江沅,没有表现出一丝芮娆意料中的激动和坐立不安,所有大起大落的情绪,似乎都跟她无关似的。
苏江沅甚至还很是平静地赶芮娆回自己的房间,并跟她保证,一定不会做让她担心的事情。
第二天,医院的景柯良及时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很是生气地表达着对苏江沅擅自出院的不满。在芮娆告诉他,苏江沅已经没事,甚至还吃了一顿宵夜,而且并没有出现呕吐现象之后,终于不再发声,默默地挂了电话。
之后的两天,苏江沅再也没有出过房间。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温承御的没有消息而暗自泄气,只有芮娆,时时刻刻处在一种煎熬且不明所以的担心情绪里,完全不明白苏江沅打的什么牌。
好在这期间,芮娆亲自送进去房间里的饭菜,苏江沅都很给面子地吃了。并且在芮娆的监视下,基本上都能做到吃光光。除了这些时间,每次芮娆因为担心偷偷进去房间看的时候,都发现曾经一度失眠睡不好觉的苏江沅,正在床上睡得香甜。
芮娆觉得自己隐约能猜到苏江沅的心思,可又不够确定。
一直到第三天,苏江沅忽然主动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主动点了菜让芮娆送到厨房,吃饱喝足之后,甚至提出要让芮娆陪着一起到景同去逛了街,破天荒地在温承御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安静地逛街,买了一些孕妇需要的东西和衣服。所有人都觉得苏江沅很反常,只有芮娆,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苏江沅身边。
逛街回来,苏江沅让芮娆把一大堆东西帮自己拎上楼,自己进了房间,又是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宁之旋因为身体有些不适,裴煜城陪着她紧急去了医院。
景柯良来看过苏江沅,确定她身体真的没事之后,也走了。
庄未早上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在公司处理事情,今天不过来。
苏江沅又洗了个澡,起来的时候,喊了芮娆上楼,在她帮助下,化了一个美美的淡妆。
芮娆一开始没敢多问,很是耐心地在苏江沅的要求下,帮着挑选了一套别致漂亮的孕妇装。而后,又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跟着下了楼。
出了苏家别墅,曾经被温承御安排到苏家的司机,一辆开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车子靠在路边,见是苏江沅出来,急忙开车下来,快步迎了过来。
这一次,苏江沅没有再拒绝。上了车,甚至吩咐司机开去温家别墅,她有些东西忘在那儿,忘记拿出来了。
直到车子开上路,身边一直没吭声的芮娆终于抵挡不住自己内心的强烈好奇,开口问了出来,“嫂子,你最近......有些反常。”芮娆说着, 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苏江沅,发现她只是勾着嘴角笑笑,并没有什么反应,又跟着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尤其是看到苏江沅甚至还随身携带者行李,芮娆就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慌。
谁知苏江沅只是轻声笑笑,扭头看向芮娆说,“我要去见他,就现在。”
芮娆一惊,手一松,手里握住的手机顿时掉在了脚边。
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阿御哥要是知道,她未来在辛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又笑了,“嫂子,你是我见过的,最最勇敢特别的人,真的。”
管他呢!
人生这么长,能够因为自己认为对的感情观,做一些不守规矩的事儿,她也乐意。至于惩罚,有嫂子在,怕什么!
*
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霍毅铭岛上的别墅里,似乎也比平常多了些温暖的气息。
医生一早就过来,陪着温承御在复健房里做特别的训练。
霍毅铭好几次过来提醒过温承御,腿部受伤没有直觉之后,并不适合马上就进行腿部的恢复训练。可是一大早,温承御得知医生过来之后,就吩咐佣人,直接将他带了过来。
几次坚持下来,霍毅铭也没了办法。后来又接了一个电话,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索性就不管温承御,转身离开了。
他的腰椎受到剧烈的撞击和压迫,导致腿部的神经也部分受到压迫,腿上完全没了直觉。医生给与的正确建议,是希望他可以在两周左右开始复建,可眼前,也才不过一周多的时间。
温承御没有听从医生的建议,他更不会告诉所有人,他没有时间,愿意继续等待下去了。
他在护工的帮助下,试着从巨大的玻璃暖房里, 从这一头慢慢移动到对面去。一遍下来,额头和身上都积攒了厚厚的汗珠。护工看不下去, 主动提出让他休息,“温先生,我能理解你想要尽快恢复正常的心情。可是从医学的角度上,你现在的状况是不适合做复建的,对身体......”
“那是我的事。”温承御开口打断护工的话,双手架在两边,咬着唇,任由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起身迈步的同时,一把拂开了护工的手,声音从牙缝里蹦了出来,“你可以先休息,接下来,我自己来。”
护工脸色一紧,急忙追了上去,“温先生......”
“别跟过来!”
一声怒吼,愣生生让护工站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再动。
正纠结的不行,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护工只觉得身体一抹身影的靠近。回头去看的时候,就见一个面带浅笑的女人,挺着一个肚子站在了自己身边。
没等护工说话,她急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声地“嘘”了一下,随机笑了笑,靠近护工压低声音轻声说,“你好,我是他的太太。这里有我,你先去忙别的吧。”
护工一阵惊讶,低头看到来人挺着实实在在的孕肚子,又看看不远处一瘸一拐挣扎着朝前走的男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交代她,“你是病人家属,要多劝劝他。他现在正在恢复期,是不适合做复建训练的,对身体不好。”
见对方诚挚地点点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再扭头去看的时候,那个坚持要自己走路,双肩架起来,一瘸一拐走了好远,唇间“呼哧呼哧”喘息的男人,冬日的天气,在暖房了只穿了件白色的休闲衫,后背上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她轻声走了过去。
男人只以为她是啰嗦的护工,沉沉地说了声,“滚出去!告诉霍毅铭,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
却没回头看上一眼。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一歪,迅速朝着前头倒了下去。身后的苏江沅猛地捂住了嘴巴,脚步急急地跟了上去,又见男人咬着牙,及时稳住了身体,一滴汗水顺着额头,“吧嗒”一声掉了下去。
“滚!”听到脚步声的温承御,又一次大吼了一声。
傲娇矜贵如同温承御,这样狼狈的时刻,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看到。
苏江沅没吭声,一路缓步走了过去,快走到男人身后的时候,身前的温承御忽然僵住了身体,一步都不动了。
味道。
气息。
都是有关于苏江沅的。
那些熟悉的感觉,一下下朝着他逼近,近在咫尺。
温承御有些迟疑地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女人,有一瞬间的怔忪。
诧异,了然,躲避。
而同样有震惊表情的,还有苏江沅。
尤其是当她的视线落到温承御那张脸上的时候,眼神几乎来不及掩饰。
那次她也只不过躲在门边,偷偷地只看到了个温承御的背影。当时她也只是知道,他的一条腿受了伤没了知觉。之后也多少听芮娆说过,他的面部也受了一些伤。
可当她真的看到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遍布了他的整张脸,因为正在伤口结痂时期,,慢慢恢复期间,又是处在温室里,所有没有纱布缠绕。如今没了遮掩,所有的伤口,就那么大刺刺成现在苏江沅跟前,压根看不到这张脸的主人,曾经是多么惊为天人。
巨大的事实难以消化,苏江沅忍不住长长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天啊,她的阿御怎么......
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逃过温承御的眼睛。瞬间,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也不过片刻的功夫,男人忽然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就想急忙往前绕。
“阿御!”
苏江沅几步跟上去,一把从身后将男人抱住,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低低的喊了声,“阿御......”
柔软颤抖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她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就贴在他的身后,温承御神奇般地,居然能感受到母子两个瞬间激烈地跳动声。
“为什么要跑?”
直到男人安静下来,苏江沅才松开手,绕到男人的身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都已经来了,不是吗?你最丑的样子我已经见过了,你最狼狈的样子,我也见过了,现在再逃避,你觉得还有意思吗?”她仔细地看着这个多日不见的男人,从眉眼都神情,缓缓地抬起手,手指从那些伤口的上方一点点滑过,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傻瓜,我不是觉得如今你的样子害怕,而是心疼。”心疼她的阿御,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日子里,到底经历了多少她难以想象的艰辛和煎熬。
她哭着,情绪开始一点点释放出来。
“温承御,我爱你啊!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不能接受你发生糟糕状况的妻子吗?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你不能像是我相信你会爱我一样,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发生改变?”她说着,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温承御,我们是夫妻啊!你和我发过誓的,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里是难以自持的难受。
她不知道她哭的,究竟是温承御的伤和遭遇,还是自己多日来备受煎熬的心情。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象,睁开眼睛醒来,眼前就是你的样子。你会轻声跟我说,苏苏,我回来了。可是每一次,我得到的都是你的杳无音信。阿御,你知道等待的滋味吗?你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和你究竟是不见,还是阴阳两隔,那种痛苦的心情吗?”
她一声声控诉着他的无情,声嘶力竭,“温承御,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温承御喉头哽咽,看着自己跟前泣不成声的小女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一把利刃一下一下用力切割着似的。
“苏苏......”一声轻喊,如鲠在喉。
温承御所有刻意隐忍的情绪,终于在面对苏江沅眼泪的时候,瞬间崩塌。他抬手按住女人的后脑勺,用力压向自己,低头抱住她,用力吻了下去。
苏江沅流着眼泪,仰着头闭上眼睛,默默地承接着男人的攻势。
他一边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一遍遍用力亲吻着怀里的女人,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喊着她的名字,“苏苏,苏苏,我的苏苏......”
那一吻,包含了男人太多的情愫。
有激动,有思念,有愧疚,更多的,是满腔浓浓的爱意。他一直细细的纠缠在她的唇畔,温柔辗转,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表达对她心疼的歉意一般。
好久之后,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直到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亲密地纠缠在一起,两颗一直漂浮不安的心,似乎才找到了归属,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柔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她轻声了一声,抬起手用力圈住男人的胳膊,一手从脖子里拉出一样东西来,递到男人的跟前去,气息还有些不稳地说,“你说过的,这东西是准婆婆留给准儿媳的。你送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那既然你坚持给了我,就是认定了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你第一时间把我推出去。温承御,我就真的不要你,也不等你了。”
男人眼神流转,闪烁着某种异样的星光,半晌才抬手拿过项链,细细的隔着一层透明的水晶抚摸着里头镶嵌的戒指,低声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她还挂在他的脖子上,红着眼掉着眼泪,咬着唇有哭了出来,一边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
“阿御。”
“嗯。”
“阿御,阿御。”
“嗯?”
“阿御,阿御,温承御。”
“苏苏,我在。”
她终于再一次没出息地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毫不顾忌地越发加大。
“呜呜......”
真好。
老天垂帘她,终于把她最爱的男人还给她了。
这一生,她终于有机会和他把过去的事情解释清楚,彼此都从里头解脱出来。再也没有任何心结束缚地相亲相爱,彼此纠缠,一辈子相互扶持着到老,到死了。
真好!
在和温承御相认并且交心之后,苏江沅在温承御的监视下,终于睡了一个漫长而安心的觉。好久没有过的舒心,好久没有的放松,那种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的场景,终于从梦境里转移,在现实里发生了。
苏江沅定定地看着温承御半晌,忽然勾着嘴角,哭着笑了出来。
温承御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吹凉佣人送上来的清炖鸡汤,见她忽然哭了,手里的瓷碗一放,拧着眉头附身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是你哪里不舒服?还是宝宝?”
苏江沅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男人,直到再一次确信他是真的,才放了心,“我没事,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你,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像是做梦一般。”
温承御这才松了口气,满是怜惜和心疼得附身下来,亲昵地磨蹭着她的鼻尖,诉说着歉意,”苏苏,对不起,是我的错。”
苏江沅又是看了他半晌,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你是要跟我说对不起。曾经的事情,即使跟你没关系,可是因为你的坚持,我还是难过了那么久。不过,”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阿御,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不管是十八岁的我,还是如今的我,都应该相信你,相信你的为人才是。”
她是曾经怀疑过,那些曾经自己被严重伤害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误会,完全和温承御没有关系。可那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她到底在最后相信了现实里一瞬间的残酷,而没有完全遵循自己的内心,相信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温承御低声问她,“你见过季奕安了?”
苏江沅顿时有些羞愧,“见过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她有些难以自持地开始心疼,抬手摸着他的脸,声音有些沙哑,“阿御,你应该早些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替他承受一切。” 也不会让她平白无故恨了他那么久,也折磨了自己那么久。
温承御勾唇浅笑,“你受过那些苦,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苏江沅无语凝噎。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惭愧。
惭愧自己和他和好,不是因为遵循了自己的内心爱他的声音,而是从季奕安的口中得知真相,又在经历了他可能死亡的事情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离不开他的。
所有如今,她才万分感谢,老天到底给了她能够珍惜的机会。
彼此述说了衷肠,苏江沅心情放松大好,在温承御的监视下,喝了整整一大碗的鸡汤,整被逼着躺下在休息一会儿,房间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个身影,为首的见到苏江沅,一点也不意外的说了声,“我去!江沅妹纸就是江沅妹纸,到底还是有自己的法子让自己的男人投降。”
温承御淡淡地到了来人一眼,没吭声。
倒是脱了鞋子正要躺下的苏江沅,从景柯良的话里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眉头一皱,随机问了出来,“所以景少你的意思是,其实阿御还活着的事情,你一早就是知道的?”她抬手指了指景柯良身后跟着进来的庄未,眉眼间的不悦流窜了出来,“你们都是知道的,只有我不知道,是吗?”
景柯良一脸苦相,“江沅妹纸,我是有苦衷的......”
身后的庄未更是及时抢走了景柯良的话,赶紧给自己辩解,“少夫人,其实我们这段日子以来也很难过。如果不是因为温少,我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要知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感情这么好,没有看着你难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道理。”
景柯良斜斜地扫了庄未一眼,又将话茬抢了过来,“对啊对啊,江沅妹纸。阿御这家伙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一方面是你,一方面又是他。你知道真相之后,最多怪罪我们,可若是阿御知道我们提前告诉你,我们日子怕是......”
苏江沅冷笑着挑眉。
所以,他们这是以为她好脾气,专门挑选软柿子捏喽?
“没关系,我本来就比他脾气好,也好应付。”苏江沅阴晴不定地说了声, 随即连看都不看两个男人一眼,从温承御递来的水果盘子里挑了颗自己喜欢的车厘子,塞进嘴巴之后,冲着温承御甜甜的笑了一声,“好甜,你要不要来一颗?”
说完抬手,将又大又甜的车厘子递到温承御的嘴边。
男人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两个男人被晾晒的干净,又在苏江沅那儿承接了无限的尴尬,跟前又是两个人久别重逢的人在腻歪,心里一时间跟抓心恼肝似的难受,最后还是庄未实在受不了,主动往前一步,跟温承御汇报卫氏最近的动态,“温少,卫氏最近......”
一些列公式化的汇报之后,一直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温承御这才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嗯,还不错。庄未,最近公司辛苦你了。”
庄未顿时感动的就差没有泪流满面了,双手捧心做欣慰状,“温少,有你这句话,我鞍前马后,真的是死也值得了。”
身后的景柯良不甘示弱,苦着脸走到前头,还没开口,温承御已经扫了过去,“还有阿良,因为我的事情,你们都辛苦了。”
景柯良夸张地眯着眼睛,长长地输出一口气,感叹道,“有君一句话,辛苦算神马?”
一直只顾着吃东西的苏江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视线最先看向庄未,附和着温承御的话说,“阿御说得对,庄未最近是挺辛苦的。为了我的身体,你的事情,里里外外一直忙前忙后,最辛苦的莫过于他了。”因为见到温承御的心情,苏江沅忽然食欲大开,吃什么都很香,又捏了颗葡萄放进嘴巴了,才又说。
“所有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奖励。嗯......说是感谢也不为过啦。”
庄未很是谦虚地摆了摆手,“嗨——少夫人,咱们这关系,你太客气了。”
苏江沅没理他,只顾着和温承御商量,“阿御,要不这样?这段时间因为我们的事情,庄未都没有什么时间和乐雪好好过两人世界。我们给他放个假,让他好好陪陪她,怎么样?”
庄未当即眼睛发亮,心里正要感慨,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少夫人,不但没有因为他隐瞒的事情责怪他,还如此体谅他。正要开口表示感谢,就听到苏江沅又说。
“虽然卫氏从来不养闲人,但是我们可以给他停职留薪。至于什么时候让他回来,我们可以再商量。当然了,如果乐雪需要他,一直给他自由也不是不可以啦!哎......就是可惜了,这么一放假,今年的年终奖肯定没了,他的那辆限量版豪华跑车,怕是要......”
轰隆——
庄未只觉得一道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到了他的脑门上。
苏江沅这是在变相地解雇他,如果没有卫氏的高昂薪酬,他还怎么养家糊口,还怎么逍遥快活?
上帝......
身后的景柯良也变了脸,大概猜到自己免不了要撞到枪口,转身就想走,还没转身,苏江沅的视线就跟了过来,“还有景少,这段日子,实在是辛苦的紧,我们也该给他放放假才对。”
景柯良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作响,头皮发麻,又听到苏江沅说,“嗯......卫氏给员工的医疗卡,和所有的医疗方面的对接承接单位,我记得都是景少的医院吧?我觉得这段日子,我们应该给景少,还有景少的医院减减负,放放假。要不,我们换个对口医院好不好?”
景柯良欲哭无泪。
我的天!
卫氏大大小小的集团分公司,员工加起来有一万多人,所有的医疗对口项目都是他的医院,那可是一大笔一大笔的数目啊!
“江沅妹纸......”
“少夫人......”
庄未和景柯良同时泪目。
他们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温承御的女人苏江沅,会那么好心地非但没有责怪他们,还要感谢他们呢?
她可是温承御的女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一点不假啊!
苏江沅看着两个男人欲哭无泪,快要抓狂的表情,勾了勾唇,轻轻地笑了,“你们不用感谢我,不用客气的。”
“......”
“......”
温承御则是执起苏江沅的手,细细的把玩着,最后漫不经心地在两个男人近乎求救的期待眼神里,缓缓地说出了最终的裁决,“那就依苏苏的意思,就这么办吧。”
病房了一前一后,传来两个男人倒地不起的声音。
“温承御你个混蛋,你丫的过河拆桥!”
“温少,我恨你!”
*
芮娆将苏江沅松紧玻璃房,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所有的猜想都成了真,她也大概知道,苏江沅短时间里,肯定是不会离开渔村。如今又有霍毅铭安排的专人照顾,身边还有温承御,她自然放了心。
所以没留多久,她就直接离开了。
刚下游艇,她正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车,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芮娆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走。
身后不远处的霍毅谦显然也看到了,手里抽着烟,吐着烟圈看着女孩扭头头也不回就走的背影,嘲弄地勾了勾唇,倒也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反倒是芮娆,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这么走掉......确实不合适。
他依照自己的承诺,在两天之内给了她阿御哥的消息,并且让她和苏江沅成功见到了温承御。于公,他是卫氏的恩人,于私,她也欠他一个人情。如今苏江沅和温承御好不容易相见,一切看似都圆满了,她就这么走掉,倒是显得她无情无义,不懂礼数了。
想了想,芮娆还是转身走了回来,慢吞吞地走到了霍毅谦身边,有些不情愿地抬头看他,“霍先生......”
霍毅谦这才掐灭了香烟,低头看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芮娆顿时尴尬了。
认识这么久,这个男人像是此刻这般话少的时候,还真是不多见。这么一来,芮娆反而局促起来,有些无措地用双手拉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努力露出自己一张写满真诚感激的脸来,客客气气地组织着措辞,“阿御哥的事情,真的谢谢你。还有今天,谢谢你这么周到。”
苏江沅不适合长途颠簸,这是她一开始就没想到的。
“应该的。”霍毅谦终于开口说话,抬眼看了看她身后漆黑的夜色,沉声问,“一个人回来的?”
芮娆不明所以地松了口气,眼神乱飘,有些不愿意面对男人深邃的眼神,“嗯......阿御哥的情况不适合马上回来,三少爷的地方很适合疗养,可能还要继续打扰一段时间,我嫂子她想留在那儿......”
话没说完,就被霍毅谦开口打断,“我知道了,老三那边,我会和他说。有他在,你可以放心。”他说着,视线落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和瑟瑟发抖的身体上,转身打开车门看向她,沉声开口,“走吧?”
芮娆有些诧异,“去哪儿?”
男人盯着她明显有些戒备的眼神,不由得莞尔,“自然是送你回家,晚上这个时候,这个地段不好打车。”他说完就勾唇笑了,“还是你觉得,我为了得到你的感谢,要带你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芮娆一颗心落了地,低着头忍不住咕哝了句,“装什么正人君子,你哪一次跟我要感谢,没有占过我的便宜......”
男人拧着眉头看了过来,“什么?”
“没什么,谢谢!”她赶紧低头,弯腰钻进了车座里,并且条件反射般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霍毅谦蹙眉瞧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抬手敲了敲前方的隔板,沉声吩咐,“老宋,去苏苑。”
一路无语。
芮娆托着腮,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飞速向后的夜景,虽然一颗心因为苏江沅和温承御的重逢暂时安定了下来。可身侧那道时不时落过来的视线,实在让她轻松不起来。一路上,她都尽量沉默不语,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好让男人忘记自己的存在。
可身边坐着一只始终对她虎视眈眈的大神,她真的很......
“什么时候去报到?”身边的霍毅谦忽然冷不丁开口问,顺道收起了手里一直翻阅文件的手机,目光再度悠悠地落了过来。
芮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紧,下意识地回答说,“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打算明天就过去。”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又接着说,“毕竟我是转学生,除了要适应新生活之外,功课也是重中之重,不能落下。”
霍毅谦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平常地跟她建议道,“有考虑过休学吗?毕竟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合适的。”至少对她来说,不会那么辛苦。
芮娆摇摇头,“我不想。”
她曾经也许不是一个好孩子,可对于功课和未来的的人生规划,她从来没有一丝懈怠过。
霍毅谦盯着她认真坚持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勾唇笑了。冷不丁的,那只冰冷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细细的摩擦了起来,“芮娆,你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让我很羡慕。”
忽然被触摸,芮娆的身体顿时跟过了电似的,大脑一白,没了反应,又听到男人说,“若是你对待一份新感情的态度,也会如此,我会很欣慰。”
芮娆呆滞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就要拍掉他的手,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自顾不暇,只能努力挣扎着从男人的掌心里挣脱出来,一边急急忙忙拿过电话,快速接了起来,“喂?”
电话里的声音很小,芮娆身边的霍毅谦听得不太清楚,倒是芮娆脸色的变化,从一开始的面对霍毅谦的恼羞成怒,到脸色骤然变冷变凉,一直到最后的冷落,都没有逃出霍毅谦的眼睛。
他抬手潮着隔板敲了三下,前方的司机极为有默契地放慢了车速。
芮娆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手机收进了口袋里,盯着前方不知名的方向呆愣了半晌,忽然扭头看向霍毅谦,一脸平静地开口,“抱歉,我现在还不想回家。能不能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霍毅谦什么也没问,扭头跟前方的司机吩咐,“停车。”
车子停了下来,芮娆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下了车,反手关上了车门,朝着前方一路走了过去。
前方的司机老宋放下隔板,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方的老板,低声问,“霍总,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霍毅谦抬手看了看手腕的上的时间,晚上十点。
虽说城市里真正进入休眠的时间很晚,可如今是冬天,天寒地冻,路上除了来往的车子,压根就没有几个人。
他看向路边,沉声说,“跟上去,保持些距离,不要让她发现。”
车子一路平稳向前。
霍毅谦办开车车窗,借着路边路灯投射下来的光线,看着沿着路边小道一路漫无目的朝前走的芮娆。
她似乎很冷,整个人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双手虽然抱着自己,走路的时候双腿几乎都在打颤。昏黄的路灯投射在她的身上,让她精致的背部线条越发变得淡薄萧瑟。
也不知道就那么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前方不动了。
司机老宋还以为是芮娆发现了他们,猛地踩了刹车,后座的霍毅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冲了过去。
“对不起霍总,我以为芮娆小姐发现我们了,所以......”
霍毅谦坐回原位,淡淡地回了声,“没关系,”说完看向车窗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手放在门把上,就要开门出去。
前方的芮娆却跟发了疯似的,一路冲向了路边,朝着正开过来的出租车拦了过去。
又是一阵长长地刹车嘶鸣声。
车子里的司机因为忽然的刹车,性情大变,忍不住爆了几声粗,可芮娆却像是没听到似的,附身趴在车门边,很是努力地跟司机交流了好久,终于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这次老宋没再多问,直接开车跟了上去。
*
晚上,苏江沅陪着温承御在餐厅里吃了饭。因为霍毅铭的特意安排,加上如今多了个苏江沅,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是和平日里分开的,尤为特别。所以,两个人也难得地享受了久别重逢后第一次的两人时光。
吃了饭,佣人将苏江沅带过来的行李提上了楼。
苏江沅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用温水给温承御擦洗了身体。温承御但心她的身体,一开始并不配合,若不是苏江沅死心眼的一定要坚持,他也不会妥协。
趁着温承御已经躺倒床上休息的时候,苏江沅将行李箱里东西一一拿了出来,分类好放进衣柜里。温承御躺在床上,视线一直跟着苏江沅来回移动流转。看到行李箱的时候,忍不住一阵怔忪,“还有我的?”
苏江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这么奇怪?来之前我就担心,这里的佣人不知道你的习惯喜好和脾性,害怕他们照顾不好你,所以我让娆娆特意陪着我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些你平时用的穿的,”她抬手指了指半个多箱子的男士用品和衣服,笑着说,“你这么龟毛的家伙,一般人谁能受得了你啊!”
说完,苏江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指着温承御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护肤品,当即触电般缩回了手,眼神有些慌,“那个,阿御.....”
她不是故意的。
她第一次并没有看到他的脸,来之前芮娆也没有告诉她,他的脸现在别说是用护肤品,就连就基本的清洗,都没办法。
苏江沅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疼,眼泪也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真的,我......”
温承御倒是舒心地笑了笑,抬手招呼她过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见她乖巧坐下,才伸手过来捏住她的手,低声说,“你慌什么?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苏苏。”
顿了顿, 他又看向她,似乎是做了决定,又不够确定。
“腿伤恢复之后,阿良会给我做面部的修复手术。”
苏江沅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忍着笑意低声问,“面部修复手术......其实就是变相的整容对不对?”
温承御面上一阵懊恼,语气不善,“可以这么说。”
一个曾经英俊好看,甚至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的男人,有这么一天,居然要依靠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整容手术,让自己恢复容貌,温承御想想,就觉得自己实在呕的不行。可是不行,他有自己的考量。
苏江沅看他一副纠结不快的样子,当即抬起双手捧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跟自己平视,“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你的脸受了伤,依靠整容和面部修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本来就是应该的。还是你觉得,我会矫情地以为你不是原来的你,会因此介意?”
温承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你不会。”
苏江沅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一把拍开他的手,嫌弃他,“你那是什么智商,我当然不会。你是我的丈夫,对我来说,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于我来说,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温承御松了口气,抱住她的腰身,将脸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轻轻地磨蹭着,“那如果我一不小心变成别人的模样了,怎么办?”
冷不丁的,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踢了他一下。
温承御先是一愣,随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顿时喜笑颜开,嘴角勾起长长的弧度,颇有些意外地跟苏江沅说,“苏苏,是小宝贝儿!他在踢我!他居然在踢我!”此刻最美的事情,莫过于最爱的人在怀里,新生命的延续和自己紧紧相贴。
苏江沅颇有些动情,心里像是流动着一汪温暖的水流,抬起手轻轻地顺着男人的一头短发,轻轻勾起嘴角问他,“已经四个多月了,之前也做过产检。宝宝还好,就是前段时间因为我的问题,会有一些营养不良。”她一提这个就觉得愧对宝宝,“不过,如今你回来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一定会好好注意弥补他,努力了调养的。”
温承御还维持着将脸贴在她肚子上的姿势,仰着脸看着她尖细的下巴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这几天我会安排时间,让阿良在保证不影响到宝宝的情况下,给你做个身体检查。”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当然,还有他的。”
苏江沅觉得好笑,“我都跟你说了,我和宝宝都没事。”
男人起身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眉宇间的不悦慢慢转化为心疼,“可我不放心,只有亲眼所见,我才相信。”
苏江沅:“......”真的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家伙给打败了!
正要开口说话,一直搁置在床头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温承御距离床头最近,伸手拿了过来,原本只是不经意地一瞥,脸色跟着就暗了下去,“他还敢找你?!”
苏江沅探身过来,凑头看了一眼,“顾正萧”几个字在屏幕上正欢快地跳动着。振动的灵敏频率,跟手机屏幕上方男人不爽的脸,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一直以来,温承御都是尊重苏江沅的。
“让他滚蛋!”冷声说着话,温承御还是乖乖将手机递了过来,眉宇间的暴戾之气尽显,“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不介意帮你处理。”
“阿御。”苏江沅组织性地喊了他一声,拿过手机,划开接听键,声线平静地说了声,“找我什么事儿?”
那边先是一阵静默,几秒钟之后,顾正萧阴冷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苏江沅,你特么告诉老纸,姓温的是不是还活着?”
苏江沅一愣,虽然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避开温承御,可还是下意识地看了温承御一眼,低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苏江沅,怎么说,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虽然劳之的左膀右臂被你们砍掉了,可不代表我会连基本的理智也丧失。这段日子顾氏和顾家出了这么多事情,你敢说不是他做的,我特么都不信你!你就替我问问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折腾我搞事情,到底想要怎么样?!”
顾正萧越说就觉得心里越是窝火。
特么的,那么极端的条件和天气,他都能幸运地活下来!
“我有时候真的是不明白,上帝怎么就那么偏爱他。妈的最好的女人是他的,最好的事业是他的,如今连最好的运气都是他的。x!”
苏江沅静静地听着他骂完人,也没开口说什么。
顾正萧觉得苏江沅太冷静,骂了半晌停下来又问,“苏江沅,你装什么傻子?劳之问你话呢!”
“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苏江沅躲开床上男人的目光,扭头看向别处。如今这个时候,她只想要温承御能够好好地呆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好好养伤恢复,至于真相能瞒着多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顾先生,我感谢你曾经在雨花镇的帮助。可温承御是我的丈夫。你我生来都是凡人,都有自己的爱和恨。你痛恨他,所以想要他死。可我也会因此恨你,打击报复你。”
顾正萧冷笑,“苏江沅,你以为我会信?”
苏江沅回答他说,“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情,不过看在你这么苦恼,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会手下留些情,不至于让你太难看。但如今我的丈夫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不会停止。我很忙,再见。”
说完,挂电话,动作利落地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一开始求着去见顾正萧,是想要给卫氏争取一些发展的空间,现在她又口口声声告诉顾正萧说,那不过是她打击报复顾正萧和顾氏的手段。但凡是聪明人,往深处一想,就会发现其中矛盾的端倪。
但眼下,她不想思考那么多。
见温承御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苏江沅不知道皱了皱眉头,佯装生气地问,“干嘛?以为我背着你做什么事情了?”
“自然不会。”温承御勾了勾唇,面对苏江沅的时候,眉宇间都是开阔的笑意,“你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不是吗?我的苏苏给我报仇,对别人打击报复,我很开心。”
苏江沅叹了口气,慢慢地挨着温承御在床边坐下,“你现在这种状况,我不想让外界打扰你,增加你的困扰。”
温承御的想法是对的。
他的脸部几乎到了毁容的地步,即便她是他爱的人,不会因此而嫌弃他。可他到底是公众人物,又是辛城新贵们人人想要接近的合作伙伴。即便不是为了她,单单是为了卫氏和他自身的名誉考虑,他如今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好在,芮娆临走前,她已经交代过,这段时间不要过来。其他人,也暂时不要通知。外界没了和这里的联系, 找到温承御发现他近况的概率也就低了。
沉默半晌,苏江沅还是试探着轻轻开了口,“阿御,我那次进医院的事情,和顾正萧其实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的原因......”
温承御扯唇冷笑,“苏苏,我不会放弃对付顾氏。”
且将顾正萧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放在一边,他差点失去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一切原因皆是起源于顾正萧。病着的时候,他都没有放下,何况现在这种时候,更加不可能。
苏江沅吐了口气出来,“我知道。我只是想要跟你说,能不能看在他曾经确实帮过我的份上,小惩大诫一些就好,不要太过,好不好?”
温承御盯着苏江沅,目光灼灼,里头尽是无限流转看不透的漩涡,“不要太过?我的苏苏提议,倒是可以。可是亲爱的,我听你的,奖励呢?”
苏江沅脸上微微滚烫,“温承御,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
男人笑,伸出手圈着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放倒在自己身边,虽然动作上有些艰难,可到底是翻身撑起身体,压住了他,“跟我太太在一起,我要那么正经做什么?嗯?”说完就压了下来。
“唔......”
太久了。
连温承御自己都忘了,他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放肆地拥抱过他的苏苏了。此刻软玉温香在怀,他的思念如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如果不是顾忌到苏江沅肚子里的孩子,他怕是早就放开一切欲望,将身下的女人拆吃入腹了。
苏江沅只觉得浑身穿过久违的电流,身体一阵阵激动。
可她因为温承御的最后一句话,愣生生地在快要沦陷的思维尽头,拉回了唯一一丝理智,伸出双手推拒着身上的男人,“阿御,不要......”
男人双眼赤红,眼眸中两团跳动的火焰灼灼闪动着,声音都沙哑不悦了,“怎么了?”
苏江沅咬着唇,扭开头,“我不是你太太。”
温承御一愣,眉头当即拧了起来,“苏江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觉得煞风景吗?”
她却很坚持,心里暗怪他的不知情和遗忘,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面露委屈,低声说着,“你是伤员,要好好养伤和身体。”顿了顿,她避开男人探究的视线,又说,“还有,你恢复之后,我想要回去苏家住。”
温承御身体里前一刻还在急速跳动的欲望,被苏江沅的一句“想要回苏家”一瞬间硬生生地浇灭了。
“怎么了?苏苏,我们才刚刚相聚,无端跟我闹别扭,真的好吗?”温承御皱着眉头,不明白前一刻还好好的苏江沅,这一刻到底是怎么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放缓了声调,没有忘记她是个孕妇的事实。
苏江沅知道他有伤在身,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太多,可一想起某些事实,她心里就觉得难受,和莫名而来的委屈,咬了咬唇,她还是在男人耐着性子的等待里轻声开口说,“没什么。阿御,我们虽然相爱,但是有些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不是吗?我怀着宝宝住进医院的时候,你和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我们已经离婚了。”即便现在他们之间只有爱,没有所谓的心结,可事实就是事实。
“等你恢复之后,我还跟着你回去温宅,到底不合适。”
温承御听完先是一愣,像是被他以往很久的事情,被苏江沅这么一提醒顿时就想了起来,半晌却勾唇笑了出来,抬手轻轻地抚摸着苏江沅的脸蛋,沉声说,“苏苏,我们想要做的事情,不需要考虑外人的目光。再说,我和你之间,根本就没有复婚的必要。”
苏江沅呆愣地看着双手撑在自己身侧,努力和她对视的男人,脸色忽然就变了。
在她提醒了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之后,他告诉她说。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复婚的必要?
*
芮娆打车,直接去了老城区的一栋老旧的复试公寓楼前。
下车之后,她先是掏出手机,看了眼上头某条信息上发来的地址,一路循着找了过去。
公寓是六层的,因为很晚的关系,整栋楼大部分都熄了灯,只有三楼的某间公寓里,亮着一盏灯。芮娆走过去的时候,阳台上的灯光折射出来的地方,忽然晃动过一道人影,紧接着,一道威严中带着愠怒的声音划破夜空,传进了芮娆的耳朵里。
“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我如今不如从前了,他就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芮娆一愣。
脑海里影影绰绰,反反复复闪动着这一些画面,响起一些声音来。
她忽然记起,这是在大半年前,她在苏江沅的毕业酒会上,因为一杯酒的事情,听到过的声音。
是......孟津路的父亲。
还没细想,另一道轻而怯弱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老孟你消消气,我们家如今这样的境况,你就是真的让他去,他不是也没有那个资本了不是?”顿了顿, 似乎两个人在阳台上有所拉扯,女人的声音再穿来的时候,有些急促,“再说了,阿路他不是去鬼混,不是你让他去宋家的吗?”
“......”
一阵沉默之后,阳台上再次传来老孟气愤的声音,“关灯,回去睡觉!”
啪。
一切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不算多,可是芮娆从谈话里捕捉到的信息量却不少。
加上好友宋霓先前打过的电话,和后来发来的消息,芮娆不难拼凑出孟家当前的境况。
孟家败了。
孟老爷子先前就因为经营不利,导致孟氏一直呈现下坡路线。后来因为和卫氏合作,危机缓解了不少。但最后还是因为孟老爷子对商业的掌握不够净赚,加上唯一的独子孟津路玩世不恭,身边没有一个得力开心的助手,最后不得不宣布破产。
那之后,孟老爷子就带着妻子离开自己的别墅,回到了自己父亲年老时留给自己的公寓里,过起了清贫的小平民生活。
至于孟津路......
根据宋霓提供的时间,芮娆就不难猜出,孟津路从留学开始,就一直很缺钱的样子,其实就是因为家里出了状况。而他一直以来都坐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家里一时间遇到这种事情,也是难以维持,所以当时唯一可以求救的人,就是她了。
以至于后来他从国外退学回来,大概也是因为家事。
事到如今,芮娆还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责怪孟津路的刻意隐瞒,还是怀疑这段爱情的纯洁度?质问一下孟津路,是不是后来一直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直让她过着最辛苦艰难的日子,甚至无数次逼着她和自己的阿御哥拿钱,其实都是借口。
其实,他对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感情的吧?
芮娆心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若是当初孟津路一开始就告诉她家里的事情,她一定愿意陪着他吃苦,坚持做完所有难走的路。
可是没有如果。
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今剩下的,大概只有唯一的两个字。
讽刺。
不远处的路口处,忽然亮起汽车越来越近的灯光,芮娆抬起手挡在眼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汽车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子上最先下来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背影顷长,芮娆眯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身体忽然一僵,忍不住又向后退开了一步。
孟津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有双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似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树边,盯着看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车子了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似嗲含怨,“阿路你发什么呆呢?什么东西比我还好看啊?”
孟津路这才回神,扭头快步绕过车前,走到另一边,弯腰打开车门,又抬手挡在车门上方,小声提醒里头的人,“夜里脚下不好,小心点。”
里头当即传来一声轻笑声,一个女孩弯腰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远远地,芮娆看到那个女孩忽然扑上去,双手揽着孟津路的腰身,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
他没躲。
因为距离和光线的问题,芮娆一直没看清楚孟津路当时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沉闷窒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敲打了一番。
片刻后,孟津路轻轻拉开女孩让她站好,低头似是柔声哄劝,“乖,别闹,司机还在车子里,女孩子家家的,羞不羞?”
那女孩顿时就轻声笑了起来,“我们都是马上要订婚的人了,怕什么?谁爱说,就让他说去呗?”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女孩到底还是顺从了孟津路的意思,抱住他的姿势,改成了双手缠着孟津路胳膊的姿势,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女孩侧头看了看他,跟他撒娇说。
“你不是说,伯母在家里放了孟家的传家宝要拿给我,真的假的?”
夜色里孟津路的表情很模糊,声音却很清透,隐约间还带着笑意,“你大半夜的坚持要送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他说着,动作自然地抬手刮了刮女孩的鼻尖,笑着说,“那你在楼下等我?我去拿。”
女孩嘟着嘴巴跟她撒娇,“五分钟。”
“好,都听你的。”
孟津路说完,松开女孩的手,似乎真的是怕女孩等急了,一阵风似的上了楼。
知道芮娆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才相信,宋霓告诉她的一切都是真的。
孟津路跟她,什么都不是。
孟家有个至交好友,虽然不是名门,但在辛城,也算是富贵人家。因为父辈的关系,两家人一直很友好,也就有了后来,孟津路的青梅竹马宋星蕊。两个人在很小的时候,父辈就有了约定。到了孟津路一定的的年纪,时机合适,就让他们结婚。
芮娆在手机上见过孟津路的青梅竹马,那个女孩,就是此刻跟前的女孩,宋星蕊。
一开始宋霓告诉她的时候,她并不相信。
直到这会儿,她不仅心里像是被刀子一下一下隔开了,更觉得自己像是笑话,从头到位的笑话。
孟津路和宋星蕊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依然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青梅竹马。在她每天将手泡在冷水里洗刷盘子,只为了给他积攒一些钱财,让他轻松一些的时候。他却依然每个月,连续不断地给自己的青梅竹马寄礼物。
芮娆忽然想起了电视剧里异常狗血的桥段,和那些异常狗血的台词。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的人,不管他在外头经历过多少人,和多少女人在一起过。我都一直相信,他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来,和我结婚,一起生活到老。”
感情那些感情的付出,都成了孟津路打发寂寞时光的用度。
呵!
宋星蕊正笑意盈盈地等着孟津路下楼,冷不防听到身后一声嗤笑声,顿时吓了一跳。
可当她扭头看到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芮娆时,所以惊讶的表情忽然就消失了。
“是你。”
芮娆也觉得吃惊,“你知道我?”
“当然。”宋星蕊走了过来,身高上没有优势过芮娆,下意识就扬高了下巴,冷笑着告诉芮娆,“阿路经常跟我提起过你。芮娆,从国内追到国外,又从国外追到国内,明知道阿路有未婚妻了还死缠烂打纠缠不休,你就不知道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吗?”
说完忽然扬起手,猝不及防地打了下来。
啪。
芮娆的半边脸当即肿了起来。
因为用力巨大的力道,宋星蕊收回手的时候,黑暗的手掌上也是一片生疼。但是因为天生的骄傲,可此刻自以为高大的立场,让她依然抬高了下巴,冷漠地看着芮娆,不屑地说,“知道我们家阿路是如何形容你的吗?他说你是牛皮糖,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为了追他,你真的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怪不得那阵子阿路跑了回来,跟我诉苦,原来都设计因为你。”
芮娆捂住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星蕊。
倒不是因为宋星蕊忽然出手打了她,而是因为从宋星蕊口中说出来的那番话。
“你说什么?”因为太过意外和震惊,她的口齿甚至有些不清楚,“他说,我是牛皮糖?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而且还是她先追的他,是她对他死缠烂打?
“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你的的?”
宋星蕊不屑一顾,当即冷哼一声,“像是你这种女人,我根本不屑说谎。”
芮娆不怒反笑,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字。
一片荒芜。
所有的对孟津路唯一残存的一丝幻想,似乎都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了。
那些让她感谢又不愿意回头去回忆的艰苦日子,在他对青梅竹马的描述中,变成了一种困扰,一种负担,一种用完就可以甩掉的不屑一顾。
她果真是个笑话。
三楼的大门打开,隐约传来母子两个的对话声,芮娆和宋星蕊两人都听得真切。
“阿路,东西一定要亲手交给小蕊手里。咱们孟家的媳妇儿,除了宋星蕊,我可是谁都不认。”
“我知道了妈,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而且她现在就在......”
“说好什么?既然喜欢人家小蕊,就应该一心一意对她。我可不喜欢那个劳什子的芮娆,什么大家女孩,都是假的。而且那种教养的女孩子,你要是敢给我带回家,我打断你的腿。”
“妈,你够了!”
“够什么够? 那种没教养的孩子,你最多跟她玩玩也就算了,太当真了,你就是傻!”
“妈,你小声点,小蕊还在楼下。”
“......”
再然后,楼上似乎又传来母子两个的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传来一声关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匆匆的下楼声。
脚步到达二楼的时候,宋星蕊一把抓过芮娆的手,朝着自己的脸颊招呼了过去。
芮娆被一股大力拉扯着向前,“啪”的一声打了下去。
“啊——”宋星蕊忽然捂住脸,一脸委屈惨痛地哭了出来。
“小蕊......”刚喊出名字,孟津路吓了楼梯,就看到了站在宋星蕊跟前的芮娆,当即一愣,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藏到了身后,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变得不自然起来,“芮娆,你怎么在这里?”
芮娆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还没说话,宋星蕊一个转身,哭着扑进了孟津路的怀里,一手捂住脸,一边哭着控诉芮娆的罪行,“阿路,我真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心,出手就打了我。”宋星蕊抽抽搭搭的,声音越发凄厉。
“我刚才站在楼下等你,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了我,我都没反应过来。她还骂我,说是我个不要脸的贱货,抢走了你。还说一定会利用自己的办法,让我一直不能好过。还说你是他的,我永远都别想跟你在一起。”
孟津路眼睛里对芮娆隐约可见的愧疚之心,忽然间就消失的荡然无存了,他甚至有些意外甚至愠怒地扭头看向芮娆,沉声说道,“芮娆,我一直以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不是说过的吗?你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何必呢?我和小蕊......快要订婚了。”
芮娆着觉得眼睛酸涩,张张嘴巴想要说话,却因为浑身过度的颤抖,发出一丝声音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宋星蕊,后者正窝在孟津路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似乎表达的越是难过,芮娆在孟津路心里的形象就摧毁的越发厉害。
她几乎是下意的伸出手,想要去拉宋星蕊的手。
她想要告诉孟津路,即使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也别因为区区一句话,就来怀疑她的人格。
她想要告诉他,她没动手。
可是手还没伸出去,一只有力的大手就忽然硬生生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动作截在了半空中,孟津路眉头紧皱,手上的力道很重,看着芮娆的时候,眼中厚重的不悦无声流转,“芮娆,不要让我真的讨厌你。她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你可以随便动手的对象。”
咚。
芮娆觉得心上顿时被硬生生剖开一个大洞。
“你觉得我要动手?”她抬头看着孟津路,另一只手颤抖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孟津路,我在你的心里,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孟津路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手一松,芮娆的手就迅速抽了出去。
“芮娆,我......”
孟津路似乎想要上前,身边前一刻被推出去的宋星蕊忽然低低委屈的喊了一声,“阿路......”
孟津路又是一怔,反应过来又愣生生停在了原地。
芮娆冷笑着,低头从包里翻找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抬手递给了孟津路,扯唇自嘲地笑了,“我来,不是看你和未婚妻秀恩爱,也不是来高破坏,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降低了自己的格调。”顿了顿,她认真地看了孟津路一眼,似乎重新认识一般。
“一开始宋霓告诉我说,你在国内早就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那个时候还在想,是不是我的孟津路家里出了情况,觉得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我在一起了,所以才不要了我了。”她说着扭头看了眼满脸得意的宋星蕊,忽而笑了。
“不过现在,我都相信了。我才是那个从头到尾傻到底的人,孟津路,就当我对你死缠烂打,就当我是牛皮糖狗皮膏药,就当我瞎了眼,从来没有认识你。我祝你们百年不行,断子绝孙!”她说完,抬手将手里的东西砸了出去,转身就走。
东西砸在孟津路的脸上,锋利的盒子边缘在他好看的脸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口子,跟着掉在了地上。
啪。
他愣愣地看着芮娆消失的方向,没回神。
还是身边的宋星蕊见他一直没动,有些不悦地走到他身边,想要说话,眼见地看到了他脸颊上的伤口,当即喊了出来,“阿路,你的脸受伤了!”她急忙扭头去找罪魁祸首,“是什么东西伤到了你?”
孟津路却像是忽然回神一般,猛然蹲下身体去捡掉在地上的盒子,轻声解释说,“没什么,一件随意敷衍她的礼物而已。”
那不是随意的礼物。
那是他在国外送给芮娆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的一件。他甚至纸巾还记得,当时芮娆收到礼物收好开心的模样,抱着他只咧嘴。
那样一个从小被温承御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够为了他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礼物开心成那个样子。孟津路直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在轻颤。
可是......
孟津路的身体有些发抖。
宋星蕊也跟着弯腰低头,抬手将他手里的盒子夺走,扬手扔了出去,“那还留着做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新生活了。让她去!哼!”一边双手拉着孟津路,试图把他拉起来,“阿路你快点起来,我们要上去包扎伤口。”
孟津路被拉扯着起来,眼睛看着盒子扔出去的地方, 嘴巴动了动,到底是转身跟随着宋星蕊走了。
......
深夜时分,辛城下起了雨。
芮娆不知道心思在哪儿,一路沿着道路往前走,等她发现雨势越拉越大的时候,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她走了一段,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尽是迷蒙的雨雾,什么也看不清楚,抬眼看了看四周,她忽然转身朝着一旁不远处的便利店走了过去。
便利店的店员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她,先是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拿来了一套干毛巾给她擦头发。
“小姐,天儿这么冷,外头雨又这么大,你快擦擦,别感冒了。”
芮娆接过毛巾的时候,鼻头上一酸,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连便利店店员,都能在这样的雨天,给不认识的她一点点的温暖。可就是这样的温暖,在国外那么久,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她曾经试图爱的那个男孩,是不是给过她。
店员见她伤心,当即有些无措,“小姐......”
芮娆抬头笑笑,小声说了句,“没事,你说得对,就是太冷了。”她擦了头发,将毛巾递过去,又说了声,“谢谢。”
那之后,她进了百货区,从架子上拿了一桶方便面,想了想,又伸手拿了一罐啤酒下来,到前台要了热水。店员建议她到玻璃窗边的休息用餐区休息,芮娆沉默了会儿,抬头冲着对方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走。
而是在便利店门外的玻璃窗前坐了下来,打开泡面,一下一下动作缓慢地吃完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大家全都不明白,那个一边吃面还一边喝酒,一边喝着酒还一边流着眼泪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寒地冻还下着雨的天气,芮娆喝完了一罐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镇啤酒,觉得五脏六腑里那种几乎和天气同步的寒意,简直让她舒服极了。她发着抖,牙齿哆嗦着,抬手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腿还没直起来,就“扑通”一声跟着倒了下去。
膝盖上又是一疼。
她咬着牙齿吸着气,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忆的,都是那些日子在国外她和孟津路在一起的日子,好半晌,她都无法从那种回忆里体会到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
芮娆这才明白。
这是什么样的狗屁爱情啊!
这分明就是两个寂寞的人相互搭伙过日子,一个予取予求,一个有求必应。
大风刮着雨滴,“哗啦”一下子朝着她身上招呼了过来。
芮娆的手一松,身体就又倒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任何一种无谓的尝试。
“呵——”
她靠在便利店外的冰凉的墙壁上,仰着头,感受着雨滴从迎面的方向伴随着风无数次刷新过来,似乎早就麻木了,也就习惯了。脸上有某种冰凉的液体,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
身体的寒意源源不断,几乎要淹没了她。
渐渐地,她就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渐渐地涣散了。
“孟津路......”芮娆的头歪在一侧的墙上,脑海里昏昏沉沉的,胃里也有某种灼热的疼痛感,一点点袭击了上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近乎呓语地低声呢喃着,“是不是一开始,我就是你发泄寂寞的对象?我到底哪儿里做的不好, 要让你这样伤害我?”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心,一旦伤透,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你懂吗?”
偌大冰冷的雨雾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身形高大,器宇轩昂,芮娆眯着眼睛,只以为自己在做梦,甚至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每次在自己最狼狈,最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在呢?
可当那个男人真的停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她终于哆嗦着嘴唇,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来了。
“芮娆。”
霍毅谦撑着伞,弯腰在她的跟前蹲下,抬手有些阴狠地捏着她的下巴,身上冰冷的气息,瞬间逼近了芮娆的脸色,声音都是冷的,“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为了报复另一个男人,才跟我上的床?或者说,你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男人,才跟我上的床?”
芮娆的眼泪掉下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怒气横生的脸,抬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胃部,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你说的不对,我其实很庆幸,当时遇到的,是你。”
大风“哗啦”一下招呼了过来,瞬间吹走了霍毅谦手里的雨伞。
“你说什么?”霍毅谦眯着眼睛,手上的力道加大,身形无形给她造成了一种漫天的压迫感,“再说一次。”
芮娆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和眼睛里不断流出来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冷。
而且五脏六腑疼的几乎都要扭曲起来了。
“霍毅谦,我好冷啊,你别这么凶成不成?而且,我的胃,好疼......”
霍毅谦隐约只听到“好疼”两个字,还没细看,芮娆已经松开手,眼睛一合,朝着他的方向就倒了过来。
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芮娆——”
*
重逢自然是喜悦的。
可是重逢的喜悦过后,带给苏江沅的确实无尽的愁绪。
自从那晚两个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之后,温承御还是原来对她的样子,百般呵护,任凭她生气的时候给冷脸,不忍心的时候给热脸,都是一副放纵宠溺的姿态,并不多说什么。可越是这样,苏江沅地心里越是犯嘀咕,甚至有些隐约的不安。
她不信这个男人听不出自己的弦外之音。
他们是离婚的人啊!
即便一个离婚的事实,不能否认掉他们曾经相爱的事情,也不能阻止他们未来相爱,可两个一直都相亲相爱的人,没有婚姻事实地在一起,还怀着一个还几个月后马上就出生的孩子,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苏江沅气啊,急啊,气急败坏呀,恨不得冲上去在那个男人的俊脸上,哦不,是丑脸上踹上几脚解气。
可又到底不忍心。
于是琢磨来琢磨去,苏江沅就只能长吁短叹,完全无所适从。
于是第二天上午医生走了之后,她就冲到楼下,特地将自己带来的几本孕婴的书拿了上来,要求温承御陪着自己一起看。
温承御翻看了几页之后,微微皱了皱眉,“苏苏,养孩子不能也不能完全遵照书上的来。每个孩子天生不一样,要因地制宜,根据自身的性格来。”
苏江沅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合上书本,脱了鞋子主动爬到床上去,和温承御并排靠在床头上,侧头问他,“那我们换个话题来讨论。孩子的性别现在是确定了,那名字呢?你想好了吗?”
自从苏江沅来了之后,听从医生的建议,几次三番劝说温承御,他终于点头答应,暂时延缓做复健的时间。反正有苏江沅陪着,他的日子也不无聊。
温承御想也不想地回答,“小名叫安安。”说完又转头看向苏江沅,“你的决定还是那样,跟着老爷子姓卫?”
苏江沅忙不迭点头,“那是当然了,我们答应过爷爷的。”若是不从,老爷子知道以后,怕是要疯掉。
温承御点点头,“那就叫卫安赫。”
“卫安赫。”苏江沅小小声地念着孩子的名字,“卫......安......赫。”又扭头看向温承御,“是有什么美好的蕴意吗?”关键她一猜,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琢磨好久了,绝不是一时半会儿想来的名字。
哼哼。
看在对孩子的事情还算是上心的份上,暂时就不要跟他计较好啦!
“小名安安,蕴意就是一世安好的意思。”温承御从被子里拿过苏江沅的手捏在掌心里细细的摩擦着,声音无声变得柔和起来,“我希望他的这一生,不要像是我们一样动荡不安。从一出生开始,就能一世安好,温暖常在。”他说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继而又说。
“他生在卫家,从小衣食无缺是注定的,可从一出生,身上就背负着家族命运的责任。将来,等你和我老了,他也要像我一样,背负起卫家的一切来。苏苏,这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既然他逃避不了,我就只希望他能一世安好,即使声名显赫,背负命运,也能坦荡从容。”
苏江沅听完,好久都没说话。
她从来不知道,卫家对温承御来说,会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根本就不希望自己是卫家人。若是一开始他出生在平凡人家,父母普通,也许他以前的日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他的母亲也许不会郁郁而终。
他的父亲也不会抱憾而死,久久都得不到原谅。
“阿御。”苏江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侧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男人,难过的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们的孩子不会过这样的生活。我爱你,你也爱我,相亲相爱的父母,一定会有个特备健康的孩子。有你和我的呵护,他的一生一定会坦荡安康的。”
身边的男人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勾唇笑,“傻!这么开心的事情,弄得这么多愁善感做什么?”
“还不是你害的,”苏江沅白了他一眼,抱住他的胳膊紧了紧,脑海里一直惦记的事情可是没忘,静默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孩子出生以后,出生证明怎么办?还有啊,他的户口是跟母亲还是父亲?他以后上幼儿园,小学......”
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开口打断,“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苏江沅理直气壮,“这不是什么白痴问题!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苏江沅松开他的手,抱拳瞪着他,“温承御,容我再次提醒你一次,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的父母,母亲生了孩子,出生证明怎么写?还有,将来孩子谁来抚养,是你?还是我?这自然关系到孩子的户口问题。我这是在为我们家安赫的以后着想。”
其实苏江沅心里早就咆哮的不成样子了。
让你开口说个复婚怎么就那么难啊!
开口说个复婚你会死啊!
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一旦苏江沅上了温承御的户口本,就没有下来的必要了,可是现在呢,她都已经下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要让她重新回来的意思啊!
混蛋!
王八蛋!
苏江沅干脆将他的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
温承御也是没想到。
有这么一天,他会和自己的小家伙,讨论这么平凡的近似于柴米油盐的事情,可是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觉得他们似乎就是这个世间最平凡的夫妻,从来没有那些风风雨雨,而正经历这个世界最琐碎美好的事情。
半晌,他轻笑了出来,低声说,“苏江沅,其实,你就是想让我跟你提复婚的事情,对吗?”
苏江沅失了声,脸色涨得通红,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要不是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太过调侃,她还真是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温承御,你个无赖!”骂完了人,苏江沅扭开头,又开始生气,心里顿时蹿升起了无数的委屈,“逗我就这么有趣吗?”
听他的话音就知道,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她在意的事情。可就是在装傻,看她忧虑伤心,就是半句话也不说。
苏江沅真是觉得,她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了。
温承御知道小家伙是真的介意了,这才停了笑声,抬手捏着苏江沅的下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嘴角勾起,“生气了?”
苏江沅负气地一声冷哼,扭开头假装看不到他。
谁知男人又笑了。
苏江沅气的恨不得一巴掌招呼过去,“温承御!”
“好了,不逗你了。”
他抬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她尖细的下巴,一双眼睛在她的脸颊上逡巡,这些日子不见,他的苏苏,真的是瘦了很多,“苏苏,我不跟你提复婚,是因为我们完全没有复婚的必要。我们不需要复婚,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离婚。”
苏江沅一愣,顿时蒙圈了,“你说什么?”
温承御真是觉得苏江沅一脸呆萌的求知欲可爱的紧,忍不住又用手捏了捏,这才说,“你听的没错,我们没离婚, 虽然你和我都在离婚协议书上都签了字,但是在没有法律效益之前,都是不作数的,所以,我们没离婚。而苏江沅你,还是我温承御的太太,从来没有下过我的户口本。”
苏江沅被忽然而来的事实弄傻了,有点不知所措。
“这......”
温承御觉得好笑,为了让小家伙彻底相信,弯腰从手边的枕头下拿出一个文件袋,将里头类似于未文件的东西拿了出来。也没递给她,而是直接翻开最后一页,凑到她的跟前去,“乖,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笔迹?”
苏江沅瞪大了双眼瞧着。
是她的笔迹没错。
她那天用的是温承御的黑色签字笔,离开的时候,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湿意,擦着白色的纸张的时候,留下了被剐蹭墨色痕迹。
而另一边,正是温承御苍劲有力的大字。
苏江沅记得清楚,那天温承御递给自己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上头分明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她当时看到的时候,还伤心难过的好一阵子。所以压根就想到,一个主动提出离婚甚至最先签了字的男人,会在她签字完毕之后,作废了一份离婚协议。
“为什么?”苏江沅问着,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耳边都是温承御低沉好听的笑声,“傻!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当初若不是你还处在孕期最敏感的时候,这种最糟糕的让你缓解心情的方式,我是断然不会用的。”男人说话间,神色带了几分懊恼,声音也沉了几分,“毕竟,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这件事。”
即使是在两个人最最艰难,谁都觉得他们走不下去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
苏江沅抬手接过文件,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落在自己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上,晕染了好一大片,“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是真的不要你了?”温承御靠过来,附身在她的身侧,细细的磨蹭她的头发,声音都软了几分,“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不是吗?我们要纠缠一辈子的,就这么分开,岂不是太对不起对方?傻苏苏。”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所以才说你傻啊。”
“......”
*
芮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病房里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芮娆睁开眼睛,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立马反应了过来。
她这是在医院。
她低头扯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低头发了好一会儿呆,脑海里无数个景象重叠交错。到了最后,全都变成了一个男人熟悉冷漠的脸。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四下看看,却没有看到昨晚的那个人。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可......
还在发呆,病房门忽然被打开,护士推着护理车走了进来,见芮娆醒了,当即笑了笑,柔声问,“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儿有什么不舒服的?”
芮娆僵硬地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开口,“没有,”说着话,她抬头朝着护士身后看了看,低声问,“昨晚送我过来的人呢?”
护士将药物和水递给芮娆,一边吩咐她吃药,一边回答说,“是一位先生。”
护士的口气里,满满都是难掩的羡慕之情,“姑娘,那位先生一定是你男朋友吧?昨晚他抱着你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他当时刚把你放下,就揪着值班医生的领子,说要是让你难受,就拆了我们医院。哇——”那护士说的夸张,就只差没有捧着红心,对着芮娆说,“那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梦中情人的样子啊!”
芮娆觉得有些受不了,仰头就着水将药喝下,低声说了“谢谢”,也没多做解释,只是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护士点头,“他昨晚守了你一个晚上,姑娘你是高烧加上急性胃炎,一晚上可是没少折腾,那位先生今天一大早才走。他说早上有事,完了会过来看你。”
芮娆低声“哦”了一声,又听护士说,“昨晚上那位先生的衣服淋湿了,好像送去了干洗店。今早上就有人送过来了,因为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就放在你这里了。”
芮娆住的是医院的贵宾房,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扭头看去的时候,果然看到衣架上挂着一件用白色防尘袋套好的黑色西装。
“谢谢你,我知道了。”生怕护士再说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来,芮娆直接拉过被子俯身下去,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下午输完三瓶点滴,拿到胃部具体的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护士说完,这才觉察到病人好像有些累,觉得自己聒噪的过头了,赶紧推着护理车,转身走了。
大门关上,芮娆呼出一口气,瞪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脑袋里像是被放空了一般,什么都没有。
只觉得心口那地方的疼痛,仿佛经过昨夜,慢慢地,不疼了。
她拉过被子盖在头上,翻身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下午。
中午有人送来打包好的食物,芮娆睡得迷迷糊糊,也没问清楚,只是让人放下,翻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食物还在,不过似乎换了份新的,还热乎乎地冒着热气。
她不做他想,低头一口气吃完,出了一身的汗。
在贵宾房里洗了个澡,护士刚好送来胃部的检查结果,通知她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一直到芮娆走出医院的大门,她都没有看到霍毅谦出现过。
她摸出手机开机,这才看到手机上很多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妈妈,苏江沅,还有宋霓的。
她耐着性子,编了借口,一个一个回了过去。
芮姨一直以为她住在苏家,不会想到她昨晚一个人就呆在医院里。
而苏江沅虽然知道她和霍毅谦纠缠不清,可到底那是她的私事,吩咐她一些事情之后,就挂了电话。
宋霓最担心她,生怕她会因为孟津路的事情有什么不好的情绪,都被她一一给带了过去。
完了之后,她又回了一趟苏苑,去了一趟卫家。按照苏江沅的吩咐,将温承御找到,并且还活着的事情告诉芮姨和卫老爷子,一方面让他们放心,一方面也好做好配合,让温承御在小渔村做最好的调养。
之后,芮娆跟芮姨坦白了自己和孟津路已经分手的事情,并告诉芮姨,她要回来上学,手续也都已经办好。
芮姨自然是吃惊的。
好在芮娆一直跟她说,自己并没有和孟津路发生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连太深刻的感情都没有。因为结束的早,所以并没有牵挂。芮姨虽然将信将疑,倒是也没有再多追问。
最后只说了一句,“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和人生。妈妈啊,只是希望你能开心,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就好。”
芮娆听罢,眼泪差点掉出来。
她当时真想拿出电话打给孟津路,在电话里跟他咆哮,“看看孟津路,我是我妈放在手心里疼着爱着的宝贝,一点苦都不让吃的宝贝。可她为了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还能让她哭呢!”
出了苏苑,芮娆直接去了辛大,办理了一些列的手续,认识了新的班级,又将从苏苑收拾好的行李,搬进了学校的宿舍。
做完一切,已经是下午六点。
她跟随着学生们,排着队在食堂里吃了一顿三菜一汤的饭,然后脑子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打车去了霍氏。
这一次,霍氏的前台老远就看到了芮娆,对她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都有些过度。
芮娆摆了摆手,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前台的姑娘,摇了摇头说,“我就不上去了,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交给霍先生。”
前台不敢怠慢,也没敢直接把人放走,一边好心让芮娆等等,转身跑到前台去打了电话。
霍毅谦正在顶楼和公司的高层们开会,接了电话,顿了几秒钟,皱着眉头似乎在思忖什么。好在一旁的封凌及时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及时提醒他,“霍总,大家都在等你的指示,你看......”
霍毅谦扫了他一眼,对着手机里头淡淡地说了声,“东西放在前台,我会叫人过去拿,你们派个车,她要去哪儿,送她过去就是。”完了才收了手机,随手放在跟前,抬头对一行等待的人沉声开口,表情里已然没了前一刻面对“芮娆”二字的缓和,“方总,我要的是具体落实的细节。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被点名的男人冷汗津津,起身连连点头,“好的霍总,明天之前,具体的细节方案,我会给您。”
霍毅谦没再说什么,起身最先站了起来,冷不丁地扫了眼一旁的封凌,后者凭借多年跟随霍毅谦的经验,也跟着站起来说,“好的,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有什么问题,咱们霍总会另行通知的。”
若大的办公室里,一行人相继起身,跟着鱼贯而出。
霍毅谦最先出去,早就不见了人影。
几个高层跟着封凌出了办公室,看霍毅谦不见了,拉着封凌忍不住八卦起来,“我说封特助,咱们霍总最近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我可是从没见过他开会的时候接电话,还用那么温柔贴心的语气吩咐过谁关照过谁的。要不,你给咱们八卦八卦?”
封凌挑了挑眉,“都说了是八卦了,要是太早给你们知道,岂不是就没意思了吗?”说完抱紧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忽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咳嗽了几声,沉声说,“都还冷着干嘛?拿不出好的策划案,小心咱们霍总回来给你们穿小鞋!”
......
霍毅谦一路下了电梯,直奔楼下大厅,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姑娘早就不在了。
前台的姑娘眼尖地发现了霍毅谦,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了过来,恭敬地喊了声,“霍总。”跟着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这是那位芮娆小姐留下的,说是还给你的。”
霍毅谦接过袋子,不用看也知道里头是什么,目光看向外头的时候,沉沉地问了声,“她还说了什么?”
前台摇摇头,声音仍旧是恭恭敬敬的,“那位小姐只说谢谢你,这段时间麻烦你了。”顿了顿,才有些迟疑地补充了一句,“今天天气不好,外头还在化雪结冰,我想派司机送一送那姑娘,可她坚持不肯,东西给我就转身走了......”
霍毅谦没说什么,对着前台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再没说什么,拎着东西转身进了电梯。
刚出电梯,封凌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迎面就走了过来,“总裁,公司新近准备签约发展的演员资料都在这里,你要不要过目看看?”
霍毅谦应了声,一手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封凌,一手接了资料过去,“把衣服放到我休息室里的衣柜里。”
封凌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眼前顿时一亮,忍不住起了八卦之心,“是芮娆小姐送来的?”
“嗯。”
封凌瞪大了眼睛朝着霍毅谦身后看,“她人呢?”
霍毅谦一边低头看资料,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他说,“走了。”
封凌顿时觉得可惜,“霍总就这么把人放走了,都没拉拉手贴贴心,倒是可惜了......”
话没说完,霍毅谦抽出正在翻看的资料,冷不防朝着封凌的脑袋就砸了过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哎——”封凌抱着脑袋就哀嚎了起来。
霍毅谦打的那下子着实用了力,收回资料的时候,里头一张个人资料轻飘飘地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封凌弯腰去捡,眼睛不经意瞥了眼,嘴巴无意识就念了出来,“宋星蕊,辛城人,家......”资料还没念完,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给抽走了。
霍毅谦眯着眼睛看着资料上女孩的一寸照片,薄唇轻启,“宋星蕊?”
封凌拧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一拍大腿,“这姑娘我有印象。身体和心里素质条件都还不错,各方面也都符合我们的条件。而且是辛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家里条件还不错,也算是有钱人家。哦对了,昨儿这姑娘貌似还壮着胆子要给我送红包来着。好像跟我说什么,钱什么她都不介意,只要能出名,她什么都愿意。”
霍毅谦冷笑着扫了封凌一眼,“什么都愿意?如果我们的要求,必须是单身呢?”
封凌一愣,着实不懂霍毅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霍总,公司好像没有这个硬性规定。而且,就算我们要她,也不一定非要捧她。一个剧本里头,除了男主女主,大叔大妈的角色也是很多啊。”
“这个主意好。”霍毅谦抬手将资料递给封凌,沉沉地说了声,“那就照这个意思,去办吧!”
封凌愣愣地看着霍毅谦渐渐走远的背影,摸着脑袋好半晌也没明白过来,霍毅谦口中的”那个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直接否认掉这个宋星蕊的女孩?
还是对所有新进的女孩明文规定,一旦签了合约,就必须要保持单身?
再或者,所有的规定,只针对这个叫宋星蕊的女孩子?
封凌一头雾水。
难道霍总和这个叫宋星蕊的女孩子,有什么个人恩怨,霍总在公报私仇?
不行不行!
他得去查查!
*
那段时间,因为有苏江沅陪着,温承御的调养得到了很好的效果。
腿部因为足够修养之后,每天开始了复健,慢慢地有了知觉。苏江沅每天固定陪着温承御在复健房里,她是孕妇,虽然不能完事亲力亲为,但只要她在身边,就一直跟随温承御的步子,他去哪儿,她去哪儿。这对于已经怀孕五个月的孕妇来说,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温承御看在眼里,心疼得很,曾经主动建议让苏江沅回到苏家养身体,可都被苏江沅拒绝了。
腿部慢慢恢复知觉之后,温承御已经能够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不再需要有人一直扶着了。
面部的疤痕,也在很长时间之后渐渐愈合。
景柯良来过几次,看过温承御的情况之后,建议他做面目的修复手术,并且保证,会尽量减少手术次数,努力一次完成。
苏江沅和温承御商量再三,决定还是听从景柯良的建议,再加上隐私性,所以他们决定在霍毅铭的私人别墅里进行这次修复手术。
决定下来,前期就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重重之重,就是景柯良给温承御手术用的一系列设备和药物,都要从外界运到岛上来。因为考虑到事情的隐秘性,所以霍毅铭利用自己水面的便利,在夜晚用大型的船只,将设备运了过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江沅就被一阵子叮叮咚咚的声音给吵醒了。
结果身体刚直起来,就被身边的男人大手给直接压了下去,一堵温热的身体当即靠了过来,温承御迷迷糊糊带着些磁性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还早,陪我再睡一会儿。”
苏江沅笑着推了推他在自己脖颈处磨蹭的头,跟他说,“你再睡一会儿,我睡不着,下去看看是不是景少过来了。”
温承御这才张开眼睛,迷蒙的黑眸慢慢地流转出一抹清晰的光芒,接着又揽着苏江沅躺了下去,“那是他的事情,你的事情,就是陪我睡觉和照顾好我的儿子。”
苏江沅好笑地斜了他一眼,拿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起身找自己的睡衣。
男人侧着身,微微撑手支起了半边身体,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的苏江沅。
冬天里冷,晚上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十足。昨晚上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抱着的小家伙身上穿着的睡衣不舒服,于是昏昏沉沉就动手强行脱了她的衣服。苏江沅抗议无效,只能任由他去了。好在他也没做什么,肌肤相贴,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这会儿,他有了精神,小妻子背后一大片优美诱人的风景,让他有了悸动的心思。
温承御眸色加深,没等苏江沅拿过衣服穿上,就直接从身后贴了上来,张嘴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苏江沅身体一颤,不自觉地喊了出来,“啊——温承御你干嘛?”
因为两个人身上都没穿衣服的缘故,温承御活动起来相当方便。 身体紧贴着她的,一双修长的手,从后到前,慢慢移动着,无声无息挑动着苏江沅敏感的身体。指尖似是带着火,让苏江沅因为怀孕本就敏感的身体,变得越发不受控制起来。
她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蚂蚁在蠕动似的,一下一下勾着她的渴望。
她拿手去推,声音带着颤音,“阿御,你别动了,痒......我难受......”
他啃着她脖颈处细致的肌肤,嘴角勾着邪笑,声音黯哑,“苏苏,我也难受,真的。”
<!--章节内容开始-->温承御说着,身体靠了过来,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苏江沅极度敏感的耳垂上。
“阿御......”苏江沅慌乱到不行,忍不住低低的喊了他一声。
他哪儿会不知道她的紧张,都这么久了,他们分开至今,如今亲密的时刻,他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受不了,于是不由得收紧了双臂,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热情和渴望,在她耳边沙哑着声音蛊惑着她,“苏苏,感受到了吗?我有多想你,此刻还不够清楚吗?”
苏江沅面红耳赤, 脸颊上一阵接着一阵的滚烫,压根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他才好,只是顺从着本能,身体虽然放松了,可嘴上却做着最后的挣扎,“阿御,宝宝......”
他将她从怀里翻转过来,低头从额头开始,一下下亲吻着她,嘴角勾着笑,“放心,阿良早就说过的, 他很健康。而且过了三个月,适当的床上运动,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苏江沅脸红的像虾子,却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鬼理由?”
“这不是什么鬼理由。”温承御用双手圈住她,将她压在柔软的床铺上,用力撑着身体看着身下无措到手和脚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的女人,眼中的暖意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动作也越发温柔,一边附身,感受到她的接受和慢慢放松,声音黯哑的越发不受控制。
“而且苏苏,我能感觉到,你也想我的,不是吗?”
苏江沅羞得扭开头,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温承御, 你到底知不知羞?”说完话,脸却更红了。
从她恢复记忆和他开始闹别扭,到后来他出了事情消失,又到现在回到自己的身边。连苏江沅自己都不知道,这样亲密的事情,他们到底有多久没有做过了。
那种恋人间一旦触碰便不可收拾的感觉,在此刻尤为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温承御的渴望。
怎么能不想呢!
她也想抱他,亲他,和他做这个世界上恋人之间最亲密最极致的快乐的事情。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
而且,她也没忘记他还是个病人。
感受到温承御的迫不及待,苏江沅赶紧抬手阻止他继续作祟的手,红着脸拒绝他,“阿御,你还是个病人,腿上还没好。没恢复之前......”
温承御用一只手撑在苏江沅身体上方,抬手拉过被子盖在头上,将两个人彻底遮掩住,声音却清透地传了出来,“苏苏,你太小看一个男人这种时候的力量了。别说我已经好了,就是还没好,我也照样能要你。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下一秒,被子里顿时传来苏江沅的尖叫声。
“啊——温承御你个混蛋,谁让你......”羞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而对于温承御来说,这一场极致的快乐也才刚刚开始。
苏江沅是孕妇,身体本来就很敏感,温承御几乎没用什么技巧,就让她彻底崩溃弃械投降。被子里渐渐传来女人越发激烈的求饶声,“阿御,够了,我是孕妇,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可她到底是只菜鸟。
一个多日没开过荤的男人,一旦做起了这种事儿,哪儿是轻易就会放弃的?
苏江沅从来不知道,床上这种事儿,还可以千变万化。纵使她和身上的男人已经做过这种事儿无数遍,她还是招架不住他忽然而来的新花招。用温承御的话来说,苏江沅是个孕妇,除了激烈的负重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尝试。
所以,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到了最后,苏江沅成了面红耳赤的学徒,跟着身上看似身经百战的“师父”,经历了一场有一场极致缠绵的床上运动,直到最后虚弱,她才悲催地知道,她哪儿有什么理智可言,在男人的折腾下,她简直就是一只熟透的羔羊,被主人变着法的吃来吃去罢了。
凌晨的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覆盖了一切声响,包括拉着厚重窗帘的卧室里,那些激烈交织在一起的男女交错的申银声和喘息声。
唯有风吹动着树梢,摇啊摇,摇啊摇......
*
芮娆第一天开始正式上课,除了要跟上课业有些吃力之外,也认识了不少同学。
因为她是新人,身边又都是新面孔,处在新环境里头,自然有些局促。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芮娆被分配到了宋霓的班级。
刚下课,宋霓就缠着芮娆,说是班里的一些同学,为她特意举办了一个欢迎会。
芮娆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可是想来想去,也着实没什么好的理由。又不想因为自己,错失了和同学们培养感情相互认识的机会,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地点定在后觉。
一群人簇拥着,轰轰烈烈地去了。上了饭菜,大家在饭桌上吃着饭,说着笑着相互介绍,加上有宋霓在身边,一顿饭下来,芮娆也着实记住了不少的面孔。芮娆借口自己刚刚胃病出院不能喝酒,端着酒桌上的可口,一一跟同学们认识介绍,一圈下来,原本沉郁的心里,没来由的,就忽然轻松了很多。
她一直以为,想要重新开始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其实不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尝试而已。
她在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上一群群逡巡,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霍毅谦的那句话,“芮娆,人生有那么多可能,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自己最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身边的宋霓看到芮娆不明所以的自嘲笑容,忍不住靠过来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娆娆,你这次回来,我是真的觉得,你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芮娆不由得好奇,歪着脑袋看向宋霓问,“哪儿不一样了?”
宋霓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其实就是一只披着小灰狼的外衣的小白兔。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喜欢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活得不快活。现在的你,我觉得像是长着利爪的猫儿,表面上看上去很乖巧,可是还是会伤人。”
宋霓没说的是,她伤自己的时候更多。
宋霓举着杯子凑到芮娆跟前, 扯着嘴巴笑,“不过我能看出来你想要重新开始好好对自己的决心,所以,芮娆,你要努力呀!”
芮娆只觉得鼻头上一阵酸涩,扯了扯唇,端过宋霓手里的酒,仰头就喝了下去。
包厢里太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宋霓和芮娆之间的小动作。
吃了饭,一行人又换了地方去唱歌。
包厢里到处充斥着年轻人的笑声和嬉闹声,伴随着时不时更换的歌声, 在芮娆的耳边此起彼伏。
一群人唱完,中途休息的时候,有人将麦克风递芮娆的跟前,闹她,“芮娆,来一首呗。一晚上就见你一个人坐着没动静,不够意思啊!”
芮娆不好意思地推脱,“那个,我不会唱歌。”
一旁的宋霓当时就跳出来拆她的台,一边推着她一边大声嚷嚷,“她骗人。想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咱们大家的情歌小天后,别装了,来一个!”
紧跟着,周围都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起哄声。
芮娆硬着头皮,接了麦克风,独自坐下,在点歌台前点了一首,轻轻缓缓地唱了起来。
“爱可以不稳对错,至少要喜悦感动。如果他总为别人撑伞,你何苦非为他等在雨中。泡咖啡让自己暖手,想挡挡你心口里的风。你却想上街走走,吹吹冷风会清醒的多。你说你不怕分手,只有点遗憾难过。情人节就要来了,剩自己一个。”
身边都是惊艳的掌声和口哨声,芮娆扯唇笑笑,一首歌唱完,她就借口上厕所,一路走了出来。
宋霓有点不放心,一路尾随着尾随着芮娆跟了出来,也没说话, 亦步亦趋地跟在芮娆身边。到了走廊上,芮娆终于有些受不了地回头看着宋霓,皱着眉头看她,“宋霓,你到底要干嘛?”
宋霓觉得很委屈,“我怕你出事。”
芮娆顿时觉得好笑,一个没忍住,真的就笑了出来,“你傻不傻?我只是觉得包厢里闷,想出来透透气。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孟津路那个渣男,自我了断吧?”
宋霓放了心,几个快步猛地跟了上来,一把抱住芮娆的手,一脸兴奋地说,“不是最好,我认识的芮娆,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他孟渣男算个神马!”
芮娆斜了她一眼,傲娇地甩了甩头,不屑一顾地说,“那是!想当初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阿御哥,我都放下了,何况是一只猪!”
两个女人乐的哈哈大笑。
芮娆扯了宋霓的手,抬手指了指电梯,“走吧,跟我去前台,先把今晚的账单给结了。”
虽说大家一开始就说好了,是一起拼单来给芮娆举办欢迎会。可她初来乍到,又刚刚认识大家,没有道理让他们破费。
两个人倒了前台,芮娆问了账单数目,却有些为难了。拿出钱夹看了半晌,犹豫不定。
不是没钱,而是如今,她早就不喜欢用阿御哥给她的钱来给自己买单了。
咬了咬牙,她将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存着的零花钱和一张母亲回来硬塞给自己的卡片递给了前台。还没开口,前台却直接摇了摇头跟她说,“芮娆小姐,您那个包厢的账,有位先生已经结了。”
芮娆一愣。<!--章节内容结束-->
条件反射般地,扭头就四下看了起来。
宋霓看出她的紧张,忍不住靠了过来, 一边低声问她,“你怎么这么紧张?”一边抬头看向前台,问,“知道是什么人吗?”
前台客气得笑笑,礼貌的回答道,“抱歉小姐,那位先生付完帐就走了,并没有留下姓名。”
宋霓自然看出那回答不过是敷衍他们的,在后觉吃饭,买单签单都是需要付款人签字的,她只是隐约觉得这里头有些文章,忍不住将目光又投向了芮娆,伸手挨了挨她,“我说芮娆,是不是你的爱慕者?这种只做好事不留名的事儿,不是冲着你,谁会做啊!”
芮娆收回四处逡巡的目光,没再说什么,拉住宋霓的手,转身就走了,“好了,快回去吧。大家玩得这么开心,不要扫了他们的兴。”
宋霓不甘心地跟在芮娆的身后,又是蹦又是叫的,“喂喂喂!芮娆你不要混淆视听蒙混过关,你还没告诉我。那人到底是谁啊?看你这副心虚的样子,肯定知道了对不对?快快快,快告诉我......”
两个女孩一路又是笑又是闹地渐渐走远了,电梯门合上,周围迅速恢复了安静。
同一时间,vip电梯的门打开,一抹顷长的身影,跟着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渐渐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面色沉静,嘴角虽勾勒着弧度,却不甚明显。跨出电梯的一瞬间,目光很是自然地落了过来。身边的男人已经凑过来,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今晚跟霍总的这顿饭,真是尽兴,改天,改天还我做东,一定请霍总再好好聚聚。”
霍毅谦淡淡点头,脸上都是客气的公式化笑容,“方总客气,霍氏和方氏集团合作,我很荣幸。”
来人肥头大耳,西装也包裹不住的赘肉在行走间一晃一晃的,脸上经过一顿饭下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客气客气!霍总能看上方氏这种小企业是,是我的福气。霍总......”
霍毅谦扯了扯唇,跟男人交握了下手,就收了回来,自然地揣进口袋里,侧身看向一旁的封凌,低声交代着,“封特助,方总醉了,派我们的司机送他回去。至于合同的事情,明天请方总到公司里再谈。”
来人乐呼呼地应着,在封凌的搀扶下,一晃一晃地出了大厅。
霍毅谦一直站在电梯口,目送着一行人离开,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前台走了过去。
“霍总。”前台见他过来,立刻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霍毅谦微微挑了挑眉,沉声问,“她来过了?”
“是的,芮娆小姐刚才和朋友一起过来结账,我告诉她,有人已经结过了。”
霍毅谦点点头,抬起手又吩咐道,“把她的账单给我看看。”
等前台递过来,他低头看了半晌过后,又随手拿起笔,在几样点心和水果上勾了勾,转手递给了前台,沉声交代,“把这些也送过去,记住,女孩子们喝的饮料,要加热的。这几样点心,他们离开的时候,人手一份让他们带走。至于怎么做,你明白的。”
前台了然地点点头,“霍总,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接过账单的时候,前台忍不住多看了霍毅谦一眼,心里的羡慕翻江倒海般过了一遍。
她着实不明白。
一个看上去完全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还有些乳臭未干的女孩子,凭什么能得到一个钻石王老五如此青睐?
难不成,霍总他有特殊的癖好?
噗......
*
被温承御折腾了个惨,苏江沅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身边早就没了温承御的身影。
早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喧闹声,这会儿也都已经消失不见了。等她简单收拾了下,走到楼梯的时候,果然就看到景柯良和庄未一左一右站在温承御的身边,几个男人不知道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动静,立马齐刷刷地抬头看了过来。
“少夫人好!”
“江沅妹纸好!”
自从上次被苏江沅狠狠吓唬了一番,两个男人如今见了苏江沅,一个比一个恭敬,一个比一个狗腿,生怕她是真的气了,一个真的没了工作,一个真的没了钱途。
温承御抬手敲了敲轮椅,身边的庄未立马推着他往前走到了楼梯口处,见苏江沅看下来,这才勾了勾嘴角,柔声问了句,“媳妇儿,休息的可还好?”
苏江沅脸上泛了红。
即便孕妇嗜睡很正常,可因为她的嗜睡的原因,是因为她被拉着在床上做那种事儿而起的,她还是有些心虚。白了他一眼,她扶着楼梯下了楼。
温承御当即就不乐意了,抬眼白了庄未一眼,抬起好着的那条腿踢了踢他,“我说你有没有点眼力劲?”
庄未惨叫了一声,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噔噔噔”跑上了楼,急乎乎地站在苏江沅身边,手掌向下,身体微低,一脸正经地说,“少夫人,您扶着我点,小心脚下!”
苏江沅被庄未狗腿的样子逗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说道,“我说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我只是一个孕妇,怀胎五月而已,又不是残废!”话虽如此,却还是很给面子地抬手搭上了庄未的手臂,一手拖着后腰,慢慢地走了下来。
到了楼下,温承御抬手自然地将她拉了过去,口气自然地说道,“你当然不是残废!可如今你毕竟有孕在身,这待遇,比比慈禧也没什么不行的!”
苏江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 “温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温承御这才满意地笑了,抬手打了打指响, 头都没回地吩咐,“把饭菜端上来,我媳妇儿饿了。”
话音刚落,几个佣人就端着热乎乎的饭菜,一路快步进了餐厅,将做好的饭菜一一放上桌,这才转头跟苏江沅恭敬地说,“温太太,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用餐了。”
苏江沅客气地说了声,“好的,谢谢,我马上就来。”睡了一整天,肚子里的宝宝早就饿得一阵一阵踢她了。
可眼看着宝宝的爸爸如此嚣张不分住客,她到底没忍住数落了起来,“温承御,你到底有没有点自觉?这是在霍先生家,你能不能有点该有的礼貌和谦虚?”
温承御转动轮椅,一手牵着苏江沅往餐厅走,勾起嘴角瞧她,“媳妇儿,你还是太单纯。这商人和商人之间,有时候太过客气,不是什么好事。”
身后跟着的庄未马上附和,“正解!少夫人,早上我们过来的时候,霍三少急已经走了。我估计啊,这段日子,咱们们不走,他是不会回来的。”
苏江沅懒得追问。
反正温承御是奸商,霍家兄弟也不见得就纯良到哪儿去。
等庄未拉开椅子,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将一桌子自己最爱吃的菜一一吃紧肚子里。直到肚子里的饥饿感消失,她才抬头看向不远处一直在埋头看资料的景柯良,忍不住问道,“景少怎么了?从下楼到现在,都没听到他说话。”还i昂真是有些不适应。
温承御没回头,夹了菜放进苏江沅的碟子里,淡淡回答说,“没什么,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做足准备。”
苏江沅下意识地脱口问,“什么事情?”
温承御放下筷子,抬头定定地看着苏江沅半晌,这才开口说,“苏苏,面部手术的事情,我们已经决定,就安排在明天。”
*
玩儿到一半的时候,有侍应生送来了切好的水果盘,都是一些进口的新鲜水果。女生们的待遇尤为暖心,人手都拿到了已经热好的饮料和牛奶。
芮娆满脸困惑。
一旁的侍应生已主动解释了起来,说是今晚楼上有位贵公子庆生,给今晚来后觉每个包厢的客人都准备了水果和点心,大家尽管可以放心吃,这些东西不会算到账单里头去。
一群人开心的不行,嘻哈嬉闹着一抢而空。
宋霓捏了颗进口车厘子,满脸暧昧地凑到芮娆身边去,看着她贼兮兮地笑着,“老实说,我可不相信是什么贵公子送的。你那位追求者够贴心的啊,芮娆,一点没动心,不可能吧?”
芮娆端着热牛奶,脑子里乱哄哄的,压根不回答。牛奶到了嘴边,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情绪,忽然放下,捞过一旁的冰镇啤酒就仰头喝了下去。
宋霓扑过来,却来不及阻止,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芮娆你大爷!你丫是不是傻?刚出院的人,怎么能喝那个!”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大家还没起身,侍应生又一次推门而入。
这一次,倒是带着用木质的精致食篮打包好的点心,一一送到每个人手里。
理由嘛!还是一样的。
除了宋霓,大家都在感叹那贵公子的出手大方。
又是一阵嘻嘻闹闹,一群人散去,各自回去。
芮娆拒绝了宋霓的陪伴,主动将她送上出租车,看着她离开,这才放了心。
深夜的路边,只有她一个人。车辆和行人都很少,冬日的寒风,从对面冷冽地招呼而来。
她抱着自己站在路边,胃里那种冰冷灼痛的感觉,终于在无人的时候释放了出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
干嘛要在脑子乱哄哄的时候, 用冰镇啤酒来发泄呢!
真是自找。
她捂着发疼的胃部,跌跌撞撞走到路边坐下,想要从包里翻找出那天医生给她开的药。结果手一哆嗦,刚扭开的白色药丸,顿时“哗啦啦”撒了一地。
“我x!”芮娆忍不住爆了声粗口,按住胃部低头去捡。
不远处,忽然想起了汽车疾驰而来的声音,到了她身边不远处,又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芮娆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额头上冒着冷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一声车门打开又飞快关上的声音。
砰。
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一双男人的长腿靠近。刚仰起头,一张眉头紧皱的冷峻的脸,就出现了。
“怎么了?”
霍毅谦冷声出口,在她身边迅速蹲下,抬手覆盖上她的手,看到她的模样,又看看散落一地的药丸,沉沉地问了一声,“胃疼?”
芮娆早就疼的魂不附体了,只是顺着本能点了点头,“疼。”
他起身就要过来,“我送你去医院。”
芮娆闭着眼睛拼命摇头,“不要!我不要去医院!”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她当即缓了缓声,忍着疼痛小声解释说,“医生开了药,是我自己不注意,吃了药就会好。”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间似乎能看出她的坚持似的,终究没说什么,抬手捡起了地上的白色瓶子,附身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抬步就往不远处的车子边走。
“车子就在那边,你先过去休息。”
芮娆只觉得那种颠簸中的疼痛更为明显,压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封凌早就打开了车门,手撑在头顶守在一边,见他们过来,低低地提醒了一声,“霍总,小心。”
霍毅谦弯腰将芮娆放进车子里,关上车门,芮娆隐约还听见他站在外头跟封凌低声吩咐,“把暖气打开,如果她疼的特别厉害,不用等我,立刻去医院。”说完就朝着不远处走去,芮娆只觉得胃里疼痛无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疼痛愈发明显起来,芮娆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冬日里的贴身穿的厚毛衣都湿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昏暗的光线里,正看到前方的封凌正瞪大了眼睛,又是担忧又是好奇地看着她,不由得扯唇,“你放心,要死,我也不会死在霍总车子上的。”
封凌知道这会儿说玩笑话不好,可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芮娆小姐,你真的很可爱。”
芮娆翻了翻白眼,按压胃部的动作更重,忍不住爆粗出口,“可爱你大爷!”
封凌又是一愣,彻底笑了,“芮娆小姐,我是说真的。你和我们家霍总真的很合适,虽说年级上差距是大了些。可你们是我见过的,互补最完美的一对儿。而且你们这么有缘分,你没有理由不给他一次机会的。而且我敢保证,若是你跟了霍总,他一定会把你宠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的。”
封凌一脸夸张,说完还满脸艳羡,“如果我不是个男的,性别取向又很正常,我是不会给你扑倒霍总这个机会的。”
这下子轮到芮娆笑了。
不是笑他把霍毅谦夸的太好,在她的印象里,她也着实想不起,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好的一面。
只是缘分一说,让她觉得有些讽刺罢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和封凌说话,好像真的可以减少身体里的疼痛,于是忍不住又开了口,弱弱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觉得我和霍毅谦之间有缘分呢?”疼痛让她少了很多顾忌,说话愈发大胆放任,“两个***甚至是多夜情的对象,你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觉得我们是缘分吗?”
封凌这次没笑,表情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芮娆小姐,你们不是从***才认识才开始的,难道你没印象了?”
芮娆一愣,“你说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轻扣车门的声音,封凌像是被忽然惊醒了一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扑倒车门边开门的时候,还不忘一脸紧张地跟芮娆说,“芮娆小姐,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是我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闲聊的,千万不要当真。”话音落,他“咔嚓”一声开了车门锁。
“总裁。”
一股子冷气,从霍毅谦的身上铺面而来。
芮娆积攒了些力气,终于睁开眼睛,就看到霍毅谦手里拎着一个白色透明的塑料袋,上头印着某个药店的名字,袋子里转着一些零散的药瓶。他弯腰打开门坐进来,关上车门,扭头看向芮娆,“还疼得厉害吗?”
芮娆盯着男人好看紧绷的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很疼了。”
他点点头,动作熟练地打开一个白色瓶子,从里头倒出一些药丸在掌心里。芮娆接着车子里的光线,眼尖地看到,他拿的正是医生之前开给自己的,她在街上不小心撒掉的药物。他将那些药丸,就着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加热过的纯净水,一起递到了芮娆的嘴边,“张嘴,把药吃了。”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芮娆聪明地选择顺从,张开嘴巴将药和水一起吞了下去。
喝了药,霍毅谦收了水和药物,低头凑过来,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低声询问她,“送你回去?”
芮娆的身体向后靠在车窗上,从他进来前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手倒是收了放在身侧。听到他问, 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地回答了一句,“先不要。我难受,车子开着,我不舒服。能不能先......”
“那就先等等。”他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开口答应了下来,接着附身过来,动作很是缓慢地将芮娆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给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在她头顶沉沉地说了声,“闭上眼睛,睡会儿吧,什么时候好了,我送你回去就是。”
芮娆下意识抬头,看见男人原本冷峻的面部线条,忽然缓和了几分。
没来由的,一颗紧绷的心,也像是忽然间放松了很多。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真的太难受,太需要一个胸膛了。而且,这个男人的胸膛这么温暖这么舒服,让她借来暂时考靠一靠,也不会少块肉啊!
这么想着,芮娆就闭上了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咕哝着,“先说好啊霍毅谦,我可没有占你的便宜。等我醒了,可不要缠着我不放。很烦!”
头顶上立刻传来男人醇厚的笑声,“你倒是自信心挺足。”
前方的隔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极为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芮娆始终没动,被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感折腾得不行,意识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说话。
“霍毅谦。”
“嗯?”
芮娆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有些无力,“你到底看上我哪儿了?”
男人抬手环住她的身体,一手不断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半晌,沉沉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所有。”
芮娆嗤之以鼻,“我才不信呢!骗人!”
回答她说的,是一阵静默声。
又一会儿。
“霍毅谦。”
“怎么了?还疼吗?”
她在他的胸膛前轻轻地蹭了蹭,“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整天就惦记着我这颗嫩草,你好意思吗你?”
男人又笑,一边抬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好减轻她的疼痛感,声音跟着缓缓而来,“因为我这个老牛尝过了你嫩草的味道,欲罢不能。所以一直惦记着,希望能一直吃到。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静默了半晌,空气里忽然传来女孩轻轻吸鼻子的声音,“霍毅谦,你这么好,干嘛要遇到我。我这么糟糕,这么任性,这么失败。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根本就配不上你。霍毅谦,为什么我一开始遇到的不是你呢?为什么我一开始爱上的人,不是你呢?霍毅谦,你怎么能出现的这么晚呢?”
芮娆知道自己不是苏江沅,从来就不是什么长情之人。
她甚至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若是她从一开始遇到的就是这么优秀的霍毅谦,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些弯弯绕绕,不会失败放弃,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被别人伤害了?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能大胆勇敢地尝试,或许就能得到幸福了呢?
虽然她不能确定这个男人对自己到底能持续多久,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
一想到这儿,芮娆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无法原谅曾经任性的自己,也不愿意面对如今失败的自己。
“霍毅谦,你干嘛要对我好呢?你明明知道,我是这么糟糕的人啊!”
男人抱住她,轻轻地磨蹭着她的下巴,声音柔和而坚定,“娆娆,你不需要自我否定。相信我,对我来说,你是我最想要的人,这就足够了。”至于她曾经是谁,那都不重要。
疼痛伴随着心里的感受,一下子开了闸,芮娆伸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低低的哭了出来。
“霍毅谦,你真傻。”
“所以,看在我这么傻的份上,要不要考虑跟我试试?”
怀里的芮娆当时破涕为笑,忍不住出了声,“霍毅谦,你真无耻。我好歹也是个刚刚失了恋又生了病的小姑娘,你就这么乘人之危,真的好吗?”
“无妨,只要那个人是你。”
“......”
芮娆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只知道一颗心又是疼又是暖的,只能又是哭又是笑的,最后胃里倒是不疼了,身体和大脑里那种沉沉的睡意涌了上来。
睡过去之前,她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地跟身边的男人说,“霍毅谦,既然你这么好,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脑袋一歪,眼睛都快合上了,还在说,“送我回去的时候,你能不能背背我?就一小段路就好,我不贪心的。”
他将女孩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好笑地开口问,“为什么?”
“因为啊,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小时候我看到别人的爸爸背着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玩耍,就一直很羡慕。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怕妈妈伤心,所以就从来不敢问我的爸爸去哪儿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爸爸,早就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男人沿着女孩后背抚摸的动作一停,没来由的喉头一哽,低低的喊了声,“娆娆......”
怀里的女孩眼皮都合上了,嘴巴还在断断续续地说,“后来,我和妈妈有了阿御哥。因为有了他,我的童年之后,就没了别人的欺负。有他在,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永远都可以这么幸福。所以后来啊,我爱上了他。我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只要嫁给他,我就可以永远跟他在一起,他永远就会是我的家人,不会分开了。”
“可是一直到现在,我才发现,那只是一种对于安全感的迷恋,那不是爱啊。可我懂得太晚,我害的阿御哥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是我的错。”
“所有人都在怪我,怪我离经叛道,怪我任性,怪我不该爱上自己的阿御哥。我只是不知道,真的,我只是明白的太晚......”
女孩闭着眼睛,眼泪一下一下掉在霍毅谦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霍毅谦,你说,什么是爱啊。是两个寂寞的人,纠缠在一起,相互排遣吗?”
他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嘶哑低沉,“不是。是两个一开始就分不开放不下的人,纠缠在一起,打不散,离不了,相互折腾陪伴到死。”
芮娆想笑。
呵。
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御哥和江沅嫂子,她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呢。
她才不信她能遇到呢!
可她到底没说,因为她实在太困,困到眼睛都睁不开,嘴巴都发不出声音来了。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在霍毅铭的别墅里临时设立的手术室外,苏江沅整个人都是坐立不安的。时不时站着,时不时坐着,可眼睛的地方,始终只看向手术的大门上,一颗都没有离开过。
虽然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景柯良的医术,可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温承御,所以她没有办法不担心。
其实一直到现在,温承御都没有跟她说起过他当时出事的场景,她知道的不够详细,压根就不了解,温承御当时到底伤到了哪儿。
而且手术之前,她自己也做过很多科普。
她脑海里一直在反反复复纠缠的一个问题就是,温承御是不是应该在伤情恢复半年之后再进行手术?
她也问过景柯良。
而景柯良当时给她的答复也是模棱两可,说手术是根据个人体质来做的,而温承御的体质,是他从医这么多年俩,见过最好的。能在那种恶劣的天气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专业的手术仪器和设备已经陆续运到。
手术的头一天晚上,苏江沅见到了景柯良专门请来帮助自己完成面部手术的几个助手。景柯良当时介绍的时候也有提到过,说他们是非常专业的麻醉师和医生,以前也帮助他完成过类似的手术,默契度非常好,并一再让苏江沅宽心放心。
可时间越是往后,苏江沅越是不能放心。
别说是温承御的面部修复手术,任何一种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她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椅子上时间久了,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开始抖动了起来,忍不住就扶着墙壁,努力站了起来。
一旁的庄未及时走了过来,面部严肃地看着她,“少夫人,你怎么了?”
苏江沅用力深呼吸一口,这才说了声,“没事,坐着的时间久了,想起来活动活动,不舒服。”
“我扶你?”
苏江沅无力地摆了摆手,视线已经放在大门上,“不用了,我哪儿都不去。”
庄未哪儿会不知道她紧张,盯着大门看了半晌,沉沉地安慰了她一声,“ 少夫人,别担心。温少的体质,对付这一场手术,没有问题的。再说有景少在,你还担心什么,我们要相信他们才是。”
苏江沅听完就虚虚地笑了,忍不住扭头问了他一声,“庄未,阿御的伤情,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我之所以担心,不是因为手术本身,而是因为我根本不了解他的情况。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决定手术,真的没关系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决定冒险手术,你们就是瞒着我的?”
庄未脸色一边, 神情已经开始变得不自然,口气也有些混乱,“少夫人,你这是......”
苏江沅当即就猜到了一些答案,抬手扶着墙壁,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庄未,当初他没死的时候,你们瞒着我。现在一个手术,是不是还要瞒着我。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权知道一切,不是吗?”
庄未眼见苏江沅变得激动起来,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安慰她说,“少夫人,你别激动,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温少是有情况瞒着你,但还不至于跟生死扯上关系,你别担心。”
苏江沅手一紧,“我果然猜的没错。”
庄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声音越发低,甚至有些不敢看苏江沅的眼睛,“少夫人,当时温少出事的时候,不仅面部受伤,也伤到了下颌骨。温少就是怕你知道了会阻止他做手术,所以才一直瞒着没让告诉你。他想尽快回到卫家,不想这么一直拖着。’’
苏江沅忽然间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声音都变了,“你们混蛋!庄未,你到底是没有常识,还是没有心了?你知不知道,下颌骨手术,是这种手术里创伤最大,风险最大的?你没看过新闻吗?不知道这种要命的前例有多少吗?”苏江沅说着说着,忍不住害怕地哭了出来。
庄未大惊,脸色瞬间变得刷白,片刻后开始慌不择路,“少夫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是景少跟我说,手术不会有问题,让我们放心,只要配合着瞒着你,别让你担心就好。我不知道手术风险会这么大,我x!”庄未抬脚踹上了墙,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不懂吗庄未?那儿的操作空间很小,还分布着两条主要的是神经系统,一旦一不小心碰到神经和气管,就会出现大出血的风险。就算在操作中,呼吸不畅出了问题,就可能会要人性命!”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重要的事儿,危险的事儿,她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个男人,永远都只会打着爱她的旗号,让她陷入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境地里!
*
芮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刚有了意识,眼睛都还没睁开,昨天的事情就过电影一般迅速过了一遍,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开门进来的芮姨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总是一惊一乍的,做什么?睡个觉,醒了也安生。”
芮娆见是妈妈,脑海里一时间还没转过神来,“妈?怎么是你?”她说着扭头四下看看,她不是跟霍毅谦在他的车子里吗?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苏苑自己的卧室里来了?
芮姨抬头点了点她的脑袋,脸上微怒,“你还好意思说。和同学吃个饭都能吃出毛病来!要不是你朋友送你回来,大半夜的你是不是得疼死在马路上?”
芮娆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额头“嘿嘿”装傻发笑,还没停止发问,“你说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的?他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芮姨在床边坐下,将新做的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在床头桌上,侧眼不悦地看了过来,“当然是霍先生送你回来的。人家那个年纪的人,一看就沉稳内敛,克制有度,可不像是你,一看就是个出门不带脑子的冒失鬼!”
芮娆有些不悦地冲着母亲喊了声,“妈,你把我说成什么了?”
“还不高兴了?”芮姨看着芮娆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悦跟自己抗议的表情,终究是没忍住脸上强忍的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啊!永远长不大,也不知道将来什么人能受得了你。得亏是霍先生那么沉稳的人,能一路忍着你的臭脾气,把你背回来。”
芮娆一愣,“他背我回来的?”
芮姨点头,接着就忍不住可惜,“挺优秀的一个孩子,看着和你阿御哥差不多大。如果不是比你大太多,我都心仪他做我女婿了。倒是便宜了嫁给他的姑娘,一看就是好福气。”
芮娆脸色怪异地看了母亲半晌,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声,“妈,他和阿御哥一般大,你就觉得他老了?”
芮姨拿眼睛斜她,“跟你比,还不够大吗?我有个十九岁的女儿,你以为我会同意她嫁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我傻吗?”
芮娆:“......”
她居然发现自己有些无言以对,而且还神经了!
她才不过刚刚失恋,就已经在和母亲讨论,一个十九岁失恋少女,和一个三十岁大叔的婚事了。
我x!她是魔怔了吗?
芮娆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转身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时间,一个蹦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天啊!妈,你怎么不叫醒我呢?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阿御哥要做手术!”这么大的日子,她怎么能在床上赖床呢?
芮娆赤脚冲向衣帽间,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衣柜里扒拉着衣服,嘴里还在念念自语,“快!要快!我一定要陪在嫂子的身边,一起等才是!”嫂子那么脆弱的人,看着阿御哥进了手术室,一定紧张死了。
芮姨也慌了,跟着芮娆进了衣帽间,帮着女儿将几件衣服随意拉出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换,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试探着看向芮娆, 轻声问,“娆娆,妈妈能不能和你一起去?从知道你阿御哥没事之后,我就一直没见着他,我也很担心。”
芮娆胡乱将衣服套上,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一手扯过围巾,一边还不忘分神安慰自己的母亲,“妈,你别担心。阿御哥只是一个小手术,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大家都在,你放心。不让你和老爷子去,不就是为了怕外头的人发现,想给阿御哥创造一个好的疗养环境吗?”
话说完,她人已经奔出了房间,一阵风似的下了楼。
芮姨端着鸡汤追了出来,“娆娆,你还没吃饭!”
芮娆连头都没回,抬手用力挥了挥,“不用了,我赶时间。妈你放心,阿御哥做完手术,我就回来!”这次说完,她人就直接消失在了大厅外头。
芮姨愣了几秒钟,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你就算不吃饭,好歹把牙刷了,把脸洗了吧?”
......
冬日的天气,又开始下雪了。
芮娆冲出苏苑之后,一路跑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才停下来,准备打电话叫车。
自从温承御出事之后,卫氏正逢多事之秋,苏苑的司机们,全都被苏江沅派到卫氏,被庄未使唤去了,平日里她和母亲出行,要不就是搭载顺风车,要不就是直接叫车。
可这样的天气, 想要打到车,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一个电话还没打出去,不远处就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芮娆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宝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跟前。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里头露出霍毅谦一张沉静的脸来,“上车,我送你。”
芮娆又想起昨晚上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释放,不知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局促地踢了踢脚下,试着说拒绝,“那个,不用了,我今天要去......”
“我知道,我送你过去。”霍毅谦打断她的话,眉头跟着一挑,“怎么?要我下车请你上来?”
芮娆头皮一紧,身体一弯,跟着就钻了进来。手起,手落,拉过安全带“咔嚓”一声扣了下去。
霍毅谦并没有急着开车,偏头将芮娆上下看了个遍,嘴角跟着勾了起来,“出门很匆忙?”
芮娆不明所以,“怎么这么问?”见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怪异,她低头从包里翻找出镜子,打开凑到自己的跟前一看。
轰——
脸颊上瞬间一热,顿时红透半边脸。
我x!
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角有眼屎,一看就知道是刚醒没洗脸的人,到底是谁啊!
芮娆崩溃地在心里“嗷呜”一声,丢人到简直想把自己直接丢下去。
还不知道尴尬怎么收场,身边的霍毅谦忽然靠了过来。芮娆条件反射般向后一躲,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你干嘛?”
霍毅谦好笑地看着她,抬手将她粉色呢子大衣上,系在第三颗扣子处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扣回正确的地方。将她还没上车前就随意挂在脖子上,并且一路耷拉在脚边的白色围巾拿下来,折叠好放在一边。这才含着笑意,将她头顶上戴反的帽子拉着挪了挪。
芮娆脸红的要烧起来,知道自己出丑的地方,真的是一次够了,低着头也不敢乱动,一直等男人做好一切坐了回去,她才别扭地扭开脸,很是丢脸地说了声,“谢谢......”
又觉得这样的形象被他看到,实在很糗,忍不住就想给自己辩解,“那个,我起的晚,因为要赶着去见我哥,所以......”
他嘴角的弧度增大,带着笑意促狭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可以理解的。”
芮娆还想给自己找别的借口,回头看到男人嘴边隐约的弧度,脑子一热,瞬间就炸毛了,恶声恶气地说了声,“霍毅谦,你装什么装?想笑就尽管笑好了!”有什么大不了,她最狼狈最丢人的时候,他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霍毅谦“嗤”的一声果然笑了出来,回头见小姑娘炸毛地又要发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低的说了声,“傻!”
“你才傻!你大爷傻!你全家都傻!”
他回身过来,芮娆下意识地以为那家伙要过来凑她,双手抱胸又是一躲,却见他只是伸手向后座,拎着一个盒子,转手递给了她,“先简单收拾收拾,你胃不好,一会儿先吃点东西。”
芮娆一愣,脸上燥的不要不要的。
她今天真的很糗!
一而再再而三在这个男人面前出丑失了矜持。
“谢谢。”
不情不愿说了句,她接过东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见男人发动引擎开了车,才打开盒子,在里头找出漱口水,湿纸,纯净水。简单擦了擦脸颊,从包里拿出护肤品简单涂抹了下,漱了口,又用纯净水过了遍。又折腾了一番,镜子里总算看出了一个女孩干净素颜的脸。
嗯,虽然不丑,可明显看得出来,精神不好。
芮娆收了东西,侧身从两个座位的夹缝里,伸长了手将东西放到后座,虽然心里奇怪男人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到底没问。
刚坐好,正在开车的霍毅谦忽然腾出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食递到了芮娆跟前,眼睛看着前方,头也不回地说,“路过一家早餐店,顺便带的。你先吃一些,到了让厨房再给你做吃的。”
芮娆极为复杂地看了霍毅谦一眼,没有推辞,默不作声地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份简单的虾饺,和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茶。
她昨晚胃里难受了一晚上,这会儿忽然有了食欲,一点不客气地低头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了精神和力气,这才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怎么过来了?”
他利落地打着方向盘,“昨晚老三打电话给我,说温承御今天做手术。他是你大哥,你一定会去的,不是吗?”他说着飞快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低头狼吞虎咽,不由得莞尔,低低的说了声,“慢点吃。本来想派司机过来送你过去,但今天有雪,我不放心,就亲自过来了。”
芮娆吃东西的空隙,抬头白了男人一眼,忍不住低声咕哝了句,“说得好像你开车,就不会下雪似的......”而且她真是很讨厌他说话的口气,一副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自然又理所应当。
真烦!
他当即发出低沉的笑声,随即回应,“芮娆,我是什么样的司机,你不是最清楚吗?”
芮娆向下咽的食物顿时卡在嗓子里,她涨的脸色通红,赶紧拿过红枣茶就是一顿喝,用力伸长了脖子才顺了食物, 扭头瞪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都飚出了泪。
“你......”
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跟他斗嘴,她从来就讨不到好。想了想,又红着脸随便问道,“那你吃了没?”
他勾唇笑笑,“没有。”
芮娆:“......”
她放在嘴边,就要张嘴吃下去的虾饺,忽然就没法吃了。过了一会儿,一脸尴尬地看着手里的虾饺,扭头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要不,你也尝尝?”
她就是那么客气一下。
毕竟,像是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成功人士,对事物和感情,应该都有着近乎变态一般的洁癖的。而且她吃东西的时候,连筷子都没用,都是直接用手拿着放进嘴里去的,他应该不会......
“好。”
“......”
芮娆呆愣着地看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食物递了过去。结果那厮却摇了摇头,干脆直接的地说,“我在开车,不方便动手。我早上吃不了多少,你喂我吃几口就好。”
芮娆脸上的火烧云再度出现,僵硬着半晌没敢动。
怎么听,她都觉得这个男人的口气里,有一股很是自然地撩拨口气呢?
见她迟迟没动,他减慢了车速,表情自然,更加顺理成章地提醒她,“愣着干嘛? 动作快点,我们还要赶时间,去晚了,未必来得及。”
这混蛋!连警告和威胁,都说的这么理所应当。
他怎么不去屎啊!
愤怒归愤怒,她还是拿起虾饺,动作僵硬地递到了他的嘴边,语气不善地说了句,“张嘴。”
她觉得不仅此时的口气,连动作都很暧昧。
他张开嘴,含着她的手指,动作极为缓慢地将食物吞了下去。
芮娆只觉得自己被男人当成食物的手指,瞬间像是被包覆进了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里,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她像是触电了一般,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回了原位。
这男人......
他还一副没够的样子,又说,“还要。”
芮娆:“......”
半分钟过后,芮娆脸色绯红,咬牙切齿地拿起盒子里的虾饺,再一次缓慢地递到了霍毅谦的嘴边。这一次,霍毅谦只是微微一个侧头,就看到了芮娆一直在发抖的双手。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直在努力压制的怒气。
是的,她真的,真的很想一口咬死这个混蛋!
他倒是从容不迫,将方向盘利落地打过去,抬眼看着不远处的码头,轻轻一扯嘴角,说,“码头到了,上了游艇,我们很快就能到渔村了。对了,老三昨晚打电话跟我说,有记者跟拍到了你来码头的照片。”
芮娆的手跟着一抖,“什么?”
一旦照片被公布出去,那大哥在渔村养伤的消息,岂不是马上就要公之于众了?
那边就又听到霍毅谦淡淡地说,“封凌已经查到了那间杂志社,已经处理好了。温承御回来之前,辛城人不会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芮娆闭上眼睛,用力吐出了一口气。
好险。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前一刻恨不得咬人的神色已经没有了,她拿了手边的虾饺,控制着心头异样的情绪,主动递到霍毅谦的嘴边去,低声说,“还热着,小心烫。”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芮娆现在就是用人心软。为了阿御哥以后日子的安宁,她就暂时先委屈下自己,先伺候好跟前的这位爷吧!
*
苏江沅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只知道外头的雪花纷纷扬扬又下了一地,身前一直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才被人从里头忽然打开。
她双手扶着墙壁,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快步往前走,第一个冲到了大门口,劈头就问,“怎么样了?”
景柯良摘下口罩,用力吐了一口气,才弯着眼睛看向苏江沅,一脸轻松地回答说,“江沅妹纸,不是跟你说了吗?有我在,你尽管放心。天大的伤情,到了我手里,也没有会出问题的时候。”
听完这话,苏江沅松开握成拳头的双手,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才放松了下来。脚步一虚,跟着就向后退了几步。
“少夫人!”庄未眼明手快上前扶住了她,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
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一次的苏江沅,怕是没那么好哄。
苏江沅拂开庄未的手,冷着笑着看向景柯良,嘴里不阴不阳地应着,“景少说的那是自然。温承御只要有你,就什么都有了。”
“哎?”景柯良越听这话越是不对,正想要细问,苏江沅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直接探头看向里头,问,“他人呢?”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善后,而且他的麻药还没过,晚一些,我的朋友会送他出来。”一场成功的手术之后,景少爷又是累又是饿的,以为宣布了好消息之后,没有鲜花掌声,也要有感谢声,可他看看苏江沅一脸没表情的样子,顿时蒙圈了。
这是什么了?
他下意识看向庄未,发现后者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 不是被发现了吧?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还是生气。
“那个,江沅妹纸,还得一会儿呢,知道阿御没事,你也该放心了。”景柯良也看出情况不对,心里一阵发虚,忍不住一阵讨好,“你是孕妇,不能长时间过于疲累。还是去休息吧,等阿御醒了,我让人过去叫你。”
苏江沅脸色平静,语气却很坚持,“不用,我就在这儿的等他。”
景柯良脸上讪讪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借口说去换装,一溜烟跟着跑了。
庄未和苏江沅一样,谁也没有动。
别墅外头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没一会儿,别墅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芮娆焦灼的声音,从远处瞬间传了过来。
“阿御哥的手术怎么样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吧。嫂子——”
苏江沅回头没看到芮娆,倒是先听到了一个男人沉声提醒芮娆的声音,伴随着芮娆忽然出现的身影,一起传了过来,“芮娆,慢点跑。温总他没事。”
芮娆风一般冲到苏江沅身边,气喘吁吁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息还没稳,就开口问,“嫂子,我哥他......”
苏江沅走过去,抬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气,轻声回答她说,“他没事,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了。只要等二次手术之后,他就能够完全恢复了。你放心,不用紧张。”
芮娆弯着腰吐了口气,这才有力气站了起来,脸上都是眉开眼笑的兴奋,“太好了!阿御哥终于可以尽快回家了。”芮娆说着,转脸抱着苏江沅,这才发现她的脸色不是太好,眉头一皱就问了出来,“嫂子,你怎么了?我哥手术顺利,你不开心吗?”
苏江沅叹气,“开心,也不开心。”
*
温承御被送到卧室没多久醒过来的。
逆着光,他隐约看到窗前有个纤细的人影,等眼前的事物跟着渐渐明晰起来,苏江沅的背影也跟着越发清晰了起来。
他有些艰难地起身想要坐起来,一边忍不住低低的喊了声,“苏苏......”
“你醒了?”
苏江沅听到动静,转身疾步过来,帮着温承御坐了起来,又弯腰拿了靠枕过来,细心地放在了他的腰,做完一切又忍不住靠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景少说,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观察三到五天。你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我......”
他抬手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沉沉地说了句,“我很好,没有不舒服,你不用这么紧张。”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细致的手背,眉目锁着她的脸,又安慰她,“苏苏,一切都很顺利。”
她抬眼看他,看着他被包扎严实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半晌才轻声应了句,“我知道,都很顺利。”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哪儿会看不出她的情绪不高,摩挲她手背的动作变成了轻捏,低声问,“怎么了?”
她从来不是擅长掩藏情绪的人,但他刚做完手术,又不忍心和他吵,于是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平静一些,才开口问,“因为一切都很顺利,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才想着要瞒着我的,对吗?”
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明显一僵,“阿良告诉你了?”
苏江沅又点无奈,“他和你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怎么会先考虑我的感受。阿御,那毕竟是一次手术,就算我不是医生,我也会有常识。明明可以缓到半年后的手术,为什么要提前?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手术有一点点的差错,都会让你没命的。”
苏江沅越说越气,简直想拿鞋底去抽那男人的脸,哦不,是缠着脸的纱布。
“我都已经经历了一次提心吊胆,你还要我在经历一次是不是?”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和示好,“苏苏,我只是想早些回去。”他的苏苏,如今已经是五个月身孕的妈妈了,而辛城和卫氏的一切,不是她柔弱的肩膀就可以承担的。
苏江沅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你到底要不要命?知不知道我会担心?我是你的妻子,能不能事先和我商量,不要永远都是最后一个让我知道好不好?”
温承御怕她激动,急忙坐直了身体,过来拉着她,用双手圈住她,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缓解她的怒气,“你是孕妇,不要随便动气。”
苏江沅冷笑,“你也知道我是孕妇,还怀着你的孩子?”
温承御低声叹气。
半晌,才悠悠地开口说。
“苏苏,可能在你心里,四年前的事儿已经过去。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一辈子的遗憾。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白白多受了那么多苦,这是我最芥蒂的事情。寻回你之后,我跟自己发过誓,不管以后碰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再被世间琐事烦扰,更不会让你担心受怕。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
他试图靠过来,想要跟她面贴面亲近亲近,到了苏江沅跟前,才发现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忍不住低声爆粗,“x!”
苏江沅一个没忍住,到底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要脸!”
他见她笑了,唇边松了口气出来,又接着说。
“让你和我一起承受和分担,或许是夫妻间最美的事儿,可是对我来说,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苏苏,我不愿意。”
说到底,他还是不会跟她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苏江沅又岂会不知道。
霸道强势如同温承御,爱也是同样的。
他希望她能在他的庇佑下,现世安稳,一生一世,安好无虞,甚至不受一点世间俗事的烦忧。她能体会他的坚持,也更无奈。可一切从爱出发,她又没有过多责怪的理由。如今眼见他还伤着,也不忘让她宽心理解,一颗沉闷的心,忽然也就拨云见日了。
她告诉自己,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她不该扭转和改变,而是应该试着接受。
至少如今,他还活着,在自己身边。健康,平安,慢慢都会好起来,不会再离开,这就够了。
叹了口气,她到底松了口,“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吓我,不要再折腾我了,好不好?”
他没法笑,口气却跟着明朗舒缓了起来,“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坏蛋。”
“你不喜欢?”
“不喜欢。”
“撒谎。”
“那你还问!”
*
因为温承御刚刚做完手术,是不能吃东西的,所以苏江沅晚上只吩咐厨房,只做了一碗很是清淡的稀米粥给温承御吃。因为又芮娆在,所以就又加了几个小菜。
当然,还有此时对他们来说,已然变成“客人”的霍毅谦。
苏江沅将做好的粥端上去进了温承御的房间,芮娆后脚就要跟着进去,被苏江沅一手直接挡在了门外,认真地吩咐她,“你到大霍先生的房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芮娆一听,愣是没明白过来,条件反射般地问了一句,“谁?”
苏江沅失笑地白了她一眼,“这个别墅里,姓霍的还是霍家老大的先生,还能有谁?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芮娆脸上讪讪的,有点挂不住,生怕苏江沅会再说些什么似的,转身就往楼下跑。
里头的温承御早就醒了,正靠在床上翻开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外头的那些声音,他早就听到了,见苏江沅进来,放下杂志抬头问她,“媳妇儿,我没听错的话,芮娆,和霍毅谦?”
苏江沅在床边坐下,一手用调羹轻轻搅动着还冒着热气的碗,一边低低的回答了一声,“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如今能顺利找到你,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芮娆。她......”苏江沅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形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和霍毅谦的关系,有点复杂。”
因为她不是当事人,不明白芮娆的想法,更不明白霍毅谦的想法,所以不好下结论,“还是有时间,你亲自问问她吧。”
温承御皱着眉头,心里很是排斥自己的回来,是因为芮娆和霍毅谦的关系,“臭丫头,我什么时候需要她为我坐牺牲了?”
苏江沅将碗放在膝盖上,有点无奈地看着床上的男人,“温先生,这不怪她。我相信,即使没有你,芮娆也会遇见霍毅谦。”
温承御眉头拧成了“川”字,满满都是情绪的眼中,闪现过丝丝的困惑,“温太太,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苏江沅有点傲娇地冲着温承御扬了扬下巴,抬手将手里的碗递了过去,哄着他说道,“温先生你乖,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先乖乖把这碗粥喝了,我就告诉你。”
*
芮娆一阵风似的跑下楼,也没想太多,直接到了霍毅谦来到这里之后长住的那间房跟前,抬手敲了敲门,“霍毅谦,你在里面吗?”
大门“哗啦”一声打开,里头露出封凌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来。看到门口的芮娆,当时喜笑颜开,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芮娆小姐。”
芮娆侧着身体往里头看了看,“霍毅谦呢?那个......我嫂子让我来问问,晚饭他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口味。”
封凌裂开嘴巴一笑,侧身让了让,好方便芮娆的视线,一边笑着回答说,“芮娆小姐,您不用看了,霍总他不在房间里,已经乘车离开了。”
离开了?
芮娆脸色有点尴尬,站直身体,才看到封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确实正要出门的样子。
封凌见芮娆没反应,自顾自地又跟着说,“霍总本来下午有个临时会议的,但是早上他就打电话给我。说是今天天气不好,你要来村里,他不放心,要送你过来。所以就让我把会议,直接推到下午了。”封凌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但因为会议的很多资料,霍总还没看完,所以我就临时把电脑送过来了。这不,忘记带了,我临时折返回来取。”他说着,甚至抬手看了看时间,一口白牙展露无余,“这个点,霍总怕是已经在车上了。”
芮娆脸色怪异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口气不悦地回应道,“谁问你这个了?话那么多!”
封凌捂嘴偷笑。
他可没觉得自己话多。
刚才探头探脑往房间里看,就是想要见一见主子本人的姑娘,也不知道是谁呢!
封凌提了电脑,转身急忙往外头走,身后冷不丁又响起芮娆的声音,“不是下雪了吗?这种天气,他能回去吗?”
封凌背对着芮娆,脸上都快笑抽了,一边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关系的芮娆小姐,雪已经停了,再说,这不是问题。”
芮娆“哦”了一声,在抬头的时候,封凌已经抖动着肩膀, 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是羊癫疯吗?抽什么?”
......
简单地吃过晚饭,苏江沅陪着温承御在楼上休息。芮娆原本想走,但苏江沅看见天天气不好, 时间也不早了,就把她留了下来,等明天庄未过来的时候,把她一起捎带回去。
芮娆没理由拒绝。
给母亲打了电话,就进了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擦完身体,正拿过架子上的吹风机吹头发,浴室里忽然“啪”的一声,停电了。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芮娆条件反射般尖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就冷静了下来。
她身上只裹着浴巾,还裹着浴巾,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在黑暗里摸索着,触摸到墙壁打开门,顺着床的方向走过去。一番窸窸窣窣之后,她终于摸到自己的呢子大衣,并在衣服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利用手电筒里的光,将黑暗的房间点亮了。
正要胡乱地穿衣服,外头楼梯上忽然传来急速下楼的声音,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之后,苏江沅在外头敲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娆娆,娆娆你还在里面吗?”
芮娆用毛巾裹住头发,一边套衣服一边应着,“嫂子我在,我这就来开门!”
“不用了,你一个人,先呆在房间里别出来。别墅里的电路跟村里不是一路,发电器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大哥刚做完手术,天气太冷,我怕他受不了。刚刚联系了一户人家,我们晚上可能要带他过去暂时呆上一段。保姆和厨师都在,你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我安排好,就回来找你。”
芮娆想和她一起去,衣服还没套上,苏江沅的脚步声就已经离开了。
芮娆套着衣服的手颓然地垂了下去,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叹了口气。
冬日的村里的夜晚本来就冷,加上没电了,暖气无法供应,苏江沅一走,芮娆立马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冷气,冻得她冷飕飕地发抖。
嫂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会回来。
她这会儿出去,也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还不如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保暖,安全。
正想着,眼前顿时一黑。
芮娆在黑暗里愣了下,反应过来扑过去摸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居然没电了!
她扔了手机,摸索着爬上了床,用从浴室里带出来的干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包起来,靠坐在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就再也没动了。
约莫也就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因为忽然的停电,苏江沅和温承御的暂时离开,整个别墅里忽然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宁静。一开始厨师和保姆的说话声,芮娆还能隐约听到。再后来,她听到厨师和保姆聊着天,说是要跟着苏江沅过去看看,她一想着别墅里马上就要剩下自己一个人,拉开被子就一路跑了出去,连鞋都没穿。
跌跌撞撞到了门口, “哗啦”一声拉开门。
“你们等等我——”
呼——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厨师和保姆不过片刻的功夫,就不见了。
偌大的一个别墅,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芮娆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片刻后,猛地转身,迅速摔上了门。
砰。
连大气都没喘,就低头摸索着找门锁,跟着又是“咔嚓”一声,反锁了。
眼前黑漆漆看不到头的一切,让她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别墅里没人。
她的手机也没电了。
这会儿,她胆小的本质顿时就显露无余了。
若是有小偷或者歹人,她可能真的连个电话都没法打出去啊。
这样想着,她忽然就抱住自己,顺着门板靠了下去,就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她连走到床上的勇气都没了。
咣当——
忽然不知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芮娆吓得缩了缩脖子,黑暗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阵从大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在她的耳边。
有人。
嫂子和大哥没离开多久,厨师和保姆也刚走。
庄未和景柯良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就说好,明天一早会过来。
霍毅谦和封凌要赶临时会议,早就走了。
这会儿,会是谁?
芮娆心跳如鼓,头皮也跟着一阵阵发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息,不发一声地摸索着门板站了起来,一路摸黑到了床边,手上哆哆嗦嗦想找防身的工具。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刚好摸到了床头灯。
她靠在门边,透过门缝,隐约看到外头有微弱的光线亮了起来。
再然后,大门上传来的敲门声。
很有节奏。
一下,一下,又一下。
芮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伴随着敲门声一下一下用力放大,脑海里还在不自觉地想着,有贼,会在入室行凶的时候,敲门的吗?
她咽了咽口水,大气都不敢出。
但即便胆小,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坐以待毙。
叩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了起来。
芮娆趁着敲门声,一路凭借着方向感冲到了门边。
就算来人凶险,也不管他是冲着财还是色来的,她都要在他开门的第一时间,给自己争取机会,跑出去!
再然后,敲门声没了。
外头忽然恢复了一片平静,像是刚才的敲门声根本不存在似的。
正当芮娆以为人走了的时候,大门上忽然传来钥匙被什么东西插入的声音。
芮娆神经一紧。
我x!居然连开门工具都有!看来是个惯犯!
再然后,大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有一抹顷长的越发黑暗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芮娆只觉得所有的恐惧在顷刻间全都汇聚在了脑海,血液都跟逆流了似的。一股疯狂的恐惧感驱使着她,几乎是用了一辈子所有的勇气,抬起手里的床头灯,朝着那一抹身影狠狠砸了过去。
砰!
床头灯砸在某种物体上的声音顿时响,同一时间,男人的闷哼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他似乎倒了下去。
紧跟着,似乎是头部撞到墙上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又是一声闷哼。
大概撞到脑子了。
但也给了她逃跑的时机!
芮娆脑子一白,丢了手里的作案工具,拔腿就抹黑往外跑。
“救命啊!快来人,这里有贼,有坏人!”
与此同时,原本黑漆漆的眼前忽然大亮,她只觉得眼睛一刺,整个世界顿时就清明了起来。
来电了!
芮娆心里一喜,抬步就朝着客厅跑去,准备报警打电话。
封凌正提着公文包,从外头一路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也没看清楚跟前的人是谁,就开口汇报说,“霍总,机器已经修好了,我也已经通知温太太和温少回来了,你去看过芮娆小姐了吗?她......”
一抬头,就见跟前的芮娆手里拿着电话僵在原地,嘴巴张的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谁?”
封凌随口回答,“霍总啊!”
说完还侧身往里头看了看,满脸困惑地再度看向芮娆,“听说这里停电了,霍总担心你,我们就掉转车头回来了。”
“天——”
芮娆脸色惨白,丢了手机里的电话,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跑,“封凌,我把他当成贼了!”
凌风脸色大变,跟着芮娆急匆匆进了卧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卧室门口,还没进去,一股子血腥味就在空气里四散了开来。
霍毅谦捂着额头靠在墙壁上,鲜红色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手,无声无息往下流着,一路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他身前的地板上,一滩更为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
他的脚边,就躺着“凶手”留下的作案工具,一台站满了血迹的台灯。
“我x!”
封凌惊呼一声,擦着芮娆的身体,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卧室里,扶着受伤的霍毅谦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老板你没事吧?”说完,还飞快地扫了芮娆一眼,紧张时刻,也不调侃看芮娆,“我说芮娆小姐,爆发力够强的啊!咱们霍总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揍过的!”
话音落,封凌就感觉到一道浸着了冷意的冰冷视线当即落了过来,危险又浓厚的警告意味,封凌当即缩了缩脖子,松开霍毅谦,转身就往外跑,“我马上就去叫医生!”
芮娆早就傻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虽然淘气任性,可是动手伤人,还造成这么严重后果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霍毅谦见小女孩子自己也着实吓得不轻,捂着伤口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晦涩不明的视线里闪动过一丝波澜,随即看向她,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还站着干嘛?过来!”
芮娆听话地快步走过去,站在男人面前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惊吓过度。
他微微松开捂住伤口的手,吩咐道,“按住。”
她乖乖照做,态度恭顺的真不像是他认识的芮娆。
芮娆虽然按住了伤口,可是她能感觉的出来,掌心下依然有粘稠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流出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怕是这伤口,不会太小。
想到自己闯了大祸,芮娆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下。
霍毅谦低着头,讳莫如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发白的脸,嘴里立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呵,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芮娆的手哆嗦的更厉害,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霍毅谦微微低头,将身前带血的衬衣解开,脱了下来,抬手扔到一边,冷不丁又加了一句,“放心,我死不了,也不会因此追究你的刑事责任的。”那话里,几分深意,几分调侃,似乎隐约还带着几分笑意。
因为芮娆太害怕也太紧张,自然没听出来。
片刻后,男人终于开口,“松手吧。”
芮娆拿开自己的手,忍不住往后退开一步,后背上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封凌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这么慢!
霍毅谦看着她依旧没缓和的脸色,刚想再说什么,外头已经响起了封凌的声音,“老板,医生来了!”
封凌话音落,身后已经有一行人被引领着,闹哄哄地一路拥进了卧室里头,原本冰冷寂静的空间顿时变得热闹逼仄起来,芮娆也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外迅速退了一大步,瞬间就站到了卧室外面。
她站在原地没动,也实在是没勇气进去看,里头的话倒是听得清楚。
“霍先生,这个伤口可是不深,我先暂时给你处理伤口,止血。我建议你,稍后还是回去辛城,到大医院里去缝合,避免感染化脓。还有,因为你的头部刚才受到重击和严重的碰撞,回去之后,还是要做个脑部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症状,比如脑震荡之类的才好。”
没有霍毅谦的声音。
“老板,要不要直接打电话给辛城医院,让他们派人过来,我看这伤口,啧啧!”封凌的声音。
“不用,明天景柯良一早就会过来,交给他处理就好。”
里头的封凌在原地转了一圈,弯腰捡起地上的“凶器”连连感叹,“芮娆小姐下手可真是不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呢!”封凌调皮地眨眼睛,一扭头,眉头皱了皱,“咦?芮娆小姐呢?”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很是不解地扫了眼封凌手里沾染了血迹的台灯,满脸疑惑,“霍先生是被女孩子打的?”
“......嗯。”
医生眼带惊讶,哎呀我去,被一个女孩子......这么深的伤口,医生不由得连梁感慨,“那姑娘可真是......”
勇猛啊!
到底得是多么大的深仇大恨,才能制造出这样的事故来啊。
佩服!
倒是一旁跟着一起来帮忙的女助手一语道出医生内心所想,“那姑娘下手可真狠!”
封凌马上很不厚道地笑了,“你可别这么说,我们霍总会心疼的。”
霍毅谦眯着的眼睛,一瞬间冷光乍现,拿了手边沙发上的抱枕,朝着封凌砸了过去,“闭嘴!”完了凉薄的视线看向医生,眼眸中一丝不悦的冷光乍然出现,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是误伤。”
医生被那一道冷光震慑的手上一抖,赶紧低头干活,再也不敢多语。
大门外,芮娆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双手用力揪住身前的衣摆,咬着唇,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来。
等医生处理完霍毅谦的伤口,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收了东西,医生还想再交代些注意事项,却直接被霍毅谦请了出来。
一行人很快离开,经过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芮娆,全都露出了惊讶困惑的神情。
封凌也是。
上下一番打量,语气有些复杂,“芮娆小姐,你......”
里头马上传来霍毅谦沉稳有力的声音,凉凉的,听不出什么温度,“让她进来。”
封凌应了一声,又看了芮娆一眼,转身走了。
芮娆这才像是顷刻间回神了一般,抬脚走了进去。
霍毅谦已经收拾完毕,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因为小村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包扎的并不好,隐约还能从里头看出丝丝渗透出来的血迹。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她,也是不愿意等到明天的。
而且她下的手,伤口的长短深浅她最清楚。
“对不起。”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不止是紧张,应该还有冷。
霍毅谦这才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芮娆一番,好看的脸迅速沉了下来,就连刚才无波无澜的眸子,也都在一瞬间冷冷的收了收。片刻后,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芮娆大步走了过来,跟着就抬起了手。
“不要!”
芮娆第一反应就是他要打她,抬手缩着脑袋尖叫出声,“霍毅谦你是男人,男人不能打女人的!”
霍毅谦气极反笑,声音都透着浓浓的鄙夷,“芮娆,你究竟是什么智商?”他真是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灌了化肥农药,这么蠢笨,他当初到底是瞎了那只眼睛,看上这只蠢猫儿的?
咦?
不是要来揍她报仇?
芮娆白着脸,狐疑地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一紧,霍毅谦大手一挥,就将她一直裹着头上的白色毛巾给扯了下来,抬手甩到一边,眼神嫌弃地扫了她一眼,“去把头发吹干。这么冷的天,一直裹着头发会感冒。”接着视线向下,落到了她的脚上,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冷吗?”
芮娆怪叫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当时她刚洗完澡,因为停电,她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临时用毛巾包了起来。后来他来的悄无声息,她大概是被吓坏了,“自卫”的时候,甚至连鞋子都没穿。一直到这会儿,经他提醒,她才发现,自己这会儿身上有多清凉。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怪不得那么冷呢!
霍毅谦几乎要被她的那副笨样子逗笑了,忍着笑,绷着一张脸,又一次冷声命令她,“来电了,去把自己收拾收拾,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也对。
刚才医生和他的助手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感觉上,她像是一个被强迫的少女,因为处于反抗,所以才出手伤了霍毅谦。
而且出手准确,狠毒。
芮娆郁闷地往床边走去,低头就去找自己的毛绒拖鞋,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上头因为她砸霍毅谦的动作,不小心也沾染上了一些血迹,顿时垮了一张脸。
怎么办?
她来的匆忙,房间里根本没有多余的拖鞋。
身后的霍毅谦,越看那姑娘拿着拖鞋愁眉苦脸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是明显。就连一整个晚上莫名受伤的阴霾,也都无声无息消散了似的。
“嗤。”
他笑了声,抬脚将自己脚上的拖鞋甩了过去,“先穿我的将就下,等保姆回来,让她给你拿新的来。”
芮娆几番纠结,也没再推脱。
只是,小脚放进男人宽大的拖鞋里头的时候,心头一丝怪异复杂的感觉一瞬间窜了起来。
怪怪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片刻间悄然浮动了起来似的,不敢回头,她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浴室,“啪”的一声用力甩上门。
男人盯着浴室门的幽深视线像是一汪深潭,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暗沉,半晌,嘴角渐渐勾起了不明显的弧度。
傻。
*
匆匆把自己收拾完毕,芮娆来开门出来,脸色依然有些不自在,心里还在琢磨着,一会儿要怎么跟霍毅谦好好谈谈有关于她动手伤了他的事情。
可抬眼一看,卧室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霍毅谦的人影。
也是,这里是她的卧室呀!
倒是房间里已经被打扫干净,地上的血迹,和沾染了血迹的床头灯已经被清理干净,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盏新的小灯在那儿,晃着橘黄色暖色的光芒。
芮娆本来想出来找人,人到了门边,转念一想,就折了回来,从床上翻找出自己的手机,冲上电,五分钟之后,她犹豫着给景柯良打了个电话过去。
片刻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喂?小娆?”
景柯良的语气有点意外,自从她之前和孟津路一起出国之后,乃至后来回来,芮娆都很少给他们这些温承御的好朋友打电话“找麻烦了”。
芮娆乖巧地喊了声,“阿良哥,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她的话有些底气不足,抬眼看了眼墙上的始终,晚上九点。从辛城赶过来,大概都i晚上十一点多了。可是,眼下,霍毅谦的伤势应该比较重要吧?
“那个,我刚刚,闯祸了。能不能麻烦你,再往村里跑一趟,不要等到明天早上过来?”
景柯良一愣,“小娆娆,你做什么了?”
芮娆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意,虽然羞于启齿,但还是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景柯良说了出来,完了恳求道,“阿良哥,他的伤势看起来还是蛮严重的。我担心到了明天早上,会更麻烦,所以......”
那边传来景柯良爽朗的笑声,“小娆娆,你的事情,我怎么会说不。放心吧,交给我处理。”
芮娆脸上一喜,“你真的会过来?”
“什么?你有朋友在附近,太好了!”
“恩恩,我知道,谢谢你。”
芮娆得到了应答,开开心心准备挂电话,谁知那端的景柯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小娆娆,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伤个一个本来就觊觎你的男人,这后果,可是有点严重的哦。”
芮娆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啪。
那边的景柯良挂了电话。
芮娆拿着电话,一脸蒙圈。
后果很严重?
吓唬谁!
不过就是砸破了他的头,他一没失忆二没脑震荡的,难不成,她还要为他负责一辈子啊!
她又不傻!
收了电话,芮娆急匆匆出了房门,刚出了走廊,还没进客厅,远远地就看见霍毅谦背对着她坐在长沙发上。
而他对面,正坐着已经从村民家里回来的苏江沅和温承御。
封凌就坐在距离霍毅谦不远处的地方,腿上放着本笔记本电脑,一直低着头,大概正在忙公事。
听到脚步声,温承御和苏江沅同时抬头看了过来,温承御眸子里那一抹神色的暗影,看得芮娆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低低的喊了声。
“大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温承御脸色不善, 语气带了几分久违的隐忍怒气,“芮娆,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被温承御忽然训斥,芮娆没来由的觉得委屈,嘴边扁了扁,鼻头上就跟着一酸,“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停电了,我手机用不了。他进来的时候,又没出声。当时别墅里又没人,你们不在,我害怕。以为,他是坏人,所以我才......”
芮娆憋着心里的一股子气,很是怨怼地看了眼男人笔直的背影,不服气地低声咕哝,“我又不是狗鼻子,他一进来就能闻到他的气味。”
说完芮娆就后悔了。
麻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好像在骂自己是.....狗?
靠!
芮娆被感觉自己被自己一万点暴击。
苏江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妞儿,这都是什么破比喻?”
温承御的嘴角抽了抽,侧身看了眼身边乐不可支的小妻子,脸上的怒气无声消退了几分,再度看了芮娆一眼,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倒是有理了,跟霍先生赔个不是。”
芮娆原本就是这么想来着,抬头看到霍毅谦一动不动坐在那儿,还真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等着她赔不是似的,心里的怒气就上来了,不情不愿地走到男人跟前,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说。
“霍先生,今晚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伤了你,原本就不是我的本意,我会负责的。”
面前的霍毅谦终于动了,弯起嘴角勾了勾,眉眼间有什么情绪无声亮闪了闪,又很快消失不见,“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芮娆低声咕哝,“本来就是,我也是受害者......”
这话虽小,可却被一只低头打字的封凌听到了,抬起头来很是不赞同地直接反驳了他的话,“芮娆小姐,你对霍总太苛刻了。”
“我......”芮娆刚想反驳,封凌又接着说,“原本下午的重要会议,霍总因为送你,直接推到了下午。你也知道的,我们原本是要走的。结果到了一半,三少爷打来电话,说是别墅里没电了,要暂时把温少爷和温太太转移出去。霍总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让司机掉头了,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说,你胆子小,怕你一个人不放心。”
“而且你大概不知道,今天的会议真的很重要,很可能会影响......”
一道冰冷警告的视线当即扫了过来,霍毅谦薄薄的轻启,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封凌,你话多了。”
芮娆早就没了声音。
应着同时好几道射过来的视线,脸颊上滚烫。
她似乎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比一一下跳得厉害。
怎么办?
被在大哥和嫂子面前直接戳破暧昧,芮娆顿时有种没法见人的感觉,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平复了心跳,她终于纠结完毕,声若蚊呐地说了声,“对不起......”
霍毅谦扯唇,“是我吓到你了。”他的视线向下,落在芮娆脚上穿着的大号男士拖鞋上,细白的脚踝就那么**裸露在外面,映着头顶的灯光和女孩赤红的小脸,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诱惑。
他的喉结无声动了动,沉沉说了声,“如你所说,以后我会努力让你记住我的气味,这样,你就不会再误伤我了。”
芮娆:“......”
脸颊上滚烫,芮娆的心头没来由颤了颤。
努力记住,他的气味?
靠!
她真的把她当成狗了吗?还是一条宠物狗?
等等!
而且这话,她怎么还能在里头听出某些暧昧不明的调戏意味呢?
这混蛋!
芮娆猛地抬头去看他,发现男人正一本正经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刚才那个一本正经调戏她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芮娆的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混蛋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当着大哥嫂子的面儿,跟她说这么暧昧的话!
说得好像他们有多熟,以后会多好似的。
他们没关系。
没有!
一室尴尬而暧昧的气氛,在空气里无声浮动,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苏江沅眼见芮娆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小宇宙似乎随时都能爆发的样子,轻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温承御,试图开口打破沉默。
“那个,霍先生......”
外头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瞬间打破了一室宁静。
苏江沅起身就要去开门,对面的芮娆先她一步冲了出去,“嫂子你坐着,我去开门!”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活生生像是身后有鬼追着似的。
苏江沅着实忍不住,再度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这丫头,果然是单纯的很。
片音刚落,芮娆就领着一个男人从外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大哥,嫂子。”
芮娆先是乖巧地喊了一声,然后侧开身,抬手指着身后一身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跟他们介绍,“这位是方睿方医生,是阿良哥的朋友,”她说着抬头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霍毅谦的身上,声音低了下去,“村里的医疗条件有限,阿良哥到明天早上才会来。我是担心霍......先生的伤口,到了明天情况会有变化,刚好方医生又在附近。所以......”
芮娆越说话,越是艰难,总觉得空气里三道视线齐齐地落在她的身上,蕴意不同,没来由的脸上就是一臊,“我不想让事情更麻烦。”她这么给自己辩解。
她低头,双手用力绞在一起。
不过就是请个好医生,来给霍毅谦好好处理伤口,做个检查,可为什么这会儿她的心这么虚。
像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自己原来的心境完全暴露似的呢。
好在僵硬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温承御蹙眉站了起来,走过芮娆身边,伸出手去跟方睿握手,“温承御,方医生辛苦了。”
”不客气。阿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我也只是路过,不麻烦。”
芮娆瞧瞧抹了一把汗。
还好,大哥没有过多为难她。
不过,她怎么觉得大哥看她的眼神,有点不悦,还有点......复杂?
那是她的错觉吗?
那边的苏江沅和霍毅谦也同时站了起来,苏江沅的目光看向两个握手的男人,勾唇笑了,“阿御,给霍先生处理伤口做检查要紧。方先生,请到楼上去吧。阿良带来的设备都还在,什么都不缺。”
”霍先生,那我们上去吧。”
霍毅谦也迈步走了过来,经过芮娆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下来,芮娆没来由的感觉神经一紧,那男人已经又抬步走了。
直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芮娆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今晚的心情,真的就像是过山车一般,时高时低,时上时下,如果不是足够年轻体质太好,她真的怀疑自己要得心脏病了。
“芮娆。”
凉凉的一声,芮娆瞬间回神,抬头就看到温承御蹙眉看着她,心里又是一紧,舌头都跟打结了似的,“阿御......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虚?
可她明明什么事儿都没干,为什么要心虚。
芮娆懊恼的想要给自己两个耳刮子,那边温承御已经走了过来,双肩按在她的肩膀上,蹲下来和她平视,一脸严肃的表情,“告诉我,你和他,走到哪一步了?”
芮娆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阿御哥......”
她没想到温承御会这么直接,当着苏江沅的面儿,就问这样的问题出来。
可是面对温承御无声无息透出寒意的脸,她又不敢搪塞他,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后背也是一阵阵发冷。
她是了解阿御哥的。
只有在他隐忍怒气即将爆发的时候,他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可是,芮娆不敢回答。
告诉他,她和霍毅谦,从见面的第一晚,就把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做了。而且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那个男人,到底算什么。
恋人未满,暧昧过度?
温承御见她始终咬着唇,沉默着不回答,只觉得心里那股子一直紧绷的弦,马上就要断了,压住芮娆的力道无声重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问,“他强迫你了,是吗?”
如果是,哪怕霍家对他有恩,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恩情沉默。霍毅谦对自己妹妹所做的一切,他一定要讨回来。
“告诉我!”
芮娆被温承御吼得一阵哆嗦,心肝都颤了颤。
“没有,阿御哥,他没有强迫我。”芮娆终于反应慢半拍地读懂了温承御愤怒的原因,急忙抬手握住他的手,拼命地一个劲摇头,“是真的。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事。我们早就......”
原来阿御是以为,她最开始和霍毅谦在一起,是因为霍毅谦开除了条件,用“寻找他”要挟了她。
温承御脸上的冰山一角,终于缓缓融化了一些,松开手,眯着眼睛有些将信将疑地又问了一遍,“真的?”
芮娆的脸上又是红又是白的,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真的。”
拜托!
阿御哥若是再这么问下去,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招架不住,全都招了。
若是他知道,第一次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强迫性睡了霍毅谦之后,会不会打断她的一条腿?
芮娆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温承御倒是没有再为难她,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开口说,“芮娆,我不同意。”
芮娆一愣,抬头有些困惑地看向温承御,“阿御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你和霍毅谦。不管你对他是什么心思,或者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你们的事情,我不同意。”
芮娆傻愣愣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即便她和霍毅谦只是睡过几次,如今又是暧昧不断,连个所谓的追求者都不算。
可当温承御说出“不同意”几个字的时候,芮娆还是觉得心里冷了那么一下。
她压下心头那些复杂不舒服的情绪,低低的应了声,“阿御哥,你放心吧,我......我们没可能的。”声音里,满是来拿自己都不懂得颓然。
苏江沅着实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抬手戳了戳温承御的胳膊,皱着眉头不悦地呵斥他,“温承御, 我说你够了啊!人刚好,就过来欺负妹妹。芮娆是个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和选择,你以为你是古代食古不化的大地主啊,霸道!”
说完又转脸看向芮娆,勾起嘴角柔柔地笑了,“娆娆,别听你大哥的。他只是担心你,他的话,别放在心上。”
这男人真是。
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
她凭什么不答应芮娆和霍毅谦在一起。
想当初,他还不是照样用卑鄙的手段把她给强娶了!
温承御蹙眉看苏江沅,因为面部修复手术,他无法给与太多的面部表情,可眼睛里,都是对小妻子满满的不赞同。
他真是把她给宠坏了,如今都敢明目张胆来拆他的台了。
“苏苏,我困了,咱们回房吧。”温承御忽然开口说,不由分说就过来,一把伸手拉住了苏江沅的手,将人整个揽在怀里,霸道地往楼上走。
苏江沅猝不及防,当下就问了出来,“干嘛?我和娆娆话都还没说完呢!”
温承御低低的瞥了她一眼,嘴巴里轻哼一声,“来日方长,你们有的是时间聊。现在,我们上楼做点正事。”
苏江沅一头雾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又问,“什么事儿?”
“有关于人口生计的事儿,长夜漫漫,我们要想办法打发才是。”
“......温承御,你要不要脸?你妹妹还在楼下。”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会理解的。”
“闭嘴!你这个病人到底有没有点自觉?”
“病人怎么了?我伤的是脸腿,至于我能不能做其他的事儿,我不是已经向你验证过了吗?”
“......”
两个夫妻,拌嘴调情,笑闹着上了楼梯。
芮娆站在大厅里,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心里满满都是羡慕。
她一直以为,嫂子是她所遇到的女人里头,最幸福的一个。她何其有幸,从一开始,就得到了温承御全部的爱。
可是她呢?
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脚步还没动,刚才消失的苏江沅忽然从楼梯拐角里探出头来,“娆娆!”
芮娆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苏江沅正对着自己眨眼睛,“听我的,别听你阿御哥的,我支持你。虽说他的年纪是大了你很多,可是老牛吃嫩草,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放心,男人三十一只狼,你们的生活,照样也会很和谐的。”
“还有啊,照顾好霍先生,他受了伤,你要负责才是。”
说完一闪,人就不见了。
芮娆抬手捂住脸,却抵挡不住满脸的燥意。
啊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不是苏江沅啊,这么露骨这么直接的话,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她一定是被自己的阿御哥,给带、坏、了!
......
苏江沅在走廊上跟芮娆喊完话,生怕温先生一不小心真的生气了,又赶紧一溜烟沿着走廊往回快步走去。
温承御还靠在房间外的墙壁上等她,见她一手拖着肚子,一边近乎小跑的样子,当场吓得站直了身体,“苏江沅,你给老子走慢点!”
苏江沅缩了缩脖子,果真乖乖听话慢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抬手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心里忍不住暗自琢磨着。
宁之旋肚子里的孩子比她的大了三个月有余,再过一个多月,马上就要临盆了。她隐约还记得宁之旋五个月时候的孕肚,因为那会儿裴煜城照顾格外好的缘故,她的肚子很大,圆滚滚的像个皮球。
可如今苏江沅看自己的,也是五个月,却明显比当时宁之旋的肚子大了一圈。
这不科学啊。
到了温承御身边,他见她眉头紧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勾勾唇,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打趣道,“怎么?才有个苗头的事儿,这会儿就开始关心起别人的房中生活了?”
苏江沅抬手拍掉男人的手,白了他一眼,皱了皱秀气的眉,“别闹!我才没有想别人,而是在想我们的孩子。”她打开门进去,扭头看着跟进来的温承御,忍不住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脸不解地说,“阿御,你说,我肚子里怀的,有没有可能是双胞胎?”
他仍旧是满脸的绷带纱布,看着眼睛,才知道他是在笑,“你是在怀疑现代科学,还是在怀孕阿良?”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苏江沅还是不依不饶,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纠结了半晌,“你也知道的,你出事之后,我一直都营养不良。就算后来营养跟上了,也不可能补的这么快,比阿旋六个月的时候还要大很多呢!阿御,我说的真的呢!”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是被小妻子的话给取悦了,一手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抬手就要去解她的衣服,“宝贝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在间接在承认我的能力,很棒!”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耻。”
说完就意识到他已经脱去了她的外套,正在扒她身上的长款连体毛衣,当即脸色一变,抬手就去按他的手,“温承御,你在干嘛?我再跟你说正事!”
“我的也是正事。”他拿开她的手,双手圈住她的腰,趁着她分神推他的时候,将她压在床上,再度开始上下其手。
来电了,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承御一手将小妻子的双手困在头顶,另一只手将她的长款毛衣从下往上一卷,沿着头顶就脱了下来。
“温承御,你疯了!”
苏江沅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见他来真的,抬腿胡乱地扑腾着,身体在暖气里也泛着丝丝的战栗,“温、承、御!你的脸还在恢复,你的腿还伤着,你是不是疯了!”
“宝贝儿,”温承御附身压下来,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这会正跪在她的身体两侧,一颗一颗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低头的片刻,正瞧见自己小妻子耳后的一片灼红色,唇角一勾,抬手扔了衬衫,附身下去,嘴里的热气一下一下喷在苏江沅的脸上,“宝贝儿,我没疯,我说过的,长夜漫漫,我们要做些事情才合适。”
苏江沅瞪着跟前那张还缠着纱布的脸,又好气又好笑,被压住敏感的身体,却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反应。
她努力克制着身体的感觉。
“做你个头!”要不是双手还被压制着,她真想抽他,“他脸上还缠着纱布,绷带,”要怎么下嘴,怎么......亲她嘛。
他充耳不闻,一个动作,她顿时感觉到身体唯一的屏障消失了。
“乖苏苏,不能亲你,我也很遗憾。不过别担心,我会用别的方式弥补你的。”
苏江沅将头扭回来,眼见他身体的最后屏幕也要消失,吓得哇哇大叫,“喂喂喂!温承御,你冷静点。就算你的腿已经勉强能走路,可也不能做这么剧烈的活动啊。”
而且她还记得,久别重逢,他们的第一次,明明是她在......上面。
“媳妇儿,你放心,我又不用腿。”
“......”
他压了下来,灼热的肌肤像是烙铁一般,一寸寸燃烧着苏江沅的理智。她明明没有喝酒,明明还有理智,可大概真的是因为太久了。当男人小心翼翼地压下来,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划过她敏感的肌肤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身体里所有被触碰的渴望都被无声放大了似的。
可她没忘记他是个病人,“阿御,不行,你的脸,你的伤......”
身体里忽然而来的异物感,让她陡然间失了声,所有的挣扎和欲拒还迎,都变成了努力压制的申银声和娇喘声。
“温承御,拿开你的手......”
“你别,我难受......”
她努力想要推拒着他,可最后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攀住他的双肩。
苏江沅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种在身体里猛烈作祟,时轻时重的感觉,像是流水一般,随着时间和某些越来越重的纠缠,缓缓地在她的身体里流窜开来。
直到最后,随着她的尖叫声,彻底爆炸了。
苏江沅经历了一场从灵魂到身体的洗涤一般,身体像是一团松软的泥巴似的,瘫在床上半晌都没动。
温承御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小妻子脸上嫣红的表情,勾唇一笑,掰开她的腿,再度压了下来。
“苏苏,该我了。”
苏江沅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一声尖叫已经出口。
“啊......”
*
芮娆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
方睿和霍毅谦一起上楼一个小时之后,方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楼梯上。
芮娆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劈头就问,“怎么样了?”
方睿见小姑娘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当即就笑了,“他很好。额头上的伤口很深,我给他做了缝合手术。也做了检查,有些轻微脑震荡,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也还好,这几天好好看看,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反映的话,就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伤口不要感染碰水就好。”
芮娆听完,眼皮没来由地跳了跳,“脑震荡?”
方睿笑着点头,“放心,这对他这样的大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相信我。”
芮娆这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抬头就看到方睿一脸促狭的笑容,脸颊上当时一红, 忍不住低了低头,“方大哥,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方睿还是笑,人是谁,都能看出这个小姑娘到底又多紧张那个男人的伤口。
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一个三十,一个十九。
一个任性,一个沉稳。
虽然潜在的风险很多,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很好的一对儿“老牛吃嫩草”的完美互补。
方睿收了笑容,抬手看看时间,跟芮娆告辞,“不早了,我晚上还要赶回辛城,先走了。你照顾好他就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芮娆小心记住他又交代的一些注意事项,客客气气地送方睿出了门。
回到客厅,抬头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朝着楼上霍毅谦的房间,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房门虚掩着,霍毅谦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不知在低头做些什么。芮娆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轻声问,“我能进去吗?”
“嗯。”
芮娆有些拘束地走进去,到了他跟前,才发现他的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的手正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她搓着手,顺嘴就说了句,“你受了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应该多休息才是......”说完芮娆就后悔了。
她又不是他的谁。
他受了伤,要干嘛那是他的事情,她只负责看管,又不负责他的生活!
谁知男人连头都没抬,就面无表情沉沉地说了声,“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芮娆瞬间白了脸。
甚至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头上直接浇了下来,直直地落到了心底。
她握住了拳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红了眼眶,咬着唇,低低的对男人说了声,“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霍先生,我不打扰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经过霍毅谦身边的时候,听到他又说了一句,“你该关心的,就是把我想要的策划案,修缮到我满意为止。至于其他的,自会有人去做。我的意思,够明白吗?”
芮娆往前的步子一顿。
这是......
又是几秒钟过后,身边的男人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嗯,暂时就先这样。其他的,等明天的公司会议上再说。”
芮娆这才有些不确定地扭过头,正好看到霍毅谦抬手将戴着的耳麦摘了下来,放在跟前的茶几上,扭头看到芮娆双眼一副红通通的样子,眉头一皱,“怎么了?”
原来他是在和人在视频通话,刚才那话,压根就不是对她说的。
芮娆的脸颊上又红了,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马上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方医生给你开的药,让我带上来给你喝。”
他合上电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直到这一刻,眉眼间才显现出疲惫来,因为额头上处理过的长长的伤口,这会儿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不堪。
他的视线从上往下,落在她有些局促的小脸上,这才抬手接了过去,还没说话,芮娆已经转身急忙倒水去了。
他将锡箔纸下的药丸和胶囊,一个一个掰出来,看似漫不经心地解释着刚才的一切,“下午临时的会议,因为耽搁了,所以只能晚上补上。”
她背对着他倒水,不明白他的意思,低低的“哦”了一声。
难道这家伙是在跟她解释,那些疏离冰冷的话,不是说给她听。
他看着她纤细笔直的背影,见小丫头别别扭扭的,一个倒水的动作做了半天,忍不住勾了勾唇,又说,“而且, 这段时间,我也会缺席公司的大小事务,暂时从公司消失一阵子才成。”
芮娆端着温水走到他跟前,默不作声将杯子递了过去,没接话。可她就是莫名觉得男人话里有话,隐约间像是要个大坑,把她拐进去似的。
一想到这儿,她就越发站不住,只觉得跟这个男人相处的分分秒秒都难捱的很。
霍毅谦就着水,将掌心里的药丸仰头喝下,又将空了的杯子递给她,眼神再度落了过来。
芮娆陡然间觉得空气里压迫窒息了起来,脸也跟着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折腾了这么久,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在楼上的卧室里,封凌不在,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叫我就好。”毕竟,他的伤是因为她才来的,她没有道理放任他不管的。
就算再不愿意见他,也要忍一忍。只要过了明天,他一走,她就自由也就解脱了。
她说完话,起步急匆匆往门边走,手刚放到门把上,身后忽然想起霍毅谦的声音,“几点了?”
芮娆抬手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吧。”
“我饿了。”男人盯着女孩僵硬的背影,嘴角噙着几分笑意,清清淡淡地又说了句,“从下午吃过饭,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吃饭。芮娆,我饿了。”
芮娆闭上眼睛用力叹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认命一般紧了紧放在门把上的手,一把拉开了门,“我知道了,你等等。”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上,隐约间,霍毅谦还能听到楼梯上传来急速下楼的声音。
大概,真是担心他会饿坏吧。
霍毅谦收回目光,拿过手机打了个熟悉的号码出去,听到那边传来懒洋洋还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老板,大半夜的,我已经下班了......”
“给我查她最近都在做什么,未来一些天要做什么,要具体详细的。”
“......好的,我明天......”
“就现在!”
“......我能义正言辞地拒绝吗?你这么虐待你的员工,没日没夜地加班,我是可以到劳动局去告你的。”
“一个小时,看不到我想要的资料,你到驻外部去,把贺旸换回来。”
“别别别......”
啪。
电话被挂断了。
因为大门外忽然响起了芮娆急促的脚步声,和在门外敲门的声音,霍毅谦收了手机,顺道应了一声,抬头就看到芮娆站在大门口,身上系着暗色系格子条纹的围裙,一脸不安地看着他,轻声问,“你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厨师和保姆都还没回来,厨房的冰箱里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我随便做一些,你将就着吃?”
他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跑出丝丝的汗珠,面部的线条越发温和,“都好。”
话音落,芮娆身子一闪,不见了。
她并不是真的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
以前还没出国的时候,母亲和安妈在厨房里研究美食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站在边上学学看看,偶尔也会下厨亲自实验几番。
后来出了国,因为要照顾孟津路,帮助自己和他省钱,她更是频繁开火,也因此练就了一番好厨艺。
保姆和厨师都不在,只能她亲自上阵。
可打开厨房的冰箱,她才发现食材不多了。于是在征求了霍毅谦的意见之后,她也只是简单地做了一碗清淡的三鲜面出来,脱了围裙断了上去。
霍毅谦却是一副有些意外的神情,原本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倒是还挺像样,也很是给面子地接过去,低头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碗就见了底,干净的可以看到白色底的瓷碗,没来由地多了几分成就感。
她一边倒了水过去,一边端着空碗站了起来,“很晚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没走几步,身后再度响起了霍毅谦的声音,“芮娆。”
芮娆脸色一阴,拧着眉头回头瞪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霍毅谦,你到底有完没完?”
“这就不耐烦了?”他挑眉看着小女孩一副极力隐忍,随时都会炸毛的样子,莞尔,“不是说,有问题随时找你吗?芮娆,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他的脸上一派平静,一本正经的样子。
芮娆闭上眼睛,用力吸气在吸气。
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毕竟这祸,是她闯的啊。
她转身走到男人身边去,迫于无奈,又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轻声轻语地问,“已经零点了,霍先生不准备休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一边说,一边早就在心里将霍毅谦的祖宗十八代给招呼了遍。
孙子!
大半夜的折腾人,真不君子。
霍毅谦是何等人,芮娆的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不动声色扯了扯唇,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坐下吧,我们谈谈。”
芮娆耐着性子坐下去,语气依然有些不好,“霍先生想谈什么?”
“我的伤。”他的口气认真。
芮娆直接在心里对这个男人翻起了白眼。
“霍先生的伤,有什么好谈的?”芮娆不咸不淡地问了句,拿过空置的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送到嘴边。
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不过就是额头上被她划出一道疤,多少带点轻微脑震荡,人家人头落地也不过碗大个疤,这男人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伤拿出来,谈谈?
娘!
作!
她的阿御哥腿都伤了,都还没有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养呢?那不成他想?
呵呵。
结果。
“我要养伤。”他倒出自己的决定。
芮娆一口水差点喷到对面男人的脸上去。
“霍毅谦,我说你至于吗?”这次,芮娆这次真的翻了翻白眼,满脸都是鄙夷的神色,“你的伤口,休息休息就没事了,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生活的。”
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被她嘲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严格上来说,是不会影响。可我是公众人物,是霍氏的第一个人。额头上的伤口,是没法隐藏的。到时候我带着伤口一旦露面,媒体势必会报道。芮娆,你是知道的,新城狗仔和某些不靠欧的媒体杂志,最擅长的就是火上浇油,扭曲事实。”
芮娆愣了愣,似乎是被骗住了。沉默半晌,又傻傻地说了句,“好像......也对。”
男人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见芮娆看过来,又低头拿气水杯继续喝水,完了才又说,“我已经通知封凌,这段时间公司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他处理,我要暂时在家休息。而且你也知道的,媒体一旦知道我受伤,很快就会查到你的头上。你难道希望,在温承御还没回温家之前,在闹出温家千金打伤我的消息?”
芮娆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明眼人都知道,即便温承御如今不是她的最爱,可依然是她的至亲,最重要的亲人。
和母亲一样,都是软肋。
“霍毅谦,你到底想说什么?”芮娆坐不住了,用力摩挲着双手愤怒地看着跟前的男人,“要说什么你就尽管说,不要一直磨磨蹭蹭的行不行?”
他还在慢悠悠地喝水,完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是在陈述事实,阐明利害。”
芮娆满头黑线。
“还有,如果你伤了我的事情被曝光,势必会对温承御和卫氏有影响。到时候温承御问起来,势必会问到你和我的关系,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芮娆脸色白了白,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哥早就表明立场,不许她和霍毅谦有任何来往。
要是让他知道他们之间......他会不会打断她的腿,把她赶出苏苑?
芮娆顿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面前的霍毅谦却是一脸淡定地坐着,更是惹得她不痛快,心里登时就跟猫儿抓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随时都要发毛。
“霍毅谦,你大爷的能不能说重点!”她猛地从沙发上着站起来,挥舞着拳头,终于怒了。
他眼见小家伙被自己折磨到要发疯,也知道不能太过火了。当即抬眼看她,眉宇间都是水一般的温流,“我的意思是,事情既然是因你而起,你就该和我一起,等到事情了结才是。”
“怎么了结?”
“我需要照顾,一直到伤口恢复,看不到受过伤才算结束。”
芮娆:“......”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绝对。
芮娆努力压制着身体里熊熊蒸发的怒气,吸气再吸气,努力告诉自己,伤残人士,他如今是个伤残人士,她一定要保持修养,修养。
“霍毅谦,你这是趁火打劫,不觉得很卑鄙吗?”
虽然她不知道他,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但是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就是在趁着这件事情,想要跟她纠缠不清。
至于她哪儿来的自信,鬼知道啊!
霍毅谦挑眉看向芮娆,微微蹙眉,一副受害者无辜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拖长了尾音,说,“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我只是在行驶一个受害者的权利?芮娆,是你说的,要对我负责。”
“你这是强词夺理!”她气的跳脚,双颊爆红,双手叉腰怒瞪男人的样子,让人瞬间莞尔。
霍毅谦压下嘴角的笑意,眯着眼睛看向她,悠悠地回答说,“我以为你说会对我负责任,是自愿的,看来不是是我唐突了,自主主张吓到了你,如今受伤,也是活该。”他忽然松了口,眉宇间难掩失望的神色,低头将跟前的杯子推开,“既然如此,那我就收回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我以为,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即便我不是你所伤,如今我提了这个要求,你也会帮我的。”他说完扫了她一眼,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我强人所难了。很晚了,你去休息吧。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芮娆嘴里所有骂人的话到了嘴边,还没骂出来,就全部偃旗息鼓,戛然而止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这么说。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空气里窒息一般沉默了几分钟。
芮娆再次看向男人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起身站了起来,“芮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刚说完,身体没来由的晃了两下,下意识就抬手想要寻找依靠。
芮娆一惊,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你小心。”她想起方睿走之前说过的话,因为黑暗里动作不小的撞击,他有些脑震荡,心里又是一紧,另一只手也跟过来扶住他,“你还在观察期,没事不要起猛,我扶你到床上去休息。”
他没有拒绝。
往前走的时候,压在芮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芮娆只觉得吃力,男人的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已经靠了过来。她侧眼去看,见他微微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真的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伸手将他又揽紧几分,低声说了句,“小心点。”
到床边不过短短的一段路,两个人却走的格外吃力,尤其是芮娆,额头上和手心上,出了厚厚的一层汗。
扶住他躺下,她弯腰将枕头帮他放好,拉过被子盖上,男人连话都没说,直接闭上眼睛,好像是睡了。
芮娆又站不住了。
她跑去关了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开了床头的小灯,来回绕着霍毅谦的床走了好几遍,眼看着男人双眼紧闭,马上就要睡着了,她终于按耐不住开了口,“霍毅谦,那个......”
霍毅谦闻言睁开眼睛,“嗯?”那声音,几乎是用鼻音回答的。
芮娆支支吾吾地开口说,“我可以......照顾你......毕竟你受伤,是因为我。”
倒不是因为她的同情心泛滥,而是他的伤口确实是因为她而来。而且一开始,他对她的初衷也是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停电,他担心她胆子小会出什么事情,没有中途绕回来,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至于他说的,他是公众人物,曝光之后会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也毕竟不希望她因为他出现在公共媒体里,和他捆绑在一起。
嗯!
对,她就是这么想的。
说过要负责,就负责照顾他好了,反正他自己也说了,一旦伤好了,就彼此都相安无事了。
芮娆这么天真地想着。
霍毅谦几不可见勾勾唇,完了恢复一本正经的淡然神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想好了吗?我说过的,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不为难。”她不情不愿地回答。
“我可以自己找个地方,找特护,或者用家里的佣人,不用这么麻烦。”
“我可以的。特工和佣人,也未必会照顾得好你。”
“养伤期间,我也会有很多工作,除了衣食住行需要照顾,可能还有别的事情需要麻烦。”
“我不怕麻烦,送文件之类的,我也可以。”
“我比较挑食。”
“我的厨艺还可以。”
“我......”
“霍毅谦,你够了!”芮娆忍无可忍地抬头怒吼,对于男人简直忍耐到了极点,马上就要濒临爆发,她附身上前,气势汹汹地揪住男人的衣领,恶狠狠地吼,“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男人,她好想抽、死、他!
结果下一秒,霍毅谦忽然抬手捂住头,眉头紧皱,低低的喊了声,“头晕。”
芮娆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又抬手托着他的上半身,急急忙忙让他往下靠,“你慢点,赶紧躺着,我......我轻点。”
霍毅谦被伺候的舒服了,终于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芮娆,“我没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芮娆:“......”
被男人忽悠的有些迟钝的大脑上下左右转了一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乱糟糟地不愿意想了。彼此沉默了会儿,芮娆有些犹豫地又开了口。
“霍毅谦,我虽然答应你,但我是个学生,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所以,没有办法一直跟你呆着。所以......”话没说完,就被霍毅谦开口打断。
“没关系,你是学生,自然学业为重。”
芮娆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说。
“还有,我阿御哥刚做了手术,又在这里养伤,我隔一天都要过来这边看他。”
“这里的环境很好,我养伤期间,也会偶尔过来,到时候可以一起,也方便你照顾我。”
“接下来的头两天,我会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可能要占用一天的时间,所以......”
“我等你。”
芮娆抬起头,就着房间里并不算明亮的光线,看向床上的男人。他依然是刚才的姿势,脸上还是淡然平静地表情。看她总是有种错觉,在前一刻,这个男人在笑。
而且,跟这个男人达成协议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有种自己把自己带进这个男人挖好的坑里的感觉。
可看他的样子,又着实不像。
难道,她想多了?
*
第二天,景柯良一早就做游艇过来了小村。
先是被温承御和苏江沅使唤着到了霍毅谦的房间,查看他的伤势,然后才是温承御的。
一边检查伤口,景柯良一边抬眼扫了眼旁边一直正襟危坐的苏江沅,不由的好笑,“江沅妹纸,最危险的手术已经过去了,你这么严肃的表情,会让我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
苏江沅一直盯着温承御,满脑子都是温承脸上的伤口,没顾忌太多,脱口就说,“我只是在担心,他的伤口会不会有裂开的地方。”
倒不是她怀疑景柯良的医术,实在是昨晚那个男人把自己压在床上,折腾的厉害。起初她还信以为真,以为他也就是过过瘾,折腾一遍也就够了。可后来干柴烈火,把温少爷的理智全都烧没了。一次两次做完,他甚至附身低头,直接拉开她的双腿就......
苏江沅下意识扭开脸,不敢再接着想。
实在,太丢脸了!
景柯良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以为然,“小江沅,只要不是故意,术后出现问题这种事儿,从来不会出现在我的字典里。除非啊,这家伙耐不住寂寞,忍不住偷偷拉着你做坏事。不过他的伤口,做那种事儿,着实是存在难度的,所以......”话没说完,暧昧地瞥了苏江沅一眼。
“我猜他也不会......”
苏江沅“做贼心虚”,两侧的脸颊“轰”的一声就是烧了起来。
景柯良话说了一半,一顿,看着苏江沅的表情嘴巴一张,脑袋里“叮”的一声瞬间顿悟,“我去,你们这也太饥渴了!刚下了手术,居然就做这么有难度的事情?”
苏江沅感觉椅子上像是放了钉子似的,整个人都坐不住,双颊滚烫的几乎要烧起来,迎着景柯良的目光,扶着椅子就站了起来,怨怼地瞪了温承御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我去看看厨房中午做什么?”
温承御眼见小妻子急忙逃走,神色带着难看,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景柯良的后脑勺上,“你丫给老纸闭嘴!”转头又去喊自己的小妻子,“苏苏......”
景柯良抱着头哀嚎起来,“我x我x!我是天使啊,我是来给你们送世界上最美好的消息的天使啊,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温承御和苏江沅同时扭头看向景柯良。
“什么?”
“什么好消息?”
景柯良胸一挺,一脸傲娇地说,“求我啊,你们快来求我啊!”
温承御又是一巴掌过去,“你丫快说!”
景柯良摸着发疼的脑袋,一脸苦逼哈哈地看向苏江沅,喜气洋洋的脸上,隐约还带了点苦相,“江沅妹纸,首先,我要跟你说抱歉。当然,还有我们家骆骆的,她这几天一直在找你,可是一直联系不上,所以就托我转告你,你最后一次在医院的检查结果,弄错了。”
苏江沅心里“咯噔”一下,“弄错了?”
那景柯良怎么还说,是好消息呢?
温承御也是脸色大变,面沉如水的看向景柯良,“怎么回事?说清楚!”
“你们别急,听我慢慢说。”
景柯良看着表情严肃,可实际上一直有笑,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减过,“是这样。江沅妹纸确认怀孕,第一次因为是无意中做的血检,也算是歪打正着发现的,算是确认。最近一次,原本是我们骆骆要亲自做的,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她的助手。可她拿到检查结果之后,发现就发现,她的助理做了件非常非常错误的事情。”
苏江沅听得眼皮直跳,不明白景柯良到底想说什么,又不敢直接开口问。
确认怀孕之后,骆云苏就告诉过她,平时注意身体,三个月的时候去医院做个检查,六个月再一次,之后就要凭借自己体质来安排检查。那个时候她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像是指导手册上所说,每周都固定做一项检查,可是骆云苏说,要让她相信她,不必要的检查,不要做,她也就放心了。
难道是漏掉了某些检查,孩子哪里有问题?
温承御也是紧张的很,一听说有关自己孩子的检查有出错的地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语气听起来格外阴冷,“哪儿不一样?说清楚!别卖关子,我要听重点。”
景柯良觉得十分委屈,“这就是重点。”
景柯良扭头看向苏江沅,冲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才不急不缓地说,“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江沅妹纸肚子里怀着的,不是一个,是两个。”
“......”
“......”
夫妻两个呆愣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两个?”一向精明睿智的温承御,也是用了好久才消化掉景柯良的话,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孩子?”
景柯良翻白眼,“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小狗崽子? ”景柯良说完,捂着嘴巴低低的笑了起来。
怎么办?
这么多年,他还真是从来没见过温承御这样呆萌木讷的样子,如果不是怕被打死,他真的好想直接拍下他此刻的滑稽摸样来留念。
苏江沅也是。
她低头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结果,“怎么会?骆骆明明给我做过检查的,怎么会......”
“她是做过没错,可是你忘了,她那都是上门给你做基本的检查询问,医院里的设备那么多那么大,她自然不能全都带着。她一直接受的是西方医术的教育,虽然医术顶尖,可到底也不能凭借看和摸,就确定你肚子里是两个宝宝。”
“可第二次的时候,她的助理明明给我做过b超,当时她也没看出来。”
说到这,景柯良立马局促了起来,抬手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起来,满脸都是不自在。
“江沅妹纸,这是失误,失误。你也知道的,每个医院再好,也难免会碰到漏网之鱼,插科打诨的。骆骆的那个助理,是我妈表妹的女儿,今年刚刚毕业,给你做检查的那天,原本是要骆骆的。她新手上任,大概是觉得机会难得,就支开了骆骆。骆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给你昨晚检查,你也离开了。”
苏江沅这才想起来,那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不好,检查的时候,她就主动问了孩子的情况,给自己做检查的那姑娘一直说都很好,她起来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那份b超检查报告。
一想到这儿,苏江沅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从天而降的喜讯,让她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眼眶跟着就红了,“原来,这是真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肚子比常人的要大得多,原来真的不是错觉,她的肚子里,确实怀着两个宝宝。
她几乎是小跑步走到温承御身边,男人伸手就拉住她的,手上的力道很重,也是难掩激动,没等她说,就已经说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你想的没错,都是真的。”
他一直觉得上天对他和她的苏苏不够公平,从四年前到现在,一路上都是波折不断。
可是这一刻,温承御忽然觉得所有的折磨都是值得的。
他们失去过一个孩子,可是现在,老天垂帘,又还给了他们两个。
真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好久,才慢慢地分开。
苏江沅又是哭又是笑地抬手捶了温承御一拳,娇嗔地责怪他,“都怪你,昨晚我都跟你说了不对劲,你还敷衍我......”
温承御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的亲了亲,嘴角的笑意,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减少过,“是我的错。我的温太太神机妙算,我心服口服。”
“贫嘴。”苏江沅抿了抿唇,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景柯良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画面辣眼睛,抬手捂住眼睛不慢地嚷嚷道,“我说你们,够了啊!好歹我也是还没娶老婆的可怜狗,能不能不要这么一直虐我,简直辣眼睛。”
苏江沅脸上一红,想要从温承御的怀里挣脱,却被抱紧,温承御扭头看向景柯良,“虽然是好事,但你们医院医术不精,给我和我太太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失,我要告你们。”
苏江沅捂嘴偷笑,景柯良却当场垮了脸。
“温爷,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因为这事儿,骆骆可是没少折腾我。昨天我还在医院里大检查呢,可是一下子清扫了不少蛀虫。至于我那表妹,已经被我送走了。因为这事儿,我妈差点没把我打死。”景柯良双手抱拳做祈求状,“看在我对你们这么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我吧。”
温承御抬手摸摸下巴,扯了扯唇,“倒不是不可以。这样吧,一个条件,卫氏在你医院的所有医疗合作,照样进行,怎么样?”
景柯良后背一阵发冷,不用问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
“想办法,尽快给我做二次手术,我要回辛城。”
“靠!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
凌晨两点,封凌就根据霍毅谦的要求,将已经调查到了的结果发到了他的电脑上。
第二天一早,霍毅谦就直接召集公司高层,在房间里开了个语音会议,并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宣布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暂时离开一周,并将公司接下来的管理权,交给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封凌。
高层们从会议室里出来,一个个的八卦之心重新燃烧了起来,直接将封凌堵在了走廊上,你一句我一言地问了出来。
“封特助,你就给咱们个准话。霍总这次,是不是真的处理私人事情去了?”
“上次我可是在公司看到那个小姑娘了,眉清目秀的,虽然看着嫩了些,可跟咱们霍总可是真般配,老牛吃嫩草,时下流行啊!
“对啊。你说让咱们这些人,一个个拼死拼活累的跟个狗似的,你也得给咱们个准信,总裁夫人这事儿,有谱没谱?”
“不过我可是听说了,霍家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霍家孩子的婚事,都是由老爷子亲自决定的。这姑娘虽然看着合咱们霍总眼缘,老爷子那儿......”
封凌一听那些大老爷们,趁着主子不在在走廊上咋咋呼呼,把老爷子都搬出来了,当即眉头一皱,挥着手就要赶人,“我说你们,忙个一周半周怎么了?还想不想未来的日子轻松舒适不加班了?这一周,可是关键的一周。若是咱们霍总这周过得好,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加班了。懂吗?”
“散了散了!还想不想吃喜糖了?”
霍毅谦看完了封凌发过来的所有资料,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晌,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给我准备游艇,我要回去。”
“对,就现在。”挂了电话,他闭眼靠向身后的沙发,悠悠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的小家伙不开窍还自卑。如果等她自己主动来找他,怕是头发都要白了。
如今,他是没有耐心再等了。
既然那小家伙自卑到连跨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他就只能主动上去,走到她身边去。
*
上午,一下课,芮娆就急匆匆从教室里跑了出来。急匆匆从包里拿出手机,翻看了半天,愣是连一通未接电话都没有。
那个男人倒是还算通情达理,知道她上午有课,就真的没有再打扰她。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毕竟一大早封凌就打电话过来,说是他已经回到辛城,霍毅谦那儿,就交给她了。
手指在手机上翻到通讯录上“霍”字的时候,犹豫了几分,又缩了回来。
算了,现在若是过去,怕是今天就没机会回来了。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更急迫的事情要办。若是等阿御哥回来,怕是就没那么顺利了。
还是等事情办完再过去也不迟,反正阿良哥在,她也放心。
下了决心,芮娆的手机还没收起来,就又响了起来。
彼时,芮娆正走到大门口,拦了辆计程车,弯腰坐了进去,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霍“字,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心虚,磨磨蹭蹭接了电话,低低的“喂”了一声。
“在哪儿?”男人沉沉的声音,无波无澜地传了过来。
“我在学校。”说完之后,没理由地又补充了一句,“刚下课,还没出来。”
芮娆握紧手机,生怕周围有一点不符的声音,抬头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一脸怀疑的表情看着自己,脸颊上一热。
她真的,不适合说谎。
那边的霍毅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有类似笑声的声音响了起来,芮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又忽然消失了,“现在要过来吗?我可以派司机去接你。”
芮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完了我马上过来。”
这一次,霍毅谦倒是没有再坚持,更没有为难她,“那好,我等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芮娆松了手机,重重地吐了口气。
从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跟这个男人隐瞒说谎,似乎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事实上,她虽然撒了谎,却真是有事要做。
那天在霍毅谦的帮助下,她顺利进了辛大。
没过多久,她就在外头给自己找了一处安身的地方。从小到大,除了和孟津路在一起的时候,她独自在外生活过,其他时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温承御和母亲。可是十八岁之后,尤其是在温承御和苏江沅结婚这一年来,她那种想要飞快成长和独立的心思,就越发强烈了。
她想搬出来,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这个,大概就是她以后独自决定自己人生的开始。所以,她一直瞒着母亲,悄悄定了房子,一有时间就去那儿收拾布置。
她回了趟苏苑,因为事先打过电话确认,母亲和安妈都不在,所以她很顺利地从房间里收拾好并拿走了自己的行李和东西,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租住的是一出简单雅致的小公寓,一室一厅,很干净,再加上她最近时不时的布置,这会儿看起来嫣然像是一个美好的小家了。
到了公寓楼下,她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到公寓楼梯口,正要弯腰抱起来,一只手忽然赶在她前头,一把将箱子提了起来。
“啊!”
芮娆被跟前的那只长手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急忙向后退去。男人眼明手快,一手提着行李箱,一双将她拉了回来。巨大的力道,让芮娆猝不及防,直接一头撞上了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噢——”一阵闷疼,芮娆抱着鼻子,忍着眼泪。
男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弯下腰,抬手轻轻摸着她的鼻子,低声问,“很疼吗?”
直到这会儿,芮娆才抬起头。
当场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他见她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低声一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她瞪着他,反应过来表情立马就冷了,又气又恼地跺了跺脚,“霍毅谦,你丫的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看起来无比平静,伸手拉过她的手,提着行李箱上楼,“我早上就回了辛城,原本想要过去学校接你。到了学校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说,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而且还没出来。我的娆娆这么费力撒谎,我也不好拆穿你,就一路跟着过来了。”
芮娆面上窘迫,被人戳穿谎言之后,满脑子都是“嗡嗡嗡”的回声,也没注意,就跟着男人直接到了五楼。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回了声,“我没撒谎......我本来就有事......”
“我知道。”霍毅谦好笑地看着女孩红苹果一般的小脸,抬手指了指紧闭的大门提醒她,“我知道。娆娆,我们到了,开门吧。”
“哦。”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四周,见是五楼,又低头乖乖地从随身的包包里翻找出钥匙,“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五楼的......”抬起手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跟前的男人,满脸警惕,“霍毅谦,你调查我!”
还说没有跟踪,还说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她住在几楼都知道,还敢狡辩!
“娆娆,你说错了,我想知道你的近况,根本不用调查。”他一副自然而然的口气,抬手从她手里拿过钥匙,转身去开门,“咔嚓”一声,芮娆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直紧绷的一根弦,瞬间断了。
这家伙要登堂入室!
她想也不想地冲到男人的跟前,伸手就要推他,“你混蛋!这里是我家,我还没允许你......”芮娆的话还没说完,手还放在男人的胸口上,就见男人脸色一紧,皱着眉头朝着一旁靠了过去,“娆娆,我头晕......”
此招果然是屡试不爽,“脑震荡”几个字瞬间略过芮娆的脑海,她一下冲过去,双手从身后一把抱住男人的腰身,就要自己的方向拉扯,一边大喊,“霍毅谦!”
忽然而来的重量朝着芮娆忽然靠了过来,他整个人都倒在她的身上,身子贴着身子,压得芮娆瞬间朝后退去,两个人踉跄着,一路跌跌撞撞进了房间。霍毅谦顺势抱住她,唇间灼热的气息直直地喷在芮娆的脖颈上,惹得她浑身一颤,“我很重,别压着你,扶我到房间里去吧。”
芮娆不疑有他,生怕他会怎么着,一路乖顺地扶住他进了卧室,把他扶到床边,又赶紧拉开被子,将他扶着躺上去,见他脸色依然不好,转身就跑去客厅,“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房间里的霍毅谦睁开眼睛,趁着芮娆离开的空档,四周打量着。
卧室里布置的格外小女生,整个房间里大部分都是淡紫色为主,连窗帘都是。
靠近窗台的长桌上,用水养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百合水仙。整个人房间里,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子清新幽香的味道。
虽然地方小,比不得别墅里来的宽敞,可却给人一种放松自然的感觉。
小家伙平日里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他看的出来,到底也是个向往浪漫的小女生,这是天性。
芮娆端着水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客厅的门一直开着,正打算过去关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忽然从外头提着她的行李箱走了进来,见到芮娆就说,“芮娆小姐,我是霍总的助理,您的行李箱要放哪儿?”
芮娆愣了愣,赶紧说,“谢谢你,放在客厅就好。”
那人照做。
放下行李之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客厅。芮娆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提着另一只行李箱走了进来,黑色的,不算大,芮娆隐约记得她在最新一季的某个杂志上看过,是某个牌子的限量版,低调内敛。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是谁的?你搬进来做什么?”芮娆顿时慌了,心里隐约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
“是霍总的。”
助理看着芮娆,明显公事公办的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见芮娆的脸色难看,又转身出去,转眼拿了个笔记本电脑进来,搁置在客厅的茶几上,“芮娆小姐,霍总这几天就麻烦您了。你也知道,他额头上的伤口太明显,霍氏刚来辛城不久,锋芒毕露,若是他这个时候被人拍到,怕是不太好。所以,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伤,你这里,再合适不过。”
芮娆张大了嘴巴,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愤怒呼之欲出,却又全都卡在了嗓子里,压根发泄不出来。
她居然一句话都反驳不上来。
助理说完,又意味不明地看了芮娆一眼,恭敬地欠了欠身,“芮娆小姐,这几天辛苦了,希望您能照顾好霍总。”说完转身,直接带上门,走了。
芮娆的胸膛上下起伏,起伏,再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握紧拳头,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卧室里。
这混蛋。
她是说过,会对他的伤口负责,可也没有要把这尊神请到自己好辛辛苦苦的布置起来的小窝里。
尤其是看到自己淡紫色的床上,一个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的大男人就躺在上面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重重将水杯搁下,她一声怒吼,“霍毅谦,你丫给我起来!”
男人侧过身,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不由的好笑,“怎么了?”
“你少装傻!你一早就查到我在这里租了房子,所以就等我来了之后,故意进来的是不是?!”
他勾唇一笑,“你倒是还不傻。”
“你!!”
芮娆气的脸红脖子粗,直接跳脚,“姓霍的,这是我家!你要休息,要修养,辛城多的是你的房产。我这里,不、欢、迎、你!”
他眯着眼睛,将她此刻爆红的小脸看在眼里,低低的说了声,“乖,别闹,我需要这个地方,躲避狗仔的偷拍。”男人说完,不再看她,侧过身拉过被子盖在头上,没了反应。
“......”
芮娆气的脸都白了,几步走过去,弯腰一边先开了他身上的被子,“霍毅谦,你的苦肉计用的够多了,不要再找借口,你给我......”
手指触碰到男人的脸颊,芮娆条件反射般迅速收了回来。
好烫。
芮娆僵在原地一秒钟,又迅速伸手出去,小手覆在男人的额头上,眉头一皱,脸色跟着变了。
“霍毅谦,你发烧了!”
......
方睿从卧室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芮娆每每想到温度计上将近40°的体温显示,右边眼皮还是跳动的厉害。
她起身站了起来,第一句就问,“他还好吗?会不会是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要不要紧?”
方睿将工具收紧医药箱,不疾不徐地打趣她,“芮娆妹妹,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想要我回答哪一个?”
芮娆面上一红,顿时局促起来。
她的反应,确实有些过度。
“放心吧,他没事,我已经给他打过针了,也留了药品。”方睿知道小姑娘脸皮薄,经不起逗弄,收了脸上的戏谑表情,又想起在卧室里霍毅谦和他说的那些话,扯了扯唇,解释说,“他的伤口有些感染,索性问题不大。加上连续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身体出状况也是自然的。不过他的身体底子好,这些都不成问题。 ”
芮娆松了口气, 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那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注意休息。这几天有什么不对的情况,要及时到医院里去。”
芮娆记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知道的,我会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方睿收拾好工具,提着站了起来,到底还是按耐不住一颗八卦之心,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忍不住问芮娆,“芮娆妹妹,你和霍先生,有什么特别深的缘分吗?”
“什么?”
芮娆没料到方睿会忽然这么问,愣是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颊上热热的,但是面对邻家哥哥一般的方睿,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认识不久。”
方睿一脸惊奇,“可我看他对你,可不像是刚刚认识的。芮娆,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听过他。他之前的公司,就是你留学的城市。霍毅谦和温承御一样,都是靠着自己白手起家的商场风云人物。虽然是中国人,可在国外,也都是混的风声水起的人。”
“你的阿御哥,不用我多说了吧?至于霍毅谦,他一直都是以杀伐果决,手段凌厉出名的。而且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绯闻,更没有过任何异性朋友。所以我才觉得好奇。怎么如今回国短短这些时间,你就成她的头号目标了?我可是听你阿良哥说了,人家是因为晚上停电,担心你胆小害怕,特意推掉一个重要会议回来陪你,被你误伤的。”
芮娆杵在原地,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意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打着似的,“砰砰砰”跳动的厉害,但方睿调侃的目光太明显,她只能支支吾吾回答说,“方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没关系的。”
“哦——”方睿一副真的相信的样子,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声,抬手打开了房门,“好吧,我知道了。不过芮娆妹妹,照顾好他,不然出了问题,你可真的要负责一辈子了。”
芮娆面红耳赤,没等方睿把话说完,就一把甩上了门。
砰。
霍毅谦没有绯闻,没有女性女友,她倒是相信的。
当然,除了他的父亲亲自指定的未婚妻,秦眠。
到了现在,她甚至还原因相信,她把自己主动送给他的那天晚上,他也是第一次。
她也没忘记。
那天晚上,霍毅谦如果不是惦记胆小怕黑的她,又一路折返回来的话,他就不会受伤。
而至于说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缘分?
谁信啊!
可转过身,芮娆又犯了难。
那家伙发着烧,方医生又这么说了,如果现在就贸然赶走他,她好像就有些不厚道了。
可是不赶走他,这里可是她独自出来外头生活的第一个家哎!
思虑半晌,芮娆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碗白米粥。端进去厨房的时候,霍毅谦已经醒了,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可看精神好可以。
“方医生说你发烧了,而且最近都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我做了这个,你将就着吃一些。”她将粥放下,拿了调羹细心搅凉之后,才递给他。
米饭香甜松软,入口即化,想必做了人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霍毅谦将碗递给芮娆的时候,碗底已经空了。
芮娆接过碗,又转手放在了床头的小桌上,挣扎半晌,才试探着抬头跟霍毅谦说,“霍毅谦,我知道你的身体不好。如果你想的话,这几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好了。等什么时候你额头上的伤好了,再离开也不迟。”她有些不自然,更多的是不情不愿,咕哝着说,“反正你是受害者,是我弄伤你的,我负责好了。”
男人盯着女孩子粉红小巧的耳垂,莞尔,“你呢?”
芮娆嘟了嘟嘴巴,有些不舍地扫了眼她的紫色大床。刚刚收拾好的房间,自己都没享受过,就要拱手让人了。
“我回去苏苑陪我妈,什么时候你走了,我再回来。”
他眉宇间的笑意更盛,也不着急,反倒是慢悠悠地问她,“我们说好的不是吗?这几天,你除了要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别的临时需要,你也是要负责的,不是吗?”
别的临时需要?
芮娆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慌地看着霍毅谦,脸上的热意一片连着一片蔓延开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怎么......”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想,还生病着居然都想......
他顿时觉得好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临时需要,是说偶尔会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你帮忙打个下手。你以为是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想对你做些什么?”
芮娆脸上似火烧。
被戳中心事,顿时连坐都坐不稳了,抬手拿了碗,一路转身狂奔出门。
“你无耻。”话音落,卧室的门瞬间关上。
芮娆靠在门后,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想些什么,她怎么能以为,他要对自己做那种事儿。
她这是怎么了?
疯了啊!
......
经过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之后,芮娆还是决定晚上留下来。
至于理由,大概就是霍毅谦还在发烧,若是药物和针剂都没用,一旦严重起来,身边又没人,就算霍毅谦再强大,也是抵抗不了的。
因为高烧,和连轴转的工作,霍毅谦大概是真的累了,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芮娆一直没有离开,抱着电脑,就坐在卧室里床头的地毯上,做完作业,又开始做兼职。时不时的,放下电脑起身去看看床上的霍毅谦。
一直到霍毅谦满头大汗地醒来,芮娆才起身站了起来。拿过温度计量了量,看到上头显示的37.5°,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退烧了。”她放下温度计,转身到了问谁给他,又低头看着他轻声问,“已经晚上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趁着他刚睡下的那会儿,她还特意跑到卖场去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或者,我可以帮你叫外卖。”
一场高烧,似乎耗费掉了霍毅谦不少精神,人虽然是醒过来了,但眉宇间都是混沌的浊气,“一碗三鲜面,你做的。”直到说这话的时候,他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一次,芮娆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切菜洗菜的时候,听到卧室的门打开的声音,扭头就看到霍毅谦起身进了浴室,紧接着,水声就响了起来。
芮娆将面下好,出锅,想了想,又重新开了火,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另外的食材。
冷不丁感觉身后有人,一转身就看到霍毅谦一手擦着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见她一副被吓到了模样,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弧度,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问,“又做的什么?”
芮娆转过身,炒菜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一些爽口的小菜而已。你折腾了一天,嘴巴里肯定没味道。我特意调了味道,不会让你觉得油腻的。”
霍毅谦靠过来,下巴搁置在芮娆的头顶,看向锅里的菜,似乎用鼻音发出了一声“嗯”,而后又漫不经心地离开,“我的娆娆,有心了。”
芮娆拿勺子的手一抖,差点掉了下去。再回头的时候,男人已经自顾自转身走了。空气里,到处都残留着他身上洗过澡之后清爽清冽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气,一点点刺激着芮娆敏感的神经。
她浑浑噩噩炒完了菜,洗了手,解开围裙,将霍毅谦点的三鲜面和自己另外炒的几个菜端上了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顿饭,两个人吃的格外沉默。芮娆惊讶于男人此时的老实,一抬头,男人的碗已经见了底。
“还有吗?”他将碗递了过来。
芮娆急忙放下碗,起身去给他夹菜,再出来的时候,桌上的几个小菜依然去了大半。
“......”
芮娆真的有些怀疑,跟前这个拥有惊人食量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锦衣玉食,挥一挥手什么都会有的霍毅谦?
吃了饭,霍毅谦转身进了卧室,芮娆起身收拾餐桌,进了厨房。
洗了碗,将厨房打扫干净,芮娆转身进了卧室,径直拖出自己的行李箱,背对着男人翻找起自己的替换衣物来,完了急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头走,没走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了霍毅谦的声音,“娆娆。”
芮娆神经一紧,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转身,“有事吗?”
紧接着,身后传来霍毅谦下床的声音,脚步声很快在她身边停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眼睛微微眯了气起来。
紫色的。
拿在手上的时候,那种丝滑顺手的触感,让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它们包覆住小家伙美好轮廓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和在他手里是一样的。忍着某些会吓坏小家伙的心思,霍毅谦拿着东西伸手绕到芮娆的跟前去,隐约带着笑意说,“你的东西,掉了。”
芮娆抬头一看,脸颊瞬间爆红。
内衣。
她的内衣......
她的内衣,居然在霍毅谦的手上!
......
......
.......
谁来告诉她,到底让她怎么死一死才好!
下一秒,她一把夺过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拉开门一阵风似的出了卧室。
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她!
她要疯了!她真的要疯了!
砰。
外头传来惊天动地的关门声。
霍毅谦勾起嘴角,无声无息笑了出来,似乎是一瞬间,一整天身体带来的不适,全都烟消云散了。
转过身正要上床,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芮娆还没来得关掉的电脑屏幕,见上头开着一个文档,上头密密麻麻成排的文字,顿时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坐过去,盘腿在地毯上坐下,从上到下,一点点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男人起身,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帮我查......”
芮娆风风火火进了浴室,打开门把自己关进去,跑到洗手台边,开了冷水,一遍遍往自己脸上撩这水,试图缓解掉脸上的热意。
越是和这个男人相处,她就越是有种厚重的危机感,仿佛某些事情的发展,慢慢地就开始不受控制了一般。
那种节奏,让她有些恐慌。
不,是害怕。
她仰起头,将头发向后拢去,手边不知碰到了什么,“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急忙弯腰去捡,这才发现是一个男士的剃须刀。
她下意识抬头四周看了看。
男士的护肤品,就放在她的左手边,因为用过的关系,上头还沾着水花。
架子上,放着摆放整齐的牙刷着牙膏。
墙上的不锈钢架子上,折叠整齐地挂着一条暗灰色的格子毛巾。
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男人长款浴袍。
原本就小的浴室里,到处都是男人的东西,可是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芮娆那些还堆在手边刚刚开封的洗漱用品,就显得格外刺眼。就连原本双颊上的热意,也都再度烧了起来。
这里不是苏苑,更不是霍毅谦的私人别墅,原本就是一室一厅的地方,压根就没有多余的地方。芮娆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磨磨蹭蹭把自己的东西分好,各自放在了霍毅谦东西的旁边。
这一看,芮娆的脸又热了。
......
洗完澡,芮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吹干了头发,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半晌,开门进了卧室。
霍毅谦正盘腿坐在她原来的位置,手里飞快地打着字,而她笔记本电脑,已经被合上放在了他的手边。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她身上穿戴整齐的样子,微微蹙眉,那边的芮娆已经开了口。
“那个,你的烧已经退了。今晚你住这里,我要回去陪我妈妈。”见他只是盯着她看,并不说话,芮娆又说,“明天早上有一节课,一下课我就过来。你......记得吃药。”
她说完就要走,霍毅谦又开了口。
“晚上的药,我还没吃。”
芮娆闭眼深呼吸,开门有些认命地去取了药,又倒了温水,送到他的跟前去,“喏,给你。”
他仰头喝下。
芮娆这次没动,看着男人一脸的淡色,又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霍毅谦没跟她客气,直接抬手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些文件问她,“看得懂吗?”
芮娆不明所以,轻轻点了点头,“看得懂,我的英语早就过了八级。”
闻言,霍毅谦满意地笑了,“这个文件, 我明天急着要用,你帮我翻译出来。”
芮娆:“......”
男人就她面有排斥之色,当即又说,“我知道是也可以翻译,就是担心力不从心,体力会跟不上。万一真是那样,怕是又要继续麻烦你了。”
芮娆一口气提上来,又重重地吐了出来,死心了。
“我来翻译吧。”
......
入夜,芮娆和霍毅谦并排盘腿坐在床头的矮桌前,各自的跟前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
芮娆负责翻译,时不时起身去给霍毅谦倒水。
霍毅谦虽然不在公司,却一直在用电脑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时不时地,将需要注意的地方,拿给芮娆。
其实芮娆有些拘束,知道有些文件是霍氏内部的秘密,她一个外人,并不放的十分开。后来眼见霍毅谦一个当家人都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也就随性放开手脚,没有那么多拘束了。
正忙着,一声很是突兀的手机铃声,瞬间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芮娆急忙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嫂子”的时候,脸色一僵,心里自然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夜不归宿,母亲将电话打到了苏江沅那边,嫂子这会儿来查岗了。她下意识有些心虚地站了起来,冲着身边的霍毅谦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男人点点头,芮娆转身快步出了卧室。
没一会儿,芮娆拿着手机,一脸雀跃地走了进来。霍毅谦看出她的心情很好,停了手上打字的动作,抬头问她,“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芮娆眉眼上都是飞扬的笑意,眼睛开心得眯了起来,“霍毅谦,你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神气。我嫂子刚才打电话说,医院的检查结果给弄错了。她肚子里怀着的,不是一个宝宝,而是两个。而且,还是龙凤胎。”芮娆说完,开心地在原地旋转了一圈。
“太好了,是两个!霍毅谦,我马上就是一对儿龙凤胎的姑姑了。”
他收了手,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把女孩子难得开心的样子映入眼中,低声回答说,“不,我一直都相信,这个世界是神奇的。”
芮娆一愣,“啊?”
下一秒就听到男人又说,“比如我和你。”
芮娆原本就雀跃的心,忽然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意识到自己开心得有些过头,她急忙收了双手,走到他的身边盘腿坐下,急忙捞过电脑,不顾旁边一道深邃灼灼的视线,慌慌张张地说,“好了,要开始工作了,忙完了我还有回去呢!”
霍毅谦眉眼深邃,眼中都是化不开温度,盯着女孩粉红色的耳垂,好半晌才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室内重新想起电脑“噼哩拍啦”的声音,可芮娆却没来由地没了之前的专注和热情,脑子越发不能集中起来。
她索性推开电脑,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是最具有魅力的,霍毅谦亦是如此。
芮娆静静地看了他半晌,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坏了,忽然冷不丁地喊了声,“霍毅谦。”
男人的视线没动,用鼻音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气氛难得这么好,芮娆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托着腮歪着脑袋看着身边的男人,轻声问他,“我们之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霍毅谦打字的动作一停,回头迎着少女闪亮的眼睛,不由得失笑,“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想啊,你今年三十岁,白手起家,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有自己的思想和人生感悟,难不成你以为你是玛丽苏里的男主。一夜风流之后,因为你的***对象对你没兴趣,反倒是勾起了你的兴趣,所以你才穷追不舍,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征服欲而已?”
其实不止是方睿,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即使能催生他对她的兴趣,但他到底是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对他没兴趣就求追不舍。
霍毅谦“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自然不是。芮娆,我没那么无聊。事实上,我从来不会花费时间和精力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芮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忽然支起双手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我的猜测是对的,我们之前见过?”
霍毅谦勾起嘴角点头。
芮娆眼睛瞪得乌溜溜圆,“不是霍氏刚入驻辛城,你邀请大家举办的见面酒会上吗?”
“不是。”
呵,居然是真的!
芮娆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靠过来双手拉着霍毅谦的胳膊,满脸的意外和求知欲,“那是什么时候?”
霍毅谦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起来,视线落在女孩拉着自己的手上,眉目都温和了起来,他挑眉看向她,“你真的不记得了?”
芮娆一脸蒙圈地摇摇头。
“霍毅谦,你倒是快说啊!”
她满脸都是期待,男人却完全没有兴趣说似的,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芮娆,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起来的。”
芮娆胯下将肩膀,一脸挫败地瞪着跟前的男人,咬牙切齿,“霍毅谦,你耍我!”
他抬手捏捏她的脸颊,表情宠溺,附身靠了过来,“芮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你已经知道,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对***对象的想法。我已经三十岁了,这些年在我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只要我愿意,任何一个女人都可能成为我的一夜甚至夜夜的对象,可我选择了你,这必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距离太近,芮娆双眼里都是男人性感的一张一合的薄唇,他的唇间,呼出的都是热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脸,她不敢动,却结巴了。
“也许......只是巧合呢?你刚好需要......我刚好送上门......”
下一秒,芮娆的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笑声。
“没有巧合。芮娆,在感情上和身体上,我有很严重的洁癖,如果那个人不是你,那天晚上,我不会让任何女人上了我的床。”
芮娆只觉得双颊滚烫,耳边“嗡嗡嗡”的,除了男人的掷地有声的声音, 还有他一下一下的呼吸。
“唯一巧合的是,老天知道我想要你,就凑巧把你送到我的身边来。”他说完,忽然抬起芮娆的下巴,逼着她跟他对视,眼中溢满了盈盈笑意,“所以,如今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是不是可以放下你的那些所谓的自卑,敞开心接受我?”
芮娆只觉得心跳如鼓,一下一下,完全不受控制。
“我不知道,霍毅谦,你......”
她想推开他,双手放在他胸膛上的时候,忽然被他一把抓住,“芮娆,承认你对我有感觉,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如果你怕,我可以帮你证明。”
不等芮娆反应,他一低头,就直接吻了下来。
“霍......唔!”
啪。
芮娆意识里一直试图拉紧的弦,伴随着男人越发深入的动作,彻底断了。
她居然可耻地意识到,她在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等着霍毅谦,给他们的相识披上一层美妙的纱衣,也给自己想要解放的心,一个脱不开的借口。
而如今,这个借口,真的来了。
*
时间转眼到了一个月之后。
温承御的二次手术进展顺利,在和苏江沅商量之后,从小村离开,回到了辛城。
得益于景柯良高超的医术,温承御术后的脸颊恢复良好,除了有些浅淡的痕迹,需要配合药物慢慢淡化之外,压根看不出曾经是受过伤的样子。苏江沅甚至戏称他说,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温少爷始终还是辛城姑娘们最最爱慕的那个男神,温承御。
至于腿上的伤,人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温少爷自然也没能幸免。虽然已经可以勉强下地活动,但是被苏江沅强行勒令,一个月之内,他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必须要在轮椅上度过。
当然,除了某些面对媒体的敏感时刻。
消失了许久的温承御忽然出现,整个辛城都沸腾了。
在卫老爷子的坚持下,卫氏还因为专门召开了记者见面会,由苏江沅和温承御一起出面,为温承御的消失做特意澄清。记者见面会,并没有涉及太多的个人后者是旁的恩怨,只是笼统大概地提到,温承御当时意外落水受伤,卫家为了方便他好好养伤,所以对外隔绝的所有的消息。
因为温承御的现身,即便有些媒体对此表示怀疑,很多大胆的猜测,迫于卫氏的压力,也都没有成功发表出来。
此事不了了之。
最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苏江沅肚子里的卫氏独苗,忽然变成了龙凤胎,可是乐坏了芮姨和老爷子。
为了方便安妈和芮姨照顾,苏江沅和温承御直接住进了苏苑。
第二天,老爷子就和老卫风风火火地进了苏苑。眼见苏江沅和温承御都各自安好,老爷子老泪纵横没几下,就显现了自己的原形,和夫妻两个商量,要将两个重孙全都冠上“卫姓”。
苏江沅自然是没意见,在她看来,孩子不管叫什么,都是自己的孩子。
温承御保留意见,不愿意和老爷子事先说太多。
倒是一向对老爷子毕恭毕敬的芮姨,因为孩子姓什么的事情,一改往日的温柔态度,直接和老爷子掐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让步。见老爷子丝毫不肯退让,还处处对她威逼利诱,芮姨最后直接哭了出来,声泪俱下地搬出了温承御死去的母亲。
老爷子一直对他的母亲心存愧疚,最后不得不让步。龙凤胎里的男孩,出生后姓卫,取名,沿用温承御之前就取好的卫安赫。
至于女孩,就姓外婆和父亲的姓氏,温。名字,由自己的母亲苏江沅取,单字,绵,温绵。
庄未在温承御回归之后,眼看着苏江沅儿女成双即将落地,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每每上班迟到下班早退,回家腻着老婆加油去了。
宁之旋已经大腹便便,月把时间就要临盆,裴煜城更是将裴氏大部分事情交给得力助手,回家专门陪着老婆待产,就等孩子出生。
而功臣景少,在求得苏江沅的原谅之后,事业突飞猛进,和爱人骆云苏的感情也终于渐渐明朗,骆云苏在景柯良的死缠烂打之下,也点头答应,择日跟景少回家见父母。
最最遗憾的是,萧儒桥和舒歌,离婚之后,舒歌选择了出国进修一年,原本打算在辛城定居的萧儒桥,也跟着忽然不见了踪影。也是后来偶然的时间,出差在外的庄未,在同一个城市,同时见到了已经离婚的舒歌和萧儒桥。庄未不解,萧儒桥的的回答却是。
离婚并不代表着结束,舒歌一直心气高,他想要给她自由,然后再重新追回她。
而造成苏江沅和温承御多年来心结的罪魁祸首季奕安,在温承御出事的时候,也是暗中没少出力。温承御回归之后,也时常去苏苑看过。但大家终究只是凡人,苏江沅虽然放下,但终究不愿意过多面对季奕安。温承御召开完记者见面会之后,便带着妻子和女儿,出国离开了。
一切事情,似乎都在朝着最美好的轨道进行。可是伤好了之后的温少爷,却似乎按耐不住当下清闲的日子,又开始频频发难了。
原本已经因为温承御回归,渐渐淡出媒体视线的顾氏,这几天又开始重现在媒体报道中了。无外乎别的,全都是企业危机,和不能外养的家丑,婚外恋,私生子,乱x轮,全都被扣上了顾氏的头顶。就连顾正萧一直极力掩盖的身世,都被媒体大肆挖掘报道了出来。
苏江沅新闻没看完,就已经猜出了幕后的主使是谁。
一大早,放下牛奶杯,苏江沅抬头看向对面正喝着清茶看着报纸的温承御,不屑地说道,“温少爷,我说不带你这么玩儿的啊。你不都已经答应过我了,会忘了之前的事情。就算是为了能够和平共处,也不会暗中......”
“温太太。”
话没说完,就被温承御直接截断,男人双手抖落着报纸,折叠好放在跟前,慢悠悠地抬眼看着苏江沅,面带不悦,“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你对那个家伙有不一样的感情,我很不爽。”
“你胡说什么?!”
苏江沅厉声否认,眼看着温少爷不爽地拧着眉头,一副要发难的样子,她赶紧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做按摩状,低声细语的,“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这些年我的心里是谁,你不清楚吗?我只是觉得,如今你好好的,他也答应不再生事,彼此相安无事的,不好吗?阿御,我真的过够了那种害怕失去你,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我想一直陪着你,好好的,不好吗?”
小妻子难得这么温柔,圆滚滚的肚子又贴着自己的身前,一想到这家里马上就要变成四口之家,温少爷面上的怒气无声无息地笑容了几分,一边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一边缓和了口气说,“他对我,无妨,什么大灾大难我没经历过。可我不能忍受,他动我的老婆孩子。”
但凡是威胁到他老婆孩子安全的人,都该死。
苏江沅无奈地低头看着跟前男人,叹了口气,再次重申说,“阿御,我都说了,那次是个意外。而且他什么都没做,是我威胁他的。“
“我不关心这个。”
“阿御......”
温少爷忽然揽着苏江沅的腰,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阿御,你的腿!”
苏江沅立刻惊呼出声,下一秒就想要挣脱,却被男人按得结实,“放心,不是那条腿。再说,已经快三个月,已经没事了。” 之所以到现在还在坐轮椅,不过是享受小妻子照顾自己时候那种享受的感觉。当然,她是孕妇,照顾他也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苏江沅果然乖乖坐着没动。
见他忽然没了下文,苏江沅暗自在心里捉摸着要怎么开口让他消停,默了一会儿个,刚想开口说话,放在腰上的那只手忽然微微用力,就听到男人附身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讨好我。”
苏江沅一时间有点蒙圈,“啊?”这是什么梗?
他勾着嘴角,一脸邪魅地看着她,又说,“不是要我放过他,媳妇儿,讨好我,哄哄我,只要我高兴了,我就应你。”
“......”
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自从死里逃生之后,脸皮越来越厚,做人越来越没底线,也越来越无耻了呢?
可谁让他是大爷呢!
红着脸想了想,苏江沅忽然伸手勾住温承御的脖子,靠近她,软软糯糯的喊了声,“老公,你就答应了嘛......”
苏江沅说完,嘴角用力一抽。
这是她吗?一定不是!软的连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好吗?
可温承御很享受,听完立刻就换成了一副被讨好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的满意浓厚,忍不住靠近了她,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到的她的后颈,沙哑着说,“乖,再喊一声。”
那一声“老公”何止正合他意,简直就是把他的骨头都喊酥了好吗?
苏江沅脸颊通红,满脸都是不自在。
结婚这么久,即使对彼此的感情深邃到了骨子里,,这样的称呼,也是少之又少。
可是为了自己的安稳生活,拼了。
“老公。”她赶紧揽得更紧了些,娇娇弱弱地又喊了几声,“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啊!”
他忽然按住她的后脑勺,直直朝着自己的压了过去,“宝贝儿,这个称呼,我爱死了。”说完低头,瞬间噙住她的唇,吞咽了她所有的呼吸。
“唔......”
*
一下课,芮娆就急匆匆冲了出来。刚出学校,老远就看到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对面的马路边,车子边靠着一个人,芮娆即光是看着那人高挺的背影,也知道是谁了。
她一路小跑过去,冲着那背影低低的喊了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霍毅谦正背对着她在抽烟,扭头见是她,抬手扔了手里的香烟,抬脚踩灭,手跟着过来,将芮娆散落在耳后的长发塞好,“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儿,我让司机休息了。”见芮娆的视线停在他的车子上,他嘴角一勾解释说,“刚提的,以后我空的时候,就专门过来接你。”
芮娆没说什么,红着脸弯腰坐了进去。
自从那一晚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就变成了这样。
像是恋人,可霍毅谦没提过,芮娆也没确认过,除了要说明的这一层关系,其他的,倒是都符合恋人的相处模式。
霍毅谦额头上的伤早就好了,可却一直跟芮娆挤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芮娆也像是魔怔了似的,愣是没有开口赶走他。她甚至在潜意识里,在等待这个男人主动开口说要离开他。因为内心里极度庞大的不安全感,让她对这段关系从来没什么信心。
她一直以为, 也许有一天,他觉得到手了,玩累了,就会离开她,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可是都这么久了,他宠她像公主,每每都对她表现出一种理所应当的占有欲,甚至负担起她的全部。
见芮娆一直盯着自己看,霍毅谦忍不住勾起嘴角问她,“我很好看?”
芮娆小脸一红,急忙偏开头,低声咕哝了一句,“自恋狂。”
他侧眼看了她一眼,见了红灯,将车子停了下来,侧头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地笑了笑,“直接回公寓吗?”
芮娆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前方,跟着又摇了摇头,“暂时不回去。我晚一些还有个面试,这会儿还要回家拿一些资料。”她扭头跟他说着话,眉眼间溢出点点笑意,“我这段时间的运气还不错呢。刚回来,只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一家杂志社投递了实习的简历,没想到就被录用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是吗?”
芮娆频频点头,“嗯!本来一个月之前就要去面试的,因为那个时候课业很紧张,我要补课什么的。还有......”还要分神照顾这个被自己打破头的大神,“那会儿我还试探着想着能不能拖一拖再去面试实习,结果那边直接就答应了。他们约我下午就过去,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就能上班。”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还看得出来,他心情似乎也不错。
“那你的功课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们说那边时间灵活,我算是兼职,可以自己安排。”
他点点头,顿了顿,又冷不丁地问。
“那我呢?”他偏过头,很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我怎么办?”那表情,活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狼犬。
芮娆小脸红了红,没来由的就想歪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白天上班上课,晚上下课了就会回去。你......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回你的别墅去。”
他倒是一脸无害地笑了,“娆娆,我不无聊的。至少晚上有你,就会很有得聊。”
芮娆:“......”
两个人回了苏苑。
芮娆吩咐霍毅谦在外头等着,自己回去苏苑。这段关系,家里人还一直都不知道,她更是还没想好,要如何说。
所幸母亲和太太们喝茶聊天去了,只有安妈在家。芮娆回到自己房间里拿了资料,跟安妈说最近一直都要在学校住,就快速出了苏苑。
霍毅谦将芮娆送到面试的杂志社之后,吩咐她结束之后打电话,这才开车离开。
因为自己是个学生,还是个新人,芮娆整个面试过程都很小心谨慎,好在面试官也很温和,整个面试过程愉快又顺利。除了会议室,面试官找来自己的助理,专门陪着芮娆在杂志社里熟悉环境,并吩咐她第二天准时来报道,就转身走了。
助理领着芮娆,从工作环境一直参观到了餐厅,这一路上,可是没少歪着头打量芮娆。
芮娆自然也发现了,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问,“于助理,是我哪里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没有没有。”于助理连连摇头,“我只是好奇而已。”
芮娆松了口气,笑了,“好奇什么?”
“就是觉得芮娆你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你是新人,可能会不知道,咱们杂志社在辛城,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年来,社里是从来不用实习生的,而且咱们主编对新人也是相当变态苛刻的。可我今儿看她对你的态度,就好的不得了,所以我才好奇啊。”
说完怕芮娆多想,于助理特意拍了拍芮娆的肩膀,“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多想。你发表在别的杂志上的文章,我和主编都看了,思路缜密新颖,很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口味,我想,这才是原因吧。”
芮娆客气地笑笑,也没想太多,“谢谢于助理,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给杂志社拖后腿的。”
又和于助理看了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
于助理因为下午还有公事,就吩咐芮娆自己在四周逛逛。
正是午饭时间,办公室里的很多人都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朝着公司的餐厅走去。
其中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最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星蕊,公司的伙食虽然好,但是总吃也没什么食欲,不如咱们去外头吃吧?”
宋星蕊一脸怏怏的,对什么都没兴趣。
“你自己去吧,我懒得跑。”
“哎呀,去吧去吧。附近开了一家新的串吧,很有格调的主题餐厅,咱们去看看吧。”
“我......”
宋星蕊一脸的不耐烦,“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一扭头就看到了从走廊尽头走来的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怎么是她?”
身后的女孩子探出头来,“谁?”
“没什么。”
宋星蕊掩下满脸的冷意,抬手推了推身边的女孩子,急急忙忙地说,“不是要出去吃,你快去吧,我等你,下午还要出去采风呢!”
女孩咕哝着走了。
宋星蕊目送女孩离开,急忙转身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看着芮娆从自己的身边经过,这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喂,之前你的提议我接受了。一个是她前男友的未婚妻,一个是她现男友的未婚妻。要是不联手做点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们了?”
*
温承御在享受完了小妻子的软玉温香之后,终于勉强点头同意答应她,会对顾氏手下留情,和平共处。
可是转眼,温少爷就马上提出来,他要约着顾正萧见一面,从真正意义上解决掉两家的实际问题。
苏江沅自然不放心,拗不过他,跟着就来了。
温承御将地点定在了市中心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到了地方,拿了菜单给苏江沅点菜,自己则是优哉游哉地瞧着桌面看风景,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苏江沅见他这样,哪儿还有吃饭的心思。
没过多久,顾正萧果然气势汹汹而来,刚到餐桌前站定,就扬手朝着温承御甩了一张报纸过来。
“姓温的,你到底想干嘛?!”
顾正萧气的脸色铁青,连绅士最基本的风度都没了。
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从他回到辛城召开了记者见面会之后,顾氏和顾家就不断爆出丑闻,所有的恶兴事件,一件接着一件。
虽然是事实,可顾氏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温承御不急不缓停了手里的动作,视线慢慢落在跟前的报纸上,入目的正是几天前,顾正萧的堂哥在地下赌场被一群女人骑在身上的一幕,嘴角一勾,“顾总可真是逗趣。你们自己家的丑闻曝光,却跑来找我的麻烦,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吧。”
顾正萧眼睛都红了,“姓温,敢作敢当,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最近几天,他因为这些糟心事,被股东们可是没少责难。
温承御足足盯着顾正萧瞧了半晌,似乎是欣赏了够了他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终于“嗤”的笑了出来。
顾正萧的脸都绿了。
苏江沅实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出生阻止他,“阿御,不要闹了。”
她说着四处看了看,这里毕竟是高级的西餐厅,顾正萧那么不顾形象的一闹,已经聚集了所有人的视线,这会儿更是众目睽睽了,她有些躲闪,压低声音又劝阻两个人,“有什么事情,你们好好谈一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要因此上了明天的头条。”
温承御抬眼看了看苏江沅,似乎也赞同她的提议,淡淡点头,柔声吩咐她说,“乖,你到对面靠窗那一桌等我,聊完之后我过去找你。”
苏江沅顺着温承御手指看过去,果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食物,嘴角立刻抽了抽。
这家伙原来早有预谋。
倒是也没说什么,起身走了过去。临走,还不忘警告性地看了温承御一眼,要他不要太过分,惹来太多麻烦。
男人心领神会,冲着她会心一笑。
看着夫妻两个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恩爱样子,顾正萧更是火上心头,怒不可遏地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温承御,说吧,你到底要干嘛?我都已经答应苏江沅,从此顾氏和卫氏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逼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温承御冷笑一声,“顾总,答应的人是你,不是我。”
顾正萧脸色一紧,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可看在温承御的眼里,却越发像个小丑,“你对卫氏和我做了什么,对我妻子做了什么,顾正萧,这不是你的一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抹杀的。在我这里,没有这个道理。”
顾正萧嘴角一凌,“温承御,你对顾氏做的那些事情,你真以为我不存在。”
“那不重要。”温承御眼中似是卷带着刀锋,朝着顾正萧剜刮而来,“对于顾氏,我自然是要继续玩儿下去的。我这心头的火什么时候消了,也就算了。至于今天让你来,你来解决你和我太太之间的问题。”
“我和你太太?”顾正萧敏感地捕捉到里头得字眼,顿了顿,忽然发出不屑的笑声,“温承御,你当真以为你能控制苏江沅的思维?”说到这个,顾正萧的眼底倒是多了几分自信,“就算她爱你又如何?做不成她的男人,做你们之间永远的电灯泡,我还有这个能力。”
这话,明显就是刺激温承御的。
是人就有弱点。
苏江沅的弱点在哪儿,顾正萧自然知道。
他自信,只要他想,他在苏江沅和温承御的生活里,就不会消失。
没想到温承御却不怒反笑,抬手动作优雅地悄悄桌面,嘴角的弧度,看着越发刺眼,口气嘲弄冰冷,“顾总,你太自负了。”他说着,将身边一直放着的文件夹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顾正萧的跟前,笑声更加明显,“看看这个,咱们继续聊。”
顾正萧低头看了眼,直觉不是好东西,可到底是好奇,还是抬手拿过来拆了。
可是越来,顾正萧的脸色就越是难看,越是往后,他的身体就越发僵硬,整个脸色就像是浸了冰似的阴冷暗沉。他猛地抬头,“啪”的一声将资料摔在跟前,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若是真的有这种事儿发生,我不可能不知道!”
话岁这么说,可看顾正萧难看之极的脸色,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感受。
温承御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眸光却极冷,“顾家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顾老头生前会告诉你,或者,他的管家会告诉你?”温承御满脸都是不屑和鄙夷,看向顾正小的时候,眼底都是暗涌流动的汹涌恨意,“顾正萧,这是不是你们顾家做的,我相信你看了资料之后,会很清楚。”
“我太太之所以会成为孤儿,最后到了卫家,一切全是因为顾家而起。我爱她,所以我一直极力将这些事情掩盖成意外的样子。你说只要你愿意,就不会从我太太的生活里消失,现在,你还有这个自信吗?”
“即使一切不是你做的,可你姓顾,你得到了顾家的一切。而这些,都是因为我太太家族的牺牲换来的。顾正萧,别说她爱的是我,就算没有我,她也不可能会多看你一眼。若是她知道,剥皮抽筋,我觉得都有点对不起你。你说呢?”
更别说他的那个一直对顾氏怀恨在心的大舅子裴煜城了。
眼下,他正忙着迎接小生命的来临,自然是没空。再来,大舅子到底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加之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也就不再钻牛角尖。
若真是玩儿起来,啧啧!
砰!
顾正萧猛地支起上半身,满眼腥红地逼近温承御的方向,眼睛里散发着咄咄的光,要吃人一般,就连撑在桌子上的双手,都在“咔嚓咔嚓”发出指节的脆响。
“温承御,你玩儿阴的!这跟我没关系。”
“可你姓顾。”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特么小学都还没毕业!”
“可你接受了罪魁祸首的一切。”温承御的眼中,升腾起了冰冷刺骨的笑意,“我的妻子,不会原谅顾家的一切,包、括、你!”
顾正萧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温承御,握成拳头的手都在狠狠发抖,这一幕,看在不远处的苏江沅了眼里,像极了要爆发前的预兆,心里一紧,起身就要站起来。
可下一秒,顾正萧陡然松开拳头,整个身体以颓然的状态,重重地摔进了椅子里。
半晌无语。
也许,在世人的眼里,他顾正萧就是个冷漠无情,身上找不到一丝人情味的男人。他用尽一切把顾家人踩在脚底下,为的就是要成为顾家最有权势的人。
可苏江沅对他,永远都是一个例外。
可能没人知道苏江沅对他意味着什么,也没人看出他对苏江沅到底用了多么感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个心动的女孩。
第一个信任的女孩。
第一个不怕被嘲笑,坦然自我的女孩。
他一直想要她。
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一再提醒她,若是用对别人的手段得到她,也就等于毁了她。
所以,老顾提议对温承御动手的时候,他是犹豫的。
温承御忽然活着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更大的意外和遗憾。
漫长的十分钟,顾正萧像是经历了一辈子的挣扎一般,侧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苏江沅。那女孩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满是担忧和紧张。
可那里头,满满都只有一个人的影子,从来没有他。
可即便如此,这一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他也不愿彻底断了。
顾正萧用力闭眼深呼吸,良久,才睁眼看向温承御,口气里带着不甘的妥协,愤恨地说,“我不会破坏你们,可也不会离开,我和苏江沅,能做朋友。”
温承御笑意不达眼底,“那是自然,以后你约我太太的时候,也免不了要跟我碰面的。”
顾正萧再度呼吸,呼吸,“我会经常约你们叙旧。”
“那是自然,我太太如今不管去哪儿,都离不开我。”
温承御眯着眼睛说完,眼睛看着顾正萧,却没了下文。
顾正萧那么聪明的人,哪儿不知道这男人的心思。
他今儿约了他出来,不是来谈的,而是来威胁的!
忍着要掀桌子的冲动,顾正萧主动开口说,“说吧,你还要做什么?”
此话正合温承御的意,他听完当即就笑了,“既然顾先生势必要和我卫家扯上点关系,你是我太太的朋友,我也自然不好反对。但顾先生是不是,也应该拿出你为顾氏忏悔的诚意?”
忏悔?
他老头做下的错事,到头来凭什么要算在他的头上。算就算了,还要帮他去忏悔,他招谁惹谁了。
可想归想,顾正萧打碎牙齿往肚子咽,忍了。
“你想要什么诚意?”
温承御终于扯开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顾先生也是知道的,我家儿子和女儿就要出生了。”
顾正萧嘴角抽搐,“我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如,先把这生辰礼物给送了?”
顾正萧一愣,心里紧跟着一冷,还没开口,就见温承御从手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文件来,直接推到了顾正萧的跟前,“这份大礼,我想我太太和未来的两个小家伙,肯定都会很喜欢的。”
顾正萧低头一看,眼都黑了。
玛德,被坑了!
苏江沅又战战兢兢坐了一会儿,因为距离远,也听不清楚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看着顾正萧最后在温承御拿出的文件上签了字,最后铁青着脸色,直接踢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急忙起身到温承御身边去,劈头就问。
“你跟他说了什么?”看顾正萧的表情,真是把温承御生吞活剥了都不为过。
温承御拉过小妻子的手,低头看向满桌子动都没动的菜,不答反问,“不合胃口?”
苏江沅用力甩了甩他的手,不悦地嚷嚷,“温承御,你别转移话题。快说!你都跟他说了什么?我看他走时候的样子,挺可怕的。”
温承御扯唇,“落败的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知道小妻子着急,他将文件拿给她看,体贴地将手放在最值得关注的地方,让小妻子直接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看主题,“顾先生给咱们的宝贝儿们,送了份大礼。”
苏江沅看了眼文件署名,又看到他手指的地方,张大了嘴巴一声惊呼,“各自百分之五的股份?天啊!”苏江沅一脸震惊地看向温承御,表情里都是不可思议,“到底是你疯了,还是顾正萧疯了,他怎么会愿意?”
温承御表情平静,看着妻子时候温和的眼神,和面对顾正萧时候的阴冷狠厉,完全不是一个人,“媳妇儿,他是心甘情愿的,我们的宝贝儿,受之无愧。”
因为他们的母亲,因为顾家,从小到到吃的那些苦,他一直没忘记。
姓顾的那个老家伙虽然死了,可是他的顾氏还在。顾氏虽然现在不必卫氏,但是百分之十的股份,也足够他们养尊处优,什么都不做吃上好几辈子了。
顾正萧为了不让苏江沅知道真相,而愿意这样做,他对自己妻子的这点心思,想起来还是着实有些不爽的。
但一想到他吃瘪的脸,和日后顾氏永远要被卫氏和裴氏踩在脚底下的事实,温承御心里有宽慰了些。
至于自己的小妻子,他想靠近,门都没有!
苏江沅自然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心里还在琢磨着,顾正萧因为给出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会不会怀恨在心,报复温承御,“万一他反悔了......”
“白纸黑字,他不会反悔。而且,也没资格。”
*
芮娆刚出杂志社,接收到了霍毅谦发来的短信。
她一边打着字回复短信,一边往外走,一不留神,直接和走廊拐角处出来的男人一头撞上。
“啊!”
男人手里抱着的文件瞬间四散落了满地,芮娆则是惊吓过度,直接朝着后头倒了下去。
情急之下,男人手忙脚乱地冲到前头,一把将芮娆给扯了回来。可能是力道太大,芮娆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你没事吧?”温和的男声在她的头顶响了起来。
芮娆急忙向后退开一大步,急急忙忙摇头,“没事,我没事。”她说完急忙弯腰去捡地上的资料,一边道歉说,“对不起啊,我一直在看手机,没注意你。”
“没关系。”男人也跟着蹲了下来, 和芮娆面对面分别捡起地上的资料,等芮娆将资料递给男人的时候,一抬头,嘴巴差点擦到男人的下巴,又是一吓。
她快速将资料递了过去,急忙低头去找自己的手机。
身后的男人却没动,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芮娆,客气地询问道,“你好,我是这个杂志社的编辑。你,是新来的同事吗?”
“你好,我是新来的兼职编辑,芮娆。”
芮娆一边捡起手机,一边客气地朝着男人笑笑,正准备开口道别,却见原本好好站着的男人忽然弯腰,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地大口喘着气。
芮娆被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我马上帮你叫救护车!”
手还没碰到手机,就被男人阻止了,“不......不用,我心脏......药在......”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芮娆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一边反应极快地弯腰去掏他的口袋,关键时刻,也顾不得会碰到男人的某些部位了。没一会儿,她果然在口袋里发现一瓶心脏速效药,掏出来倒了几颗直接喂给了男人,见他仰头咽下,才微微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轻声问,“还好吗?”
男人还在喘息,可呼吸声却比刚才轻微了些,只是依然脸色难看,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芮娆靠了靠,双手搭放在芮娆的肩头,声音低如蚊呐,“让我靠一下,就好。”
从后面猛地看去,很难让人不误会的一个画面。像是.....情人间在接吻一样。
芮娆被人这么猝不及防地触碰,整个人都是一僵,下意识就想推开,可看到男人那种难受的病态脸,又硬生生咬了咬牙,忍住了。
算了,他是病人,她不跟他一般计较。
可心里想到还没给霍毅谦发出去的那条短信,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焦灼。
几分钟过后,男人的状态似乎恢复了,这才收回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满脸尴尬地冲着芮娆笑了笑,“真是抱歉,麻烦你了。我这人身体不好,总是时不时就折腾我。”
芮娆深表同情, “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注意休息。”说完不等男人开口,就直接越过了他身边,急匆匆朝着外头走去。
身后,男人忽然站直了身体,脸上哪儿还有半点刚才不舒服的样子。他抬手朝着不远处角落处挥了挥,甚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嘿,我的报酬呢!”
......
芮娆一路快步出了杂志社,一边给霍毅谦那边回了短信。
一秒种,那边立刻回了短信,“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到。”
芮娆收了手机,走出杂志一些,站在了比较显眼的位置,方便霍毅谦及时看到她。
不过五分钟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走来。
“芮娆。”
她下意识地以为霍毅谦来了,勾起嘴角转身,看到来人的脸时,顿时一愣,“你是谁?”
来人的笑声响了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话音落,芮娆只觉得眼前一黑,周遭的一切,瞬间全都无声无息了。
*
啪。
年过半百的的老人,将手里整沓的照片重重地摔在了跟前的茶几上,气的脸色铁青,“这个混账,看看都结交的什么人!”
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芮娆。
而站在茶几前胸腔起伏,脸色微微涨红的老人家,则是霍毅谦的父亲霍义霆。即使年过半百,也不能从老人的刚毅冷峻的脸上,看出年轻时候俊美的轮廓。他喘着气,低头怒不可遏地看着散落在茶几四处的照片,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寒意。
“这种女孩子,也能入了他的眼?跟着他还不知道安分,跟别的男人大厅广众之下,又是搂又是抱的,不仅当众接吻,居然还恬不知耻把手......”老人家说不下去,眼中就又多了几分冷意,“这种女人,就算是给他做情人,我也不会同意!”
“封沉,给他打电话,就说他的女人在这儿,让他过来!”霍义霆吩咐完,转头看向沙发上一直在低声啜泣的女人时,面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小眠,你放心,我霍家的儿子,要娶的,只能是我认承的儿媳妇儿。这个女人,我绝对不会让她进霍家的门!你放心。”
秦眠捂着脸,透过指缝,传出绵长低声的哭泣声,哭腔断断续续响了起来,“霍叔叔,我只是......觉得委屈。我答应过阿谦的,结婚之前,每个男人都有那么方面的需要,我不会介意的。即便......我知道他在外头有人之后,心里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霍义霆面沉如水,“是那小子不知道珍惜,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听了这话,原本还在小声哭泣的秦眠忽然像是被人戳中痛处似的,放声大哭了起来,委屈的不要不要的,“霍叔叔,我不委屈。我爱阿谦,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和我解除婚约,我也没有怨言。我只是难受,这样的女人,朝秦暮楚,根本就不配他。”
“那是自然。”霍义霆再度冷冽地扫了眼跟前的照片,“你放心,有我在,霍太太这个位置,谁也抢不走。”说完不等秦眠接话,就直接看向封沉,沉声问,“她醒了吗?”
“回老爷,还没。”
“跟我上去看看。”
封沉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跟在霍义霆身后上了楼梯。刚入拐角,就疾走两步跟了上来,试探着开口问,“老爷,那些照片,您真的相信吗?大少爷的为人你一直都是知道,这么些年,他对女人的挑剔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若是事实如此,他有怎么会看得上......”
霍义霆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封沉当即闭嘴。
“你以为我半辈子都是傻过来的?”霍义霆冷哼。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可霍家和秦家世交多年,婚约也是小时候一早就定下来,与情与理,都没有因为一个外人坏了情分。再者,霍家的孩子, 婚姻一直都是父母做主的。这是从他的爷爷开始,就一直存在的规定。
即使老古板,但是至今,还没有一个孩子忤逆过。
他当然不会让让霍毅谦成为那第一个人。
芮娆头疼欲裂地醒了过来。
古色古香的室内设计,一室陌生的环境。
她想到自己昏倒前遇到的事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低头。
身上的衣服都完好还在。
暗自松了口气,她又扭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却没了。
卧室的大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头打开,芮娆眯着眼睛,看见从外头一前一后进来两个高大的身影。
“你就是芮娆?”
芮娆下意识抱住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不明的环境不明身份的人,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把我打昏掳到这个地方来,却来问我是不是芮娆?这话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霍义霆眉眼一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芮娆,“年纪不大,却伶牙俐齿。”
“连我的年纪都知道,看来你们也是有备而来。”醒来没有被不轨对待,看对方的衣着气质更像是大家,应该也不会对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芮娆微微放了心,“就是不知道,你们用这么不光彩的手段请我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放肆!”霍义霆一声怒吼,看着芮娆的目光带了几分冷意,“谁准你用这个词汇的!”
芮娆下意识瑟缩了下,瞧着这个老头生气的时候的样子,眉目间居然和霍毅谦又几分相似,那边一直没说话的封沉走了出来,“芮娆小姐,我们没有恶意,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也是无奈。实在是我们家大少爷不肯见我们,所以才把你带了过来。”
芮娆心里一沉,“霍毅谦?”
霍义霆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芮娆脸上几分尴尬,面对长辈,到底是少了几分刚才的戾气,从床上来,对着霍义霆躬了躬身,“霍伯父你好,我不知道是您......”
话没说完,一沓厚厚的照片迎面丢了过来,伴随着霍义霆冷漠拒绝的话,朝着芮娆逼了过来,“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的过了,但你毕竟跟过老大,我宁愿给你机会开口。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你离开他。”
芮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碰到传说中异常狗血的这一梗。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看了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冷,“这是扭曲事实,这个人我不认识。”
霍义霆冷哼一声,原本就不好的印象更是递减了几分,不屑道,“你的解释,我不需要。你跟老大这么久,霍家的婚姻规矩你应该多少知道。除了父母指定的婚姻,霍家的孩子,不会娶外头的任何一个女人。你趁早死心,对你对老大,都好。”
芮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没来由地“噗嗤”一声笑了。
“老爷子你还真逗,这种年代,能有这种规定的家庭,肯定活在古代。”不是她故意,是她实在忍不住。且不说自己压根还没想到要嫁给霍毅谦一说,单凭这种规定,她得笑掉大牙。
“闭嘴!”霍义霆被笑的怒气勃发,胸口微微起伏,“封沉!”
一旁的封沉急忙应了一声,走到芮娆跟前,将早已经签好名字的支票递给了芮娆,看着芮娆,眼中多了几分可惜,“芮娆小姐,我们老爷也是为了你好。趁现在离开大少爷,你还能落得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若是一意孤行,最后怕是也会伤痕累累。”
芮娆低头,一脸夸张凑到支票前看了看,一大串长长的零尽入眼底,她发出惊叹的声音,“哇——好多!”
霍义霆撇唇,满脸都是嘲弄的表情。
就知道会是这样,外头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惦记着霍家的那点钱,挤破脑袋想要嫁进来,哼!
结果芮娆忽然站回原地,抬手将支票推给了封沉,口气中带着笑意,却泄露着不屑的意味,“霍老先生,您的这点钱,我还真是不惦记。霍毅谦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乐意。若是有一天他要分手,我也不会死缠烂打。但你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分开,着实不光彩。”
如果她告诉他,之前她贪玩那会儿,阿御哥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就有这么多,不知道老爷子会是什么反应?
“贪心不足的女人。”霍义霆到没想到芮娆会拒绝,冷漠地看着她,眼睛都是蔑视的神色,“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你就会知道执意呆在他身边,会是什么下场了。”
芮娆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没了刚才戏谑的表情,“我敬你是霍毅谦的父亲,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些话。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决定。至于你的提议,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你不怕霍家?”
“我为什么要怕?”芮娆反问,一脸困惑地表情,“我和他,都没错。”她直直地看向霍义霆,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霍老先生,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打算让霍毅谦来带我走,还是让我自己走?我才刚刚成年,回家晚了,妈妈会担心,我怕她报警。”
“......”
一室沉默窒息的气氛。
霍义霆像是盯着一个怪物一般,死死地看着芮娆,不言不语。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果然是出生牛犊不怕虎,她一点要惧怕安城霍家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霍义霆觉得意外,更觉得愤怒。
“和他一起,没有结果,更会付出代价。”
芮娆听出他话里没有拒绝的意思,无所谓得耸了耸肩头,大步越过霍义霆的身边,停在了封沉身边,朝着他伸出了手,“这位先生,麻烦你,我的手机。”
封沉将手机递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芮娆。
第一眼惊艳,第二眼依旧如此,这样的性格,若是和大少爷一起,他这一辈子大概也不会太无趣。
只是这霍家的规矩......
“谢谢。”芮娆冲着封沉扯了扯唇,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芮娆一直挂在脸上无所谓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
抬手看看,才发现掌心里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汗珠。
她到底年轻,面对赫赫有名的安城霍家当家人,不可能像是阿御哥那般淡定安然。
心里闷闷的,有点疼。
她才刚下定决心,想要好好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好好谈一场恋爱,就马上有大批的反派跑出来搅局阻止了。
芮娆有些怕。
若是一场圆满幸福的爱情婚姻,要像是阿御哥和江沅嫂子那般辛苦波折,她真的不确定,霍毅谦是不是有那份心,而自己,是不是也有那个勇气。
她不敢多想,深呼吸一口气,急忙朝着楼下走去。
只是冤家路窄,刚下了走廊,就看到从下而上的秦眠,芮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没吭声,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秦眠瞪着芮娆挺直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烧着一团旺盛的火。
“芮娆。”
芮娆没应,依旧往前走。
秦眠终于忍不住被如此对待,踩着高跟鞋几步追上芮娆,直接挡在了她的跟前,气势汹汹地质问,“说吧,拿了老爷子多少钱?”
其实秦眠只是故意羞辱芮娆而已。
她查过她,自然知道她的底线,老爷子给她的那些钱,也许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而且当初跟老爷子说起她的时候,她也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辛城卫家。
一个一直跟在旁人身边长大的寄生虫,有什么好提的!
芮娆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眠气的脸都白了,“你!”
“而且,我为什么要收?若是霍毅谦有意想娶我,只要我进了霍家的大门。这老霍家的财产,早晚不得有我的一份?我是傻了才会手下老爷子那点钱吗?”
她从来不是好战之人。
可是跟苏江沅和宁之旋待得时间久了,也明白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照片事件,即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眼前这个女人搞的鬼。她故意找的人,故意拍的照片,又到老爷子这儿来故意诋毁她,毁坏她的形象,她为什么要对她客气?
秦眠抬起手,就差没指着芮娆的鼻子了,可在身高上,她到底输了芮娆一截,“芮娆,我才是霍毅谦的未婚妻,你只是一个不要脸第三者。”
芮娆的脸冷了下来。
她忽然朝着秦眠逼了过去,秦眠猝不及防,条件反射般退了几步,抬头就看到芮娆咄咄逼人的视线,“要说不要脸,我跟秦小姐还真是没法比。找人故意陷害我拍了那些扭曲事实的照片,秦小姐,我还真是不敢相信,这些会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胡说!”
秦眠像是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儿,脸色速变,慌慌张张回头看向楼上,见没人下来,才对芮娆怒目相向,“没证据的事情,你少污蔑我。”
“你心里清楚就好。”芮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中的冷意未褪,“秦小姐,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我们家老霍他不喜欢你,连正眼都没看过你,我劝你还是死心吧。用这种手段,你不仅得不到他,还真是有失你的身份。而且,会显得你,一文不值。”
芮娆说完,连看都不看秦眠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这会儿她才发现,原来她恶毒起来,真是一点也不逊色阿御哥。
光是看看秦眠那种青红交错的脸,就爽翻了好吗?
嫌弃她年轻,看不起她?
哼。
身后,秦眠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比头顶上的水晶灯还要刺眼上几分,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芮娆下去的方向,心里的愤怒占据了理智,让她有了个疯狂的念头。
“芮娆——”
她尖叫一声,忽然疯了一般朝着前头的芮娆冲了过去,双手将她推了出去。
“啊!”
芮娆重重地摔了下去,整个人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
砰。
她的头撞在雕花的石栏杆上,鲜血当即流了出来。
彼时,芮娆正走到大门口,拦了辆计程车,弯腰坐了进去,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霍“字,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心虚,磨磨蹭蹭接了电话,低低的“喂”了一声。
“在哪儿?”男人沉沉的声音,无波无澜地传了过来。
“我在学校。”说完之后,没理由地又补充了一句,“刚下课,还没出来。”
芮娆握紧手机,生怕周围有一点不符的声音,抬头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一脸怀疑的表情看着自己,脸颊上一热。
她真的,不适合说谎。
那边的霍毅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有类似笑声的声音响了起来,芮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又忽然消失了,“现在要过来吗?我可以派司机去接你。”
芮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完了我马上过来。”
这一次,霍毅谦倒是没有再坚持,更没有为难她,“那好,我等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芮娆松了手机,重重地吐了口气。
从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跟这个男人隐瞒说谎,似乎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事实上,她虽然撒了谎,却真是有事要做。
那天在霍毅谦的帮助下,她顺利进了辛大。
没过多久,她就在外头给自己找了一处安身的地方。从小到大,除了和孟津路在一起的时候,她独自在外生活过,其他时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温承御和母亲。可是十八岁之后,尤其是在温承御和苏江沅结婚这一年来,她那种想要飞快成长和独立的心思,就越发强烈了。
她想搬出来,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这个,大概就是她以后独自决定自己人生的开始。所以,她一直瞒着母亲,悄悄定了房子,一有时间就去那儿收拾布置。
她回了趟苏苑,因为事先打过电话确认,母亲和安妈都不在,所以她很顺利地从房间里收拾好并拿走了自己的行李和东西,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租住的是一出简单雅致的小公寓,一室一厅,很干净,再加上她最近时不时的布置,这会儿看起来嫣然像是一个美好的小家了。
到了公寓楼下,她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到公寓楼梯口,正要弯腰抱起来,一只手忽然赶在她前头,一把将箱子提了起来。
“啊!”
芮娆被跟前的那只长手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急忙向后退去。男人眼明手快,一手提着行李箱,一双将她拉了回来。巨大的力道,让芮娆猝不及防,直接一头撞上了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噢——”一阵闷疼,芮娆抱着鼻子,忍着眼泪。
男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弯下腰,抬手轻轻摸着她的鼻子,低声问,“很疼吗?”
直到这会儿,芮娆才抬起头。
当场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他见她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低声一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她瞪着他,反应过来表情立马就冷了,又气又恼地跺了跺脚,“霍毅谦,你丫的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看起来无比平静,伸手拉过她的手,提着行李箱上楼,“我早上就回了辛城,原本想要过去学校接你。到了学校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说,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而且还没出来。我的娆娆这么费力撒谎,我也不好拆穿你,就一路跟着过来了。”
芮娆面上窘迫,被人戳穿谎言之后,满脑子都是“嗡嗡嗡”的回声,也没注意,就跟着男人直接到了五楼。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回了声,“我没撒谎......我本来就有事......”
“我知道。”霍毅谦好笑地看着女孩红苹果一般的小脸,抬手指了指紧闭的大门提醒她,“我知道。娆娆,我们到了,开门吧。”
“哦。”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四周,见是五楼,又低头乖乖地从随身的包包里翻找出钥匙,“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五楼的......”抬起手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跟前的男人,满脸警惕,“霍毅谦,你调查我!”
还说没有跟踪,还说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她住在几楼都知道,还敢狡辩!
“娆娆,你说错了,我想知道你的近况,根本不用调查。”他一副自然而然的口气,抬手从她手里拿过钥匙,转身去开门,“咔嚓”一声,芮娆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直紧绷的一根弦,瞬间断了。
这家伙要登堂入室!
她想也不想地冲到男人的跟前,伸手就要推他,“你混蛋!这里是我家,我还没允许你......”芮娆的话还没说完,手还放在男人的胸口上,就见男人脸色一紧,皱着眉头朝着一旁靠了过去,“娆娆,我头晕......”
此招果然是屡试不爽,“脑震荡”几个字瞬间略过芮娆的脑海,她一下冲过去,双手从身后一把抱住男人的腰身,就要自己的方向拉扯,一边大喊,“霍毅谦!”
忽然而来的重量朝着芮娆忽然靠了过来,他整个人都倒在她的身上,身子贴着身子,压得芮娆瞬间朝后退去,两个人踉跄着,一路跌跌撞撞进了房间。霍毅谦顺势抱住她,唇间灼热的气息直直地喷在芮娆的脖颈上,惹得她浑身一颤,“我很重,别压着你,扶我到房间里去吧。”
芮娆不疑有他,生怕他会怎么着,一路乖顺地扶住他进了卧室,把他扶到床边,又赶紧拉开被子,将他扶着躺上去,见他脸色依然不好,转身就跑去客厅,“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房间里的霍毅谦睁开眼睛,趁着芮娆离开的空档,四周打量着。
卧室里布置的格外小女生,整个房间里大部分都是淡紫色为主,连窗帘都是。
靠近窗台的长桌上,用水养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百合水仙。整个人房间里,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子清新幽香的味道。
虽然地方小,比不得别墅里来的宽敞,可却给人一种放松自然的感觉。
小家伙平日里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他看的出来,到底也是个向往浪漫的小女生,这是天性。
芮娆端着水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客厅的门一直开着,正打算过去关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忽然从外头提着她的行李箱走了进来,见到芮娆就说,“芮娆小姐,我是霍总的助理,您的行李箱要放哪儿?”
芮娆愣了愣,赶紧说,“谢谢你,放在客厅就好。”
那人照做。
放下行李之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客厅。芮娆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提着另一只行李箱走了进来,黑色的,不算大,芮娆隐约记得她在最新一季的某个杂志上看过,是某个牌子的限量版,低调内敛。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是谁的?你搬进来做什么?”芮娆顿时慌了,心里隐约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
“是霍总的。”
助理看着芮娆,明显公事公办的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见芮娆的脸色难看,又转身出去,转眼拿了个笔记本电脑进来,搁置在客厅的茶几上,“芮娆小姐,霍总这几天就麻烦您了。你也知道,他额头上的伤口太明显,霍氏刚来辛城不久,锋芒毕露,若是他这个时候被人拍到,怕是不太好。所以,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伤,你这里,再合适不过。”
芮娆张大了嘴巴,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愤怒呼之欲出,却又全都卡在了嗓子里,压根发泄不出来。
她居然一句话都反驳不上来。
助理说完,又意味不明地看了芮娆一眼,恭敬地欠了欠身,“芮娆小姐,这几天辛苦了,希望您能照顾好霍总。”说完转身,直接带上门,走了。
芮娆的胸膛上下起伏,起伏,再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握紧拳头,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卧室里。
这混蛋。
她是说过,会对他的伤口负责,可也没有要把这尊神请到自己好辛辛苦苦的布置起来的小窝里。
尤其是看到自己淡紫色的床上,一个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的大男人就躺在上面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重重将水杯搁下,她一声怒吼,“霍毅谦,你丫给我起来!”
男人侧过身,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不由的好笑,“怎么了?”
“你少装傻!你一早就查到我在这里租了房子,所以就等我来了之后,故意进来的是不是?!”
他勾唇一笑,“你倒是还不傻。”
“你!!”
芮娆气的脸红脖子粗,直接跳脚,“姓霍的,这是我家!你要休息,要修养,辛城多的是你的房产。我这里,不、欢、迎、你!”
他眯着眼睛,将她此刻爆红的小脸看在眼里,低低的说了声,“乖,别闹,我需要这个地方,躲避狗仔的偷拍。”男人说完,不再看她,侧过身拉过被子盖在头上,没了反应。
“......”
芮娆气的脸都白了,几步走过去,弯腰一边先开了他身上的被子,“霍毅谦,你的苦肉计用的够多了,不要再找借口,你给我......”
手指触碰到男人的脸颊,芮娆条件反射般迅速收了回来。
霍毅谦一路风驰电掣进门,刚进客厅,老远就听到芮娆失控的尖叫声,心口顿时一紧。一扭头,就看到芮娆从长长的楼梯上滚了下来,还一头撞在了石栏杆上。
心跳骤停,人已经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娆娆!”
......
芮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
睁眼,抬头,眼前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格外刺眼。她只觉得头上某个地方撕裂般的疼痛,不断拉扯着神经,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抬手就想要去摸一摸。
真是没想到,那个秦家大小姐,不仅手段卑鄙,还阴险,居然从背后偷袭她。
真是够了!
手刚举起来,就被一只健硕的长手直接拦住,握住,男人好听低沉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醒了?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芮娆侧眼一看,霍毅谦就附身在床边。在他身后不远处,vip病房里唯一一张陪护床上,整整齐齐叠放着被子之类的东西,却压根没有动过的痕迹。
芮娆收回视线,看着男人胡子拉碴的脸,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心里一阵动容,“没有,除了伤口有些疼,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该是她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守在身边的吧?
男人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口气是宠溺的责备,“以后不能这么吓我,知道吗?若真的有事,不能逞强,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芮娆乖乖应了一声,心里已然长了记性,面对秦眠那种女人,还真是不能在气头上就去刺激她。可芮娆想想,又觉得委屈,忍不住就跟霍毅谦控诉,“我也不想的。可她陷害我,故意找男人跟我拍了那种让人误会的照片,还送到霍老爷子那儿去了,我也是生气才......”
霍毅谦随手从手边的桌子上拿过一沓照片递到她跟前,“是这些吗?”
芮娆讶然,“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霍毅谦扯了扯嘴角,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嘲弄,“她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我和老爷子的手里,我打你电话不通,就知道你出事了。”
芮娆嘟了嘟嘴,因为实在虚弱,也没心力却掩饰自己的内心,弱弱地说了声,“真变态。”
“是挺变态的。”霍毅谦说着,微微起身亲了亲芮娆的嘴角,眼中溢满温情的笑意,“可她小看了我的判断力,我的娆娆,不会背着我做这种事儿。除了我,不会愿意让任何男人碰。”
芮娆下小脸红了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又忍不住问道,“她人呢?伤了人就躲起来,也忒没胆子了。”
霍毅谦听完就笑了,颇有些小瞧小东西的智商,“娆娆,她没躲。你以为她伤了你,我还会放任不管?”
芮娆大惊,“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霍毅谦爱死了小东西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只回答了一句,“她有密闭恐惧症。”
啊?
芮娆一愣。
见他没了下文,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是个傻子也知道霍毅谦说这句话的背后,到底干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她陡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虽然没见过霍毅谦大怒的样子,但霍大叔对敌人冷硬的手段,她也是早有耳闻的。
他揉了揉她的脸,又说,“给她提供照片的,是孟津路的未婚妻,宋星蕊。”
芮娆一怔,“怎么会?”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跟你是一个杂志社的,比你早去了一个月了。因为是空降兵,所以还在实习期。撞到你的那个男人,是她找来的。照片,也是她拍的。 ”
芮娆听得五味复杂,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她和宋星蕊,也不过只见过一次面。他们的身份,也不过就是前女友和未婚妻的身份。哦不,可能对宋星蕊来说,是未婚妻和“小三”的关系。她甚至不知道,孟津路到底跟宋星蕊如何描述了她的存在,以至于让她如此痛恨在心,居然要联合秦眠来害她。
一时沉默。
好半晌,芮娆才想起来问,“那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小惩大诫而已。杂志社已经辞退了她,以后在辛城和安城,不管她入什么行业,都不会有人录用她。我想依照宋小姐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也不屑会到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去打工。过了四十岁,她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个行业。”
难得霍先生这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芮娆很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叫小惩大诫?霍毅谦你简直太坏了。四十岁以后,社会哪儿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啊!”
男人闻言,无所谓地扯了扯唇。
芮娆想了想,又故意逗他,“那老爷子呢!我今天出事,他也有责任,难不成你还要对自己的父亲动手啊?”
霍毅谦忽然沉默了下来,盯着芮娆静静地看着,也不言语。
芮娆也觉得这么说不合适,虽然是玩笑,可是有点大,当即有些不自在地改口道,“老霍,你别当真啊。我就是跟你开玩笑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而且霍老先生对我,没有恶意。”
她抬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反握住,直接扣在了掌心里。
“你出事之后,我让封凌送了份你的个人资料过去。”
芮娆一时间 有些蒙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然......然后呢?”
“娆娆,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霍毅谦附身靠过来,直直地看进芮娆的眼睛里,沉声说,“老爷子之所以排斥你,不愿意接受你,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是谁?”他说完,嘴角的弧度勾起来,却没温度,“他一直口口声声说婚姻不由我,可我一直都知道,他最看重的是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承认这种做法,不够理智和成熟,但是娆娆,这是最快也有有效的解决方式。”
芮娆隐约听出些苗头,“可我们没有必要......”
他们的感情才刚确定,现在就搬出阿御哥,会不会早了些?
“娆娆,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有很多时间,解决掉所有棘手的麻烦。可是现在,我不愿意等了。”他说着话,握住她的手力道几分加重,“不管是孟津路,秦眠,还是宋星蕊,这样的是事情,我只允许发生一次。但凡是威胁到你的一切人事,我都不会允许存在。”
芮娆听得愣神,心口处却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猛烈的,一下一下用力撞击着。
“霍毅谦......”
他打断她,靠她更近,好让他看清楚他眼里清晰可见的东西,“你是我的,这是你以后都改变不了的事情,芮娆。而我,会倾尽一切,不会让你辛苦让你受伤。”霍毅谦说着,话锋一转,“温承御和苏江沅的故事,我也听了不少。可我不愿你我像是他们一样,太辛苦。”
他说着,忽然就笑了出来,眼睛里的天空像是星星一般,“我的娆娆,要一辈子在我的呵护下,健康幸福才对,是吗?”
芮娆只觉得眼眶发红,心里某种越发清晰的东西无声膨胀,就要冲出身体似的。
他居然知道她在怕什么?
他居然知道她一直在犹豫,在抗拒什么?
芮娆忽然伸出手,一把揽着霍毅谦的脖子,把她拉到自己正前方,勾起嘴角亲了亲他的胡渣,妩媚一笑,“霍毅谦,我们相爱吧,一辈子。”
男人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双眼灼灼地盯着她,有些迟疑地问,“你说,什么?”
她顿时笑了,拨云见日,心里一切都清明了起来,“我说,我想好好爱你,想要嫁给你,跟你纠缠一辈子,到死都......唔!”
所有的话,都被吞咽在了男人难以自制的吻里。
“娆娆,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
在芮娆的一再坚持下,她住院的事情,一直都是瞒着家里的。每天,她都会固定打电话和发短信回去,谎称自己各种忙。好在芮姨一直忙着照顾温承御和大腹便便的苏江沅,也没功夫理会她,也就让她应付了过去。
而霍家老爷子在收到霍毅谦资料的第二天,就直接来了医院。
见了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的芮娆,脸上也是尴尬的不行,之前那种嚣张不可一世的反应,自然也跟着没了。
无外乎都是寒暄,问了芮娆的伤情,顺便看在秦霍两家的面子上,给忽然消失的秦眠求情。
霍毅谦始终无动于衷,对于这个从来没有什么父子感情的父亲,也是冷淡的不行。老爷子被忽略的恼羞成怒,直接爆了粗口,也没得到一个好结果。
最后还是芮娆主动开口,让霍先生看在自己没事的份上,就放过秦眠一马。加上秦眠有幽闭恐惧症,她虽然不知道霍毅谦做了什么,可时间久了,也保准不会出事,到时候影响了两家感情,也不值得。
芮娆慢悠悠几句话,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霍毅谦居然答应了。
跟芮娆一比,霍老先生气的头冒青烟,最后直接气哄哄的走了。
而对于芮娆和霍毅谦的婚事,他只字未提。
聪明的芮娆知道,即便以后秦家那边不好交代和应付,至少,老爷子没有开口反对,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又住了一周,芮娆出院了。
原本想要趁着母亲不在家,进去那些东西就走,结果刚进客厅,抬头就和坐在沙发上上的母亲目光交汇了。
一想到额头上的伤,芮娆脑子一热,扭头就走。
“芮娆,你给我站住!”
芮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芮娆身后,一把揪住她,芮娆额头上的伤口,一时间就毫无掩盖地暴露在母亲的眼前了。
芮姨满脸震惊,抬手就摸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芮娆看着母亲担心的脸色,脑筋急速旋转了一百八十圈,急忙抬手拉过芮姨的手,颇有些委屈地跟她解释,“下课的时候人多,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滚下去了。”
芮姨抬手轻轻摸了摸芮娆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结痂,而且还盖着纱布,本来没什么疼感的,可芮娆愣是呲牙咧嘴抽了口冷气,“嘶——妈妈你轻点,还疼着呢!”
听她这么生龙活虎的口气,芮姨虽然心疼的紧,也知道她这是没什么事儿了,当即放了心,这才收了手,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所以你就瞒着我们,说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忙,住在学校里,也不让我过去看你,就是因为这个?”
芮娆点头如捣蒜,见母亲依然不信地瞪着她,双手拉着母亲的手一直摇,还不忘靠过去亲近,“妈妈,我马上就要十九岁了。若是还像是以前一样,什么事儿都要跟你们汇报,麻烦你们,那我还要不要长大了?我没告诉你们,就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养一养就好了。 ”
为了配合自己的说法,芮娆甚至在母亲面前直接转了几圈,“你看,还是你漂亮的小女儿嘛!”
芮姨经她一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点了点她额头上没受伤的部位,“越来越会贫嘴,不知道跟谁学的。”
芮娆暗自松了口气,知道母亲这关算是蒙混过去了。
谁知道芮姨一转身,直接跟厨房里的安妈吩咐道,“中午做些补身体的汤,苏苏和娆娆都能喝的那种。你忙着,我到楼上去给那丫头收拾房间,这么久没在家里住,要换一床新的被褥才是。”
芮娆一脸蒙圈,“妈,你这是......”
芮姨白了她一眼,走过来拉住她就往楼上走,“当然是让你休息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家里,什么时候伤好了,我觉得可以了,你再回学校。”
芮娆瞪大了眼睛,一个劲的直摇头,“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芮姨拧着眉头瞪她,“你是我女儿,我说可以就可以,现在就跟我上楼,躺着好好休息。”
“可我还要回去学校。”
“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说,伤好之前,请假。”
“妈!”
“你阿御哥带着你嫂子去卫家了,中午就回来,你是不是想让我打电话,让你阿御哥现在就回来给你做思想课?”
芮娆的坚持蔫了一半,垂头丧气地跟在芮姨身后上了楼,“哦......知道了。”
她和霍毅谦的事情,除了霍家那边,苏苑没人知道。
用些小聪明暂时骗骗母亲还可以,但她到底没自信,能过了阿御哥那一关。
毕竟,母亲和阿御哥都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态度,她和霍毅谦,他们不同意。
被母亲严令禁足在房间,芮娆活脱脱变成了一只病怏怏的猫儿。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来回,就是没有一点睡意。
她原本和霍毅谦约好了的,中午吃了饭,下午她会送他去机场。
霍先生要出国好几天,她现在这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了。
她摸出手机给霍毅谦发短信,“霍先生,我被我妈发现,禁足了。”
过了一分钟,那边回复道,“我过去接你?”
芮娆吓得手机都差点丢了,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盘腿给霍毅谦回复,“不要!我妈还不知道,你不能见她。”编辑完之后,芮娆隐约又觉得这样说不合适,正在犹豫要不要换个方式说,手一抖,短信就发了出去。
“......”
芮娆欲哭无泪得看着发送成功几个字,心里没来由有些心虚。
霍先生他......应该会生气的吧?
毕竟,让他一个堂堂霍氏总裁受这种见不得光的委屈,她也觉得不太合适。
果然,等了五分钟,那边没了回音。
以前,她每每给霍先生发短信,一分钟之内就有回复,给霍先生打电话,响过两声就接。
可是这会儿......
芮娆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最后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他生气了。
芮娆忽然觉得心里难受得紧,闷闷的有些胀痛。
也对,是个男人都没法忍受明明已经相爱,却像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一般。
他没有理由,对她无限度宠溺和放纵的。
“娆娆,娆娆,你睡了吗?”外头传来芮姨轻轻地拍闷声,“没睡的话,下来吃饭。”
芮娆冲着外头应了一声,“马上来。”转手就将手机放在了床上,起身传了拖鞋,急匆匆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进了餐厅,芮娆还一直在琢磨,见了大哥和嫂子,若是被看出什么来,要怎么应对。可进了客厅,发现只有芮姨和安妈两个人。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安妈盛好的汤,“我大哥和嫂子呢?”
芮姨挨着她身边坐下,抬手示意安妈也坐下,“今天没有别人,安妈你也一起吃吧。”说完转手将一碗白米饭放到芮娆跟前才说,“刚才你嫂子打电话回来,说和你阿御哥会在卫家这几天。你卫爷爷舍不得他们,留他们住了。”
芮娆无声吐了口气,心里轻松了些。
“哦,知道了。”
芮姨以为她是不开心,一边给她添菜,一边安慰她说,“你们住几天就回来,不会太久的。”
芮娆低头喝汤,母亲后来又说了什么,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霍毅谦没有回复的那条短信。
吃了饭,芮娆在母亲的叮嘱下吃了药,被芮姨强行拉着坐在沙发上看最近很火的一则电视档。
芮娆看了一会儿,有些奇怪地看向母亲,困惑地问,“妈,你不是不喜欢看狗血的言情剧吗?这是怎么了?”
芮姨看的津津有味,头也不回地说,“那是以前。妈妈呀,其实也不是什么老古董,看到你们,我还是愿意相信爱情的。”
芮娆:“......”
又看了一会儿,芮娆开始和母亲讨论剧情。
“妈,这里头的女主比男主大了不只一丢丢,你能......接受?”
芮姨回头狐疑地看了芮娆一眼,又回到电视机前,“为什么不能接受,男未婚女未嫁,你情我愿,我当然乐见其成啊!”顿了顿,她又说,“再说了,只是个电视剧,那么较真做什么?”
说完,她又扭过头看向芮娆,一脸审视的表情,“你最近似乎很喜欢跟我讨论男女婚嫁年纪的问题,难不成你也想......”
“没有没有,”娆吓得急忙摆手,额头上冒了些许的汗珠出来,“我只是好奇啊,讨论剧情而已。再说,我真的跟一个大我很多的男人你情我愿,你会同意我嫁给他?”
芮姨头也不回地说,“打断你的腿!”
芮娆:“......”
芮娆忽然觉得,那种近乎于窒息沉闷的感觉,又更加严重了。
芮姨越看越起劲,芮娆则是越来越怏怏的,最后直接挨着母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芮娆醒来就闻到了厨房里食物飘出来的阵阵香气,扭头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色,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着芮姨,“妈,几点了?”
“七点十分。”芮姨从厨房里出来,端着做好的菜朝着餐厅走,见她一脸惺忪,忍不住调侃她,“还跟我说不用休息,从下午就一直睡到现在,都小半天了。”
芮娆瞪大了双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飞快朝着楼上跑去。
芮姨在后头喊,“你慢点!小心头晕!”
芮娆奔回房间,第一时间就去找自己的手机,果然在点亮的手机屏幕上发现了很多通未接电话,全是来自霍毅谦的。
芮娆看看时间,心里更加难受。
霍先生是下午的飞机出国,算算时间,这会儿怕是关着机,还在飞机上。但她还是有些傻乎乎地拨了电话,想着某些不太可能的万一。
电话响了一声,那边马上被接了起来。
“喂?”
熟悉低沉的男声,像是大提琴的声音一般好听,芮娆听得心口发紧,没来由的鼻头酸酸的。
那边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问她,“怎么了?”
芮娆吓了吸鼻子,“你不是走了吗?”
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芮娆隐约听到男人的声音,夹杂着某些汽车在马路上噪杂飞驰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了过来,“我的小家伙这么难过,我怎么忍心走。嗯?”他故意调侃她。
芮娆瞬间破涕为笑,“你少臭美!”
“不哭了?”他听出她情绪的转变,也是低沉一笑,接着说,“我在苏苑外头。”
芮娆握住手机的手一抖,急忙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透过厚重的夜色,果然看到外头一辆车子,因为距离的关系,模模糊糊打着双闪。
“霍毅谦,你......”
“你先吃饭,我在外面等你,不会走。”
芮娆挂了手机,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砰”跳动的厉害。她冲出房间下楼,到了楼梯上,又忽然换成了不紧不慢地速度,扶着楼梯慢慢地下了楼。
她像是往常一般,像个没事人似的,帮着母亲将饭菜端上桌,一边装作玩手机的样子。
可心里,却莫名地有种要“偷情”一般的刺激和兴奋感。
吃了饭,芮姨和安妈进了厨房,芮娆拿着手机,一边低头玩儿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外走,“妈,我睡了一下午,闷得慌,到花园里去走走。”
“我陪你吧?”芮姨从厨房探出头。
“不用不用,听说你那个电视剧今晚大结局呢!”芮娆说完,直接不见了人影。
出了大厅,一离开母亲的视线范围,芮娆就飞速跑了起来。已经是春末夏初的季节,她身上只穿了件连体的长款棉质睡裙,跑起来的时候,整个裙角都飞了起来。可从庭院到外头这段路,硬是跑出了一身的汗。
出了苏苑,芮娆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原本停在马路对面的车子忽然没了踪影。
她想要过去看看,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跑这么快做什么?头上的伤口好全了?”
芮娆连头都没回,就被一把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双脚陡然离了地,被一抹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压在了身**院的围墙上。
“唔......”
冰凉的唇顷刻间压了下来,吞没了芮娆所有的呼吸。
她被压制的紧,双手被反剪压在身体两侧,她想伸腿踢出去,男人却早就料到一般,长腿一伸就压了回去,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喘息着附在她的耳边,“小家伙,一天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了。”
芮娆没了动作。
男人再度压下来的时候,她放弃抵抗,闭上眼睛,像是一只被驯服了乖顺的猫儿一般,任由他肆意地攻城略地,全身心地给与配合着。
可吻着吻着,男人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趁着芮娆意识不清的时候,绕到她的身后,撩起她的睡裙,一路攀爬到了她的文胸上,眼看着扣子就要被男人解开,芮娆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喂,霍毅谦!”
这是外头啊。
这男人怎么连个场合和时间都不分,就想要对她做那种事儿。
他果然没了动作。
附身在芮娆肩头上,一直到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他才慢慢起了身。身体摩擦的时候,芮娆敏感地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小脸一热,别扭地扭开了头,舔了舔嗓子,故作平静的问,“你怎么来了?”
隔着一片昏暗,芮娆看不到霍毅谦脸上的表情,却听到了他低沉的笑声,“给你打电话不接,接了就听到某个小姑娘哭哭啼啼舍不得我。我若是就这么走了,还真是不放心。”
芮娆脸上更热,嘴硬地狡辩道,“我才没有......”
夜风袭来,空气里泛上丝丝凉意。
霍毅谦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弯腰披在芮娆的身上,附身的时候,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鼻尖,妥协道,“好,我的娆娆没有。是我,是我想你,所以我来了。”
芮娆拉着外套的两边,咬着唇, 仰着脸隔着夜色揣测男人的心思,有些迟疑地问,“霍毅谦,你......生气了吗?”
她相信,他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静默半晌,霍毅谦沉沉地回答,“娆娆,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受被你藏起来的事实。”
芮娆只觉得心口发紧,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双手缠上男人的脖子,声音有些低,“霍先生,给我些时间。我妈妈才刚接受我和......他分开的事情,我是......”
他伸手揉揉她的脸颊,软玉温香在怀,忽然觉得所有的脾气都没了,“也就只有你。”
芮娆裂开嘴巴,低声笑了,一颗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黑暗里,霍毅谦双手扣在她的腰上,将她微微提了起来,“既然伯母决定让你回来苏苑休息,就依了她。我不在,你在这里休息,我也会放心。等我回来,所有的事情交给我。嗯?”
芮娆不答反问,“你要去多久?”
“一周。”
时间不算长,可是芮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可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惹他的嘲笑,也没说什么,把他揽得紧了些,柔声说,“你要注意多休息,早些回来,我等你。”
他没说话,黑暗里盯着她瞧了很久,就在芮娆受不了这样窒闷的气氛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忽然俯身下来,再度噙住了她的唇。
芮娆闭上眼睛,男人已经浅尝辄止地离开。
“乖,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芮娆松开他,抬手将他的外套拿了下来,递给他,“外套。”顿了顿,没来由地又补了一句,“外头冷,你穿着。”不仅如此,她更怕被母亲撞到,就说不清楚了。
他没坚持,伸手接了过去,“回去吧,”说着话,指腹滑过她的唇畔,转身离开了。
马路对面,黑暗里一辆车子发动引擎,不多多时,就飞快离开了。
芮娆一直目送着车子离开,才转身回了客厅。
刚进去,坐在沙发上刚打开电视的芮姨就看了过来,“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冷。”芮娆敷衍了句,视线看向母亲,“妈,我想跟你说......”想一想,又觉得时机不对,“算了,我累了,上楼去睡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芮姨愣了愣,转身看想电视,咕哝了句,“这孩子,怎么这次回来神经兮兮的?”
*
霍毅谦出国之外,芮娆一周的时间,全都窝在苏苑没有出门。
一是母亲命令过,不到伤口完全插线结痂,她是不允许出门的。二是因为,她心里始终吊着一根线,不上不下,想要解脱,又没勇气。
第三天的时候,苏江沅和温承御回了苏苑。芮娆那会儿的伤口,在芮姨的陪同下,已经去医院做了复建,倒是完全恢复了,看不出伤过的痕迹,只留了一跳浅淡的粉红色痕迹。
聪明的芮娆敏感地发现,温承御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可当她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苏江沅的时候,发现后者却只是对她笑笑,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芮娆心里越是发毛。
就这样挨着到了第七天的晚上,芮娆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恢复自由回到学校,而且马上就能看到霍先生了,一整天都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做什么都手舞足蹈,说什么都眉飞色舞,跟之前怏怏的一连无趣的芮娆简直判若两人。
整个苏苑,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芮娆的变化,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暴露的这么明显而已。
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了晚饭,温承御扶着媳妇儿上楼休息,芮娆主动起身帮芮姨和安妈收拾桌子,冷不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脚步一顿,抬头又见前面的芮姨扭头过来,又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跟在芮姨的后头进了厨房。
“丫头,你的手机响了,不看看吗?”芮姨放下碗碟,抬手指了指芮娆的口袋。
芮娆咧嘴笑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肯定是宋霓,今天她过生日,一直嚷嚷着让我过去陪她。”
芮姨知道宋霓,倒是放心地推了推芮娆,“你这孩子,朋友过生日,你自然要去。不过你额头伤的伤刚好,要注意不能喝酒,别的妈妈不会强制你的。”
芮娆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妈,你不是说,不满一周,不许我出门的吗?”
“你个臭丫头,去不去?不去就滚到楼上去!”
芮娆抱着脑袋,一路笑着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冲到客厅,拿了自己的外套,冲着厨房喊了声,“妈,那我走了啊!”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刚出苏苑,老远就看到对面的马路边停了辆黑色卡宴,似乎是等了很久,看到芮娆出来,喇叭跟着一响。
芮娆一路小跑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朝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就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霍先生,你回来了?”
霍毅谦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想我了吗?”
芮娆红着小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亲昵的话,他却双手扣在她的腰上,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回到自己的位置,发动了引擎。
“扣好安全带。”
芮娆一脸懵逼地看着男人忽然而来的举动,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对啊。
这样的反应,怎么也不应该是重逢的恋人间的表现吧?
还是说,经过一周的时候,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年纪差距,不愿意跟她继续走了?
一想到无数个可能性,芮娆顿时就难过了起来。往边上靠了靠,拉过安全带扣上,闷闷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开着车,霍毅谦扭头淡淡地扫了眼身边独自生闷气的小姑娘,唇角扯了扯,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芮娆忽然发现不对劲。
霍毅谦并没有把车子开出去,而是直接沿着马路,把车子开进了别墅群的深处。
芮娆原本还在生气,不经意地一撇,身体跟着坐直。她越是看,越是觉得不对劲,越是往里头走,越是觉得男人有问题。等她意识到问题,猛地转身看向身边的男人,大声质问。
“霍毅谦,你要去哪儿?”
话音落,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芮娆侧头一看外头,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是大型别墅群没错,可这个黄金地段,即便是辛城的有钱人家想要买进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够不够分量。所以,从建成之后,陆续搬进来一些大户人家,可到底因为天价的房款,有一部分空置了下来。从苏苑往里头走,几户人家之后,就是空置的这些房子了。
虽然道路两边都是明亮的路灯,可望着别墅伸出黑漆漆的一片别墅群,芮娆还是觉得害怕。
尤其是当身边的男人解开安全带,朝着她扑过来的时候,芮娆不顾形象地尖叫了起来,“啊——”
只是刚发出声音,唇就被人堵住了。
芮娆再度蒙圈。
霍毅谦见她终于老实,辗转亲吻她的唇才停了下来,附身在她耳边沙哑着声音说,“笨蛋,喊什么?留着力气待会儿叫,不好吗?”
他说着话,已经伸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一手开始解着她绿白相间格子衬衫上的纽扣,莞尔,“还是你以为,我会放掉这良辰美景,对你杀人灭口?”
芮娆被戳中心事,脸上臊的不行,可意识到自己的肌肤一片一片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她又慌张了起来,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霍毅谦......你要在这里......干嘛......”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期待和热情,紧绷的声音里,陡然多出几分浓烈的渴望来。
“乖娆娆,不要怕。我想要这么做,很久了。乖,有我在,不要怕。嗯?”他低头一下一下极尽温柔地亲吻着她,唇上灼热的温度,一下一下在她的鼻尖上,脸上,唇上,脸颊上,甚至肌肤上,落下滚烫的痕迹,“娆娆,听话,放松把自家交给我。”
芮娆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身体在男人的触碰下抖落的像是随风的落叶,身体的渴望一下一下被勾了出来,却还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推着身上的男人,“不行......霍毅谦,别在这里,去酒店......啊!”
车子里回荡着男人悠悠无奈的叹息声,“娆娆,我想你。我的自制力,怕是也坚持不到酒店了。”
“......”
身上的衣服忽然被撤掉了。
就连身体最后的屏障也没了。
夜色厚重,眼前除了时不时散落进车窗里头微弱的路灯光线,再无其他。
若然的车厢里,回荡的都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女孩娇弱的抗议声。
“霍毅谦,我怕......”
“别怕,放轻松,跟着我......”
到最后,芮娆到底在男人的温柔攻势,弃械投降,被身体里一波一波灼热的渴望,彻底淹没了理智。
男人附身将她抱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又过短暂的挣扎。
可当身体被侵占到极致的感觉瞬间袭来的时候,她只发出了一声尖锐满足的叹息声,就放弃了。
那晚的天空似乎有星星。
芮娆附趴在男人的肩头,闭上眼睛,被男人一次一次推到极致巅峰的时候,似乎看到满天的繁星,一下一下冲着自己在眨眼睛。
这种刺激又陌生的感觉,几乎占据了芮娆的所有感官。
芮娆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她怎么会在距离自己家门口不远的地方,任由这个男人脱了自己的衣服,就在车子里,做这种这么羞辱难言的事情。
到底过了多久,连芮娆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她不受控制发出尖锐的叫声之后,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
芮娆试着动一动自己的脚趾头和手指头,发现真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再然后,她就那样趴在男人的肩头,累到极致,直接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芮娆梦到一只大狗一只在舔她的脖子,痒痒的,酥酥的,还带着某种湿热的感觉,她一个巴掌招呼了过去,不满地咕哝了声,“痒!”
手却被人抓住,芮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还车子里。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收拾妥当,她正枕在男人的腿上,而那个满脸餍足的男人,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长发。
空气里,到处还飘散着他们之前纠缠后的气息。
之前发生的一切,迅速涌入芮娆的脑子。
轰。
她又不争气地红了脸,推开男人的手,起身坐了起来,飞快瞪了他一眼,小声骂了句,“不要脸,一回来就发x!|
他捏住她的下巴,附身过来亲了一口,声音里都是满足的笑意,“娆娆,我已经忍了一周,看到你,你以为我还能剩下多少自制力?而且,刚才的感觉,你也很享受,不是吗?”
被他这么一提,刚才那种极致的感觉似乎又来了,芮娆不争气地抖了抖身体,抬手捶了他的胸膛,“老流氓。”
他没说什么,低低的笑了。
芮娆找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一个起身坐直了身体。
“天啊,都十一点了!”距离她出来,已经将近三个小时了。前前后后,自己被折腾,加上后来休息的时间,这个男人的精力还真是......旺盛。
即使已经撒了谎,说是给宋霓过生日,可芮娆到底心虚,眼看时间不早了,推开门就要下车。
“太晚了,我先回去,你快走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霍毅谦却抬手把她拉了回来,也没挽留,“我送你。”
芮娆还有些迟疑,“可是......”
“放心,我只送你到门口,不会进去。”
芮娆没了话。
夜色里抬头去看男人的脸,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好。
芮娆扭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一路无话。
车子到了苏苑,芮娆不敢让霍毅谦多停,扭头捞过男人,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了声,“回去注意安全,小心开车。”就推开车门,急急忙忙往苏苑里头跑去了。
霍毅谦看着女孩急匆匆进去的背影,开了引擎,却没急着开走,拿出一支香烟,直接点燃,抽了起来。
......
芮娆一路急匆匆回到苏苑,老远地就见客厅里熄了灯,只有落地窗前的落地灯透出些光线来。
二楼苏江沅和温承御的书房和卧室里,分别亮着灯。
芮娆暗自松了口气。
母亲一直没有熬夜的习惯,怕是早就睡了。
嫂子估计也在陪着阿御哥看资料,不会发现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想着,倒是放了心,迈开步子直接进了客厅。与此同时,手里的手机跟着响了起来,是霍毅谦的短信。
“到了吗?”
芮娆吓了一跳,暗自在心里责怪男人多此一举的关心,但还是点亮屏幕,抬手给她编辑短信。
“已......”剩下的字还没打完,客厅里的灯“啪”的一声全都亮了起来,芮娆吓了一跳,手指碰到发送键,一个字当即就发送了出去。
“妈妈......”
芮姨披着衣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芮娆脸色发白的样子,起身站了起来,芮娆下意识将手机藏到了身后,做冷静状,“你怎么......还没睡?”
芮姨一直没说话,走近了,视线一直上上下下在打量着芮娆。
她穿的还是出去时候的那套衣服,可那些被蹂躏的痕迹很明显。因为季节的问题,加上芮娆无心,此刻她脖子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吻痕,芮姨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女儿满脸绯红,浑身都散发着被疼爱过后的信息,芮姨觉得脑子里有根线,瞬间断了。
啪。
芮姨抬手给了芮娆一个巴掌,芮娆猝不及防,被打的瞬间偏过脸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她没说话,芮姨却先吼了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芮娆,你有多不值钱?!”
芮姨气的浑身发抖,抬手指着芮娆的手都在晃动,“不是要给好朋友过生日吗?怎么过到男人的床上去了?芮娆,你不是跟我说,分个手而已,至于让你这么作践自己吗?”
如果不是她忽然想起芮娆晚上的药还没吃,打芮娆的电话又没人接,只好辗转打给了宋霓,她压根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跑出去跟别的男人鬼混去了。
“芮娆,你从小就任性,我都宠着你纵容着你。可你是个女孩子,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和自爱?”
芮娆捂着脸,眼眶泛红,想反驳,但又怕母亲生气身体出什么问题,只能委屈地压抑着嗓音说,“妈妈,我没有不自爱。而且,也不是因为孟津路。我只是......”
她想告诉母亲。
她在谈恋爱,她没有作践自己,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即便那个男人,可能是她不会同意的对象。
芮姨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跪下!”
芮娆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芮姨气的简直要疯了,转头团团转着在客厅里寻找要打人的工具,转了一圈没看到,实在是气愤难平,转头冲过来,扬手就要......
“住手!”
母女两个同时一愣,身材顷长的男人已经跨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芮姨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霍毅谦?”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
温承御出事那会儿,她也跟着没少看他的资料。平心而论,阿御能安全回来,卫家和温家,确实都欠了这个男人一个大人情。
可他这会儿......
与此同时,楼梯上出现了温承御和苏江沅的身影,温承御扫了眼客厅里的霍毅谦,沉沉说了声,“芮姨,是我让他进来的。”
芮姨的手僵了又僵,气愤地看了眼芮娆,收了回来。
温承御扶着苏江沅下了楼,她就直奔芮娆而去,想要扶她起来,霍毅谦已经先她一步,将芮娆一把拉起来,直接揽进了怀里。
芮娆僵着身体不敢动,有些震惊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霍毅谦,“你怎么来了?”
男人没说话,给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已”字的短信,“我不放心,一直没走。”
芮娆没说话,一群人看着的时候,只觉得所有的安全感,只剩下这个男人身边了。
事到如今,怕是相瞒也瞒不住了。
芮姨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切都明白了。
“芮娆,那个男人,是他?”
芮娆低着头,压根不敢看母亲的脸,低声应着,“妈,是他。”
芮姨连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道,“我不管你们到底交往了多久, 感情到了哪一步,你们的事情,我不同意!”
芮娆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声线骤然拔高,“妈妈,这是为什么?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凭他是霍毅谦,凭他今年已经三十岁。”
任何一个母亲,都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无灾无祸,可霍毅谦这样的男人,且不说快要比芮娆大上一轮,单单是他的身份,人生就不会太过平淡。
再者,他的家庭,更是复杂的很。
她不希望女儿过着太过动荡的日子。
而且,只是在一起而已,未来如何,谁也定论不了。
她不安心。
芮娆像是坠入了一个谷底,浑身冰冷,下意识将视线投落向了温承御和苏江沅那边,无助地喊了一声,“大哥,嫂子.......”
苏江沅看着芮娆脸颊上的红印子,心疼的不行,扭头看向温承御,“阿御......”
温承御却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同意。”
芮娆身子一软,身后的霍毅谦及时扶住了她,一把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芮娆只觉得心里无望,眼泪无声无息再度掉了下来,绝望的时候,低低的喊了声,“霍毅谦......”
他低头亲了亲她,安抚性地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我回来,我来解决这一切。”
一旁,苏江沅的眼中闪过某些欣慰的东西,连再度劝说芮姨和温承御的意思都没了,站在一边只等着看戏。
温承御则是眯着眼睛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眼神讳莫如深。
眼见怀里的芮娆哭成泪人,霍毅谦安抚好她,抬头看向苏江沅,沉声说,“温太太,麻烦带她到楼上房间,帮她敷敷脸陪着她,好吗?”
苏江沅点头应允,“那是当然。”
芮姨看着那男人对自己女儿所做的一切,只觉得心口处某些复杂的东西一下一下喷涌而出。像是如今的芮娆,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他的至宝才是。
还没多想,霍毅谦看着芮姨和温承御,已经开了口,“芮太太,温总,我们谈谈?”
答案自然是必须的。
温承御和芮姨,带着霍毅谦去了楼上的书房。而芮娆则是被苏江沅拉着,一路去了自己的卧室。
在苏江沅的软硬兼施下,芮娆去了浴室,满脑子昏昏沉沉地洗了个澡。
穿衣服的时候,她更是在镜子里看到了浑身青紫色的大大小小的吻痕,光是想想,都不难猜出,她之前和霍毅谦在外头那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到底有多疯狂。
母亲暴怒,是正常的。
可芮娆不知道的是,她和霍毅谦,到底还有没有未来。
若是母亲同意,她尚且还有希望,可若是连阿御哥都一并反对的话,他们的事情,多半......
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娆娆,你好了吗?”该是时间久了,苏江沅担心,所以直接杀到了浴室门口。
芮娆扯了扯唇,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扯了浴袍穿上,急匆匆走了出去。
她早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要和霍先生走完一辈子。若是阿御哥和母亲都不同意,她还有一个苏江沅。
苏江沅拉着芮娆坐着卧室里的沙发上,拿着从冰箱里取来的冰袋,小心翼翼地往芮娆的红肿的脸上按,满是心疼。
“芮姨也真是的,小姑娘家家都是细皮嫩肉的,下手还这么狠。”
话音落,芮娆立刻长长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苏江沅的手一抖,急忙拿开冰袋,皱着眉头看向芮娆,“很疼?那我轻点,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你明天怕是就没法见人了。”
芮娆任由苏江沅再度将冰袋敷在脸上,低声咕哝了句,“出什么门啊。今晚闹成这样,以后想要轻易出门,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她说完抬眼看了看头顶上的时间,距离霍毅谦跟母亲和温承御去了书房,已经将近一个半个小时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苏江沅“噗嗤”一声笑了,手上的动作不停,“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有人爱你,这是好事,他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芮娆抬眼看向苏江沅,“真的吗?”
苏江沅抬手拍了拍芮娆的肩膀,眼里满是肯定的答案,“你不相信嫂子吗?以前我也是不同意的,觉得不管是从年龄上还是家庭上,霍毅谦都不适合和你在一起。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一个人对一个人的真心,我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所以,芮娆,你要相信他。”
芮娆一颗不安的心,似乎稍稍被安慰了。
苏江沅见她仍是底气不足,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指着自己的肚皮说,“还有,只要你已经下了决心。那我和你的侄子侄女,也一定会帮你的。”
芮娆看着苏江沅,听她这么说,终于笑了出来。
“嫂子,我信你。”
后来,霍毅谦和母亲与温承御到底谈了多久,芮娆并不知道。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的时候,苏江沅就打着哈欠嚷嚷着要睡觉,并说被窝里没有温度,她会睡不好,芮娆不想影响她和小宝贝们休息,就直接配着她上楼躺上了床。
再然后,她等得太久太累,转身搂着苏江沅,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模模糊糊去摸床头灯,却触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吓得睡意全无,整个人都被吓醒了。
“啊——”
那人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附身在她的耳边极快地说了声,“乖,是我。”
芮娆没了动静,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顺手拍开了床头灯,扭头就看到霍毅谦和衣睡在她的身边,眉眼间都是未消的困意。
“你怎么在这儿?”芮娆下意识四处看看,不用猜也知道是他把她抱回来的,只是,“你和他们谈的怎么样了?”
被这么一问,男人似乎来了兴致,微微起身坐了起来,低头和她对视,“你觉得呢?”
芮娆见他这副模样,又这么理所应当地睡自己的床上,心里隐约有过一个念头,又不敢表现,压抑着轻声问,“我妈她,同意了对吗?”
男人盯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睛,还真是不忍心骗她,“是。”
芮娆忽然起身,瞬间将男人扑倒了在了床上,双眼灼灼地盯着他,“那我哥呢?”
霍毅谦揽着她的腰,再度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芮娆忽然又窜了起来,离开霍毅谦的身体,开心的直接在床上打起了滚,“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和大叔在一起了!”
男人支起上半身,看着女孩雀跃不已的样子,眉眼间都是盈盈的笑意,勾唇问她,“这么开心?”
“当然,你不知道吗?只有被父母承认接受的两个人,才能走的更加长远,更容易得到幸福。”芮娆收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霍毅谦托着腮, 一副沉思状,半晌悠悠地开口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不枉费我答应你母亲的条件了。”
芮娆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给你开出什么条件了?”
她就知道,照着母亲和阿御哥那么强烈的反对态度,这件事一定没那么好解决。
霍毅谦也跟着坐了起来,学着女孩的样子,盘腿和她面对面坐着,一脸认真地说,“她说,她不相信任何男人给自己女儿的甜言蜜语,也不相信任何承诺。若是我真的想要你,就要拿出十足的诚意来。”
“什么诚意?”
“马上娶你。”
芮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老大,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他,“那你......”
“我同意了。”霍毅谦忽然俯身过来,捏着芮娆的下巴低头亲了亲,“芮娆,你一直都知道的,娶你,我求之不得。 我跟你的母亲说,我会马上履行这个承诺,让她看到。”
芮娆抬手摸着胸口,只觉得心脏的地方,“扑通扑通”跳动的厉害,脸颊上滚烫,耳朵边一直“嗡嗡嗡”直响,脑子乱哄哄的,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捏捏她的小脸,“傻了?”
女孩却忽然红着眼眶,“你真的愿意?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
“可我想要你,很久了。”
“我还是学生。”
“这不影响你成为霍太太的事实。”
“我才十九岁,我们就算现在登记,也是拿不到结婚证的。”
“娆娆,这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卧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女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芮娆看着眼前的男人,沙哑着嗓音问,“霍毅谦,那你现在,是在求婚吗?”
男人盯着她湿润的眼睛,附身下来,细细的开始亲吻她,“是。芮娆,我在跟你求婚,而且,我们都已经生米做成熟饭很多次了,你不答应,我的名声就毁了。”
“嗤......霍毅谦,这是我的台词吧?”
“那你答应了吗?”
“我......”
剩下的话,芮娆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霍先生身体力行地,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让她从身体到心里,彻底答应了......
也是后来过了好久之后,芮娆问起当时霍毅谦同母亲和温承御的谈判秘诀,她一直非常想知道,当时的霍毅谦到底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让一直极力反对他们的母亲和温承御,到了最后转变态度的。
可任由芮娆怎么闹腾,霍毅谦一直没说。
其实那晚的对话,温承御和芮姨什么都没说。
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霍毅谦自己在说。至于从头到尾,他到底说了什么,太多了,从家庭,到未婚妻,再到情敌,很多很多了,记不清楚。可他唯一记得清楚的两句话,是分别对温承御和芮姨说的。
她告诉温承御,他对于芮娆的心思,就像是四年后温承御对于苏江沅的心思。当然,他和芮娆之间,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而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让芮娆如此波折生活。他从一开始也许真的只是想要靠近了解,可是日子久了,才知道这种事儿没有道理可言,甚至会上瘾。
他更知道芮姨作为一个母亲的担忧。
他当时跟她说,“一个母亲最希望女儿过的,无非就是一辈子喜乐安康,无风无浪。我即使身在高位,这些,为了芮娆,也一定能做到。而作为一个男人,能够给一个女人的。就是活着的时候,护她周全,给她幸福,永远不让她哭和受伤。死了之后,也能让她有足够的理由,为这一辈子的幸福生活,一个人继续好好活着。”
他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哪些话,在最后让温承御和芮姨同时沉默了。
芮姨最后妥协,也只有一个要求。
马上结婚。
霍毅谦从来没告诉她,他有多么求之不得。
*
前一晚上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芮娆还在昏昏沉沉睡觉,就被霍先生的温柔攻势给弄醒了。
她抬手按住男人想要继续作祟的手,一瞬间什么睡意都没了。
“霍先生,你疯了吗?昨晚上也就算了,就算我妈答应了你我们的事儿,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人家女儿的闺房里,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吧?”
原本就是调侃,没想到霍先生很是给面子地笑了,“说的倒是,那就尽快把事情办了,把你带回家名正言顺好好折腾。”
他说完翻身而起,看着小姑娘眼眶上的黑意,虽然心疼,但到底撇开脸,转身进了浴室,“起床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还要去领证。”
“啊?”
芮娆彻底醒了。
霍毅谦明显愉悦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乖,我说过,只要你点头,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处理。”
芮娆心跳如鼓,坐在床边呆愣了半天,忽然跳了起来,冲进洗漱间,站在霍毅谦身边,有些狗腿地拉住他的衣服,轻轻一晃,软软地喊了声,“霍先生......”
霍毅谦正在用佣人早上送来的剃须刀刮胡子,侧眼瞧了小东西一眼,看她嘟着嘴巴眨着眼睛明显卖萌的样子,很给面子地配合道,“怎么了?”
芮娆冲着霍毅谦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嘟着嘴巴小小声地说,“你看,我连十九岁的正式生日都还不到,就要结婚了。这个年纪结婚对我来说,确实有点早,你看我们能不能先订婚,然后再......”
没错。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答应嫁给霍毅谦,而是答应的太早了!
她才十九岁啊。
她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甚至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够,就马上要变成有夫之妇,她何其不甘!
霍毅谦眉头一拧,“芮娆,你想悔婚?”
芮娆吓得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否认道,“不不不,霍先生,我哪儿敢啊。我就是觉得......”
“这件事没得商量。”霍毅谦郑重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水龙头洗脸之前,又说,“结婚证必须要领,至于你说的订婚仪式和结婚仪式,我会一样不差全都补给你的。至于你的年纪,你放心,我们先去x港那边领证。”
半晌。
“你是x港居民?”
“娆娆,我说过,这些问题我会处理,不用你担心。”
“......”
“......”
“......”
芮娆抱着脑袋,几近崩溃地跳起来大喊。
“霍毅谦,这一定是你设的局,你一早就准备好要让我往里头跳了。啊啊啊啊啊啊......”
霍毅谦撩起水花往脸上泼,勾唇一笑。
小妞儿倒是还不傻。
可是,晚了。
最后,芮娆到底还是在霍毅谦的软硬兼施下,被拖出了房间。
尽管她千百个不愿意,可到底还是妥协了。妥协的前提是,霍先生答应她,领证之后可以先不举办订婚仪式和结婚仪式,暂且依着她的想法隐婚。等她大学毕业,她们再对外宣称结婚的消息。
至于孩子嘛!
看她的意思,什么时候想要,便要。不想要,他也不会强求。
芮姨和温承御早就在楼下等着了,因为事先知道他们要去领证的事情,所以把登记可能要用的资料一早收拾好放在一起,直接交给了芮娆。
虽然已经知道了霍毅谦的心意,芮姨看着女儿的时候, 似乎还有余气未消,递了资料,头一扭就要转身离开。
“妈妈。”
芮娆跑到母亲跟前,眼眶一红,眼看着就要哭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芮姨眉头一紧,冷着脸训斥她,“胡说什么!”
“那你怎么不理我?你都同意我结婚了,连霍毅谦你都认可了,为什么要冷落我?你不知道,结了婚之后,我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多久回来一次都不知道,你就不会舍不得?”
芮姨哭笑不得,终于败给了自己的傻妞儿,抬手用力点了点她的头,“你啊!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看上你哪儿了,这么傻还有人要。”
芮娆抗议,“妈!”
芮姨笑,也怕姑娘真的急了,叹了口气,轻声解释说。
“我们昨晚已经商量过了,你们领证之后,不会离开这里。一个,隔壁的筠山别苑还空着,霍......阿谦早上已经买了下来,只是一道墙而已,打通之后,你们每天可以在苏苑吃饭,其他时间,自由安排。二来,你要是不乐意,阿谦也愿意直接住进来,还是你的房间。至于你大哥和嫂子,孩子满月之后,就会回去温宅,安妈跟着过去就成。”
芮娆听得满心欢喜,喜不自胜,扭头看向霍毅谦,后者朝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芮娆抱着母亲重重地亲了一口,转身又奔向霍毅谦,拦住他的胳膊拖住他朝外走,“好了,霍先生我们走吧,我真是迫不及待要给我妈找一个上门女婿啦。”
“......”
“......”
芮娆和霍毅谦驱车到了机场,看看时间,距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机场又负责人,直接认出了霍毅谦,专门请他专门的贵宾室休息,被拒绝了。和小家伙窝在候机厅的长椅上,看她叽叽喳喳在旁边跟自己腻歪,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芮娆虽然同意结婚,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眼看着要上飞机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霍先生,我们就这样领证,虽然我妈和大哥是同意了,可是霍老爷子那边,我们要不要......”
一提霍义霆,霍毅谦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让他知道你是谁,只是想保证你以后的安全,避免掉一切霍家对你的威胁。至于我的婚姻大事,我说过,跟他没关系。”
芮娆一直都知道霍毅谦和父亲的关系不好,至于为什么,她却不知道,更是没问过。
因为她不是圣女,做不来那种能够为了心爱的人,让他们父子和好的事情。
但她心疼自己的男人。
于是静默一会儿,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胳膊,身体靠了过去,飞快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好,都听霍先生的,你说不提就不提,我们让他老头震惊一脸。”
霍毅谦盯着小妻子看了半晌,勾起嘴角笑了,跟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傻。”
见她嘟起嘴吧生气,他慢悠悠地说了句,“娆娆,我是个私生子。”
芮娆一愣,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
他好笑地合上她的嘴巴,“怎么,觉得霍家的大少爷,居然是个私生子,很难以接受?”
芮娆木讷地摇摇头。
说实话,她还在消化。
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么优秀的霍毅谦会是个私生子,而且,霍家的第一个孩子,怎么会......
“我妈是老头的第一个女人,他认识我之后,有了我。可一直到我一岁,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婚姻关系。再后来,他被自己的父亲强硬召回霍家,又被逼着娶了后来的妻子。而我,就成了所谓的私生子。”
芮娆恍然大悟。
大概这就是霍老先生口中所说的,霍家的孩子,婚姻历来由父母指定,没有自由。所以他当年才会抛弃了霍毅谦和他的母亲,娶了旁人,让霍毅谦变成了一个不是在婚姻状态下出生的孩子,备受冷落。
“懦夫!”芮娆愤愤地骂了句,“明明就是自己懦弱,贪图霍家的一切,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这话霍毅谦听着顺耳,附身亲了亲小家伙的鼻尖,“真乖,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后来的事情,你都能猜得到的,对吗?”
芮娆点头。
“所以你和母亲,一直流落在外生活 。即使他知道有你的存在,也从来都心安理得,没有给过你一丝一毫的父爱。”
芮娆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有自己的理由。若是当时霍义霆给过霍毅谦一点点的父爱,对他有所愧疚,都不会有今天霍毅谦如此怨恨排斥他的态度。
“再后来,你长大了,没有受过一丝霍家一点恩惠,经过自己的辛苦努力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也正是如此,霍毅谦才不像是霍家的其他孩子一般,因为自己的利益都是从霍家得到,所以才会一直受制于霍家。而霍毅谦,因为没有这种毅力往来,才能不受霍家一点管束。
也是因为,他有那个能力。
芮娆所说,一点不差。
霍毅谦惊叹于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的小家伙,不免欣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的都对,所以霍太太。你前有老公撑腰,后有大哥温承御做靠山,以后面对霍家,不必觉得拘束,随意就好。”
芮娆被一句“霍太太”说的心神荡漾,小脸一红,靠过去正要说什么,一个男人停在了两个人的跟前,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芮......娆。”
芮娆转过头,也是一愣,“孟津路?”
她真是如何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到最不想见的人。
只是如今的孟津路,变得太多,芮娆差点有些认不出来了。
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胡子拉碴,原本年轻的本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拖着个行李箱,背上背着双肩包,整个人看上去颓败不堪。
芮娆不愿去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是孟津路,听到芮娆这么一喊,当即扯唇笑了出来,“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说完看向霍毅谦,沉稳冷静的男人稳稳坐着,似乎完全没受影响似的,面部的表情几乎没有,看着他的时候,神色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完全......未入眼底的感觉。
这让孟津路感觉非常不舒服。
到底是旧识,芮娆起身站了起来,“是我。孟先生,真巧。”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如今的芮娆,没了当初面对孟津路时候盲目的热情,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霍毅谦,嘴角挂起甜美的笑容,“我丈夫,霍毅谦。”接着转手指向他,“老公,这是我的前男友,孟津路。”
丈夫?
孟津路满脸不可思议,怎么也不会想到,辛城新贵霍毅谦,会和芮娆......
压抑着心里的苦涩和不甘,孟津路扯动嘴角,弯腰伸手过去,“你好,霍先生。”
谁知霍毅谦只是坐着,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却没伸手,尴尬的气氛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好,霍毅谦。”
孟津路心里清楚。
这个男人看不起他。
事到如今,连他都看不起他,又怎么会指望眼前的矜贵男人能对自己保持尊重。
芮娆也觉得尴尬,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霍毅谦的鞋子,压低声音说,“霍先生,礼貌,礼貌。”
霍毅谦充耳不闻。
“芮娆。”孟津路倒是不在意,看向芮娆,开口说,“以后见面的日子怕是不多了,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芮娆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一愣。
扭头看看霍毅谦,还是那种沉稳冷静的样子,沉默想了想,她抬头看向孟津路,“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孟津路满脸欣喜。
芮娆弯腰在霍毅谦脸上亲了亲,用几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撒娇说,“老公,我马上回来。”
霍毅谦的眼中,不知不觉褪了几分沉意。
孟津路提着行李,芮娆和他并排往安检的方向走。
漫长的沉默之后,孟津路忽然开了口,“芮娆,对不起。”
芮娆倒是没客气,“嗯,这个对不起,我收下了。”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些日子,孟津路欠他的,都是真的。
孟津路看着芮娆,很熟悉的脸,却又觉得陌生,心里一时间疼痛难忍。
“我家破产了。我回国之后,我爸爸跟我说,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孟家就还有救。所以我才会选择了宋星蕊,选择了宋家。我知道,宋家在辛城不是最有钱的,可是我需要的钱,他们有。只要我和他们的女儿结婚,孟家就会有救了。”
孟津路说着,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松开手里的行李箱,忽然蹲了下去,痛苦地抱住了头,“可是宋家骗了我,他告诉我说,只有我跟他的女儿结了婚有了孩子,他才会把手里的权利交给我。至于孟家,他从来没想过要帮。娆娆,他们骗了我。”
“娆娆,对不起,我只是想要让我家好起来,我只是想要让孟家重新回到上流社会里。我......”
芮娆看着情绪失控的孟津路,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即使到最后一无所有,他还依然觉得是别人的错。芮娆甚至怀疑,当初她到底是看上孟津路哪儿了?
“阿路,”她最后一次这么叫他,“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说过,那些都过去了。”
孟津路没想到芮娆这么冷淡,抬头从下方看他,发现女孩的眼睛里平淡如水,再也没有当初爱他时候的波澜了,孟津路只觉得心里像是有猫儿在挠似的。他忽然站起来,双手用力地按在芮娆的肩膀上,声音哽咽道,“芮娆,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不是人,我做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原谅的事情。娆娆,你是这么好的女孩,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因为我,你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苦,可我却选了宋星蕊,放弃了你。我......”
手却被芮娆拿开,女孩眼睛里某些灰暗的东西很快就消失不见,声音静静的,“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放下吧。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都忘了。至于那些苦,孟津路,当初毕竟是我选择的你,那些,都是我该承受的。”
孟津路猛地往前一步,痛苦地看着芮娆。
他忽然可怕地发现,他和她之间,别说回去,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孟津路这么想着,忽然就笑了。
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
他低声苦笑,“娆娆,当初回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我了解你,更了解温承御。他不会帮我,你宁愿跟着我吃苦,怕是也不愿意让他帮我。所以,我选择放弃了你。如今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我和宋星蕊退婚了,父母已经回了老城,我也马上要回去了。我们之间,终究是我负了你。”
孟津路最后艰难地看了芮娆一眼,沙哑着声音问,“他对你,好吗?”
芮娆垂下眼睑,嘴角却勾起一丝不自觉的弧度,“好,他爱我,我也爱他。我相信,他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归处。”
孟津路闭上眼睛,听到心里某些东西顷刻间破碎掉的声音,半晌发出一声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耳边响起航空小姐甜美的提示登机的声音,孟津路提着行李箱,冲着芮娆勾唇笑笑,“芮娆,保重。”
芮娆面上终于有了动容,冲着孟津路浅浅一笑,“你也是,要,好好生活。”
她知道,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
过往的那一切,留给她的只有沉重,成为回忆,该是最好的选择。
芮娆甚至也无法给与答案。
若是当初孟津路说出实情,她会不会向温承御开口,要求他帮忙。
答案是,她也不知道。
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不够相爱,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错过了彼此。
她甚至感谢那一场错恋,将对的人送到了自己的跟前。
只是,霍先生他......
回到候机厅,芮娆明显感觉霍先生脸色不如之前,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赶紧挨着过去讨好他,“霍先生,我们真的只是道个别,他离开辛城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霍毅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芮娆顿时急了,“我和他已经是过去了,我爱的是你,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你啊。”说完眼珠子一转,芮娆弯着嘴角凑到男人的跟前,眯着眼睛“哼哼”着说,“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难道我家霍先生,也会有没自信的时候?”
一想到这个可能,芮娆就乐不可支,心里被一种幸福感填的满满的。
“胡闹什么?”霍毅谦忽然冷着脸扭过头来,面色不善,“一个牺牲感情,最后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呵!”
芮娆乐了,指着霍毅谦哈哈大笑,“你瞧你瞧,我家霍先生也承认自己老了。”
男人忽然危险地眯着眼睛,附身靠了过来,直接将芮娆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座椅之前,捏着她的下巴逼近,眼带灼光,“我只是想到你因为他吃的那些苦,心疼我的娆娆罢了。”说完低下头,在人潮涌动间,深深吻住了未来的霍太太。
“娆娆,我敢感谢他,把你送来我身边。真的。”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到达了x港。
霍毅谦果然神通广大,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人就拿了红本本,从登记处走了出来。
芮娆抬头看看天,觉得心情复杂,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将两个小本本挨在一起看了又看,最后长叹一声,“哎——少女生涯才刚刚开始,我居然就已婚了。”
霍毅谦看着小妻子孩子气的举动,眼中笑意盈盈,拉过她的手,亲了亲她的唇畔,柔声说道,“霍太太,新婚快乐。”
芮娆原本的心情是灰暗了,可回头看到身边的丈夫,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 忍不住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笑着回道,“霍先生,新婚快乐。”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对着两个人恭敬地欠了欠身,“霍总,霍太太,新婚快乐。”说完微微移开身体,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车子在那边,半个小时就能到酒店了。”
霍毅谦捏了捏芮娆的手,附身低声跟她解释,“因为来的匆忙,很多事情这里都没有准备。我们先去酒店休息,等回了辛城,我再准备。”
芮娆只顾着乐滋滋地欣赏周围的繁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就问,“准备什么?”
结果霍先生靠的更紧,唇几乎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说,“自然是,洞房花烛了。”
芮娆的小脸“轰”得红了,一把推开霍毅谦,急忙朝着车子快步走去,“霍毅谦,不许耍流氓!”
男人勾起嘴角,满脸都是多年来不曾有过的舒心笑容,看的一旁的男人汗毛都竖了起来,“霍......霍总。”
霍毅谦收了笑容,扫了眼男人,抬步跟了上去,“走吧。”
结果车子经过最繁华的路段时候,芮娆说什么也不肯先回酒店,非要下来步行。
小妻子开心,霍毅谦自然愿意随性,让车子先走,陪着她下了车。
芮娆一直生活在辛城,没来过x港,自然免不了要逛一逛。两个人一来二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距离晚上的登记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可芮娆出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因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就真的只是逛了逛。霍毅谦随她,反正该有的礼物,已经在辛城等着了。
芮娆挽着霍毅谦一路有说有笑,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拐角,前面一群人围成一团,闹哄哄的一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芮娆想上去看看,却被霍毅谦阻止,“有人受伤了,警察和医生很快就来。”
果然,没一会儿,警察和医生同时到达,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人群忽然散开。芮娆这才看清楚,一个女孩抱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大概伤到了头部,女孩一边按住他的伤口,一边哭着看向医护人员,求他们开救他。
很快,患者被抬走了,那女孩跟上去的时候,满身都是那男人额头上的血。
芮娆一直盯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好久,半晌没反应。
“怎么了?”霍毅谦也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芮娆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画面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霍毅谦一怔,随机了然一笑,抬手揽着小妻子往前走,嘴角都是愉悦的笑容,“那就慢慢想,我不是说了吗?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想的。”
芮娆狐疑地扭头看了看他,觉得那话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不来。
就这么一路被霍毅谦牵着手回了酒店,进了电梯,芮娆的视线落在自己和身边男人在电梯墙上倒映出来的影子,眉头一紧。
她狐疑地再度回头看他。
霍毅谦也低头看她,眉宇间都是笑意
“霍毅谦。”芮娆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倒是也不避讳,“当然。”
芮娆没了声音。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着,一遍又一遍,跟着忽然一拍脑袋,大喊一声,满脸的惊喜过望,“我想起来了。半年前,在我读书城市的午夜街头,对不对?”
霍毅谦嘴角的弧度明显加大,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低声说,“笨蛋,用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知道我等得多急吗?”
芮娆满脸震惊,嘴巴张得老大,指着霍毅谦的手指都在颤抖。
天......
真的是他!
霍毅谦抿着唇,胸膛里发出沉闷的震颤声,看着芮娆一副见鬼的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霍太太,知道我等你认我来,等了多久吗?”
......
时间倒回到四个月前。
在孟津路再度消失的第五天里,芮娆从自己打工的餐厅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还不忘拿出手机,继续给孟津路发短信。
“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等你。看到短信,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收了手机,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出了门,刚走到街角,老远就看到一个高大挺阔的身影,一路跌跌撞撞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因为距离的问题,芮娆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脸,只是有些近了,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酒味。
芮娆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在国外这样的深夜,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所以男人经过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侧身躲开了。
男人即使醉了,似乎也察觉到女孩对自己的防备,“呵”了一声,跌跌撞撞从她的身边经过,走了。
芮娆松了口气,回身的时候,隐约看到了男人半边脸的轮廓。可胡子拉碴的他,到底让她记忆不清。
芮娆抬步就走,身后却忽然传来“嘭”的一声。
她回头就看,发现男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嘴里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妈......”
芮娆一愣,是个中国人。
夜晚的天气很冷,周边又没有人,芮娆四下看看,最后还是咬着牙决定过去看看。
毕竟,他是中国人,在异国他乡冻死在街头,也不是她乐见的。
她几步跑过去,蹲在男人的身边,试探着轻声喊了喊他,因为始终存在着防备心理,还和他保持了些距离,“喂,你还好吗?要不要帮忙?”
没反应,男人依然紧闭着双眼。
芮娆又往前一步,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醒一醒,快起来,你不能在这里睡着。”
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
芮娆吓得一跳,猛地向后退了脚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人拧着眉头,醉醺醺胡子拉碴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怔忪,眯着眼睛瞧了芮娆半晌,忽然开口说,“快回家吧,晚了,你妈要担心的。”
芮娆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可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一直警惕的心,慢慢跟着放松了。
见男人狼狈地摇晃着站了起来,芮娆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想要去扶他,“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手还没碰到,就被男人一把躲开,“谢谢,我没事。”话音落,那男人脚下一个趔趄,身体朝着前头就栽了下去。
“小心!”芮娆眼明手快去拉他,可男人的的体型在那儿,这么一拉扯,她被连带着,也跟着栽了下去。
即使醉着,男人的反应力也是极好的,倒下去的前一刻,伸手扯住了芮娆,一个翻身,他摔在了地上,芮娆摔在了他的身上。
“有没有事儿?”即便认出他的时间晚了,但芮娆依然记得男人当时如此绅士地问了她这一句。
“没事没事。”芮娆脸有些热。
原本是要帮忙来着,结果......
芮娆狼狈地爬起来,想伸手拉他起来,男人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芮娆站在他身边,一时间变得局促起来,想了想,提议地说道,“先生,你喝醉了。一个人回去,肯定会出问题的。我可以帮你去买醒酒药,或者,也可以帮你叫晚间的士。”
他仰头看着小女孩干净明艳的小脸上,一抹真诚,一抹紧张,扯了扯唇,“多大了?”
芮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心里总觉得他不像是坏人,“很快就十九了。”
“不怕我是坏人,对你做什么吗?”
心思一下子被猜中,芮娆脸色一变,男人却嘲弄地笑了,“既然害怕,还留着这里做什么?走吧。”他说完扭开头,视线看着眼前厚重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芮娆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男人回过头来的时候,她还在原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怎么还不走?”
芮娆咬了咬唇,抬头看了眼远处自己打工的餐厅,低头跟他说,“你等我一下。”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男人盯着女孩很快消失的背影,半晌,低低的说了句,“傻。”
他哪儿会真的等她,见她走了,起身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上,过量的酒意,让他有些头昏脑涨,整个人都越发沉重起来。
他扶着长椅坐下来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推开门,一路跑了过来,到了他跟前,将手里的东西打开递了过来,“店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我已经加热过了,不伤胃,你喝一些吧。”
他抬眼看过去,是一瓶已经被打开的热牛奶。
他抬头,就着夜色,认真地将女孩的容貌在眼睛里描绘了一半,很多很多年以后,他每每想起那个夜晚,都无法猜透自己那一刻的心思。
或许,真的就是命运吧。
他伸手接了过去,身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一口气将牛奶喝了个精光,然后抬手递给了她一个空盒子,“谢谢。”
芮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了空盒子,转身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再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倒在长椅上,睡着了。
她四处看看,生怕他会出什么事儿,也不敢真的离开,就索性挨着他坐了下来。
可男人蜷缩着身体,头部严重弯曲起来睡觉的样子,看着真的很难受,她真怕他睡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窒息而亡了。
芮娆弯腰,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头,放直。
可很快,他有变成了弯曲的姿势。
芮娆:“......”
一来二往,芮娆心一横,咬着牙坐到了男人的头边,双手抱着他的头,身子往里头坐过去,直接将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轻轻固定住他的头部。
这样一来,他倒是舒服了,可是让一个陌生男人睡在自己的腿上,着实是需要勇气的。芮娆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心里一遍又一遍盼着他早点醒过来。
“你说......”腿上睡着的男人忽然开口说话,芮娆吓得魂都没了,还没反应,他又开了口,“这世上,唯一爱你的人死了,活着的意义,还有吗?”
芮娆冷汗淋漓地看着腿上那颗头颅,以为他醒了,不安地动了动,“先生,你醒了吗?刚才,我......”
腿上再度传来厚重匀称的呼吸声。
他在......说梦话。
芮娆的心情像是经历了过山车一般,闭上眼睛重重吐了口气。
大概是一个失去爱人或者亲人,心里难受出来买醉的男人吧?若真是如此,也不枉费她今晚壮着胆子救他了。
芮娆看向远方的夜色,也知道他可能听不到,还是说了句,“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应该好好爱自己,好好继续生活啊。如果不这样,那爱我们的人,岂不是就会很伤心?”
原本睡着的男人,却忽然张开了眼睛,眼神黝黑深邃,如夜色一般。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芮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酒店的床上。
她吓得脑子“轰隆”一声就炸了,可检查完自己的衣服身体,都完好无缺,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所幸自己救的,是个正人君子。
起床之后,外头有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送来了早餐和一张名片,大致意思就是,她昨晚救的那个男人,是她的老板。为了表示感谢,那女人将名片递给芮娆的时候还特意说,不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给上面的人打电话。
芮娆当时就挥挥手,没有收下名片。只收了早餐做酬谢,直接离开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夜晚里完全看不清楚真容的男人,居然是霍毅谦,是自己已经领证名正言顺的丈夫?
时间回到电梯里。
芮娆还是那副如同雷击的表情,看着霍毅谦好久好久,才忽然爆出一句,“霍毅谦,你一早就认出我的对不对?你早就预谋是不是?”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霍毅谦双手插袋,真是爱死了霍太太脸上震惊意外的表情,挑了挑眉,迈步出了电梯,“你说呢?”
啊啊啊啊啊啊。
是真的,这个男人肯定从第一次见面,就认出她来了。
芮娆跟在后头跑出电梯,不依不饶地跟在男人的身侧,“可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也许你一开始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完全把他当成是***的对象,总想躲开了。
谁知霍先生却很是怨怼地侧身看了她一眼,“可你没认出我来。”
芮娆:“......”
霍先生这是在跟她......撒娇。
芮娆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盯着男人的背影,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一阵风似的朝着霍毅谦跑了过去,脚尖一点,从伸手一把缠上了男人的背。
“霍毅谦,你快说。其实你那天晚上就瞧上我了对不对?”不然也会在国内他们遇见的第一夜,他就一点不犹豫地把她给吃了。
霍毅谦顺势拖住了她的圆挺的小屁股,没回头,也没说话,腾出一只手去拿房卡,开门。
芮娆还在纠缠,“喂,你快说啊,你到底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我,所以才......”
话没说完,她就被霍毅谦直接扔到了床上。
男人站在床边,半眯着眼睛,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又抬手解开白色衬衫的扣子,一点点露出结实的胸膛。
“喂!我说你......啊!”芮娆刚反应过来起身,就被男人再度压了下去。
因为领证拍照的效果关系,他们今天全都穿了白色系的衬衫,自己的倒是无所谓,小家伙下面穿了件格子的半身裙,脱起来倒是省事了不少。
等芮娆意识到自己很快被扒光的时候,顿时怒了。
她一把推开男人,直接翻身压倒,骑在男人的身上,双手作势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霍毅谦,我在跟你谈正事呢,你快回答。”
男人似乎很享受这个姿势,双手按在她的纤腰上,眯着眼睛勾唇,“如果我说是呢?”他一个翻身,又将小家伙直接压了下去。
这次,芮娆没有再挣扎。
心里酸酸涨涨的,小脸上更是红扑扑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笑的越发深邃,附身压了下来,“宝贝儿,我对你的爱,从来只用做的,不用说的,你还不明白吗?”说完,用力动作。
房间里立刻发出尖锐的叫声,“啊——霍毅谦你个老流氓!”
“我还可以更流氓!”
一会儿之后。
“老公,老公,我们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啊......”
“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最后。
芮娆直接用最屈辱的姿势,被男人按在床上,身体力行地从内到外宠爱了一遍。直到最后,漫天烟花在她眼前爆炸的时候,她听到男人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芮娆,我爱你。”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夜晚,她的丈夫失去了最心爱的母亲。那个用一生在为了他而活的女人,却没能等到他给与她最好的。
可霍毅谦无比庆幸。
因为母亲把芮娆,送到了他的身边。
*
宁之旋和裴煜城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温承御陪着苏江沅一起去医院里看望。
因为生孩子是人生头等大事,所以产房外头围了一大堆人。温承御隔着产房听到宁之旋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在看看自己妻子的肚子,一想到两个,眼神都变了。
后来没等到宁之旋生完,他就直接拖着自己的媳妇儿回家了。
苏江沅因为错过了小侄子出生的第一时间,没少跟温承御闹腾。
可是后来,苏江沅发现真正的问题来了。
距离自己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温少爷开始整晚整晚的失眠了。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他就坐在床头,双眼悠悠地定着她的肚皮看,有好几次,苏江沅都被他吓得不轻。温少爷可怜兮兮地跟她说,是因为他担心肚子里的两个宝宝出生的时候,会让她遭难甚至有更多的危险可能,他没法放心。
苏江沅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并且温柔地告诉温承御,这是每个女人一生都要经历的时刻,她作为母亲,甘之如饴。
温承御没听进去。
他没有再去公司,白天里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务,更是买了成堆成堆的孕婴书籍,仔仔细细研究。
后来的某一天,他忽然跟苏江沅提出,要让她做剖腹产的手术,好减轻生产的风险。
苏江沅果断地拒绝了。
骆云苏也告诉温承御,苏江沅后期的身体修养的很好,身体素质也不错,胎儿发育良好,很适合顺产,不建议剖腹。
为此,温少爷没少骚扰骆云苏。
后来苏江沅才知道,原来男人也会有产前抑郁症。
孩子出生的时候,温承御一直站在产房外头,听着里头小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疼的都要疯了。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冲进去了,被芮姨拦住。
芮姨劝慰他,“每个女人成为母亲之前,都要经历这种疼痛。所以才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难日。你若是进去捣乱,小心苏苏出来不理你。”
温少爷没了动作,急的在病房外头抓头挠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产房里苏江沅的喊叫声消失,两声嘹亮的婴儿哭啼声紧接着传来。
温承御一顿。
身边的芮姨会心一笑,那边的大门就开了。
“生了,一儿一女,母子三个都平安,恭喜。”
很快,骆云苏亲手带着护士将两个小家伙推了出来,停在了温承御的身边,轻声提醒他,“温少爷,不看看你家小东西?”
温承御像是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推车里头那两个脸蛋皱巴巴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家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软软的,麻麻的,异常饱和。
身边的芮姨推了推,笑,“傻孩子,还不快抱抱你的儿子女儿。”
温承御没动,半晌才小心翼翼僵硬着手,弯腰摸了摸儿子的脸,接着是女儿的。那种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他的整颗心都化了。
芮姨跟过来,还没说话,温承御却一阵风似的朝着里头跑了进去。
“苏苏呢,我媳妇儿呢?”
苏江沅正躺在病床上,因为生产,整个人虚弱不堪,头发汗湿地贴在脸颊上,见他过来,轻轻地开口问,“宝宝,看过了吗?”
他走过去,弯腰蹲下来,附身亲了亲她干涩的唇,喉头哽咽,眼中氤氲着一层水汽,“苏苏,谢谢你。”
苏江沅弯起嘴角,抬手摸着男人的脸,“不客气。温承御,谢谢你。”
他们经历了人世间过多的磨难,比任何人都要渴求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而现在,他们有了。
他,她,孩子。
苏江沅忽然觉得多年来一直空缺的人生,瞬间被填满了。
“阿御,一家四口,觉得幸福吗?”
“幸福,只要有你,有你们在,我最幸福。”
风吹来,吹来远方的祝福,像是温柔的细语,低低的诉说着美好。
谢谢你,从来没放弃。
谢谢你,一直在朝我走来,满地荆棘,义无反顾。
所以才有了如今光芒万丈幸福丛生的我,一点点将爱画圆。
忠犬终于完结了!
2016年4月26号到今天,三百多个日子,某夜觉得像是一眨眼就过完了。
谢谢你们一路跟随着走来,虽然我知道,中途有人离开放弃,但我依然心存感激。
心里有无数个感动,感谢,感激,温暖,无法表达。
忠犬是某夜尝试的第一个长篇,篇幅的长度,多少也是有些出乎某夜的意料。但只有我知道,每个敲击键盘的白天夜晚,我对每个音符和标点都倾注了感情。因为对每个我爱的他们,都给予了一个我认为最合适的结局,所以某夜并没有遗憾。
再次,鞠躬敬谢。
ps:关于新文,某夜正在酝酿中。亲们,咱们到时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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