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毒妃
作者:桑小小
正文
第一章 染血重生 第二章 不自量力 第三章 修罗 第四章 激烈拼斗
第五章 媚骨惑人 第六章 蚀骨强占 第七章 谋杀亲夫 第八章 欲要杀他
第九章 立下契约 第十章 毒妃慑人 第十一章 宁王心思 第十二章 月下偷吻
第十三章 你死了我当家 第十四章 舍命力保 第十五章 幸灾乐祸 第十六章 噩耗传来
第十七章 黑夜出府 第十八章 夜探容府 第十九章 收获 第二十章 关键所在
第二十一章 发现 第二十二章 天阳书院 第二十三章 文人也高雅? 第二十四章 监正青睐
第二十五章 暗祸 第二十六章 天下第一奸夫妻 第二十七章 好戏上演 第二十八章 金甲铁卫
第二十九章 搜府 第三十章 内鬼 第三十一章 当面对质 第三十二章 阴谋败露
第三十三章 初次交锋 第三十四章 太子妃驾到 第三十五章 意外自杀 第三十六章 出浴的惊艳与温柔
第三十七章 催命号 第三十八章 刑场 第三十九章 保容家 第四十章 怒
第四十一章 名份? 第四十二章 害羞?! 第四十三章 不欢迎爷吗? 第四十四章 目标出现
第四十五章 奇葩夫妻 第四十六章 局 第四十七章 我和你一起 第四十八章 请君入瓮
第四十九章 真相大白 第五十章 太子之死 第五十一章 岳父把你交给我了 第五十二章 各怀心思
第五十三章 奉命追查 第五十四章 请收我为徒! 第五十五章 专业水准 第五十六章 灵堂交锋
第五十七章 规定?废了! 第五十八章 剖经四座 第五十九章 惊马 第六十章 碰瓷儿?
第六十一章 果然是太监 第六十二章 引蛇出洞 第六十三章 被捕 第六十四章 你……可有婚配了?
第六十五章 王妃不是东西 第六十六章 殿内较量 第六十七章 看上我了 第六十八章 贼夫妻
第六十九章 暗害 第七十章 不会再有下一次 第七十一章 抓蛇 第七十二章 宁王怒
第七十三章 认罪 第七十四章 黄雀在后 第七十五章 这里是宁王府 第七十六章 审问
第七十七章 难得……难得! 第七十八章 花痴七公主 第七十九章 阴谋之火 第八十章 最是那一吻的温柔
第八十一章 酒 第八十二章 蛊惑 第八十三章 诛心往事 第八十四章 近乎疯狂
第八十五章 心锁 第八十六章 算计 第八十七章 婚讯 第八十八章 张网以待
第八十九章 猎物到来 第九十章 茶里的危机 第九十一章 试探 第九十二章 王妃,果然不是好得罪的
第九十三章 苏婷的意料之外 第九十四章 这个女人疯了! 第九十五章 往事之吻 第九十六章 最后挣扎
第九十七章 诛心之问 第九十八章 我不会对你仁慈 第九十九章 苏婷的下场 第一百章 奇怪的家宴
第一百零一章 兄弟间的暗涌 第一百零二章 冬拥春 第一百零三章 阴谋之门 第一百零四章 乍人者恒乍之
第一百零五章 六公主倒戈 第一百零六章 寻找刺客 第一百零七章 她是谁? 第一百零八章 用意
第一百零九章 怎么会是你? 第一百一十章 就这样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落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奔赴东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个小厮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致命盒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抵达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头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东疆温府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枪林之路 第一百二十章 如你所见,我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祝你做鬼愉快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拦轿喊冤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神秘的宋宗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冰火之梦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杀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借你的命一用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代宁王送你下地狱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深夜叫门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更杀机 第一百三十章 宁王的东西,也是你能要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夜访容二爷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朝堂争辩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美翻盘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尘埃落定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家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温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责问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访 第一百四十章 事破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意所属 第一百四十三章 侧室 第一百四十四章 算盘初定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计成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筝传书 第一百四十七章 梅雨亭赴约 第一百四十八章 倔强的误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和离 第一百五十章 兴师问罪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容秋的心思
第一百五十三章 酒醉诱惑 第一百五十四章 示威还是找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意所在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离之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请旨休妻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进宫听旨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心中可曾有我? 第一百六十章 我觉得你最多值这个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容秋之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花粉 第一百六十三章 离府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偷……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到达明宵国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月下逐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当街拦轿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闯闺阁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朝堂请旨 第一百七十章 她去了哪里? 第一百七十一章 疼痛的真相 第一百七十二章 修公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八美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诊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赵府贵客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见三八美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宅斗大戏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害人的下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一百八十章 平阳候府
第一百八十一章 破姻缘 第一百八十二章 殿下,我是男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线希望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七皇子回京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伤心往事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追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下落 第一百八十八章 糖葫芦公子
第一百八十九章 确认身份 第一百九十章 深夜造访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对不起,不能原谅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好像认错人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女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回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抵京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战事起
第一百九十七章 沙场见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质问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夜袭 第二百章 埋伏
第二百零一章 别有洞天 第二百零二章 温泉 第二百零三章 你,愿意吗? 第二百零四章 审问
第二百零五章 选择 第二百零六章 回程 第二百零七章 你是我的三寸日光 第二百零八章 吃醋
第二百零九章 谦妃 第二百一十章 怨毒之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迷惑 第二百一十二章 偶遇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惊喜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比将至 第二百一十五章 广告位招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明宵公主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要追求你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追求开始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可是宁王殿下的人 第二百二十章 你来保护我
第二百二十一章 言官发难 第二百二十二章 帅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上门女婿 第二百二十四章 捉奸
第二百二十五章 告诉他我喜欢你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们是夫妻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黑袍王爷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只要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杀狗 第二百三十章 我会阉了你!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兄弟情深? 第二百三十二章 算中算
第二百三十三章 风云将起 第二百三十四章 索爱 第二百三十五章 辰阳使团 第二百三十六章 治伤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本王不能同意你的决定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追问 第二百三十九章 谜离 第二百四十章 书房约见
第二百四十一章 爱之所衷 第二百四十二章 阴毒之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宫宴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没有这个权力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刚刚开始 第二百四十七章 遮羞?!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宫门外的算计
第二百四十九章 现身 第二百五十章 落定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交待 第二百五十二章 城外
第二百五十三章 骑马 第二百五十四章 要挟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有命争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遇仙?
第二百五十七章 解救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人间地狱 第二百五十九章 齐王的借口 第二百六十章 凌五动向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望月台 第二百六十二章 美人前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偶遇? 第二百六十四章 英雄救美
第二百六十五章 书店相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 第二百六十七章 风翼南的暗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利诱
第二百六十九章 深夜质问 第二百七十章 你说凭什么? 第二百七十一章 英雄救美 第二百七十二章 咔嚓!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语道破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恨意翻涌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病初愈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朝堂之算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斗天斗地斗奸人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围场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合作之秘 第二百八十章 绝望之心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危机四伏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月下谈判 第二百八十三章 疯狂之恨 第二百八十四章 姐妹相逢
第二百八十五章 败走 第二百八十六章 火龙升腾 第二百八十七章 生路 第二百八十八章 布网
第二百八十九章 局中物 第二百九十章 善后 第二百九十一章 好戏开场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最毒人心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跟谁称爷?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凌厉攻势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云珊之死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关你屁事?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杀机起 第二百九十八章 撕裂真相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逃 第三百章 夜探陈家院
第三百零一章 故人相见 第三百零二章 给你两条路 第三百零三章 血泪 第三百零四章 岳战鸣的决定
第三百零五章 惨烈之死 第三百零六章 金铃之秘 第三百零七章 龙颜之怒 第三百零八章 你以为你还有这个资格?
第三百零九章 天机 第三百一十章 应验 第三百一十一章 拜月楼 第三百一十二章 闪亮新星登场
第三百一十三章 道长真言 第三百一十四章 借我挟持一下 第三百一十五章 莫名其妙的挟持 第三百一十六章 藏身处
第三百一十七章 求医?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宁王的小气 第三百一十九章 虚实 第三百二十章 坦诚相告
第三百二十一章 信 第三百二十二章 智商PK 第三百二十三章 快走吧!一路顺风 第三百二十四章 易容高手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赌坊神秘客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赌坊玄机 第三百二十七章 我希望你摸的是我 第三百二十八章 莫名杀机
第三百二十九章 深夜求救 第三百三十章 亮相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入赛场 第三百三十二章 醋意翻涌
第三百三十三章 端倪 第三百三十四章 暗箱 第三百三十五章 破箱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变数
第三百三十七章 让你滚蛋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就阉了你!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凶悍手下 第三百四十章 诱
第三百四十一章 螳螂捕蝉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死亡的颜色 第三百四十三章 暖 第三百四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宁王妃的小心机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第一局 第三百四十七章 胜 第三百四十八章 唇舌之剑
第三百四十九章 巷中杀机 第三百五十章 特殊审问 第三百五十一章 是不是明珠?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叶龙之秘
第三百五十三章 马蜂窝? 第三百五十四章 暗夜伏杀 第三百五十五章 师姑和师叔 第三百五十六章 割袍破裤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诈 第三百五十八章 柳暗花明 第三百五十九章 和你开个玩笑 第三百六十章 齐王之怒
第三百六十一章 谣言四起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见王爷 第三百六十三章 弦外之音 第三百六十四章 挑起杀机
第三百六十五章 给你一个大买卖 第三百六十六章 说吧,押谁? 第三百六十七章 目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关切之情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听说,你在闹事? 第三百七十章 冷颤 第三百七十一章 试探 第三百七十二章 赴鸿来
第三百七十三章 绿茶婊 第三百七十四章 调戏王爷? 第三百七十五章 王妃的醋意 第三百七十六章 芍药之祸
第三百七十七章 再探大开 第三百七十八章 收获 第三百七十九章 石二爷 第三百八十章 信物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夜诱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利益之诱 第三百八十三章 得信任 第三百八十四章 借你的人头用一下
第三百八十五章 深夜刺杀 第三百八十六章 得知死讯 第三百八十七章 奔丧 第三百八十八章 哭灵
第三百八十九章 煽风点火 第三百九十章 信物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下一个,就是你 第三百九十二章 出方府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张网以待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夜探入网 第三百九十五章 注定结局 第三百九十六章 深夜再会
第三百九十七章 诛心 第三百九十八章 试试 第三百九十九章 秋游 第四百章 队伍玄机
第四百零一章 宿鸣山庄 第四百零二章 吃醋风波 第四百零三章 入住 第四百零四章 我是你的偶像
第四百零五章 与偶像一起腾飞 第四百零六章 阴谋之心 第四百零七章 利诱 第四百零八章 请君入洞
第四百零九章 阴暗之探 第四百零一十章 相邀 第四百零一十一章 令人震惊的身份转换 第四百零一十二章 父子相见
第四百一十三章 去求亲吧 第四百一十四章 自寻死路 第四百一十五章 无奈而退 第四百一十六章 提亲
第四百一十七章 父女相见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没有这个资格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赐婚 第四百二十章 相思的滋味
第四百二十一章 再续前缘? 第四百二十二章 遭遇 第四百二十三章 甲区四号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入池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赴约 第四百二十六章 还有一个人 第四百二十七章 啊……你们……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完全不同的结果
第四百二十九章 火气 第四百三十章 争辩 第四百三十一章 商议 第四百三十二章 收妾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下剖心 第四百三十四章 木屋玄机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夜访 第四百三十六章 飞镖传信
第四百三十七章 容秋的试探 第四百三十八章 流言之伤 第四百三十九章 侍卫头领 第四百四十章 药
第四百四十一章 阴谋之心 第四百四十二章 请君入局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入局 第四百四十四章 选择
第四百四十五章 刺客? 第四百四十六章 驸马呢? 第四百四十七章 通奸? 第四百四十八章 求情?
第四百四十九章 出大事了 第四百五十章 臣附议 第四百五十一章 陷害还是栽赃? 第四百五十二章 救星
第四百五十三章 苦主现身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中毒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太医诊断 第四百五十六章 信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一片真心 第四百五十八章 逼婚 第四百五十九章 赏赐予你吧 第四百六十章 戴家的下场
第四百六十一章 竹兰之伤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月下心伤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如反击 第四百六十四章 娶她为妻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最后杀招 第四百六十六章 图纸之秘 第四百六十七章 险险过关 第四百六十八章 演技
第四百六十九章 相约子时 第四百七十章 生之奇迹 第四百七十一章 新晓 第四百七十二章 雅心小筑
第四百七十三章 痛心往事 第四百七十四章 深放探牢 第四百七十五章 残酷真相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夜入天牢
第四百七十七章 暗藏杀机 第四百七十八章 香月楼 第四百七十九章 惊心之夜 第四百八十章 故人之缘
第四百八十一章 当朝请旨 第四百八十二章 私心 第四百八十三章 张平之死 第四百八十四章 她是谁?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王盖地虎 第四百八十六章 小镇往事 第四百八十七章 到访 第四百八十八章 心怀鬼胎
第四百八十九章 香料 第四百九十章 你的一切,在我心里 第四百九十一章 暗夜之杀 第四百九十二章 怒问
第四百九十三章 真?假? 第四百九十四章 血光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连环之计 第四百九十六章 心死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异心 第四百九十八章 监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引 第五百章 抉择
第五百零一章 旨意来 第五百零二章 陈家坟前 第五百零三章 不速之客 第五百零四章 你想表达什么呢?
第五百零五章 变态 第五百零六章 开棺 第五百零七章 验毒 第五百零八章 旨意来
第五百零九章 入宫 第五百一十章 人员到齐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台乱戏 第五百一十二章 和气
第五百一十三章 压抑饭局 第五百一十四章 小厨房玄机 第五百一十五章 杀机暗藏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有病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人选定 第五百一十八章 定生死 第五百一十九章 沉香之礼 第五百二十章 妖娆芍药
第五百二十一章 阴谋之花 第五百二十二章 诱入 第五百二十三章 刺客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是怎么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风声动 第五百二十六章 惊天之信 第五百二十七章 判?忠?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可以变成女子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还有一个决定 第五百三十章 边城信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殿中审问 第五百三十二章 诡异之夜
第五百三十三章 相讥 第五百三十四章 暗推波澜 第五百三十五章 你敢杀我吗? 第五百三十六章 怎么可能
第五百三十七章 连绮之谜 第五百三十八章 齐王妃 第五百三十九章 隐秘 第五百四十章 宫中往事
第五百四十一章 如意郎君? 第五百四十二章 徐府 第五百四十三章 生疑 第五百四十四章 惊变
第五百四十五章 书院暗涌 第五百四十六章 好意外 第五百四十七章 迷魂 第五百四十八章 百鸟华服
第五百四十九章 华服之毒 第五百五十章 赠华裳 第五百五十一章 香气疑惑 第五百五十二章 母子机锋
第五百五十三章 质问 第五 第五百五十四章 线索 第五百五十五章 马车之秘 第五百五十六章 测毒
第五百五十七章 探雪瑶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不屑杀你灭口 第五百五十九章 说情 第五百六十章 敢害我者,必诛!
第五百六十一章 研究成果 第五百六十二章 恩人?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下旨开棺 第五百六十四章 旨意下梁府
第五百六十五章 心中疑惑 第五百六十六章 坟前现身 第五百六十七章 棺前质问 第五百六十八章 拒绝
第五百六十九章 结论 第五百七十章 温情之诱 第五百七十一章 反口 第五百七十二章 诱情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夜访孙府 第五百七十四章 神石的真面目 第五百七十五章 道破天机 第五百七十六章 言官之死
第五百七十七章 奇药之谜 第五百七十八章 国内乱起 第五百七十九章 再入宫 第五百八十章 美容伤身
第五百八十一章 杀机四伏 第五百八十二章 话里藏刀 第五百八十三章 暗室之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心中积怨
第五百八十五章 错误执念 第五百八十六章 生死之间 第五百八十七章 困局 第五百八十八章 把脉
第五百八十九章 算计如潮 第五百九十章 问情 第五百九十一章 揭秘 第五百九十二章 解局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下毒 第五百九十四章 祝你好运 第五百九十五章 名动天下 第五百九十六章 话语如刀
第五百九十七章 打上府门 第五百九十八章 挑衅的下场 第五百九十九章 安王出手 第六百章 故人来
第六百零一章 惊天之秘 第六百零二章 男人谈话 第六百零三章 关心你的人 第六百零四章 狗皮膏药
第六百零五章 惊天身世 第六百零六章 血溅央离宫 第六百零七章 谦妃之死 第六百零八章 局面僵持
第六百零九章 刺骨之痛 第六百一十章 决定 第六百一十一章 修罗会 第六百六十二章 炽陷之秘
第六百一十三章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第六百一十四章 不合规矩 第六百一十五章 山青 第六百一十六章 相见
第六百一十七章 生产的事宜 第六百一十八章 伤重杀出 第六百一十九章 山洞藏身 第六百二十章 国仇家恨
第六百二十一章 平叛旨意 第六百二十二章 锥心之痛 第六百二十三章 平乱 第六百二十四章 真实身份
第六百二十五章 君临天下 最新章节    
正文 第一章 染血重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昭,昭京,元武五十七年。

    黄昏时刻,庄重宁静的宁王府上空,是黑压压的一片乌云,狂风大作,阴霾重重,今日的宁王府,一片愁云惨淡。

    红袖苑,宁王妃的院落内,萧瑟无一人,院内落叶纷飞,无一人打理,院子里的房间内,样样家具都琳琅满目,极尽奢华,但却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气。

    床榻上的女子,有着姣好的容貌,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十分精致,若是忽略额头上那一处皮肉外翻的伤疤,她绝对似乎一个绝世倾城的女子!

    女子姣好的容颜上面若死灰,呼吸浅若,奄奄一息,看来命不久矣。

    床榻旁,一个身着嫣红长裙,容貌娇媚的女子正恶狠狠的瞪着床上的女子,冷冷一笑,斜睨一眼身旁的婢女,眉眼皆是恶毒的狠意,道,“桃红,给我灌!”

    “夫人,真的要这么做吗?”桃红不过十二三岁,手中端着毒酒,十分颤抖得厉害,这种谋害王妃之事,她没有那个胆子做。

    “怎么?这贱女人如今自己寻死不成,本宫不过是送她一程罢了!”女子满目恶毒,对床上的女子简直是恨之入骨。

    “可是,她毕竟是宁王妃,奴婢……”桃花依然没有那样的胆子,就算宁王妃再如何不受宠,毕竟也是个王妃啊,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胆敢残害王妃。

    “这贱女人嫁入王府两年,王爷不过见她两次面,这女人心底还心心念念着她的青梅竹马,如今,她青梅竹马的小情人竟然跟王爷最爱的女子私奔了,如今王爷盛怒,你说,王爷还会留着这贱人?这等贱人,就该早点去死!”苏婷越说五官越是狰狞起来。

    她只要一想起自己一直被容溪这贱女人压在底下,她更是恨不得容溪早死早超生,她今次心死自尽,却死不成,她怎么不去死,只要容溪死了,这宁王妃之位,就是她的了!

    “还不快给我灌!”苏婷爆喝一声,有些不耐起来,见桃红还是支支吾吾没有半点胆子,便将那一杯毒酒抢了过来,上前就捏住昏睡中的容溪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来,便再也不犹豫的,将那毒酒,悉数灌入她嘴中。

    这女人,现在死了,所有人也会以为她是服毒自尽,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她,哈哈哈哈哈!

    昏睡中的容溪被强制灌入毒酒,面色更加难堪,她咳了几声,吐出几口毒酒来,她虚弱的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面色狰狞扭曲的苏婷最后一眼,她的面目便开始痉挛,脸色煞白,七孔流血,顿时断了气息。

    苏婷将手探在容溪鼻间,确认她真的一命呜呼了,才将那毒酒杯扔向一旁,狂妄大笑着。

    看着容溪死了都瞪大的双眸,苏婷没有任何惧意,只是心中爽快,苏婷狂笑着,看着容溪在她眼前断气,心情大好。“终于死了,容溪你这贱人,终于死了!”

    王妃之位,她势在必得!

    就在苏婷大笑之时,一道惊雷乍然响起,轰隆一声,几乎炸开屋顶,青色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那七孔流血的尸体分外显眼,主仆俩一惊,苏婷脸色有些煞白,桃红更是脚一软,跌倒在地。

    惊雷接连着在屋顶上炸开,一道道惊雷一道道闪电,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倏地间,床上瞪大双眸的容溪,突然一个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来,眼神如利刃,射向苏婷二人。

    苏婷和桃红在这样的眼神下,刹那间脚软,浑身的温度一寸寸褪去,手心冒汗,脸色煞白。

    “啊……诈尸,诈尸了……”桃红吓得几乎尿失禁,看着一个刚刚断气的人就这样在她们眼前复活,她一个小小丫鬟,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恐惧。

    不说桃红,就是苏婷,也吓得红唇煞白,牙齿打颤。

    轰——

    屋外下起磅礴大雨,雨声雷声不绝于耳,让苏婷和桃红更是惊惧,容溪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双上挑的凤眸中还留着血泪,鼻间,嘴角,却有血丝,那红,妖冶得如曼陀罗花,带着死亡的气息。

    容溪眼眸中的寒意,如十二月寒冰,嗜血慑人,这是谁,是容溪吗?不可能!容溪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不不,容溪死了,已经死了,刚才容溪已经气绝身亡,她分明亲眼所见!

    容溪喝下毒酒,已经毒发身亡,就死在她眼前,此刻怎么可能再次复活,不,她一定是幻觉,一定是!

    苏婷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一双美眸瞪大如见了鬼魅,忍不住步步后退,口中呢喃道,“你,你是人是鬼……”

    屋内气温骤下,苏婷浑身只觉得后背一身湿凉,冷得厉害。

    床上的容溪蓦然睁开眼,满目望去,房间内皆是古香古色的装扮,她的面前,还站着两个梳鬓着古装的女子,一脸骇色。

    这是哪里?

    容溪蹙眉,她分明是在实验室里研制最新的中药毒物,外头天雷阵阵,磅礴大雨,她不过累极小憩半刻,就突然被惊雷劈中,然后醒来之时,就是眼前的模样,到底怎么回事!?

    容溪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她望向自己手背处,那里有她十岁练毒时被毒蛇咬伤而治愈不及,以致留下的一道伤疤的,可此时——!

    手背处一片光滑,哪里有半点伤痕,这不是她的身体!绝对不是她的身体!

    难道……

    容溪望着房内的一切,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身体,莫非,她被那天雷劈中之后,附身在另一人的身上?且,穿越时空了?

    容溪凤眸一暗,不着痕迹的扫了苏婷和桃红一眼,忽然,一阵阵陌生的记忆袭来,那过多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的涌进她的脑海中,让她头痛欲裂,几乎炸开。

    那些记忆,带着恨,带着不甘,带着刻苦铭心的情意,悉数闯入她的脑海中,还有死前,那深刻的震惊,她惊惧的瞳孔中,映照出的苏婷的狰狞脸色。

    是这女子的全部记忆,她悲凉的一生,至死都哀哀自怜的一生。

    容溪,她亦叫容溪。
正文 第二章 不自量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苏婷似乎在喃喃自语,这么一活生生诈尸的事情,让她很不巧的遇上的,让她委实难以接受。

    她不信,不信是诈尸!死去的人,怎么会突然醒来?可又如何解释,刚才容溪分明就是七孔流血而死了……

    容溪敛下眸子,将脑海中那一拨又一拨的记忆消化完毕,敛下所有的情绪,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凤眸里只余一片清冷。

    “难道苏侧妃,连分辨本王妃是人是鬼的能力,也没了?”容溪淡淡笑着,慢慢走了下来,站起身,眼神淡淡的扫了苏婷一眼,红唇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衬着她七孔流血的模样,很是骇人。

    “啊!别过来,别过来!”苏婷尖锐一叫,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她双脚发颤,连要后退都没有了力气。

    “夫,夫人,王妃,王妃有影子……”桃红跌坐在一旁,她颤抖的指着容溪的脚下,她方才瞥见容溪脚底下是有影子的,惊恐少了几分,但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太过大声说话。

    “容,容溪,你别过来。”苏婷因此也松了一口气,那股恐惧感少了几分,人在面对这些鬼怪时,总是特别惊恐些,若这容溪不过是侥幸未死,那她有什么好惧怕的?

    “苏侧妃的记性,可真是一般。”容溪知道自己脸上十分骇人,语气悠悠说着,眉眼皆是慑人的冷意,她推开被风追得呜呜作响的屋门,大雨就灌入了屋内。

    雨点落在她的脸上,她抬手用袖子轻轻一擦,将脸上的血迹都擦干净,额头的伤口被雨水浸湿,有些刺痛,但容溪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婷警惕的看着容溪,她总觉得此刻的容溪,分外不同,似乎换了一个人般,过去的容溪向来都是唯唯诺诺,哀哀自怜,从不敢这样跟她说话,可如今……

    “怎么,不考虑滚过来请罪!?”洗着脸的容溪突然转过脸来,眼神如利剑般直射向苏婷,她就那样站在门口风雨处,风吹起她湿了的裙摆,墨发狂舞。

    苏婷红唇一颤,强压下心头的恐慌,绝不在面上露出对容溪的惊恐来,她不屑一笑,对容溪的话觉得十分可笑,她冷哼道,“请罪?容溪,你是喝了毒酒脑子坏了?”

    “如此说来,你倒是不否认,你方才所作之事?”容溪优雅的捋了捋耳边纷乱的鬓发,语气轻轻柔柔,凤眸半眯,眸中深处透着丝丝危险。

    “怎么,你以为你能奈我何?”苏婷见眼前之人有血有肉,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也就没有了惧怕之意,她今日反正不做也做了,又被容溪发现了,那么……就修改她狠心,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若今日容溪不死,那他日被王爷知道了今日之事,她怕多少也是有麻烦的,未免夜长梦多,就只有一不做二保了,今日,容溪一定要死。

    容溪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也染上了笑意,她抬眸,走向苏婷,笑道,“苏侧妃,若你现在跪下向我磕个响头再求饶一番,本王妃保证,绝对不追究你今日欲谋害我之事。”

    “贱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你的好妹妹,跟你最爱的男人跑了,怎么,你不羞愤自杀了?我不过是好心帮你离开这个人世,免得你没脸活下去!”苏婷见容溪笑容满面的模样,更是放松了戒心,没有半点惧意了,她自得的桌旁坐下,更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饮着。

    容溪眸子一暗,想起昨日容秋和张洋两人私奔之事,冷冷一笑,那张洋不过一介布衣,过去的容溪喜欢那个窝囊的男人作甚?再者容秋,根本就不是喜欢张洋,她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刺激那宁王和她罢了。

    如今简单的刺激,这容溪还真的脑子短路,去撞柱自杀了,那女人,真可悲。

    容溪挑眉看着苏婷,这女人如此胸大无脑,今日还敢试图杀她,她今日绝对不会让苏婷,能直着走出这个房间!

    “苏婷,不知本王妃将你剥光了光在宁王府门口后,你还能否有脸活下去?”容溪语气淡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云淡风轻的话罢了,她走到苏婷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苏婷,笑容不明。

    苏婷脸色一变,十分难看,一拍桌子就站起身来,与容溪四目相对着,“容溪你这贱人,口出狂言,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

    苏婷手一扬起,就欲要朝着容溪那绝色的脸上打去一巴掌。

    容溪脸上一派平静,手一动,便立刻抓住了那手腕,她看似柔若无骨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几乎将苏婷的手腕捏碎,她一扫弱不禁风的模样,骤然间就换上冷冽的嗜血杀意。

    “本王妃向来最讨厌你这种不自量力之人!”容溪凤眸微抬,眸中尽是煞气,她甩开苏婷的手腕,苏婷的身体连带着被扔了出去,歪歪斜斜的撞上石柱。

    苏婷吃疼,柳眉拧起,眼眸中震惊未褪,这容溪,到底是不是容溪,太可怕,方才那种眼神,似乎是想要她的命。

    不不,容溪不过是个废物,她不能惊,不能怕!

    苏婷在心里告诫自己,颤抖的抚着石柱站起身来,腰间疼得厉害,但她仍咬牙坚持下来,她眼神似淬了剧毒,咬着红唇,冷睨着容溪,“容溪,今日,我跟你拼了!桃红,还不给我杀了这个贱人!”

    容溪双手环胸,凤眸一挑,一副君请随意的悠闲模样,眸中带着浓浓的挑衅,唇角处依然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样的态度,完全惹毛了苏婷!

    桃红也咬了咬牙,所幸打起胆子来,反正她今日参与了毒害王妃,若是王妃不死,她也没有命了,想到这里,桃红拿起了一旁的石凳,就跑向容溪。

    苏婷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狰狞一笑,不顾一切的扑向容溪,匕首闪着寒光,透着丝丝杀气……
正文 第三章 修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双手环胸,一派淡然。

    苏婷和桃红,她根本就还不放在眼里,她从小就接受各种魔鬼式的训练,徒手可以撂倒十几个大男人,这样两个女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足为惧。

    眼前前后夹击的两人就到了跟前,容溪勾唇一笑,一个侧身,便轻易躲过身后笨重的桃红的攻击,桃红来不及收住脚步,那石凳就径直朝着苏婷砸去,苏婷手中的匕首,亦向着桃红刺去……

    容溪很是悠闲的站在一旁看着好戏,桃红手中的石凳直接砸中了苏婷拿着匕首的手臂,她一吃痛,匕首掉落在地,桃红见状,立刻惊慌的丢了手中的石凳,一脸惶恐的跪下求饶。

    “没用的废物!!”苏婷咬着牙,看着桃红这副懦弱无用的模样就讨人厌,她揉了揉受伤的手臂,瞥见容溪一脸嘲讽之意,情绪更是失控。

    这个贱人,这个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贱人,看着就讨人厌!今日,她一定要杀了她,她一定要死,一定要死!

    苏婷美眸中满是恶毒,她看着容溪的眼神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她娇媚的容颜因为恨意变得扭曲,她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几欲疯狂。

    此时的苏婷已经没有了半点形象,她心中只有一道声音在呐喊,杀了容溪,她就是宁王妃的王妃!

    容溪摇头轻笑,在苏婷未靠近时,抬脚一踢,那力道之大,将苏婷踢飞了起来,苏婷的身子如破布般,砸到了桌角,再反弹掉落在地,苏婷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来。

    苏婷头昏脑涨,还未来得及站起,容溪就如鬼魅般瞬间移动到了苏婷的面前,她一把将苏婷的领子提起,不顾花容失色的模样,就往她的肚子,狠狠的打了一拳。

    “啊……”苏婷痛叫一声,五官都扭曲了在一起,“贱,贱人你竟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容溪眉眼都是冷冽的杀意,她眼角一挑,冷冷看着苏婷脸上立刻浮上鲜红的五指掌印,左边脸颊也红肿起来,花容月貌全无半点痕迹。

    “苏婷,你给我记住,我才是宁王府的王妃,而你永远会被我踩我脚下!”容溪红唇轻启,一字一句中,威慑力十足,眸光潋滟,风华万千。

    “你……啪啪啪!”苏婷脸色早就惨白,她刚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就接连着几个巴掌招呼了她。

    容溪狠狠的甩了苏婷七八个巴掌,直到她脸颊肿的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容溪才满意一笑,停下手来,她鄙夷的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打你,不过是侮辱了我的手罢了。”

    桃红见自己主子被如此欺负,惧怕之余又起了点勇气,爬过去拿起地上的匕首就欲袭击容溪,容溪连眉头都未抬一下,便直接踢了她一眼,匕首掉落在容溪脚下,桃红则滚了好几圈,头磕到了门槛上,直接晕了过去。

    “不自量力。”容溪淡淡挑眉,松开苏婷的衣领,苏婷脚一软,立刻跌坐在地上。

    苏婷脸颊高肿,鬓发散乱,眼神有几分溃散,她呆呆的看着已经晕过去的桃红,再看着一脸淡然笑意却恍若鬼魅的模样,脸色更是煞白。

    容溪,这不是容溪,绝不可能是容溪,但却又实实在在的是容溪,被灌下毒酒后,生生的在她眼前复活的容溪,绝无他人!

    容溪捡起地上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苏婷,苏婷看着她手中的匕首,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往后爬去,边强撑着狠意,怒骂道,“你不要过来,你若敢伤我,王爷定不会饶了你!”

    如今,她唯一能倚仗的人,怕只有宁王了。

    “你以为那冷清薄寡的男人,会理会区区一个侧妃的死活?”容溪笑着,眼眸中杀机毕露,她是真的动了杀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手软,若留着苏婷,日后她定还会兴风作浪,未免日后烦忧,唯有杀了干净利落!

    容溪一脚踩上苏婷的胸间,一个用力,苏婷胸口间便一阵血气翻涌,她面如肝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知道,要划花你的脸好,还是……直接让痛痛快快的死了得好?”容溪弯下腰,脚下松了些力道,她手中的匕首,慢悠悠的在苏婷的脸上划着,最终停留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那匕首冰凉的触感,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苏婷惊得头皮发麻,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容溪,不不,王妃,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起歹心妄想做上王妃之位,求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要杀我……”

    苏婷泪眼婆娑的求饶着,她真的信,眼前这个容溪,绝对会杀了她!此时的容溪,是修罗!来自地狱的修罗!

    此时,晕倒的桃红悠悠转醒,一睁开眼睛便看见容溪手执匕首欲杀了苏婷,她惊恐的大叫起来,连滚带爬的爬了出去,大雨倾盆,她很快消失在磅礴的雨里。

    容溪早就没有了耐性,不理会离开的桃红,手臂一扬,匕首就要落下。

    苏婷眸子瞪大如铜铃,瞬间窒息,那一刻,死亡就在眼前——

    “砰——”匕首还未落下,门口就传来一道撞击声,容溪眯眸,下意识的就将手中的匕首朝着声音来源处射了出去。

    容溪转头,只见那匕首凌空划过,那来人一闪,便躲过那匕首,他本醉意朦胧的眼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他,‘她’的夫君,大昭国宁王,冷亦修。

    男人修长挺拔,一身黑色暗纹锦袍,腰束同色系腰带,他正半倚在门上,手中还拿着一酒埕,浑身的酒气。

    他十分英俊,一双如剑般的英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朱色薄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深锁,脸色熏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那男人,一双鹰眸朦胧间带着几分锐意,他眯起眼眸看了一眼那飞过来的匕首,又扫了容溪和苏婷一眼后,不由分说,便直接将手中酒埕一扔,暴怒喝道,“容溪,你好大的胆子!”
正文 第四章 激烈拼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虽是半醉,但动作却十分敏捷,他话音一落,身形一闪,袍袖挥动,下一瞬就到了容溪的跟前。

    容溪心下一沉,侧身滚地离开,躲避太急,咚一声撞到了桌椅。

    这男人,太过危险!

    容溪迅速一跃而起站起身来,站在冷亦修两米外处,面色清冷。

    冷亦修嘴角带笑,眼眸深邃,神色不明。

    刷——

    四目相对,四周的空气似乎凝滞起来,眼神交接处,似有激光相撞,噼里啪啦的闪着,一男一女,雌雄双绝,气势相抵,不相上下!

    冷亦修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来,很好,这个女人,竟敢有这样的胆量与他对视,气势更是不输他半分!但——他绝对不会忘记,容秋是跟谁人走的!是容溪的青梅竹马,是这做了他王妃还心心念念喜欢着的男人,容秋就是跟这样的男人私奔的!

    一想到他心中最爱的女子竟然与别的男人私奔了,且这男人还是自己王妃的心上人,这样的想法一涌上脑海,冷亦修立刻沉下来脸,一脸阴霾。

    容溪嘴角上扬,嘲讽一笑,她自然知道冷亦修所想,只是,就算容秋是跟张洋私奔的,那又与她何干,这男人因此迁怒到她身上,未免太过可笑。

    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无法留在身边的男人,唯有无用二字可以形成!

    在这阶级观念太过明显的异世,谁让冷亦修喜欢的是庶出之女?若不是冷亦修喜欢容秋,还因此请求皇上赐婚,她容溪就不会因为身份嫡出而取代容秋成为宁王妃。

    他们之间的婚姻,本来就是你不情我不愿,谁也怪不得谁,可这冷亦修,这两年来,却次次迁怒于她,对她十分怨恨讨厌。

    两人之间的眼神越发阴冷,空气间散发着丝丝危险的气息,此时,只要稍有异动,便一触即发!

    一旁的苏婷还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见冷亦修出现,很是胆大的爬了起来,她很没有眼色的抱住了冷亦修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哭喊道,“王爷,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臣妾被王妃虐打至此,求王爷做主啊……”

    冷亦修本就心烦气躁,他沉下脸,将苏婷踹开,冷喝道,“滚!”

    苏婷吃痛,本就伤痕累累的全身,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来,她满目骇色,一颗心不住的颤抖着,她瞧着冷亦修冰冷的神色,惊恐万分,她连滚带爬的立刻,哪里还敢再说话。

    “宁王可真是薄情寡义,待自己的女人尚且如此,真令人咋舌。”容溪双眸一敛,换上一脸痞样。

    “容溪,本王如何待人,与你何干!”冷亦修心头怒火正甚,容溪这样的神态语气更是激恼了他,他冷冽的话音一落,身形微动,大掌就已然到了容溪的面前。

    一动,则一触即发!

    容溪知冷亦修不容小觑,心下不敢轻敌,闪身避开冷亦修的攻击,拳头往冷亦修的腋下击去。

    冷亦修剑眉一压,眸中闪过一丝审视,这女人,身手何时变得如此好?她嫁过来两年,他虽然只见过四次,但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哀哀自怜,柔柔弱弱的模样,如今,怎的有如此身手!?难道,先前全部都是刻意假装?

    容溪突然犹如鹰隼般一闪,瞬间就移动到冷亦修身后,朝着冷亦修的后背,一拳就要砸下,那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力道十分之重!

    “本王的王妃,何故如此狠毒?”冷亦修挑眉邪魅一笑,心中却是暗暗一惊。

    冷亦修完全没有料想到容溪的速度可以之快,他瞬间一侧,才堪堪避开容溪的攻击,他生平第一次有些发愣,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可以跟他打上上百招且招招狠辣,没有半点的花拳绣腿,招招之制敌死地,想他的武功在当今,已经算排入一等之列,这女人,果然深藏不露。

    “因为——想要你死!”容溪凤眸一睁,说这话时,嘴角却带着点笑意,让人辨不清真假。

    冷亦修盎然一笑,不敢再轻敌,他方才不过是用拳脚功夫罢了,内力一点也没用上,如今,再也不敢松懈,身形瞬动,狂风刮起衣袂乱飞,他欺身上前,大掌猛然扣住容溪的双手,将她反擒在身后。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突然之间变化如此之大!”冷亦修一只大掌便握住了容溪的双手,他将她擒在身前,两人几乎是紧紧相贴,容溪的胸脯一挺,就抵在了他的胸膛上。两人姿势,实在暧昧。

    那柔软的触感,让冷亦修的脸上飞快的划过一丝绯红,很快就恢复淡定。

    容溪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来,想她道上,可是有毒医拳三绝之称的,可如今,却如此轻易的败在一个男人身上!她凤眸中浮起浓浓的不甘来,红唇紧抿,睨着冷亦修的眼神中满是挑衅不甘。

    “不服气?但你又能如何?”冷亦修看着如此倔强的容溪,眸子里不觉中闪过一丝笑意。

    冷亦修这模样在容溪的眼中看来,分外可恨,这是在嘲讽她?他大爷的!

    容溪仰着下巴瞪了一眼冷亦修,冷哼一声道,“就让宁王看看,我如何个不服气法!”

    话音一落,容溪神色一暗,咬了咬牙,发了狠,就狠狠的用自己的头朝着冷亦修的额头撞了过去……

    冷亦修被这突然的袭击撞得是晕头转向,整个脑袋都似乎在震荡,额头立刻一大片青肿起来,因为晕眩,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该死,这女人,是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容溪这样一撞,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本就还未结痂的伤口再度伤上加伤,血流满面,她后退好几步,强撑着身子,才未让自己倒下。

    冷亦修率先清醒过来,他甩了甩头,看清容溪满头满脸的血,不由来的就怒上心头,这女人分明就受了伤,却还如此不爱惜自己,她竟敢伤害这一张,这张与容秋有几分相似的脸。

    冷亦修咬牙切齿的低喝一声,眸中闪着怒火,“该死的女人!”
正文 第五章 媚骨惑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容溪的手腕就往自己怀里拽,大掌紧紧箍住容溪的腰,迫使她贴近自己,他大掌捏住容溪的下颚,深深望进那双倔强的眸子里,突然间就从心头生出冲动来。

    冷亦修低头,不由分说,便深吻了下去——

    那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霸道,血腥之味弥漫在鼻间,容溪凤眸圆睁,看着冷亦修的眸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男人突然发的什么疯!?

    容溪欲要挣扎,冷亦修却是紧紧锁着她,任她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

    冷亦修加重了唇上的力道,容溪的挣扎,让他更是恼怒,他重重咬了容溪一口,本就血腥味极重的一个吻,更加是血腥。

    冷亦修箍紧了容溪,似乎要将怀中的女子揉进自己的怀里,微冷的舌滑入她的唇中,探索着属于她的味道,那柔软的红唇,香甜的滋味,令人眷恋,亦让冷亦修的身子越发火热紧绷起来。

    “阿秋……”冷亦修呢喃着,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容溪此刻除了恼怒还是恼怒,但却无可奈何,男人的铁臂,她没有力气挣脱,更是被冷亦修吻得浑身无力,差点窒息,在听到冷亦修口中的阿秋二字时,她更是恼怒,这男人,不过是将她当做替代品!

    “放开……”趁着冷亦修离开她唇的片刻,容溪气若游丝的挤出两个字来。

    “阿秋,本王不准你离开,阿秋,你不要离开我……”冷亦修捧着容溪的脸,有些痴迷,他直接打横,就将容溪抱起,不顾容溪挣扎,便快步走到床边,将容溪温柔的放下后,便俯身压上,薄唇,再次袭上。

    那唇,如同罂粟,让他欲罢不能。

    容溪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冷亦修再有半分攻进的机会,就算今日之辱无可避免,她也绝不会让冷亦修好过!

    冷亦修见身下的女人如此抗拒他,不免有些恼怒,此时的他醉了三分,乱了三分,狂了三分,已经没有了原有的理智,他大掌箍住容溪的双手压过头顶,粗暴的扯开容溪松开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来,性感的锁骨,还有粉色肚兜下起伏的胸脯……

    容溪脸色一片阴冷,在冷亦修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眼神中,越是沉了下来,她挣扎的扭着身子,膝盖一弯,欲要顶上男人的宝贝,可却被冷亦修洞察先机,长腿一压,她就瞬间又没了法子。

    她容溪发誓,一定要将这男人千刀万剐!

    冷亦修看着容溪那倔强的眼神,阴冷的神色,咬牙启齿的模样,心情更是大好,脑子里的浑浊散去不少,他清楚的看到,身下的女人,是容溪,容秋,她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紧绷着的脸色舒缓不少,唇一勾,温柔一笑,便俯下身来,薄唇轻吻着容溪紧闭着的红唇,动作温柔了几分。

    “容溪,乖一点。”冷亦修大掌抚上容溪的纤腰,在那里留下寸寸火热,继而继续往上,往着那丰盈……

    大掌握住那一边丰盈,恰恰一手能掌握的大小,手中的触感让冷亦修浑身紧绷,下身瞬间火热了起来。

    “冷亦修,你今天最好就是杀了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女子报仇,百年不晚!”容溪对冷亦修此时的清醒没有认错人不觉得值得庆幸,不敢这男人是将她当做容秋也好,知道她是容溪也罢,他都是在**她,这仇,此生不报,枉为女人。

    “你是本王的王妃,这不过是你的义务。”冷亦修捏住容溪的下颚,对她这指控显然有些不高兴。

    “呸!”容溪啐了他一口,咬牙切齿的骂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给我在这里废……”

    冷亦修皱了皱眉,他何时说过要杀她,要剐她了?他不过是……看着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他心中动情,鹰眸里满是**之色,他趁着容溪大骂的时候,俯身吻住那红唇,封住了她所有的话语,将她未道出的所有话都悉数吞入腹中,薄唇长驱而入,贪恋的吮吸着她唇中的美好。

    容溪如死尸般硬邦邦的躺着,所幸也不再做任何的挣扎,可纵是如此,也阻止不了冷亦修自顾,越来越粗暴火热。

    屋外,依然狂风大作,大雨瓢泼,屋内,**,越发狂乱,温度不断升高。

    冷亦修赤红着双眸,胡乱粗暴的就将容溪身上的衣服震了个粉碎,他眸中映着容溪的玉体,眸色一暗,不觉就吞了吞口水,他如一头猛兽,吻得没有了章法,大掌揉捏着容溪的丰盈,那力道有些大,有些疼,容溪皱了皱眉,却咬住牙不发出任何声音来。

    撕——

    冷亦修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很快,两人便**相见。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身材真的很好,大概因为是习武之人,他体魄精壮,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小腹上有性感的腹肌,往下是性感的人鱼线……精壮的腰身下,是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十分健康。

    这样的男人确实很诱人,只是容溪此刻,无暇欣赏。

    容溪索性闭上了眼,任由冷亦修为所欲为。

    被兽**望支配的男人没有半点理智可言,冷亦修强硬的挤开容溪的双腿,那早以滚烫的坚硬就再忍受不住,他迫切的想要征服身下这个倔强的女子。

    容溪,容溪……他从未正视过的女子,此时凤眸染怒,红唇红肿,双颊上带着淡淡的绯红,即使额头有一块大大的疤痕,脸上还占着血迹,但也丝毫无损她的美,她的媚。

    这撩人惑人的姿态,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容溪……”冷亦修深深的望进那双眸子,嗓音低哑的轻缓一声,附身吻住容溪,一手压着她的双手,一手扶着她的腰身,腰身一沉,那滚烫便送入她的温暖中。

    “嗯——”容溪弓起身子,身体深处宛若被撕成了两半,她秀眉紧蹙,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极力忍下所有的声音。
正文 第六章 蚀骨强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弓着身子,极力忍痛,任由身上的男人为所欲为。

    冷亦修有一刹那的意外,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一层阻隔,容溪,竟还是处子……她十六岁嫁入王府,那时他便知她心不甘情不愿,心心念念的都是从小的青梅竹马张洋,张洋时常和容秋一起来宁王府,更偶尔在这红袖苑落中过夜,所以他以为,容溪早就**于张洋了。

    以往他一点也不介意,看都从未多看容溪一眼,又怎么会介意。

    如今……

    冷亦修觉得,容溪分外惑人,得知她是处子之身,确实有些惊喜。

    这个女人,是他的王妃,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容溪……”冷亦修低头撰住容溪紧咬着的红唇,舌头轻柔的在那被咬得发白的唇上轻舔着,动作十分温柔,他停下来,强忍住**,在等她不那般痛,才敢继续痛。

    “冷亦修,你他妈要做就快点,别给我拖拖拉拉的,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容溪受不了这种温柔的对待,这男人分明就是硬上抢来,还要摆出一副待她其实是百般温柔的模样,实在可恶。

    冷亦修是个男人,且还是个很正常的男人。

    一个正常男人被一个女人,还是被身下的女人这样嘲讽质问自己是不是个男人,都会愤怒,冷亦修很正常的,愤怒了。

    他沉下脸,咬牙切齿的看着容溪,“女人,我是不是男人,你最清楚!”

    说罢,冷亦修腰身就如上了马达一般,狠狠的抽动起来,他不顾容溪是不是受得了,也不顾自己是不是太粗暴,他此刻只知道,他被质疑了!

    容溪皱着眉,承受不住这样的**,她本就初初醒来,再加上头部受了伤,有些体力不支了,如今被这样一折腾,更是晕晕欲厥。

    想她容溪,没有任何人敢小觑,道上的人一听到她名字都闻风丧胆,如今,她一朝穿越,魂进这弱女之身,便唯有任人宰割,屈辱,恼怒,不甘的情绪充斥在容溪心间。

    这场**,一个粗暴发泄,一个极力隐忍,脆弱的床板咯吱咯吱的摇着,屋外的风雨未停,屋内的温度,持续升高……

    天色渐晚,持续了一整天的狂风暴雨终于在黄昏时刻有停止下来的局势,天空中飘着絮絮细雨,屋内的粗喘声,屋外都听得清晰。

    冷亦修倒在容溪的身上粗喘着,他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水,容溪浑身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色,长发有几缕湿透,贴在锁骨和丰盈上,几分凌乱,几分媚态,让小冷亦修再次有了抬头的迹象。

    “如何?知道我是不是男人了?”冷亦修依然压在容溪的身上,单手撑着头,薄唇一勾,带着几分性感和邪魅。

    容溪看着冷亦修这洋洋得意的模样,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这该死的男人,竟反反复复要了她三次!

    去他大爷,去他全家的大爷!

    容溪现在只觉得浑身酸痛,骨头都似乎要散开了,特别是……那个部分,灼热疼痛,这冷亦修是禁欲了二十几年是不是?她诅咒这男人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容溪在心里将冷亦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心底盛怒,但脸上却是一派惊讶之色,她挑衅一笑,凤眸一挑,直勾勾的看着冷亦修,十分认真严肃的说道,“哦?宁王刚才……证明过了?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你!”冷亦修咬牙,容溪这话里的意思是,他方才忙活了半天,这女人竟是没有半点感觉?

    该死,可恶,尽管知道这女人分明是口是心非,但身为一个爷们,赤条条的爷们,被一个女人如此嘲讽,都绝对会恼羞成怒。

    冷亦修为证明自己的雄风,勾起容溪的长腿,再次扬长而进……

    又是一番激烈的占有,容溪皱了皱眉,再次被迫承受这过多的欢愉,却依然倔强的不肯发出任何声音,她就算身体受尽折辱,也要这男人不好过,所以她偏偏就一次又一次的不怕死的出言顶撞,结果换来的,自然是再一次的激烈惩罚。

    整整三天三夜,冷亦修将容溪禁锢在房中,半步都不许她离开,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本是为了惩罚,到了最后,却沉迷上那蚀骨沉沦的滋味,冷亦修发现,他如此迷恋容溪的身子,简直,无法自拔。

    此事,整个宁王府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王爷这是因为爱人跑了才会将所有**泄在与容秋几分相似容颜的容溪身上。

    有人说,王爷终于发现最爱的人是王妃,打算放下那个爱了好些年的容秋了。

    有人说,王妃对王爷下了魔障,才会让宁王如此荒唐,沉迷闺房之乐,废寝忘食!

    冷亦修虽是习武之人,体力虽佳,但再强的人,经历三天三夜的情事,都会体力透支,且他在这三天里,还十分的尽心尽力,几乎是将这二十三年来的未发泄的**,一次性的发泄出来。

    王府中虽然有许多侧妃侍妾,但这些年来,他一直征战沙场,极少留在昭京,再者他心里头喜欢的是容秋,容秋都没有碰,又怎么会碰其他的女人。

    冷亦修向来自问自制力极好,但如今,一个容溪就让他如此欲罢不能。

    日上三竿,房内摆设如大战过后十分混乱,睡榻上一片狼藉。

    床上,赤身露体的男人紧紧的搂着怀中的不着衣缕的女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圈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似乎十分之累。

    女子睡得不安稳,她眼睛动了动,便很快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容溪倏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大的俊脸,他温热的呼吸,悉数喷在她的脸上,这过分亲密的接触,让容溪有些不适。

    她咬了咬唇,想起这三日来是如何被冷亦修折磨的,她一次次晕了过去,可醒来这男人还是在她身上驰骋,似乎不会疲惫,容溪承认,这三日她是有快感,身体的本能让她被迫承受那些欢愉,可,愤怒远远大于快感。

    容溪本就发过誓,此仇非报不可,如今这冷亦修终于累极沉睡,这便是她杀他的好机会!
正文 第七章 谋杀亲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世受训练时,就算三天三夜不吃饭,也照样可以徒手打趴三个大汉,如今她虽然被不吃不喝的折磨了三天三夜,但要杀一个昏睡中的男人,还是绰绰有余。

    容溪凤眸一眯,身子灵巧的从冷亦修的怀中钻了出来,她看着自己一身的淤青的吻痕和狼狈,更是啐了一口,心中咒骂。

    她随意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之后,便捡起三日前苏婷带来的,掉在地上的匕首,一步步走到床前,她神色一狠,就朝着冷亦修的胸口毫不犹豫的挥刀下去……

    对待自己的敌人,绝对不能手软!

    这是容溪为人第一准则,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招来更多的杀身之祸,所以唯有狠,只有无情,才能够活命,对于一个初初认识,就强占了她的男人,容溪更是认为不需要有任何留情。

    容溪手持匕首,没有半点犹豫,便朝着那胸口,一刀刺入,顿时,鲜血如注。

    那匕首,果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容溪冷冷一笑,刺完一刀迅速拔出,意图再给冷亦修补上一刀。

    第一刀下去,疼痛感让冷亦修一个皱眉,就立刻睁开眼睛来,他刚要还手,鹰眸却对上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睛来,凤眸中带着就几分恨意,几分阴冷,几分倔强。

    冷亦修有些发怔的看着容溪手中的匕首,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胸前一个窟窿,鲜血直流。

    “容溪,你,竟要杀我?”冷亦修不可置信的看着容溪,他不信,可房间内除了容溪,还有谁,她手中执着匕首,眼神狠毒,带着冷冷的杀意,分明就是想杀了他。

    “冷亦修,我说过,你若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容溪见冷亦修既然已经醒来,便将手中的匕首扔开,看着他胸口上的伤口,她知道,那是心脏的位置,心脏中刀,这男人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冷亦修怒极,却又觉得有几分趣意,这女子,当真如此狠心,她那一刀,准确的插在他的胸口上,那手法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女人,何时连杀人,也毫无惧意了?容溪是在恨他?也对,或许她心中的人还是那个张洋,她不爱他,他强上了她,这对于女子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吧?想起这三日来,不管他如何卖力,容溪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她就算咬破了红唇,隐忍到晕厥,也十分倔强。

    此时的容溪,在恨他,所以才要杀他。

    莫名的,冷亦修竟恨不起来,就算知道是容溪亲手要杀他,可是他依然恨不起来,只是心里头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王妃心里想着的竟然是另一个男人,这就让他十分恼怒!

    “我倒真没有想到,你还胆敢谋杀亲夫,可惜…可惜…”冷亦修捂着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缓缓一笑,连连说了两个可惜后,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可惜我的心脏异于常人,你这一刀,恐怕杀不了我。”

    话音一落,冷亦修就已经自行封住几个穴位暂时止住了血,只是这一刀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也是失血过多,再加上不吃不喝的三天三夜都在做一件很费体力的事情,他此刻真是有几分晕眩了。

    容溪凤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心来,这男人,难道命不该绝!?无妨,她说过,女子报仇百年不晚,她无意多加和冷亦修纠缠,她只想要离开这里,再也不想带着着侯门森森的王府之中。

    “冷亦修,终有一日,我一定杀了你,不杀了你,也要……让你做不成男人!”容溪邪邪一笑,她丢下一句话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冷亦修因为容溪那句危险的话,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下身,若是方才在他昏迷之际,这女人就狠毒将他……幸好这女人第一想法是杀了他,而不是让他做不成男人。

    看着容溪打算离开,冷亦修立刻起身,他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穿上,便追了上前,大喝道,“容溪,没有本王的允许,你敢离开宁王府!?”

    “你看我敢,或不敢?”容溪回眸,挑眉,神色倨傲,那回眸挑眉,比起那回眸一笑,更是百媚千娇。

    容溪说完,便打开门,大摇大摆的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那一刻,冷亦修相信容溪是真的会离开,他绝不会放容溪离开!

    “给本王拿下王妃!”冷亦修披着外衣浮在门上,气力有些虚弱,威严却不减,那简简单单一句话,威慑力十足。

    冷亦修的话音刚落下,本空旷的院子里竟蓦然从四面八方跳出十余个穿着统一黑色衣的人蹿了出来,瞬间就将容溪团团围住。

    容溪停下脚步,脸色一黑。

    擦!

    敢情这么多人,一直躲在这院子中?那么这三天三夜……这些人岂不是在屋外听足了三天三夜的好戏?

    容溪面无惧色,她高仰起头来,双手环胸,一派淡然的扫了十六人一眼,十六人身形差不多,连面目表情,都是一致的面瘫,这些人很显然是冷亦修的暗卫,做得了暗卫,那么一定是训练有素,武功卓绝的了。

    “拿下王妃!”冷亦修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容溪,看你还如何跑得了,想离开本王?休想!

    面瘫的十六名暗卫得令,一点头,没有半点犹豫,便立刻拔剑,向来只要是主子的命令,他们都只知道服从。

    容溪一咬牙,环视众人一眼,心中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怕是对付不来,只恨自己手上没有半点毒药,否则,这十六个人她很快就可以解决,如今所有,只能靠自己解决。

    她一个侧身,避过长剑的攻击,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那暗卫执剑之手的手腕,一个用力,啪嗒一声,离开便分筋错骨,那暗卫手腕吃疼,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

    容溪挑眉,露出一个极为狂妄的笑容来,一个后翻,才堪堪避开另一剑,她身形敏捷矫健,犹如鬼魅般,闪避之间,攻守皆备,一时之间,十六名暗卫竟是没有一个能近得了她的身。

    他们的王妃,怎么这么牛逼?
正文 第八章 欲要杀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名暗卫对视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眼神中纷纷流露出几分赞赏来,他们王妃临危不乱,身手狠稳准,简直就是巾帼不让须眉,她神色淡淡,那狂傲的眼神像极了他们家王爷,这怎么看,两人都是绝配啊!

    这三天三夜,整个宁王府上下都知道了他们家王爷在王妃的府里做些什么事情,自从三日后暴风雨那日,侧妃苏婷爬着离开之后,就吓得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门,小丫头桃红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们敢断定,三日前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以至于嫁过来两年王爷都从不碰的王妃,这次整整要了三天三夜。

    可更让人诧异的是,这三日之后,为何王爷胸口满是血,王妃似要跑路,王爷还要下令捉拿?

    容溪见几名暗卫似有些犹豫,攻击也松动了不少,她腰身一沉,俯身就从几名暗卫中的缝隙中逃了出去,往院落的大门口跑去。

    她离开之前,还不忘回头朝着站着门口,扶着门框,脸色越来越来苍白的冷亦修挑衅一笑。

    “还不给本王拿下王妃!”冷亦修捂着胸口上的伤口,咬牙启齿的看着容溪的背影,他若是将这女人抓回来,一定要将她压在身下,好好惩罚。

    “是!”十六名暗卫齐声应下,再也不敢松懈,众人眼神一对,心中都有了默契,用天罗地网阵。

    十六人身手皆十分敏捷,迅速将容溪团团围住,长剑直驱向容溪,步步逼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让容溪退无可退,逃不可逃。

    “哼。”容溪扫了众人一眼,冷冷一笑,她直接俯身往其中一个突破口冲了出去,不顾迎面而来的长剑,气势如虹。

    众暗卫心下一沉,他们不过收到命令拿下王妃,却没有可以伤了王妃的指示,见容溪这样不顾性命的冲了过来,暗卫犹豫半刻,便立刻收回长剑,恐伤了容溪。

    容溪俯冲速度太快,暗卫收剑不及,那长剑从她手臂处划过,割出一道几寸长的伤口来。

    容溪吃疼皱眉,却依然没有半点犹豫的往外冲去,这点伤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她连死都尚且不怕,难道还会怕受伤?

    众暗卫见容溪这样都依然要逃,只要相视一眼,伤了王妃是有罪,但若让王妃跑了,那才是真真的大罪,众人下定决心,齐声道,“王妃,得罪了!”

    一众暗卫收回长剑,其中名暗卫从怀中掏出两枚淬了麻药的银针来,射向容溪大腿处,银针齐发,齐齐射入容溪的右大腿。

    “**!”容溪大腿吃疼,大骂一声,让她大骂的不是腿受伤,而是转瞬便从大腿处传来的酥麻感,让她的右腿一软,无力支撑,单膝跪地。

    “该死,谁让你们伤王妃,统统给本王让开!”冷亦修在见到容溪手臂受伤时,就心下一紧,十分紧张,他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容溪,还未走近,便看到她竟中了银针,他不过是要阻止容溪离开王府,留她下来罢了,这帮小子,竟敢伤他的女人!?

    “爷,你不是也没说,不能伤了王妃么?”其中一名暗卫卸下一脸的冷漠,笑嘻嘻的轻声说着。

    冷一都开了口,其他人也纷纷胆子大了起来。

    “爷,这不能怪属下,是王妃自己冲过来撞到属下的剑上的……”冷三很是无辜。

    “属下用银针,也是迫不得已,否则王妃跑了,爷岂不是更要怪罪?”冷十一也很是无辜的耸了耸肩,众暗卫纷纷卸下先前那一沉不变的冷漠,换上平日里嬉笑的模样。

    冷亦修剑眉一压,扫了众人一眼,十六名暗卫立刻很乖巧的恢复一贯的冷漠神色,保持着零存在感的低气压。

    “走,带你去疗伤。”冷亦修弯下身子,就要去扶起容溪,原谅他太多温柔的话语他实在说不出口。

    容溪凤眸圆睁,瞪了冷亦修一眼,她按住发麻的大腿,就要自己站起身来。

    “容溪,你一定要和本王作对?”冷亦修抓住容溪的手臂,粗暴将她从地上扯了上来,容溪对他的态度,真的让他十分恼火。

    容溪的手臂受了伤,这下被冷亦修一拉,伤口裂开得更严重,鲜血汩汩直流,她却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便扫了脸色阴霾的男人一眼,道,“宁王你不如多担心自己一点,我怕你再留多一点血,明天的今天我就要去拜祭你了。”

    冷亦修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外衣上早就被胸口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他见自己抓疼了容溪,立刻松开手,怕她大腿发麻无力站着,便扶着她的肩膀,见她如此狼狈,也就任由她去说,不再恼怒。

    容溪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精光,这宁王府中最有权势的男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站在自己面前,这还不是大好机会?她此次若是不离开王府,日后只怕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那么……

    冷亦修还不知容溪在打什么算盘,便见她突然一个弯身,将插在大腿上的两根银针拔下后,便反手将冷亦修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擒住,膝盖一顶,堂堂的宁王殿下那尊贵无比的膝盖便一个弯曲,被迫单膝跪地。

    冷亦修本就流了很多血十分虚弱,此刻被容溪这么一按,更是眼前发黑,几欲晕厥,就在他意识到自己被容溪如此对待时,肝火立刻直线飙升。

    这女人——

    “冷亦修,你可知,这银针若是刺进天灵穴,会如何?”容溪脸上挂着温柔无比的温柔,话语亦难得的温柔,只是那笑意却未直达眼底,说这话时,银针正抵在冷亦修的天灵穴上。

    冷亦修是习武之人,自然是知道天灵穴若是被刺中会有什么后果,轻则瘫痪,重则致死!

    这女人,想杀他?

    初醒来已经要杀他,他竟还傻傻的对容溪没有任何防备,她如今性情大变,手段狠辣,冷漠无情,杀他毫不心慈手软,他相信,这狠毒的女人,绝对下得了手!
正文 第九章 立下契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远远退到一旁的众暗卫纷纷被容溪这样的举动吓到,看着他们的王爷竟然被受了伤,一腿麻痹无知觉的一个小女子单手反擒,还被迫屈膝在地的模样,纷纷震惊。

    他们的王妃,何时如此彪悍?

    彪得好,彪得妙,今日真是出门有看黄历,竟然有这样的好戏看,精彩万分啊。

    众暗卫看着容溪的眼神,不觉多了几抹崇拜,敢问这世间,谁人敢如此待爷?就算是当今皇上,不念爷是他的儿子,也要看在爷的赫赫战功上,不敢薄待。

    想他们的爷,十三岁便带兵出征,如今整整十年,立下战功无数,在大昭之内,可是响当当的战神宁王!

    可如今……

    当今战神,却被一个女子如此对待。

    众暗卫崇拜的眼神还未完全送出,就纷纷接收到冷亦修的一记冷光,众人腰板一直,这才知道害怕。

    惨了,爷今日如此没有威严,会不会将他们所有人,杀人灭口?

    “王妃,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激动。”冷十一为了自己的小命要紧,立刻站出来劝着容溪。

    “王妃,你和爷都受了伤,不如暂且先疗伤?有什么事情再说?”冷三也劝着,看着冷亦修的脸色不佳,容溪亦有些体力不支,很是体贴的开口提议着。

    容溪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一记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眼神中很明显的在表达着:你们最好闲事莫理!

    “冷亦修,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我只要你答应,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踏入红袖苑一步,更不准再靠近我半尺之内!”容溪知道,若是现在杀了冷亦修,她也没有命可以离开这里。

    容溪是不怕死,但不代表会愚蠢的一命换命,暂且留在这红袖苑中也无妨,只要冷亦修能应承,她日后就没有了麻烦,可以在这红袖苑中清静的养精蓄锐。

    冷亦修缄口不言,他堂堂战神宁王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威胁而屈服?

    笑话!

    容溪不疾不徐的看了冷亦修一眼,她手中的银针,慢慢往下移,美眸里满是邪魅的笑意,冷亦修不怕死,无妨,是男人总会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冷亦修,不知道……若是我废了你的宝贝,以后你还能不能逍遥快活?”容溪手中的银针停留在冷亦修下身处,她倒真是极想将这折磨了她三天三夜的东西给废了,让这男人痛苦一番,不过,还是一句话,女子报仇,百年不晚!

    果不其然,本面无波澜的冷亦修在那银针靠近自己下身处时,浑身一紧,绷住了身子,他面色铁青的看着容溪,狠狠的磨着牙,一字一句几乎从是齿缝中挤出来般,“女人,你敢!”

    “你知道,我敢不敢。”容溪笑着,依然是那副狐狸般辨不清真假的狡黠笑意,她手中银针一压,又离冷亦修下体处近了一分。

    众暗卫被这样的情景,吓得是浑身冒冷汗,看王妃那模样,似乎爷不答应,真的要废了爷,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啊?

    冷亦修咬牙,浑身紧绷,不敢妄动,他知道,容溪敢,绝对敢!即使如此,他也断不能就此妥协,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眼神里带着倔强。

    容溪敛眸,眼底带着邪恶的笑,她俯身靠近冷亦修,红唇贴在他的耳边,手中的银针一寸寸逼近,只离他衣服下的宝贝有毫米的距离,此时,只要她稍稍用力,就可以废了那男人的根了。

    是男人都会有弱点,就算一个男人再有骨气,但是有一件事情,他们是绝对接受不了的,那玩意,可比性命还重要,特别是这种铁骨铮铮的男人。

    “骨气很硬,但是……只怕你这里日后,要永远软趴趴了。”容溪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冷亦修的耳边,她胸前的丰盈压在他的后背,媚香袭人,这感觉,该死的磨人。

    冷亦修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压抑下所有的冲动,此时此刻,他竟还对这个女人有感觉?真该死!

    “冷亦修,我没有什么耐性,数到三,若不答应……”容溪失了耐性,她神色一冷,在冷亦修耳边轻喝一声。

    冷亦修面色铁青,薄唇紧紧抿长一条线,鹰眸是阴冷的怒意,眼神里皆是冷意,冻得彻骨。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此时的容溪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了许多回。

    冷亦修深吸了一口气,不甘的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我,答应你——”

    容溪很聪明,若是今日容溪以要杀他做威胁,他是绝对也不会妥协的,但是这女人,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他那个……

    即使冷亦修再硬气,但为了那玩意,也唯有屈服,今日之辱,他一定会百倍还之!

    容溪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就立刻将手中的银针移开,手一松,放开了冷亦修。

    冷亦修依然是铁青着脸色,他嘴角一勾,怒道,“怎么,你不怕本王反悔?”

    “你会吗?”容溪挑眉,从上到下的扫了冷亦修一眼,她不算了解这个男人,但却可以肯定,这男人绝对不会反口复舌,他是大昭战神,堂堂宁王,七尺男儿,又岂会失信于一个小女子?

    这样的男人,孤傲自负,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情,谅他做不来。

    “哼!”冷亦修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上的伤口,他从受伤到现在,已经流了太多血,此刻面色如纸,只要精神稍有松懈,就绝对会倒地不起,他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的容溪,竟是恼怒不起来,他袍袖一甩,就要愤愤离去。

    “等等。”容溪喊住欲离开的冷亦修,“宁王,虽然我很相信你,亦有这么多人作证,但为免日后争执,还请王爷白纸黑字,立下契约。”

    众暗卫一顿唏嘘,王妃这不是人啊,爷伤成这样,还不让爷去疗伤休息,这时候还要立什么契约?果真最毒妇人心,此话乃是真理。

    冷亦修鹰眸一眯,一道寒光射向容溪,他顿时面色一沉,脸色比原先还要黑了几分,他怒,这女人竟然不相信他的人品!?
正文 第十章 毒妃慑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宁王打算反悔,不敢写?”容溪凤眸一挑,一副你这人不咋滴的模样的眼神审视着冷亦修,末了还不忘摇摇头,连连叹息。

    “好!”冷亦修大喝一声,拖着受伤的身子,大步流星的走进房内去,那背影,似乎燃着熊熊大火,似要将几丈之内的所有物烧个干净。

    过了半刻,冷亦修黑着脸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纸,他手一扬,那纸就飞向了容溪。

    容溪伸手接过,只见那纸上清楚的写着她迫他答应的事情,他冷亦修不得踏入红袖苑,不得靠近她两尺之内,落款处,是冷亦修的签名。

    容溪将那一纸契约收好放进怀中,待抬起头来时,冷亦修已经大步阔斧的离开了红袖苑,那团怒火,还在他周围燃烧着。

    众暗卫面面相觑,在心中默默的膜拜了容溪一番后,才立刻散了开。

    一时间内,红袖苑内就只剩容溪一人,她站在空阔的院落内,面色一拧,便无力的跪倒在地。

    那银针上所淬的麻药分量虽少,但药性极强,此刻她的整条右腿都没有了知觉,方才不过是靠着意志力强忍着罢了,此刻松懈下来,才发觉浑身不失。

    她本就被那男人折磨了三天三夜,昏昏迷迷,日夜辗转,早就体力不支,额头的伤也未好,手臂剑伤也流了些血,方才又是一番打斗,此刻所有的痛楚和疲惫袭来,容溪只觉得眼神发黑。

    这红袖苑,应该是安全了吧……

    容溪睁着的双眼也来越重,她的身子整个往后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意识渐失,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

    容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

    沉睡中,容溪的眉头从未展开过,她有些不适的睁开眼睛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一如她初初穿越而来的模样,是红袖苑,王妃的房里。

    原来,不是发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这几日来的事情,真的是事实。

    容溪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摸上自己额头,那里的伤口包扎得很好,手臂的剑伤也似乎上了药包扎好了,右腿的麻痹感也已经退去,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此刻浑身舒爽了不少。

    她扫了一眼古香古色的房间,这里已经打扫收拾了一番,看起来干净不少。

    容溪正欲起身,就有一小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紧张兮兮的走了进来,边走边咋咋呼呼的喊着,“小姐,你受了伤,别乱动啊。”

    容溪看着眼前陌生却又熟悉的脸,淡淡一笑,说道,“我没事了,无妨。”

    这小丫鬟,叫孝儿,是容溪的陪嫁丫头,几岁起便跟着她了,十分忠心,对她这个小姐十分关心,五日前她一早被苏婷叫去了办事,如今想来,一定是苏婷故意支开她的。

    “小姐,你知不知道奴婢一回来,见到你昏在院里有多担心,二夫人这两日一直在府上找你,奴婢见小姐一直在昏睡中,一直给回绝了呢,今日这个时候,恐怕又要来了。”孝儿端过药,一边唠叨着,一边就要喂药给容溪。

    “我自己喝就好。”容溪接过孝儿手中的药,没有半点犹豫的一饮而尽,她淡淡挑眉,二夫人?是高莲,容府的二夫人,容秋的亲生母亲,印象中的那个女人,十分不好相处。

    “对了小姐,若是二夫人来……”孝儿还未问出要不要回绝,容溪就已经率先开口,“回绝她,我不想见到她。”

    “死丫头,你说什么话,不想见到我?怎么做贼心虚吗?”一紫衣妇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不顾身后两个小丫头的阻挠,进了屋便大摇大摆的往桌子上一坐,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容溪皱起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上的厌恶。

    来人正是容二夫人,她已年过四十,一身艳丽的紫色罗裙,头戴璀璨朱钗,一大片的紫色眼影,肥唇朱红,身形壮硕,咋看之下还以为是个男人。

    “死丫头,你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容二夫人满脸不高兴的拍桌而起,气势汹汹的就要冲到容溪面前。

    “二夫人,您别激动,小姐还在养伤,您不如改日……”孝儿见状,立刻上前欲阻扰。

    啪——

    孝儿还未说完,容二夫人已经一巴掌甩了过去,孝儿被掌掴,脸上立刻浮现大大的掌印来,脸颊红肿。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死丫头,你别给我装死,一定是你教唆张洋那穷书生拐走我秋儿是不是?你个死丫头,如今你想占住这个王妃之位是不是?若不是你,我秋儿就是宁王妃,如今我秋儿被你逼走了,你还敢在这里装死!”容二夫人一脸狰狞,步步紧逼,边骂边走向容溪。

    容溪面色阴沉,见孝儿虽被掌掴但欲要上前阻止容二夫人,沉声喝道,“退下!”

    一声冷喝,震慑住了二人,皆是怔住。

    容溪的眼神如冰,浑身散着森寒的冷意,那眼神,如同利剑一般,刺入容二夫人心间,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动弹。

    “高莲,你女儿不知廉耻和男人私奔,与我何干?你女儿爱而不得就和男人私奔,简直有辱我容家名声,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贱婢所生之女,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容溪不怒反笑,句句刺痛容二夫人的心。

    她向来最恨别人提起她的身份,如今这容溪,竟敢句句挖苦,字字辱骂!?

    “你个贱丫头,嫁给宁王还和张洋藕断丝连,你不守妇道,该拉去浸猪笼!宁王爱的根本是秋儿,若不是你这贱丫头从中作梗,我秋儿早就是宁王妃!今日,我就替你死去的娘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贱丫头!”容二夫人越骂越兴奋,转眼已经走到了容溪的床前,手一扬,一巴掌就要落下。

    冷亦修还未走进,就听到一句句难听的辱骂声,他走至门口,就看到一彪悍的妇人欲扬手打容溪,他心下一紧,差点就惊呼出声。

    可——

    那巴掌没有落下。

    容溪淡然一笑,拔下头上的簪子,倏地簪子飞出,猛然刺穿那向她扬下的手掌心,带着血肉,稳稳的扎在门框之上。

    容二夫人一愣,看着掌心的一个窟窿,才反应过来,立刻叫得如杀猪般,“啊——”
正文 第十一章 宁王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抚着额头坐在桌前,手执一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慢慢的品着香茶,“嗯……味道不错。”说罢,回头看了看孝儿,指了指一边的柜子说道:“去找药箱上点药,别让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毁了脸。”

    孝儿抿了抿嘴唇,睁大了眼睛看着容溪,今天的小姐……好像不太一样啊。

    容二夫人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而容溪这种事不关己、直接把她当成空气的态度更让她生所,又痛又晕之下,她心中狂怒,“容溪,你这贱人,我要为我秋儿讨回公道!”

    说罢,她张开双手向着容溪扑了过去。

    容溪眼角扫了一下她手上淋漓的血,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说道:“拜托,你的血很脏。”话音刚落,她脚尖一挑,一个圆木凳腾空而起,“砰”的一声和扑过来的二夫人撞了一个正着。

    “唔……”容二夫人捂着肚子摔倒,手掌扶地又“哇”的叫了一声,她看着在那里不动如山的容溪,恍惚间觉得她有一种不动自威的气势,明明只是坐在那里,突然间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逼迫。

    还有她的眼神,冷冷的,很平淡,没有波澜却让人心生畏惧,仿佛凌驾于雪山之顶的凤凰,利爪翻飞,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目光盯着走入她领土的闯入者……

    容二夫人心尖一颤,自身的狼狈和剧烈的疼痛让她心中恨意翻滚却不敢轻易再动,只是狠狠的瞪着跟着自己来的丫环骂道:“还不快来扶我!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干什么?!”

    丫环急忙低下头走过来,容二夫人一边站起一边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看我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帮忙!”

    容溪勾了勾唇角,外强中干,自己都没有本事还怪丫环,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怎么搞的,连这种货色的欺负也忍着。

    容二夫人目光阴毒的盯着容溪,她这样走自然是不甘心,动手又不敢,还要防备突然飞出来什么东西,她一把拉过丫环挡在自己的身边,似乎安心了一些,继续骂道:“没想到你还挺能装的,平时就是柔柔弱弱的,现在露出本相了,居然是这么粗鲁,还敢对长辈动手!看我……”

    “你怎么样?”容溪淡然一笑,嘴角扯出讥讽的弧,“长辈?你也配!你不要忘了你之前的身份!就算你现在是个妾,那又如何?我是容家的嫡长女,宁王府的王妃,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在夫家,身份都不是你一个妾能够比拟!”

    “你!”容二夫人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仿佛被人灌入了碗热油,又烫又闷,无处发泄,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利齿了?居然句句见血!

    冷亦修站在门外,身后是一株茂盛的珠珍落,绿叶之间夹杂一点点如珍珠一般的小花,朴素简单却动人心魄,犹如初次见到秋儿时,她不施粉黛的样子。

    是啊,容家的嫡长女,宁王府的王妃,现在是容溪,而不是自己心爱的秋儿,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的话……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那晚容溪姣好的身材、如玉的肌肤、还有她……倔强的美好容颜,当时,自己也知道她是容溪,而不是秋儿的,不是吗?

    那么……自己的心里究竟……

    冷亦修的心里突然乱糟糟的,像被人塞进了一把草,堵在那里吞不下,吐不出,而在他迟愣的这一刻,二夫人身边的丫环慌乱中看到了他,急忙扯了扯容二夫人的衣袖低声提醒道:“夫人,王爷来了。”

    二夫人一惊,急忙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裙子,看着上面又是茶水又是血的,不由得又恨恨的看了容溪一眼,只是嘴角又浮现一丝得意的神色,两种表情同时出现,让她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加怪异。

    只是下一秒,她提着裙子,步子有些踉跄的来到门口,对着站在门外的冷亦修道:“王爷,臣妇……唉……”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用伤了手掌抹了抹眼角的泪,掌心血肉翻开,冷亦修的目光微滞,良久,开口道:“夫人受伤了?”

    “是啊,臣妇……”二夫人心头一喜,刚想叭啦叭啦容溪的罪状,好让宁王对这个贱丫头更加的厌恶,让自己心头的恶气好好的顺一顺,哪里想到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只见宁王挥了挥手。

    “来人!”

    “在。”

    “二夫人受伤了,去准备一顶软轿,护送夫人回府!”

    “是。”

    二夫人的眼底爆出喜色,低头轻提衣裙迈过门槛,在垂下眼眸一瞬间,她用眼角瞄了一眼容溪,贱人!让你狂!看王爷怎么收拾你!

    她刚刚迈过门槛,冷亦修已经大步跨了进去,和她擦肩而过,让她想说的感谢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只是……她看到了冷亦修刚才的脸色,不太好呢,还有刚刚迈进去的步子,啧啧……怕是急着向那贱人问罪吧?真是大快人心啊。

    容溪才不管二夫人怎么想,她只是想好好的活动一下筋骨,已经睡了两天,躺得浑身酸痛,本来想好好的安生一阵子的,只是这个该死的男人怎么又来了?

    想到之前自己的“待遇”,她心里怒火又腾腾的燃烧了起来,而此时,冷亦修已经大踏步而来。

    他一眼看到坐在窗前桌边的容溪散着头发,懒懒的坐在那里,手托着腮,丝质的衣袖滑下,露出雪白如玉的手臂,没有施一点粉黛,却满身春风。

    冷亦修的呼吸紧了紧,心跳似乎都快了一分,他望向容溪的脸,却看到了她冷傲的目光。

    他微微怔住,眼前女子的眉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凌厉和傲气,而她的眼睛光灿如星,亮若秋水,只是冷光逼然,让人心底一寒。

    冷亦修的心底一种莫名的波动,这是容溪,不是秋儿,秋儿不会有这种的眼神,更不会有这种傲气,秋儿是需要自己保护的,而这个女人,仿佛……是可以和自己并肩一起飞翔的。

    容溪不知道冷亦修这一瞬间的心理变化,只想知道这男人为什么出尔反尔又来打扰自己,她瞄了一眼枕头,那下面放着一张重要的东西。
正文 第十二章 月下偷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怎么来了?”容溪的身体不动身色的向后靠了靠,语气淡而凉。

    冷亦修的心被那语气凉得痛了痛,他往前探了探身,容溪身上的淡香在鼻尖萦绕开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嗯?”容溪讥诮的一笑。

    冷亦修伸手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碧色的茶水慢慢在杯子里荡漾开来,一波一波的纹路散开,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里是王府,本王为什么不能来?”冷亦修抿了一口茶,含笑着着容溪,对她眼中的讥诮视而不见。

    容溪磨了磨牙,现在这个男人摆明了是想要反悔了,自己让他写下的那张纸也就成了废纸,再拿出来也是没用的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的小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松开再握紧,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甚至连呼吸都不曾改变一下,窗外月光轻洒,倾了她一身的银光。

    冷亦修的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遮不住眼中慢慢升腾的**,就在他的眼神愈发迷离的那一刻,容溪突然闪现般的出手!

    她竖掌为刀,狠狠的朝着他的脖颈而下!冷亦修微微侧身,伸手“砰”的一声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容溪的手腕。

    “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冷亦修感觉着手掌里的精致手腕,纤细如竹,皮肤滑腻如牛脂,还有一种微微的凉,而这冰肌玉骨般的凉没有让他身体里的火熄灭,反而“腾”的一下更加旺盛了起来,血管里的血液似乎也开始奔腾起来,不停的在冲撞着他的理智。

    “你敢反悔?”容溪怒目而视,眼光灼灼,雪白的牙齿咬住红润的嘴唇,有种让人心惊的美与艳。

    “反悔?”冷亦修淡淡一笑,温柔而邪恶,“本王不记得了。”

    容溪气得脸色发白,眼神锐利如针,奈何人家谈笑依旧,良久,她也微微笑了,“这么说……王爷是不怕您失信的事情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有损了?”

    “传出去?”冷亦修愕然,扭头对着黑暗中问道:“你们听到什么了?又会传些什么?”

    房檐下倒挂如蝙蝠的冷一怀抱着刀,翻了翻白眼,在肚子里嘀咕了半天“王爷是小人,居然连女人也骗,而且那女人还是王妃……”

    “嗯?”冷亦修语调上挑,飞起的眉梢如刀锋如鞘。

    “没有,属下什么也没有听到过,对于属下而言,主子吩咐的事就用命去完成,其它的听不到也看不到,更不会说。”

    冷一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容溪一眼,然后身子一缩,又与黑夜融成了一体。

    “唔,”冷亦修满意点了点头,冲着容溪笑吟吟的说道:“你看,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

    容溪微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冷亦修眼底带着玩味,仔细的观察着此刻的她,长而浓的睫毛轻轻垂下来,在她的眼睑上投下了一点淡淡的影,屋内已经点起了羊角灯,柔和的光打在她的小脸上,未施粉黛的雪肤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她的眉毛飞扬开去,像一双鸟儿优美的翅膀,红唇如花般绽放,灯光晃动,那花儿似乎也随风轻摆,婷婷袅袅,仿佛……等着自己去品尝。

    冷亦修也真的尝了。

    他慢慢的俯下身去,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的轻柔了很多,指下的玉腕也更加的诱人,他的手指由握慢慢改为抚,顺着纤巧的手腕滑上光洁的小臂……

    一切,寂静无声。

    屋外树叶的沙沙声也轻柔了很多,草间的虫鸣声也渐渐低去,两个人的呼吸缓而柔的交织在一起,夹杂着庭院里淡淡的花香。

    月光轻薄如纱,灯光暖而柔,如此美好。

    在冷亦修即将要吻到那两片如花红唇时,容溪突然“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目光如薄刀般刷刷的飞过来,割皮空气,直飞向冷亦修的俊脸!

    与此同时,她的手反转握住了冷亦修的手腕,狠狠用力!

    冷亦修一挑眉,心中暗恼,该死!这个女人……真会煞风景!

    他的手上用力,顿时肉掌坚硬如铁,却不成想……

    “砰!”

    “呃!”冷亦修摒住了呼吸,他用力的夹着双腿,腿上的肌肉完全迸起,似乎这样可以让下面的疼痛减轻一些。

    “你这该死的女人……”他霍然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容溪,哑着嗓子叫嚣。

    挂在房檐上的冷一慢慢探出头来,看着主子诡异的坐姿,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王妃,分外悠长的抽了一口气,在心里嘀咕道:“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啊……”

    “我……”冷亦修用力吸了几口气,感觉下体的疼痛减缓了不少,这个坐姿实在是有伤自己的脸面,他双手撑住桌子想要站起来。

    “你怎么样?”容溪看准机会,毫不留情的拳又来!

    冷亦修身子一歪,怎奈下体疼痛还是慢了一步,“砰”的一拳,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再次抽了一口气。

    容溪看到他皱了皱眉头,心中微愣,这个男人不像这么不禁打的样子啊,抽抽鼻子,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这才恍然,原来自己打中这家伙的伤口了,估计这下够他受的,至少应该赶快离开去上药了吧?

    她提了提衣裙,慢慢走到窗前的美人榻上坐下,等着冷亦修爆发,正好把他气走,眼不见心为烦。

    冷亦修看着容溪这样对自己漠不关心的模样,心里有些郁闷,又有些酸涩,还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那个……”冷亦修清了清嗓子,“那天,本王并不是……”他心里有些懊恼,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容溪望向窗外,黑幕的天空如泼开浓墨,点点的星光如碎钻,圆圆的月亮如玉盘,散发着淡淡清冷的白光,庭院中的树木茂盛,月光下树影晃动,花朵点点如珍珠,幽香扑来,让人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这里还真是不错,容溪的心情难得多了几分愉快,当然,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话。

    “喂!”冷亦修自顾的在那里难为情了半天,发现人家居然没有听,不由得又羞又恼。
正文 第十三章 你死了我当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走吧。”容溪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旁边的烛火上。

    冷亦修张了张嘴,把刚才的懊恼又咽了回去,他青着脸,看着站在灯火前的容溪。

    她抬手拿掉了罩在牛油蜡外面的灯罩,从头上抽下那支碧绿的翡翠发簪拨了拨烛芯,发丝如水般倾泄下来,宽广的衣袖垂下,露出光洁的手臂。

    碧簪、烛火、黑发、雪白的手,窗前的人儿静静站立,站在一片月光烛火里,组成一幅美不胜收的画面,举手抬眸,每一笔都是动人心魄的惊艳。

    冷亦修的心弦似被那只手轻轻的拨动一下,“咚……”发出一声耳朵听不到轰然声响。

    他的身子微微震了震,眼眸微眯,声调也如外面的夜风轻柔了许多:“我想向你道歉,之前……并没有哪个女人能够近得了我的身,所以,从未品尝那般美好的滋味,一时有些欲罢不能,伤了你……”

    他的话语声潺潺如水,垂下的眼眸带着浓浓的歉意,而他的话听在容溪的耳朵里却像是冻成了冰,骨碌碌的滚进了心里,通体冰凉。

    她的眸子猛然一缩,目光一转,在冷亦修的伤口上落了落,那里已经有一小片血迹渗了出来,想来刚才的那一拳不轻,让他的伤口再次出血了。

    “咝……”冷亦修敏锐的察觉到了容溪的目光,他的心里有些微微的窃喜,及时抓住这一个机会,“我记得你这里好像有药箱的吧?帮我止一下血吧。”

    “没有药箱,”容溪冷冷的拒绝,手指一松,手心里紧紧握着的那只碧簪滚落到了桌子上,哼……本来是想着再给这家伙一下的,算了,不乘人之危了。

    “怎么会没有呢?”冷亦修并不气馁,眼眸中荡上盈盈的笑意,“我记得那会儿你还说让孝儿上药来着……”

    容溪抿着嘴唇看向他,目光直接干脆,没有一丝的掩饰,像一把钢刀,没有任何的花架子,直接迎面劈来,然后……刺入。

    冷亦修呆了呆,看到她平静的脸、冷然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某个地方痛了痛,直觉的就说道:“我刚才不是故意不管你,任由二夫人动手的,而是……”

    容溪挥了挥手,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向了床边,一边走一边说回道:“王爷请回吧,没事少来。”

    冷亦修看着她的背影,挺直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飘起的发撩拨着他的心……他喉咙里痒了痒,吞了口吐沫说道:“你生气了?你看本王都伤口崩裂了,你能不能先顾一下我的安危?然后我再向你请罪?”

    “不必了,”容溪打断他,“我也没有生什么气,这些小事小角色也配我生气,就这样吧,王爷请回。”

    “本王伤得真的不轻,先就近治疗一下吧,”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凑合,“否则的话,万一走不到前堂就流血而死了怎么办?”

    容溪淡淡的打了一眼他的伤口,冷亦修立刻配合的挺了挺胸,切……容溪冷笑了一声,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似乎距离流血流死还差不少。

    “王爷尽管放心去,想必等不到流血流死就会有无数的丫环老妈子冲上来为您解衣治伤,如果……”容溪的语气停了停,带着几分戏谑,“真的苍天有眼,您被流血流死了,我来当家,以王妃的身份带领大家继续好好活下去,你大可安心。”

    冷亦修倒抽一口气,哽在喉间。

    冷一在屋檐上脚一滑,差点掉下来。

    王妃啊……第一牛人啊……居然敢这样当面和王爷说话!赶紧膜拜吧……

    冷亦修对着容溪的背影运了半天气,很想冲上去教训这女人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夫纲”,但是他的眼前却出现那个倔强的眼神……他的心软了软,紧握的拳也慢慢松开,好吧,女人,本王就一点一点的驯服你!

    转身又想起自己的那些侍卫,觉得这样灰溜溜的走,脸上实在有些无光,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这里没有药,那本王就去前面好了,改天再来找你说话。”

    冷一撇了撇嘴,王爷啊……第一厚脸皮啊……

    容溪好不容易赶走了烦心的人,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这古人还真是会享受着,这样大的床一个人睡,还铺得这么厚,唔……好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前面的院子里就挑起十几盏灯笼,烛火通明,外面罩着纱罩,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宁”字。

    “王爷,该上朝了。”管家弯腰站在廊下,对着屋里轻声喊道。

    屋内没有人答话,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走动着铠甲上鳞片碰撞的钢铁之声,宁王冷亦修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慢步走来。

    头盔压着他额头,乌发拢在里面,露出一张玉色而带着威严的脸,他的眉粗而长,眉梢长长的飞扬开去,像雄鹰展开的翅膀,一双眼睛波光闪动,仿佛把满天的星光都收于眼中,薄唇紧抿,绷成刀锋的线条。

    烛光照在他的金色铠甲上,一股沉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染血铁器特有的煞气,他每迈一步,沉稳、肃穆、巍巍如神。

    “出发。”

    一队人马从王府里冲出来,寂静的街上还没有什么人,翻开的马蹄嗒嗒的奔向皇宫,十几骑人马蹄声整齐划一,打头的人一身上朝铠甲,身上披着一件珍珠白的斗篷。

    斗篷翻滚,在他身后飘荡如云,更趁着他肤色如玉,英气逼人。

    突然,隔了两条街的地方火光冲天,还有沉重的脚步声逼迫而来,马儿的嘶叫声伴随着人声打乱了夜的安静。

    冷亦修的眸光一缩,这个时候出动的应该军队,而军队在这个时候有如此的动作,一定是大事,他心中疑惑,速度却没有慢下,脑海中思索着,在即将转弯的时候,他猛地拉住了缰绳,马身几乎直立,冷亦修在马上霍然回首,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容府的方向!
正文 第十四章 舍命力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望着那片火光一秒钟,然后抖开缰绳,向着容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王爷,走错路了!”身后的侍卫急忙喊道。

    冷亦修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马术精湛,速度飞快,转眼就没有了踪影。

    他一路飞驰,手心里的缰绳不知不觉被汗水湿透,后背上似乎也有些湿粘,心跳出鼓敲,几乎要跳出口腔。

    “吁……”冷亦修勒住了马,他站在一个胡同的暗影处,而前方就是那片火光的来源地。

    果然!

    足足有几百号人,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拿着长枪,迈着步子不断的向前进发,那长长的枪尖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枪下的红缨在风中飘荡如血染。

    冷亦修突然心一凉,手用力的握了握缰绳,身下的马和他心灵相通,没有鸣叫,只是微微低头,静静站立。

    队伍为首的是二十骑骑军,其中一人站在马上低喝:“快!跟上!趁着天色未亮,一举拿下容府全家!”

    短短几句话,却如轰雷响在冷亦修的耳边,他坐在马上,身子微微晃了晃。

    容府!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也让人太过震惊,冷亦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用力的抓着马缰绳,粗糙的绳子在掌心磨来磨去,慢慢被染成了红色,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主子,该上朝了,晚了时辰,更为不妙。”暗处翻下一人,冷三站在黑暗的胡同深处轻声提醒。

    冷亦修压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一拉马,调转了方向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记住,此事先不要让王妃知道!”

    冷三望着飞驰而去的身影,心里叹息一声,王爷……

    到了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一线日光俯照在巍巍皇宫上,滟滟千里。

    冷亦修勒住马,望向远远的宫门,方才还黑沉沉的天际,现在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然后一层层的红渐渐的铺展开去,淡红色、玫红、正红色、深红色,而后是灿然的金色,一点一点,霞光万丈。

    而那皇宫无声的笼罩在这漫天金光里,彩霞万朵、浮云无声,一切都成为了天家威严的附庸。

    这壮观的景象,此刻在冷亦修的眼里却透着如冰的寒意,那跳跃的红色,让他的眼前不断的浮现刚才的火光,还有……血光。

    他定了定呼吸,急驰到宫门前飞身下了马,守门的侍卫过来施礼,“宁王……”

    话还没有说完,宁王已经一刻没有停留飞奔了过去,侍卫张大着嘴,吃着风,心里疑惑,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冷静的宁王怎么今天急成这样?真是难得一见啊……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他望着跪在下面的儿子,一言不发。老太监眯着眼睛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今天的气氛不对呀。

    宁王不等上朝的时辰,强行在半路上把圣上拦了下来,到了这里跪在那开门见山的问容家是怎么一回事,圣上正为此事震怒呢。

    “父皇,请容儿臣……”宁王叩着,头盔触地,发了清脆的声响,大殿里寂静无声,这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老太监瞬间颤了颤。

    “容你什么?”皇帝脸色铁青,挑起的眉梢尽露杀机。

    自古帝王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别人挑衅他的威严,窥视他的皇权,这是上位者永久的逆鳞,触之,必然用鲜血来换。

    “给儿臣时间,这件事情一定有蹊跷。”冷亦修声音朗朗,没有一丝迂回。

    “蹊跷?!”皇帝一掌击在龙椅的扶手上,额头的珠帘呼啦啦碰撞在一起,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冷亦修,声音却冰冷如刀,“朕差点忘了,容浩是你的岳丈,你觉得此事有蹊跷,难不成这件事情你从始至终都知道?”

    老太监暗暗为冷亦修捏了一把冷汗,今天的事情都太诡异了,先是皇帝突然大怒,接着传出旨意说是容将军通敌卖国,早朝的时间还未到,宁王突然拦驾,为的却是为容将军求情。

    朝堂之事,风云多变,而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再亲厚的父子,也先是君臣。

    只是宁王一向稳重,心思深藏,怎么今天会……

    “儿臣并不知,”冷亦修面对圣怒并没有惊恐之色,他跪得笔直,恭敬的低头拱手,“父皇,儿臣只是知道,容将军为国杀敌,忠心一片,战功无数,敌血染战袍斩敌人头颅而高声大笑,这样的人只会是英雄!”

    “英雄?”皇帝目光一锐,如薄刀唰唰割来,“朕说他是叛国之贼,你却说他是英雄,你是在说朕是昏君,分不清忠奸吗?”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希望能够给容家一个机会!”冷亦修无惧皇帝的目光,向前跪走一步,再次叩拜。

    大殿内的空气沉寂如死。

    窗外有鸟儿掠过,拍打翅膀的声音都清晰的传入殿内人的耳中,树叶轻摆,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风声遥遥,一切都似乎很遥远。

    冷亦修依叩在那里,额角有一滴冷汗顺着脸庞滚落下来,“啪”的一声,掉在青砖地面上,水渍慢慢渗入砖里,只留淡淡的印痕。

    皇帝坐在那里,目光如火般盯着自己这个三儿子,战功赫赫,是自己的几个儿子中出众却并不出风头的,进退有度,知礼明事,自己一向是喜欢的。

    他长呼了一口气,良久,他微微闭了一下眼,语气轻缓了很多,“罢了,朕原先的旨意是容家满门抄斩,姑念你和容家的关系,就赦免宁王妃吧。”

    冷亦修的睫毛贴着青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头脑中的轰鸣声慢慢远去,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谢父皇。”

    冷亦修迈出大殿,阳光已经如碎金,照过绿色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忽然觉得心里也满满的,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满足感。

    “这小子……”身后宝座上的皇帝身子也松了松,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神色,“不是说宁王妃并不是十分受宠么?难得老三居然为妻拦驾,这份心意也是难得了……”

    老太监的腰弯得更低,额角的汗无声低下,“是。”
正文 第十五章 幸灾乐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望着自家的府门,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敢进门的迟疑。

    容府的事,到底要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容溪?如果不说,只可保一时的安宁,她早晚会知道,如果说了……那她会怎么样?

    身后的侍卫有些疑惑,今天王爷这是怎么了?进宫的时候急得跟什么似的,自己一溜烟就没有影了,现在到家了却不进去,在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但尽管心中纳闷,却没有人敢动弹,十几号人像泥雕石塑一般,站立在府门前,来来往往的百姓忍不住远远的驻足观看,这个平时难得一见的战神王爷,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英气逼人,玉树临风,只是……怎么看上去有点儿呆?

    人群低低的议论声吸引了刚刚从街上买东西回来的桃红,她正仔细的数着手里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的看清楚,否则的话,一个差错,又要挨苏侧妃的打骂了。

    “咦?”抬头看到许多人围在府门前,她好奇的过去,远远的看到王爷带着侍卫们站在门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哎,听说了,今天容府出大事了,”人群中一人小声的说道。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立刻有人追问。

    “天还没有亮,就有大批的人马经过我家,那阵势……啧啧,我当时吓得还以为地震了呢,后来才知道哇……”

    “到底怎么了?”有人不满这人卖关子,急忙催问。

    桃红也支着耳朵听着,只听那人继续说道:“容家被抄了,说是……容将军通敌卖国,要满门抄斩呢。”

    “啊?不会吧……”

    “不可说,不可说哟,朝堂的事哟……”

    桃红听得心头一跳,容家!那岂不是王妃的娘家?难道说……王爷在府门前站着迟迟不归,和这件事情有关?一定是了!

    她急忙提着裙子转到王府后门,一路小跑飞奔,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告诉苏侧妃,一定会有奖励的!

    “夫人……夫人……”桃红一进屋就叫喊了起来。

    “吵什么?慌里慌张的,吓了本夫人一跳。”苏婷坐要梳妆台前,手里握着一只镏金红宝石钗子,正往头上比划。

    “夫人,”桃红看了看四周,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

    “干什么?鬼头鬼脑的,站远些,你身上的汗味儿都快熏死本夫人了。”苏婷白了她一眼,手里的发钗重重的往桌子一放,“好好的心情都让你搅了。”

    “夫人,奴婢保证,听完这件事情,你一定会心情大好的。”桃红心里不满,脸上却带着讨好的笑意。

    “噢?什么好事儿?”苏婷懒懒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涂了用玫瑰花汁调配的甲油,颜色艳丽的很呢。

    “奴婢刚刚在街上听说,容家被抄了,要满门抄斩呢。”桃红急切的说完,脸色都胀红了。

    “什么?”苏婷霍然回头,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桃红的手臂,她的指甲尖长,抓得桃红有些生痛。

    “夫人……是真的。”桃红忍住痛,一动也不敢动。

    “容家,是容溪那个贱人的娘家?”苏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让人震惊了。

    “不错,是的。”桃红急忙点头,“夫人,您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不错,哈哈……”苏婷收回手,一张脸眉飞色舞,桃红悄悄抚了抚手臂,吁了一口气。

    容溪慢悠悠的晃着秋千,树叶在头顶上沙沙作响,时不时有一只小鸟扑打着翅膀,快乐的飞过,她抬头望望,细碎的阳光如金,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她的长发飘散,没有梳成复杂的髻,只是用一只玉簪子轻轻的别住,额角插了一朵小小的珍珠落,她微微仰起头,阳光细碎的照在她的脸上,雪白的肌肤有如玉的光泽,长长的眉向上飞扬开去,浓密的睫毛轻垂,在脸上勾勒一小片淡淡的影,小巧的鼻尖,朱唇轻启,素着的一张小脸涂抹一丝颜色,却是人间最美最艳的春光。

    苏婷跨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恍若一切真的是一幅图,图中女子白素飘飘,宛如仙子……

    苏婷握了握拳,压下满腔的恨意,心想怎么那天就没有弄死她,该死居然又让她活过来了,真是命硬啊,转念又想起容家的不幸,她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哼,纵使你再美,命再硬,这次要做刀下之鬼!

    “王妃安好啊……”她轻扭腰脚,慢踩莲步,语调轻轻上扬,带着暗暗的讥讽。

    容溪在心里一叹,真是一天的消停日子都不让过,这人都跟走马灯的,这个来了那个来,现在这个又来了。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哼,”苏婷一见自己的攻击得不到回应,心中的小火苗冒了冒又被压下去,挽了挽精致的绣花袖口说道:“真不知道,您哪里来的这份好兴致?”

    容溪扭头看着秋千扶手上的绿色枝藤,觉得这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比站着的这位不停废话的女人可爱。

    “孝儿,”桃红适时的站出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你是怎么做事的?还不快给我们夫人搬张凳子来?”

    孝儿直觉的想去,脚跟转了转,发现容溪明亮的目光正看着自己,想起这两天小姐的变化,她抿了抿嘴唇,说道:“奴婢听王妃的,你我同是丫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何况……苏侧妃站着向王妃回话,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桃红气红了脸,这是怎么了,怎么红袖苑的人一个个都硬气起来了?

    苏婷则是脸色一白,眼光顿时寒了起来,她虽然位在侧妃,却最讨厌别人如此称呼她,所以,她自称为“本夫人”,而知道这一点的奴婢老妈子,也都自觉的称她为“夫人。”

    现在,被孝儿这么一个丫头当着面儿提起侧妃的事来,她岂能不气?

    “侧妃?”苏婷一声冷笑,腔调都忍不住的有些颤抖,“不错,我现在的确是侧妃,不过……估计很快就会成为王妃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噩耗传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一听,脸色一变,鼓了鼓腮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婷理了理额角的头发,“亏你们还有心思坐在这里,若是本夫人……恐怕早就已经去求王爷了!”

    她环视着四周,短促的笑了一声,“哈,看看你们这红袖苑,真是简陋得很,看这情况也知道你这王妃不受宠了,想必你自己也清楚,求情也是白费力气!所以在这里故作镇静罢了。”

    容溪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废话一堆,到底重点是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这里来,上次估计吓得她不轻,按说,她应该消停几天的,可她今天来了,还总里话里有话的样子。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院落屋子,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的确简陋,比不得你那里装饰奢华、摆件名贵、金丝软被、豪华名床……”

    苏婷得意的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快意,哼,还以为容溪的性子变了呢,没想到今天被自己讽刺了半天不敢张嘴,一张嘴还是这样软趴趴的……

    “不过,”容溪话锋一转,挑起的嘴角带着笑意,那笑有些戏谑、有些讽刺、有些意味深长,“王爷他倒是不嫌弃简陋,总是隔三岔五来的烦本妃,你看……你那里布置精致,就是缺男人,王爷如果肯去,不是正好?!”

    “你这个贱人!”苏婷气得两眼发直,嘴唇发白,她伸手指着容溪,“你这个贱人!”

    “辱骂王妃,该当何罪?”容溪声音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周身的气势不怒而自威。

    她随手拿起身边小几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两口,突然,手腕一翻,杯盖飞了出去,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的奔向苏婷不停叫骂的嘴!

    “砰!”

    “唔……”苏婷弯下腰去,手指颤抖着拿出牙间的杯盖,她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被震掉了,又酸又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她伸手抹了抹,“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血……血!”桃红也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来,抽出帕子去抹苏婷的嘴,“夫人,您流血了……”

    “滚开!”苏婷一把推开桃红,“没用的东西,你弄得我疼死了!”

    她扭头狠狠的瞪着容溪,那眼神如猛兽,仿佛一张开血盆大口就能把容溪撕碎吞下去,“我告诉你,你快要完蛋了,你们容家要被全家抄斩!你也难逃一死!你死之后,这王妃的位子……我会让父亲求圣上,这位子完全会属于我!”

    她大声的喊着,叫着,手提着裙子在原地不停的走来走去,一头的珠翠叮当作响,和嘴里的那些略显含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诡异的让人心惊。

    虽然那些不是自己的家人,但满门抄斩……容溪还是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做为一个现代人,又是研制毒术,死人倒不觉得稀奇,这满门上百口人一起被人砍头,这场面也未免太血腥了些。

    “你胡说!”孝儿是地道的容家人,她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小脸瞬间惨白,一双眼睛里顿时溢满的泪水。

    “胡说?”苏婷仰天一笑,“你知道王爷现在在哪里吗?王爷下朝一直在门外徘徊!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连累王爷,他肯定是气极,想要和你撇清关系扔出去!”

    容溪坐在秋千上,突然感觉刚才温和的风有些凉意,她抿着嘴唇,想起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还有他霸道的行事作风……他会吗?

    “哈,本夫人终于熬到头了!”苏婷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仍旧在那里大叫,“本夫人的出身并不次于你,父亲也是堂堂大员!怎奈你沾了你妹妹的光,居然坐了王妃的位子!只是苍天有眼!你要死啦……要死啦……哈哈,到那时,本夫人就可以大声的说一句‘本妃’了!”

    “妄想!”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苏婷的身后传来,苏婷立刻吓得止住了声音。

    冷亦修迈大步走进院子,他依旧穿着上朝的铠甲,每跨一步都发出铁器碰撞之声,让人想起战场上的战鼓轰鸣,利器相撞,一寸一寸,让人的血液也跟着失去温度。

    阳光照在他的金甲上,光芒四射,却寒气逼人,一如此刻他的目光,隼厉如鹰,他紧紧盯着苏婷,苏婷感觉瞬间万丈冰光席卷了她,愤怒、巨浪、狂涛……一层一层压迫而来,那无边的潮水仿佛立刻就要把她吞没。

    “王爷……”苏婷怯生生的喊道,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柔眉低眼,脸色发白,除去嘴角的血迹也是楚楚动人。

    只可惜……她此刻打动不了冷亦修的心。

    冷亦修的心里压着滔天之怒,他觉得自己快要七窍生烟了,本来站在门口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容溪,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她这件事情,好容易下定决心来看她,谁知道居然被苏婷这个多嘴的女人抢先说了!

    而且……她刚才都说了一些什么?这个该死的女人!

    冷亦修觉得自己从来如此恨过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感觉她的眉眼、她的发、她的衣饰,所有的一切都是可憎的,恨不能把一巴掌拍死,再狠狠的踢上几脚,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滚!”半晌,他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杀气腾腾。

    苏婷吓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踉踉跄跄的走出了院子。

    冷亦修扭头看着容溪,有些不忍去看她的脸,只扫了一眼孝儿,看到她满脸的惊恐和泪水,就一阵莫名的难受。

    他挥了挥手,孝儿施了礼退开,他这才有勇气看向容溪。

    容溪的脸色也是苍白,一双眉毛显得更黑,如江南的烟雨中穿梭的飞燕,眸底似飘荡着迷雾,一层一层,努力的压着自己的悲欢,那目光那样迷离而遥远,冷亦修看过去,觉得自己在那样的目光里快要沉下去……

    他的心尖锐的一痛,顿时鲜血淋漓,他来到容溪的面前,轻轻的……俯下身去。
正文 第十七章 黑夜出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绿树下,身穿金甲的男人巍如天神,俯身轻轻握住白衣女的手,画面宛如天境,心境却五味掺杂。

    “容溪……”冷亦修突然觉得一切言语都那么苍白,自己想好的那些话那么无关痛痒,他开口,嗓子仿佛用草堵住,再也说不出别的来。

    “是真的吗?”容溪抬头望着他,目光迷离。

    冷亦修觉得这样的容溪距离自己无限遥远,他心中更加苦涩,却无奈的点了点头,声音轻轻道:“容将军被告通敌卖国,容家……全家抄斩。”

    “通敌卖国?”容溪讥诮的一笑,虽然容浩不是自己的父亲,但却是这具身体的,而自己已经接收了这身体的所有记忆,记忆中容父慈爱,忠勇非常,更是战功赫赫,身上的伤口无数,这样一个人……在国家有难的时候浴血奋战,而在这毫无硝烟的时刻,选择通敌卖国?

    “我也不相信,”冷亦修看到她的笑意,心里有些羞愧,自己的父皇,一国的君王,怎么会如此的糊涂?

    “好了,我回去看看,”容溪说着就要站起身,她抿着嘴唇,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既然来到这个异世,又占用了人家的身体,在人家有难的时候,岂有不管之理?何况……所谓的圣旨,说的是满门抄斩,那自己也算在其中了。

    “你回去?”冷亦修一惊,握住她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这个时候容府已经被封了,我好不容易保下你,你……”

    “你保下我?”容溪霍然抬头盯住了他。

    冷亦修的眼睛很漂亮,一双眉浓而长,如出鞘的光华宝剑,带着傲视天下的华彩,眼瞳如浸过温泉的乌玉,眼角微微挑起,眼波翻转,亦是如碧海的华光……而此刻,这双眼中却盛载了伤与痛,慢慢的交织在眼底,眸子更黑,那痛一丝一缕,像密密的丝线,缠绕在容溪的心尖。

    容溪感觉自己的心一痛并一暖,冷亦修看着她的眸光变化,感觉到手底下的人微微松了松,不像刚才那样冷僵,他忍不住张开手臂,轻轻揽了揽她的肩:“是的,我保下你,你是容家的人,但首先,是我的王妃。”

    隔着衣料,冷亦修觉得手掌下的那一抹肩膀瘦得惊人,那日……与她温存,自己酒醉又**缠身,只觉得她肌肤滑腻,玉骨微凉,却忽略了她是那样的瘦弱。

    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愧疚,只是轻轻一揽,他便松开说道:“先去休息一下吧,不要想太多。”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望着幽幽蓝天,干净如洗,白云悠闲飘动,一切如此美好,却一家人一百多条性命要血洗街头了。

    这是什么狗屁的制度?容溪恨得咬牙。

    冷亦修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口气,手指慢慢拂向她的脖颈,轻轻点了她的睡穴。

    怀中的人娇小柔弱,那般轻、那般柔,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了,冷亦修抱着容溪,慢慢的向着室内走去,她沉沉睡去,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安祥和平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仿佛被洗空了,突然想让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么抱着她,一路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冷亦修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对自己心中的想法越发的疑惑起来,这次自己并没有醉酒,神智也足够清醒,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自己移情别恋了?不……不……自己不应该是一心一意深爱着秋儿的吗?

    冷亦修停了停脚步,微微闭着眼平复了一下心绪,走到床边把容溪放下,对着站在一边不敢出声的孝儿说道:“好好照顾王妃。”

    说罢,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子,他在树下停住,秋千上空荡荡的,在风中轻轻的晃动,如此刻自己的心……

    良久,一瓣花掉落下来,落在他抚上秋千的指尖,一缕幽香,泌入心间……

    容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微黑,屋内点起了牛油蜡,一滴滴的蜡泪流下来,灯光闪烁,屋内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想起冷亦修的话,他保下了自己?在这样的社会,能够做到这一点,应该十分不容易吧?

    “小姐,您醒了。”孝儿走过来,轻声问道,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只桃子。

    容溪心中一涩,“孝儿,你相信……父亲会通敌吗?”

    “不……”孝儿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用力的摇着头。

    “我也不信。”容溪说罢,从床上坐起来,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苍穹倒盖,黑漆漆的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轻轻的风声,轻轻的吹进屋中。

    孝儿看着容溪,心里有些疑惑,她的目光清亮而坚毅,紧抿的嘴唇更是露出倔强,轻轻抬起的下巴露出骄傲的神情,这样的小姐……和将军好像啊……只是,和从前太不一样了。

    “孝儿,摆饭。”容溪一边吩咐着,一边跳下了床,她坐在梳妆桌前,把长发像男子一样高高束起,又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利索的深色衣服换上,觉得那两只袖子依旧有些碍事,她抬手“咝啦”撕掉了袖口,然后当作绷带一样把袖子缠了起来。

    “小姐,你……”孝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先吃饭,吃饱了我要出去一趟。”容溪头也不回的向餐桌走去,端起白饭放了一些菜就往嘴里叭啦。

    她不管孝儿诧异的目光,速度的吃完了饭,又扯了两个布条把裤腿绑住,找了半天都是绣花鞋,也就将就了,以后一定要做几套夜行衣,再做几双薄底快靴。

    “小姐,你要去哪儿?”孝儿见她真的往外走,急忙叫住她,这大晚上的,就这样出门……怕是……不合规矩啊。

    “去查案。”容溪简短的回答,扭头看她着,目光粲然如星,“我坚信父亲是冤枉的,所以,我要查案。”

    “可是……”孝儿犹豫着,容溪已经纵身一跃,听她的声音在夜空中低沉道:“不帮忙可以,但不要碍我的事,否则,杀无赦!”

    她最后三个字杀气腾腾的说完,黑暗中的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望了一眼。
正文 第十八章 夜探容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摊了摊手,看向容溪消失的方向,半边脸无奈,半边脸崇拜,低声问道:“你说,怎么办?”

    冷十六瞄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拜托能不能先把你的鬼脸给换了?”

    “切……”冷十五又摆出一副面瘫脸,“这王妃,还真是特别啊。”

    冷十六抿着嘴唇,王爷身边的暗卫都是按号排列的,而所排的号,代表着这个暗卫跟在王爷身边的年数,自己跟随王爷,已经十六年了啊……

    今天王爷让自己留下来照看王妃的时候,着实让自己诧异了一下,但现在看来,这样的王妃的确能够让王爷如此,也只有这样的王妃能够配得上王爷。

    只是……王妃的性子,也未免太冷太傲了一些。

    他沉默着握了握刀柄,“你跟过去,我去回王爷。”

    “好。”冷十五身影一晃,追了上去。

    冷亦修站在窗前,他换了一身便装,今天晚上没有月光,他的月白色长袍让他看起来皎皎如月,背影修长而笔直,静静的站在幽暗的羊角灯光影里,落寞、寂寥。

    “什么事?”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回主子,王妃出去了。”黑暗中有人躬身回答道。

    冷亦修挑了挑眉,他望了望如盖的苍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明亮,半晌,他语气坚定道:“暗中保护,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黑暗中的人略一迟疑,双手抱刀道:“是。”

    容溪……容溪……冷亦修在心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你都未曾知会我一声,究竟是怕连累我,还是根本心中无我?

    容溪的影子在黑暗中快速的穿梭,她按照记忆穿街过巷,耳边是急掠过的风声,八夜的风有些微凉,她心中却急如火焚,仿佛五脏六腑都快烧着了,纵然自己见惯生死,但那是在和平的现代,生老病死都是常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道所谓的圣旨,一句荒唐的皇命,要把一百多条性命收割……

    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悲凉,一缕黑发咬在唇间,脚下的速度不由的加快再加快。

    终于,她见到了自己的“娘家”。

    高大的府门漆得油黑发亮,碗口大的铜钉镶嵌其间,大门紧闭,上面贴着白底黑字的封条,白纸如同两道剑光,带着森然的冷气,扑面而来。

    门上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容府”。笔迹雄浑有力,笔峰飞扬,带着书写之人特有的威武之力,容将军的亲笔。

    门前的两座大石狮子静静的坐在那里,张嘴瞪眼,没有任何声响,容溪看着这两座石狮,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容家人,有口,却不能言,那种无言的控诉,让人心中发堵。

    门口站立着两队人,手里持着火把,时不时的发出“啪啪”的响声,火星溅起,在风中瞬间熄灭,火光中那些人的脸冷漠如冰,手里的枪尖森然直立,似划破空气等着饮血的狰狞猛兽的獠牙。

    容溪躲在暗处,从正门硬闯是不行的,自己是来找寻证据,而不是来拼命的,她转身向着后门而去。

    站在一棵树后,纤细的影子和树影混合在一起,而后门的情景让容溪微微皱眉,看来,对方是有防范了,连后门也派了人,而且一路过来,还能够看到两队人马围着容府巡逻,她心中一动,不是容家人都被关押了吗?为什么府里还要如此戒备?

    难道说……这一切真的是有人蓄意陷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出现差错?

    她双手紧握了握,记得在一处院墙外有一株大树,可以探到院子里,趁着两队人马都巡逻过去的盲点,她急忙身子一跃,奔向那棵大树。

    容溪刚刚落在那棵树上,正准备往里跳,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断喝:“什么人?”

    她心中一惊,不会吧……自己很小心了,难道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她握了握腰间的匕首,抿住嘴唇,眼睛紧紧盯着那队挥着火把的哨兵。

    “怎么回事?”似乎一个领头的人过去寻问。

    “报告,刚才那边好像有动静,”其中一人指了指与容溪相反的方向。

    “快去查看!一只鸟都不能放进去!”

    “是。”

    容溪挑了挑眉,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她望了望四周,一转身,跳进了院中。

    “喂,你说,王妃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冷十五小声的问道。

    冷十六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静,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和草丛里的虫鸣,四周一片寂静,容溪轻轻的顺着走廊下的花丛慢慢的寻向书房。

    廊下漆黑一片,容溪警惕的四处望望,仔细的听了听声音,这才高抬腿轻落步,如灵猫一般走到了书房的门前,木质的房门,精致的雕刻花纹,触在手指端有些微微的痛,“吱呀……”轻轻一声,如有人在风中低低呜咽。

    容溪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心中万分怀念现代的手电筒、打火机一类的东西,这火折子,也太难用了些。

    书房的布置十分简单,墙上挂着几幅龙飞凤舞书法,力透纸背,笔锋收笔处力道暗藏,和门口上牌匾的字体如出一辙,容溪简单一晃,匆匆略过,现在不是参观的时候,她轻步走到书桌前,上面已经是一片狼籍。

    容溪仔细的翻找着,大部分是一些早先战时的军报,还有一些空白的奏折,最下面的抽屉拉开着,一个小布袋的抽绳荡在外面。

    容溪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布袋口上还粘了一些红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用来放印章或私章一类东西的,只是,里面的东西呢?

    通敌卖国,这种罪名应该是有实质性的证据才可以定论的,这实质性的东西应该就是文字一类的最有力了,一定有蛛丝马迹的,一定有的!

    “哎,你说她在找什么?”冷十五抱着肩膀问道。

    “当然是证据。”冷十六用一副你是白痴这点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证据到现在还会留在桌子上等着她来找?”冷十五不满意他的眼神,冷冷的说道。

    “主子的命令是让我们保护,而不是妄加议论……”冷十六淡淡说道。

    “你……这该死的,开开玩笑你会死啊。”

    “会。”

    “……”
正文 第十九章 收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不管窗外的二人组,她的手指在一张张杂乱的纸上翻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依旧一无所获,她刚想转身去书架找找,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趁着火光一看,是一张微黄的纸。

    她刚刚抬脚要走,纸上的一个模糊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在桌下的暗影里,一抹暗红的东西让她心头一跳。

    她拿起那页纸,仔细的看了看,然后仔细的叠好,放进了怀里。

    突然,一点轻微的声音冲进了她的耳膜,那是一种布料划过木质东西时的软而滑的声音,她霍然回首!

    那边是一个书柜,上面是架子,放了很多兵书,现在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而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柜子,容溪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柜子,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过去。

    窗外的二人组也停止了斗嘴,手里握住了暗器,风,似乎停了停。

    容溪一手执着火折子,一手握着匕首,呼吸放慢放缓,目光清而亮,带着沉冷的肃杀,“什么人?出来!”

    一声低喝,没有人回答,但是里面的声音更加明显起来,还有一种压抑的,想叫出口却拼命忍住的叫声。

    “我数到三,自己出来!”容溪向侧边走了两步,柜子明显动了动,里面有人无疑。

    “不要,不要杀我……”一声再也控制不住的叫声荡了出来,在这黑夜里有些骇人。

    “不想死就闭嘴!”容溪立时打断了她,从这话上也能够听得出来,这人应该是容府的人。

    半晌,柜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手先伸了出来,指尖苍白,手指颤抖个不停,一手腕细瘦,露出的袖子也是半旧的绿色,看样子像是一个丫环。

    果然,那人颤抖着爬了出来,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唇也干裂起了皮,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盛满了惊恐,一双手在衣袖下不停的颤抖。

    “你是什么人?”空溪举了举火折子,笼在黑暗里的脸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小姐!”那丫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眉头也舒展开来,眼睛里的惶恐慢慢退去,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你是……梅香?”容溪顺着记忆,搜索着眼前的脸。

    “是,是我呀。”梅香一下子扑了过来,泪水流了一脸,她抬手抹了抹,手上的土和泪混合在一起,顿时又添了几分狼狈。

    容溪记得,这个梅香也是家生子,因为长相清丽,性格稳重,又聪慧认字,所以成了容浩的书房丫环,平时也不用干什么粗重的活,只是打扫书房、买买纸笔墨砚什么的。

    “小姐,你怎么会来的?怎么这样一身打扮?”梅香看到是自家小姐,一时又喜又惊,这一天来受到的惊恐暂时退去,汪着一双泪眼心里又酸又涩又有些温暖。

    “先别说我了,”容溪一摆手,“你是怎么回事?凑巧出门躲过去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梅香看着容溪,脸是那张脸,只是那气度……小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哭死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能像现在这样说话简短但是意思准确,句句是要害?

    可是,眼前的人不是小姐又会是谁?

    她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是出去买砚台了,之前的那块被打破了,夫人听说城外六址里有个著名的砚坊,所以特意派我去给老爷买,因为道路不熟悉所以耽误了时辰,等回来的时候……”

    梅香眼泪流得更凶,不停的哽咽,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容溪抿了抿嘴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了一下。

    梅香抽泣着继续说道:“我吓得不敢进门,后来……人都被押走了,我看到前门被封,我又无处可去,趁着后门还没有人把守,就偷偷溜了进来,想等着事情过去了再出去……”

    容溪看着这个丫头,心想她是吓得傻了,遇到这种事情还不快跑,居然还进府里来,也就是自己来了,否则的话,她就算不被别人发现也得饿死,不过也难怪,古代的女人都很少出门,一时茫然无措也是可能的。

    她望了望窗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

    “异常……”梅香低头仔细的想着,容溪看着她瘦弱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我先救你出去,再慢慢谈。”

    “救我?出去?”梅香惊得瞪大了眼睛。

    容溪也不再废话,把匕首往腰间一别,伸手拉住她道:“跟我来。”

    冷十五和冷十六对望了一眼,“得,咱们的活来了……”

    容溪拉着梅香刚刚走到门口,冷十五和冷十六像两道影子一样出现在门前,梅香吓了一跳,用手捂住了嘴。

    “王妃,把她交给我们吧。”冷十五上前一步道。

    容溪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辞,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她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走!”

    四个人原路返回,一路上倒是顺利,只是梅香不时扭头看向容溪,黑暗的容溪轻盈如飞燕,细腰长腿,每一次弹跳跃起,都是完美的弧度。

    小姐……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容溪当然知道梅香的诧异,只是她不会去费力气花时间解释这些,她就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扮成另一个人,这些人除了接受现在的自己,没有其它的选择。

    冷十五把背上的梅香放下,对容溪拱了拱手说道:“王妃,我等告退了。”

    容溪摆了摆手,冷十六在心里暗暗诽腹,这个女人……这气度和动作,真是跟王爷相像。

    “哎,期待吧?”冷十五在暗处笑道。

    “期待什么?”冷十六一头雾水。

    “你猜,哪天王爷和王妃冰释前嫌了,这对夫妻要是强强联手,会祸害多少人?”冷十五撇着嘴,像冷亦修那样挥了挥手。

    冷十六没有说话,只是微着眼睛看了看容溪的方向,冰释前嫌?王爷对王妃……似乎并没有什么嫌隙,反而关心的很呢,想着冷十五的设想,他为那些得罪了王爷王妃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正文 第二十章 关键所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正在屋子里来回的转圈,为容溪担心不已,突然见到人影一闪,容溪好端端的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梅香!她惊喜的跑过去,两个人又哭成了一团。

    容溪让两个人下去洗漱吃东西,她从怀里拿出那页纸在灯下细细的观看,纸页微黄,摸上去有些厚,折动之下还有一些淡淡的纹路,像是一种特质的纸,而那页纸上有一枚模糊的章印。

    上面是篆字,容溪仔细的辨别着,终于看清了,原来是“容瀚泽之印”,四个字。而瀚泽,则是父亲容浩的表字,记得是自己十岁那一年,见许多文人都有表字,而父亲没有,就为父亲选了这个表字,当时父亲很高兴,立即让人刻下了一枚私印。

    容溪手指轻轻抚着那枚印记,心中有种沉甸甸的痛,她在心中默想,虽然你不是我灵魂的父亲,但是这身体带给我的回忆中,你是十分慈爱的,既然世事如此安排,那么我就认下你,你好好等我,我一定会为你翻案洗冤!

    “小姐……”梅香看着灯下的容溪,神情冷峻,灯光柔和却勾勒出她的目光阴沉而森冷,周身都散发出同样的气息。

    容溪抬起头,梅香站在不远处,已经收拾干净,气色略好了一些,她招了招手,“坐吧。”

    梅香咬了咬嘴唇,小心的坐下,眼前的这个小姐,让她感到新奇、喜悦而又惊心。

    “还是刚才的问题,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在事发的几天之前?”容溪翻过那页纸,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

    “异常……”梅香皱着眉头,“奴婢一直在回想,好像在前几天,有人来找过老爷。”

    “是个什么样的人?”容溪敏锐的感觉到,这个人也许就是关键。

    “大概在二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也不高,皮肤有些白,说话的声音细声细气的。”梅香一边想着一边轻声叙述。

    “男人?”容溪问道:“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梅香描述的那些,太普通了。

    “是男人,明显的特征……噢,对了,他的右边眉角好像有一颗痣,”梅香的语调有些加快。

    “你确定?”容溪目光一锐。

    “奴婢确定,”梅香神情坚定,“因为当时老爷让我们都退出去,我正好从那人的身边走过,所以记得清楚。”

    “然后呢?”容溪思索着,这个男人一定是个关键所在。

    “奴婢出去之后,不敢走远,怕老爷有吩咐,就站在庭院里,后来……”梅香停顿了一下,看到容溪锐利的目光之后,微微一噤,又继续说道:“后来就听到老爷发怒的声音,还推翻了茶盏,再后来,就看到老爷拂袖而出,时间不大,那个男人也出来独自出府去了。”

    “那男人曾一人在书房停留过?”容溪的呼吸一紧,问题一定是出在这里!父亲啊……真是糊涂。

    “嗯……”梅香点了点头,“只是时间并不大,和老爷相隔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

    容溪摆了摆手,半盏茶?若是有备而来,一口茶的功夫也够了。

    可如今……去哪里找到这个男人?

    梅香和孝儿退了出去,房间里静了下来,容溪站在窗前,手指轻轻的抚着那页纸,这纸明显和桌上的那些不同,想必一定有着不同的来历,或许……和那个神秘的男人有关。

    她理着这件事情的头绪,目光深沉,天边已经微微发白,像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抬手撕裂了一个口子,露出一丝惨烈的白。想象着容家一百多条人命血染街头的场景,她的脸色也白了白。

    冷亦修听了冷十六的回报,终于按捺不住,向着红袖苑走来,一路上灯光幽暗,花草都隐在暗光里,那些露出头的尖锐的枝叶像刺入了他的心里,他很奇怪自己的心思,在得知容家要被满门抄斩的一刹那,脑海里最先掠过的脸,是容溪。

    冷亦修不断的向自己解释,或许……是因为知道秋儿已经和张洋私奔了,所以才不去担心她的?

    自己想帮助容溪,也是为了容家,而容家也是秋儿的家……

    他吐了一口气,望了望红袖苑的门,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更切的微妙感觉,很想推开门去看看那个倔强骄傲的女人,又担心看到她黯然神伤的模样……

    良久,他还是轻轻踏上台阶,推开了门。

    轻步来到院中,珍珠落的淡淡花香幽幽飘来,白嫩的花朵在黑夜里更像一粒粒珍珠,树影黑如海浪波涛,冷亦修突然想起,白天容溪耳边的发上,那一朵小小的花……

    他抬眼望去,屋内灯光幽暗,窗前站立着一个纤瘦的人影,腰杆笔直,一抹肩膀显得更加纤瘦,腰间是惊人的收束,只是一个剪影,扑在窗纸上,也扑进了冷亦修的心里,他瞬间觉得心头一紧,跟着一烫,浑身的血液都滚了滚。

    只是脚步轻轻,容溪也已经发现了,她推开窗子,两个人相望。

    他站在树下,黑暗中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袂垂下如引了一身的月光慢慢倾泄,身影挺拔如竹,站在那里巍巍如山。

    他的目光在停留在她的脸上,默默幽深,黑而亮,似海底的黑色珍珠。

    她站在窗外,灯影摇摇,袭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如山上的松柏,坚韧挺拔。

    她的目光透过黑幕而来,眼神迷离,如隔着雾,让他觉得遥而远,看不清楚。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一痛,“容溪……”

    “你来了。”容溪冲他点点头。

    冷亦修心头一喜,巨大的喜悦如潮水一般席卷了他,脚下的步子也像生了风,三步两步跨进了屋里,随着他向她靠近,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也越来越清晰。

    冷亦修深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如鼓的心跳,“一夜没睡?”

    “嗯,”容溪一低头,想起了桌上的那页纸,也许……他认识?

    而冷亦修随着她低头,目光一转也落在了她纤细手指下的那页纸上,猛然,他的目光一缩,锐利如针。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发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察觉到冷亦修眼神的变化,容溪握着那页纸的手指不自觉的用了几分力,指甲都有些发白,“你见过这纸?”

    冷亦修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去,“从容府得来的?”

    “不错。”容溪点头,指了指那页纸上的印章,“还有这个东西,这是父亲的私印。”

    冷亦修拿过那页纸仔细的对着灯光看了看,又转头看着容溪,眼前这个女子身材纤瘦,但意志却强大,眼神中的倔强和坚韧让他有些动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页纸应该是东宫幕僚的专用纸张。”

    东宫!

    容溪挑了挑眉,眼神中厉光一闪,“太子?!”

    “不错,”冷亦修的脸色也越发沉冷,如果这件事情真和太子有关,那么……恐怕一旦为容浩翻案,就会掀起撬动朝廷根基的轩然大波!

    而这些年来自己韬光养晦,从未介入夺嫡之争,父皇对自己的信任也慢慢增加,醒掌天下权,是所有男儿的梦想,何况自己还是皇家子弟!只是自己手握兵权,本来就是极易受人攻击的一个,如果这时再和太子发生冲突的话……

    可如果,自己不动声色,那么仅凭容溪一个女人,想要撼动太子,那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就算自己不出面,那容溪是宁王妃的身份,自己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一时间,他的思绪翻转,涌起无数的念头,设想了无数的可能,却依旧没有清晰的思路。

    “我会自己动手的,那些暗卫,你可以撤走了。”容溪突然开口,语气淡淡,似乎什么都不介意,她伸出手抽回那页纸。

    灯光下她的指尖如玉,冷亦修的心中微乱,犹豫着不想撒手,手指相碰,那微微的凉意瞬间抵达心底。

    这一刹那的凉,忽然让冷亦修的心定了定,他望着她,目光深深如浩海,“我陪你一起。”

    容溪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挑了挑,飞扬的眼角流光溢彩,她淡淡道:“好。”

    云裳楼,位于城东,是全城最好的裁缝铺,没有之一。他们的布料都来自最好的蚕丝生产之地,那里几十个村落全都以养蚕、织丝为生,而他们最大的客户就是云裳楼。

    每年云裳楼买剩下的蚕丝才轮到其它的客户购买,而云裳楼广招天下巧手,各路的织绸、刺绣高手云集,其规模之大,人力之广,可以和皇宫的尚宫局一较长短。

    所以,能够在云裳楼挂得上号的,非富即贵,而东宫太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天大清早,云裳楼的生意分外的好,载着夫人、小姐的马车轿子络绎不绝,云裳楼的伙计忙得不知东南西北。

    “咱家要的东西怎么样了?”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一个身穿着青色衣袍的白面男人走了进来。

    “哟,姜公公,”掌柜的急忙亲自上前,虽然说店大欺客,但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客,东宫太子,那是未来的皇帝爷,怎么敢得罪?

    “您放心,我们一向把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情当成头等大事,您要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派人来取了,”掌柜笑脸如花,“要不是东宫不能随便靠近,小的们早就给您送去了,也不必您辛苦走这一趟不是?”

    姜公公对这番话很受用,咧嘴一笑,“不错,是个聪明人,难怪你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得了,咱家念着你的好呢,太子和太子妃有什么需要的,会头一个想到你们头上。”

    “哎哟,”掌柜的一听立刻躬腰拱手,“真是多谢公公了,”说着,从伙计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托盘,一包东西放在托盘下,一并递到姜公公手里道:“公公,您受累了。”

    姜公公用手指一摸托盘下的东西,脸上的笑意更浓,嗓子里发出几声尖细的笑声,“行了,咱们回了。”

    “姜公公,怎么今天您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儿……还需要您跑一趟,您可以干大事的。”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送,奉承似无意的问道。

    “哼,”姜公公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阴厉,“小路子那个猴崽子,还以为一步登了天呢,早晚得落在咱家手里!”

    掌柜的腰弯得更深,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夜半时分,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宁王府的灯也多数熄灭,只剩下庭院里几盏长明灯和巡逻卫队手里的灯笼飘飘摇摇。

    冷亦修坐在书桌前,微闭着眼睛正在思考容府的事情,此时,一道影子从窗外飘过,在窗棱上轻轻的敲了三下。

    冷亦修立时睁开眼,击了击掌,窗户一开,一道影子从窗口飘落,那人一身夜行衣,身形快似狸猫,动作轻灵,几步来到屋内,距离书桌三尺开外站下,恭敬行礼道:“王爷。”

    “有什么情况?”冷亦修手指轻叩着桌面问道。

    那人轻轻抬头,灯光照上他的脸,赫然就是白天云裳楼的掌柜!

    “回王爷,按照您的吩咐,发现一点异常,但……”那人微微一犹豫。

    “嗯?”冷亦修的语调上挑,只是简单的一个腔,却让那人一抖,他的头低得更低,腰弯得更深,“回王爷,东宫平时来云裳楼取衣服的人,都是一个叫小路子的太监,但今天却换成了姜公公,听姜公公的意思,好像是小路子做了什么事,一下子得了太子的青眼,以致他有些忿忿不平呢。”

    “小路子?”冷亦修微微沉吟,想起容溪那里得到的情况,“这个小路子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回王爷,此人是个左撇子。”那人不加思索道。

    “噢?”冷亦修微微拧眉,梅香似乎没有提到这一点啊,“此人右眼处是不是有一个痣?”

    那人惊异的抬了一下头,又飞快的低了下去,“不错,正是。”

    “下去吧,最近只要和太子府相关的事情,都要备加留心。”冷亦修挥了挥手说道。

    “是。”那人退后几步,又从窗子里跃了出去。

    身后的有些微响,冷亦修没有回头,只是犹豫了一下,声音淡淡道:“先生来了?”

    后面脚步轻轻,柔软的靴底踩在地毯上,沙响微微,一人穿着淡紫色的衣袍,头束在同色的发巾里,一块无瑕的美玉镶嵌,更衬得那人头发乌黑,肌肤如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眼睛里似有些不满,嘴唇紧抿,手指轻抚着一缕黑色的胡须。

    “王爷,您确定要如此做?”那人先施了一礼,接着挑眉问道。

    “不错,”冷亦修双手撑桌,起身行至窗前,今晚的月光很好,如玉盘悬挂空中,淡淡的白色光晕一圈圈晕染开来,迷迷蒙蒙,让他想起容溪的眼神。

    “可是,王爷,时机还未到。”那人语调有些急切,向前走了两步。

    “本王知道,可是事出突然,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冷亦修没有回头,只是月光下的身影微微散发出清冷的气息。

    “箭上弦,但弓未满,亦可放弃!”那人傲然抬头,声音琅琅。

    冷亦修霍然回首,目光似箭投向他,如淬血的铁器突然割开眼前的一切,直逼那人的双眸,那人身子微微一僵,慢慢的俯下首去。

    “本王已经决定,休要再提!”冷亦修见他俯首,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只是目光深深,依旧如翻滚的海波。

    那人无声一叹,没有再多说一句。

    容溪拨了拨灯芯,孝儿轻声说道:“小姐,奴婢服侍您睡下吧,天色不早了。”

    “不用了,”她扣上灯罩,看了看窗外,星光闪亮,月光清冷,像那人那天身上的衣袍……

    她转了转目光,看到树叶掩映下的珍珠花朵,一层层花瓣,柔润无瑕,像那人的肌肤……

    真是该死!容溪晃了晃头,怎么搞的?怎么突然总是看什么东西也联想那个男人?唉,真是麻烦啊。

    她恨恨的站起,也不知道到底在恨什么,手扶上窗子正准备放下来,院里人影一晃,冷亦修踏着月光慢慢走来。

    他穿了一件碧色的外袍,衣袂轻摆,如袭了一身的碧天之水,滑起的衣袖如月光下的波光荡开,一圈一圈清雅绝伦。

    只是他的眉宇飞扬,眼神坚毅,整个人如山顶的苍柏巍巍不可动摇,那番清雅之内多了几分威武之气。

    容溪抽了抽鼻子,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确是美的,如果放在现代,比那些什么偶象派的人物不知道强多少倍,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就把那些娘娘腔比化了。

    而她此刻的身姿也落入了冷亦修的眼中,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便衣,抬手落在窗上,十指纤纤如凝结的牛乳滴落其中,精莹的指甲在月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发随风飘起,似在上好的宣纸上泼开的浓墨,那样飞扬开去,一点一滴都是妩媚风情。

    她的肌肤光洁如玉,月光下越发显得有盈润的光辉,整个人映在月光里,似月中仙子,挥一挥衣袖,回眸一笑间,流光溢彩,射入冷亦修的心底。

    冷亦修的眼神微深,轻轻一荡。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天阳书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伸手拦下了容溪的动作,“小姐,我来关吧,这里风大,您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容溪的心绪收回,目光平静的转回,轻轻点了点头。

    窗子合上,冷亦修的视线受阻,想起刚才容溪那平静的目光,突然偏头一笑,这个倔强的让人心生恨意的女人,还真是……

    “有发现吗?”容溪见他进屋来,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孝儿行过了礼,转身退下,冷亦修看着那杯茶,里面一片茶叶慢慢的沉浮,突然觉得像眼前的这个女人,在挣扎着,在努力着,让人心中又酸又满,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端起那杯茶,青花瓷的茶杯,淡碧色的茶水,水气迷蒙,香气淡淡,宛如烟雨的江南。

    冷亦修把茶饮尽,舌尖轻轻的挑着那片茶叶,淡淡的茶香夹杂着微微的涩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容溪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心里没有来由的乱了乱。

    “东宫一个经常出入云裳楼的小太监突然高升了,而且,那人右眼角附近有痣。”冷亦修开口说道,他把茶杯轻轻放下,指尖轻轻拂过她刚才握过的地方,有些留恋。

    容溪霍然抬头,目光灼灼,“可以确定吗?”

    “目前……还不能,东宫的人太多,一个太监升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眼角有痣的人,也有很多。”冷亦修解释道,他也希望这个小太监就是出入容浩书房的人,可是……他却不希望容溪换得一场空欢喜。

    容溪点了点头,他明白冷亦修的意思,如果不是怀疑,他也不会这个时候来和自己说起这些,但又担心一旦错认,自己会失落难过,她淡淡一笑,“你说得对,我听说明天在城郊的天阳书院有一场学术讨论,很多文人以及一些官员的幕僚也会参加,是不是?”

    她这话一问出口,冷亦修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头说道:“不错,的确有这回事,我会派人去查。”

    “我想亲自去。”容溪望着他,目光清澈如山间流水,没有丝毫的隐瞒和避讳。

    冷亦修望着她,那眼神中的坚定、执着都让他的心底一叹,半晌,他笑了笑,道:“好。”

    容溪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特殊,而在这个异世,并不像自己所在的现代社会那样自由和平等,女人,特别是嫁入这种“豪门”的女人,受到的束缚更多,如果不告诉他,那么别说要想查到什么,恐怕连从门口走出去都不太可能。

    “多谢。”容溪得到了冷亦修的肯定回答,她微微低头,声音淡淡。

    “容溪……”冷亦修看着她垂下的脖颈,在灯光下晕了一层淡淡的温暖光泽,一抹云肩笼罩在月色的丝袍里,整个人都轻得像一团云,把自己的心间塞满。

    “还有事吗?”容溪抬起头来,冷亦修刚刚准备伸出去的手指一僵,那缕温暖散去,突然又冷又疼,只听容溪说道:“天色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冷亦修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在冷水和热火里来回的滚来滚去,而让他更诧异的是,自己的这种心境,似乎被容溪的态度和语言所左右,她冷漠如冰,自己的心里也如处在寒冬腊月,她稍有关心,自己就欢喜异常。

    他不知道,如果他说出自己这番感受的话,容溪会告诉他一个现代人对于这种行为的一个形容词,“贱。”

    忍下想要拥她入怀,和她一起再享激情的冲动,冷亦修握了握手指,转身离开了容溪的房间。

    第二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天空蔚蓝如洗,朵朵白云在天上轻轻的飘来飘去,阳光笼罩住红袖苑,在绿树下投下淡淡的影子,枝叶显得更加茂密,绿意盎然,珍珠花朵在绿海中荡漾,散发着淡淡幽香。

    容溪吃过了早饭,院内响起脚步声,一个嬷嬷走了进来,站在廊下远远的道:“给王妃请安。”

    “是魏嬷嬷来了,”孝儿看了一眼,立即对容溪说道,然后自己快步出了门,给魏嬷嬷行了一个礼。

    魏嬷嬷含笑点了点头,“孝儿姑娘不用如此多礼,老奴应该先给王妃见礼才是。”说罢,看到容溪出现在门口,恭敬的福身行了礼,然后接着说道:“王妃,老奴是奉了王爷之命,来给您送衣服的。”

    孝儿眼中一诧,送衣服?小姐的衣服并不少啊,怎么王爷还会让魏嬷嬷送衣服来?魏嬷嬷是宫中韦贵妃亲自派来王府伺候王爷的管事嬷嬷,身份非同一般的奴婢。

    容溪却是听明白了,怕是冷亦修为自己今天出门去天阳书院所做的准备?自己也正在思索,天阳书院是都是男人,自己这样一个女人出现,一定会引起注意,到时候还要怎么查?

    果然,她的目光落在孝儿接过的包袱上,那里面露出一角衣袖,是淡淡的烟灰色,她微微一笑,“有劳嬷嬷了。”

    孝儿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容溪,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那额头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红色伤疤,如雪莲上的红丝,不但不会让人觉得惋惜,反而有种柔中带刚的威严,女子眼角微微挑起,淡淡的扫来,傲气浮现眼底,恍若天下万物皆在眼底。

    她身上是一件烟灰色长袍,衣角和袖口有淡淡的祥云飞卷,一动一静之间,烟波浩浩,云卷云舒,一身的烟光闪闪,让人想起三月的江南烟雨,宛若画中来。

    “小姐……你……”孝儿张大了嘴,梅香却愣过之后,歪头一笑,“小姐这样装扮起来,和咱们老爷倒有几分像呢,不过比老爷更有几分书卷气。”

    容溪也难得一笑,“父亲是上过沙场见过生死的人,衣袍染满敌血,拔剑向长风,其中的气概岂是我能相比的?”

    孝儿和梅香都用力的点头,只是想起现在容家和容将军的处境,眼神都跟着一暗。

    容溪却已经抬腿出门去,“你们两个留下,我今天要出门。”

    “可是,小姐……”孝儿一愣,接着大急,在后面跳脚。

    容溪没有回身,只是摆了摆手,她刚刚出院门,立刻有两名侍卫也穿着便装自动的跟上来,看样子是受了冷亦修的命令。

    容溪也不发问,出了府门,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街在那里,车夫恭敬的摆好了凳子,容溪提袍一跃,轻轻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的那一刹那,她微微的一怔,这马车外表看起来很普通,里面却是奢华异常,红木小几上放着小玉盘,上面摆着瓜果和点心,车窗的帘子外面是普通的绸布,里面却是不遮光的月影纱,所以外面看里面什么也看不到,而里面却是明亮,光线并不受影响,其它的还有一些清水,放在一个水囊里,挂在车窗下面,还有一床锦被和一个大引枕,可以免受道路颠簸之苦。

    只是匆匆几眼,容溪微微垂下了眼睑,这马车应该是昨夜那个家伙连夜让人准备的吧?

    她进车里坐下,马蹄声声,车轮滚滚,向着城郊的天阳书院而去。

    天阳书院是全国有名的书院,在这里读书的人都是全国顶尖的人才,无论是寒门学子还是富家子弟,都要经过严格的层层考核,才能够有资格进入这所书院读书,而一旦进入之里,也就代表着跃过了龙门。

    天阳书院毕业的学子可以直接进入官场,是平步青云最好的捷径,这里代表着官场上的新生力量,也是各大势力招揽人才的最好所在。

    天阳书院每隔三年都要进行一次学术讨论,只要是学识的人都可以参加,只是要和那些学生分开来,学生一组,社会上的名流学士一组,各府的幕僚一组。

    而容溪,今天来的目的,只为着幕僚那一组,为的,只是那一页微黄的纸,东宫幕僚专用的纸张,怎么会出现在容府的书房?

    天阳书院位于一个山坡上,道路经过修整倒是不难走,完全可以入乘坐马车上去,但是一路上苍松翠柏,鸟语花香,那些文人自诩风流无双,才华绝伦,自然不会放弃对着这样的景色吟诗作对的好机会,所以,山脚下停了很多马车,大部分人都步行上山。

    容溪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山下的空地上都停满了马车,马夫们手握着缰绳坐在马车上,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闲聊,远远的看到那些文人手执纸扇,摇头晃脑,一步三遥的向上走。

    “吁……”车夫停住了马车,扭头说道:“公子,咱们是走着上去还是……”

    “不必了,一直到书院门口吧。”容溪实在是不想和那些人一样晃着上去,而且,这些人多半是社会上的那些自诩名流的人,那些官家幕僚恐怕早就上去占位子了,谁先站了有利的位子,谁才能够一举为自己的主子争光,他们怎么会这样慢悠悠的?

    车夫一扬手中的鞭子,马车继续向前奔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文人也高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子往路上一闯,顿时如石入湖,那些文人立刻纷纷拂袖怒喝:“哪里来的野蛮粗俗之人?居然搅扰如此江山美色?”

    “这等人还来书院,真是有辱斯文!”

    “还是趁早滚回去吧!”

    容溪坐在车厢里,往锦上靠了靠,含了一枚乌梅,嗯……舒服。

    文人,高雅?哼……容溪淡淡的一笑,这些人无非就是看自己的马车没有任何的官家的明显标记罢了,否则的话,让他们吃一嘴的土,抖一屁股的灰也会含笑着说你风雅的。

    “我大昭文风日盛,怎么会允许这等粗鲁之人踏入天阳书院?”

    “是啊!这种人只会脏了书院的地!”

    容溪喝了一口茶,嗯……真香。

    车夫用耳朵仔细听着车里的动静,这王妃还真沉得住气啊,别人这么骂居然连吭都不吭,这份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倒和王爷有两分像呢。

    只是,那些个酸腐也太不像话了!他手腕子一翻,手里的鞭子在空中多转了几个圈儿,那些文人正骂得欢骂得痛快,忽然鞭子擦着鼻尖,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

    “啊!”一个个惊得连嘴边的话都忘了,腔调也走偏了。

    惊叫之后才发现人家的鞭子早落到马屁股上了,连自己的头发丝也没有挨着,不禁有些羞怒的用衣袖抚了抚脸,又看了看那被马鞭子打过的马屁股……

    张嘴刚想再痛骂几句,来掩饰刚才的失态,奈何看到人家马车后面跟着两匹马,上面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都是短衣打扮,身上系着黑色的斗篷,马蹄翻飞,那两人身后的斗篷如翻开的乌云,突然就压在人的心上,而那两个瞄过来的眼神,似乌云后面隐瞒的闪电,众人不自觉的噤声,一愣之下,发下尘土飞扬,人家早跑出去老远了。

    容溪根本没有把这些小角色放在心上,她的目光从来在更高更远处,感觉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时间不大,听到马夫拉住马的声音,紧接着问道:“公子,到了。”

    容溪挑起车窗上的绸布向外看了看,一大片空地上也停了不少的马车,还有一部分是马,这些马车装饰和马匹的成色非山下那些可比,她挑了挑唇,整了整衣袍。

    书院门口站立着几个幕僚,看样子也是刚到不久,偶遇正在寒喧,听到马车声看到过来一辆马车,再一看,那马车太过普通,更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几个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他们正准备调开目光,车帘一挑,一位年轻的男子从车内走了出来,众人不自觉的被吸引了目光。

    那男子微微侧着头,一头黑发高高束起,一块碧绿通透的美玉镶在发带之上,越发显得黑发如水,光亮如绸,他的肌肤薄而透,恍若升于夜幕山巅上的明月,脸庞轮廓秀逸如流水,清雅、透明,让人忽然听到一掬清泉流过心间,那少年抬起头来遥遥一望,那目光黑而亮,眼角微微向上挑起,目光很远,似乎谁都在看,却谁又都入了不他的眼底。

    他身上烟灰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的摆动,那般雅淡的颜色,让他的周身似乎蒙了一团烟云,让人不知不觉想在沉溺在那般如轻云流月的气质里。

    众人齐齐抽了一口气,周围的绿树似乎添了几分烟雨滋润之色,莺鸣啼叫声似乎也静了静……

    那少爷漫步而来,姿态气度,绝代风华。

    正在众人噤声提气的瞬间,容溪已经迈过了门槛,走到里面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兄台,这位是……”

    “不认识,没有见过啊。”

    众人再次齐齐望向那马车,黑红的车厢,普通的雕刻花纹,没有一处出彩的地方,只是那人……怎么会那么出色?

    容溪迈步走进大堂,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的文人,正在讨论着古今,年少年老者皆有,她的目光一扫,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静静的坐了过去。

    “许兄,听说你在尚书府很受尚书大人的信赖啊。”

    “哪里,哪里,尚书大人英才,我等在大人面前自当汗颜呐,自当汗颜……”

    容溪用手支着额头,闭着眼睛养起神来,这些幕僚还不如下面那些酸腐书生真实,真是抓住任何一个拍上司马屁的机会啊。

    一阵无聊的没有营养的奉承话之后,突然一声高唱:“书院监正到!”

    顿时,那些文人都住了嘴,纷纷走身眼睛注视着门口,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头发乌黑束起,面色如玉,几缕长须在胸前飘洒,一双眼睛微眯,精光四射,慢慢的扫视了一圈堂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监正好风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顿时,赞叹声、奉承声又响成了一片,角落里的容溪翻了翻白眼。

    监正也不说什么,只是目光闪烁,带着那一脸的似笑非笑表情慢慢走向了上面的正坐,容溪看着他的目光,在心里默默念道:“老狐狸!”

    监正坐好,一手端起桌上的茶,放在鼻子下仔细的闻了闻,然后慢慢的饮了一口,他一举一动间,淡紫色的衣袖轻轻的波动,让不少人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容溪观察着这位监正大人,虽然人到中年了,不过也算得上是美人大叔了,在现代也能够迷倒很多“大叔控”的女孩子了。

    美人大叔放下茶杯,轻轻一笑,“诸位,今年我们的论题在此,大家请听好。”

    四周正静了静,众人都摒住了呼吸,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谁能够在这里胜出,那将来的前途……

    美人大叔手一挥,身边的侍从展开一卷纸,看着上面高声读了起来:“相传,在一千五百年前,有一位圣帝,生肖为犬,而那时也盛斗犬之风,所以当四十寿辰之时,诸皇子献礼,其中手握兵权能征善战的二皇子也用心的为圣帝选了寿礼,乃是一只上等的獒犬,为邻国辛地国的特有犬种,稀有珍贵,他派人重兵护送,一路来到帝都献礼,而当时圣帝并未立下储君,而这位二皇子当时的呼声也很高。”

    声音嘎然而止,众人都仿佛提着一口气,哽在了喉间,而此时,美人大叔手指轻轻提起茶杯盖子,轻轻的一叩,“啪”的一声响,清脆而警醒。

    “请问诸位,若你为其它皇子幕僚,面对二皇子的贺礼,该如何应对?”

    四周再次静了静,没有人想到这次的论题居然如此辛辣直接,虽然是其它皇朝的事情,也说明了是距今一千五百多年了,只是……毕竟是皇家之事,但众人又都想到了自身的身份,身为官家幕僚,这些事情都是大家要面对的事情,皇位,只有一个,而争位之战,向来不是辛辣能够形容。

    容溪挑起眼角望着坐在上面的美人大叔,看人家姿态从容,面带微笑,那眼底狡黠的光总是让人想起某种动物,哼……这个论题,诡异的很哪……

    “在护送途中,在那犬上动手脚!”半晌,一人打破了沉默。

    一时间,如一滴水入热油,四周又开始沸腾了起来。

    “寻更好的礼,务必要压那礼一头!”

    “给那狗喂药,待到圣帝接近时发狂!”

    听着这一句,容溪突然想起现代一个小故事,一群老鼠为了防止总是有同伴死于猫爪之下,就想出一个给猫戴上一串铃铛,让猫一走动就能够发出声响,众鼠皆赞同,认为这个主意实在是最好,可是,谁去给那猫戴铃铛?

    想到这里,她不禁低头一笑。

    “咦,这位兄台发笑,想必是有绝好的主意了!”哪里料到,她刚刚笑完,一个身穿青色衣袍的人立刻高声叫道。

    容溪在心里暗骂,你没事盯着我笑没笑干什么?

    无奈,周围都已经静了下来,纷纷扭头望向这边,她不得不站立起来拱了拱手说道:“在下不才,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主意。”

    “没有好主意,你笑什么?”那人不依不饶。

    “笑乃是人之常情,一时控制不住就笑了。”容溪再次浅笑了一下说道。

    众人都觉得这位少年一笑,四周的一切颜色都似乎暗了暗,他的眸光闪动,如七彩的琉璃,逼人心迫。

    “哼,你分明就是嘲笑在下出的主意不佳,否则怎么会发笑?”那人一手撑着桌子,眼睛瞪着容溪,看那架势似乎不给个交待就不罢休。

    容溪无奈,原来这个主意是这位出的啊,她看了看上坐的美人狐狸,狐狸依旧坐着喝茶,眼角含笑,并没有打算解围的意思。

    容溪微微垂下眼睑,“在下以为,应对此事,最好的作为就是不为。”

    此言一出,众人皆窃窃私语,向个熟识的人脑袋凑在一起,目光在容溪的身上瞄来瞄去,而美人狐狸的眉梢挑了挑,握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松,茶盖轻轻的碰击着茶杯,清脆有声,只是这声音很快淹没在众人的议论声里。

    美人狐狸的心里却如投入了巨石,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监正青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位青衣袍者哧笑了一声,脸上满是鄙视,“哼,我还以为是什么高论呢,原来不过如此!我看还不如直接杀了那犬来得痛快!”

    哗……一时间,这杀气腾腾的话,再次引起议论。

    “噢,你且说说看。”美人狐狸终于开口,笑吟吟的望着容溪。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分明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只是容溪很快再次垂下眼睑,“在下以为,二皇子送犬贺寿,本身就不是正确的做法,更不会赢得圣帝的欢心,所以,在下以为,不如静观其变,不要引火上身的好。”

    美人狐狸在上面笑得意味深长,手指轻轻的划过胡须。

    “如果都像兄台如此做幕僚,那倒是简单了,引火上身?哼……”青衣袍者再次出言尖刻。

    容溪微微挑眉,这个家伙还真是讨厌,把众人引到自己身上来不说,还再三这么讽刺,他这样蠢的幕僚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哪家这么倒霉居然请了这么个二货,早晚要死光算完!

    “方才论题中提到了,獒犬,乃是领国的特产,稀有珍贵,恐怕在辛地国本地也是千金难求的,”容溪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了望美人狐狸,狐狸点了点头道:“不错,獒犬是非常稀有的,非皇家富贵不能得。”

    “如此,”容溪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三分自信七分讥诮,“论题中提到的二皇子,手握重兵?能征善战?”

    她此话一出,众人皆静了下来,一丝心思灵活的已经略有所悟,再看向容溪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审视的敬佩。

    那青表袍者脸色通红,眼神迷茫,“说了半天,那又怎么样?”

    容溪无奈的一声叹,接着说道:“二皇子手握重兵,本就另皇帝心生警惕,容易被其它皇子用此来作文章,而他远征在边疆,此时,两国交战,商市早已停罢,便有千金也无法求得,而且……”

    她拉长了声调,语气深深,目光低垂,“獒犬,非皇族不能有,而这时,是如此穿过兵乱,被二皇子所拥有的?”

    众人皆是一惊,感觉后背突然冒出冷而粘湿的汗,冷风嗖嗖,而那位青衣袍者也终于明白了其中深意,他撑住桌子的手瞬间变得绵软无力,脸色苍白如纸。

    这能说明什么?除了让皇帝以为手握重兵的二皇子生了异心,和敌国的皇族私通,还会有什么其它的结果吗?

    面对此事,的确是不亦插手,静观其变就是最好的对策啊……

    “是啊,我等一定要为国尽忠,不为通敌卖国之事!”沉默中一人高呼。

    “当然,文人也该有文人的气节!”顿时有人附和,说得气壮山河。

    “不错,我等手无寸铁尚知此理,哪里能像那手握兵权的将领般做如此无耻之事!”

    “就是,如容家……”

    容溪的眉头一跳,她低垂的眸间闪过一丝冷光,嘴角的弧度扯成如刀的曲线,垂下的黑发挡住了她脸上乍现的杀机。

    “哼……”青衣袍者听到容家两个字,似乎又来了精神,冷冷的哼了一声。

    容溪心头一动,直觉感到这位的哼声似乎有些其它的味道,而且……有些得意。

    “曾兄,听说你是东宫唯一一位能够通晓卫国文字的幕僚?”旁边一人含笑问道。

    “不错,”青衣袍者语气傲然,眉宇间又多了几分得意之色。

    “真是令人敬佩啊。”

    “不错,不错。”

    容溪趁着这些人的奉承聊天,早已经退到了角落里,她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青衣袍人,东宫,他是太子的人!而且通晓卫国的文字,而父亲被判通敌卖国,通的就是卫国!容溪看着那人的得意神色,无声的握了握拳。

    美人狐狸看向悄然退下的容溪,此人且不说那一等一的相貌,单是那份气度,还是面对事情时清晰的头脑和灵敏的思考,以及对朝堂风云敏锐观察度,足以成就大事了,只是……他是谁?

    再接下来就是一番无关痛痒的话,容溪感觉自己不虚此行,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而且,那位美人狐狸总给人几分危险的感觉,好像总是在用探究的目光扫来扫去,他究竟想知道什么?

    容溪一退再退,退到门口处,人影一闪,迈步出了正堂,两名侍卫也无声跟上,三个人匆匆出了书院。

    只是,她不知道,在月亮角门的树下,站立一人,他沉吟不语,负手立于树下,细碎如金的阳光洒于他的英俊眉间,投下淡淡的光影,而那一双眸子黑沉如玉,望着她的背影,笼着烟色的曼妙身姿如身边的柳枝,柔而韧。

    良久,美人狐狸从屋中出来,望了望树下人的方向,他缓步向这边走来,恭敬施礼道:“宁王安好。”

    冷亦修淡淡一笑,“先生不怪我了?”

    美人狐狸脸上闪过一丝怅然,随即一笑说道:“远莫既然投于王爷门下,自当为王爷筹谋,如若王爷定了主意,远莫自当退随。”

    冷亦修没有说话,美人狐狸抬头看了看他说道:“刚才屋内的论题,王爷中可听到了?”

    “本王听到了,”冷亦修点头道,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女人……越来越让自己惊喜了。

    “不知道是哪府的幕僚,不过,看那气度,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远莫认为,此人有学识,天纵英才,应当为王爷所用,”美人狐狸爱才心切,有些激动接着道:“远莫愿为王爷详察,尽力让他归于王爷门下!”

    冷亦修脸上的笑意更浓,白远莫,天阳书院的监正,学识却远在院首之上,只因为人不受拘束,所以不肯就任院首,只做了监正,在书院十几年来,能够得他青眼的人早已经名声赫赫,前途一片广阔。

    如今,容溪,居然得白远莫如此高看,他心中有些得意,这是他的女人呢,果然不同寻常。

    见他笑意微微,眼中波光闪动,白远莫心中一动,王爷今日……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啊,他还正疑惑着,只听冷亦修说道:“先生不必费心了,本王知道她是何许人。”

    “噢?”白远莫眼光一亮,哪里想到冷亦修摆手说道:“时机到了,先生自然会知道。”

    容溪回到了王府,换了一身便衣,孝儿笑着说道:“小姐扮起少年郎来居然如此出众,让那些京城名媛们看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姐的心呢。”

    容溪笑了笑,“男装的确要方便一些,给我留好了,等以后还会有用。”

    “是。”孝儿眉开眼笑的接过衣服,梅香递上一盏茶,“小姐好像很高兴?不知道有什么喜事?”

    容溪的神色一冷,想起那个愚蠢的东宫幕僚,她这一沉下脸色,眼中闪过的煞气,让孝儿和梅香都抽了口气,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小姐……越来越像老爷了,而这通身的气度,越来越像王爷了……

    “我这几天可能还会出去,你们好好的在家,”容溪不想告诉她们自己的处境,她们不能帮上忙,还会平白跟着担心,何苦来?

    “是。”两个人急忙点头。

    “你家王爷呢?”容溪喝罢了茶,来到门口问道。

    “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冷十五回答道,说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王妃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家王爷……难道不是你家的?怎么听上去这么生份?

    冷十六也沉着脸,这个女人得好好**啊,只是……看王爷那样子,谁**谁……不好说啊。

    容溪也不再多问,她转身进了屋内,对孝儿说道:“我累了,要躺一会儿。”

    “好,”孝儿说罢,给容溪铺好了床,容溪经过一路的奔波,的确有些累了,她躺在床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冷亦修回到府中,一路走着,一路吩咐道:“让冷十三前来见我!”

    他刚刚走到书房,冷十三就跟了进来,“三天之内,查出东宫那个通晓卫国文字的幕僚,本王要他的一切资料。”

    “是。”冷十三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出了书房。

    冷亦修站在窗前,回味着容溪在天阳书院的那番话,原来以为她是柔弱的,没有想到她居然有那样倔强的眼神,原来以为她只知女工女红,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那样的好身手,原来以为她是只会读诗词歌赋的,没有想到她对朝堂之事也有一针见血的眼力!

    究竟什么样的才是真实的她?为什么她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一次次的推翻自己原来对她的印象,一次次的给自己惊喜!

    他呼一口气,提着衣袍出了书房,一路快速走到了红袖苑的门前,庭院幽香,静而美,仿若美人静静等待……

    冷亦修在门前站立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了红袖苑的门,他突然发现,自己总是一次次不受控制的来到这里,心境也一次次的发生着变化。

    一地的落花香,随风扑来,柔而微暖,让冷亦修的心也跟着软了软,他抬眼望去,窗户半开着,却不见容溪的身影,心底突然又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暗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守在屋内,梅香悄悄的退了出来,打算备上几样点心,一抬头,看到冷亦修站在树下,衣袂随风摆动,脚下的落花翻起,轻轻划过他的靴面,空中如雪如云的花瓣轻轻飘落在他的发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飘了飘。

    “王爷……”梅香轻步前来,缓缓施礼,两腮飞起红云,似无意中扫来的目光竟波动着春光。

    冷亦修眉头微皱,神色一冷,拂了拂衣袖道:“王妃呢?”

    梅香见他并没有叫起,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心中微涩,咬了咬嘴唇说道:“王妃在睡着。”

    冷亦修迈步进了屋内,孝儿急忙轻声站起,脚步轻轻的退了出来,见梅香站在院子里,眼睛微红,不由得诧异道:“梅香,你怎么了?”

    梅香抿了抿嘴唇,勉强笑道:“没事。”

    冷亦修本来就有些烦躁的心,被刚才叫个丫头弄得更添了几分不悦,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那般不安份!

    他满腔的火气在踏入内堂的时候突然就散了去,眼前的红木床上,侧卧睡着容溪,帷帐没有放下,只是静静的垂在两边,那般轻柔,却不及容溪垂下的发。

    她的头发黑亮如缎,柔顺如水,让人忍不住想掬起一捧,让手指轻轻穿入其中,好好体会一下那份柔滑,她的眉眼在睡中还在微微的皱起,冷亦修看着那微拧的眉,连自己的心似乎都被人揪了揪。

    她的脸隐在暗处,但依旧挡不住那脸上的光彩,如海下的珍珠,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她的手一只放在头下,一只放在胸前,身体的曲线起伏优雅如一把出自大师之手的琵琶,胸下至大腿处搭着一条薄毯,扫住了最好的春光,只是……更加吸引着目光,想去下面一探究竟……

    她的小腿微屈,长而直,如一柄上好的玉如意,裤腿向上纵起,露出纤细的踝骨,连接着下面的足,如牛乳一般嫩白的肌肤,十个小巧精致的趾甲如珠贝,上面没有染任何的颜色,宛如雕刻大师精心制作的艺术品,天然去雕饰,没有颜色却胜过人间万千春光……

    冷亦修的呼吸窒了窒,目光随着血液的热度也慢慢升了温,而此时,睡梦中的容溪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完没有刚睡醒时的那般迷蒙,而是清亮的直逼人心,冷亦修还在游离的神智立刻恢复了过来,苦笑了一下,这个女人到底要不要时刻都这么清醒?

    “回来了?”容溪说着,坐起来,把身上的毯子一转,搭住了腿和脚,上身笔直,目光灼灼。

    冷亦修看着她全身戒备的样子有些无奈,也不再往前走,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坐下,“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有。”容溪点了点头,“我见到了东宫的一位幕僚,听说,他是东宫唯一懂得卫国文字的幕僚。”

    容溪的眼前突然浮现那个美人狐狸的眼神,那般的似笑非笑,一闪而过的精光,只是略一沉思,冷亦修问道:“想起了什么?”

    “天阳书院的监正很有意思。”容溪道:“总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噢?”冷亦修微怔了怔,接着一笑。

    容溪觉得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个幕僚身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思考着怎么去探查那个幕僚的虚实呢。

    “那个幕僚的底细,三天之内会给你,到时候再见分晓吧。”冷亦修看着她微皱的眉宇,心中似被什么一刺,有种快而锐的痛。

    容溪抬头看向他,眼角眉梢的淡漠比以前淡了许多,眼底的光彩似从眼角倾泄了一般,那般华彩耀眼,突然就照亮了冷亦修的心底最深处。

    看着眼前的人,冷亦修突然觉得,一颗心好像被淘洗了一样,胸襟也变得更加广阔,仿佛一切自己在意的东西都迅速的离自己远去,只想着珍惜眼前这个人,和她一起淡然度过一天一天,岁月静好,两个人相视一笑,便是人生最美好的所以。

    “谢谢。”容溪声音轻轻,语气虽淡却少了几分清冷。

    只是,这两个字,却像一个海浪,一下子拍在冷亦修的头上,把他刚才那一念之间的想法拍得粉碎。

    他的身子微微僵了僵,轻轻呼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她,道:“容溪,你对我,似乎永远都是这么客气。”

    容溪道完谢已经扭过头去,她垂下的头,乌发遮住了半边脸庞,那发的黑和肌肤的白,惊艳的交织在一起,让冷亦修有一种为她挽发的冲动。

    他紧紧的握了握手,掌心传来指甲带来的微痛,站起身来,他的衣袖一摆,似乎带了一身的落寞和无奈。

    两个人都沉默着,有一种淡淡的窒息感,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连风都被拉着缓慢而悠长,淡淡的花香清冽的掺入了呼吸,让冷亦修的心里有一种艰涩的难以说出的痛。

    他走出红袖苑的门,在门口站立了很久,西边的红日慢慢的往下沉,周边的云彩都被染成了一片片的红,或深或浅,层层翻卷,而另一边,已经升起了一弧白色的月牙,冷而淡,和火红的夕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溪……冷亦修的嘴角扯出一条苦涩的弧度,你和我,要像这轮红日和这弯月牙吗?究竟要这样多久?

    “夫人,您看,王爷站在那里好久了呢。”月亮门处桃红小声的说道:“要不……奴婢去请他过来?”

    “哼,”苏婷冷冷的一哼,一字一字从牙齿里磨出来:“不知道那个贱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以前王爷对她不理不睬的,这几天居然几次去她那里!”

    “还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桃红嘴一撇说道。

    “你是说她比本夫人漂亮吗?”苏婷的目光一锐,刹那如刀般刺向桃红。

    “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桃红一抖,急忙后退了一步解释道:“夫人才是绝色,您猜得对,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苏婷眼中的戾气更浓,“哼,待本夫人查到,一定要好好的整治她不可!”

    “夫人,王爷往这边来了。”桃红提醒道。

    “快,去那边。”苏婷急忙提着裙子往花园的方向走,她必须要和冷亦修偶遇才行。

    冷亦修心里理不清头绪,他的步子沉重,脑袋里也像塞进了一块石头,他一步一步数着从红袖苑到月亮门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够体会容溪的心情,能够猜得透她在想什么。

    忽然,眼下的一袭艳丽的裙摆挡住了他的路,“王爷,妾身给您请安,”声音婉转,甜腻动人。

    冷亦修的神情一冷,他抬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苏婷站在面前,微垂着头,隐约看到眉梢和眼角里流露出来的媚色,腰肢袅袅如拂柳,裙摆上的繁琐精致的绣花,如盛载了一身的春天光艳。

    “有事?”冷亦修的心情突然的烦躁起来。

    “王爷,妾身好久没有见到您了,”苏婷的声音低而柔,带着淡淡的乞求,她扬起的小脸也是含羞带怯,楚楚动人,“能否……”

    “你是在埋怨本王?”冷亦修的眸子一眯,眼底的阴云刹那间翻卷而至。

    苏婷被那样的目光吓了一跳,满身的风情刹那僵住,本来红润的脸色突然一白,看着站在夕阳红光下的冷亦修,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像是嗅到了血腥气,“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妾身不敢!”

    “既不敢,就速速回到院中去罢!”冷亦修说罢,大步走开,他头也不回,连飘起的衣袂都似乎带着怒气。

    苏婷怔怔的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眼睛里渐渐有了迷蒙的水光,波光闪动中,冷亦修的背影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像一根刺,狠狠的刺入了她的心里。

    她霍然回首,泪珠泼洒,她恨恨的盯住红袖苑的方向,“容溪!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苏婷与你誓不两立!”

    而此时,华灯初上,京都街上的客栈、酒楼都纷纷挂起了灯笼,从高处望去,那些灯笼连在一起,如一条腾飞的巨龙,蜿蜒着向前奔腾而去。

    容溪飞跃上了阁楼,王府的屋舍要比寻常百姓家的高出许多,而她登上的又是府内最高的塔楼,古代房子为木制所造,王府、官员等有钱的人家为了防止走水失火,就在府内搭建了塔楼,和花园池塘相通,储存了大量的清水。

    冷亦修也喜欢登高俯望,就别出心裁在塔楼上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阁楼,如一个简易的凉亭,上面是清风明月,下面是塔楼里的流水声,顿时觉得心胸开阔,目光似能傲视天下。

    容溪立在风中,长发飞扬,猎猎如旗,她的目光注视着远处,那翻转的巨龙固然壮观,但是她却更注意一片红色的灯光,那一片红光柔和如美人的腮红,迷离似含媚而邀的眼神。

    那里是京都的“红灯区”,青楼妓院的聚集地。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天下第一奸夫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锁定红灯区,并不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她记得那个东宫的幕僚,身上有淡淡的脂粉气,腰间隐约露出一丝红色丝绦,而她已经侧面问过孝儿,孝儿红着脸的神情让她心中一动,孝儿虽然是奴婢,但是也是未出阁的姑娘,扭捏之下才说也是无意中听到那些老妈子嚼舌根,那类东西多半是青楼的女子才会用的。

    当然,容溪也没有忽视那个幕僚眼下的淡淡青色印记,她身为现代毒医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所致。

    美人在怀,酒过几旬,再加上白天其它幕僚的奉承,想必这位幕僚会很得意?也许……他会说出什么也不一定?

    但是,自己偷偷去?一个现代人对这方面倒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一个女人去逛妓院,恐怕够浸十次猪笼了吧?

    自己估计偷去也去不成,那两个家伙一定会告密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去告诉他。

    她刚想转身去找冷亦修,只听风中有衣袂滑动的声音,她扭头一看,一道月白色的影子飘落在了阁楼上。

    月光淡淡照在那人身上,他的衣袍似用月光做成,一举一动,波光闪闪,一身风华,可这月光都不及那人的眼神明亮,他的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在此刻倾泄而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漂亮的弧度比天上的弦月还要再美三分。

    宁王,冷亦修。

    容溪在心里暗叫:这人真是骚包。衣服都是淡色,这大晚上的穿成这样,是要闹哪样?

    “想去找我?”冷亦修的笑容更深,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噢……”容溪看着自己的姿势,脚步微微收回,“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冷亦修一听,更来了兴趣,印象中,这好像是容溪第一次主动找自己?他有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激动,连心跳都似乎都加快了。

    “我想去青楼。”容溪想说“妓院”,觉得实在是太难听,从嘴里吐出来都觉得不太好,更何况是听的人了,她还是想着照顾冷亦修的感受一下。

    但即便如此,冷亦修的笑容还是僵住了,像是泥塑人脸上的表情,假得吓死人,眼底的光突然一散,似乎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他也很难转过弯来,这青楼,和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啊?

    啊?!

    “王妃说什么?”挂在塔楼上的冷十五突然脚一滑,差点掉下去,又急忙勾住,匆匆的扭头看向冷十六。

    “她说她要去青楼。”冷十六很想用脑袋撞墙,刚才惊得自己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下去,这是练武人的耻辱哇……

    “老天爷呀……”冷十五悲哀望月,王爷的心脏是不是要爆掉了,哀悼一刻钟吧……

    容溪看着僵住的冷亦修,嘴唇抿着冷峻的弧度,好像骨头都在啪啪的响,第一次,面对这个男人有了一种心虚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去卖身!”

    “哐!”冷十五和冷十六同时扭头,惨烈的碰在了一起。

    冷亦修的身子微微一晃,他伸手扶住了阁楼栏杆。

    容溪吞了一口唾沫,“我发现那幕僚的身上有脂粉味儿,而且是品质并不太高的脂粉,他腰带里还掖着一样东西,像是青楼女子们常用来送的东西,所以,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她掩藏了关于幕僚眼底青色的事情,否则的话,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都能冻死人了。

    “本王说过了,这件事情已经派人去查了,”冷亦修盯着这个女人,很想紧紧的握住她的肩膀,看清楚她的脸,她的眼神,她的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手指用力,栏杆在他手下微微的响。

    “我想,今天晚上他一定会去青楼,”容溪听到冷亦修变相的拒绝,虽然在预料之中,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悦,“这样事情进展会快一些。”

    “三天,已经说过,三天之内。”冷亦修挑眉,容溪觉得他的眼神都变得阴侧侧的,“你就这么急?嗯?”

    他最后一句说得声音低哑,散在风中,听在容溪的耳中,有些微微的痒,呼吸似乎快了一点,怎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当然,”容溪再次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

    冷亦修突然撒开手,身子一倾便来到容溪的身前,容溪下意识的向后一退,再后面就是拦杆,而冷亦修却再前进了一步,身子慢慢俯下来。

    容溪的身子被他围住,后面再无路可退,她微微向后弯腰,长发飘散在风中,身前,是冷亦修温热的气息,星空月光下,他的目光深而沉,像波浪翻卷的海,一浪一浪,似要将人淹没。

    而他身后就是浩瀚的星海,万众光辉,混合着淡淡的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微风吹起的他的衣袍,那般散了开去,在光下闪动,如同坠落在身的银河。

    冷亦修看着近在咫尺的容溪,她的腰向后弯去,一头黑发散开,让人想起阳春三月河边的垂柳,她的脸庞是秀逸的弧度,皮肤光洁细腻如脂,星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眉宇似被星光点亮,而她本身就是最耀眼的一颗,她的唇如初绽的红花,在风中摇荡……

    冷亦修禁不住再俯下身去,向着那红艳的唇。

    容溪却突然抬腿,膝盖对着某处,冷亦修无奈一躲,手也不可避免的离开了栏杆,而容溪已经身形一转,脱离了他的范围。

    “你……”冷亦修看着快速躲开的容溪嘴角挂着一丝调皮的笑,那一腔的恼怒突然就消散在这风里,嘴里的话也吞了回去。

    自从和容溪接触以来,她这种小女儿的娇态难得见到,乍一现之下,居然有一种令人舒心的美,如同寒九天突然沐浴了春风,每个毛孔都是舒适的温度。

    “我觉得你去不合适,”冷亦修舒服归舒服,但还是不忘记自己的王妃要去青楼的事情,他解释道:“你和那个家伙打过照面,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嗯……”容溪想了一下,也对,自己好像忽略了这一层,等等,她抬头微眯着眼睛看着冷亦修,“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打过照面?”

    “……”

    青楼当然是没有去成,宁王妃想去青楼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外传的,但冷亦修还是采纳了容溪的观点,把原来忽略的青楼变成了重点。

    于是……子夜时分刚过,冷十五轻轻叩击着容溪的窗子。

    “什么事?”容溪的声音很快传来,简洁而淡淡的冷意让冷十五撇了撇嘴,在心中嘀咕:和王爷的语气越来越像了。

    “王妃,王爷请您去前院的厢房,有好戏。”冷十五在心里叹气,果然王爷和王妃配合在一起,就要有人倒霉,真是天下第一的奸夫妻啊……

    很快,容溪一身利索的装扮出了门口,独自一人跟着冷十五向着前院的一间厢房而去,远远的看到厢房的窗户上挂了粉色的纱帘,不由得心中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人住的?

    “王妃请进,王爷已经在里面了。”冷十五站在门口说道。

    容溪门在门口观望了一下,里面的灯光昏黄如豆,一跳一跳的让人心有不安,但她还是抬腿迈了进去。

    直觉这屋子里的摆设有些俗气,也有些不对劲,感觉和冷亦修这个人太不搭了,难道是因为厢房的关系,所以没有精心收拾?可是,他让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她脚步放慢,目光向里内堂望去,冷亦修站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他的脸隐在灯光里,看不清神情,只是手里的小瓶子发出幽幽的光。

    突然,感觉更加不对劲儿了,她扭头望去,床上居然躺着一个人!那人还在熟睡,微微的打着鼾,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仍旧能够听出是一个男人。

    这是别人的房间?

    见到他进来,冷亦修大步迎了上来,开口说道:“你别再往前走了,到那边坐下吧。”他的声调不高,语气也算柔缓,只是容溪听起来仍然感觉有些怪怪的,还有一些酸溜溜的感觉,她怔了一下,不禁低头微微一笑。

    冷亦修的手伸进外堂的一个花瓶里,只听微微的一声:“咔。”外堂书架突然拉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夹层,冷亦修对她说道:“你先进去。”

    容溪也不多问,迈步走了进去,此时,门外传来三声叩击声,似乎还有淡淡的香气,只听冷亦修的声音清冷,完全不复刚才对容溪的语调轻柔,“进来。”

    门一响,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那女子身穿着粉红色的纱衣,衣服薄而透,隐约可见光洁嫩白的皮肤,里面的鹅黄色裹胸上绣工精美,赫然是一个衣装半露、风情无限的仕女像。

    女人轻步而来,衣着艳丽,头上珠钗晃动,声响微微,每动一步都香气淡淡。

    容溪站在书架后,透过书之间的缝隙看着这个娇艳动人的女子,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直到闻到那股香气,她的眉心轻轻一跳!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好戏上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娇艳的女子盈盈一拜,声音婉转如莺:“见过王爷。”

    冷亦修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小瓶放在桌上,又看了看床间,对那女子说道:“去吧。”

    那女子低垂着眼睑,看不清眼里的神情,只见她轻轻启唇,道:“是。”

    只见她,轻轻缓缓的伸出手,手指细长雪白,指间有微微的薄茧,应该是弹琴所致,她的指尖涂着丹寇,鲜艳如红花。

    那小瓶瓶身幽幽,握在女子的手中,有些微微的凉,她一步一步走近床边。

    而冷亦修已经一转身,转到了书架后面,和容溪并肩站在一起,然后轻轻转动一本书,那书架回归原状,一点异常也看不出来。

    容溪已经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人了,她心中诧异,这个男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连青楼中也有眼线!

    转念一想,心中一下了然,大昭文风开化,特别是当朝皇帝,据说……对美的事物和人特别的衷爱,所以,对官员这方面约束并不太深,而好色,是男人的天性,青楼,于是成了能够掌握这些官员的**资料最为快捷便利的地方。

    只是,他居然愿意把这一条线用在自己身上,容溪微微垂下眼睫,眼底是冷亦修那月白色的衣袖,心里突然生出一点点暖意。

    等她再抬起头望向内堂时,那名女子已经退去了外面的粉色纱衣,脱去了下身的同色长裙,全身只余下鹅黄色的裹胸和白色的亵裤,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容溪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这个女子还很年轻,又是如此美丽,却……

    她正想着,指间一暖,身边的冷亦修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肌肤柔软,骨骼却带着男人独有的坚硬。

    都说指尖和指尖是心最近的距离,容溪突然想起这句,想抽开,却被他用力的勾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如宝石般的光辉。

    容溪无奈,夹层的空间很小,如果用力挣脱势必会影响到外面,她磨着牙,望着那个趁火打劫的家伙。

    冷亦修却是十分满意,他的指尖感觉着那里传来的淡淡的温度,还有丝丝的柔滑,鼻尖是她身上清香,耳边有些微微的痒,应该是她的发,外面是朦胧的月光,一切是如此美好……

    他正享受着这份安静美好,内堂里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娇笑,“呵呵……弄疼奴家了……”

    那声音在夜色中晕开来,让人的耳膜都有些发颤,浑身的肌肉一紧,骨头却是一酥……

    “水莲,你的皮肤真和你的名字一样,就像是水做的……”男人的笑声也传来,放荡而猥琐。

    容溪垂下眼睑,不去看那内堂朦胧的人影和荡漾的春光,手指尖却有些微微的发潮,也不知道是她手里的汗,还是他的……

    “这灯怎么这样暗?我都看不清你的娇模样儿了……”男人嘴里喃喃的说道,呼吸也微微沉重了起来。

    “暗,才更好啊,”女人又是一声低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只听男人的声音高了两分,尾音都在发颤,“小妖精,你的手……咝……”

    “好不好嘛……”女人追问着。

    “好……好……”男人急切切的回答,嗓音中有压抑的低喊。

    冷亦修有些后悔了,真不应该让容溪和自己一起在这里看这些,虽然有了一个偷香的机会,但……这也太考验人的毅力了,特别是在自己刚刚品尝到了她的滋味之后不久……

    他的手指不禁微微用了力,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的挠了一下,感觉到那里光滑细腻,指端还能够感觉到有细细的纹路,他微微闭眼,仿佛那纹路一路延展,进入了自己的心田。

    容溪感觉到他的进取,不由得一皱眉,不由得猛的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以示警告。

    冷亦修抿嘴一笑,心里有微微的甜意,像滴入了一滴甘甜的蜜,缓缓的在他心里溶解,化在他的血液里,丝丝线线,满了全身。

    内堂的激情终于得到了释放,男子躺在床上微微的喘着气,女人娇声如滴水,“听说文郎今天在天阳书院受到大家的赞赏了呢。”

    那男人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傲气,“不过是那些空有虚名之人,胜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光彩。”

    “怎么会?”女人声音诧异,“虽然说文郎胜他们是意料之中的,但听说当时书院监正也在场,想必他也被文郎的才华所惊呢。”

    “白监正的认可的确非常重要,”那男人有些微微的赞同,但话锋一转又道:“今天出的论题实在是刁钻,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无知小辈,居然也敢妄论,而白监正居然不加以制止,那小子说的哪里比得上我说的干脆杀了那犬来得痛快?”

    他最后一句说得杀气腾腾,那女人惊得“啊”了一声,随即又听那男人笑着安慰道:“看你,就是如此娇弱惹人怜,也怪我,这些你不知道,提这事做什么?想我已经东宫幕僚,那白监正的认可没有也罢!”

    那女人立刻赞佩道:“当然,我文郎才华出从,自然不会被埋没,你可是东宫唯一通晓卫国文字的幕僚呢。”

    “哈哈,”男人得意起来,给了女人一个响亮的吻,“不错,前段时日太子找人抄一些卫国文字的文章,找遍府中幕僚,只有我一人通晓,我也因为受到重用,真是气煞旁人!”

    容溪和冷亦修在暗中,听到这话眼神一碰,都在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和自己心中相同的想法,又接着听了下去。

    “我文郎明月之辉,怎是他们荧虫之光能比?想必那些卫国文章都是名家诗词吧?”女人立刻赞叹。

    “这倒不是……”男人的语气也有些疑惑起来,“都是一些招降顺表之类的,也不知道太子用此做什么。”

    容溪微微一眯眼,眸中的目光刹时燃起腾腾的杀气,她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冷起来,冷亦修感觉到她的变化,指尖传来的温度也变得冰凉,他心中一惊并一痛,整只手掌不自觉的包住了她的小手。

    “水莲……唔……你好香……”男人的声音渐渐的模糊了起来,紧接着似乎又响起了打呼的声音,继而响起的还有穿衣服的声音。

    时间不大,那女人穿戴整齐,低头走到屋子中央,飘飘然施了一礼,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轻轻的迈着步子,如一团粉色的云一般,打开房门飘了出去。

    很快,屋内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床前响起了整理东西的声音,很快,那些人扛着什么东西出去了,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冷亦修看着容溪沉冷的小脸,刚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容溪说道:“快点打开门出去吧,快闷死了。”

    “……”冷亦修在肚子里苦笑了一声,这个女人煞风景的功夫真是一绝啊。

    他伸手扭动了机会,书架左右一分,容溪挣开他的手,迈步而出,一步也没有在屋内停留,大步的走到了院子里。

    冷亦修看着她的背影,笔直如竹,月光下的影子被拉得长而单薄,有种让人心疼的寂寥,他抬手把指尖放在鼻尖下,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萦绕开来,清而冽。

    他跟上去,容溪站在月光下等他,她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滑过眼睑,如休息的蝴蝶的翅膀。

    “为什么不留下他?”容溪开口。

    冷亦修知道她问的是那姓文的幕僚,“容溪,你应该知道,他只是抄抄东西,并没有写什么信,即使勉强让他算人证,太子也可以完全否认,而且,现在拿下他,只会打草惊蛇。我认为,找到那个送信之人,才是关键,”他停了一停,慢慢的说道:“容溪,我不信你想不到。”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立,她当然想得到,只是……这种无力感,和那一百多条人命即将血洒街头的压力,让她的心中发堵。

    “既然确定信是从东宫出来的,那么,送信之人才是最关键的所在,有了方向,一切就会顺利明朗起来,容溪,相信我。”冷亦修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他看着容溪的目光,那眼底的光芒璀璨,灿烂如星。

    “好。”良久,容溪迎着他的目光说道,简短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冷亦修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填满,只为这难得的信任。

    她刚刚转身往回走,只听冷亦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来人,给我把这厢房拆了,重盖!”

    “是。”

    容溪不禁抿嘴笑了笑,这个男人……还是在意的吧?在自家的厢房里让别人做了……那般的事,他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吧?

    想着那屋子里的摆设,还有那舞动的粉红纱帘,这个男人一定是怀着极其矛盾的心思让人去准备的,为了让自己不去青楼,又能够亲耳听到想知道的事情……

    容溪抬头望了望满天的星光,月光下的她微笑浅浅,冷亦修突然觉得那星光都暗了暗,仿佛看到一道柔而亮的阳光,穿透薄雾,直射心间。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金甲铁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一晚上的“偷听”,容溪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太子,那么现在,经过那个文幕僚的得意炫耀,就已经可以断定,容将军的确是被陷害的,此事一定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冷亦修说得对,扣下那个文幕僚,除了能够引起太子的警觉以外,其它的一点用处也没有,姓文的那个蠢货,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搅入了容家的案子中,否则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

    现在,关键就在于那个小太监了,可是……要怎么接近太子身边,找到那个小太监呢?

    容溪站在树下闭着眼睛思索,忽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慢慢走来,她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感觉到两道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你是什么人?”身后廊下响起梅香的声音。

    “咦,你又是什么人?”这声音传来,容溪豁然睁开了眼睛。

    站在她眼前的是,是苏婷的贴身丫环桃红,容溪的目光顿时一锐,桃红忘记了对梅香的质问,被她的目光一扫,身子微微一抖,急忙施礼道:“王妃……奴婢见过王妃。”

    “有事?”容溪简短的问道,对于这种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去应付,低级的宅斗,向来不适合自己--档次太低。

    “王妃,王妃救命啊……”桃红再抬起头来时,一双眼睛含着热泪,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只可怜的小猫。

    但是,容溪也没有忘了,猫是有利爪的,她神情不弯,依旧冷淡,再次问道:“有事?”

    桃红的鼻子一抽,眼泪流得更凶,声音也哽咽起来:“王妃,救救奴婢吧,奴婢实在快受不了……呜……”

    容溪转身坐到了秋千上,对着桃红使了个眼色,看到梅香退回了屋内,才转眼看着桃红,目光淡而凉,“到底什么事?不要再让我再问第四次。”

    “是,”桃红感觉容溪的目光像是一把剃骨刀,穿肉过骨的能够把人看得一清二楚,她咬了咬了嘴唇,“苏侧妃整日不给奴婢好脸色,这也倒罢了,可……她还总是动不动就责罚奴婢,轻则辱骂,重则动手处罚,您看看奴婢的伤……”

    她说着,轻轻的扯起衣衫来,露出的胳膊上都是青紫的伤痕,好不可怜,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孝儿看着那两条胳膊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容溪淡淡的扫了扫那两条胳膊,脸上的神情如覆了层薄薄的雾,一双眼睛透过薄雾照射而来,她轻轻开口,语气悠悠如风,“所以呢?”

    桃红呆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这般惨样,王妃也不动容,这真是太奇怪了,按照王妃的性子,不应该拉着自己的伤,哭得比自己还惨吗?

    不过,转念一想,王妃自从醒来之后,仿佛所有原本应该在预料之中的事都变得出乎意料了。

    桃红有些尴尬的放下了袖子,一双手在下面紧紧的握了起来:“所以,请王妃救救奴婢,好让奴婢脱离苦海。”

    容溪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风,也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有人往空气中泼了一大碗浆糊,粘而稠,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桃红吞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几趟,“求求王妃了……”

    “可是,你是苏婷的贴身丫环,要本王妃怎么救你?”容溪淡淡开口,夹杂着一丝凉意,眼神里笑意微微。

    “正因为奴婢是苏侧妃的贴身丫环,所以奴婢自小就受到她的虐待,现在真是受够了,而且……”桃红顿了顿,眼圈再度红了起来:“苏侧妃如果奴婢再犯错,她就把奴婢许给前院刘嬷嬷的儿子。”

    “王妃……”孝儿抿了抿嘴唇,容溪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想说什么呢?无非就是想说刘嬷嬷的儿子是个傻子吧?

    孝儿和容溪的目光一撞,脸腾的一红,慢慢的低下头去,不再多话,桃红的眼底微亮,急忙跪下说道:“王妃,还请您救奴婢,奴婢虽然为奴,但也不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啊。”

    她又抬头看着孝儿,“孝儿姐姐,您帮我求求情吧。”

    孝儿眼睛巴巴的望着容溪,容溪并不看她,只是盯着桃红道:“既然你如此坚决,那么……你不妨说说,究竟要本王妃如何救你?帮你向苏侧妃求求情可好?”

    “那她会更加重罚奴婢的!”桃红急急的说道,眼睛里都露出急切的光,“奴婢想请王妃开口,让奴婢来王妃身边伺候!”

    “噢?”容溪微微挑眉,“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毕竟你是苏侧妃贴身的人呢。”

    “王妃才是王府正经的女主子,只要您开口,一定行的。”桃红神情坚定,语声朗朗。

    “也好。”容溪轻笑,只是笑意只在眉宇间,并不曾到达眼底,而她的眼中,杀意微微。

    只是,桃红一听她答应了,只顾着叩头高兴,根本没有看到。

    桃红在红袖苑留了下来,容溪并没有刻意去观察她考验她,而桃红则表现得非常积极,什么事情都抢着做,嘴巴也甜,对孝儿、梅香都是姐姐长、姐姐短,对容溪就更不用说了,细心、体贴、周到,不该问的事情绝不多嘴。

    有两次孝儿都有些吃味儿,嘟着嘴道:“王妃,看桃红对您多体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的陪嫁丫头呢。”

    容溪只是淡淡一笑,坐在梳妆台前,轻轻的划上眉毛,眉桃微微向上挑起,威严自生,气势逼人。

    这天吃过了早饭,冷亦修来到红袖苑,他已经知道桃红留在这里的事,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次一来,见到容溪便是一笑说道:“容溪,今天本王有事求你来了。”

    “噢?”容溪道:“什么事?”

    “本王要向你借一个人,”冷亦修脸上的笑意更浓,“听说你的丫头梅香十分通晓笔墨纸砚之事?”

    “不错,”容溪点了点头。

    “那好,本王听闻城中的沐砚坊有一方好砚台,只是今日本王有事无暇分身,不如让梅香去帮本王一看?”冷亦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里面鼓鼓的,看起来分量不少,“如果果真成色极佳,就直接买回来。”

    容溪扭头看向梅香,“梅香,这差事你可敢接?”

    梅香脸色一红,飞快的望了冷亦修一眼,他脸上的笑容明媚如春光,一双眼睛粲然如星辰,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窒了窒,轻轻施礼道:“奴婢定当尽全力为王爷办事。”

    容溪垂着眼睑转过头来,与冷亦修的目光一碰,眼底闪过一丝冷然的光,半晌,微微一笑,轻声道:“好。”

    “既然如此,本王就派两名侍卫与你一同前往,”冷亦修一挥手,两名侍卫身材魁梧的侍卫出现在门口。

    “是。”梅香心头激动,王爷……真是细心的,居然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安全!

    梅香走过不到两个时辰,孝儿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的慌张,声音都有些变调,“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容溪看向她,目光沉静。

    “有侍卫包围了王府!”孝儿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道:“那些侍卫说……说……”

    “说什么?”

    “说王府包庇了通敌的要犯!要搜府!”孝儿的手指紧紧的搅在一起,胸脯一起一伏。

    “噢?”容溪不慌不忙的站起,“通敌的要犯?”

    “是啊,小姐,”孝儿抿了抿嘴唇,眼睛往梅香的方向瞄了瞄,声音压下去说道:“奴婢以为,他们说的一定是梅香。”

    容溪的神色一冷,嘴角吟着一丝冰冷的笑,“无妨,梅香现在不在府中。”

    “可是……看时辰也快回来了,”孝儿急道:“如果在门口与侍卫碰个正着,那就更不妙了!”

    “孝儿,你可看清了,是什么样的侍卫?穿着什么样的侍卫?拿什么样的兵器?”容溪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这……”孝儿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您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是和平常那些侍卫不同的,今天的侍卫穿的黄衣黑裤,外面是金色的铠甲!手里拿是黑色的长枪,对了,身上还背着弓!”

    容溪的目光望了望天,一朵白云飘过,突然一阵风吹来,她微微眯了眯眼,掩住眼底那一丝讥诮而清冷的光。

    黄衣黑裤,配上金色的铠甲,黑色的长枪光芒冷然,以少有的黑岩矿石中提炼而出铁石锻造而成,身上的弓做工精良,弓身薄韧分量却很轻,配的箭也是黑羽箭,比一般的箭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

    在京都之中,大昭国之中,能够有此配备的军队,只有两千人,但人人可以以一当十,被当今圣上亲口命名为:“金甲铁卫。”

    而拥有这支队伍的人,正是当今东宫太子。

    容溪看着延伸到窗口的那枝花,花瓣已经开始凋零,在风中显得孤单而弱小,她轻轻伸出手指,对着花朵轻轻一弹,枝叶微微一颤,花瓣如雪,在风中悠悠飘落。

    太子,你终于动起来了吗?我……等你很久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搜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和冷十六也收到了消息,两个人保持面瘫脸,眼神中的杀气腾腾,隐在暗处,手握上了刀柄。

    前堂冷亦修正坐在大厅里喝着茶,他端坐在主座,手间端着一盏青花瓷盏,雪白的瓷器,蓝花如生,轻柔的枝蔓布满了杯身,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晶莹如玉,竟似比那瓷盏更白。

    杯中茶叶微红,水却碧绿,那片娇嫩的茶尖,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沉浮,朦胧中,冷亦修突然想起,那天在容溪的房中也是如此的场景,他微微笑,轻轻的用杯盖拨动着茶水,层层的水纹荡了开去,像此刻不能平静的心。

    冯奎明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坐在座位上的男子一身白色便装,长袍的衣摆垂下,如垂下的水滔,在光影里轻轻的波动,他嘴边含笑,眼睛注视着茶杯,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盖,轻轻的拨动着。

    冯奎明愣了愣,难怪听说当年宁王大婚,许多闺阁小姐都伤心不已,食咽不下,而苏大人的女儿更是以嫡女的身份甘愿为侧妃,侧妃说得好听,其实上就是身份略微高级一点的妾罢了。

    “冯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呢?”冯奎明正在那里愣着,冷不防上面的冷亦修突然开口,微微侧头,一双眼睛里的光芒刹那间逼迫到了眼前!

    冯奎明突然有些心虚,仿佛那样的目光能够看得透心里的一切阴暗,他清了清嗓子,想露出一个笑脸,又觉得此行的任务露出笑脸不太合适,于是笑容又收了回去,五官都绷了起来,一时间表情十分怪异,“宁王,下官此来,是奉了太子令!”

    “太子令?”冷亦修突然一笑,眼神中的光芒却是更加锐利,如笑里的刀光一闪,“本王只听说过皇令,没听说过太子令!”

    冯奎明脸上的神情僵了僵,他拱了拱手说道:“圣上正为容家叛国一事动怒,而太子殿下已获圣上首肯,全权处理容家之事。”

    “噢?”冷亦修低下头去,语气悠长,手轻轻的拨着茶杯盖子,杯盖与杯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冷亦修不再说话,沉默中那“啪啪”的清脆声带着几分肃杀,让冯奎明的后背突然起了丝丝的凉意,仿佛那一声声是敲击在自己的心尖上。

    “既然如此,”半晌,冷亦修喝了一口茶,终于开口,“冯大人不去为太子分忧,到我宁王府来何事?”

    冯奎明冷冷一笑,“王爷,下官来此正是为了容家之事,太子收到举报,王府藏了容家叛逆之徒,特派下官来搜查,不过……”他停了停,看着冷亦修微微挑起的眉和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的铁血气息,再看看周围侍卫黑沉沉的目光和他们手里染过热血的兵器,声音也哽了哽说道:“下官想王爷定然是不知道此事的,所以,下官愿意为王爷揪出祸患,太子也好为王爷遮挡一二,否则……将来圣上知道,再次震怒时迁怒王爷岂不是不美?”

    冯奎明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相当漂亮,既说明了来意,也给足了冷亦修面子,还表达了太子的立场,宁王一定会卖给自己这个面子。

    “噢?不知道冯大人所指的容府叛逆是何人?不会是本王的王妃吧?”冷亦修却没有领情的意思,他放下茶盏,“本王的王妃虽然是姓容,但她现在是本王的女人,而且,圣上已经下过旨意,赦免了王妃的。”

    “当然,”冯奎明一笑,语气讨好道:“下官自然知道,只是……下官这次要抓的,不是王妃!”

    “噢?”冷亦修剑眉一挑,如出鞘的宝剑,眼角更是华光四射,杀气腾腾,“冯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王府中还有其它人是叛逆?你当本王的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冯奎明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湿了后背,这宁王发起怒来还真是吓人,那眼神能杀人似的,他吞了口唾沫说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而且,太子得到了举报,想必王爷日理万机,没有注意到此等小事……”

    “怎么冯大人的意思是说,抓捕叛逆,是小事?”冷亦修的声音打断他,逼迫而来。

    “不,不……”冯奎明急忙摆手,脸色苍白,“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说……是说……”冯奎明冷汗淋漓,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说都是错,说来说去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还是等冯大人想明白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再来罢。”冷亦修站起身,衣袖一摆,冷冷的一阵风猛然扑来,冯奎明一个踉跄,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宁王,”冯奎明心知今天既然带着人来就是得罪宁王了,可如果这样无功而返那势必连在太子面前的地位也保不住了,太子……那可是将来的天子啊,想到这里,他横了横心,牙关咬了咬。

    “如何?”冷亦修淡淡的看来,如一条苍龙自上府视着你,冷冷的不带情绪,却让人心惊肉跳。

    冯奎明的手用力的抓了抓桌角,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声音微微发颤道:“宁王,下官是奉太子之命而来,而且举报之内说得清楚明白,判逆一定藏在王府之中!下官还是劝王爷不要阻挡的好,否则的话……圣上震怒,太子想为王爷说好话已是不能了!”

    冷亦修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嘴角带着笑意,红唇扯成漂亮的弧度,那笑意的意味却让人心惊,他向着冯奎明的方向踏了一步,脸上杀机一隐,“这么说,冯大人是一定要搜我这王府了?”

    “下官领命而来,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冯奎明拼着最后的胆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如此,搜吧。”冷亦修一摆衣袖,语气也如云飘过,柔而淡。

    冯奎明还提着一口气,哪里想到人家居然轻飘飘的同意了,顿时心里的那口气泄掉,有些茫然。

    直到冷亦修的目光再次射来,冯奎明才站直了身子,吞口唾沫润了润喉咙,冲着身后的人一挥手,“来呀……”

    “慢着。”两个简短的字,如石头一般砸进了冯奎明的嘴里,他还没有说完的话又被砸了回去,差点噎个半死。

    冷亦修缓缓转过身来,眉微微上挑,精致与羽冀,一双眼眸悄然一转,那墨玉般的光辉华丽的飞射出来,带着泌人的冰凉。

    冯奎明觉得那凉气灌入心底,哽在喉间,让他喘不过气来,只听冷亦修一字一句道:“不知,如果冯大人搜不出来,该当如何?”

    “这……”冯奎明语结,他心里万分后悔,今天一早眼皮就不停的跳,先是一出门被滑了一跤,接着上轿子又被绊了一下,果然一到了东宫,太子居然让自己带金甲铁卫来搜宁王府!

    他当时就吓得脸色发白,太子却神情略有不满,接着又威逼利诱,言之凿凿的说得到了举报,一定会搜出人来,到时候就是大功一件,何愁前途无光?

    早知道……早知道,现在落得进退两难的境地,就应该装病不去见太子!

    唉……后悔已经晚了,他牙一咬道:“宁王,下官只是奉命来搜查,至于搜不搜得出,那不在下官的负责范围之内。”

    “噢?”冷亦修的声音带笑,只是那笑意听得人毛骨悚然,“这么说,冯大人只管搜,不管其它的了?那将本王置于何地?”

    “这……”冯奎明恨不能自己直接晕死过去算完,省得在这里为难,他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宁王,下官以为,既然有人举报,那就必然不是空穴来风,下官也是为王爷着想,现在搜过了,排除了嫌疑,省得将来被人诟病,惹得圣上不快。”

    冷亦修心中冷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和这种跳梁小丑没必要纠缠下去,于是,他挥了挥手。

    冯奎明一见,立时转过身去,下令道:“搜!”话语简单,干脆利索,省得宁王你再出声阻拦。

    金甲铁卫在前堂只是匆匆的带过,而冯奎明踱着脚步,慢慢的向着后院去晃悠,冷亦修喝着茶,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煞气。

    在冯奎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冷亦修的声音再次传来,“冯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冯奎明心头一跳,扭回身,无奈的笑笑,只是那一张脸五官都挤在一起,跟苦瓜似的,“王爷,既然是搜府,后院自然也是范围之内,本官怕这些侍卫办事不利,想亲自去督查。”

    “噢?”冷亦修挑眉,语调上扬。

    冯奎明心中连连叫苦,搜前面都这么困难重重,要搜后院,那里可以女眷们的地方,这宁王岂会轻易的同意?

    他正苦着脸,哪里想到冷说修大步前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退,一双眼睛带着惊恐抬头看着冷亦修,这位战神在战场上令那些敌人都闻声丧胆呢……
正文 第三十章 内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冯奎明心里发颤的时候,冷亦修只是淡淡一句:“本王陪你一起去。”说罢,大步向前走去,冯奎明愣在当地,直到冷亦修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提起袍子快速的追了上去。

    这位宁王的行事作风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捉摸透的呀,啊啊啊!

    容溪坐在秋千上,孝儿站在她的身边有些紧张,而桃红则在廊下收拾着东西,一双眼睛四处的瞄着。

    门口人影一闪,后面还着一个跟头踉跄的人,再后面是一黄影闪动,脚步声声,金甲与铁器碰撞的声音划破空气,直逼人的耳膜。

    孝儿愈发的紧张起来,手心里全是汗,容溪扭头看了看她,目光清亮,她伸手在孝儿的手上拍了拍,“别担心,一切有我。”

    孝儿的手感觉到容溪的热度,抬眼看着她,忽然心里就安静了下来,自己到底在惶恐些什么?跟在小姐身边就是要伺候她,保护她的,现在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能为小姐分忧?

    “容溪,”冷亦修向着秋千下走来,声音混合在风里,有种说不出的柔。

    “这是怎么了?”空溪看了看后面的冯奎明和那些金甲铁卫,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惶恐。

    冯奎明不禁偷眼打量这位宁王妃,绿树枝叶茂盛,一片绿意中她白衣站立,如绿海中一朵盈盈的花朵,微风掠过她的白色衣裙,飘风的衣襟里身后的那片绿突然灵动起来,风景如画。

    冯奎明有些呆愣,不由得侧首仔细的望去,他望进一双黑色的眼眸,那双眸子生得很美,波光一动,如琉璃的华彩逼人而来,凝视时却沉静如夜,黑眸极黑,白色极白,黑白分明里透出冰凉的冷意,偏那眼睛又微微眯起,冷意之上又多了一层迷蒙的光,让人似透着纱看,迷离而遥远。

    而此刻,她正对着自己审视的目光,不避不让,平淡无波。

    冯奎明突然一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施礼道:“下官冯奎明,见过王妃。”

    “嗯。”淡淡的一声,语气微微透出一股不明的意味,让人心头莫名的一跳,冯奎明心中苦叫连天,这宁王妃不但生得美,还有一种……不同于其它女子的味道,仿佛凌驾九天的凤凰威严而傲视,和宁王真是像啊。

    “冯大人说府中藏了不该藏的人,”冷亦修始终没有说出“叛逆”之类的字眼。

    “噢?”容溪淡淡的一笑,目光清亮的直视冯奎明,“搜吧。”

    冯奎明刚刚提起来的心,突然又放下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加快,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事关宁王府,自己再也不插手了,谁爱干谁干,这对夫妻真不是普通人能够应付得了,自己都快被他们吓死了。

    金甲铁卫的搜查远远比搜前堂的时候要认真仔细的多,但也有碍于王府后院,而且王爷和王妃都在这里,到底是不敢太放肆,没有翻得乱七八糟的,不过那些但凡能够藏人的地方也无一落下。

    容溪看着这些人,良久,森然一笑。

    “报,没有。”

    “报,没有。”

    “报……”

    报声一声一声传来,冯奎明的心跳也随之一拍快过一拍,他感觉像有一只大手慢慢朝着自己的喉咙而来,这种气氛太***吓人了哇……

    最后,金甲铁卫都站在了身后,却一无所获。

    冷亦修的神情冷了几分,“冯大人,王妃这里没有,本王再陪你去其它的院子搜搜吧,那边还有苏侧妃的院子没有查。”

    “这……这……”冯奎明一阵的苦笑,该说什么呢?举报之人明明说的是容府的叛逆之人被王妃藏了起来,可此刻,并没有在这里搜到任何的痕迹,这……该如何是好?

    听到冷亦修的问话,再看看人家夫妻二人组那几乎要吞人的目光,冯奎明在一阵干笑之后,终于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啊,冯大人晕倒了,”容溪适时的表现出了惊讶,冷十五在暗处撇嘴,刚才人家说搜查也不见她这么吃惊。

    像是听到了他的腹诽,容溪冲他一招手,“还傻着做什么?还不快帮着把冯大人扶到轿子里去?”

    “是。”冷十五快步过来,低下眸子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他走到近前,伸手接过了金甲铁卫手里的冯奎明,手指一拂,便拂过了冯奎明的昏睡穴,老家伙,你不是愿意晕么……就多晕一会儿吧。

    金甲铁卫乐得松了手,冷十五偏偏手一滑,冯奎明突然就摔倒在了地上,“砰”一声响,冷十五惊得差点跳起来,急忙道:“哎呀,都怪属下,太毛躁了……”

    他伸手扶起了冯奎明,又在冯奎明身上拍拍打打,看似拍去他身上的灰尘,实则每一下都用了力道,恐怕这老家伙醒了之后会肌肉酸痛,骨头无力,要好好的休养个十天半月了。

    容溪心中暗笑,这个冷十五果然会办事啊……自己不过勾了勾手指,他就明白了意思,嗯,儒子可教。

    冯奎明大人晕死了,金甲铁卫也没有了头领,一时间不知所措,宁王大度,王妃宽和,两人都决定不再追究,没有搜出就没有搜出吧。

    金甲铁卫感激涕零的走了,冯奎明大人在轿子里依旧晕死如猪,莫名其妙的带了一身伤……

    冷亦修望着那些黄影远去,眼里露出微微的杀气,抿着嘴角绷成冷峻的弧度,容溪看了看他,淡淡道:“王爷可有空?”

    “当然有。”冷亦修回过头来,脸上神采飞扬,完全不复刚才的样子。

    “那就请坐在一旁,看本妃如何帮助您管理内宅吧。”容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为他倒了一杯茶。

    冷亦修心里喜滋滋的,虽然府被搜了,风波不断,却意外的发现容溪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了,这府里乱得好,乱得妙,还要再多乱几次才好啊。

    容溪不知他心里那里不地道的想法,也在一边坐下来,抿了一口茶道:“桃红,不用忙了。”

    站在廊下的桃红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乖巧的来到了容溪的面前,施了一个礼道:“回王妃,奴婢把屋里的活都干完了,廊下的花也浇了,只剩下……”

    “辛苦你了。”容溪打断她的话,她的腰笔直,虽然只是坐着,却仍然有一种让人觉得她在俯视你的气势。

    “奴婢……不敢。”桃红突然有些心慌,慢慢的低下头去。

    “你又要干活,又要讨好我,甚至连孝儿和梅香都要讨好,还要打听梅香的来历,然后还要报给苏婷,再回来在我这里演着感恩的好戏,你不辛苦谁辛苦?”空溪的声音来着风声,清晰入耳,那语间的寒意更让风冷了几分。

    桃红突然打了一个寒噤。

    “不,不是的。”桃红跪下,扬起脸,眼中已经泪意朦胧,“奴婢真的没有啊。”

    “你没有?”容溪微微一笑,只是那眼神空而远,笑意不曾到达眼底,反而浮现阵阵冰凉。

    “奴婢真的没有……”桃红急急的扯起袖子,“王妃请看,奴婢的伤是真的呀。”

    容溪却掉过头去,端起桌子上的茶,慢慢的饮着。

    冷亦修偏头望着她,并没有觉得她冷漠、狠毒,看着她姣好的脸庞,淡淡的阳光照来,她的皮肤都似透明,笼在水雾里的眉更深更浓,乌若沉羽,他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副柔美的外表下,居然有一颗坚毅而强大的内心。

    是的,坚毅、强大,是他经过这段时间,几次的事件处理之后,容溪带给他的全新感受,和印象中的柔弱、无助完全不同。

    “伤是真的,”容溪把茶盖一扣,发现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比那脆声更清更冷,“但也是新伤,并不是长年日积月累所致。”

    容溪心中冷笑,自己精通毒术医术,对人体产生伤痕之后的变化自然一清二楚,可笑这些人居然还想骗过她!

    桃红的呼吸一窒,她张着嘴愣了愣,接着往前跪爬了两步道:“王妃,奴婢真的没有骗您,苏侧妃真的要奴婢配给刘嬷嬷的儿子……”

    “这也是真的,”容溪温柔的一笑,只是那眼神却如刀,“只是,真实的内容应该是,如果你不来这里使苦肉计,她就会把你配给刘嬷嬷的儿子。”

    桃红的眼睛瞬间眼大,身子一僵,容溪淡淡的笑着,眉目如画,“本妃说得可对?”

    “你昨天夜里去见过苏婷了吧?把你套来的梅香的底细告诉了她,而今天就有人来搜府,”容溪的声音比天上的云还要轻淡,只是字字却杀气微微,“你说,本妃应该怎么处置你?”

    桃红惨白着一张脸,身子突然软了下去,浑身抖动,孝儿气得脸色通红,一双眉毛也立了起来,真是没有良心的家伙,枉自己还总是向小姐说她的好话,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说,你们许诺了梅香什么?”容溪再次开口,却如石破天惊,冷亦修的眼睛霍然一睁,而孝儿捂住嘴,几乎要叫出声来!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当面对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心突然一痛,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痛感,这种茫然的痛,让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再松开,再握紧。

    他有些恼恨自己?那个梅香……自己以前只觉得她有些不安分,也并没有多想,只是因为她是容溪救回来的人,自当多容忍一些,哪里想得到,这个丫头真是存了一些心思的!而且,居然容溪早就看出来了!

    当时容溪和自己商量下这个计策时,自己也以为把梅香送走比较好,但单纯只是担心梅香的身份在容家翻案成功之时暴露,给容溪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哪里想得到……

    容溪不知道冷亦修转念之间的心思居然有了这么多的想法,她只是淡淡的看着桃红,眼睛凝视,无波无动,无悲无喜。

    可就是这种没有情绪的眼神,让桃红更加的心惊,她的后背慢慢泌出冷汗,有一种冬日雪花落入肌肤的冰凉,她双手紧紧抠入了石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嗯?”容溪得不到回答,冷冷的语调上扬,带着无限的威严。

    “奴婢……不知,是……夫人和她商定的。”桃红的声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出口就散在了风里。

    只是,仍旧刺痛了容溪的耳膜,她冷然一笑,嘴角扯出冰冷的弧。

    “来人!”冷亦修暴喝,“带苏婷来!”

    侍卫得令而去,一时间,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能够听得见树叶声响,听得见花瓣飘落,冷亦修却听见自己心头滴血的声音。

    容溪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要定下一个计策,让自己配合一下,谁知道……她一定很难过吧?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慢慢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冰凉。

    容溪垂着头,眼角的光芒一闪,手指不动声色的抽离,端起桌上的茶盏递给孝儿,“给我换杯茶来。”

    苏婷早就知道金甲铁卫来搜府了,她听着那嚣闹声,就像听到了鼓乐声,高兴得眉飞色舞,容溪!你这个贱人,这次一定要让你和你的娘家一起入葬!

    然而,突然间声音远去,却没有传来容溪被带走的消息,她急忙想派人去打听,哪里知道,一到院子里,就看到了两名侍卫。

    “苏夫人,王爷请您过去,请吧。”侍卫脸上没有表情,语气更是淡得没有任何色彩。

    “王爷请本夫人?”苏婷的心头一喜,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难道说,容溪那个贱人完蛋了,要让自己当王妃?天啊……

    她脸上的喜悦荡漾开来,眉眼间都亮了,急忙回身要房间里梳妆换衣,刚刚一回身,侍卫问道:“夫人,您要往哪里去?”

    “废话,”苏婷眉梢一挑,拿出女主人的威严,“本夫人要去见王爷,当然要梳妆一下,在这里等着罢。”

    侍卫互相对望了一眼,这女人什么意思?这个时候还有这份心思?是去见王爷不假,但……这种事情也值得梳妆?

    苏婷没有看到两个人的神情微微异常,只是欢喜的让身边的丫环帮着梳妆、换衣,折腾了够了终于走出了房间,她高昂着头,气质高雅,“走吧。”

    两个侍卫心里一声冷笑,默默无声的走在向前带路。

    “走错路了!”苏婷看着两个侍卫前去红袖苑的方向不禁喊道。

    “没错,夫人,”侍卫道:“王爷在红袖苑。”

    苏婷的心头一惊,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犹豫了一下问道:“王妃呢?”

    侍卫心中讥诮,“王妃当然也在。”

    “什么?”苏婷刚才还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中间的金凤钗垂下的丝钿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动,她的手指在袖子下紧紧的握在一起。

    “夫人,快请吧,别让王爷王妃等得急了。”侍卫不耐烦的催促道。

    苏婷现在的心境已经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了,她的腿像是生了根,牢牢的抓着地面,不肯再移动,抬眼望着红袖苑的门,黑洞洞的,像是一个张着嘴的巨兽。

    突然……连这吹来的风都觉得阴嗖嗖的,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恍忽间似看到那两个侍卫像牛头马面,要把她拖到地狱里去。

    “不!”苏婷突然大叫了一声。

    “夫人,这是王爷的命令,您还是快走吧,”侍卫一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不耐烦也不好硬催,“王爷只是吩咐我们请夫人过去了解情况,也许……”

    侍卫的话让苏婷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对啊,自己不能先乱了脚步,再说……那些事情,根本没有证据,单凭那两个贱奴婢的嘴就能够让自己承认吗?笑话!

    想到这里,她吸了口气,壮了壮胆色,向着红袖苑走去,只是她的姿态已经不复刚才那般的风采和气势。

    踏进红袖苑院中,她一眼看到容溪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结果出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不禁暗气,一双手握成爪形,恨不能扑上去把容溪那如花的脸收撕碎。

    而冷亦修,就坐在容溪的旁边,他的目光……温而润,像握在手心的玉,一点疼惜、一点爱意,一点关注,点点汇聚成无边的光芒,而这光芒,只笼着容溪一个人,王爷何曾用这种眼光看过自己!

    察觉到她的目光,冷亦修转过头来,那目光瞬间变了,刚才还是晴天华光,现在却变成了乌云遮月,一层层的云,黑压压的卷过来,偶然一闪的光像是乌云后面的闪电,劈进人的心里。

    苏婷被劈得一晃,脸色一白,稳了稳身形,轻轻的施礼道:“见过王爷。”

    冷亦修不答话,苏婷也不敢起身,僵在那里,腿脚都有些发麻,心里更加泛起滚滚的凉意,像一湖水寒冬腊月冒起泌人的冰气。

    “不见过王妃吗?嗯?”良久,冷亦修的声音传来。

    苏婷咬了咬嘴唇,低垂的眸光中闪过凌厉的恨意,“见过王妃。”

    容溪却没有走这些虚假的客套,单刀直入道:“苏婷,你许给了梅香什么?”

    苏婷霍然抬头,接着一转眼,目光死死的盯着桃红,那目光简直可以杀人,桃红被她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声音哽咽的说道:“夫人,不是我……我没有说……”

    “本王妃在问你话。”容溪的声音轻淡,没有怒气,一字一字却像从刀锋下滚出。

    “什么梅香?”苏婷把腰一挺,耍起无赖来,“本夫人不知,倒是请王妃说明一下,这个所谓的梅香……是什么人?”

    冷亦修心中大怒,周身散发出戾气,只是他刚要发作,容溪一个眼神看过来,淡而轻,如一丝风,仿佛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长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宅之事,的确是应该交由容溪来处理,她才是这王府的正牌王妃,之前是自己冷落她,以至于闹得王妃不像王妃,侧妃不像侧妃,现在,是时候给她立威了,而且,自己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

    于是,他心间的怒气瞬间散去,悠然的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慢慢的品起茶来。

    容溪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的神情,在心里轻声赞叹,这个男人果然不一般,能够掌握操控自己的情绪,这是成大事最基本的条件。

    “梅香是什么人?”容溪淡然一笑,眼底闪过讥诮的光芒,她轻轻吐字,却字字让人心惊:“她是我从容府救回来的人,理当关入天牢,等待处斩的人。”

    冷亦修的手一顿,苏婷的脸色一变。

    她没有想到容溪如此干脆利索的就承认了,心中激动,眼底暴出喜色,她手指着容溪,声音清脆,“既然如此!王妃何必来问我?这种罪当杀头的事,应该由救人者担当,也就是王妃你!与本夫人何干?”

    容溪轻轻接住落在指尖的一片花瓣,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平静的看着苏婷,然后,指尖轻轻的捻动,那柔嫩的花瓣,慢慢的变得粉碎,流出汁液……

    苏婷突然打了一个寒噤。

    容溪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声一笑,“苏婷,到现在你还想以此来做为把柄,你摊开手看看,你的手抓得住吗?”

    她站起身来,衣裙轻摆,长发飘飞,“实话告诉你,你的算盘,从一开始本妃就知晓,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你以为,就凭你和桃红的苦肉计就能够取得本妃的信任?荒谬!”

    “哈……”苏婷被容溪点破,头脑像是失去了理智,她尖声道:“那又怎么样?最起码桃红对我是衷心的,愿意助我!你呢?你的梅香呢?本夫人不过是许她将来一旦本夫人做了王妃之后,就让她做个姨娘!”

    冷亦修霍然抬头,一双眼睛似老鹰盯住了猎物,他心中的怒意如波涛瞬间滔然而至!这个该死的女人!还有那个梅香!早知道就不送她走,应该一把捏死她才对!不……不对,应该把她踩死,狠狠的踩到尘土里,让她永远消失!

    孝儿的泪水汹涌而至,她提裙跪倒,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朗:“王妃,孝儿愿永远守在您的身边,如若有任何不忠不义之事,人神共诛!”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阴谋败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的话无异于给了苏婷一记响亮的耳光,容溪心中自然明白,她伸出手,阳光下的掌心雪白如透明。

    苏婷恨恨的看着容溪,眼光似淬了毒,“即便如此又如何?这不过是家宅内斗之事,妇人之争,敢问王妃想如何处罚我?”

    “内斗之事?妇人之争?”容溪露齿一笑,她的牙齿雪白,闪着莹莹的光,红唇白齿,艳丽非常,只是在苏婷的眼里看来,突然觉得那笑意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那么,苏婷,你看看这是什么呢?”容溪说着,从衣袖里扯出一张轻而薄的纸,她一面扯着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古人就是麻烦,衣服这么复杂,也不知道弄几个口袋,什么东西都要装在袖子或者掖在怀里,真是别扭死了。

    “哼,”苏婷抬手接过,满脸的不在意,只是,当她的眼睛看到那张打开的纸时,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去,一张脸看上去白而薄,表情僵硬似戴了面具的假人,眼睛睁得老大,瞳仁里放出惊恐的光,那张纸似乎变成了毒蛇,在阴冷的吐着信子。

    “我想,你不会不认识吧?”容溪笑意森森,眼睛里却杀机微微,“你可以对付我,像你说的,不过是妇人之争,可是,你如此做事,选择这种方式,苏婷,你太自私!”

    容溪的声调一扬,声音里也夹了厉色,眼里更是怒意升腾,“你可知道,一旦梅香被搜出,罪名被坐实,被判死刑的怎么可能只是我容溪一人?王爷也难辞其咎!还有你,你以为你还能做王妃?没了王爷,做个王妃有何用?”

    冷亦修突然觉得心头一暖,仿佛万丈阳光照入,心底绽开了一朵小花。

    苏婷向后一退,身子绷紧,刹那间又软了下来,她用力的摇头,满头的珠翠碰撞发出声响,“不……不……”

    “你冤枉我!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苏婷说着,手指飞快的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然后大力的喘了一口气。

    “你当然不知道,”容溪讥诮的一笑,“这是我命人半路换来的,换下的那张不过是按照你的语气写的,如果有人再翻出此事来,找你核对笔迹你也可以大呼冤枉,王府,自然也可置身事外。”

    苏婷咬着嘴唇,她浑身都在颤抖,口腔里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却抵不过她心间的血气浓烈,容溪……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深藏不露!她事事考虑周全,表面坦然如无事,其实早已经洞察一切而处处先下手为强!

    冷亦修微微的笑,那笑意温暖如春光,他的心底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满足,一个冷漠的女人却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为你着想,这也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感动和魅力,他突然感觉到,容溪并不像外表那么冷漠,她内心火热,做什么也很少用言语去表达,你只需要去看,去想,去关注她,就能发现她的可贵之处。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蓝如丝绸在眼前华丽的铺开,白云轻柔自眼前轻轻舒展,平生第一次,他有一种想要叩拜上苍的冲动,为容溪。

    容溪挥一挥衣袖,“来人!”两边侍卫不自觉的向前一跨,跨出之后才突然想到,王妃的气势……丝毫不输给王爷啊。

    “把苏婷带回,禁足,没有本妃的话,不得踏出一步!”容溪字字落地,如石头砸入苏婷的心头。

    “你……敢软禁我?”苏婷瞪大了眼睛,十指尖尖丹寇如滴血,声音尖利,形如恶鬼。

    “有何不敢?”容溪嫣然一笑,妩媚风情,“以你的罪过,杖杀也不为过。”

    她的语气轻轻,神情淡冷,让人相信,这种事情她绝对做得出来。

    苏婷愣了愣,风吹起她因为激动挣扎而乱开的头发,每个发丝都似失去了风筝的线,凌乱而没有了依托。

    “桃红,”容溪连看都不看她,“调回苏婷身边,依旧近身伺候。”

    “是。”侍卫得令,桃红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她用力的打着坠,双脚不肯离开地面,“不……不……”

    她心里明白,苏婷已经失势,落得如此境地,本来就阴狠毒辣的性子一定会让她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

    可事情根本由不得她,在苏婷的挣扎和桃红的尖叫声中,满院的阴沉肃杀之气慢慢散去,一切都没有了痕迹,仿佛刚才那一系列的激烈碰撞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梅香。

    容溪站在树枝下,叶子茂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轻轻的照射在她的脸上,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投下片片的叶影,她轻轻开口,“梅香是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我不会杀她的。”

    孝儿的身体微微一抖,满眼的热泪再次汹涌而下,心中涩而满,嗓子里堵住,哽咽道:“小姐……”

    冷亦修轻轻走到容溪身后,阳光下他的手指干净而修长,指间有微微的薄茧,那是长年持兵器所致,不但没有影响手的美观,反而有一种男人特有的刚性和坚韧,他轻轻的把手放在容溪的肩膀,微风拂来,吹起她的发,绕在他的指尖。

    风似乎静了静,绿荫间的蝉鸣似乎也停了停。

    冷亦修深呼吸,鼻尖是她的发香混合着落花的香,掌下的肌肤热度隔着微凉的衣料传来,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血液在她的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的股肤那般弹,肩膀那般瘦,让他很想把她紧紧的拥入怀里,狠狠的疼爱。

    容溪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传来,他的掌心很烫,连心瞬间都被他烫了烫,他的气息就在身后,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清香,似兰微微的香却又带着竹的凉,感觉到他的呼吸,心突然都安定了下来。

    然而,这一刻的安宁并没有太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站在红袖苑门口,朗声道:“报王爷!东宫派人来请王妃过府!”

    冷亦修的眉梢一挑,目光霍然看来,如烈日下的剑锋一闪,报信人头低得更低,莫名其妙的出了一身冷汗。

    容溪却是淡淡的一笑,只是低垂下眼睑的瞬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和讥诮,她轻声道:“好。”

    容溪好不容易说服了冷亦修,独自坐着马车前往东宫,马蹄声起,她坐在马车中,脸上露出淡而凉的笑意。

    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桃红的话,只不过是将计就计,既然对方想演戏,那自己就陪同好了,看看她们究竟想做什么,而她在得到苏婷写下的那封信时,眼底除了愤怒,一个计策也瞬间生成。

    正愁无法接近东宫找到那个送信之人,现在,一个好机会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所以,她安排了梅香去买砚台,而真正的用意是把她送走,永不回头。太子派冯奎明来搜查,自然一无所获,而搜宁王府,却没有搜出什么,不给个说法,总是过不去的,表面文章,向来官场之人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果不其然,太子请自己过府,不过……只请自己一个人是没有预料到的,也难怪冷亦修的脸色难看到那种程度。

    想起冷亦修的神情和那能够盯死人的目光,容溪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温暖。

    “王妃,到了。”外面马车停住,车夫轻声说道。

    孝儿伸手打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来,伸出手来搀扶容溪,容溪弯腰出了马车,站在府门前昂首,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时刚过正午,阳光正是热烈的时候,府邸笼罩在如金的阳光里,琉璃瓦折射出七彩的光辉,一显皇家的气派,站在这样的光芒里,仿佛各处都是金灿灿的,容溪勾了勾唇,果然是皇家风范啊……还能再俗点么?

    朱红色的大门大开,前门站立着一队金甲铁卫,左右分开,目光注视着前方,身姿挺拔,手里的兵器闪着冷光,容溪轻叹……和现代的中国仪仗兵差多了。

    孝儿向门里张望了一下,脸上闪过忧色,“小姐,好像没有人出来迎接啊,是不是报信的人说错了?”

    容溪冷冷一笑,怎么可能?这无非就是太子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没有人来迎接?好吧,本王妃大度,不和你计较,自己闯进去好了。

    她提裙上了高高的台阶,虽然穿着女装,却并无平时女人的娇弱之态,更没有粗鲁女人的悍相,反而有一种爽朗的豪气,一步一步轻轻踏上,含笑而来。

    “站住!什么人?”不出所料的,门前一个铁卫上前一步,冷冷的枪尖一指,铁器划破空气的锐气扑面而来。

    容溪淡然一笑,眉宇间是坦然的淡定,“宁王妃。”

    铁卫一抿嘴唇,“无论什么人,都不得随意靠近这里!王妃还请速速退下吧。”

    “噢?”容溪的手指轻轻推开那冰冷的枪尖,雪白的指尖,黑亮的枪尖,那种惊人的对比让铁卫的眼皮一跳。

    “你去通报!王妃是太子请来的!”孝儿的勇气也大增,站在容溪身边大声喝道。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初次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的话音一落,那名铁卫不假思索的说道:“小的人职责只是看好大门,其它的……不在职责之内。”

    容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转向那名铁卫,她的目光清透,明亮似能够穿透人心,那名铁名无意识的向后缩了缩枪,喉间滚动,吞了一口唾沫。

    “你……”孝儿气得鼓起了腮。

    “没关系,”容溪轻声说道,“你不去通报,我们可以自己进去。”说罢,她就往里面走。

    铁卫一愣,他对这种情况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刚才管家来吩咐,如果宁王妃来了,一定要拦住她,把她晾在门口,好好煞煞她的威风,让她知道太子爷的厉害,可是,现在……这位王妃自己往里闯,怎么办才好?

    铁卫一愣神的功夫,容溪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他回过神来,跑到容溪前面,再次用枪尖一指,“王妃,请您不要再往前走了,否则的话……”

    “如何?”容溪打断他的话,笑容依旧轻而柔,语气也缓和,只是眼神里却杀气微微。

    铁卫的呼吸粗重,鼻翼煽动着,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任何人胆敢擅闯,当……”

    “当什么?”容溪理也不理,脚步轻却坚定,继续向里面迈进,“不然,你在我身上扎几个血窟窿好了。”

    “……”

    铁卫很想去撞墙,怎么会有这种女人的?那些夫人小姐的看到冷气逼人的枪尖,不是应该花容失色,惊叫连连的吗?这位宁王妃是怎么一回事?

    铁卫向着周围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些铁卫也得到了管家的命令,瞬间枪尖在空中划出整齐的线,森冷的枪尖向前倾下,两边的枪尖都倒向中间,形成了一条“枪道。”

    “你们……你们……”孝儿脸色一变。

    容溪却笑容不变,阳光照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泛出淡淡的莹润光泽,她的眉眼都浸在阳光里,周身如镀了一层淡金色,如画的身姿增加了几分凛然之色,她的眼底如千里冰封,阳折射出霞光万丈。

    她面对枪道丝毫没有变色,那些冷光闪闪的枪尖,有染过热血铁器特有的杀气,鲜红的枪缨在风中微微的飘动,风划过,似有冷气和血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悸动。

    容溪只是昂首走过,她乳白色的华美衣裙缓缓如流云,额前的珠翠点点如绿色的水滴,她风华绝对,一步一步,似走向巍巍高山,遥而远的向下俯视你。

    就在她快要走过枪道的时候,只听一声怒喝道:“放肆!”

    容溪勾了勾唇,终于有重要的角色登场了。

    “还不退下!”一袭明黄色的身影走来,如飘来了一片黄云,那声音里含着怒意,和一丝隐隐的惊叹。

    太子本来是想着得意的,结果,躲在暗处等着看容溪的吓得脸色大变的丑态却发现人家根本不上路,那种风华气度让心中暗暗吃惊。

    再玩下去恐怕有些过了,他无奈只得现身,这样近距离的一望,对面的女子又让他呆了呆。

    她傲然站在那里,袭一身乳白色的衣裙,裙边盘绕着银边,质地高贵而低调,腰间紧束盈盈一握,而裙摆则散开,站在阳光微风里,如一朵白色的牡丹花华丽的绽放。

    上衣也是同色,只是在领襟和袖口处也盘绕了金色的边,领口处露出一抹锁骨,平而直,只是那一点的肌肤,却是惊人的艳,也让人……心里痒痒的,很想看看其它的地方是否也如此光洁如玉。

    她的眉乌黑整齐,如一双展开的翅膀,向上飞扬开去,不同于其它女子的温婉,多了几分英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黑如墨玉般沉,白如轻云般灵,两者交汇在一起,黑与白居然成了最大的惊艳,那一转一动之间,华光无限。

    太子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自认为阅美无数,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无数的女人都对他投怀送抱,美艳的、温婉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却……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的,明明站在那里犹如一朵娇弱的花,偏偏神情却是坚毅而决然的,那样漂亮的眼睛却是那样冷峻的神情。

    他在心里轻叹,宁王……好福气啊。

    “太子殿下。”容溪轻轻一笑,象征性的施了一个礼。

    而太子却急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搀扶她的手臂,“弟妹不必多礼。”

    容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黄色的袖口绣着黑色的云纹,那般刺目的华贵,他的指尖有些微青,指甲微白,容溪在心里冷冷笑了一声,这个家伙好色得很呐,平时纵欲过度了吧?

    看到他的手并不只是虚扶,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容溪突然一抬手,扯下身边一个铁卫的枪尖,冷气逼人的枪尖对上太子的手指,“太子殿下,这是特殊的欢迎礼吗?”

    太子也算是英俊的,只是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皮肤有些发白,他的脸色一沉,对着四周说道:“真是放肆!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眼前的这位是什么人?是我的弟妹,宁王妃,能和别人一样吗?!你们居然也敢拦!”

    那些铁卫垂下头,大气也不敢出,容溪却无声的笑了笑,她的笑意如牡丹花在风中轻轻摇摆,“太子殿下,如果不是得到您的召见,臣妇也不敢随意来叨扰,如今看来,这里守卫森严,无事还是不要登门的好。”

    太子的笑容一僵,他完全没有想到容溪居然如此开门见山的说话,目光里闪过几丝不明的意味,接着干笑着说道:“弟妹真是会说笑,来,来,里面请。”

    容溪也不客气,跟在他的后面就往里走,孝儿有些紧张,按说女眷来访,应该是太子妃来接待才对啊,怎么看这个架势……

    容溪对这些古代的规矩倒是有些漠然,何况,她来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接近太子,看看他到底要出什么诡计,如果他一直不露面,那才是不好办。

    到了大厅,分宾主落座,容溪看着太子问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召臣妇前来,有何吩咐?”

    太子正准备吩咐人上茶,听到容溪的问话,挥起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的收回,说道:“本宫请弟妹前来,是为了请罪啊。”

    “噢?”容溪勾唇一笑,翘起的嘴角如一把勾魂刀,轻松勾住了太子的魂,“不知太子此话从何说起?”

    太子看见那笑意,心间春情一荡,目光也显得迷离起来,他右手抚着左手,语气轻柔道:“哎呀……看来,弟妹这是生气了。”

    孝儿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脸色一红,恨恨的低下了头,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容溪的跟前凑了凑。

    容溪低头看着她青色的鞋尖,心中一笑一暖,抬头道:“太子有话不妨直说,生气不生气,臣妇也会控制,向来女子有气也只会向着相公发作。”

    太子一怔,接着昂头大笑,“弟妹的性子……真是……辣啊,不知道宁王弟弟可受得了?”他说得眉飞色舞,一双眼睛媚光四射,语气更是轻柔如柳絮,轻轻的飘落下来,让人痒痒的难受。

    容溪抬头望着他,目光盈润如秋水,波光荡漾,忽然让人想起冬日冰封的湖面,阳光照射反出华丽却冰冷的光,“太子殿下如此……春情,不知道太子妃可受得了?”

    “噗哧……”太子身后着着一个丫环一个没有忍住,就笑了出来,其它的人也都努力的低下头去,拼命的忍着,腮帮子鼓着,胀得通红,让人怀疑会不会憋出内伤来。

    孝儿则是瞪大眼睛看了容溪一眼,接着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在那里忍着笑,天啊……小姐什么时候也会说这样的话了?不过,看太子那德性,也就该这样讽刺他!

    太子的脸色如染开的颜料铺,先是一白,再是红,慢慢的变成了紫色,精彩纷呈,他瞪着眼睛,一双眉毛挑起,双手紧握,张大了嘴想喝斥什么却又想不出该说什么。

    容溪却不理会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桌子,对着太子身后的一个丫环说道:“可否倒杯茶来。”

    明明是询问的话,却说出命令的语气,那小丫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迈了两步就要去,迈出去了也觉得有些不对,急忙慌乱的回头看着太子。

    太子又羞又气,看着丫环看向自己,不由得恨声说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怠慢了宁王妃,仔细你的皮!”

    丫环急忙低头去了,太子清了清嗓子,在心里暗暗的骂,到底是谁谣传说宁王妃柔弱无能,胆小怕事,只知道哭泣的?眼前这位哪里有半分柔弱的模样?

    “太子召见臣妇,可是为了命冯奎明大人搜我王府一事?”他还没有整理好思绪,容溪却再次发问,真是没有最直接,只有更直接。

    太子暗暗抹了抹手心的汗,扯了扯脸皮,露出几分惭愧之色,“不错,这个冯奎明,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居然胆敢去搜宁王府!”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太子妃驾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对太子的话毫不意外,早就已经料到他会把一切都推到冯奎明的身上,她不语,只是微笑,那笑意淡而凉,如冬日初来萧瑟的风。

    太子见她不接话,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道:“弟妹,这也是为兄请你过府的原因啊,本宫得知消息后大怒,立刻训斥了他,奈何……”

    他语气一顿,神情有些无奈,眼神却偷偷瞄向容溪,等着她发问便回答,哪里想到,人家坐在那里姿态雍容,手指轻轻执着茶盏,那纤细的手指根根如玉,指甲晶莹如贝,那手指仿佛……抚在自己的心尖儿上。

    等了半天,容溪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只好自顾说道:“奈何冯奎明拿出证据,说是有人举报,担心真有此事而让戴罪之人逃脱,所以,这才一急之下搜了王府。”

    “原来如此。”容溪的笑意掩在温热的茶水汽里,飘飘袅袅,朦朦胧胧,如披了薄纱的的月光,淡淡入人的心间。

    又是一阵沉默。

    太子有些郁闷,仿佛自己屡次出手都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本来预想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呀。

    她不应该梨花带雨的哭诉是冤枉的,不应该对自己的“请罪”感到受宠若惊吗?然后……自己好生安慰,让她感激涕零吗?

    怎么一切……好像都不对了?

    “弟妹不想知道举报之人是何人?”太子看着容溪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禁追问道。

    “既然太子在此向臣妇请罪,就说明,那举报必然不实,既然如此,知道是谁又有何用?”容溪饮一口茶,那神情好像她才是主宰者。

    太子愣了愣,干笑了一声说道:“弟妹好聪慧,只是……听闻宁王弟弟不太懂得怜香惜玉,让弟妹饱受苦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迈步缓缓的向着容溪的方向而来。容溪垂下头,看着他的黑色绣金蟒爪纹的靴子一步一步走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太子看着容溪静静的坐在那里,粉嫩的脖颈如天鹅般微微俯首,那里的肌肤光洁如玉,线条流畅华美,顺着那两弯弧向衣服里面去,视线受阻,反而更生出几分探究之心来,很想看看那衣服下的肌肤是不是也……

    他忽然抬手过去,想触摸那一片肌肤,体会一下那丝滑的质感是不是如想象一般,还是比想象的更惊艳?

    比他的速度更快的,容溪突然站起身来,手里执着茶杯,刚好落在太子的手指前端,她抿唇一笑,挑起的唇瓣如春天的红花,“太子要喝茶?”

    说罢,茶杯往前一递,然后指尖一松,茶杯滑过太子的指尖,然后翻滚着掉落下去,茶水泼洒开来,打湿了他衣袍的下摆,最后翻倒在他的靴尖上,骨碌碌的滚了开去,在青石地砖上打出几个转儿,发出清脆的声响,“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抱歉,没拿稳。”容溪语气轻淡,笑意微微,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太子的脸色着实精彩,手指还僵在那里,一双眼睛里情绪翻滚,说不出是怒还是惊,良久,他突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轻佻,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啊……之前的那些都是想尽百般办法要承欢的,而现在这个,嗯,这样才有味道,有意思。

    “无妨。”他抬手抖了抖袍角,那根被容溪用茶杯滑过的手指,却慢慢的放在唇边,两眼灼灼的盯着容溪,轻而柔的用唇吻了吻那根手指。

    这极度暧昧的姿势和眼神,让容溪的眉心一跳,眼中刹那冷意翻卷,恰在此时,门外一声尖细的高喝:“太子妃驾到……”

    太子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一拂袖转身回了座位,门外人影一摇,一阵香气袭来,一个女人款款而来。

    她在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是件明紫色镶金边的宫装,下身的裙摆上有流彩的暗云花纹,质地非凡,头上的发式梳得十分复杂,一头的珠翠钗环,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声响,腰肢轻摆,步步姿态万千。

    容溪简单的看过,不愧是太子妃,果然是通身的富贵,只是……戴这么多,不重吗?

    太子妃走进屋来,并不急着向太子行礼,只是眼神颇带审视的打量着容溪,这一打量之下,不由得心中一惊,早听说宁王妃是个美的,却没有想到居然出色到这种地步,而且,她这一身打扮,看上去十分素雅,颜色虽淡,却质地高贵,衬托着整个人如雪莲、白梅一般的高贵。

    她转念想到自己的打扮,富贵是达到了,但却过于艳丽,显得没有品味了。她咬了咬牙,抬着下巴,眼神颇带威势,“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美人?来府上献艺吗?”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轻浮,且不说把容溪说成了青楼里卖艺的女人,甚至连太子也带了进去。

    容溪一眼看透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傲气天成,“太子妃说笑了,说到才艺,臣妇听闻太子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臣妇愚昧,远远不及。”

    “哼,”太子妃被堵得心口发痛,冷哼一声,“臣妇?不知道是哪府的?”

    “在那里胡说什么?”太子一听太子妃的话,心中不悦,刚才她的到来又扰了自己的好事儿,口气就愈发的不好起来,“这位是宁王妃。”

    “噢?”太子妃被太子训斥心中怒火更盛,“宁王妃?是那位不受宠的王妃吗?如今一见,啧啧……”

    她的语气刻薄,眼神从上到下,似乎在审视一件什么廉价的东西,脸上的神情傲慢而讥诮。

    孝儿脸色通红,刚欲上前,容溪淡淡的伸出手臂一拦,如花的笑意在脸上轻轻绽开,如春光一般明媚,“太子妃近日可是睡眠不太好?”

    太子妃一愣,不知道容溪怎么对面自己的嘲笑和奚落居然毫不变色,还扯起别的话题来,正在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容溪又道:“想来太子妃日夜伺候太子辛苦,所以才会睡眠不安,以至于面色不太好呢……哪里像臣妇,平日就是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每每看着臣妇睡去才在房内看公文,都不用臣妇伺候呢,所以睡眠要好些,唉,还是太子妃辛苦啊。”

    太子妃听得气堵,自己睡眠不好是不假,可哪里是因为伺候太子的缘故!明明就是因为不知道太子整夜宿在哪个狐狸精那里自己才气得睡不着!而眼前这个女人,肌肤吹弹可怕,没有一丝瑕庇,简直就是一块完美的宝玉,还说是因为不受宠的缘故!

    还有什么?宁王居然是每每哄她入睡?!真是气死人了!

    她怒目而视,张口欲怒喝,哪里想到容溪轻施一礼道:“眼看午睡的时间快过了,臣妇不打扰太子妃休息了,就此告退。”

    说罢,也不等太子和太子回应,衣袖一甩,脚步声声,身姿如浮云很快出了门。

    太子痴迷的望着那身影,恍若一片春雨浇湿了自己心田里那一寸泔涸的地方,微微的湿润,然后,一丝绿叶轻轻的冒了出来。

    太子妃则是怒火中烧,眼睛里恨不能喷出火来!看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哪里像个不得宠的?反而像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容溪飞扬在空中的发,如丝如线,紧紧的缠绕住了她的心尖,越来越紧,“啪嗒”一声,泌出血来。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孝儿抿着嘴一笑,脸色微红,眼睛里满是喜悦,小姐真的是脱胎换骨了,要是换作从前,早吓得腿软,只会啼哭了。

    容溪淡淡的一笑,目光微敛,“这算什么?人贵自重,你若轻看你自己,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孝儿一怔,听着容溪的话,仔细的回味了一下,心间似乎被填满,又暖又涩。

    “小姐,这路好像不对啊。”孝儿半晌才回过神来,跟在容溪身后提醒道。

    “我知道。”容溪四处张望着,目光锐利如刀。

    “您在看什么?”孝儿小声的问道。

    “找想找的人。”容溪简短的回答道,“孝儿,记住,如果有人询问,就说咱们迷路了,知道吗?”

    “嗯。”孝儿也察觉出容溪此次来是有目的的,急忙点了点头,并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小姐,这边好像是偏厢房了,一般来说是佣人们住的,而且……是男人。”孝儿压低声提醒,“再走过去,恐怕不方便了。”

    “我知道了。”容溪又往前走了几步,佣人么?男人?正是自己想要找的地方呢!

    她站在廊下的树边,树边还种着几棵茂盛的灌木,正好能够遮挡住她的身影,她摒住了呼吸,目光注视着前方。

    阳光热烈的照射了下来,树影也变得浓而黑,风声微微,树间蝉鸣声清亮,除了这些,没有其它的声音。

    树后的容溪目光比阳光还要热烈,她的目光在这附近来回的流转,清亮逼人,两腮因为热度而慢慢染了红晕,如天边的云霞,艳丽而动人。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意外自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滴汗轻轻顺着腮边滑落,滑过锁骨,向着里面伸展而去,如果冷亦修看到,一定会心中惊艳,诱惑如油瞬间让他的**更旺,然而,此时香艳,却无人欣赏。

    容溪依旧站在树后,静静的等待。

    终于……

    “小喜子,给咱家拿杯茶来!”一个公鸭嗓似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比这树上的蝉鸣还难听几分。

    “来了。”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却有些不情愿。

    “怎么?给咱家拿茶还委屈了你?”公鸭嗓带了几分质问,其间的得意不言而喻。

    “没,没有。”尖细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啪!”一声响,茶盏摔碎的清脆声夹杂着公鸭嗓的怒声:“你想烫死咱家啊!”

    话音刚落下,一个身影从厢房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挽着袖子,那人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容溪心头一跳,她抿住了嘴唇,身影向树后隐了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人,清透而明亮。

    那人弄好了袖子,伸手去拿夹在腋下的拂尘,而他一出手,就让容溪的眼前一亮!

    那太监用的是左手!容溪清楚的记得,冷亦修曾经说过,送信的那个太监是个左撇子,她站在树影后开口叫道:“小路子。”

    那太监立刻四处张望,“谁?谁叫咱家?”

    而他抬头瞬间,容溪把他的相貌看了一个正着,皮肤白净,右眼角下有一颗痣,果然是他!

    容溪确定了是这个人之后,瞬间手成爪形,飞快的掠向站在不远处的小路子!

    小路子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阵疾风直奔自己的肩头而来,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向后跑,情急之下窜到廊下,躲到柱子后面。

    他定睛一看,一个容颜绝色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她的双眉挑起,一双眼睛眼角斜飞,站在那里不动如风,不怒而自威,他仔细看了看,觉得这女子虽然不一般,但自己并不认识,于是,他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夫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般对咱家?”

    “你可是小路子?”容溪问道,她一边问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眼前的太监,不错,各方面都符合。

    “不错,正是,”小路子疑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溪冷声一笑,眼中的光芒如利箭,小路子感觉自己好像被这目光射穿了几个大洞,满身的热量突然就泄了开去,腿有些微微的打晃,半晌,容溪一字一字从牙缝磨出:“宁王妃,容溪。”

    她一报名字,小路子的脸色立刻大变,瞳孔中的慌乱想盖都盖不住,他也不再说话,立刻转身就跑!

    容溪一见他的脸色,再看他的反应,心中更加断定这个小路子就是去父亲书房送信的人无疑,脚下一转,身子如乳燕一般掠起,直奔小路子的后背!

    小路子拼命的向前奔跑,奈合他的速度远远不及容溪,容溪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的指尖已经触及小路子的衣衫!

    只是就在这一刹,一道寒光从房顶上飞射而来,容溪心中一紧,急忙收住了速度,只是那寒光却没有射向她,只听“哧”一声轻响,前面的小路子停住了脚步。

    小路子感觉自己的喉间一凉并一痛,一股热气从那凉痛之处“呼呼”的向外泄去,身子仿佛失去了力气,他的腿一软,慢慢的向前倒去,他努力的看向喉间的痛处,恍惚间一把银色的匕首刺在那里,阳光下,那匕首闪着耀眼的银光,再接着就是扑天盖地的红,在满眼的红色中,他渐渐停止了呼吸……

    容溪看着倒地的小路子,血,慢慢的流了出来,蜿蜒延伸,似一幅诡异的画在廊上的青砖上慢慢的铺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凉了凉,指尖也有些僵硬,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就差那么一点点,刚才似乎已经碰着了他的衣衫,如果可以抓住他扭转方向的话,也许……

    可是,没有也许……

    孝儿瞪大着眼睛捂住了嘴,脸色苍白的看着容溪,她还没有见如此惨烈血腥的事,而此时,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容溪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人已经死了,说什么……也是迟了。

    “宁王妃,这是怎么回事?”太子诧异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不知道。”容溪干脆利索的回答道。

    “可……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太子看了看四周,眼神疑惑。

    “迷路了。”

    “这个太监是谁?”

    “太子府中之人,臣妇怎么会知道?”

    “那他为什么会自尽?”

    “自尽?!”容溪语调上扬。

    “是啊,难道不是吗?这里没有别人,”太子阴冷的一笑,“难不成是宁王妃杀了她?”

    “不是,不是我们王妃!”孝儿急声叫道。

    “那就是自尽了。”太子立刻接过话道,“既然如此,死一个太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这样吧,弟妹想必也受惊了,本宫就派人送弟妹回府吧!”

    容溪叹了口气,手无声的握成拳,再轻轻放开,“好。”

    容溪坐在马车里,轱辘声声,似辗过她的心间,一种细细碎碎的疼痛,慢慢的弥漫开来,像是在伤口上用力的揉进了一把沙子,她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小路子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

    那蔓延至青砖的血,和她想象中的容家一百多口的鲜血交融在一起,那种血腥而粘稠的感觉,像一只手慢慢扼住了她的呼吸。

    容溪在现代也是独身一人,自小被孤儿院收留,成长中的艰辛和坎坷自然不必提,而后来对毒的研究也让她对人的生命有些漠然,但是,她最清楚自己的内心,越是这种冷而淡漠的人,越是在意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温暖。

    她很希望有一个家,想努力的找一个爱人,用心爱,用命爱,然后,一起守护那一个家……可是,现实总是在开玩笑,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还不受丈夫的宠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有了父亲,突然就要身首异处,这巨大的落差让容溪心中忿忿难平。

    命运是一定要捉弄自己吗?好吧……那我就强大给你看!看看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王妃,到了。”马车停住,车夫在门外轻轻提醒。

    容溪唰得睁开眼睛,精光四射,孝儿挑起车帘,她弯腰准备下车,一只手递到了眼前。

    那只手在光下显得莹润饱满,指尖圆润如珠,指甲干净平整,手指绷得笔直,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细小的血管,掌心雪白如玉,那是一个招唤的姿势。

    容溪抬头看着手的主人,他的眉目在如金的阳光里,眉色浓密如黑羽,唇如艳丽的玫瑰,脸庞的线条如上好的瓷器一样精美,一双眸子微微向上挑起华美的弧,微微一掠时,华光溢彩,盛过万千春光。

    冷亦修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意散在碎金光里,华美非常。

    容溪轻轻吸一口气,穿越过来也算赚了,这么偶像派的老公,放在现代恐怕自己只有追星的份儿吧?虽然自己并不屑于去追。

    她轻轻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中,她的手掌小而精致,如同一整块美玉雕琢而成,他心中欣喜,眼底的喜色一晃,那般水荡而动人。

    他的手掌轻轻拢住她的手,那肌肤那般滑,那般软,似无骨般,他的心似乎也瞬间软得化成了一泊水。

    容溪跳下马车,慢慢抽回了手,自然的拢在一起,跟在冷亦修的身边往府里走,冷亦修也不气馁,有刚才的一瞬间,有她愿意伸手相托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十分满足。

    两个人一起慢步向着红袖苑走,一路上,无数的下人丫环,看到他们都不禁在脑海里出现一个词:一对碧人。

    王妃的气质和王爷多配啊,哪个说王妃娇弱不能和王爷的气质相提并论的?哪个说王爷不宠爱王妃的?看那眼睛,看那小眼神儿……啧啧……

    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这样的丈夫,那些没有嫁人的丫环想。

    不行,回去一定要让自家男人好好的练习一下这样的眼神,那些嫁为人妇的丫环想。

    哎呀,家里那个死货一辈子也没有用这个眼神看过自己,真是白活了,那些老妈子想。

    两个人不管别人怎么想,冷亦修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心神安宁,身边有容溪相伴,天边流霞飞卷,微风拂面,似吹进了心里,那里荒芜的地方,突然抽出一丝绿芽,慢慢的开出一朵花来。

    孝儿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不远处,看了看容溪,又看了看冷亦修,王爷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可是,如果他问起,要不要把在东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呢?唉……还真是矛盾啊。

    冷亦修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心中有些不悦,但是又感觉那目光和那个梅香的不同,他心中微微一紧,是不是在太子那里发生了什么?一会儿一定要好好问问那个丫头才行。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出浴的惊艳与温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刚刚一进屋,就对孝儿说道:“孝儿,去准备热水,出了一身的汗。”

    “是。”孝儿答应一声,转身向外走。

    冷亦修提了提鼻子,容溪身上的淡香似乎更浓烈了一些,还有一些微微的湿润,那香气似雨后的清新,越发的清洌起来。

    他无声的笑了笑,她连汗都是香的呢。

    “那个,我要洗澡了,你先回避下?”容溪转身歪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居然有一点少见的调皮。

    冷亦修的心头一震,那一刹那的表情如烟花绚丽的在眼前绽开,少有的惊艳让他的心神微荡,只是在这一荡间,“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冷亦修笑了笑,那种由衷的欢喜让他脸上的笑意暖如春风,冷十五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撞了撞冷十六,“哎,看到没有,王爷又在那里……”他后面的两个字没有发声,只是用口型:“犯贱”。

    冷十六冷着脸,扭过头去仔细的看了看冷亦修的笑容,严重的表示赞同。

    孝儿往木桶里放好了水,窗子上拉好了帘,容溪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出去吧,我自己来。”

    “小姐,还是让奴婢来伺候您吧。”孝儿轻声说道。

    “不用了,”容溪声音淡淡,她很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把事情梳理一遍,然后再重新寻找办法。

    孝儿看着她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轻声退了出去。

    冷亦修站在廊下,眼睛注视着帘子后那个模糊的影子,在心里一遍一描绘着她的线条,和那天晚上那个让自己几欲疯狂的美妙身体慢慢重合。

    看到孝儿出来,他轻轻挑了挑眉,这丫头怎么不在里面伺候?和他的目光轻轻一碰,孝儿急忙低下头去,转身就要去别的地方,冷亦修心中更加疑惑,这丫头在心虚什么?

    “站住。”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如两块铁石,狠狠的砸住了孝儿的步伐,让她无法再前进一步。

    孝儿背对着他闭了闭眼,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却依旧低着头,“王爷,有什么吩咐?”

    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她,孝儿感觉那目光像钉子似的,在身上不停的扎来扎去,她的心跳得咚咚如鼓敲,耳根也不可控制的红了。

    冷亦修看着她的变化,眸子一微,声音里更添了几分沉冷,“把今天在东宫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本王。”

    孝儿心中叫苦,抿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正在犹豫的时候,只听冷亦修再次开口道:“记住,本王要听实话,而且,一字不落。”

    他的每个字都仿佛重达千斤,一下一下落在孝儿的心头,那种威压的气势,让孝儿有些腿软,她声音微微颤抖,把事实说了一遍。

    直到她说完,都不曾抬头,只是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静了静,这种沉默让人压抑的难受,额角汗珠的滚落也似乎放慢了速度,“啪”轻轻在青石砖上绽开一朵汗花,转眼间,消失不见。

    冷亦修的脸色沉如黑铁,线条也变得刚硬,一双眸子里怒火翻滚,黑色的瞳仁里如同蕴含了惊海怒涛,他的手在背后慢慢紧握成拳,脑海里浮现出孝儿所说的太子调戏容溪的情景,火苗一停的冲撞着他的顶梁,几乎瞬间就要把他的理智如火卷草原一般烧得只剩灰烬。

    “那太监死了,”孝儿吞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小姐……似乎很伤心,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闭着眼睛。”

    孝儿的话让冷亦修残存的理智又瞬间复苏了回来,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助容溪为容府翻案,容府保住了,那背后陷害容将军的人自然就要受到惩罚,那个时候你,新仇旧恨一起算!

    太子,冷亦修发誓,一定要让你知道:吾妻!不可戏!

    冷亦修扭头看向那拉着帘子的窗子,隐约听到水声一响,那水似乎流过他的心田,把那团怒火浇灭了一起,他迈开步子,转身向着房间而去。

    “王爷!”孝儿看着他的神情和步伐,不禁大惊,她以为冷亦修是要过去怪罪容溪,一张脸变得惨白,心里直怪自己把事情说了出来,早知道宁死也不说,可……看着小姐那般模样,遇到事情告诉王爷,才有个人能够搭把手啊。

    孝儿的心里又担忧又害怕又矛盾,手心都出了汗,冷亦修用眼角看了她一眼,眼神飘飞,利光四射,“站下。”

    孝儿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却不敢再向前走一步,只能紧张的看着冷亦修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热气腾腾,水雾飘飘,站在木桶一侧的容溪转过身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由于匆忙,上衣还没有系好,一抹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在水雾中如温软的玉。

    她的长发散开,发梢还滴着水珠,一缕发丝从领口处钻了进去,极润的白和极浓的黑相遇在一起,那般耀眼的对比开来,忽然变成了最华丽的色彩。

    她的腰带还没一束,下边的裙摆蓬开如盛开的花朵,她双手提着裙子,身姿那般婀娜,如一株站在水中的白莲。

    裙摆提起,露出精致纤巧的踝骨,仿佛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让人忍不住想细细的把玩,她的纤足踩在一双木屐里,回转身时,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响,恍若云雾迷蒙的仙境,有佳人踏路而来……

    冷亦修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呼吸,他抽一口气,眼睛盯着容溪,她从来都是冷峻的,即使有笑意也是冷意森然,笑意不曾到达眼底,虽然和她有过肌肤之亲,但是上次酒碎,心中又满腔怒火,根本没有好好的疼惜她,更没有好好的欣赏她……

    乍现如此娇美的女儿之态,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动,一池春水,荡出一圈圈的纹路,慢慢延伸到她的脚下。

    容溪完全没有想到冷亦修会突然闯进来,她扭过头,有些纳闷的看着他,透出层层雾气,他的神情看不太清楚,眼睛却是晶晶的发亮,他站在那儿,却没有再往前进一步,只是遥望。

    容溪更是疑惑,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急成这样,非要闯进来不可?

    她微皱眉,刚要开口询问,冷亦修突然迈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想要说出来的话。

    容溪一诧,耳边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心中就莫名的安宁了下来,鼻尖是他身上淡而清冽的香气,在水气中轻轻的弥漫开来,慢慢变得柔而湿润,像心中某处地方,被暖意润化,有什么种子,轻轻的一碰,冒出一丝绿芽来。

    冷亦修深深的凝视她,头发微湿,更显得黑浓如云,柔亮如丝,素着一张小脸扬起,细腻到没有毛孔,那飞扬的眉似乎也柔顺了一些,少了平时的凌厉,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的眸子如被水浸润过的乌玉,黑润而透亮,小巧的鼻尖还挂着一点汗珠,红唇如花,正在自己的指尖下绽放。

    他心中热血一涌,俯首在她的眼睛上吻了吻,感觉到她的眼睛轻眨,睫毛刷过唇边时有些轻轻的痒,他轻轻的笑出声来。

    容溪被他这突然的一吻,脑子蓦然一空,直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发出来的笑声才回过神来,又羞又恼,她突然张嘴,用力的一咬冷亦修的手指。

    “哎哟……”冷亦修不妨她突然发作,手指被咬了一个正着,指尖有痛楚传来,只是他心头的甜蜜却更浓,笑声也不禁更加爽朗了起来。

    “你进来干嘛?”容溪没有好气的问道。

    “想和你商量一下下边的事情。”冷亦修说道,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容溪撇了他一眼,向着内堂走去。

    “人死了,要想别的办法了。”她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坐下,冷亦修不动声色的为她推过一盏温热的茶。

    容溪垂下眼,轻轻端过茶杯,冷亦修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感觉她身上的冷漠之气似乎散了很多,对自己也不再那么排斥,心中又是一喜。

    “太子还真是有手段,居然让那小太监‘自尽’。”冷亦修手扶着椅子扶手,手指用力的握了握,椅子发出吱吱的响声。

    “这是上好的红木椅子,不喜欢可以去拍卖,不要搞破坏。”容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说道。

    “拍卖?”冷亦修看着她,目光探究。

    “拍卖……就是,”容溪无奈的一笑,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拿一件东西去让很多人竞争购买,价高者得。”

    “噢?”冷亦修眯了眯眼睛。

    容溪感觉到目光有点儿……危险,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对啊。”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种方法?”冷亦修的身子向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容溪。

    容溪在心里暗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姑娘呆的地方有无数的拍卖机构,还有很多专门抬高物价的水军呢。

    她却不知道,冷亦修和她完全想岔了,在这里,妓院是用这种方法来叫卖“开苞”之夜的。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催命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看着他的眼神,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不就一个“拍卖”嘛,至于这么认真?

    “你……”冷亦修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发怒,只是阴恻恻的问道:“你是不是偷偷去过青楼了?”

    “哧……”容溪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被喷了出来,她咳了几声,一双眼睛水盈盈的望着冷亦修,“什么意思?”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冷亦修看她咳,不由自主的伸过手来。

    容溪却扭身一让,用手帕抹了抹嘴道:“哪个?我知道哪个?”

    “拍卖。”冷亦修说罢便抿住了嘴,生怕自己再忍不住追问下去。

    容溪翻了翻白眼,嘴角勾出一丝忍耐不住的笑意,“拜托,拍卖又不什么什么天大的秘密,知道这个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奇货可居吗?等到最后不就是为了拍卖,狠狠的敲上一笔?”

    冷亦修听着容溪的话,眼睛突然亮了亮,接着又是一脸的沉思,容溪话里的那些词儿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那里面的意思是隐约听得懂的,他惊奇的发现,容溪的那一颗小脑袋里装了太多让人惊喜的东西,不只是朝堂政事,甚至包括到了行商的范围,她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些的?

    而从她提到“拍卖”这个词的时候,眼神清亮,神情坦荡,没有一丝的避讳,甚至连语音声调都没有一丝的做作,那说明,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所想的那一方面。

    冷亦修突然有些惭愧。

    他带着些许的歉意再抬头看向容溪时,发现她支着手肘托着腮,眼睫毛合在一起,睡着了。

    冷亦修看着沉睡的她,脸上有一种少有的安静和详和,眉毛乌沉如羽,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影子,睫毛垂顺的样子让人想起栖息的小鸟翅膀,安静的让人不忍去打扰,鼻翼轻轻的一动一动,鼻尖晶亮如珠,嘴唇嘟在一起,似叼一枚红艳的樱桃。

    想着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冷亦修心中微微心疼,她太累了吧……自从容府出事以来神经就没有松开过,一直紧紧的绷在一起,她嘴上不说,心中的焦虑是可想而知的,特别是今天……

    冷亦修生平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连自己的女人都险些无法保护,他的心猛然一揪,一种涩涩的疼痛漫延开来。

    他轻轻站起,手指飞快而轻柔的拂过容溪的睡穴,她的呼吸更沉了一些,他走上前去,弯腰将她轻轻抱起,惊叹她的轻她的软,手指下肩膀处的骨头似乎更清晰了一些,硬硬的让他的指尖都有些疼,疼痛丝丝绵绵的萦绕到了心里,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知道疼惜自己,居然又瘦了!

    气归气,他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不自觉的俯下脸去,侧头贴了贴她的脸,她的肌肤微凉如玉,如细腻如脂,两处相碰,那微微的弹性和滑腻之感,都让冷亦修的心里赞叹。

    他轻笑了一声,手臂又往怀中拢了胧,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担心她这样睡不舒服,慢慢的把她放到了床上。

    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冷亦修的目光沉而暖,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湿润的光辉,窗外花落飘飞,花香淡淡,都抵不过床前目前的情意浓。

    良久,冷亦修淡淡一笑,那笑意来自内心,没有之前的纠结,没有以往的犹豫,那笑意平淡而真实,有一种了悟的明朗。

    容溪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她想不起来怎么自己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晚饭好像也没有吃,肚子开始咕咕的抗议。

    “小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饭菜都温着呢。”孝儿一见她醒了,急忙过来笑着说道。

    “好啊,还真有些饿了。”容溪揉着头说道,“饭菜在哪里温着?”

    孝儿脸上的笑意更浓,“在小厨房呀,昨天晚上王爷亲自下的命令呢,几个嬷嬷立时就来了,锅碗瓢盆都是新的呢。”

    “小厨房?”容溪扭头看了看,似乎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小姐,您别看了,”孝儿看着张望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王爷吩咐了,其它的人只管做好饭食,其它的声音不许发出,绝对不能打扰到您的休息的。”

    容溪怔了一下,眼前浮现冷亦修那张平时绷得紧紧的脸,恍惚中好像昨天晚上的睡梦里,他温暖的笑起来,那弯弯的嘴角如弦月,笑意明媚如春光。

    “小姐,您快去尝尝吧,吃剩下的也好赏奴婢一些,那香气……奴婢都快流口水了呢。”孝儿声音欢快的像小鸟儿一样,眉飞色舞,脸色红润。

    容溪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明显比自己刚来的那段时间活泼多了,眼神都亮了,看起来以前受到的压迫真是不小啊。

    看着孝儿高兴,她的心情也慢慢飞扬了起来,肚子也着实饿了,洗漱之后坐到饭桌前,看着那些精致的菜式也不由得惊叹了一番。

    容溪记忆中还没有吃过如此精致丰富的早餐,没有想到在这里倒是体会了一下,心中微暖,只是……那个家伙去哪儿了?

    撤下饭菜,又漱了口,容溪来到院子里,站在廊下想着昨天在东宫发生的事情,那小太监诡异的“自杀”,那屋顶上突然冷射下来的光芒,太子匆匆的赶来,这许多的迹象,让人不怀疑太子,实在是很难啊。

    可是,现在人已经死了,该如何入手?!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半月,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真是让人不甘心。

    “呜……”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嗡鸣,那声音低沉而苍凉,声调极缓,拉得极长,似乎有人在空中呜咽,带着风声都有了悲鸣之感,仿佛连阳光都暗了暗。

    容溪听着那声音,莫名的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袭上心头,像大朵大朵的乌云,不动声色的前来,慢慢的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只留下黑沉沉的气息。

    “咣当”一声,容溪扭头望去,孝儿站在身后,手里茶盏已经粉碎,廊上青花瓷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几乎在灼痛人的眼睛,一片茶水泼洒在廊上,在青砖上飞溅的样子突然让容溪想起昨天小太监死去时那缓慢流出来的鲜血。

    孝儿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的眼睛盯着容溪,豆大的泪珠无声的滚滚而落。

    这突如其来的反常,让容溪的心头紧了又紧,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孝儿的声音都变了腔调,她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这……这声音……是……”

    “是什么?”容溪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里有焦灼的痛。

    “小姐,那是民间俗称‘催命号’的号响,这号声一响,就代表……代表……”孝儿的声音哽咽,“代表有人要被处死了。而在这个时辰吹响,说明被处死的人是朝廷大员,而且是罪及全家……”

    容溪对这些古代的繁琐规矩和制度并不太了解,可她就算不了解也已经明白,现在能够被全家抄斩的还能有谁?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柱子,指甲紧紧抠进木头,留下微微的指痕,“可是,就算有罪,一般不是要秋后才能处决的吗?”

    “小姐,”孝儿的眼泪流得更快,“老爷犯的是通敌之罪,这种罪……是由皇帝亲自裁决的,自然不需要再按照旧例的。”

    容溪突然觉得阳光分外的刺眼,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孝儿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全得按照皇帝的心思来喽?他想要谁生谁就生,想要谁死谁就死,而且还是想让人家什么时候死,人家就得去开心的赴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容溪的目光一锐,突然发生如此的变故,让她的心里更坚信了一点,这件事情一定和太子有莫大的关系,否则,怎么昨天自己才去了东宫,今天就会这样?

    她狠狠的一咬牙,满腔的怒意都吞进了肚子里,手指狠狠的一收,木柱上的木屑簌簌的掉落下来,她的小手指甲也因用力过大过猛而断去了一截,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容溪顾不得这些,她飞快的转身进了房间,孝儿瞪大着眼睛,“小姐,小姐!”而容溪头也不回,孝儿急忙追了上去。

    容溪衣柜里一边翻找一边问道:“孝儿,我那天出去的时候穿的男装呢?”

    “在第二层,”孝儿回答道,却不知道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容溪一把抓出那套衣服,又飞快的换了梳妆,然后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飞快的出了房间。

    “小姐!”孝儿隐约知道她要干什么,急得大叫了一声,声音嘶哑,悲怯让人心头一痛。

    “孝儿,你留在这里罢。”容溪站住,简短的说完,又飞快向侧院的马棚奔去。

    “要出大事!”冷十五急得一跺脚,“这可怎么办?王爷还没有回来!按说这个时辰应该回来了,一定是有人成心拖住了王爷!”

    冷十六看着容溪的方向,目光闪过一丝激赏,然后,他咬了咬牙。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刑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身影已经不见,冷十六的声音消失在风里:“王爷给我们的命令是,全力保护王妃。”

    冷十五的神色一凛,他已然明白了冷十六的意思。

    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大街上人头涌动,彼此交头接耳,涌向一个方向,容溪心中焦急,像是放了一把火,五脏六腑都放在火上烤。

    马蹄翻飞,迎面的热风吹来,容溪甚至闻到了血腥气,她晃了晃头,手紧紧的抓住缰绳,夹着马肚子的双腿有些微微的抖。

    “让开!”“让开!”容溪远远的大声喊,声音似从胸腔挤出,带着浓而烈的悲凉,马下的那些赶着去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让路。

    “唉呀,看这位着急的样子,估计也是去刑场的吧?”

    “是啊,容将军……真是可惜啦。”

    “容将军忠心护国,怎么一下子成了叛徒?”

    “谁知道哇……这是上面的意思,不可说啊……”

    “老胡,你别乱说,不要命啦?”

    “我只是实说!”

    人群里议论纷纷,像一阵阵呼啸的风声从容溪的耳边刮过,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只向着前方!

    这条路太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容溪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她始终提着一口气,外表看去坚定如山的女子,这一刻实则内心如油烹。

    远远的,看到一大片黄旗招展,上面的金龙飞舞,面目狰狞,尖利的龙爪似乎一下子就要探出来抓上人的喉咙,两只眼睛里射出凌厉凶狠的光。

    黄旗下面是一个台子,比平时的地面高出半米多,大理石的地砖比平常的地砖颜色要深一些,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砖缝黑而暗,那是饱饮了人的热血。

    台子上跪满了人,都是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乱发蓬松,垂着头跪在那里,不时的传出抽泣声,每个人的脖子后面都插着一块木牌子,远远的望去就像一片杂乱的枯木林,人数之多,让围观的人都禁不住变了颜色,有些发冷。

    容溪勒住了马,还没有等马站稳就跳下身来,三步两步跑向了跪在最前排的那个男人,牌子上赫然写着:“死囚容浩。”下面还划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的标记,写着斩立决!

    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容溪的眼睛,她大步上前,而此时容浩也抬起头来。

    含冤入狱半月有余,得见天日原来是奔赴刑场,容浩心中像被用刀慢慢的割,身为武将,他曾经试想过自己很多种死法,但他从来都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沙场上,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可谁曾想,突然一道圣旨下,说自己判国通敌!

    容浩怒目却无语,那一种伤心和疼痛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连累了家人,而今天的家人都在,让他又有些庆幸的是,自己疼爱的女儿容溪不在。

    想来应该是宁王保住了她吧,也好……不管如何,容溪还有一条血脉在。

    还有容秋,当初知道她和张洋私奔的那一刻,自己还曾经恼怒的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而现在想来,总比死在这里的好罢。

    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抬起头,长时间的怒火中烧和营养不良让他有些虚弱,迎上刺目的阳光那一刻,觉得眼前黑了黑,万丈阳光中,一个烟灰色衣衫的少年快步而来。

    那少年身材纤长,身姿挺拔,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如携了一身的烟色波光,清雅非常,而他的脸色发白,一双眉毛挑起,眼睛里尽煞气,怒意翻卷似惊海波滔。

    这少年看上去……有些熟悉,只是这神情,他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容溪当然知道自己现的形象和性格和容浩真正的女儿是有很大不同的,但是,那又怎么样?既然自己穿越到了这里,就要尽力救下这一家人才是!

    她大步上前,脚步坚定,纵身往台上一跃,立刻有守卫的兵士发现,枪尖唰的一下刺了过来,“什么人?”

    “探视的人,不行?”容溪居高而望,她的身后是耀眼的阳光,周身似披了一身的金光,眼神巍巍而带着杀机,身姿坚立如山,光灿如神。

    那些兵士的目光缩了缩,“容家犯的乃是判国重罪,不允许探视,否则以同罪论处!”

    “噢?”容溪冷声一笑,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她的目光看尽那人眼里,一字一句杀气腾腾,“我乃容将军之女,宁王之妃,谁敢拦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那些兵士脸色一变,互相对望了一眼,这人……是宁王妃?可明明看上去是个男人啊!啊……原来是个女人啊,怪不得这么好看呢,可是,女人怎么会有这种气势的?

    他们有些畏惧,却又不敢自作主张,今天的监斩官还没有来,只有押罪犯的李大人在,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去禀告李大人。

    而此时,冷十五和冷十六也赶到了,两人手持钢刀,周身都是凛然的杀气,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而刀身上还有一个特殊的标记,像是一只狮子,又像是一只麒麟,昂头向天长啸,眼神睥睨四方。

    普通老百姓不认识这个奇特的标志,但那些兵士却认得,这是宁王府特有的标记!而且不是一般的侍卫护院所能有!看来这人的确和宁王府有关系!

    那些兵士心中不安,而容家的人在听到容溪的时都霍然抬起头来!容浩脸上的肌肉都在激动的跳动,嘴唇微微的抖动,一双眼睛仔细的看着容溪,先是震惊,再是迷惑,然后是浓烈的骄傲!

    不错,是他的女儿,他疼爱的容溪!容浩心中的那些怒气、不平都如潮水般散去,现在是满腔的骄傲和欣慰,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和别人家的女儿有所不同,能够英气一些,虽然他对容溪百般疼爱,但是对于她的性子,还是有一些遗憾的。

    而现在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比他希望中还要完美的容溪的样子!

    “父亲。”容溪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一酸,慢慢的俯下身来,“我来救你。”

    容浩的眼泪在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突然如雨下,他从未流过泪,却在这一刻,喜不能自抑。

    “溪儿……我的好女儿……”容浩嘴里喃喃的道,一腔的话似乎只能汇聚成这一句。

    容溪一眼望去,容家百十口人都抬头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或震惊或疑惑,但眼神都是惊喜的,一张张脸上脏乎乎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身上的囚衣多半成了灰色,他们跪在那里,无声。

    容溪觉得嗓子里堵了堵,那种无力感再次袭卷了她,满腔的怒意被堵在喉咙里,想发泄却无能为力……

    容浩的情绪稳定了一些,眼神在容溪身后不远处的冷十五和冷十六的身上略过,他的目光在钢刀上的特殊标记上一凝,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容溪的身上。

    一袭烟波色的长袍,腰细腿直,微风拂过她的衣袂,微微翻起,她神情坚定,飞扬的向上挑起,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如拢了万丈霞光。

    这样的女儿……让他从心里叹息,如果老天以这样的一个女儿换他的性命的话,那么,他愿意换!

    容浩挺了挺腰杆,身子更加笔挺,“溪儿,为父看到你,甚感欣慰……”

    “陛下驾到!”一声尖细的叫喝声打断了容浩的话,容溪眼眸眯起,望向声音的方向。

    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人马,中间是一辆豪华的马车,上面一个明黄色的伞盖,车帘一挑,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人。

    那人步伐坚定沉稳,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飞龙,飞身隐于淡紫色的云雾之后,四只利爪锋利如真,龙目黑白分明,一双眼睛自云雾之后射出两道寒光,单是那龙的气势就让人心头紧了紧,仿佛下一秒就会破衣而出!

    一队宫女太监紧紧跟在那人身边,两队皇家卫队紧紧保护,周围的百姓都跪了下去,头抵着地面,伏地山呼万岁。

    容溪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转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皇帝在监斩台上坐下,他望向斩台的方向,四周的人皆俯首跪地,只有一个站立在那里,十分显眼。

    那人昂着站立,姿态从容如苍松翠柏,看上去年纪很轻,但是却有一种少有的从容和淡定,他背对着包,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只是觉得那双眉眼特别出众,眉梢挑起如名剑出鞘,一双眼睛轻轻的看来,却明亮的让人心惊,如在海底沉睡了万千的珍珠,突然出现在人的眼底,光芒射入人的心间。

    皇帝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气度如此出众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年轻人,他抬手指了指,“你,是什么人?”

    容浩本来就是跪着,他只是低下头去,听到皇帝的问话,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发现她依然站在那里,心中不禁一惊,伸手在容溪的衣角上扯了扯。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保容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对着坐在监斩台的皇帝拱了拱手,“宁王妃。”

    “噢?”皇帝目光一缩,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双手扶在身前的桌案上,遥遥望来。

    容溪觉出他的目光带着探究的味道,像雪里的针芒,不断的刺在自己身上,但是她依旧面容不改,傲然挺立。

    容浩不禁在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容溪居然有这样的定力,要知道久居上位者自有一种气场,不是普通人能够与之对视的,自己这种沙场老将,血火里走出的人可以勉强与之一争,没有想到容溪这样的一个女子,居然也可以坦然处之!

    忧的是,容溪这样站立不跪,会触怒皇上龙威,好不容易保下的命就……

    “朕听闻,宁王妃娇弱柔美,最是温柔,”皇帝慢悠悠的开口,身子往后靠了靠,“怎么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不符?”

    容溪淡然一笑,眼神平静无波,“陛下,臣妇以为,能够用心去看,用心去听的君主方为明主,而不是靠……传闻。”

    容浩倒抽了一口气,其它的人俯身俯得更低。

    “你大胆!”另一个身穿着明黄色服饰的人大声喝道。

    容溪不用去看,单凭那个明晃晃的影子就知道是谁,她心中生怒,果然他还是来了,得要亲眼看到容家被满门抄斩,血流成河,这才能够真正的放心吧?

    “太子殿下以为臣妇说得不对?”容溪目光淡淡的掠过太子的脸,随即漫不经心的调开,像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么说,您是赞成陛下偏听偏信,靠两只耳朵治江山喽?”

    “你……”太子被堵着哑口,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女子,想着当日在东宫她那美丽的模样,心中像是有只小猫在窜来窜去,他狠了狠心,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只能选择江山,有了江山还愁没有美人?

    “不管如何,你见圣上不跪,就是藐视圣上!”太子恶狠狠的说道。

    “藐视?”容溪冷然一笑,长眉一挑,眼角里傲光如剑,“只有高高在上的明主才能够让人真正的尊敬!”

    “宁王妃何意?”皇帝突然开口,带着森凉和凛然的杀机。

    “皇上,容府有冤!家父有冤!”容溪并没有被吓倒,反而上前几步,声音朗朗,“您为何不加以详察就如此草率下令?这当然不是明君所为!”

    “混帐!”皇帝大怒,他一掌狠狠的拍打在桌案上,上面的茶盏被震得跳了三跳,里面的茶水也溅了出来,“你敢骂朕是昏君?”

    “臣妇只是在说事实!”容溪字字铿锵,目光与皇帝的在空中相撞,“啪”的一声各自调开。

    皇帝心中微微惊愕,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女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量,看来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传闻中的她懦弱无能,和现在这个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这传闻果然是不可信啊。

    不过,她居然敢公开叫骂,这岂能轻饶?

    太子也俯身过来说道:“父皇,这宁王妃实在是可恶,居然敢这么说您,真是该当死罪!”

    皇帝扭头看着太子,太子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眼底的狠辣光芒一闪而过,皇帝突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而容浩则抬起头上,声音急切道:“皇上!皇上!小女是急昏了头,她无意冒犯,还念在她是容家仅余的血脉份上,饶了她吧!”

    说罢,他又看向容溪,眼底的疼惜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溪儿,还不快跪下请罪!”

    “父亲,”容溪慢慢的侧过头来,语气缓缓,却字字千斤,“您为国家尽忠一生,最后来落得一个叛国的罪名,如果不争上一争,百年之后,史书上的您永远是一个人人可唾弃的叛逆之人,您……可愿意?”

    容浩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容溪再次问道:“容家也因此劫而被毁得干干净净,女儿的后半生也只能提起宁王府,而不能提起容家,至死被人所嘲笑为罪臣之妇,您……可愿意?”

    “您一生忠勇,杀敌无数,血染疆场,身上伤口数十处,为敌国闻风而丧胆者,而您含冤死后,敌人拍手称快,举大兵前来,杀我百姓,占我疆土,您……可愿意?”

    三个反问,一句比一句清冷,数千人的刑场寂静无声,风声也停住,每个人都在沉默中拷问着自己的心。

    容浩昂着头,看着望向自己的女儿,那三个“您可愿意”像巨石般一个一个凶猛的砸过来,让他本来打算匆匆赴死的心,突然间又活了过来,浑身的热血再次沸腾,于千军万马于胸间奔腾。

    皇帝坐在监斩台上,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子,身材高挑却挺拔如松,语气淡然却一针见血,眼神虽然平静如湖面,底下却是汹涌的波涛。她的身后是万丈的霞光,碎金样的阳光慢慢的铺展开来,阴暗的大理石地面上光亮如镜,那一条条黑暗的砖缝却如诡异的纹路慢慢延伸,却似乎在她的脚下慢慢一收。

    她的面容沉静,发出三句诛心之问却没有激动之色,只是眸色更深更沉,她站在那里,如巍然挺立于海边的礁石,亦或是揽日出于胸前的雄山。

    容浩深呼一口气,他张开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雄浑的嘶吼:“圣上!臣冤枉!”

    众人忽然闭了闭眼睛,心跳莫名的加快,为刚才望向那女子的恍惚,为这一刻老将泣血的陈冤。

    皇帝也在思考着刚才的问题,宁王妃如此明朗而坦然,莫非……容家真的是冤枉的?他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冤枉?”太子一见,心中暗叫不妙,他冷声道:“你有何证据能够证明你冤枉?”

    “敢问殿下有何证据能够证明家父有罪?”容溪紧紧对上一句,没有片刻的停留。

    “哼,容浩私通敌国的信件为证!”太子冷笑了一声说道。

    “可是家父亲手所写?”

    “……不是,但有私章印记!”

    “那又如何?私章亦可伪造,亦可被盗取!”

    两个人对话对得极快,其它众人听得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目光来回的在容溪和太子的身上转来转去。

    “陛下,臣妇愿舍弃宁王妃的名份,保得父亲清白,请皇上给臣妇一个机会!”容溪突然屈膝跪了下去。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特别是对容溪来说,屈膝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的骨子里推崇的是人人平等的概念和相处模式,从来没有过尊卑的想法,而现在,她跪了。

    其它的人不明白这一跪的意义,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知道。

    那人坐于马上,他穿着金甲朝服,一张脸隐在光影里,看不清神情,隐约感觉到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气让人心头发冷。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在心中暗暗咬牙,她刚才说什么?愿意舍弃宁王妃的身份?这是什么意思?宁王妃的身份在她眼里是什么?想要就要,想弃就弃?笑话,那也要看本王愿意不愿意!

    他催马上来,马蹄声声响起来,他的金甲发出铁器特有的声响,身下宝马的毛飞舞起来,转眼就到了斩台之下。

    众人侧首望去,一人穿一身金甲从阳光里走来,一步一动似乎携带了身后的阳光和风云,微微杀气自周身散发而出,一张脸上英气勃发,一双长眉压在金盔之下,眸子灼灼发亮,目光转动时,连日光都似乎暗了暗,那逼人的光彩让人心尖都跟着一跳。

    战神宁王,冷亦修。

    “父皇,儿臣愿以宁王之名,保护容家满门。”他声音朗朗,置地有声。

    容溪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心中似有暖流温润而过,某处坚硬的地方也被浸软,层层的冰慢慢化去,露出一方小小的净土,如露珠湿润了草尖,忽然春意降临。

    冷亦修的目光则如火如针般扫过容溪的后背,这个女人……幸亏自己在关键的时候赶到了,不然的话,她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容浩却霍然扭头看向冷亦修,很久没有见过宁王了,自从他和溪儿大婚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听说……他好像对秋儿情有独钟,所以并不是十分宠爱溪儿,身为父亲同样是亲骨肉,他无法说什么,却担忧着容溪的生活。

    而今看来……容浩抿嘴笑了笑,老天厚待我啊。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儿臣知道。”冷亦修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太子心中大喜,这个宁王弟弟一直是自己的心腹大患,只是他为人处事沉稳,进退有度,并没有明显的错处,这次……算是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父皇,他居然敢违抗您的命令,”太子正色说道:“您的天威不可冒犯,而他们实在是大胆,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您,其罪难饶!”

    “父皇,”冷亦修上前一步,“儿臣认为,容将军为国尽忠,征战沙场,于国家有功,然父皇天恩浩荡,对容家也不薄,父皇请想,既如此,他为何背叛?”
正文 第四十章 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话说得很巧妙,既表了容浩的功劳,又提到了皇帝的仁厚恩泽,如果你坚持说容浩有谋反,那么……他的理由是什么呢?难道是皇帝的恩泽不够?

    皇帝看着在下面跪得笔直的冷亦修,目光沉浮不定,他的手紧紧的扣着身边的木椅扶手,袖口的金色祥云闪着耀眼的光。

    良久,他的目光转向了斩台,那里,容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面带希冀,眼睛里有一线希望的光,容浩扬着脸,眉头微皱,他的目光热烈,眼底泛着晶莹的泪光,乱糟糟的胡子粘在一起,在唇下微微的颤动,他的发居然变得灰白,额角的发丝如冬日失去了叶子和生机的枯条,不停的抽动着。

    皇帝突然想起以往容浩得胜归来的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有在朝堂在威武的形象,那耀眼的古铜色盔甲战袍散发出铁血般的气息,那个时候,他是那样的坚韧挺拔,惊涛骇浪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强烈的对比和空气中逼人的沉默,让皇帝突然闭了闭眼。

    太子心中大急,他刚想上前再浇把油,突然只听到皇帝开口道:“宁王、宁王妃听旨。”

    容溪的目光一凝,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知道,这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了,成败在此一举。

    冷亦修上前一步,脚步坚定如石,目光清亮的盯亲睹皇帝的唇,一眨不眨。

    阳光似乎更热烈了一些,把在场人的心都灼了灼,容浩额角有一滴汗,“啪”的轻轻落下来,滴到眼睫上,如一滴晶莹的泪。

    “容浩叛国案另有隐情,着你二人重新查案,”皇帝的声音似来自九宵,空而遥远,但是却载了容家生存的希望,“三天为限。”

    容溪的心突然松了下来,脑海中的轰鸣远远离去,狠狠的一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对着太子的方向亮了亮。

    太子的眸光缩了缩,心中恨意涌动却并没有什么担心,三天?三天能查出什么来?再说,小路子已经死了,尸体都拖去了乱葬岗,谁还能指证自己?

    冷亦修的第一道目光则是望向了容溪,她笔直的跪在那里,纤细的身体像一株在风中挣扎的竹,那般弱却那般韧。

    斩台上传来低低的沸腾和惊喜的呼声,容浩高高举起手,黑色的铁链呼啦啦的发出声响,他用力的俯倒在地上,声音颤抖的高呼道:“多谢圣上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空中又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容溪身上停了停,“宁王妃,你骂朕是昏君,朕给你记着,三日后如果查出了端倪,那么就一同免罪,如果查不出……”

    他的声音一停,目光有几分意味深长,遥遥的看来,里面的意味看不分明,冷亦修却上前一步道:“父皇,如果查不出,儿臣愿意和王妃一同承担!”

    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明,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在生死之间,他心海翻腾,那一夜醉酒之后的强要……她狠辣的回击……面对容家二夫时刁难时的淡定……得知容府出事后的怒力……看穿桃红苦肉计之时的隐忍……揭穿苏婷时的智慧……独入东宫的胆量……还有,自己的心,一日一日在沦陷。

    这一切,都因这个女子而改变,而当他听到她说,愿意舍弃宁王妃名份的时候,心里突然乱糟糟的,仿佛一把草混合着粗糙的沙砺,狠狠的揉进了自己的心里。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他恍如被雷电当头击中,瞬间明白……

    自己的这一生,是不能再和这个女子分离了。

    他望着皇帝,眼底突然泛上淡淡的潮意,心中的情绪翻滚,如一波一波的浪潮冲击着他,每个细胞都携带着她,从四面八方钻进自己的心里。

    皇帝只是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随即太监一声叫喝划破天空:“皇上起驾回宫……”

    冷亦修望向容溪,容溪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要侧头看他,只听容浩大声喊道:“溪儿……溪儿……”

    容溪转过头去,看着一脸激动的容浩又被打囚车装进了木笼,他不断的挥着手,手上的铁链不断的挥舞出响,她淡淡的笑了笑,目光清明,声音清脆,“父亲,相信我。”

    “溪儿……为父相信你!为父无憾了!”容浩的热泪终于在这一刹那流了出来,滴滴嗒嗒打湿了前襟。

    周围的人群也议论着慢慢散去,只有一人,依旧静静站立在那里。

    阳光投在他身上,热烈鲜明,金甲灿然,却给人一种如光洒冬日坚冰的冷,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无限的寂寥。

    容溪侧首,望了望。

    冷亦修看着她侧过来的目光,无声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马儿一声嘶鸣,夹杂着容溪的一声惊呼,马蹄翻飞开来,冷亦修一声轻笑,声音里夹杂着微微的冷意,“跟我来!”

    容溪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横着趴在马背上以及……某人的怀里,她感觉腹部还有一股微微的痛,刚才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噢……好像是被这个家伙抛上来的,刚看到他的笑意时,心中突然有些愧疚,没有想到这家伙飞快的一伸手,把自己整个抛了起来,自己在空中划起的弧线估计能够让现代的运动员惊叹,然后听到“啪”的一声响,自己就掉到了马背上。

    再然后,金光一闪,那家伙飞身一跃,也跳了上来。

    耳边马蹄声响起,扬鞭飞驰!

    呃……当街之下,宁王妃被宁王“挟持”了……

    眼边的人和物都飞快的向后奔去,风声不断的从耳边掠过,急而猛,似呼呼划过的刀,由此可见奔驰的速度非常之快,而眼边掠过的人也越来越少,好像……往城外奔去?

    这家伙想干嘛?

    容溪趴在马背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颠簸,她感觉到冷亦修的手扶着她腰,还略略往上提了一些,避免了她被颠晕过去的下场。

    她的头发垂落,在空中猎猎飞舞,眼前的那些景物消失得越来越快,不停的向后奔去,她恍惚间想了想,如果就此回到现代去,那该多好?自己依旧过着原来的生活,而这里的人和事,都与自己无干,也不必……与这个男人相遇、纠缠。

    隔着衣服,她依旧能够感觉到他手掌的热度,仿佛那手掌心的纹路都在自己的腰间细细密密的铺展开来,慢慢延展到自己的心里。

    她呼了一口气,侧首看了看他,却只能看到朦胧中的金光一片,还有他的下颌,那一弧线条流畅华美却透着冷意,红润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容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男人虽然平时大多时候也是绷着一张石头脸,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好像隐约有一丝怒气,如冰冷刀尖上划过了火海,冷气中带着翻滚的热浪。

    马儿快速向前飞奔,靠近城边的街道宽阔而空旷,护城河的河水远远望去如一条光亮的丝带,那细碎的光芒反射过河水,亮如碎钻,射入容溪的眼中,她又垂下头去,看着在马蹄下一闪而过的青砖地面。

    蹄声清脆,敲击在砖面上,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城门,无需什么路引令牌,冷亦修那一身的金色盔甲朝服就是令牌,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疾风一掠,一人一马就跃了过去。

    “咦,你刚才看到没有?宁王的马上似乎趴着什么东西?”

    “许是一条口袋?”

    “口袋哪有放在身前的,应该是放在身后吧?”

    “也许是重要的东西怕丢了也说不定……”

    那些声音被风声割碎,散在了身后,容溪气得想发笑,口袋?贵重的东西?这些古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不差啊……

    反正他也不会把自己给丢出去,索性就不必去想了,她安稳的趴在马背上闭起眼睛养起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温和了起来,不再似刚才那么凌厉,“吁……”冷亦修一抬手拉住了马缰绳,然后身子一转,跳下了马,手臂一抄,容溪也被他从马上抱了下来。

    容溪睁开眼睛看着四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绿地,上面开着一团一团的不知名的小花,或白或黄,在风中轻轻摆动,柔嫩的花瓣、绿色的枝叶,都在风中尽情的舒展。

    容溪的心突然也展了展,她长呼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更远。

    更远处是有一片连绵的山脉,苍翠如盖,脚下的平原向山脉热烈的奔腾开去,延伸到山脉的脚下。

    风声掠过耳边,比起刚才在马上的凌厉温和了许多,如人在耳边轻轻的低唱,脑海中的那些烦恼似乎也随风散了去,心空了空,只余下这绵绵柔柔的风和眼前雄浑开阔的大自然景色。

    容溪用眼角看了看站在身边抿嘴不语的冷亦修,脸上的线条绷得更紧,往日本来就不怒自威的脸此刻更是冷得如石雕刀刻,他的眸子明光闪烁,眼底如千里冰封湖面,无波无澜,只有无边的冷意,在眼前慢慢的铺展开来。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名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不知道这个家伙的神经哪根又搭错了,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依旧看着远方的风景。

    穿越之前整日埋头在实验室里,眼前的景物也是几尺宽的研究桌和那些试管之类的东西,一颗心也似乎永远被那些毒啊、药啊之类的东西所霸占,那些旅游、风景之类的事情和自己八杆子都打不着。

    穿越之后也总是在红袖苑里,其余的地方也没有去过,噢,也就是去了一趟黑漆漆的容府和步步杀机的东宫,哪里有看景儿的心情?

    哪像现在?那般壮阔的景色突然在眼前展开,草地如绿毯铺开,草丝柔软而坚韧,小花儿虽然不艳丽,但是有一种独特的坚毅和柔美。

    远处的大山巍巍,气势雄浑,连绵起伏的曲线却露出淡淡的温柔,两种感觉奇妙的结合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如俯首微笑,看着脚下的草地,笑意淡淡。

    容溪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在刑场上心中积闷的那些气舒了出去,然后挽了挽衣袖说道:“走吧,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还要去寻找线索呢。”

    “噢?”冷亦修总算是出了一个动静,只是脸上的神色更沉了几分。

    “嗯,快走吧。”容溪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生气什么,反正把握住一个原则,生气的人不要去招惹。

    她转身就要离开,冷亦修心中气极,“砰”的一声抓住了她的手腕。

    容溪扭头看过来,他的眼底交杂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怜惜、恼怒……不断的变幻,层层的逼迫而来,他黑色的瞳仁也越发的黑,如透明冰层下的乌玉,润、但依旧反射着冰层上的冷光。

    冷亦修也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有平常女子少有的英气和明朗,眼角飞扬,一双眸子黑得发蓝,目光一转,光华流转,倒载着满天的碎光,瞳仁里清晰的映衬着原野里的小花,又添了几柔美,只是……那目光却带着震惊、疑惑、不解……

    他心中一痛,“你……真的不想做这个宁王妃?”

    他的声音微哑,低而沉,如在风中轻轻的呜咽,指尖微凉,紧紧叩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精致,纤细的让他心惊,仿佛自己一个不小心,她就会随风飞走了。

    容溪微微怔了一下,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电光火石般把刚才的事情过了一遍,这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是在气什么。

    她无奈的笑了笑,想解释一下,却又无从说起,她能说什么呢?说在她的那个时代和社会,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一个名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两个人还能在一起?

    她思绪翻转,冷亦修却紧紧盯着她,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小腿都有些微微的抖,他很担心,她会轻轻的吐出来:“是。”然后,决然而去,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你误会了。”良久,容溪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冷亦修却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颗心又酸又甜,那种感觉无法言说。

    “对于我来说,”容溪望着远方,微风掠过她的发,如丝的发梢轻轻扬起,掠过他的肩,“留或者走,不是一个名份能够控制的事情,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在别人的眼里,这个名份很重要。”

    “对于你……不重要?”冷亦修刚放下的心突然又揪了起来。

    “如果我留下来,”容溪看了他一眼,眼神如远处的巍巍雄山,“你会在意我是不是宁王妃吗?如果我走,空留下宁王妃的名份,又有何意义?”

    冷亦修把她的话消化了一会儿,心中的喜悦如海浪般奔腾而来,一波一波袭卷了他,他的眼底也慢慢变了神色,喜悦和激动翻滚,如他心底的狂潮。

    他居然都不知道他的王妃竟然……有如此超脱的想法,可笑自己还只纠结于一个名份上!

    “可以走了吗?”容溪无奈的看了看他,嗯,好像不像刚才那么面瘫了。

    “容溪,”冷亦修调整了心态,语气缓慢而坚定,他的目光看进她的眼底,“我不会允许你走,而且,宁王妃也只能属于你。”

    容溪也不想和他解释那么多,让一个古人去接受现代人的思想,不是三两句话的事情,自己刚才提起,也不过是不想让这个家伙摆个臭脸在这里吓人罢了。

    她点了点头,翻身跳上马背,居高临下的看着冷亦修说道:“我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说罢,她也不等冷亦修上马,调转了方向,一扬马鞭向着城里的方向驰去!

    冷亦修看着她扬鞭而走,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意思,只是嘴角含笑,从身上摸出一只特别的哨子,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容溪只听到一声很特别的声音,比琴声悠远,比笛声婉转,还没有明白这是什么声音,胯下的马居然一声嘶鸣,自己调转了方向向着冷亦修的方向而去。

    容溪脸色顿时一变,这个……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招!而不远处的冷亦修站在草地上,笑吟吟的望着他。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笑,容溪恨恨的想,这家伙是刚才那个脸冷得要死的那位吗?只见金光一闪,身后一震,冷亦修已经跃到了她的身后。

    他的声音从胸腔处愉悦的传来:“忘了告诉你,凌云是我的战马,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骑走的,这次如果不是你和我先在它背上骑了一程,否则的话,你连它的身都近不了……”

    他的下巴在她的脸侧,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而来,他握住缰绳的手骨节精美,手型修长,皮肤细腻,比一般女子的手还要美,但却带了男子特有的力量和硬朗。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动作轻柔,一个小小的圆弧形,仿佛怀中是的他无价的珍宝,容溪的心突然一松,如绷久了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休息。

    冷亦修感觉到怀里的人心绪有些波动,他的手臂拢了拢,她的发轻轻扬起,滑过他的下巴他的腮,是那般的轻柔滑美,发丝的淡淡幽香从鼻尖漫延至心底,属于……她的独特味道。

    马儿迈着舒缓的步子,踩过青青的草地,踏过清澈的流水,阳光远远的照射而来,一匹骏马,一双人,就是一副完美的风景。

    到达王府门口的时候,冷亦修看了看怀里的容溪,她闭着眼睛,呼吸轻缓,已经安然入睡,他的目光更加温柔,手臂上的动作更轻,缓缓的搂住她,如捧了一腔心意,柔了一团云。

    他的脚刚刚落地,容溪就睁开了眼睛,出现在眼前的就是那一张放大的俊脸,她的心突然一跳,“到了?”

    “嗯。”冷亦修轻声应道,“最近似乎有些嗜?可是太累了的缘故?”

    “也许吧。”容溪从他怀里跳下来,整理了一个衣袍往里走。

    “那个……要不要我抱你进去,你再睡会儿?”冷亦修看着她的细腰长腿,不知道怎么的,手臂上那种轻而柔的感觉有些让人恋恋不舍。

    “不用了,”容溪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一丝戏谑。

    冷亦修看着她的目光,突然有一种发毛的感觉。

    赶回来等在门口的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望了一眼,根据这段时间在王妃身边保护,顺便观察王妃的表情行事作风,这个眼神……表明,要有好戏看了。

    果然,容溪的身音从台阶上飘来,“我怕别人看到以为宁王有断袖。”

    断……袖?冷亦修看了看自己一身武装,又看了看容溪远去的身影,穿的是一身男装,好像自己才注意到这个吧……

    冷十五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上冷亦修那杀人一样的目光之后立刻闭上了嘴,憋得脸色通红。

    冷十六倒是没笑,只是清了清嗓子,忍了太久,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容溪!”冷亦修咬了咬牙,想大声喊一声,却发现人家早没有影儿了,只好在心里暗暗的叫了一声。

    容溪回到院子里,孝儿早已经迎在了门口,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一见到她完好的回来,一汪热泪又流了出来,“小姐……”

    “嗯,”容溪看着这个丫头,“别担心了,我又累又饿。”

    “好,都准备好了。”孝儿抹了泪,抽了抽鼻子,急忙向着小厨房里边招呼了一声,“王妃回来了,摆饭吧。”

    容溪洗漱完毕,又换了套轻便的衣服,舒舒服服的往桌前一坐,吸了吸鼻子,嗯……果然香气扑鼻,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只听外面脚步声响,还有请安的声音传来:“王爷。”

    她急忙夹了几筷子自己爱吃的,放在碗里叭啦了几口,这个家伙这个时候来,是成心倒自己胃口的吗?

    冷亦修一见精致的菜肴,眉毛八风不动的说道:“给本王准备一副碗筷来。”

    “是。”

    “你也要吃?”容溪的脸色挎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冷亦修有些诧异,一般的女子不都盼着能够和夫君一起用饭的吗?噢,对了,他的王妃不是一般人,还得好好的适应一下。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害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苦笑了一下,“和你一起吃饭太麻烦了。”

    冷亦修挑了挑眉,等着她说下文。

    容溪指了指满桌的菜肴,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看,这满桌的饭菜,她们都不知道你爱吃哪一样,因为你不愿意让别人轻易知道你的喜好。”

    冷亦修提起筷子的手又放下,脸上若有所思,容溪接着说道:“我明白,这也不是你个人的意思,而是你身在皇家,很多事,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我觉得,很多时候很多事,也应该照顾自己的感受,毕竟,你先是冷亦修,再是宁王。”

    冷亦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微垂下的眸子里,飞过的闪过一丝震撼的感动,这样的话,从来没有和他讲过,也从来没有人站在他本人的立场上为他考虑过,考虑过他的感受。

    先是冷亦修,再是宁王。

    “下去吧。”半晌,冷亦修挥了挥手,身旁站立的丫环婆子慢慢出去,只留下冷亦修和容溪两个人。

    “今天,我和你,一起好好的吃顿饭。”冷亦修笑容温和,语气温柔。

    “唔……”容溪快速的咀嚼了几下,“你慢慢吃,我饱了。”

    “……”冷亦修望着她淡定离开的身影,恨恨的吃下了一口菜,这个女人,煞风景的功夫天下第一。

    “我想先从小路子身边的人查起,”容溪坐在美人榻上,回想起小路子死时的场景,心里突然有些恶心。

    “不错,”冷亦修漱了漱口,有人进来把残席撤了下去,他看着坐在那里的容溪,见刀子微皱眉头,脚步不由得快了两步:“怎么了?”

    “没事,”容溪笑了笑,脸色有些发白,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些微微的透明。

    冷亦修的心一揪,“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我找大夫给你看一下。”

    “不用了,”容溪摆了摆手,笑话,自己一个现代的毒医圣手,还需要这些古代的大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可能是这些日子压力太大,等到事情过去了,休息一下就行了。”

    “这些事交给我吧,”冷亦修看了看她放在桌角上的手,指尖纤细,指甲如珠贝,压抑住想握住她手的冲动,眼底闪过心疼,“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容溪挑了挑眉,“这件事情我不可能不管的,我想今天晚上就夜探东宫。”

    “夜探?”冷亦修语调微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凝视着她的脸说道:“容溪,你听我说,不要轻举妄动,东宫守卫森严,除了金甲铁卫之外,这几年东宫还收留了很多江湖高手,你千万不能去冒险。”

    容溪垂下眼睑,闭着嘴巴不说话,冷亦修却有些急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听到没有?三天的时间你想查出线索,而太子也必然会加紧防卫,也许……就布下一个陷井等着你。”

    她的指尖微凉,像用玉雕成,他突然有些急切,想知道她的心是不是也如指尖这样冷。

    “好,我知道了。”容溪终于开口,目光望向窗外,阳光已经失去了正午时的热度,变得柔和起来,微风吹来,透过开启的窗子,有一种温润的软,她眯了眯眼睛,眼神迷离。

    这样的她,让冷亦修觉得遥远而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猜不透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很担心她不过是在敷衍他,随即拍了拍手,外面如一道影子般飘进来一个人。

    “给本王查小路子的底细,生前关系密切的人要特别注意,掌灯之时,要详细名单。”他的话语简单,声音坚定,而对方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异议,“是。”

    那人说罢,又轻轻的飘了出去,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廊下珍珠落的影子淡淡的落下来,微风拂动,那影子也跟着轻摆,暗香浮起,响声微微。

    “休息一会儿罢,等有了消息我再叫你。”冷亦修轻声说道。

    东宫的偏堂,门窗紧闭,窗子上的帘子也挂了起来,似乎和外面隔绝,一般的奴才都让人进院,只有几个金甲铁卫站在门口,而那些暗处,都隐藏了高手。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太子站在屋内,对着暗影处说道,声音里有些不悦。

    “怎么?您以为我现在不该来?”暗影里的人冷笑了一声。

    “当然,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万一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太子拂了拂袖子,摆出了送客的架势,“还是快走吧。”

    “怎么您以为事情马上要结束了吗?”对方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转身向着窗外,只是那里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臣弟倒以为……现在正如眼前的这道帘子,一切都盖在下面,不到最后的时刻,谁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是什么呢?”那人语气悠悠,一字一字在耳边盘旋。

    “你到底想说什么?”太子被他的语气森森弄得不舒服。

    “臣弟是想提醒您,您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宁王可不是一般人,今天看他的宁王妃,也不是普通的女子,但传闻却不是这样的……事情,似乎都和预计中的有些变化。”那人神情凝重,室内的空气也跟着变得压抑起来。

    “那又如何?”太子冷冷一笑,“小路子已经死了,还有谁可以证明这件事情和本宫有关?三日……便是三月又何妨?”

    “但愿……如此。”那人语气幽幽。

    掌灯时分,宁王府的各屋都点起了灯,院子里也挑起了灯笼,冷亦修站在窗前,昂首看着天上的星光,心中想着今天容溪说的那些话,发现转换一个角度,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比如,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空,从来也没有发现夜晚的天空除了黑之外,还有这样的美丽的时刻,如梦幻如空华。

    一道影子投射到屋内,他收回思绪,却没有回首,只是淡淡的问道:“怎么样了?”

    后面的人单腿跪地,双手递上一页薄薄的纸,“回王爷,小路子本是东宫一个最为普通的一个小太监,平时交往的人并不多,他的一些喜好和关系都在这里。”

    “出去吧。”

    “是。”

    冷亦修拿起桌子上的那页纸,扫了一遍,然后起身去了红袖苑。

    容溪早已经醒来,这古代的生活还真是单调得很,没有电灯、电器,也没有什么可消遣的,女人可有来打发的事情更是少得可怜,她翻了翻以前那个容溪的旧物,只有一些绣了一半的东西,还有一些练过的字,再就是围棋,自己对这些可不感兴趣,发现书架上的书的时候还着实的惊喜了一翻,只是……全部都是什么古代女子看的关于德行方面的书。

    容溪叹了一口气,古代的女人真是可怜啊……

    听到院子里有请安的声音,容溪急忙转身出了房间,走到廊下看到冷亦修正大步前来,看到她迎出来,冷亦修的心情瞬间更加飞扬,“来接我?”

    “看到一只老鼠,追出来了。”容溪淡定的回答道,把他脸上的神情直接忽视。

    冷十五和冷十六在暗中忍不住一笑,真是没有最彪悍,只有更彪悍,跟着王妃果然有好戏看哇……连连看王爷吃瘪,这是多少人一生都看不到的呀。

    “滚。”冷亦修冲着两个人的方向冷冷道。

    冷十五撇了撇嘴,王爷真是没肚量,没风度,明明是王妃说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愿意跟王妃发怒,把火苗点到咱们身上,真是……

    冷十五恭敬的施了个礼,绷着脸认真的说道:“是,属下立刻就准,去追随那老鼠的步伐去。”

    冷十六也沉着脸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顺便抄了它的老窝。”

    “对,走。”两个暗卫壮志凌云的走了,去捉莫须有的耗子……

    冷亦修运了运气,真是,这些暗卫也越来越不像话了!

    “有消息了?”容溪从“老鼠”的片断中回过神来,目光对准了他手里的信息。

    “不错,”冷亦修清了清嗓子,“屋里去说吧。”

    容溪命孝儿加了盏灯,接过冷亦修手里的纸认真的看了起来,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叫“小喜子”的人名上,而在这个人的后面,所注明的爱好是“象姑馆。”

    容溪想了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面敲了敲,“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冷亦修的耳根烫了烫,他望着容溪的眸子笑意深深,只是一刹那,又低下头去。

    容溪不禁有些诧异,习惯了他那冷冰冰,一身霸气的样子,这种状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只是……这是个什么表情?……害羞?!

    这让容溪更加的好奇,她不禁追问道:“到底是哪儿?”

    冷亦修有些为难,反正这个地方也没有打算让她去,不说她又能如何?于是,他清了清嗓道:“这你不用管了,这样吧,我到时候把人提来见你。”

    容溪微眯了一下眼睛,不对,这里面有蹊跷。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不欢迎爷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抿了抿嘴唇,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就不问了。她指了指院子,那里月光清朗,树影儿摇摇,“我想跟你学学拳脚,不知道能否指点一下?”

    冷亦修先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象姑馆的事情岔过去了,然后又是一喜,她居然……主动邀请自己?而且还是跟自己学习。

    他一提袍子,笑容如花绽放,“好。”

    冷十五在房檐上倒挂着,语气幽幽的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呢。”

    “王爷又要被耍了。”冷十六根据容溪的习惯做了简短的总结。

    两个人的对话刚刚完毕,只听“砰”的一声响,容溪干脆利索的关上了房门,冷亦修一脸错愕的望着身后紧紧关闭的门,差点挤住他身后的衣袍。

    他的脸色在房檐灯笼的照射下不停的变幻,眉梢挑了挑,眼神里的各种情绪在激烈的碰撞,“你……”

    “我改变主意了。”隔着门板传来容溪淡定的声音。

    “……”

    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望一眼,往暗影里缩了缩,“……”

    冷亦修只是怔怔的站在灯影里,心中的味道掺杂在一起,良久,突然抿嘴笑了,他懂了,那是来自容溪另类的一种亲近的方式,只有她在意的人,她才愿意去戏弄,然后看着你生气,如果不是她在意的,那么,她就会根本无视于你的存在,因此,自然不会做这些了。

    就在宁王爷在门口抿着嘴笑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了,里面的灯光一下子铺了出来,容溪就站在那一片光海里。

    “你又改变主意了……”冷亦修的话越说越低,里面的喜悦也慢慢变成了疑惑。

    站在他眼前的容溪又换回了男装,英姿飒爽,如这天上的明月,清雅而光辉皎皎,他还没有来得及发问的时候,容溪已经和他侧身而过,发梢拂过他的肩膀,一抹淡香袭来。

    “十五、十六,”容溪头也不回,大踏步的往前走,“我要去象姑馆,距离东宫最好的是哪一家?”

    冷亦修在她身后一个踉跄。

    冷十五脚一滑,“扑通”一声掉在了廊上。

    冷十六手一松,怀里的刀“啪”一声掉在了冷十五的身上。

    冷十五望着容溪的身影,嘴巴张得老大,他是疯了还是耳朵出现幻听了?怎么刚才好像听到王妃说去象姑馆?

    冷十六看着掉落的刀,在心里哀悼了一下,好像被王爷派来跟随王妃以后,已经掉了两次了……他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冷十五,这家伙也好像从房檐上掉下来两次了……

    不过,王妃的确一次比一次让人震惊,去哪儿?象姑馆?

    两个人像看怪物一样看过了容溪,又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眼冷亦修,咦?没看清,再偷偷瞄一次……

    冷亦修握了握拳,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是哪个在心里以为这个女人在意自己来着?是自己吗?是吗?自己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么白痴了?噢……对,自从被这个女人吸引了之后,就开始了。

    “没有听到我的话?”容溪也感觉到了身后的情况诡异,只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诡异,直觉中应该和那个“象姑馆”有关的。

    冷十五和冷十六N次用眼角偷瞄冷亦修,这个事儿他们可不敢擅自作主,王爷会有什么反应?怎么看上去没有反应?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正当他们两个在心中猜测的时候,冷亦修突然迈步走向容溪,两个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爷要动手打王妃吗?

    冷亦修走到容溪的身边,脸上带着不明的笑意,眼眸中有火光闪动,“你真的要去?”

    容溪挑眉看看他,没有说话,神情代表了一切。

    “好吧。”冷亦修语气悠悠,连风声都似乎被拉长了。

    冷十五和冷十六的气息也开始变长,然后,他们听到冷亦修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咣当……”冷十五再次翻身栽倒,冷十六的刀再次掉地,第三次……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大街上的人并没有比白天少多少,酒楼饭馆、汤池这些地方更是人声鼎沸,容溪和冷亦修各自骑着一匹马,在街上不紧不慢的走。

    两个人一个如清朗月光下的玉竹,一个如海边的山石巍巍,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街的灯光照来,烟波色衣袍的男子似不染俗尘,发带上的美玉色泽柔和,更衬托的他飞扬的眉如黑羽,眼眸明亮如明珠,周身的气质清雅,衣袍轻轻摆动,如光下轻轻摆动的竹。

    另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袍的男子紧身衣袍,衬出宽阔的肩膀,细窄的腰身,一双长腿跨于马上,腰背笔直,挺拔如松柏,那八方不动的气势让人想起巨浪面前的礁石,他的眉长而浓,一双眼睛幽幽看来,威严中华光四射。

    冷亦修带着容溪穿街过巷,街上人似乎越来越少,灯笼也的光也越来越暗,路也越来越窄。

    容溪不禁问道:“这是去哪儿?”

    “你想去的地方。”冷亦修说完就抿起了嘴唇,似乎不想再多说一句。

    容溪心中更疑,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这些人都这副德性?

    她在心里慢慢的盘算分析,按说这太监处于底层,而且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很多人更是因此而心理扭曲,按说,他们的爱好也应该是让人心里放松、寻欢作乐的,可是……

    偷偷看看冷亦修的表情,不像是去寻欢作乐,倒像是上刑场,或者是要被人**的感觉。

    容溪握了握缰绳,手掌心里的粗糙的感觉把心底的笑意压了下去,刚才的想法若是被冷亦修知道,非气得吐血不可。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道路仿佛一下子开阔了起来,粉红而明亮的灯光照射过来,那片灯海里人影晃动,照得每个人的肤色都光润洁白,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那远远的人声也飘了过来,一浪接着一浪,轻浮的话夹杂着暧昧的笑意,都像惊雷一般在容溪的耳边炸开。

    “该死的……你怎么才来?”

    “哎哟……人家今天化的是香梨妆呢,闻闻,香不香?像不像梨花一样白?”

    “死鬼!你真粗鲁,弄痛人家的小腰了,不过……人家喜欢!”

    容溪坐在马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和冷亦修在胡同的暗影里,看着那一片片人声欢腾,灯火明亮,她这才明白,冷亦修是带她走的小街小胡同。

    她有设想过,象姑馆也许就是类似春院一样的东西,许多太监虽然没有那种能力,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个心思,反而会更加变本加厉,来满足他们另类的变态的需求,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比春院还不如。

    一群涂脂抹粉的男人扭着腰肢,在门口卖弄着风情,尖细着嗓音和其它的男人调着情,那些男人也一脸猥琐的笑着,时不时伸手在他们的腰间摸上一把,做一些下作的动作。

    冷亦修的脸先是一冷,然后再是一烫,他也没有到这种地方来过,只是知道象姑馆是干什么的,却不曾想到居然这么露骨。

    他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先前的恶心过去,他更担心的是,容溪……不会因为这个而对自己有什么反感吧?她会不会以为自己经常来这种地方?

    “呃,那个……”冷亦修有些后悔带她来了,“要不然咱们回去吧,到时候我把你要的人带来就是。”

    “不用,”容溪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也许会有出人意料的收获也说不定。”她说着,双腿一夹,马慢慢的走了出去。

    “哎……”冷亦修急忙追了上去,从怀里拿出两个面具来,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递给容溪。

    容溪坦然的接过,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考虑得周到。”

    冷亦修的动作一僵,她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误会了?他暗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手足无措的?急忙一提缰绳追了上去,“我……”

    “你心虚什么?”容溪回头,淡淡的一笑。

    冷亦修立刻闭嘴,他发现自己说多错多,干脆什么都不必说了,否则的话……自己的形象恐怕要在今夜彻底颠覆了。

    马蹄声响,站在象姑馆门口的众人扭头望去,瞬间都呆了一呆。

    暗影处慢悠悠的走出了两匹骏马,一匹黑亮,一匹棕红,毛色水亮,四肢健壮,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然而,那两匹马上的人更加引人注目。

    那两人身姿挺拔,每人脸上戴着半张面具,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仍然看得出那肌肤如玉,目光如星。

    两个人遥遥看来,眼睛平淡无波,沉而静,忽然就让人的呼吸紧了紧,有一种想要下拜的冲动。

    冷亦修心中恼怒这些人都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也不知道过来打个圆场,如果自己先开了口跳下马去,那会不会让容溪更加以为自己是这种地方的熟客?

    他正在想着,只见容溪左手握着马缰,右手握着马鞭,轻轻的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声音清朗如月下笛声,“怎么?不欢迎爷吗?”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目标出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满腔的紧张,突然就消散在了风里,他勾了勾嘴唇,继而轻笑了一声,再然后,便是爽朗的笑了起来。

    “完了,完了,”冷十五在胡同中的暗处说道:“这下完了,全完了。”

    “嗯,爷真的疯了。”冷十六再一次做出了总结。

    只见冷亦修的身子向下探去,那一张俊脸顿时放大了数倍,眸子光亮,仿佛拢了一这天的星光,“嗯?不欢迎爷吗?”

    他这一声先低后扬,似乎带着一个小小的勾儿,轻轻的就把对面那些人的心勾了起来。

    这一勾,把那些人的神智和心肝都勾了回来,呼啦一声,原先站在门口的那些小倌儿都一窝蜂的争相恐怕后的奔向了容溪和冷亦修。

    “好人,我来伺候您下马吧。”

    “一边去,这是我的……”

    “你们都别跟我抢啊,你们的人在那边呢,这两个是我的。”

    “呸,你真不要脸,这儿有两个呢,怎么都成你的了?再说……凭什么就成你的了?你不是天天等那张公子吗?”

    “谁是张公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哼,你们也不看看你们那歪瓜裂枣的样儿,怎么配得上这两位?你们好意思嘛……”

    “……”

    “疯了,我都要疯了。”冷十五吞了一口唾沫,瞪大着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恐。

    冷十六狠狠的抱着刀,刀鞘上留下了微微的抓痕,抓狂是很明显的了。

    容溪和冷亦修坐在马上,闻着扑面而来的大片大片的脂粉香,呼吸都变得缓慢了,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再打出鼻涕来。

    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又飞快的调开了目光,是不是……过头了?

    两个人在簇拥中下了马,容溪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你等退后,爷要自己进去。”

    那些人哪听得见,眼睛里只看得见少年身姿挺拔,温润优雅,说话的时候那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至于那嘴里说的什么,没有人注意去听,反正一会儿人抢到了手,轻柔细语的时候多呢……

    “住手!”冷亦修也在崩溃的边缘,刚刚要喊出来,只听门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这一张虽然带着怒意,但也十分尖细,这边的人听到声音都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顶轿子,两个人站在门口前的空地上,当前的一个人身材微胖,身上穿着宝蓝色的衣袍,质地高贵,身上的绣花工艺十分繁琐,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能够穿的。

    他头戴着玉冠,头发束进冠里,两边的头发都有些灰白,额头挺宽,一双细眉,看上去有些软趴趴的。一双眼睛不大,骨碌碌的滚动中,有几分阴毒之气,鼻头儿有点大,嘴唇有些发白,下巴光洁没有胡子。

    另外一个人穿着明显不如这位,但也是绸质的料子,看上去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出头,头发用丝带系着,带上的玉也是一般的质地,他的眉眼清秀,肩膀微微低探着,带着几分奴象。

    看到这两个人光洁的下巴,容溪的眸子立刻一缩,冷亦修也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在那位年纪大的人身上转了几圈。

    那些象姑馆的人倒是看了看那个年纪人,神色微微一僵,接着人群中走出去一个道:“哟,喜哥哥来啦?今天好早啊。”

    “啊,是喜哥哥呀,还带了贵客啊……”

    一时间,那些小倌儿又三三两两的不露声色的向那两人的方向靠拢了去。

    容溪微微垂下眼睑,果然还是要亲临现场,才能够感受到那独特的“风景”,就和现代社会看演唱会一样,那些粉丝宁可在现场挤得跟包子似的,也不愿意在网上看视频,这些都是一个道理。

    “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年长者的目光跃过众人,在容溪和冷亦修的身上打量着,那眼神在灯光下变幻不定,审视、赞赏、继而痴迷……

    “这两位也是……来咱们这儿的,”其中一人掩了口鼻哧哧的笑,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做出娇羞之态来竟然轻车熟路,“咱们这不是看着新鲜嘛,就凑上去桥桥呗,哪里想到,贵人竟来了。”

    “你跟谁咱咱的?”那个年轻人怒目而视。

    之前回话的清倌儿不由得神色一慌,那位年老者撇了几眼,挥了挥手说道:“罢了。”他挥舞的手没有放下,在空中一划,顺势点到了冷亦修的身上,“你,跟爷走吧。”

    “……”

    冷十五伸手扶住了墙,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

    而冷十六则是直接抽了,冷十五抽了一口气,讪讪的问道:“疼不疼?”

    “还行。”

    冷亦修的眸光闪了闪,他睫毛浓密,却挡不住眼睛里琉琉般的华光,他勾了勾嘴唇,唇边如一朵娇艳的花儿开放,“好。”

    这一笑,让那些清倌儿齐齐的抽了一口气。

    那年长者的心也跳了跳。

    “我呢?”空溪上前一步,腰细腿长,有一种与其它男人与众不同的的韧性美。

    冷十五拿头撞了撞墙,“疯了……都疯了……真的都疯了啊……”

    冷十六把刀向前递了递,“要不要帮帮你?”

    “滚!”

    容溪出众而特别的身姿让那年轻的人眯了眯眼,他不禁搓了搓手,在那年老者耳边耳语了几句。

    随即,那年老者发出尖细刺耳的笑声,“行……都依你,猴崽子。”

    “你也跟爷走吧。”年老者伸出兰花指,轻轻点了点容溪。

    一群清倌儿带着艳羡的目光目送四个人走了进去,四个人的人影都不见了,门口才又重新的热闹了起来。

    “你说,主子会不会把咱们俩灭口?”冷十五泪水连连。

    “主子不会。”冷十六硬邦邦的回答道。

    冷十五刚刚松了一口气,只听冷十六又说道:“王妃也会。”

    “你一次说完会死啊……”

    “会。”

    “……”

    两个悲催的暗卫翻身去了象姑馆的后门,寻找着两位奇葩主子的踪迹,而前面的四个人已经由主事者领着去了固定的房间。

    “四位,请吧……”

    “出去吧,没唤你们,别进来。”年轻者吩咐道。

    “当然,当然。”

    年长者迈着步子,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摆设,轻轻的点头道:“还凑合,小喜子,没有想到你小子还挺会找地方的,跟着咱家,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为公公效劳,自然要用心,自然要找最好的。”小喜子急忙过来搀扶,掐媚的眼神仿佛眼前的公公就是自己的亲爹一般无二。

    “嗯,算你小子会办事。”公公笑着说道。

    冷亦修的眼睛笑意浓浓,只是那眼底却是冰封的水面,眼前这位公公,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齐王府的二等主事公公,魏公公。

    按说,这王府的奴才不是非要公公的,但这位齐王,却是为了表忠心,自己向皇帝讨了这么一位主事公公,魏公公以前在宫中也就是一个副总管级别的,不高也不低,少了他皇帝的身边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多了他,也没有什么作用,而赐给了齐王,也不会丢面子。

    而魏公公到了齐王府也是谨慎的很,虽然是从皇宫从皇帝的身边来的,但是从来不仗势欺人,至少表面上是,而且他力辞了总管之职,只做了一个二等的主事。

    “你们两个傻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伺候?”小喜子瞪了一眼冷亦修和容溪,不悦的喝道。

    “哎,”魏公公一摆手,重新打量了两个人,越打量越喜欢。看这两个人的穿戴应该不是普通老百姓家的人,气质也都可以算作是上佳,不过,也不是那么出挑儿,虽然不普通但也没有宝贵到哪里去,至少,不会超过齐王府去,那就好办……

    他清了清嗓子,公鸭嗓里夹了几分笑意,在这夜晚有些突兀的吓人,“你们两个,打算怎么伺候咱家啊?啊?”

    容溪没有动,这种事儿这种话,还用得着自己回?冷亦修的笑容放大了几分,嘴角的弧度越发的迷人,“公公说呢?”冷亦修仿佛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一般,有些“稚嫩”的询问道。

    魏公公在他的微笑里沉醉,小喜子则吞了一口唾沫,果然是……春色动人啊。

    “嗯,先脱了衣服吧。”魏公公眼睛里含着猥琐的笑,眼睛里像是带着钩子,看冷亦修的眼神似乎能够扒去他身上的衣服。

    “啊?”容溪飞快的看了冷亦修一眼,眼神中似乎表达了一些别样的意思。

    窗外冷十五眼神呆滞,他慢慢的转过头,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头在转动时“咔咔”的发出声响。

    “你说,咱们还能活过今晚吗?”

    冷十六沉着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慢慢的晃了晃头,今晚这事确实挺大的,而且还那么的富有戏剧性。

    冷亦修依旧顺从,他的指尖轻挑,灵活的挑开了外袍上的结,细长的带子飞舞,跳出华丽的曲线,但也不比过他的手指光泽莹润,根根如玉。

    外袍在空中一飘,轻轻的落于地上,淡紫色的衣袍载着清朗的月光,如一捧水洒落地在,魏公公吞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

    冷亦修的动作并没有停,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带子,白色的腰带轻轻松开,束着的衣服失去了腰带的束扎,轻轻的向外一散,魏公公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冷亦修手腕一翻,那条腰带也飞了出来,落到了那件外袍上,接着,他的手再轻轻一掷,一件淡绿色的东西也被抛了出来,那东西莹润如滴水,稳稳的落在腰带之上,在月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奇葩夫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公公的目光完全被冷亦修所吸引,觉得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美的,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他都不愿意放过,生怕看不到那优美到极致的飘逸。

    所以,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一块闪着莹润绿色的东西,起先,他只是扫了一眼,随即眼睛睁大了几分,再仔细的看了看。

    然后,他的眼睛越张越大,空气中原来的暧昧的气息也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连呼吸都被压抑住的沉默,沉默中透着……肃杀!

    魏公公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睁得不能再睁,他死死的盯住了那个东西。

    一枚玉佩!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玉佩!

    那是一块无瑕的美玉,极品的祖母绿,雕刻成一个奇怪动物造型的玉佩,似狮又似虎,傲然挺立昂首,威武气势活灵活现,一只爪向前跨了一步,踩在云端,而此刻,魏公公突然觉得那只爪子似乎踩在了自己的哽嗓咽喉,样子极为滑稽。

    小喜子觉出了他的异样,目光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块东西时,只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太子也有一块,只是里面的动物造型不同,太子的是一条四爪金蟒。

    他疑惑的看着,仔细的回想,突然间,头皮一炸,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无血色。

    容溪在冷亦修的外袍落地的那一刹那,突然心中有些烦躁,觉得够了,无非就是抓个太监问些事,至于这么复杂吗?还要出卖色相?而且还是冷亦修的色相,这对于自己,好像不能接受,这完全就不是一个皇家后代能做的出的嘛。

    而冷亦修解开腰带的时候,那轻微的一声响也在她的耳边轰鸣,她的手握上了腰间的匕首,正准备跳出去的那一刹,一抹绿光在空中划过,随后,那两个太监呆了。

    容溪慢慢的收回了手,眼睛望了望,觉得那个东西也有些熟悉……在哪见过?想了一下,应该是在冷十五和冷十六的钢刀上,也有这么一个标记。

    冷亦修依旧在笑,只是那眼中的冰封迅速的涌起,脸上的杀机乍现,他轻抬手,依旧是漂亮的手指,轻轻的掀开了自己脸上的半边面具。

    那张俊美的容颜,出现在朦胧的灯光里。

    魏公公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黑了黑,身子一晃,冷汗呼的一下出了一身,而小喜子则是浑身颤抖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抬起头来了。

    “王爷……王爷……”小喜子哆嗦着,不停的唤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要说饶命?想了想自从遇见宁王之后自己的所做所为,怎么也吐不出求饶的话来,貌似现在只有等死的份了。

    魏公公则是呆呆的看着冷亦修,身子一软,也慢慢的瘫了下去。

    “二位,需要本王继续吗?”冷亦修轻声问道,他声音轻柔,语气淡淡,看似在说着一句普通的话,但是其中却杀机浓郁,一个不好,便是杀戮!

    两个人只能俯首在地,头“砰砰”的抵着额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毕竟这事是自己的不对,得罪了王爷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魏公公,”冷亦修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似乎并没有发怒的迹象,但容溪在他身侧却感觉到,他周围身散发出阴沉而森凉的气息,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咆哮,冷亦修已经到了动怒的边缘。

    “奴才在。”魏公公急忙叩头,往前跪爬了几步,眼睛只敢看着冷亦修的靴尖。

    “滚远些。”冷亦修的语气沉了沉,眼神中闪过厌恶。

    “是,是。”魏公公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连滚带爬的向后挪了挪。

    “你不在齐王府,跑到这里来……而且是和东宫的太监来,齐王弟允许了吗?”冷亦修笑容灿然,红唇下微微露出雪白的牙。

    “允许了,奴才……奴才……”魏公公纯属直觉反应回答问题,刚说了一半,猛然醒悟过来,却已经迟了。

    他霍然抬头,头顶上冷亦修的目光罩下来,无波,而凉意森森,他的中衣已经湿透,感觉背上的汗珠顺着脊背慢慢的滑落。

    “嗯?”冷亦修声调一变,目光中顿现杀机。

    他是征战过沙场的王爷,天生的上位者,再加上染过血的心,见惯了生死的那种淡定和气魄,还有那周身的铁血气质,这些凑到一起,哪一点都不是一个太监能够招架得的。

    魏公公头碰地,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地上的泥还有磕出来的血水,慢慢的从额头上流下,一张脸在灯光下有些阴森诡异。

    容溪抽了抽鼻子,好像有股尿骚味儿,仔细一看,小喜子的身上出现了一泊不胆来历的水,她微皱了皱眉,歪头对着冷亦修说道:“快点吧,要杀要砍麻利一些,这里臭死了。”

    她的话让两个太监浑身颤了颤,心道原来以为宁王就是最大的杀神了,怎么……这位文雅超然,看似风轻云淡,说出的话来更杀气腾腾?

    冷亦修却淡淡的一笑,“唔,这话说的,像我的王妃。”

    魏公公和小喜子的心都抽了抽,这位是……王妃?宁王妃?魏公公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晕了正好,”容溪用脚踢了踢,确定他是真的晕了,“我们今天就是冲你来的。”她转头看着小喜子,眉梢挑起如刀,“你和小路子是什么关系?”

    “小路子……他……啊!”小喜子似想起了什么,“你们……你们……”

    “看起来你知道了什么。”容溪眼睛不错的盯着他的脸,“他告诉你了。”

    “啊,他说……”小喜子直觉的答应,然后又惶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注视着他的容溪,那目光沉而冷,似透过万年冰山,遥遥看来。

    “说吧,”容溪淡淡开口,“否则,和你的帐,会连同今天的一起算。”她的目光向着冷亦修堆在地上的外袍和腰带飞了飞。

    小喜子心中一凛,单凭是这个,就足以死一万次了,如果说了……没准会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咬了咬牙说道:“王妃,如果奴才说了,您能饶过奴才一命吗?”

    “你没有资格和本王妃谈条件,”容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冷亦修把她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她的眼神望向自己外袍的那一刻,嗯?这个女人是在吃醋吗?

    小喜子被噎了一下,只好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小路子也是后来告诉奴才的,因为我们两个是同一年到东宫的,年纪又差不多,所以私交比较好,我们的月俸也差不多,可是,有一天他出手突然阔绰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眼睛偷偷瞄一下这对奇葩夫妻,本来想着吊起人家的胃口来,等着询问,也好让自己有点用处,有生存的一线希望,可……人家一个淡定,另一个更加淡定,丝毫没有追问的意思。

    小喜子无奈,只能继续说道:“奴才问过他几次,他说是什么大事,不能随便说,后来一次我们一起……喝多了酒,他这才说了,他去送了一封信,然后……太子给的赏。”

    他吞了一口唾沫,这次学得乖觉了,也不再去偷看容溪和冷亦修,自顾说道:“奴才好奇,问什么样的信能够有这样丰厚的赏,下次便宜小的去,小路子却摇头说,这种事儿还是少干的好,一封信断送了一百多条人命……”

    屋内的烛光跳动,蜡烛的油滚滚而落,长长的灯芯也慢慢弯了下来,那蜡油流得更欢,时不时的还“啪”一声炸开火花,让人的心头也跟着一颤,窗外是楼下那欢闹的叫喊声,男人尖着嗓子发笑**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只是,这一切突然变得遥远,从容溪的耳边轰鸣开去,只余下小喜子叙述往事的声音。

    那一个夜,莫名的到访的客,手持一封信,却如一把隐了光芒和杀机的刀,狠狠的一劈,刀光乍现之时,血光四起。

    容溪的手心一暖,她侧侧头,冷亦修的目光温暖的看过来,他的包手住了她的,那热度越过她眼底的冰和心底的寒,慢慢的升腾到了血液里。

    “后来,奴才听说,容将军叛国通敌,全家被抄,这才和小路子的话联系起来,”小喜子闭了闭眼,冷汗滚过他的睫毛,“后来……他死了,奴才更加害怕,不敢和任何人提起,奴才也知道此事。”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凭他的一封信,就可以认定容将军一定会被定罪?”冷亦修突然发问,样子极为冷酷。

    “小路子说,本来事情也不是十分顺利的,只是后来他偷偷的翻出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才是关键。”小喜子回想了一下,很谨慎的说道。

    容溪心头一跳,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了,“那东西呢?”

    “东西?”小喜子一愣,“小路子死后,太子派人拖去了乱葬岗,奴才觉得他可怜,连个烧纸的人也没有,但又不知道他到底埋在哪里,也怕被人发现,所以就……偷偷的收拾了他的几件衣物和一包东西,装在了一个他平时用的衣箱里,埋在了我们俩经常去的一个地方……”

    容溪的目光一亮,也许那个私章,就在那包东西里,如果能够找到那枚私章,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冷亦修拍了拍手,冷十五和冷十六从窗子里翻进来,指了指晕死在地上的魏公公说道:“去找出东西,还有……把这个家伙拖出去,揍到谁也认不出他,关键的是……”

    他停了停,对着两个人做了一个手势,冷十五和冷十六立刻会意,拖了魏公公跳了出去。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深深,星星不知何时已经隐去,月光也越发的迷蒙起来,突然起了一阵风。

    “吱呀……”太子寝宫的一扇窗子被风吹开,一丝淡香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淡香中轻笑声轻轻的挑起了夜的安静,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轻柔的帐幔飘起落下,起落之间,偶见一室的春光,男人的汗珠滚落女人细腻的胸前,他的脸色因为激动兴奋而通红,眼神灼热。

    太子。

    许久,女子轻轻的笑意扬起,手指轻柔的抹去了太子后背上的汗珠,她的手指细嫩洁白,指尖一点红色如梅,唇边的笑意就是最美的春光。

    “不枉爷疼你……”太子抓住女子的手,“真是磨人……”

    “殿下说的奴家像只会缠人的红颜祸水似的……”女子娇嗔的一嘟嘴,“人家不依……”

    “你还不是?”太子翻了个身,把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咬,“现在这东宫谁不知道你是本宫最宠爱的人?”

    “奴家才不要那些虚名,奴家只要爷的心……”女子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多了几分温软和让人心疼娇柔。

    “好,好。”太子一把把她揽住怀里,心都软了软。

    “嗯?怎么窗子开了?”太子感觉到一丝凉意,不悦的看了看那边开启的窗子,他刚想要开口叫人关窗,怀中的女人脸色一红,拉下他的手说道:“奴家去吧,现在这个样子……不愿意让人看到呢。”

    “哈哈,那怕什么?左不过都是太监。”太子看她这小女儿的娇羞心都飞扬了起来。

    “不嘛……不嘛,人家会不好意思,要不……”女子眨巴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几分狡黠和天真,“要不殿下去嘛,体贴一下奴家……”

    太子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他就是喜欢她与众不同的小女儿娇态,没有那些身份高贵女人的矜持,就跟用根绳子捆着似的,也没有那些青楼女子的过分妩媚和风流,久了就让人生厌,还是这一种好,让人的心总是痒痒的,欲罢不能。

    那个期待的小眼神儿,仿佛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心里深处,他无法拒绝,也不拒绝,简单的披了件里衣,在女人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等着爷。”

    说罢,跳下床去,大殿里灯影摇摇,殿内的东西也透过这片光影,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微风拂动,那影子也在慢慢的摇晃。

    太子的目光掠过那些摇晃的影子,心里突然生出丝丝的凉意,那影子晃晃,似在慢慢的延伸,似触碰到了自己的鞋尖……

    他的心突然一跳。

    “哐!”那扇开着的窗子突然发出声响,风吹动着它,来回的在那里撞击,太子霍然回头,仿佛一个人影在窗子前一晃,突然就不见了。

    太子心中一惊,他的后背嗖嗖的冒着凉气,怔了一下,急忙上前观望,那人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那人影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他的脑海里掠过无数的光影和人的脸,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张年轻的脸上,那是……那是……他喘了几口气,脚下加紧,急忙跑到了大殿的门口,他推开门一看,在门口门槛下正中央,有一块石头,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那纸上是一个鲜红的私章印。

    他摒住了呼吸,手指微微颤抖,拨开那块石头,慢慢捏死那页薄而脆的纸,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枚印章。

    容瀚泽之印。

    这是……容浩的私章,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的脑子里如电光火石一般,飞快的掠过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对了,这个印章非常的关键,那封信也是因为这枚私章印记而变成确凿的证据的,只是……当时自己只顾着高兴,夸奖小路子聪明,得到了这意外之喜,那印章呢?

    肯定还在小路子手里!

    可是……他的眼前出现小路子死去的样子,还有那漫延在廊上的鲜血,如诡异的符,慢慢的延伸开来……太子抽了抽鼻子,似乎又闻到了血腥味儿,那样的浓而烈,一切就像重新在眼前浮现。

    他吞了一口唾沫,心狂跳如鼓,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冷汗一点一点的从他的毛孔里渗透出来,每一滴都带着无边的恐惧,他慌乱的望着四周,天空黑沉沉的,没有星光,只有纯粹的黑,让人心里感觉到压抑,未知的压力的突然就逼迫到了眼前!

    他打了个寒噤,院子里的灯笼也是风中晃来晃去,突然,一个灯笼“啪”的一声掉了下来,“呼”的一下成为了一个火团!

    太子忍不住叫了一声,他低头一看,两个太监在门左右昏睡,他们沉睡中的样子像死去的小路子的脸,又不像……听到他的叫声,两个太监揉了揉眼睛,看到他一脸震惊的站在门前,急忙顺势一滚,跄在地上不住的请罪。

    “滚!滚!”太子大叫,声音凄厉,混合在风里,连风声都紧了紧。

    两个太监急忙弯着腰退了出去,太子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他的胸脯一起一伏,汗湿透了后背。

    “殿下,您怎么了?”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

    太子回头,穿着宽松长袍的女子站在殿中,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异,那样单薄而娇小,他吞了一口唾沫,“没事。”

    与此同时,宁王府红袖苑中,冷亦修站在屋中,对着同样男装打扮的容溪说道:“能不能让我留下?”

    冷亦修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容溪相处谈话的时候,已经用不“本王”,而是“我,”他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容溪的说话方式。

    “不能。”空溪回答的干脆。

    “为什么?”冷亦修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悄悄看了看镜子,那里映出一张俊美的容颜,嗯……不错嘛。

    “被太监看过的。”容溪头也不回的打击。

    冷亦修的手停在脸上,刚才的那一抹得意也变得僵硬,他笑意微微,却听起来总像是咬牙切齿的,“容溪……”

    “嗯,去收拾一下吧,我不想看你的脱衣舞。”容溪一边说着,一边还叹了一口气。

    “……”

    冷亦修房门,刚站到廊下,后面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差点夹住他的屁股。

    “十五!”良久,宁王在廊下暴喝。

    “在。”冷十五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传本王的令,”一字一字从冷亦修的牙缝里磨了出来,“三日后,查抄所有的象姑馆,尤其是……”他顿了顿,说出的话更添了几分杀气腾腾,“本王出现过的地方更要着重搜查,房间里的东西通通毁了!还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恨恨的脱下外袍,“拿去,烧了,灰,埋了!”

    “是。”冷十五低眉顺眼,为手里的袍子默哀了一秒钟。

    “院子里凉,王爷还是回房间再表演吧。”容溪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

    “……”

    冷亦修转眼阴恻恻看了看门板,半晌,抬腿走了。

    容溪靠着门板,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想着他刚才的那些命令,还有今天晚上他所做的那些和身份完全不相符的事情,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制度下,这个骄傲冷漠的天皇贵胄,想必做出那些事,会更加艰难吧……

    然而,他做了。

    容溪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滴入了一滴温润而甘甜的水,滋润着心中那片冰冷而泔涸的地方,湿润而柔软,有一丝簌簌的痒。

    良久,她勾唇笑了笑。

    次日清晨,冷亦修正想着要不要去红袖苑去混一顿早膳,去了之后又以什么理由呢?他正思索着,理由送上门来了。

    容溪刚刚坐在饭桌前,院子里又响起了请安的声音,她抿了抿嘴唇,一丝笑纹荡在唇边,孝儿看了看她,试探的问道:“小姐,要不要……”

    “等下。”容溪不动声色的吃着。

    冷亦修还没有进来,就抽了抽鼻子,“好香。”

    容溪不动声色的吃着饭。

    冷亦修清了清嗓子,往饭桌前蹭了几步,“菜色很精致嘛。”

    容溪不动声色的吃着饭。

    冷亦修看了看周围,挥了挥手,其余的人都默默的走了出去,他又说道:“我也没有吃呢。”

    容溪不动声色的吃着饭。

    冷亦修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都快饿死了。”

    容溪不动声色的吃着饭。

    冷亦修看着她八风不动的样子,气得咬牙,“你不能说句话吗?”

    “食不言,我以为你懂的。”容溪放下碗,淡淡的说道。

    “我……”冷亦修气结。

    “想吃?”容溪拦住他的话。

    冷亦修急忙点头。

    “噢,你吃吧,”容溪说着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说道:“我饱了。”

    “……”

    早膳间的战斗第一回合,以容溪的不动声色胜出。

    她不理会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无意中一抬头发现那家伙已经快吃饱了,她的目光一凝,“你用的什么餐具?”

    “你的。”冷亦修冲她一笑,“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

    第二回合,冷亦修胜。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我和你一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胜出的冷亦修心情大好,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到容溪的面前说道:“这是新接收到的信息。”

    容溪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小字上,“太子一早出宫,去和齐王***猎?这个时候还有这些心思?”

    “所以,才奇怪。”冷亦修冷冷的一笑。

    “你的意思是……”容溪微微一思索,她抬头,目光清亮的盯住了冷亦修的脸,“那个魏公公呢?”

    “怎么?”冷亦修微微的挑眉,眼神深处写了一点赞赏。

    “他是齐王的人,经过昨晚的事,太子和齐王又聚在一起,这绝对不会是巧合。”容溪神情坚定,眉宇因为这自信有一种别样的光辉,冷亦修突然觉得,这样的光辉,比那些小女子的柔美、娇羞,更美。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齐王”那两个字上,指尖微微用了几分力,“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下朝晚了吗?”

    容溪的眼睛微微眯起,挑了挑眉道:“因为齐王?”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他是在有意拖住我,直到……响起号声,我情急之下奔出皇宫,但还是迟了一些,直到昨天晚上在那里见到魏公公,我才断定,这件事情一定和齐王有关。”

    “夺嫡之争,向来残酷,”容溪的目光落向窗外,深而远,她侧脸的线条多了几分柔和,在早上的阳光里涂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她的语气悠悠,似院中掠过的风,“九龙宝座,向来是用白骨堆成,是鲜血洗过,包括……至亲骨肉、兄弟手足。”

    冷亦修突然震了震,她的话轻轻,却如千斤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头,仿佛多少年的努力坚持,都只为这一刻的理解。

    醒掌天下权,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对于他来说,也不例外,但他虽外表冷漠,但却内心如火,兄弟手足,他向来看重,可是……也许这样,会让他死在兄弟毫不留情的刀光之下。

    九龙宝座,只有一个。

    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他的军功、人脉和声望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手下的那些谋士也为他高兴,那样子看上去比他自己还要兴奋。

    有时候,会忍不住的想,这些人忠心不假,但,到底是忠于自己能够带给他们将来的荣华和前途,还是忠于自己这个人?

    夜半醒来,有一种无人理解、高处不胜寒的透骨凉意。

    慢慢的,也不再奢求有人理解。

    然而,今日,被容溪语声轻轻,娓娓道来,突然心中某处,如茧般动了动,坚硬破开,柔软轻轻的冒出来,两片华丽的翅膀自心底深处缓缓的飞出来。

    “我只想保住容家,并不想伤害谁,所以……”容溪转过头,眼睛看向冷亦修的眼底,清亮、透明,“怎么做,交由你决定。”

    冷亦修也深深的看着她,这个女子有敏锐而透彻的观察力,还有她看似坚冷的外表实则细腻柔软的心,她并不想血流成河,她考虑到了自己的感受。

    良久,他淡淡的一笑,那笑意从心底发出,声音轻而暖,“我和你一起,保住容家。”

    太子心无丝焦灼,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他多么希望昨天晚上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可是,那页纸次日醒来依旧在自己的枕头底下,那上面的红色私章印记,如一抹鲜血,狠狠的刺入了他眼底。

    匆匆骑马带了一队侍卫,轻装奔向了城外,好不容易到了约定的地点,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太子烦躁的挥了挥手,自己站在树下,树枝茂密,阳光从缝隙里透射过来,地上落下了斑斑树影,他的心一惊,几乎要在原地跳起,看了看四周无人,不禁暗暗呼了一口气。

    他看着远处,道上空无一人,心中的烦躁更添了几分,怎么搞的?难道是消息没有送出去?

    他在树下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惊,窗口一闪而过身影,那张薄薄的纸,更可怕是还是那枚印记……

    他一早就派人搜了小路子的住处,却没有任何的收获,更别提什么印章了,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冒险了……

    眼看距离约定的时候过去了一个时辰,他正要按捺不住骑上马去问个究竟,远处的道上,尘土飞扬,终于来了一队人马。

    奔在最前面的人骑一匹白色的马,那马通体雪白的毛在风中飞舞,如一团云飘忽而至,而马上的人袭一身紫色的衣袍,衣袂在风中翻飞,如一朵盛开的紫色牡丹。

    那人发丝在身后飘扬,猎猎如旗,他的肌肤略显苍白,一对眉毛更显得黑而浓,眼睛细长,眼角微微挑起,一眨一动之间,有无限的风情,那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红得发艳,显得略微有些突兀。

    太子见到他,却是松了一口气,脚又从马蹬上撤下来,向着来人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人也远远的看到了太子,手臂一用力,远远的勒住了马,他纵身从马上跳下,对着太子施了一礼:“皇兄。”

    太子扶了他一把,“罢了,”他看了看四周,眼神的焦急清晰映在眼底,压了压声音说道:“我……”

    “皇兄,不如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猎物吧。”齐王拦住他,笑意吟吟,眼底却含了一分警告的意味,“皇兄,这边请。”

    太子看着他的笑,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耐下性子跟着他向远处走去。

    “您今天不该约臣弟来。”齐王看着远处树林,语气森冷。

    “所以你就迟了一个时辰?”太子挑了挑眉,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太子,就算和这些王爷联手,也没有看他们脸色的道理!

    “一个时辰?”齐王回首,桃花眼中的风情不见,是凛然的冷意,“臣弟接到信报,立即赶来,何来一个时辰?”

    他说完,语气猛然一收,目光更深沉了几分,来来回回的在太子身上看了几遍。

    太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衣袖说道:“你到底在看什么?别管一个时辰不一个时辰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齐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本宫正要跟你说此事,”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眼里闪过几丝惶恐,他从衣袖里摸出一页纸,“昨天晚上我在大殿门口,发现了这个。”

    齐王把他的惊慌看在眼里,垂下眼眸去接那纸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缓缓展开那页纸,看清上面的红色印记之时,眸子一缩。

    “而且,我从那开着的窗子里,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就像……就像……”太子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周围的风声呜咽而过,让他的心都抖了抖,他看了看四周,脸色越发的苍白,“就像是死去的小路子。”

    “像?”齐王微微一笑,“天下相像之人多矣。”

    “可是,这怎么解释?”太子一指他手中的纸,“这个印章,我翻遍了小路子的东西,也没有找到,可是,它偏偏又出现在这里。”

    “那您以为呢?”齐王笑意深深,眼角微挑,眸光闪动,如这细碎的阳光。

    “本宫以为……”太子吸了一口气,“一定是有鬼作怪,所以,本宫决定,要好好的做一场法事。”

    “不可!”齐五立刻说道,他的语气微微重了一些,心里的怒气翻滚,暗恨太子不成器,居然被吓成这样。

    “为何?”太子挑眉,脸上的戾气一现,激动的挥手说道:“你当然不怕,死的是本宫的人!而且是死在本宫的地盘!到了夜间……”

    “皇兄,作怪不假,”齐王看着他烦躁的模样,耐心的劝解:“但不是鬼魂。”

    “那是什么?”太子冷冷一笑。

    “臣弟不以为世间有鬼,但凡怪力乱神之说,多半是人为。”齐王轻轻抬手,接住一片掉落的叶子,在指尖轻轻的捻。

    “人为?”太子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本宫看着不像,昨晚……”他停顿了一下,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后背又一阵的发凉,“反正他找的人不是你,你自然不会担忧。”

    齐王按下心头的火气,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皇兄,您确定小路子死了吗?”

    太子诧异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弟的意思是……您能不能确定,小路子确实死去,而不会……出现被人救死的可能?”

    太子垂下头深深的思考,他把小路子死当天的事情来来回回过了几遍,那热腾腾的血在青砖上缓缓流动,死了……死了吗?没死吗?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

    半晌,他问道:“出手的人是你的人,你反来问我?”

    齐王转头看着别处,眼底浮现浓浓的轻蔑,“他出手狠准,但……凡事总有意外。”

    “那就是不确定了?”太子上前一步,从他的身后转到他的身前,眼神急切。

    “出了意外又何妨?”齐王轻轻弹了弹手指,那片被捻出一个洞的叶子飞出,“弥补就是了。”

    他的语气悠悠,却带着淡淡的杀机,随着那片叶子飞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请君入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吹过树梢,声声呜咽,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风中的热度让人心中更添几分烦躁。

    “怎么弥补?再杀一次?”太子低声的咆哮,脸色通红,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狮子,“今天是第二天!到哪里去找他?”

    “您也说了,今天是第二天,”齐王眼神变幻,“父皇只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只要过了明天,一切就都好了。所以,您只要静观其变就可以,其它的……交给臣弟来做。”

    “哼!”太子重重的一甩袖子,语气中尽是不满,“你说的好听,可除了杀了小路子,其它的什么也没有见你做!还杀得那么不利索,让本宫如此不安!”

    齐王抿了抿嘴唇,抬头望向远处,山峦起伏,苍翠如盖,多么美好的河山!他微微出了一会儿神,再转头时,已经是淡淡的笑容。

    “放心,皇兄,这次不会了。”

    “如此最好!”太子说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跃上马背,一挥马鞭,带着卫队,飞快的向前驰去。

    齐王没有回头,连看都没有看太子离去的背影,他抿着嘴唇,嘴角翘起的弧如一柄杀气凛然的刀,他一掌击在身边的树干上,“砰”的一声闷响,树上的叶子如同下雨般簌簌的落了下来。

    他站在这阵树雨里,眼神迷离,看不清什么表情。

    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齐王是什么人……

    “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宁王府的红袖苑里,容溪问道。

    “嗯?”冷亦修的小眼神儿有些阴恻恻的,“你对他感兴趣?”

    容溪愣了愣,不禁有些无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冷亦修的眼底亮了亮,眉梢一挑,从上到下又打量了容溪几眼,“嗯,这话,我喜欢。”

    容溪翻了翻白眼,“快说。”

    冷亦修收起刚才的玩笑表情,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这位八弟,表面上性子很好,温和谦逊,在百官中有一定的声望,而且他表面上与世无争的模样,也赢得了不少父皇的信任,而且他自十五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太好,所以,父皇对他也多疼爱一些。”

    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远处的树梢上落了一只蝴蝶,翅膀轻轻的抖动,色彩艳丽,阳光下美艳非常,可是,谁会想到它之前是一只虫子时的丑陋样子?

    “你刚才说,表面?”容溪看向冷亦修,目光清亮,直逼人心。

    冷亦修微微一笑,对容溪真是越来越赞赏,她直觉敏锐,往往一下子就能够抓住事情的重点。

    “从那年他请求圣旨,把魏公公带回府中之后,我就对留了意,”冷亦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捉摸不透,“直到那天下朝,他看似无意的拦下我,我可以断定,他无非表面上的如此简单。”

    容溪没有追问,她并不想去管这些事情,谁做皇帝,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最想做的,是救下容家人,当然……如果有谁想阻拦,那就怪不得她了。

    夕阳慢慢的沉了下去,金黄的阳光慢慢变得柔和,映红了周围的云彩,太子盯着远处的云彩,仿佛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光,忽然,太阳似乎往下一跃,周围的色彩更浓烈了几分,天空也暗了暗。

    终归,夜幕要降临。

    “殿下,”女声温柔如水,一双手更是软弱无骨,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奴家点了安神香,一会儿您用罢了晚膳,早点休息吧,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呢。”

    太子一听到“昨天晚上”这四个字,眼前就浮现小路子的身影,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望着几乎沉没在云中的太阳,他的目光也暗了暗,眼底浮现几分恐惧和担忧。

    突然,远处响起了脚步声,太子心头一跳,回头望着声音的方向,那人一路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太子满腔的烦躁正无处发泄,顿时全将怒火对准了来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来人吓得缩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那里,呼吸都拉得细长。

    “杵在那里干什么?到底有什么事?”太子看着那人不动不说说话,心里更加来气。

    “回殿下,门口的人递进来您的一封信,上面写着十万火急,奴才怕耽误您的事,这才……”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信递了出去。

    太子狐疑的接过了信,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那个如蒙大赦,长舒了一口气,急忙退了出去。

    太子看了看那信封,正面写着“太子亲启,”背面写着“十万火急,”他心中更觉得诧异,急忙拆开来看。

    里面只有一页纸,轻而薄,却沉甸甸的压在太子的心上,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上面的内容并不长,简短数百字,却字字如针,刺入太子的心中。

    “奴才为您办事,向来尽忠,却不想,太子您居然狠下杀手,奴才的命不值钱,可您的命金贵,如果殿下不给奴才一个交待,奴才必以烂瓦之命,拼得玉碎!今晚亥时城郊破庙,奴才静候您。小路子。”

    太子的眼睛一遍一遍的扫过这几句话,在那名字上狠狠的盯了几眼,特别是在那名字后面还有一枚红色的私章印记!

    他个印记像一个魔障,在他的心里百转千回,抓心挠肝,却始终不得,偏偏又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让他几欲发疯抓狂。

    “殿下……”身后女子怯生生的叫道,小脸有些发白。

    太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此时却无心再去安慰她,手里紧紧抓着那页薄薄的纸,掌心的汗微微浸透,那纸变得皱痕累累,如此刻他的心。

    良久,他抬头看着已经黑透的天,躲在云彩后面的月亮透出微弱的光,他狠狠的把手中的信撕碎,提着袍子大步迈了出去。

    他身后,黑暗的房间里,暗影处的人红衣女子轻轻一笑,她轻抬玉手,雪白的手指在黑夜中显得更加动人,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轻轻握住用来盛香的铜勺,从鼎中盛出带着火星的未燃尽的香灰。

    那灰中带着星红点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猛兽猩红的眼,她轻轻迈动脚步,姿态万千,莲步犹如生花,慢慢行至廊下,手腕轻轻一翻,铜勺中的香灰散在风中,红亮的火星在风中忽得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消失不见。

    她微微一笑,这香的作用的确不错啊……把铜勺放回原处,褪去身上的娇艳红衣,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满头的珠翠一一除下,黑发高高束起,一块黑色的绸布遮住了美丽容颜。

    她行至屋外,身子轻如乳燕,很快与黑夜融合在一起,风,轻轻掠过,了无痕迹。

    太子在书房中坐立不宁,想给齐王送信,却又想起今天早上齐王的态度,他让自己静观其变,笑话!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难道还能坐着不动?

    他看了看时辰,亥时马上就到,狠了狠心,从书房中走了出去。

    夜,寂静无声。

    似有人从天上泼了浓墨,遮挡住了月光,只有几颗微弱的星光探出头来,道上五匹马飞驰而过,马蹄踏过,尘土飞扬。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色的马,毛色闪亮,肢体健壮,马上的人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衣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他沉着脸,眼神急躁,怒火闪动,正是太子。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必须要自己的人亲自动手才行,那个小路子,自己今天晚上一定要看着他的人头被切下来不可!绝对不能再让他有生还的机会!

    远远的看到黑暗中一处轮廓,房檐四角挑起,似划破长空的角,在黑暗中静静的沉默,太子抬头望了望,前方就是约定的破庙,不知怎么的,这处白天并不显眼的破庙,此时看起来却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距离破庙越来越近,那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太子放慢了马速,他身后的几个侍卫立刻围着破庙四周转了几圈,除了半人高的杂草丛和几株参天大树,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可疑之处。

    为首的一人对着太子点了点头,太子这催马到了破庙近前,跳下马迈步走到破庙的门边,他回头对着那几个侍卫说道:“你们留在外面,听到我呼唤再进去。”

    “是。”

    太子吸了一口气,手轻轻按在虚掩的门上,微微用力一推,“吱呀”一声响,在这夜里难听得刺耳,他皱了皱眉头,目光在屋内四处的看着。

    破庙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堂中巨大的佛像也从肩膀处断下,看不出是原来是什么,供香的桌安也早已破烂不堪,上面还有一个倒着的香炉,桌角上满是蜘蛛网,桌下一个破草团子布满了灰。

    太子并不关心这些,他急急的寻找着,微弱的月光从破烂的窗子里投射进来,他的眸子一缩,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人正在负手站立。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真相大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看到那人的身影,心中就一紧,他低喝了一声:“什么人?”

    那人的身子轻轻转动,太子摒住了呼吸,他的手扶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紧紧锁住那人。

    小路子!

    那人的脸在微弱的月光里闪了闪,随即低下头,又隐了回去,然而,只是那么一刹那,太子也已经看清楚他的脸。

    他抽了一口气,他真的没有死!果然不能尽信齐王!恼怒之余,他也暗暗庆幸。

    “小路子,你这是做什么?”太子向前走了几步,语气自然:“既然没有了性命之忧,应该回去当差才是,本宫也会给你一个好差事,可你约本宫才此,到底是何意?”

    暗处,小路子轻声一笑,“太子殿下,您心中明白,小的若是再回去当差,才真的会性命不保。”

    太子装作诧异的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小路子立即回答道:“太子难道忘了,奴才是为何而引来杀身之祸的吗?”

    他的话对得很快,完全没有了昔日在东宫当差时那唯唯喏喏的样子,偶然抬眼看一下,一双眸子也是光芒闪动,没有了平时的胆怯和畏惧。

    这种发现让太子心头的火更大,一个小小的太监,现在居然敢威胁自己!他冷笑了一声,笑声在这黑夜中传播开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小路子却没有害怕,反而挑了挑眉梢,“太子,当初小的也算是为您办好了差事,为什么还要对小的痛下杀手?”

    “为什么?”太子的笑容更加阴森,月光从乌云后探出头来,他的脸忽明忽暗,越发吓人,“你知道得太多,必须要死!”

    “可小的不会说!”小路子接口道。

    “不会?”太子嘲讽的一笑,“你现在是不会,那是本宫下手早,现在皇上下令要重审此案,万一寻到你的头上,你敢说……你还是不会说?本宫必须先下手为强!”

    “您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就要杀死小的?”小路子大声道。

    “当然,这叫防患于未燃!”太子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神彩,“再说……你这等小角色,在本宫的眼中,杀你就和踩死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气轻轻,却冷气森然,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小路子却没有出现惧色,更没有惊慌求饶,他只是轻哼了一声,“小的是蚂蚁,那容将军呢?也是蚂蚁?”

    “他?”太子声音陡然一高,有一种气急的恼怒,“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是怪那老家伙自己!他不识实务,不肯投靠于本宫!若非如此,本宫也不会下定决心要制他于死地!”

    他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声音也很大,大到声音落地,四周突然静了静,连呼吸都停了停。

    这种安静,让太子有些不安,如沉默黑暗中似有一张弓,已经悄然拉开,冰冷的箭尖对准了他的哽嗓咽喉,亦或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张网以待……

    这种感觉让太子烦躁,他不想再和这个小太监多说什么,伸出手掌说道:“把容浩的私章交出来!本宫知道,就在你的手中。”

    “没有。”小路子回答得干脆利索。

    “少骗本宫!”太子一挥衣袖,眼底浮现暴怒的杀机,“就算你不交也无所谓,你以为过了今天,还会有命再活得离开这里,再来威胁本宫吗?”

    他说着,张口就要大声下令,让外面的那几个侍卫冲进来,把眼前这个可恨的小太监跺成肉泥,好好泄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此时,破败的佛相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沉而冷,似冰块骨碌碌的滚落在地,“私章在朕的手中。”

    太子霍然抬头,他的眼底不停的变幻,疑惑、震惊、惊恐,继而绝望……那巨大的冲击让他如同突然坠入了万丈悬崖下的深海,滔开的巨浪拍打得他无法呼吸,一股凉而痛的感觉猛烈的灌入了胸腔,几乎要无法呼吸。

    朕?

    什么人能够如此自称?

    若大的一个国家,只有一个人可以!

    只是……他怎么会现出在这里?

    佛相后面慢慢闪现一丝明黄色的袍角,纵然夜幕沉沉,那样鲜明的颜色也瞬间落入了太子的眼中,那袍角上还绣着黑色的云纹,强烈的对比让太子脑子里轰然一声,仿若一朵烟花在脑中绽放,华丽之后,只剩下空白。

    皇帝慢慢走出来,面沉似水,一双眼睛充斥着震惊和愤怒,他的手指尖微微的颤抖,为眼前这个儿子的背叛。

    他立他为太子,给他别的儿子所没有的宠爱,但……他居然不思回报,甚至还想着谋逆!否则的话,他费心的拉拢容浩是为何?!为的还不是自己身上的九龙宝座!

    愤怒如同一把妖火,把他的心瞬间烧成了灰烬,父子之情在这一刻早已灰飞烟灭,在帝王的至尊权利面前,什么样的情感都可以轻如鸿毛。

    “来人!”皇帝一声暴喝,破庙后的小树林中顿时杀声四起,数十人手持着火把冲到了破庙门前,火光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太子带来的四名侍卫也当场被擒于马下,他们惊恐的望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那些人身穿着黑色军装,袖子上刺着一朵红色的云,额头上也有一条火红颜色的飘带!

    怒龙军!皇帝的卫队!

    然后,他们听到皇帝的声音不带任何色彩,从破庙中森然的传来:“传朕旨意,废太子,禁于府中,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一步,另,除太子外,其它的侍卫随从……”

    四个人摒住了呼吸,他们被怒龙军押着,反剪了双手,努力的抬着头,眼睛注视着破庙的门口,等待着宣判。

    “杀。”

    一个字从牙中磨出,在耳边却如惊雷滚来,然后,他们听到刀出鞘的声音,森凉的钢刀划破了空气,带着冷风瞬间到了颈间!

    突然,一道血光弥漫在眼前,永恒的色彩。

    太子软瘫在地,惨白着一张脸,嘴里只喃喃的道:“父皇……父皇……”,除此之外,他说不出别的话。

    皇帝一挥手,怒龙军走上前来,带走了太子。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火把上火光闪动,偶尔“啪”的一声,火星四溅,照得周围陡然一亮,随后,又消失不见。

    半晌,皇帝转过身,看着站在暗处的小路子,又看了看不知何时从自己身边跑到小路子身边的冷亦修,火光遇在他的眼睛里,突突的跳动,终于,他慢慢开口道:“容家冤枉,赫然一切罪行。”

    “谢父皇!”冷亦修立即接口说道,他身边的小路子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开口。

    皇帝也无心再理会,只觉得身心疲惫,挥了挥手,乘着轿子向皇宫而去。

    冷亦修看了看队伍已经走远,这才对身边的小路子说道:“行了,咱们也回府吧,省得让别人以为本王半夜在这里和一个太监私会,到时候看你这个王妃的脸往哪搁。”

    “噢,”易容成小路子的容溪面不改色,声音淡淡的说道:“我就说王爷确实有断袖之好。”

    “……”

    冷亦修差点气歪了鼻子,一个迟愣的功夫,容溪已经走出去,去树林中牵出了马。

    冷亦修看着月光下的容溪,身姿挺拔,虽然穿着太监服装也掩不住她超拔的气质,她摘去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的青丝,发丝飞舞,如一只惊艳的蝶在身后展开柔美的翅膀。

    马上的她回首挑眉,“还不走?”

    听着她看似冷漠的话,冷亦修不禁笑了笑,眉宇是温软的神情,他打了一声呼哨,凌风从树林中窜了出来,他翻身跃了上去。

    两匹马的速度飞快,周围的一切事物飞快的向后掠去,冷亦修紧紧跟在容溪的身边,空中是她的发香散开,混在温热的风里,清冽而甜美,他看到她的唇角微弯,那一丝俏皮的弧度让他心中发痒,想必她的心情不错,努力了这么久,容家终于得以平反。

    夜色深深,路边的草丛里虫鸣低响,还有野花的香气,容溪压抑了很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释放,深深一个呼吸,满腔都是喜悦的气息。

    而此时,太子落马的消息无异于一个惊雷,在齐王府炸了个天翻地覆。

    齐王已经睡下,窗棱上突然传来紧急的暗号,他唰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翻身从床上坐起,动作干脆利落,哪里像一个久病之人?

    他拍了拍手,窗子从外面推开,一人从外面翻了进来,低头拱手道:“王爷,出事了。”

    齐王的眉心一跳,语气微沉,“什么事?”

    “太子被废。”来人简短的回答道。

    “什么?”齐王霍然站起,这消息太过震惊,太出乎他的意料,他心中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太子去了破庙,不知为何说出了陷害容浩一时,而圣上却在破庙中,所以……”那人没有继续往下说。

    齐王的眼中闪过深深的疑惑,太子怎么会半夜去了破庙?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皇帝居然也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文 第五十章 太子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丝风,从没有关好的窗子里飘了进来,如丝如线,烛火微摇,齐王的脸隐在暗影里,不辩神色。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还有没有其它的发现?”

    “回王爷,”那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只因对方人太多,实在是无法靠得太近……”

    齐王抿住了嘴唇,没有再说话,那人也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多辩解一句,气氛有些诡异,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主子身上的杀机,心不由得提得一紧再紧。

    半晌,齐王终于开口道:“全力追查那个小太监的行踪,务必给本王打到他,一定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是。”

    这一夜,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太子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地砖透出渗骨的寒意,他浑身都在微微的发抖,一颗心仿佛在火里油里受着煎熬,他的发丝散乱,垂下的几缕被冷汗打湿,一双眼睛透出绝望的光。

    身边静悄悄的,没有人,除了闪动的烛火在那里无声的跳动,什么都没有。

    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悲怆渗透到他的每一个毛孔,所谓富贵荣华,不过就是转瞬间之间,一个简单的命令之后,便是如山的崩塌,然后……灰飞烟灭。

    这就是权利,坐在九龙宝座上的人才拥有的权利。

    这种安静让他心里的绝望更浓,仿佛嗅到了黑暗中那死亡的气息,自己将会怎么死?这种未知让他心生恐惧。

    他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腿已经麻了,猛然爬起不禁一个踉跄,他扑倒在门前,用手拍打着门,扯开嗓子大声呼喝:“来人!来人!”

    凄厉而突兀的声音划破夜空,安静中尤为显得清晰,然而,却无人回答他。

    太子手扒着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廊下站着一队卫兵,那些人在黑暗中如同雕塑一般,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他的手指用力,指关节有些发白,眼睛里却是赤红一片。

    “如果我是你,还不如趁早休息一下。”身后突然响起轻飘飘的声音,如秋日的落叶飘于身后,带着微凉的气息。

    太子霍然回头。

    一人穿着夜行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暗影里。

    那人身姿挺拔,紧身的衣服干脆利索,趁出他修长而流畅的线条,肩宽腰窄,长腿上勃发的肌肉,无一不说明这个人是习武之人,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小刀,雪亮的刀尖轻轻拨弄着牛油蜡的蜡芯。

    烛火被他拨得更明亮了一些,光亮闪动,那人的脸清晰的露了出来。

    齐王,冷亦维。

    太子看着那张脸,眼睛一睁再睁。

    “你……你……”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震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什么?”冷亦修回首一笑,目光清亮,他的肌肤红润光泽,一双红唇更是饱满欲滴,哪里有半分病态?

    太子先是震惊,往后退了两步,身子紧紧的贴在门板上,片刻之后,他飞快的上前几步,“八弟,八弟,救救我!”

    冷亦维的笑意在脸上荡开,如一朵妖艳的花绽放,只是,太子看着他的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叫我如何救你?”

    太子微怔,他已经注意到,冷亦维说话间用的上“你”“我”的称谓,他心中一阵刺痛,怒火升腾,却不得不压下,声音低沉道:“八弟,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父皇废了我,还把我幽禁在此,你要帮我说情啊……”

    “说情?”冷亦维语气惊讶,“那岂不是要把我也饶进去?”

    “你!”太子怒色一闪,又压了下去,眉梢一挑,冷冷道:“你以为不说情就没有你的份吗?你不要忘了,容家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自然没有忘。”冷亦修淡淡的接口,手指尖轻轻的划过小刀锋利的刃,“所以,我来了。”

    “你是来帮我的?”太子的眼底暴出喜色,急急的往前走了几步。

    “不错,我是来帮你解脱的。”冷亦维慢慢在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子感觉他说的话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想,他也挨着冷亦维坐了下来,“有什么办法?怎么能够挽回现在的局面?”

    “如何挽回局面,我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计划,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是做好你该做的事吧,”冷亦修勾唇一笑,灯光下他的笑轻轻摇曳,眸光晶莹闪亮。

    太子呆了呆,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平时面带病容、与世无争的八弟,居然还有这份好姿色,他隐约觉得这位八弟突然有些高深莫测了起来。

    “那我应该如何做?”太子收回心神,问道。

    “你太紧张了,这可不好。”冷亦维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这样的夜色,不来点美酒可就辜负了。”

    太子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想着他刚才所说的话,一颗焦躁的心也稳了稳,他拿过一个杯子,打开酒壶,倒了一杯。

    酒香瞬间在空气中荡了出来,一刹那这室内的风都变成了香的,太子的眼睛一亮,“这是……金梦春?”

    “不错,”冷亦修一笑,“一盏贵千金的金梦春。”

    “那我可得尝尝。”太子小心翼翼的端起杯子,生怕洒了一滴,在鼻尖下细细的闻了闻,酒香扑鼻,让人从里到外的舒坦,“果然不错,”他说完,一抬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冷亦维慢悠悠的一笑,他漂亮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条惊艳的弧度,一双眼睛弯弯,如天边的弯月,只是那眼睛里却是千里冰雪,冷意盎然。

    “你怎么不喝?”太子放下杯子,回味了一下那味道,唇齿间都是香的。

    “我不喝,我还要做大事,”冷亦维摇头。

    “也对,”太子一抹嘴,“我的事——就拜托八弟了。”

    “你放心,”冷亦维的笑容深深,语气轻轻,字字却如磨刀般吓人,“你死后,别人只会以为你是畏罪自尽,而我……则会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给予你那份这个前太子应该有的殊荣。”

    “什么?”太子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几乎立刻站起,噔噔往后退了几步,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猛然俯下身去,手指伸进喉间,让自己吐起来。

    “何必受这个罪呢?”冷亦维的眸光在烛光下闪动,如一条阴冷的蛇,“将死之人,还是尽量的舒服一些吧,否则我也不会为你选择这千金难求的金梦春了……金秋一梦,多么美好啊。”

    “你……”太子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耳边轰鸣一片,眼前的事物似乎也越来越模糊,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减弱,连刚才那香气扑鼻的金梦春都远去了,对呵……终究只是一场梦吧。

    容溪还没有醒来,就觉得床前有人在看着她,朦胧的睡意立刻远去,难道那个男人又来了?她唰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站在床边的孝儿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说道:“小姐,您醒啦?”

    容溪看她眉眼都是飞扬的,带着明显的喜悦,坐起身来问道:“有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

    “回小姐,”孝儿语气飞快,声音像小鸟欢快的叫声,“老爷来了,在前堂呢,王爷差人来问,说您还睡着。”

    “老爷?”容溪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是指容浩。

    “噢,就他自己?”容溪问道。

    “嗯,”孝儿回答道:“老爷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王爷正陪着聊天呢。”

    “噢……”容溪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知道容家人处在危难中的时候她心急如焚,而现在一切都过去,面对他们,反而有一种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感觉。

    “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孝儿笑得眉眼弯弯。

    “好。”容溪在心里吐一口气,这个丫头倒是从心里高兴。

    远远的,容溪就听到屋内传出来的笑声,心突然暖了暖,她抬头望了望院中的大树,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了一地,也似乎洒进了她的心里。

    听到响声,里面的人都望了过来。

    冷亦修的目光一凝。

    不远处的绿树下,站立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那树微微有些倾斜,巨大的树冠如一把伸出的伞,那女子微微昂首,眼光迷离,平时飞扬的凌厉的眼角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看起来柔了很多。

    她的白色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如一朵洁白的莲花盛开,又恍如脚踩一朵白色柔软的云。

    容浩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手指轻轻捻着胡子。

    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顺眼,看那挺直的腰杆,像永远不弯的标杆,看那昂首的样子,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看那眼神,简直就是锐利如小刀……

    容溪不知道自己只是抬头的一瞬间,就被两个男人在心里做了一番评论,她看到两个人都看向自己,也不再迟疑,迈步向堂内走来。

    容浩往前迎了两步,眼神中带着喜悦,胡子都激动有些颤抖,拱手说道:“见过王妃。”

    容溪一怔,随即想到这古代的破规矩,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不同,抬手扶了容浩的手臂一下道:“父亲,不必这样。”

    “见过老爷。”孝儿欢喜的说道。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岳父把你交给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浩捻着胡须,笑了笑说道:“起来吧。”

    容浩此次来,和前两天在刑场上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面色仍旧有些不好,但是那眉眼间的风采已经完全恢复,眉分八彩,目若朗星,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人,气质和风度不是一般人的能够相比。

    容溪不禁暗暗打量这位老将军,心里道难怪生的女儿这么漂亮,这父亲长得不错嘛。

    容浩看着容溪是由衷的欢喜,但始终有碍于身份的关系,再者,这到底是在宁王府,不是在容家,总是有些拘谨。

    冷亦修当然也看得出来,他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岳父,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如中午留下来陪容溪吃顿便饭吧,也省得她一个人吃得无趣。”

    容浩的眼底绽放出惊喜,其实他今天来还是有一份私心的,他一直担心容溪过得不好,宁王对秋儿的那份心思他是知道的,也听说对容溪非常冷淡,那天在刑场的情景让他又惊又喜,后来一想,也许是生死关头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今天一见,宁王对溪儿……似乎很用心呐,他又岂是那不开眼的赖在这里不走?王家到底不是一般的亲家,而王爷也不是一般的女婿,懂得分寸,才是最基本的行事之道。

    看到女儿过得好,自己也就放心了,于是,他站起身来道:“不了,多谢王爷盛情,今天来已属冒昧,哪里还能再过分叼扰?”

    容溪听得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这古代的破规矩真是让人……在现代社会,岳父老泰山,那可是要被女婿当神一样供着的!

    容浩还没有迈出房门,门口有报事的快步进来,行色匆匆,冷亦修不禁眉头微微一跳。

    那人进来行礼道:“王爷,宫中有人来传皇上口谕,让您即刻进宫。”

    “可有说是什么事?”冷亦修问道。

    “回王爷,太子……殁了。”

    “什么?”冷亦修一惊,接着眼中一惊,嘴唇紧紧的抿起,绷成笔直的弧。

    “有没有打探出来是怎么回事?”容溪过来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来传口谕的人嘴很紧,这种大事也不敢妄加议论,只是说……是畏罪自杀。”

    “自杀?”冷亦修冷冷一笑,他摆了摆手,那人退下。

    “王爷以为其中另有隐情?”容浩眯着眼睛问道。

    “想必岳父心中也有判断。”冷亦修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两只狐狸。”容溪咕囔了一句。

    容浩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女儿能够说出这种话来,急忙用眼角扫了宁王一眼,生怕他会怪罪女儿。

    哪知一看之下,更吓了一跳,冷亦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几分笑意,眼角的光彩如流泄的星光。

    冷十五撇了撇嘴,老将军……傻了吧?呆了吧?不知道了吧?咱们王爷现在就好这个,当然,也不是谁的都可以,只买王妃的帐呢,看一眼自家王爷那找虐的笑意--鄙视!看看王妃那气定神闲的气度--敬佩!

    “父亲,那天晚上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的?”容溪问道。

    “噢,噢,”容浩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那天晚上就是那个小路子太监来给我送了一封信,为父一看,原来是以敌国元帅口气写的一封书信,劝为父投降的,为父岂能答应?当即气极而走,后来……”

    他没有再往下说,其实情形和容溪猜想的也差不多,只是她看着容浩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些东西,她眯了眯眼睛,目光似忽然锐成了一条线,直射入人的心底。

    容浩的心底一惊,再是一诧,惊的是女儿那刹那的眼神真是让人心慌,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皮骨血肉,看到你心底的一切心思,而诧异的是,自己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很少有人能够只是用一个眼神惊着自己了,而此刻,这种感觉真实的存在。

    他不自觉的说道:“为父之前曾经收到几次太子的暗示,让我投靠于他,站到他的阵营里,为父都婉言拒绝了,不过……后来想起,他话中的意思,似乎很有把握,而且……”

    他话音一停,目光在冷亦修的身上扫过,又垂下眼睑接着道:“好像是有亲王为他所用,历来夺嫡之事,惊险万分,不知不觉中就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万丈悬崖之颠,为父并没有为其所动,估计这也是后来太子陷害为父,想要将容家斩草除根的原因吧。”

    容溪点了点头,她很赞同容浩所说的,而且就他提到的太子有其它的亲王所助,她心中也有了计较,她回头看了看冷亦修,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冷而远,神情深沉。

    “既然王爷要进宫,还是不要耽误了时辰,”容浩说着来到容溪面前,语调平缓而带欣慰,“溪儿,为父走了,看到你过得很好,也就放心了。”

    容溪的心中一暖,容浩简短的话触动了她心里对那份亲情的渴望,只是轻轻的一碰,仿佛就点中了那里的机关,似打开了闸门,各种感觉都涌了上来。

    容浩说完,也不等容溪回应,转身匆匆离去,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容溪仿佛看到了他眼底的晶莹的光一闪。

    一只手轻轻的拍在了容溪的肩头,微微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看,岳父大人对我十分满意呢,把你交给我了。”

    “有吗?我没有听出来。”容溪翻了翻眼皮说道,这个自恋的家伙。

    冷亦修轻笑出声,“好了,我换了衣服赶紧去宫里了,这次的事情不小,估计以后朝堂风云会有大的变幻。”

    容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冷亦修快马加鞭的直奔皇宫,远远的看到距离皇宫不远的太子府一片雪白,周围那些树的绿意仿佛突然变得萧瑟,恍若一下子就到了冬天,门前的灯笼都罩了白,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连风都冷了。

    他看了几眼,时辰已经不早,还是尽快去皇宫面圣要紧,回来再吊孝也不迟,宫门映在漫天的金光里,显得宝相庄严而富贵华丽,而此刻,冷亦修的心里只觉得微冷。

    太子又如何?死了也不过棺木一具,白灯一盏,也不知道那昏黄的灯光能否照亮那阴冷的黄泉路?

    父子又如何?还不是一句话就废了你?所有的骨肉亲情在重权面前都显得太轻太轻,或者死后的隆重葬礼就是死者最大的殊荣了,可是,和命比起来,要那份殊荣又有何用?

    兄弟又如何?他从来不相信太子会自杀,太子是那么一个狂妄而又自恋的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他可能会伤心、痛苦、发狂,但绝对不会自杀,除非……有人送了他一程。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宫门越来越近,而从另外一条路另外一个方向,来了一顶轿子,低调而华贵,车轮压在青地砖上发出响声,车前的一队侍卫手里举着一面旗子,上面一个斗大的“齐”字。

    冷亦修勒住了缰绳,他端坐在马上,身子笔直,遥遥的注视着马车,目光宁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吁……”车夫停下了马,从车后拿出一个垫脚凳放好,这才低声说道:“王爷,到了。”

    车子里传来两声咳嗽,一只雪白的手伸了出来,轻轻的挽住了车帘,那手修长,骨节精美,只是肤色略显苍白。

    里面的人探出头来,他的发乌黑,束在玉冠里,垂下头时,发尾遮在了脸上,映得那脸更加白如温玉,只是过份的白了些,有几分病态。

    他目光流转,虽然也是神采动人,但多少有几分无力和浑浊,很明显像是一个有病之人的眼神。

    他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冷亦修。

    随即,他的眼神亮了亮,下车的动作也快了一些,马夫伸出手臂让他搭着,他踏着垫脚凳跳了下来,居然有些微微的喘,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三皇兄,”齐王昂头看着冷亦修,目光晶亮,语气真诚。

    “嗯,”冷亦修点了点头,语气不淡不喜,“八皇弟,你这是干什么去?”

    齐王的神色一暗,仿佛乌云瞬间涌了上来,遮住了一天的星光,“不瞒皇兄,是接到了父皇的口谕,而且……听说太子……”

    他没有再往下说,那悲恸的神色和眼底的痛苦已经说明了一些,手指也有些微微的抖,吸了几口气又坚定的说道:“臣弟一定要好好的为太子皇兄请求父皇,以太子之礼厚葬,拼了命也要一试。”

    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王,他坐在马上,身子微微前俯,阳光照在他身上,地上出现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延伸至齐王的脚尖下,他突然有一些微微的凉意,垂下的眸子里阴光一闪,继而抬起头来,温和的一笑说道:“三皇兄,想必你也是接到了口谕?那么……请吧。”

    冷亦修翻身跳下马,守门的人早已经候在一旁,接过了马缰绳。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各怀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幽长的宫内青砖路,此时,寂静无声。

    阳光静静的照射下来,铺了一路的金光,但也有一些角落塞满了景物的影子,阳光与暗影,光明与阴暗,瞬间对比。

    冷亦修看着地上的三个影子,被拖得细而长,齐王身边的小厮扶着他,身子微微的弯着,头也不敢抬一下。

    “八弟的身子还是不太好吗?”他侧首问道。

    齐王先是一怔,随即温和一笑,说道:“有劳皇兄挂记,只是臣弟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每逢到夏日和冬日两个季节,就难免会严重一些。”

    “要不要为兄帮你?”冷亦修嘴里说着,手却更快的伸了过来。

    “不敢,不敢。”齐王拒绝着,脚下突然一滑,一个没站稳,本来即将搭到他腕上冷亦修的手,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没事吧?”冷亦修面露急色,对着那个小厮说道:“你怎么做事的?这么不用心!”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厮急忙连连请罪。

    “算了,皇兄,我们还是快进去吧,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耽误了时间。”齐王说着,咳嗽了几声,脸色也泛起了潮红。

    冷亦修冷冷的看了小厮一眼,“若不是看在八弟的面子上,定要将你打二十军棍!”

    “谢王爷,谢王爷!”小厮连连点头弯腰,大气都不敢出了。

    齐王垂下头去,嘴角翘起一丝弧度,意味深长。

    远远的看到了通往大殿的白玉台阶,被宫人擦洗得一尘不染,阳光下闪着光,但冷亦修的心却是更凉了凉,光芒四射的白玉台阶,宛如千里冰封的湖面,景色虽美却是寒冻三尺。

    威武的怒龙卫站立在台阶两边,身姿挺拔如松,左手放在腰间,右手紧紧的握着刀柄,身上还背着弯弓,头上系着红色的发带,在脑后交叉,长出去的部分在风中猎猎飞舞,如一条条翻滚的怒龙。

    见到冷亦修和冷亦维过来,为首的队长向前走了两步,施了礼道:“给两位王爷请安,陛下正在殿内,请速速前去吧。”

    冷亦维让小厮在台阶下等候,和冷亦修向殿内走去。

    “八弟,如何?”冷亦修走了两步,回头望着后面的冷亦维,“为兄来帮你吧。”

    “不敢劳驾皇兄了,”冷亦维摆手拒绝,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想必父皇的心情不好,如果被他老人家看到臣弟居然连台阶都上不去,岂不是更要惹得不快?到时候还会牵连到皇兄,实不敢当。”

    冷亦修听着他诚恳的语气和那份儿贴心,不由得轻轻一笑,“怪不得父皇经常说八弟性情温厚,善体人心,果然不假,为兄自愧不如。”

    “皇兄取笑了。”冷亦维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冷亦修看着脚下的台阶,中间是浮雕的巨龙,在云朵间利爪半藏,龙身翻滚,一双眸子不怒自威,那种俯看众生的气势,仿佛世间万物均在脚下。

    他在心中呼一口气,中间的浮雕,只有皇帝才可能踩上去,一条路都能够昭显出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利,他的眸光轻轻向后一瞟,冷亦维抿着嘴唇,目不斜视,专心的上着台阶。

    台阶之上,几个太监站在殿门口,见两个人到来,其中一个一把手中的拂尘,快步走上前来,低着声音说道:“两位王爷,快进去吧。”

    大殿内寂静无声,两只铜仙鹤造型的香鼎在角落里优雅的站立,嘴里喷出淡淡的雾气,香气清淡而提神。

    一线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仙鹤的影子拖在地上,那淡淡的雾气也投下了影子,飘飘袅袅,似有了生命。

    静得仿佛能够听到影子游动的声音。

    冷亦修跨过门槛,身上的铠甲发出低微的响声,负手站立于桌后的皇帝,慢慢转过身来。

    “儿臣参见父皇。”冷亦修和冷亦维开口说道,两个人跪倒施礼。

    “罢了。”皇帝淡淡的开口,衣袖轻摆,声音和形态里都有一些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个人站立起来,对着站在旁边的大皇子施了施礼:“大皇兄。”

    大皇子点了点头,其余的四皇子、五皇子都见过了礼,大殿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皇帝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飘而远,有浓浓的倜伥,“前太子昨天晚上……殁了。”

    大皇子拱手道:“父皇,二弟心怀不轨,在您下令斩杀之前而殁,是他的福分!”

    冷亦修不禁挑了挑眉,这大皇子说话也太没有分寸了,怎么能这么不避讳?无论身前如何,死者为大,还是自家兄弟,这样说……

    其实大皇子心中早就怀着怒气,他虽然为皇帝的长子,但由于母亲出身卑微,总是得不到重视和尊重,立太子时,皇帝更是没有半分的犹豫,直接越过他立了二皇子。

    在他看来,老二根本比自己强不了多少,不就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先皇后吗?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个宫女!如果不是父皇喝醉了酒,强要了她,也不会有自己!可……这样尴尬的身份让他受尽了别人的嘲笑!日复一日,怒气和怨恨压在心间,在太子死去的消息传来时,他一颗狂躁的心终于暴发!

    皇帝的目光却冷了冷,那目光如箭,似要把他的身体来个对穿,大皇子本来还想说,无奈被看得发毛,最终闭上了嘴。

    “父皇,”老五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轻轻在冷亦修的身上瞟了一下,“二哥刚刚被查出与容家被陷害有关,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隐情?”

    他的话音一落,又响起了两声咳嗽声,冷亦维的声音悲怯的传来:“父皇……二哥……纵然有错,但逝者已矣,请您宽恕他吧,想必他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才……请父皇节哀,也请父皇给二哥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他说着,深深的跪下去,瘦而窄的背俯在那里,他微微的抽泣着,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如一片在秋风中打着寒噤的叶子,孤寂而苍凉。

    皇帝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还是这个儿子宅心仁厚啊,只可惜,身子弱了一些,否则他也是聪慧的好孩子,“起来罢,你身子弱,来人呐……”

    门口的太监立即闪现出一个来,皇帝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齐王,“把齐王搀扶起来,赐座。”

    冷亦修抽了抽嘴角,看来,老五和老八就算不是一伙的,也是有预谋的,而且,目标好像都是自己呢。

    一个提起老二刚刚被查出来,当晚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虽然没说那死和自己有关,但话里话外总透露出老二是自杀的信息,还说什么逝者已矣,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个家伙……倒是比暴躁愚蠢的老大要难对付的多啊。

    “父皇,儿臣以为,二哥的死因还是先查明之后,再加以议论的好,否则的话,凭空在这里下定论,传了出去岂不是被天下人嘲笑?连自家的事情都理不清,何以理天下?”四皇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清脆如珠落。

    “四哥这话说得有意思,”五皇子讥讽的一笑,“传出去?今天的事父皇只召见了我们,连六妹和七妹都没有来参加,怎么会传出去?谁会传?”

    四皇子的脸一红,“世界上哪里有绝对保密的事?百姓向来对宫内密闻就有好奇之心,稍有动静就捕风捉影,何况,二哥死了,如何瞒得住?”

    冷亦修静静的听着,这老四倒是正直,说得话也在理,只是……太直了些,未免让有的人心中不喜。

    “老三,你怎么看?”皇帝突然开口,静静的看着他。

    其余人也都闭上了嘴,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刚才老五的话已经多少把冷亦修拉了进去,他会怎么说?

    “父皇,”冷亦修施礼道:“儿臣以为,二哥是不会自杀的。”

    “噢?”皇帝的神色一冷,他虽然为太子做错的事生气,但心里到底还是疼惜他的,否则的话,这么多年他岂能看不出太子不成器?但也是用心的培养着,一方面是对先皇后有所亏欠,再就是对这个儿子还是真有几分疼爱的,还有……太子的外祖父在朝中可是三朝重臣呢。

    冷亦维垂下的目光一凝,老四一愣,而老五则是面露讥诮,老大张大了嘴,满脸都是怀疑。

    “二哥生性爽朗,有时候性子直,也多少有些骄傲,有时候做错了事,也想办法善后,”他抬眼飞快的看了一眼皇帝,皇帝心中若有所思,的确,有时候老二做的那些事还需要自己善后呢。

    “这次,虽然事大,但父皇在气头之上,也只是说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并没有说有性命之忧,二哥心思聪慧,定然能够想得到,他也会努力的想要重新赢得父皇的谅解,又怎么会在还没有努力的情况下,就绝望自尽呢?”

    冷亦修没有反驳五皇子的话,更没有先洗清自己嫌疑,而是先扣住了太子不是自尽一说,他的话让冷亦维的心里有些不安。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奉命追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让冷亦修的说法得到了证实,太子不是自尽,那么,还有谁会相信太子之死是和冷亦修有关的?

    有谁会傻到不去顺水推舟,反而把嫌疑惹到自己身上来?

    好,好,很好,冷亦维心中冷笑,袖中苍白的手指轻轻叩击,一下子就可以推翻自己和五哥的两个假设,一石二鸟,果然好心计!

    “三哥说的得理!”四皇子立刻眼前一亮,对皇帝拱手道。

    皇帝脸色微沉,眼神疑视着冷亦修,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平息下来的大海,只是,那眸中深处,却暗藏翻滚的浪涌。

    冷亦修垂首站立,腰杆笔直,不卑不亢,坦然的站在皇帝的注视之下,连眉梢都没有动上一分。

    皇帝心中不是不怀疑冷亦修的,毕竟,太子的死也的确是发生在容家的事情被查出真相之后,而自己也没有下令将太子处死,想起之前老三对容溪的那种袒护,他相信,那是真心的,会不会因此生怒而对太子痛下杀手?

    他拿不准。

    而现在,他更加不确定了。

    “父皇,有没有让仵作验看过?二哥是何死因?”四皇子打破了沉默问道。

    “验看过,”皇帝收回望着冷亦修的目光,话语中又涌起怒气,“那些没用的东西!居然说看不出来是因何而死!”

    皇帝这么一说,其它的人也不再吭气了,连死因都不知道,在这里争论也是无凭无据,万一再派人去查,到时候和自己说的完全不同,岂不是要落人口实?

    又是难挨的沉默,连殿外的树叶沙沙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树下的虫鸣声也似大了很多,冲击着人的耳膜。

    “你们有何办法?”良久,皇帝开口问道。

    “三哥经常征战沙场,想必比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更多,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既然你说二哥不是自尽而亡,不如……由三哥来找人证明一下?”五皇子突然开口,眼中带着挑衅,看向冷亦修。

    “一切旦凭父皇定夺。”冷亦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一拱手面向皇帝,目光热烈,坦然无私。

    “也罢,”皇帝摆了摆手,“老二死得离奇,查不出他的死因,朕也心中不安,既然如此,亦修,明天你就派人去验看一下吧。”

    “是。”冷亦修恭敬道。

    五皇子垂下的眸中尽是得意,哼……皇宫的仵作都没有验出来,你军中能有什么能人?

    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坐着的冷亦维,两人的目光一撞,再不动声色的分开,各转过头去。

    冷亦修勾了勾唇,把他们的眼底官司看了个干净,果然,老五和老八是有关联的,只是……是什么促使他们走到一起?

    无非就是利益二字。

    他在脑海中微微想了想,随即,微微一笑,一切已经了然。

    出了殿门,到了台阶下,五皇子对着冷亦修拱了拱手,“三哥,今天五弟就事论事,你可不要怪罪我,二哥死的冤枉,咱们都想为他找出真相不是?”

    他嘴里说着歉意的话,脸上的神情却没有歉意的意思,冷亦修脸上慢慢的浮现一丝笑意,眼底光芒闪动,他语气轻轻道:“五弟如何认定二哥死的冤枉?万一,他是自尽呢?”

    五皇子微微怔了怔,觉得冷亦修又绕回去了,“不是你说他不可能自尽的嘛?”

    “噢,对。”冷亦修笑了笑,转身离去。

    “什么意思?”五皇子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想着冷亦修离去时的笑意,心中突然涌出莫名的恨意。

    一转头,看到由小厮扶着的冷亦维,语气中的怒意明显,“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他是自尽的?这下可好,被老三抓住这个做文章。”

    冷亦维心中暗骂,白痴!你说的那么露骨,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怀疑冷亦维的,在皇帝面前能说得那么透吗?再说,你想得到,皇帝就想不到了?

    但他心中骂,脸上却是温和的一笑,“五哥,我如此说,也是为了迎合你呀,如果我们两个是一个腔调,那么父皇一定会反感,再说,臣弟想父皇心中也是有怀疑的,如果说得太清楚,反而会不美,不如现在这样,虽然说没有立刻让父皇治他的罪,但父皇也没有尽信他,否则也不会把这个验看的差事交给他了,皇宫的仵作都没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五皇子听着他的话,皱眉沉思,心中的火气压下去了一些,老八的话的确有些道理,看他这病怏怏的样子,肚子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嗯,算你说得有理。”

    他说罢,也不再理会冷亦维,大步而去。

    冷亦维看着他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阴冷的笑,真是愚蠢啊……这就沉不住气了?他之所以这样对冷亦修,想必是太子给他的承诺没有兑现吧?

    五皇子出了宫,看到自己带来的谋士正在马车边上转来转去,他快走了几步,谋士刚要张嘴,他一指马车,“上车谈。”

    两个人钻进了马车里,谋士问道:“爷,情况怎么样?”五皇子的神色冷了冷,爷……哼,在六个皇子中,只有老三和老八封了王,其余的都没有,老三也就罢了,毕竟有战功在那里,可老八呢?平时什么都不做,还是一个病鬼!

    自己只能被人称为“爷”,而他们两个就是“王爷”,少了一个“王”字,这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他不回答,谋士也不敢催促,他运了半天气,这才开口说道:“老二一死,老大立刻跳出来,说出的那话……就差直接说老二死得好了!真是愚蠢!”

    “大皇子不足为虑,再怎么也不会轮到他的头上,他虽然是长子,但是母亲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怎么也不会越过您去。”谋士分析道。

    这番话让五皇子的心情舒畅了一些,“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太子好好的怎么会死?不过,死也也是及时,昨天我一接到消息听说他被囚禁,还被废了,真是吓了一跳,万一……他乱咬,把我招出来怎么办?”

    “不错,昨日真是凶险,不过……”谋士轻轻的摇了摇头,“也真是可惜,本来太子答应在容浩死后让刘将军做他的位子,如今看来……”

    “不错!”五皇子一想到这个就怒火中烧,“老三真是走运!有这样一个岳父!命这样硬!不似爷的岳父,还指望着爷来提拔!”

    谋士也不敢接这种话,只是垂下头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宁王府的红袖苑中,容溪送走容浩之后回到院中,发现管家带着一些人正在院中忙活,见她进来急忙行礼道:“给王妃请安,王爷吩咐奴才们给王妃弄点应景的东西,奴才想了想,现在也就是荷花了。”

    容溪望了望院子里正在布置的几口青花大缸,这些大缸质地细腻,色彩清雅,本身就是很好的装饰品,缸中还放了水,水中栽培的是荷花。

    大片大片的叶子如撑开的小伞,由于刚刚弄过来,有些水溅到了叶子上,和早上的露珠似的在叶子上滚来滚去,晶莹剔透,分外可爱。

    大部分的荷花还没有冒出头来,只是一个裹着绿皮的包,有个别的把那绿皮撑破了一点点,露出里面透着粉的白嫩,让人可以预见将来是何等的风姿。

    容溪对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只是既然弄了,就不拂人家的好意,于是点头说道:“好,你看着弄吧。”

    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就在廊下看翻着看书,她刚才去前堂,回来的时候在冷亦修的书来顺来的,自己房间里的那些不是女戒就是那是那些讲究什么女子德容的书,一看书皮就够够的了,还是这兵书有意思。

    孝儿在身边伺候着,偷眼看了看容溪手上的书,那些话一句也看不懂,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的?不过,这样的小姐倒是越来越让人感觉有气派了,嗯……不错。

    容溪正看得起劲儿,只觉得院子里两个人影不停的晃来晃去,其中一个还不停的嘟囔着:“哎,这下不妙了……”

    “哎,这可怎么办?”

    “王爷要愁死了……”

    容溪心中冷笑,这个冷十五,真是会耍活宝,这是又怎么了?在这里叽叽歪歪的,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她假装没有听到,依旧看着书,冷十五见她没有反应,往廊下凑了凑,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这可是圣命啊,如果办不好……”

    “可怜的王爷呀……”

    “怎么事情就这么多?”

    容溪能够感觉到冷十五那小眼神不时的瞄着自己,观察着自己的反应,而冷十六站在一旁抱着刀,眼神也越发的凌厉了。

    “孝儿……”容溪把书合上,淡淡的开口道。

    冷十五摒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冷十六的目光又扫了扫。

    “去屋里吧,这里太吵了,有苍蝇。”容溪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嫌恶的挥了挥手。

    冷十五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只挥着翅膀的苍蝇,甚至似乎还听到了“嗡嗡”声……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请收我为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变成苍蝇的侍卫傻愣在院子里,廊下没有人了,也失去了“嗡嗡”的动力和必要,彼此看了一眼,想起王爷之前为容家做的一切,现在容家的人翻案了,高兴了,安全了,王爷还得背这个莫名其妙的黑锅,有些替王爷不值。

    他们两个的眼神刚刚交流完毕,屋内人影一闪,容溪换了件利索的衣服,带着孝儿走了出来。

    两个人张着嘴还没有来得及问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容溪淡淡的问道:“你家那可怜的王爷在哪里?”

    “在书房!”冷十五立刻声音响亮的回答,他几乎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王妃还是在意王爷的哇……

    容溪也不再多说什么,一路向着书房而去,她还没有认真的看过王府的布局设计,现在一眼,果然不错,至少比现在那些所谓的园林设计专家强多了,小桥流水,阁楼小亭,处处都是风景。

    她一路走一路欣赏,刚刚走到书房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王爷,可知二皇子死去之后的面容有何特征?”一个声音略显苍老的人问道。

    “皇上那边没有透露,本王因领了此命也没有去府中吊唁,但收到了消息,太子面容栩栩如生,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睡着了。”冷亦修回答道。

    “噢?”苍老声音微微一诧,“这么说来,不排除是因病而逝的原因。”

    “病?”冷亦修疑惑,“可据本王所知,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病啊。”

    “王爷有所不知,有些病隐藏的深,而且发得急,老朽初步怀疑,二皇子是因为心脏方面的问题而死。”

    容溪在窗外听着,微微的挑了挑眉,这个人能够说出心脏方面的问题,类似和现代医学所说的心梗,这很不简单了,可是,根据冷亦修所描述的死状,可不是这方面的。

    于是,她迈步走进去,声音清亮的说道:“此言差矣。”

    冷亦修一看是她来了,不由脸上一喜,正准备说话,只见那个老者扭头看着进来的人,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下巴上的胡子撅得老高:“什么人?居然口出狂言!说老夫的判断是错的!”

    容溪也没有生气,一般有点学问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何况还是一个年纪大的,肯定又固执又高傲,单看他刚才还提到了心梗就不和他计较了。

    她迈步来到近前,眼前的老者穿着一身绸衣,虽然不是十分奢华,但也算中等了,古铜色的皮肤,两鬓斑白,一双扫帚眉向鬓角扫去,眼睛正怒目而视。

    容溪一笑,“老先生,据我所知,如果是因心脏方面死亡的人,会因为骤然出现的疼痛而导致表情也是痛苦的,请问王爷……此症状可有?”

    她一开口,那老者就是一惊,他上下打量着容溪,眼前的女子袭一身淡紫色的紧身衣服,干脆利索,虽然没有平常女子的那种温婉娇柔,却有一种别致的美,如崖上的青松,傲然站立,任风霜雨雪而姿态不改。

    而她说的话,很明显是行家,他抿着嘴唇,将目光也转向了冷亦修。

    冷亦修也处在震惊里,他完全没有想到容溪会来,更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懂得这些!女人们不都是害怕死亡的吗?她怎么会面色如常侃侃而谈?他的眼前掠过容溪和自己对抗时那坚毅的眼神,然后,微微一笑。

    “不曾有。”他回答道,眸中闪过笑意。

    容溪也不理会他的笑,一看这人的这种笑,就知道肯定是又动什么歪脑筋了,她转头看着那位老者,“所以说,二皇子不是病死的。”

    “那依你之见?”老者仍然有些不服气,腮帮子一鼓一鼓,胡子一颤一颤。

    “我认为,在这里凭空猜测是没用的,尸体是会说话的,只有看到尸体才能下定论。”容溪无视他的生气,声音清朗的说道。

    老者何尝不知她说的有道理,但刚才宁王问起,他自然是要卖弄一番的,哪里想到就被这个小丫头抓住了错处!

    “这是自然,只是老夫先提供一个方面,让王爷有个参考,有何不对?”老头子倔强的说道。

    “没有事实根据的参考,也许反而会成为障碍,让人先入为主,产生错误的判断,”容溪看着老者,这老头儿虽然有点学识,但是死要面子的劲儿太厉害了。

    “哼,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老夫从事这一行数十载,那些死者的状态大都……”他冷哼一声,就要开始往下说。

    而空溪语速更快:“非正常的死亡的人有其不同的具体特征,如被人用手扼住喉咙,导致窒息而死的,颈间会有淤痕,另外还有眼部外突和眼睑出现血丝,而用钝器击打致死的则会出现局部的淤血和身体局部的凸凹,锐器刺死则分很多种,但多数为失血性休克死亡,且身体有明显的伤口。但,这些都是基本的特征,特别是中毒的特征,世间毒物万千,需要一一的辨别、验看,如此才是严谨、公正的代表的尸体说出他想说的话。”

    她的话清晰而畅游,如珠落玉盘叮叮咚咚发出声响,语气坚定,眼中的神采更是光芒四射,如数家珍般侃侃而来。

    冷亦修的目光越来越亮,而那老者的脸色越来越白,胡子由发怒的一撅一撅变为了激动的颤抖。

    孝儿则是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天啊……小姐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怎么……这么血淋淋的事情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说得那么清晰流畅,小姐以前不是见血就晕的吗?

    不过……这样的小姐好神气啊。

    容溪看老头儿的模样,眼睛发直,眉毛都快飞起来了,鼻子头儿有些发红,嘴唇带着下巴的胡子都在颤抖,她抿紧了嘴,这老头子……好像十分激动?

    她不想和这种老人家扛上,刚才说那些也不过是为了让这老头儿不要那么好面子,否则他的面子不要紧,有可能要害死冷亦修的。

    她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两步,与此同时,老头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直直的望着她,手里一掀袍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靠……很少暴粗口的容溪也忍不住在心里暴了一句,这是尼玛什么节奏?!说人说的跪下了?有没有搞错?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她一怔,还想往后退,却退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那胸膛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容溪,你可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容溪小声的问道,嘴里的牙如小刀,磨起来声音吓人。

    身后的冷亦修却是笑得更欢,“这是有名的仵作大家,皇宫那位是他的师弟呢。”

    “噢……”容溪顿时了然,怪不得老头儿这么傲呢,原来是大家啊——大家都傲娇的不行。

    “请收我为徒!”老头子又扔出一句,和炸弹的效果差不多。

    “呃……”容溪回头看了看冷亦修,这家伙依旧笑眯眯的,看那狐狸样儿,容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脚跟用劲,踩上了他的靴尖。

    “嘶……”冷亦修抽了一口气,那胸中的笑意却更加悠长了起来。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终于,冷亦修的话从耳后传来,他的气息轻轻拂着她的耳根,细细碎碎的痒。

    容溪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根好像有些发烫,冷亦修却是眼睛大亮,她的耳垂有点厚,像一枚可爱的玉珠儿,而此刻,却慢慢的红润了起来,那红润润的颜色荡进他的眼睛里,忽然胜过人间万千春景。

    “王爷!”老者抬头看着他,目光急切而充满希望。

    “这位是本王的王妃。”冷亦修微笑,没有再说别的,这个身份就是一种拒绝。

    老者先是一呆,接着一张脸都挎了,眼晴里的光彩也一点一点的散去,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儿。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女子居然是宁王妃,当然也明白,如果是这种身份的话,断然没有以此行业为生的道理,更不可能去抛头露面,还带着一个老头子徒弟。

    容溪看着老人的神色,心中突然有些不忍,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能够对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和执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这位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于是,她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

    “这样吧,你收我为徒。”她开口说道。

    “嘎?”冷亦修和老者同时一呆,不明白这是什么频率。

    容溪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想和本王妃探讨一些什么的话,就以来教我的名义吧,明天去给二皇子验尸,你和本王妃一起去,要准备好东西,就这样。”

    “多谢,多谢……”老者的脸色顿时又鲜活了过来,如打了针鸡血似的,一蹦三跳的走了,连向冷亦修告退都忘了。

    冷亦修呆过之后,反而是释然的一笑,她没有答应,却变相的圆了老头子的事儿,这说明她的心是软的,而且是在乎他的感受,考虑到自身的身份的,唔……这难得的小心意。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专业水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老者走了出去,冷亦修摆了摆手,孝儿也施了个礼,退了出了房间。

    冷亦修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吸了吸鼻子,容溪淡淡的发香萦绕而来,她的发黑亮,如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平时没事不外出的时候她就把头发简单的一束,清爽又利索,更添英气逼人,比起那些满头珠翠,更得他的心。

    他慢慢的靠近,下巴轻轻搁在容溪的肩膀上,语气轻轻,“容溪,你总是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容溪正在想着刚才的对话,想着冷亦修刚才描述的关于前太子死后的面容特征,一个不防备,肩膀又被人偷香了。

    他身上的香气清而冽,让人想起冬日雪地里的青松翠柏,或者是夏日雨后凉风吹过的竹林,淡而清,而他喷出来的气息温热,一点点拂在她的耳后。

    她的心尖似乎颤了颤,肩膀一动就要转身,冷亦修的手掌却轻轻按下了她的肩膀,“别……别动,把此刻,多留一会儿……”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布料容溪仍然能够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他的手指修长,骨节精美,轻轻压于她的肩膀,冷亦修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掌和她的肩膀是那个的契合,他不禁在心底赞叹。

    忽然很想看看她的表情,冷亦修轻步转到她的身前,她的发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像天边那一轮初升的明亮,乌黑的眉,明亮的眼睛,笔直的鼻梁,还有……那如花红润的嘴唇,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朵花,动作轻揉而细腻,他俯下首去,想品尝一下她的味道……

    “太子死后的面目仍旧栩栩如生?”冷不妨,那如花的嘴唇里荡出这几个字。

    “……”冷亦修一愣,继而又好气又好笑,他扬了扬眉,“容溪,你真是会煞风景。”

    “嗯。”容溪郑重的点了点头,“你看出来了?”

    “……”

    “你那皇帝老爹要你明天去验尸?”容溪直接说道:“刚才那老先生是你打算带去的人选吗?”

    “他不是先生,”冷亦修纠正道:“他是仵作,并不是教书……”

    “我知道,”容溪打断他的话,“我习惯把男的统称为先生,当然太监不算。”

    冷亦修怔了下,不知道这是什么论调,但还是点头说道:“我是打算带他去的,因为这次事关重大,所以,我要找到最好的人选。”

    “他不是最好的人选,”容溪眼睛望着他,眼睛晶亮晶亮,“我才是。”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下巴微微的扬起,扯出脸上最优美的弧线,她当然自信,就算是在现代,她的毒术和医术都是顶尖的,何况是在这样各种技术都落后的古代?

    冷亦修看着她,越发觉得她光彩照人,眼前的女子不娇柔、不造作,眼神明亮直入人的心底,如山间高流而下的清泉,从高处飞溅,扑入你的眼中,闯入你的心底,让你彻底为她的气势也震撼。

    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

    这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有一种人,天生的不能去被束缚,如被装入笼里的鹰,没有了蓝天,它了会郁郁而终。

    “好。”良久,他微笑着同意。

    次日,天空阴沉,大朵大朵的乌云从天际边黑压压的挤过来,阳光被挤了开去,空气中都带着让人压抑的氛围。

    宁王府门前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宁王带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向前而去,压在路面上发出响声,那声音沉闷,似碾在人的心头。

    冷亦修微微闭着眼,笔直的坐在那里,容溪坐在他的身边,一位老者坐在最接近门口的位置。

    他昨天晚上兴奋的一夜没怎么睡着,想着容溪随口说出的那些话,那可是他研究了大半辈子才得出的结论,而昨天却被容溪轻松的说了出来!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这丫头肯定还知道更多!

    他今天早早的起来,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赶到了宁王府,有幸和宁王宁王妃坐一辆马车,虽然拘谨,但还是很高兴的。

    他双手扶着膝盖,瞄了一眼容溪,这女子果然不同,坐在那里,大气、沉稳,本来觉得女人拥有这样的气质显得过于坚硬,但一看她身边的宁王,那种战神的铁血气质,恍然觉得,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宁王。

    容溪早就感觉到了老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溜来溜去,想了想,抬头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啊,老朽李海江,”李海江有些受宠若惊,他虽然是仵作行的泰山北斗,但是整个社会中,却是一个低级的行业,特别是在真正的皇家贵族面前,根本连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宁王是少有的对他客气的,没有想到王妃居然对他更礼待有加!

    “李老先生,昨天回去可准备好了东西?”容溪冲他点点头道。

    “准备了,准备了!”李海江急忙拿过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布袋,那造型就和现代医生放手术刀的包差不多,打开之后上面有很多银针、小刀之类的东西,明晃晃的,看得出来使用者非常的爱惜。

    “嗯,不错。”容溪看了看,这在现在的时代来说,已经算是非常的精细和专业了,她淡淡的态度让李海江一诧,脸上浮现几分红潮,胡子又撅了撅。

    容溪心中一乐,这位老人家多半又心里不服气了,看那胡子撅起的程度就知道了,她一抬手,从身边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箱子,放在了马车中间的小几上。

    李海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巴巴的看着,盯着那只小箱子,专业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冷亦修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嘴角露出骄傲的笑意,想起昨天那些暗卫中最擅长机械制造方面的冷十一接到的容溪各种稀奇古怪的任务,他也睁开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

    容溪打开小箱子,把盖子轻轻往后一拉,那盖子立刻呈现出楼梯的状态,一层层的展开在人的眼前。

    李海江的眼睛越睁越大,胡子也不撅了,满眼都是惊叹,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容溪让冷十一控告自己画的图纸打造出来的和现代医学上相近的医用器械,这些都上容溪穿越之前经常使用的。

    第一层是各种精细长短的银针,容溪在现代使用的是更先进的材质的,但是现在到了这里,银质的东西又能试毒,所以干脆就一举两得了,和古代大夫用的针炙针差不多,但数量更多,型号也更齐全。

    第二层是小剪子,各种大小的,各种造型的,还有的带齿,都十分奇特。

    第三层是刀子,依旧是大小不一,还有的是歪头的,总之看起来各种古怪新奇。

    第四层则是一些造型更怪异的东西,说钳不像钳,说剪不像剪,居然还有一个小勺!

    李海江张大了嘴,老半天都没有合上,这些……自己都没有见过啊,太惊奇了,看来这个徒弟收得值啊——太值了,余生总算是有了奔头,原本以为自己的技术就要这里停留了,没有想到!

    冷亦修也瞪着眼睛,这些东西真是太吸引人的眼球了,他自认为武功超群,各种兵器、暗器更是少有不知的,可容溪小箱子里的这些东西,除了那些针之后,他似乎一个都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那个比平时的汤勺小巧很多的勺子,笑吟吟的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喝汤?”

    “噢,在我这里它是用来舀出尸体腹腔内的积血的,”容溪若无其事的介绍,停了一下说道:“当然,你要想用来喝汤也可以……”

    然后,直接扭过头去,把冷亦修突然变得苍白的脸忽略掉。

    连李海江也抖了抖,看王妃这架势,好像经常给人……开膛破肚?!

    有了这次的“教训”,车上的两个男人都闭紧了嘴巴,谁也不再追问那箱子里其它东西是什么了,以免太过惊悚,让人无法消化。

    在冷亦修的脸色苍白中,太子府终于到了,两边哀乐洞天,白茫茫的一片,犹如冬日里的雪突然降临,落入了人的眼中,那种突兀的悲凉一下子闯入了心底,让人的浑身都跟着紧了起来。

    容溪抬头望了望,高大的门楣上挂着硕大的白布球,两边的白布向外延伸出去,如鸟儿倦了的翅膀,大门两边贴着白色的对联,上方挂着白色的灯笼,在风中飘来荡去,那摇曳的姿态,让人的心都被揪了揪。

    门口的两座大石狮子,脖颈上也系着白色的球花,睁着眼睛张着嘴,无声的诉说让人心口发堵。

    容溪歪头看了看站在门前的冷亦维,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淡青色的长袍看上去更加的清冷,乌发飘扬,如一帆孤独的旗帜,地上的影子拖得长而瘦,淡淡的延伸开去,容溪突然觉得,那一抹影子似乎压上了自己的心头。

    她无声的走过去,轻轻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诧异的回过头来,她冲他温婉的一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灵堂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这一笑,让冷亦修的眼神亮了亮。

    那笑意温而软,她的眉梢也不复昔日那般凌厉,眼神里的暖意如同初春的光芒一闪,千里冰雪悄然融化,咚的一声,流出湍湍的泉水,弯起的唇似两片花瓣,飘红了冷亦修的整颗心。

    她很少这样笑,甚至都很少露出笑脸,冷亦修不知道,原来冷峻的她,偶然这样温软一笑,惊艳非凡。

    他的手一转,大手包住了她的,她的指尖微凉,纤细小巧,他握了握她的手,手掌的温度从指尖传入她的心里。

    府门口的人看到宁王到了,急忙迎了上来,施礼道:“王爷,您来了。”

    冷亦修摆了摆手,容溪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她今天的身份是李海江的徒弟,一身男装的打扮。

    “宁王到--”一声高喝,里面的人也有人接了一声,一声传一声,伴随着冷亦修的脚步走到了灵堂中间。

    不出所料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齐王刘亦维,他身穿一身白衣,脸色更显得苍白,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黑色的瞳仁显得更浑浊了几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看到冷亦修进来,他慢慢的站了起来,身子微微一晃,身边的小厮急忙上前搀扶,他看了看太子的棺木,又看了看冷亦修,这才沉痛的说道:“三皇兄,二哥……在那边。”

    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太监递上来的香,举在胸前说道:“二皇兄,臣弟今天来为你验尸,查明你的死因,希望你能够安心上路。”

    冷亦维的眉梢轻轻挑了挑,随即眼圈又是一红。

    容溪用眼角扫了扫,此人就是齐王?长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病恹恹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总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冷亦修上完了香,转身对李海江和容溪说道:“好了,你们开始吧。”

    “慢着!”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个人上前的脚步。

    容溪扭头一看,从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个男人,身穿着长袍,衣角在疾走中翻飞,他的眉毛倒竖,眼睛圆睁,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

    这是要闹哪样?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年男人,身穿着紫色的官服,手里还提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

    看到这个老人,容溪注意到身边的李海江胡子又撅了起来,嗯?难道这就是那位师弟?看起来师兄弟并不十分和睦嘛……

    “五皇弟何意?”冷亦修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转头淡淡看着赶来的五皇子。

    “何意?”五皇子冷声一笑,“三皇兄,臣弟倒想问你何意,二哥已经去了,岂能是什么人都碰得的?”

    “这是父皇的旨意,让本王难看二哥的尸身,好查明他死亡的真相,这二位是本王带来的仵作高手,有何不可?”冷亦修傲然道。

    “高手?”五皇子的目光在李海江的身上扫了一遍,至于容溪,他本没有放在眼中,只觉得此人太过年轻,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人,能有什么能耐?然而,只是那么一扫,却让他禁不住一看再看。

    眼前站立的这位年轻人,身穿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扎着一条淡蓝色的腰带,上面虽没有贵重的宝石镶嵌,却扎紧了他的腰身,更显得他身姿挺拔。

    他静静站在那里,却如皎皎玉树,让人情不自禁的看向他,他的肤色白而润,一双长眉斜飞,眉宇间英气勃发,一双眼睛沉而静,似无波的深潭,瞳仁黑亮,几乎让人沉浸在那漂亮的眼睛里,只是……那眸子的目光太过平静,显得有些冷酷,细看之下让人心生寒意。

    他的嘴唇微抿,那条绷直的线如刀锋飞扬开来,忽然让人觉得脸上一痛。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冷亦修察觉到了五皇子的目光,转过身形上前取过了一柱香,不动声色的挡住了五皇子的目光,“五弟还是先给二哥上柱香吧。”

    五皇子被挡住了目光,想起自己到来之后确实还没有给太子上过香,一时理亏,也只能恨恨的接过了香,先上了。

    而冷亦修挡住容溪的动作,让在一旁的冷亦维看到,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容溪,觉得这个年轻人气质沉静,但因此而更显得出众,反而不像是一个仵作,他的容颜也非常俊美,另人眼前一亮。

    他不相信容溪的身份只是一个仵作的徒弟那么简单,而刚刚冷亦修那看似无心的一挡,更让他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位是皇宫的仵作,”五皇子上过了香,仍然抓着刚才的话题不放,“臣弟认为,只有这种级别的人才有资格给二哥验身。”

    “可是,父皇说他已经验过了,并没有什么收获。”冷亦修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老者脸上一红,“昨天下官的确是验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昨日回去,总觉得不安心,所以……想再验看一次。”

    “臣弟也觉得很有必要,只有为朝廷效力级别的仵作,才有资格碰二哥的尸身。”五皇子一边说着,一边冷眼扫了扫李海江。

    李海江的胡子撅得老高,脸色被讽刺的如酱紫的茄子皮,他鼓了鼓腮帮子刚想反驳,只听一个冷而清的声音说道:“世人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没有高低贵贱。”

    五皇子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就是一怒,“你是什么东西?”

    “仵作,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级别的高低,五皇子没有听说,民间有高人吗?”容溪的话带着淡淡的讽刺,她停了停又说道:“至于……我是不是东西,先是通过这次的验尸来看吧。”

    容溪的话如一滴热水入了油锅,“嘶啦”一声激起无数的回响,狠狠的砸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冷亦修挑眉微笑,果然是我的王妃,听这调调,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她刚才说的什么?民间有高人?嗯……不错。

    李海江听了这番话,激动的差点热泪盈眶,袖子里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他今天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气,这位王妃……真是奇人啊,话不多,却极有分量,最重要的是,这无异于给仵作这种被人人认为“血腥、低级”的职业平反啦!

    五皇子怒眉横眼看着容溪,恨不能抓过他来狠揍一顿,只可惜冷亦修挡在那里,脸上的笑意隐去,目光阴沉翻转,也愈发的凌厉了起来,五皇子一眼看过来,忽然感觉那目光里似藏了刀锋,狠狠的在脸上刮过。

    冷亦维也被容溪的话震了震,继而他看到冷亦修的神情,愈发对容溪的身份好奇了起来,不过,他才没有五皇子那么蠢,只是垂下眼眸,抿嘴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冷亦修沉下脸来,他周身的杀气腾腾而出,五皇子不禁后退了几步,只听他冷声说道:“父皇的命令是让本王安排给二哥验身的人选,至于本王安排的是什么,就无须五弟费心了,有什么不妥之处,有本王担待!”

    看他的态度强硬了起来,五皇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甩了甩袖子说道:“哼,如此最好!”

    “开始吧。”冷亦修转身对容溪和李海江说道。

    “师兄,不如让我给你打打下手?或者……让我向您学习一下?”五皇子带来的仵作笑眯眯的问道。

    他是官身,虽然末微,但总比李海江这种人的身份要高一些,尤其他的话语并不强硬,而且还抬出了师兄弟的关系,李海江转头看了看容溪,容溪没有任何表示,这种小事也值得来烦她?

    冷亦维却注意到了这一微妙的现象,哪里有师傅向徒弟请示的道理?这里面……有蹊跷啊。

    李海江正在琢磨容溪这种面瘫的表情是代表什么意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正在为难着,只听冷亦修说道:“既然吴仵作想要帮忙,就过去搭把手吧。”

    “多谢王爷!”吴仵作立刻施礼谢过。

    “不过,今天的验尸并不是由我来担当,而是他。”李海江一指容溪道。

    “他?”吴仵作惊诧的瞪大了眼,一遍遍打量着容溪,相貌风姿倒是不错,但……仵作可不是靠相貌来决定的,多半都是数十年无数尸体堆积出来的经验,这么年纪的一个人,能够有什么能耐?

    他惊诧之后便是鄙夷,“师兄,你练徒弟也不分个时辰,此次岂是单纯的验尸身?要知道此事关乎皇命,万一……”

    “万一?由我担当。”容溪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向他扫视了一眼,便这是一眼,让吴仵作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张了张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冷亦修一挥手,上来一群侍卫,把前面的香案抬走,露出了太子的棺木,那上等的金丝楠木勾边镀金,无比华贵。

    容溪看着那金贵的棺木,心里却涌上淡淡的悲凉,棺材再金贵又如何?死了便是死了,和躺在什么样的棺材里无关,和风光的葬礼无关。

    她淡淡的看着躺在棺木里的太子,眼里无悲无喜,只有平静。李海江偷眼看着,不禁暗暗称赞,这位王妃真是了不起,仵作最怕的就是带着情绪来检验,单凭王妃的眼神来看,这一条已经做到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规定?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家被陷害险些被满门抄斩,而后又因王妃和宁王的努力力挽狂澜救下一百多条人命的事情,现在已经是满城皆知的事情了,李海江当然也不例外。

    他本来还有些怀疑,王妃能出什么力?最多就是因为容家是她的娘家,可能王爷宠爱想让娘家对她感恩,可是,自从他真正的见识到容溪的风采之后,他越来越相信,这位王妃的才能,恐怕不在于宁王之下。

    吴仵作也敲敲的探过头来,他心中带着浓浓的不屑,昨天自己都看过,根本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现在……这么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能看出什么来?要是师兄亲自动手,没准还有些可能,不过看这架势,完全是靠这小子来啊。

    哼……人样子长得不错,但只凭一副皮囊能验尸吗?

    他鄙夷的神色在眼睛里涌来涌去,容溪天生敏锐,早就察觉了他的不良目光,不过,何必跟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必放在心上的。

    她一抬手,把那只小箱子放在了一边的桌案上,吴仵作的目光也跟着飘了过去,还没有见过验尸还带箱子的,“啪”小箱子轻轻被打开,里面的那些东西闪出冷锐的光芒。

    吴仵作眼里的鄙夷突然被定了格,眼睛慢慢睁大,那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他反应不过来,除了那一枚枚的银针和那把小号的勺子,他一样都叫不上名字来,看着像平时所见的东西,但每一样又都被做了改变,让人摸不清楚。

    那些小刀小剪,造型都经过了改造,小剪子上还加了锯齿,这是干什么用的?还有类似小锤子的东西,稀奇古怪的装了一箱子。

    他看罢多时,扭头冲着李海江讥讽的一笑,“师兄,你不会是想着靠这些古怪的东西来验尸吧?”

    李海江其实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也很好奇,但是现在又不能露出来,只能是狠狠的一甩袖子,冷冷的“哼”了一声。

    容溪才不管这两个老头子的官司,她从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一双精致的手套,戴在手上大小正合适,活动还不受影响。

    “还戴手套?师兄,你这个宝贝徒弟不会是还有洁癖吧?”吴仵作讥笑的说道。

    李海江的脸一红,刚要开口,只听容溪头也不回的说道:“戴手套和洁癖不洁癖的没有关系,主要是为了保持手部干净,不会将一些杂质和汗渍之类的东西带到尸体上,很多时候一点细微的东西都有可能引起质的变化。”

    李海江的眼睛一亮,他刚开始也觉得戴手套似乎……太那什么了一些,原来是这个道理,仔细一想,王妃说得果然有道理啊,细微之处还这样考虑周全,这才是大家风范、专业精神啊。

    只是……什么是“质的变化?”

    吴仵作也听得一愣,但他又不肯表现出自己不知道,只是翻了翻白眼没有再说什么。

    容溪又拿出口罩戴上,这次两个老头子倒是没有说什么,她用自制的软尺,仔细的量了太子的头径、身高等等,扭头对李海江说道:“师傅,帮我记一下数据。”

    “好,好,”李海江急忙拿过纸笑,仔细的记录下容溪报出的一连串数据。

    冷亦修在一旁喝着茶,眼睛含着笑意,手指轻轻的捏着盖子,热气腾腾的笼罩着他的脸,他的唇边挂着微笑的弧,他的王妃,干什么都像那么回事,看上去比那些老头子好多了。

    下次出征要不要带上她?如果能够查出太子的死因,这倒是个好的由头,让她跟随自己出征……想想都觉得美。

    容溪不知道某人的脑筋已经转到别的上面去了,只是专心的做着自己的事,量完了基本的尺寸之后,她的手就落到了太子上衣的扣子上。

    “你干什么?”吴仵作突然一声大喝,李海江一看到容溪的手指落下的位置也抖了抖,容溪则一脸诧异的扭过头,“验尸啊——能干什么?”这个老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想对太子有什么图谋吧?脑子进水了?

    “你……你……这是大不敬!”吴仵作手指着容溪,眼珠子瞪得老大。

    “拜托,”容溪扫了他一眼,对他莫名的激动感到奇怪,“验尸不脱了衣服,怎么验?你昨天不会只是看了看人就下了结论了吧?”

    吴仵作语气一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是皇家,是先太子,不是普通的草民贱民,规定上有写,凡是验皇家尸身,不能让肌肤裸露于外,不能刺破皮肤,不能……”

    “这是什么规定?”容溪头也不回,手下的动作也跟着继续,“废除。”

    “你……你……”吴仵作快被气死了,李海江快乐死了,王妃真是彪悍啊!啊!这些该死的规定早就该废除了。

    “三皇兄,你听听,你听听,你找的这个是什么人?”五皇子忍不住跳了起来,手指着容溪的方向,那神情就差破口大骂了。

    “嗯,有道理,”冷亦修用盖子轻轻拂着杯面,笑容吟吟。

    五皇子倒是愣了愣,感觉一腔的火都没有发出来,怎么这次老三这么好说话了?

    一边的冷亦维却微微眯了眯眼睛,垂下了头。

    果然,只听冷亦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本王是说他说得有道理,那些不合理的规矩就该废除。”

    “你!”五皇子的怒火瞬间又被挑了上来,“让二哥退去衣衫,死去都无法保留颜面,皇家的威严何在?!”

    “给死去的人一个交待,让他死而瞑目,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尊敬,至于皇家,连太子的死因都查不清,还谈什么尊严?!”字字如刀,锋利的刺来。

    众人都齐齐一震,扭头望去,容溪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顾忙着自己的活计,他的手指翻飞,太子已经被剥去了上衣,露出了胸膛。

    冷亦修对容溪说出的话,感到微微的得意,但看到她的手指划在太子的肚皮上,眼神又有些阴恻恻的,幸亏你死了……否则的话,本王一定不饶你!

    吃死人醋的宁王忘了,如果太子不死,她的王妃是不屑于看他一眼的。

    “脸色正常,两腮的颜色略红,嘴唇的颜色略红,脖颈两侧的血管偏粗偏青,”容溪的声音从口罩下面清晰的传来,她的目光注视着手指所滑过的部位,报着那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李海江激动得快哭了,他感觉自己之前几十年仵作算是白做了,怎么浑浑噩噩的做了那么久,还自以为自己是大家?呸!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抽几个嘴巴子!臊臊这张老脸!

    吴仵作也紧紧闭上了嘴,掂着脚尖看着,自己之前看的时候,觉得太子的脸色很正常,由于碍着各种“规矩”,也无法再探究出什么,想试试毒,可又不敢刺破太子的皮肤……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眼看了看容溪,她手里的一枚银针已经在太子的喉咙处刺了下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紧了紧。

    冷亦修的目光也紧紧锁住了那根银针,试毒,是验尸的一大关键,冷亦维的嘴角却微微一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一闪而过。

    试毒?自己早就料想到了,那种毒……是苗疆的特制毒药,用毒蛇的蛇涎制成,虽然毒性猛烈,但却无色透明,更无法用银针试出,只是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腥味,但金梦春气味香浓,怎么会掩盖不住那一点点的腥味?

    容溪抽出银针,对准了阳光仔细的观看,银针并没有变黑,冷亦修也看得清楚,目光一凝。

    李海江脸上也露出些许的遗憾,难得冲破了那些该死的规矩,居然没有收获,而他身后的吴仵作也轻蔑的一笑,你敢,又能如何?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容溪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银针的针尖之上,她的银针并不是普通的那一种,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区别,在针尖处却是有乾坤的,针尖微微的有些弯,尖而锐,似一个微乎其微的小勾。

    而容溪下针也不是随便下的,她选择的是有小血管的地方,再拔出时,小血管被小勾勾破,带出一丝血液。

    此刻,那针尖上的小勾,有一点点的青色。

    她伸手拿过一个圆角的类似小剪刀一样的东西,又拿起一把小刀,小刀刀柄短,而刀身长而窄,那冰冷的刀刃闪着银色的光,不知道怎么的,在场的人都是见过武器暗器的,此刻看到这个小小的刀,却有一种后背冒凉气的感觉。

    李海波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他想问这是干什么,又没办法问,只能用眼睛看着,容溪则是扭头问道:“师傅,我要解剖一下,你看着我的手法,有什么不对的,提醒我。”

    “解剖?”李海江有些茫然。

    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时代的验尸还停留在只观看外表的伤口上,最多也就是摸摸有没有骨折,或者用银针试毒之类的,解剖这种血腥的方法,并没有人进行过。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剖经四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想了一下,“就是你经常做的那种剖开人的肚子或者肢休的做法,我给新起了一个名字,叫‘解剖’。”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一惊。

    包括冷亦修在内,容溪的话说得很轻,和平时说话一样的轻松,可越是这样,带给他的冲击力越大。

    冷亦修带兵打仗,死亡流血是常有的事,他并不害怕血腥,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一个人肚子给……剖开,可剖开了,又能干什么呢?

    五皇子更是原地一僵,后背的冷气突然就腾腾的冒了出来,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家里的奴才、丫环的死几个也是常有的事,对于死人,他并不怕,只是……他突然有一种恶心感。

    冷亦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个人……好狠。

    吴仵作狐疑的看了看李海江,阴阳怪气的说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方法了?剖开肚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即便剖开了又怎么样?再说,前太子的尸体岂能是……”

    他犹自在那喃喃的说着,耳边传来轻微的一声,“哧啦”,这声音却如惊雷一般炸开,把他嘴里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张大着嘴,头诡异的扭了过去,眼睛落在太子的尸体上,一条白白色轻轻在皮肤上划开,然后那白色突然“砰”的一声往两边一开,接着是淡红、深红、然后是……

    吴仵作没有看清“然后”,两眼一翻,什么也没有说就晕了过去。

    一切的声音都很轻微,却如带着轰鸣在每个人的耳边徘徊不去,五皇子只瞄了一眼,就两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他白着脸,紧紧闭着嘴巴,仿佛一张开嘴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冷亦维没有看,只是轻轻的闭了一下眼,脸色愈发的苍白,嘴唇上也失去了血色。

    冷亦修喝着早已凉了的茶,他轻轻看了一眼,只隐约的看到一部分红,仿佛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心头涌起淡淡的恶心感,他急忙吞了一口凉茶,慢慢的咽下。

    李海江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后背上的中衣早已经湿透,握着毛笔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只有容溪,面色不改,若无其事。她站在那里,一手拿着止血钳,一手握着小刀,仔细的看着太子的胃部,果然……

    “诸位!”容溪手托着一个盘子,慢步走到灵堂的中间来,“请看。”

    李海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的脑子里依旧有些发空,看着眼前太子的尸体,已经被缝合了起来,如果不是那条缝过的痕迹,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恶梦,一场让他有些恐惧又有些欣喜的恶梦。

    冷亦修率先站了起来,五皇子很不想动,刚才的血腥味充斥了灵堂,他极力的保持着镇定,但腿脚仍旧不受控制的有些微微的颤抖,而此刻,那个托盘又吸引了他的目光,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又十分的好奇。

    冷亦维也在小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刚才的那一幕虽然他没有看,但耳边传来的细微声响仍旧让他心跳如鼓,他手上沾着鲜血,手中留过的人命更是不少,可这样让他震惊的事情,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冷亦修第一个看到了容溪手里托盘放的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于囊的东西,上面包裹着很多细小的血管,还有一层膜附着在上面,颜色发黑,连托盘上浸出的血水都是泛着黑色的,提鼻子一闻,血腥气中夹杂着臭气,十分难闻。

    “这是……”冷亦修看着容溪问道。

    “这是胃,”容溪的手上依旧戴着手套,手中拿着一个小镊子指了指摘下来的胃,“我们吃下的东西,都要进入到这里面。”

    “呕……”五皇子扫了胃一眼,终于忍不住冲到门口吐了起来,太他妈恶心了!

    冷亦维的脸上泛起了青色,嘴唇紧紧的抿着,绷成一条线,李海江跨过晕倒在地的师弟,紧紧跟在容溪的后面,颤抖着记下容溪所说的。

    “我刚才用银针试毒,”容溪又拿起那根针说道:“乍一看没有什么发现,我的银针的尖部是有一个微小的勾子的,勾起了血管和细小的纤维,而那勾子的部位,呈现的是青色,所以,我断定,太子是中毒而亡,而取胃,只不过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而已。”

    “胃呈黑红色,而且隐约有臭味,胃膜也被严重的腐蚀,可见毒性之猛烈,”容溪用手里的小镊子把那胃拨开拨去,“如果你们还觉得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取一些骨头和骨髓来验证。”

    冷亦修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初看到胃时的震惊开始慢慢退去,她的脸映在淡淡的日光里,她的表情坚毅,侧脸的线条却看起来流畅而柔美,这两种不同的感觉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仿佛寒冷的冬日里山顶上那红艳艳的日出喷发而出,白雪的冷和红日的艳冲撞着出现在人的眼底。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容溪,比大地要宽广,比天空要辽阔,而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够走在自己的身侧,游走四方,睥睨天下。

    冷亦维则是心头一震,他猛然抬头看了看容溪,又飞快的转过头去,抬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小厮急忙给他拍打着后背。

    他垂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验出是中毒,而且是用这种手法!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他的呼吸不禁紧了紧。

    “你……你……”五皇子吐得虚弱的转过身来,听到她轻松的说出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用手指紧紧的抓住了门框,忽然怕他微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刀在自己的肚皮上一划……他感觉肚子上一痛,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杵在那里做什么?”冷亦修心中冷笑,脸色却沉了下来,对着傻在一旁的五皇子的侍卫说道:“还不快伺候五殿下回去!”

    冷亦修虽然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叫胃的东西是如何从太子的腹中取出来的,他只知道,容溪下的结论肯定就是对的,太子的确是中毒无疑,他扭头看了看冷亦维,眼底的光芒一闪,“八弟,你觉得呢?”

    冷亦维的脸色青白,他心中惊怒,恨得咬牙却只能苍白的一笑说道:“三皇兄的手下果然奇人甚多,只是……”

    他稍一停顿,突然觉得眼前疾风一过,人影一闪,他本能的想出手,却担心被冷亦修看出,只能隐忍下去,不过,他下一秒,却闻到了更浓烈的血腥味和臭味,定睛一看,那只托盘就出现在自己的下巴下,距离鼻尖只有一指,那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发黑的皮膜散发出难闻的臭气,他感觉胸口一阵气息翻腾,随即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哎呀……”事情并没有完,拿着托盘的容溪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托盘向着冷亦维的身上滑去!

    冷亦维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急忙向一仰,生怕那东西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身上,容溪的动作却更快,手臂尽力的向前伸,手指紧紧的抓住托盘,努力的维持着平衡,另一只手则飞快的拉住了冷亦维的袖子,往前一带,冷亦维被她这一拉,又平衡了回来。

    见他回来,容溪已经撒了手,嘴里说道:“抱歉,齐王爷,没有伤到您吧?都怪小的鲁莽。”

    她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冷亦维气得胸脯起伏,但又看了看一边的冷亦修,再瞄了瞄那个血乎乎的托盘,最终努力平复了心中的怒气,脸上扯出一丝笑容道:“哪里,这位倒是奇才,不知怎么称呼?”

    容溪没有吭声,只是手指下的镊子拨弄得飞快,胃上的黑色血汁轻轻的溅开,冷亦维的心中又是一阵一阵的发堵,有什么东西一股一股的反上来。

    冷亦修看了李海江一眼,老头子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王爷言重了,他哪里是什么奇才,不过是初生牛犊,爱用些奇招罢了……”

    容溪歪头对着冷亦修说道:“王爷,依您看这证据够不够?要不要再取出一些别的东西来?比如肠子、肝、胆什么的,肝脏是人体的解毒器官,想必也会有明显的症状……”

    “三皇兄,臣弟身子有些不适,先告退了。”冷亦维手抚着额头说道。

    “如此,请便。”冷亦修笑着亲切。

    冷亦维也没有心思再说什么,转身由小厮扶着,飞快的走了。

    “你成功了。”冷亦修摇头笑笑,这女人,无非就是想把冷亦维赶走罢了,他挥了挥手,灵堂上的人都退了出去。

    “嗯,”容溪淡定的点了点头,“拿这个去就足够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中的应该是一种蛇毒,腐蚀性很强,否则胃也不会成这个德性,另外,一般来说,中了猛烈毒药的人应该会有其它的特征,比如七窍会出血,比如指甲会变黑等等,但是他却没有这些明显的特征。”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惊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样时而沉思,时面侃侃而谈的容溪,他发现她就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每一页都会给自己无限的惊喜。

    容溪并没有在意他的思绪,只是说着自己的推论,“由于没有那些表面的特征,但内脏却损伤的厉害,所以,我断定,这种毒不但少有,而且是经过经心配制的,你想一下,哪里能够出这种制毒高手?”

    冷亦修想了想,眼前一亮,“苗疆。”

    “有了目标和方向,事情就好办了,”容溪点了点头,“苗疆地处西南,气候湿热,盛产一些毒物,那里也不乏一些制毒解毒的高手,只是……”

    她语气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冷亦修一笑说道:“苗疆的蕃王历来不是特别服从朝廷的管制,而苗疆人更是不得召不得入国都。”

    “所以,只要查一下最近哪里有苗疆人出入就可以了。”容溪接过话说道。

    李海江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转眼间就把一个复杂的案情理得非常顺,不禁在心里暗暗称奇,特别是对容溪那神奇的“解剖”术,他更是充满了好奇。

    “王妃,”李海江犹豫着,眼睛瞄了一眼那个胃。

    “嗯?”容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李海江被容溪这一眼盯得抖了一下,但出于对学术研究的狂热,他依旧咬了咬牙说道:“能否教老朽这个……”

    “解剖?”容溪反问道。

    “是极!”老头子目光热切,胡子微微颤抖。

    “这样吧,”容溪说着,把托盘放下,从小箱子里拿出一卷纸,递给李海江道:“这上面是我画的人体的内脏,标注了详细的名称,你可以拿回去研究一下,把这些东西都认清楚了,再学解剖也不迟。”

    李海江眼光大亮,王妃这么说,就是肯教他了!他双手颤抖的接过,眼底居然闪着晶莹的光,“多谢……多谢王妃……”

    容溪的心里微震,抿了抿嘴唇道:“老先生不必多礼,只是今日之事……”

    “一定会烂在老朽肚子里。”李海江昂头接过话头,脸上的神色坚定,他虽然没有在官场呆过,但是今天这诸多诡异的事,他也隐约能够感觉得到,而王妃又是如此打扮,一定是有隐情。

    “很好,”容溪淡淡的点头。

    冷亦修带着最后的结果去了皇宫复旨,容溪则和李海江坐着来时的马车回王府,老头子脸红脖子粗,说什么也不肯和容溪同乘一辆马车,来的时候有宁王,回去的时候……咳咳……那怎么行?

    容溪看着他激动的胡子乱颤,忍不住笑笑,“师傅,经过今天此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如果你坐在马车外面,而我坐在马车里面,你觉得这像是师徒吗?你还是想让我坐到马车外面去?”

    “不,不,”李海江急忙摆手,想了想容溪的话也有道理,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紧紧挨着马车口坐下。

    容溪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闭着眼睛养神。马蹄声声,车轮滚滚,往宁王府的方向而去。

    突然,马猛然的嘶叫了一声,跟着马车似乎转了一个方向,坐在门口左边的李海江毫无防备,“砰”的一声滚到了马车的右边,肩膀狠狠的撞在了门框上!

    而在里面的容溪在马叫之时立时睁开了眼睛,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马车上用来系水壶的钩子,身子顺着车子的惯性甩了甩,惯劲大大的减弱,并没有受什么伤。

    她一边稳定着身形,一边压低了嗓音对着李海江道:“先生,快到里面来。”

    李海江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就势一滚就滚到了车厢里,容溪瞄了一眼,他的手里依旧紧紧的握着自己给他的内脏图纸。

    容溪片刻也没有耽搁,见到他到了马车里,嘱咐道:“抓住马车上坚固的东西,顺着马车的力道和方向,尽量保持住身形,不要拧着来。”

    说罢,她的身形一闪,挑开车帘站到了外面!马车走的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人并不多,两边的小商贩的小摊也不多,马车的速度飞快,横冲直撞,两边的景物都飞快的向后掠去。

    马夫正在满头大汗的用力拉着马缰绳,他双臂用尽了全力,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但马儿似乎发了狂,根本拉不住,仍旧不住的向前奔去,马蹄翻飞,结实有力的踩在青砖石面上,那狂乱的节奏让人心生寒意,车轮的声音又大又急,两边不时传来人们的惊呼声,这要撞到人,不死也得伤。

    马夫觉得后面有人影,一扭头一见是容溪,张嘴就要大叫,还没有喊出声,容溪抢先喝了一声:“把缰绳给我!”

    马夫看着她坚毅的神情,怔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差点喊出口,在这大街之上,万一被有人心听了去……

    容溪见他眼神一凝,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半缰绳大声道:“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

    “是!”车夫大声回答道。

    “一、二、三!”容溪低声数着,最后的声音一扬,两个人齐齐用力,与此同时,马车后飞快的掠过两条人影,一人跃在马背,一人立于马头。

    容溪长呼了一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直在暗中跟随她的冷十五和冷十六,四人齐上,终于把马制住,那马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打着鼻响,前蹄暴躁的踏着青石砖面。

    冷十五和冷十六心中直冒冷汗,一出了太子府的门他们就领了容溪的令去药店找几样药材,没有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这样的岔子!万幸没有出什么大事,这要是王妃有个意外,王爷回来可怎么交待?

    容溪跳下了马车,围着马转了两圈,冷十五抹了抹额头的汗说道:“您可小心些,这马还没有彻底的安静下来呢,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了狂,别再伤着了……”

    “没事,”容溪也觉得这马惊得突然,一定是蹊跷,她仔细的看着,发现在马的右后腿上有一点晶晶亮的东西,她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摸。

    冷十五的魂儿都快飞了,急忙伸手臂一挡,“您要干什么?”

    “你看那是什么?”容溪指了指。

    冷十五的目光一凝,伸手把那点晶莹的光芒揪住,往外一拉,一根银针被拉了出来,与时同时,马儿一声低嘶,但随之也安静了许多。

    容溪看着那根针冷然一笑,果然自己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快,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就下手,未免也太急躁了一些吧?

    “你们一路回去看看,马车这么闯过来有没有撞到人或者踢坏人家的东西的,一定要好生道歉,多加赔偿,”容溪对冷十五和冷十六说道,“现在是敏感时期,任何不利于王府的事情都要处理好,一定要做好善后,否则的话,惹人说闲话事小,给王府埋下祸端让有心人利用事大。”

    “是。”冷十五和冷十六脸色一凛,随即又现一丝忧色,“您……”

    “我没事,他们一击不得手,暂时不会有事了,你们去吧。”容溪摆了摆手。

    此事非同寻常,两个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急忙领命而去。

    两边的人也远远的看着,刚才这少年立时马车上,紧紧握着马的缰绳,风吹起他的衣袂,他的身影都映在漫天的霞光里,长发飘飞,目光晶灿如星,眉宇间神采飞扬,整个人如立于怒海前的礁石,让人心生敬意。

    刚才又见他对那两名侍卫打扮的人说了什么,那两个人便领命前去,使这年轻人的气度又增加了几分威严。

    容溪刚想掀袍跳上车,只听一声**从马车后面传来,那声音先低后高,“哎哟……哎哟……”

    她眉头微皱,扭头看去,只见在马车后面的路边侧卧着一个人,身上穿着灰色的布袍,背对着马车,看不见脸,只看得出身上和头上都沾满了灰尘,蜷缩着的右臂下面隐约有血迹,那人躺在那里,一个劲的哼哼。

    容溪心头一跳,撞到人了?她冲车夫递了一个眼色,车夫立刻会意,小跑着上前去,弯下腰说道:“哎,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哎哟……哎哟——”那个不停的叫着,听到有人问他,转过头来狠狠的盯了车夫两眼,“你说我有事没事?”

    “你伤到哪了?”车夫急忙问道。

    “哎,我全身都疼,感觉每个骨头都疼,特别是这右手——哎,疼死了。”那人说着,挣扎了两下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臂,果然,一滩血迹把衣袖都染红了。

    车夫的神色一变,急忙跑到容溪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看样子那人伤得不轻,右臂流血了,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李海江也从车里探出头来,“怎么了?撞到人了?”

    “是啊,”车夫回答道:“在那边,好像还不轻。”

    一听到这话,卧倒在那边的人又叫唤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章 碰瓷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人动了动头,其余的部位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细而尖的声音传来:“哎哟,痛死我了……救命啊,宁王府的车撞人了啊!”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又见那人蜷缩在那里的狼狈样儿,都对着容溪等人和宁王府的马车指指点点了起来。

    “看到没有?是宁王府的马车!”

    “是啊,刚才没有看清楚,果然是,看!那车夫的衣服上还有宁王府的标识呢。”

    “不是说宁王是战神英雄嘛?怎么……”

    “哎,你知道什么啊?谁家还没有几个刁奴?”

    “嗯,看样子,那人伤得不轻啊……”

    周围的议论声不时的传来,容溪心中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舆论压力吧?她这边倒没什么,那车夫倒是红了脸,咱宁王府的人,什么时候做过仗势欺人的事了?

    李海江也不禁有些气恼,这些人怎么回事儿?还没弄清楚呢,就在这里瞎说一气,如果真的这辆马车撞了人,相信王妃也不会不管的!

    容溪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慢慢的走了过去,她淡定自若,完全没有担忧和惶恐,更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她转到那人身前,仔细的看着那人的脸,嗯,三十多岁,皮肤白净,两道细眉和发色一样,有些微黄,他着眼睛,皱着眉头在那里不停的叫着,嘴唇上的两撇八字胡也在微微的颤抖,看着他的八字胡,容溪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可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

    那人的右手臂缩起,手掌朝下,沾了不少的土,袖子下方还有一滩血迹,和下面的尘土混合在一起,粘在袖子上,本来就是灰色的袍子这下子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那人感觉到有人走近在看他,慢慢睁开眼,对着一双冷静无波的眸子,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恍若他什么都不说,那双眸子就能够看穿到心底,眸子轻轻晃动,在他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那人就觉得好像自己的衣服、皮肉都被人家用目光剔了去。

    他悄悄吞了一口唾沫,容溪把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开口问道:“受伤了?”

    “啊——你看我这……”那人缩了目光,不敢再与容溪对上,尖细着嗓子说道。

    “嗯,很疼?”容溪的问题简短。

    “疼死了!”

    “你叫什么?”容溪突然转了话题。

    “我……张三。”张三回答道。

    “今天早上洗脸了吗?”

    “……”

    众人竖着耳朵听,听到这不着边际的问题都觉得十分可笑,这人想干嘛?跟伤着套近乎,还是想不负责任?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别想治伤。”容溪干脆的威胁道。

    “洗了。”那人想了一下,不情愿的回答道。

    “用的胰子还是澡豆?”

    “胰子。”

    “茉莉花味儿的还是玫瑰花味儿?”

    “茉莉花儿味。”

    “衣服从哪买的?”

    “布衣坊。”

    “鞋子呢?”

    “内联升。”

    “你手臂下的血是什么血?”

    “鸡血。”

    “!”张三抬头呆住。

    “……”

    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又纷纷议论起来。

    “刚才说的什么?”

    “没听太清楚,好像说的是……什么鸡血……”

    “真是奇了,这和鸡血有什么关系?”

    “你还没明白?没看那人在那躺着吗?没看到流血了吗?那是鸡血!”

    “……啊!原来是装的!”

    “就是,这是看宁王府清正,在这里讹人呢!”

    “呸!真是不要脸!”

    “就是!”

    向来人言可畏,舌头底下淹死人,容溪听着众人的议论,不由得勾了勾唇,她脚尖踢了踢躺着那位,“可以起来了吗?”

    那人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众人的责骂声都听进了耳朵里,现在装也装不成了,只能讪讪的爬了起来。

    他这一爬起来,人们又是一阵的哄笑怒骂。

    “说吧,你是什么人?”容溪负手站立,淡淡的看着他。

    那人抬头和她的目光一撞,顿时又心虚的低下头去,手拍打着身上的土,也不答话。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什么人?”容溪的声音清亮,她站在日光里,清雅如竹,但周身却有不动声色的凛然和锋利,目光无波,只是淡淡一扫,就能让人心生寒意,禁不住要退后几步。

    那人吞了一口唾沫,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他紧紧闭着嘴巴,突然转身就要跑,容溪哪里容他跑?伸手臂就要抓住他的肩膀,只是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还在街的那一头,突然就轰鸣着到了耳边。

    马上一人,弯腰伸手臂,“啪”的一下抓住那人的肩头,单手一抡就把他抡到了马背上,然后手持缰绳,对着容溪,一笑。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和身下的黑马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条淡青色的腰带系在腰间,腰带上镶嵌的宝石都不如他的目光灿烂,他笔直的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修长,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只是那双眸子深沉如海,如滚滚的怒涛瞬间席卷而来,让人不禁摒住呼吸,淹没其中。

    而此时,他的目光对准了容溪。

    容溪先是怔了怔,然后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个家伙……又抽什么疯?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又招惹到他了?

    街角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被人狠狠的放下,其中一人恨声说道:“这些奴才真是没用!居然这么快就露馅了!”

    说话的人脸色苍白,怨毒的目光隔着帘子还狠狠的望着容溪的方向,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容溪,她的手指在宽大衣袖里紧紧的绞在一起,那双手洗去了红色的丹寇,指甲有些微微的白。

    她穿着一身白衣,脸上不施粉黛,一双眼睛哭得红肿,眸子中闪烁着一丝愤怒的妖火,鼻子头也有些发红,嘴唇干裂,除了那双眼睛,整个人看起为憔悴疲惫。

    太子妃。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也是一身素衣,尖尖的下巴显得有些刻薄,她拍了拍太子妃的手,“二嫂,你不要太难过了,此计不成,咱们另想办法就是,总不会这样轻易过他们!”

    “七妹,你说得对。”太子妃的目光收回来,咬了咬嘴唇道:“那人居然……居然……把太子开膛破肚……我只是离开那么一会儿功夫!”

    七公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从小失去了亲生母亲,皇帝让她寄养在先皇后的膝下,她和太子的感情比其它的皇子都要亲厚,这次听说太子噩耗,本来想去太子府吊唁,谁知皇帝说其中有隐情,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不许去,她万般无奈,只能请太子妃入宫。

    谁成想……

    “二嫂,您放心,臣妹一定会和您一起为二哥报仇!”七公主咬牙切齿的说道。

    容溪抬头看了看坐于马上的冷亦修,这家伙跟石雕似的,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沉冷的看着自己,干嘛?干嘛?

    老娘才没有心思和你在大街上玩什么眼神游戏,有本事你用眼神杀死我啊。她扭头,转身就要走。

    后面人群响动,两个人飞快的掠来,冷亦修看也不看,把身后马背上的人又一抡,扔给了后来的两个人。

    可怜的人,碰瓷儿没有碰着,被抡了两次,他头晕目眩,眼前不断的冒出金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抡出来了。

    容溪还没有迈开步子,忽然一只手臂一捞,她只觉得双脚离地,再一看已经坐于马上,某人的怀里。

    街上的抽气声山响,先是为容溪的聪明才智,再是为宁王的风采,再就是……

    容溪低头看了看某人紧紧环住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男装,两个大男人共乘一匹马,怎么看怎么怪异……

    果然,只听人群中又有低低的议论声。

    “啊——真是可惜!”

    “多么优秀的两个男人!居然……”

    “哎呀,断袖!”

    “王妃真可怜!”

    “唉……怪不得听说王妃一直不受宠!”

    “胡说!前几天的容家案,还是宁王力保呢!”

    “你懂什么?那是愧疚!对王妃的愧疚!”

    容溪坐在冷亦修的身前,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她忍不住抿嘴一笑,冷亦修的声音从后面低低的传来,“容溪……本王的名声尽损在你的手中,你要怎么补偿我?”

    他最后的一句,更低沉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无奈和几分笑意,气息温热如春风,轻轻拂过容溪的耳后,微微的痒,温温的热,仿佛扑面而来的春光,突然吹开了那一树的繁花。

    冷亦修一扬马鞭,马蹄翻飞,快速的奔向了宁王府,一路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彼此感觉着彼此的温度,容溪听到冷亦修的心跳有力沉稳,他的手臂肌肉强健,时不时的碰着她的。

    冷亦修目视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下巴处轻轻抵着她的肩膀,那肩膀纤润,和脖颈之间有一处小小的窝,冷亦修只觉得容溪身上哪一处都十分的美妙,看,她的颈窝和自己的下巴多么契合!

    他的心情慢慢的飞扬了起来,如同这迎面铺过来的漫天金光,仿佛终有一线阳光轻轻照进自己心中最黑暗最疼痛的地方。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果然是太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和容溪刚刚进王府,冷十五就迎上来道:“爷,那家伙被扔进柴房了。”

    容溪二话没说,直接奔着柴房的方向而去,冷亦修瞪了冷十五一眼,怎么手下的人越来越没有眼力劲儿了?自己本来还想着跟着容溪去红袖苑休息一下呢,这下好,直接奔了柴房了。

    冷十五摸了摸鼻子,您这么凶的瞪着我干嘛?我还是觉得那家伙冲撞了王妃,这才着急忙慌的先赶回来?

    容溪才不管这对主仆的眼底官司,她第一眼看到那个打算碰瓷儿的家伙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当时也没有细想,现在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那个家伙的眉毛和头发都是细软而微黄的,怎么唇上的胡子却是黑的?分明就是假的!

    而什么样的男人需要贴假胡子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呢?太监!她想通了这一点,是什么人想害自己,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刚才在灵堂之上总觉得太顺利了一些,好像少了什么人,现在仔细一想,身为太子结发之妻的太子妃去哪儿了?

    宁王府的柴房在最后一层院子,平时就是当作一个宽大的库房来使用,放一些做活用的工具什么的,虽然来得人少,但也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放的很齐整。

    容溪推开了房门,阳光透过窗户的格子透射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一块的影子,屋子里有些微微的潮气,地面上一些地势略低的地方还有淡淡的水迹,看起来是刚刚打扫过不久。

    屋子里还有一些淘汰的桌椅,容溪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屋子中间趴着的那人身上。

    那人被反剪着双手,头发和衣服上都是灰蓬蓬的,袖子上依旧粘着血,只是已经发黑,和身上的土混在一起,他听到有人进来,早已经转过头来盯着容溪。

    他看着容溪淡定的环视了四周,又从容的扯过了椅子,仿佛把他当成了空气,那种把他直接忽略的神态完全不像是装的,而是真正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不禁觉得后背有些发冷,而正当他心生畏惧的时候,容溪的眼神慢慢的扫过来。

    那人抽了口气,摒住了呼吸,他感觉容溪的只是那么闲闲的看过来,他的目光微凉,如一块无瑕的玉,美则美矣,却有无边的寒意慢慢的升腾起来,从他的眼底直逼人心,他抿起的嘴唇绷成一张锐利的刀锋,似乎随时可以劈向自己,然后……看见漫天血光。

    “你是东宫的太监?”半晌,在他快要承受不住容溪的目光时,他听到让他震惊的询问,他下意识的向下扫了一眼自己唇上的胡子,还在啊……

    他的动作容溪看得一清二楚,“果然是太监?”

    那人抿紧了嘴唇,似乎不想说,容溪也不再多问,只是慢慢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她纤细雪白的手指搭上刀柄,那刀柄黑沉,白色的手指和黑色的刀柄相衬,让那人不禁眉头一跳。

    刀身更加黑亮,尖端轻轻的挑起,那流畅而霸气的线条让人的呼吸都紧了紧,容溪的手指轻轻的指过刀锋,那森凉的寒气和冷锐仿佛染上了她的指尖、她的眼眸,不动声色,却让那太监冷汗淋漓。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又响了起来,那太监惊得心中一跳,他紧紧的盯住了门口,一道修长的影子先映入了眼帘。

    那地上的影子慢慢的靠近,太监不由得向后挪了挪,仿佛那影子就是洪水猛兽一般,他抬头望去,冷亦修逆光站在阳光里,阳光在他高大的身躯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灿若金神,只是他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斜飞的眉浓如剑锋,那双眼睛,深而沉,如一波黝黯的千年冰湖,不被阳光所照亮。

    容溪扭头看了看他,这个家伙……跟来干嘛?她也懒得理他,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扬,挑起的尖对准了那太监的……双腿之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没有情绪的说道:“噢,对不住,我忘了。”

    冷亦修和那太监都愣了愣,被她那毫无头绪的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忘了?忘了什么了?冷亦修的目光顺着那挑起的刀尖望去,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的宝贝王妃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沉,又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女人……

    他诡异的表情让那太监更加心惊,哆嗦着想站起来,无奈浑身疼的厉害,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却感觉哪哪都在痛,容溪勾了勾嘴唇,冷十五下手深得我心啊……

    “太子妃派你来的?”冷亦修站到容溪的身边问道。

    那太监霍然抬头,眼睛睁得老大,看了看容溪又看了看冷亦修,心里的冷汗滴滴,怪不得……主子的计谋不会得逞,自己什么都没有说,人家就猜个大概了。

    “刚才的待遇不错?”容溪“铿”的一声把匕首收进了刀鞘,声音比那一声更加的让人牙齿发冷,“既然你想做忠奴,我就成全你好了,新研究的那些刑具就拿你来试验一下吧,”她一边说着,稍稍一顿,目光在太监的双腿之间又转了转,语气更加森凉的道:“可惜,有一样你用不上了。”

    “!”

    冷亦修在心里翻了翻白眼,这个女人究竟有完没完?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儿两次和这个太监说这种话题?

    那太监的脸色白了白,眼底却慢慢红了,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说!我说!”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她的目光轻而薄,飘飘忽忽的望来,却让那太监心头一抖,他急忙低下头,避开那目光说道:“小的的确是受太子妃的指使,但不是太子府的太监。”

    “嗯?”冷亦修的声音一扫,“七公主?”

    那太监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额角的一滴冷汗“啪”的一下滚落到地上,“是。”

    这下连容溪都诧异了一下,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居然就这么猜出来了?

    太监知道此时再隐瞒什么也是无望了,他只能一闭眼,头垂得更低,慢慢的叙述道:“七公主派人去请太子妃,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太子府来了人报信,说是……太子的尸体被人开了膛,太子妃惊怒,急忙赶了回去,七公主也带着奴才跟在后面。”

    “正巧看到王爷离去,七公主就命人射伤了王府的马,然后……就命小的要……”他伏在地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上的汗水无声滚落,慢慢浸湿了额下的青石砖。

    后面不再说,容溪和冷亦修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已经了然于胸,冷亦修看了容溪一眼,刚想要说话,只见容溪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淡淡的问道:“七公主可知道我是谁?”

    太监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容溪,接着又低下头去,“不知。”

    “很好,你走吧。”容溪迈步过去,手中的匕首一晃,手起刀落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太监张大了嘴,抬头看着容溪,眼底先是震惊,再慢慢的升起恐惧,他……不会是想着自己往外一走,就在背后捅上一刀吧?

    “饶命!饶命啊……”太监想通之后,脸色变得青白,唇上的两撇胡子也不自然的抖动,肩膀更是一抖一抖如同筛糠。

    “闭嘴!”容溪厉声道:“不是让你走了吗?”

    “真的……放我走?”太监疑惑的看着容溪,手指紧紧的抓着地面,手指甲断了几片也浑然不觉。

    容溪点了点头,太监咬了咬牙,慢慢的往门口的方向退,地上拖出淋漓的汗迹,他摒住呼吸,这数米的距离,仿佛一条长长的生死之线,越过,就有生的可能,否则,有会丧生于此。

    他的脚退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他在心里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然而这气还没有松完,只听容溪又开口说道:“若七公主问起你,你如何回答?”

    太监哪里想得了那么多,眼下只想着赶紧逃出去活了命真是最重要的,被容溪这么一问,他又僵住,不知如何回答。

    “你就告诉她,你是被扔进了破旧的柴房,趁着王府的人疏于防范,这才从后门里偷偷跑了回去,至于我,你就告诉他,我是李海江的徒弟,从外地来的,现在住在他家,这次不过是想借着太子的事让宁王高看一眼,好谋个差事。”

    “……是。”太监粗略的想了一下,现在的头脑也实在是没有能力想那么多。

    冷亦修倒是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即想了想,了然的一笑。

    那太监连滚带爬的走了,地上的汗渍也很快的干去,容溪站在门口望着院中,思考着刚才的事情。

    “七公主和太子的关系很不错?”容溪问道。

    “七公主的母妃去世得早,自幼养在先皇后膝下,而太子是先皇后的唯一骨肉,所以两个人要亲厚一些。”冷亦修语声轻轻,“她性子刁蛮,极为任性,想得到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有时候会……宁可毁掉。”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引蛇出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挑了挑眉,她自然明白冷亦维话里的意思,对待喜欢的东西,想得而不得还能够痛下狠手,何况是仇恨的人或东西?

    她弯唇一笑,“无妨,越是这种人越好对付,任性和易怒,从来不是一个成大事者的助力,反而是最大的绊脚石。”

    冷亦修的笑容薄而凉,他的眼底变幻莫测,目光深远,勾起的唇角是一条冰冷的弧,容溪扭头望着他,他的侧脸隐在阳光的暗影里,线条难得看起来有些柔和,可容溪突然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悲凉,让人想起腊月的雪,扑在脸上,丝丝凉意渗入心底。

    容溪的心仿佛也跟凉了凉,只觉得此刻的冷亦修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浓重的厌恶气息,他在厌恶谁?七公主?他这样一个男人,外表看起来冷漠,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内心细腻,什么都在意。

    “李老先生呢?”容溪不知道冷亦修想起了什么,却直觉的不愿意让他沉浸在这种不良的情绪里,轻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冷亦修的眼睛亮了亮,眉宇间的沉色退去,仿若万丈霞光照亮了他的眉间,她难得小主动,却拉近了彼此心间的距离。

    “冷十五他们送他回去了,你放心。”冷亦修笑了笑,温和如春风。

    “看来,还得把他接回来,恐怕他要在王府住一阵子了。”容溪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要一张面具。”

    “嗯?”冷亦修挑了挑眉。

    “我不是李海江的徒弟吗?”容溪的眼里浮现淡淡的冷意,“我想……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人夜闯李家,想要抓我报仇吧?”

    “可是……”冷亦修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这要是以身作饵了!他心中不安,容溪却接口道:“而且,你可察觉出齐王的异常了?”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那天一起去皇宫时,我就想在路上试探,但他防备的很紧。”

    “可是今天却让我得手了。”容溪狡黠的一笑,她晃了晃自己的手。

    冷亦修的眼神一亮,“你是说……”

    “不错,我之前拿着托盘假装滑找,无意中抓住了他的衣袖……包括他衣袖下的手腕,”容溪的笑意飘在嘴角,如一只狡黠的狐,“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脉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冷亦修凝神看着她,眼底锐光闪烁,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不想再禁锢住容溪的翅膀,只是想成为她的助力,让她飞得更高更远,这样的女子,如果被关在王府里,哪怕是尊贵唯一的女主人,她也不会开心的吧?

    “你可以去,”半晌,他开口道:“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容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说来听听。”

    “必须要有人跟随保护,遇到强敌时不能逞强。”冷亦修语气坚定,“必须。”

    “你不是一直派人跟着我么?”容溪神情变幻,隐约听到磨牙的声音。

    冷亦修却不理会她的话外之音,拍了拍手道:“你们二人,今天记大过一次,自己去刑杖房领三十杖,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用再回王府了。”

    他的声音冷而硬,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坚硬的冰狠狠的砸了过去,闷声砸进人的心里,冰渣四溅和血肉混在一起,慢慢的冷冻了那一腔的热血,让人的反应都跟着了慢了半拍。

    门外的呼吸声微弱,两个弯着腰的影子映在窗子上,没了平日斗嘴时的玩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沉默如坚硬的力量,带着淡淡的肃杀,“是。”

    容溪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瞬间窒了窒,她并没有开口为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求情,虽然今天两个人有些冤枉,但是带兵之道,要刚柔并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做错了事,无论什么缘由,都必须受到惩罚。

    她相信冷亦修珍爱每一个士兵的生命,因为生命等重,特别是对于带兵的人而言,对于生命的理解就有更深一层更广阔的意境,她更相信因此在战场上时冷亦修会和他们一共同进退,同生共死。

    夜幕渐渐的拉了下来,天空的月光有些朦胧,淡而薄,周围的星光也稀疏而暗淡,空中刮过温热的风,带着淡淡的潮气,扑在人的脸上有种温腻的感觉,发丝扬起,和这黑夜融合为一体。

    月黑风高,杀人夜。

    容溪修长的身影在屋脊上跳来跳去,如一只翻飞的乳燕,她身后不远处跟着冷十五和冷十六,三个人一起,直奔城东李海江的家。

    李海江的资料容溪已经熟记在心,冷亦修不是随便把什么人都引进王府的,李海江是出色的仵作不假,但是他淡泊名利,没有混迹官场,这种对学术超乎平常的热度让他对其它的事情过于疏忽,年轻的时候妻子不辞而别,他也未再续娶,无儿无女,只是一个过日。

    容溪没有敲门,跳上李家的屋顶,看着院内的动静,这是一个小院,几间正屋和东西两边厢房,再无其它,院子里没有挑灯笼,正房的几扇窗子里透出光亮来,看局势应该是书房,她仔细的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异常,翻身落下。

    她走到窗下,窗子半开着,一线灯光从窗子里泄了出来,人影拖到窗下的花丛上,李海江正在灯下仔细的看着那张人体内脏图。

    容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禁在心中一笑,这老先生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对学术的执着,就让人敬佩。

    她抬手敲了敲窗子,里面的李海江一惊,站起身来抬头向外张望,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那张脸隐在暗影里不太清楚,只是那双眼睛却很亮,那样的光华明锐,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直觉这人并没有恶意,但眼前的人也并不认识,于是,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我家来的?”

    容溪看着他镇定的样子,一笑说道:“师傅,我当然是来投奔您的。”

    她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李海江还是怔了片刻之后,眼底一喜,他刚要施礼,容溪摆了摆手,轻轻一跳,从窗子里跳了进去。

    “这么晚了,您来……”李海江拿不准容溪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摸索住桌上的内脏图,在他看来,这东西太过珍贵,这王妃黑夜来访,不会是来拿回的吧?

    容溪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师傅,我来,是请您配合我演一场戏。”

    “噢?”李海江微微松了一口气,“请吩咐。”

    “一会儿还会有客人来访,到时候……”容溪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脸隐在了黑影中,李海江的神色在跳动的烛火中震惊、然后坚定、最后决然。

    “咻!”一声箭哨划破了夜空,紧接着街上涌出二十来号兵丁,手持着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脚步踏踏而来,向着李家。

    容溪听到那街上的闹声,不禁挑了挑眉,居然明目张胆的来了?应该说她们太蠢,还是太目中无人,这种智谋也配和冷亦修为敌?真真是自不量力!

    “来了。”容溪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李海江。

    “嗯。”老头子的脸色凝重,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壮烈之色。

    “您不必如此紧张,”容溪笑了笑,目光微闪,她抬手倒了一杯茶,神态自若,“要想让敌人相信,首先要自己相信。”

    李海江看着灯光下的男装打扮的女子,虽然戴了面具,和之前见面的时候不是同样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没有改变,眨动之前熠熠生辉,让人想起早上初起阳光下的晶莹的露珠儿,而且……那面具精致细腻如真,是不是她自己做的?改天有机会一定要请教一下。

    一想到学术的李海江就跟吃了镇静剂一样安稳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此时……

    门外叫声喧天,门板被砸得如同地震,外面的嘶吼声声逼近耳中,“开门,快开门!”

    容溪看了李海江一眼,老头子立刻站了起来,向门外跑去,“来了,来了!”

    那大片的火把光从门缝里照进了院中,隔着院墙可以闻到那烟火刺鼻的味道,腾腾烟和热气,在空中诡异的飘荡,李海江走过去打开了门。

    几乎是刚刚拉开门栓,门就被人从外面“哐”的一声撞开,“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让爷久等!”

    “各位……各位,什么事?”李海江看了看外面手持火把的人群,那种黑压压的气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吓人,他的脸在火光中变得苍白,胡子也不停的抖动。

    “你是李海江?”为首的一个军官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神中带着轻视。

    “是,是,小老儿正是。”李海江急忙点头说道。

    “你有个徒弟来投奔?”军官接着问道,火把在李海江的脸前一晃,李海江被热浪逼得往后一退,显些摔倒。

    那军官哈哈一笑,李海江站稳了说道:“不错,是有个徒弟,新收的,说是来此地投亲,结果亲戚搬走了不知道去向,小老儿见他还懂一些仵作知识,就可怜他收了他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被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军官听完嘴一撇,“少废话!来人呐……”

    他一声喝,手往前狠狠的一挥,暗夜中挥舞的手如刀,身后那些人如狼似虎一般往前涌了涌,“给我搜!”

    “是!”

    一声令下,那些人在火光中面目狰狞,狠狠的推开李海江,破门而入,对每个房间都进行了搜查。

    “各位,各位!这是要干什么呀?”李海江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里。

    “干什么?爷是京城机要处的,抓个把人还需要跟你报备?”那军官冷笑道:“老东西,你等着,一会儿还要治你个窝囊之罪!”

    容溪在屋中听着眉梢一挑,京城机要处?居然不是派自己府中的人来,而是找上了这么他们来抓人?

    京城机要处,掌管京城的治安,如同现在的派出所,而这个机构现在掌握在齐王的手中,容溪淡淡一笑,到底谁借谁的手?

    “报告!人找到了!”火光中,兵丁围住了容溪,那军官大步上前来,火把下仔细的看了看容溪。

    火光下的少年身姿挺拔,腰细腿长,一身月光色的白衣,嗯……和上头吩咐的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位了,他的火把一进前,容溪的脸上适时的出现惊恐之色,急忙一退,那军官又是一声大笑。

    尼玛……容溪在心中暗骂,这家伙有毛病吧?

    “带走!”军官一挥手,容溪立即大叫,“我犯了何罪?”

    “何罪?”军官眸子一眯,懒洋洋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咱们那里可不缺罪名!”

    暗处的冷十五和冷**急,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又调开盯着火光中的容溪,冷十五哼了一声,“这下怎么办?我严重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明明听到主子说了,如果再有差错,就不要咱们回去了,她居然还这么干。”

    冷十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还是按刚才的手势吩咐行事吧,我去救老李头,你跟上去,随时注意。”

    冷十五撇了撇嘴,算是同意了。

    容溪被兵丁押着,出了李家的大门,而暗处的一顶轿子轿帘挑起,一双泛着冷光的眸子注视着这边,她十指紧紧相握,护甲尖而锐,锋利如刀。

    火光中直立一少年,虽然被兵丁押着但也没有求饶惊骇之色,.红艳的光芒自腾腾的火把上射落,一袭月光色白衣的少年静静站立,热风吹起他的衣袂飘飞,如海浪翻卷,似有轻轻的水声在耳朵弥漫开来。

    那少年眉目飞扬,宇间有愤怒之色,他容颜皎皎,身姿清越超卓如月下清竹,但一股高华气质在他身上沉淀,清、润,却不咄咄逼人,然而,却像一池深潭引人不自觉的沉溺。

    轿中的七公主,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溺了。

    她本来怨毒的光芒闪过一丝惊艳,紧握的手指刹那握着更紧,然后猛然松开,金色镶宝石的护甲扣上轿门,“告诉他们,轻些,要礼遇相待,另外,押往护月山庄。”

    “是。”轿门外的人立即弯腰答道,随即闪身离去,混进人群中,传递了消息。

    那军官接到消息一愣,随即挥了挥手说道:“明白了!”

    容溪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垂下眸子的瞬间微微勾了勾唇,果然有人在暗中监视啊,恐怕应该是那一位七公主吧?太子妃正在热孝中,半夜出门恐怕是不合规矩的,而这位公主任性刁蛮,又得皇帝的宠爱,想必出那宫门对于别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对于这位公主来说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报告!老李头儿不见了!”一个兵丁过来禀告。

    那军官愣了愣,暗恨自己不小心让老李头跑了,不过,应该也没事吧,上头的命令是让抓住这个少年,至于老李头回头再说,量他也跑不了!

    于是,他一挥手,身后的人押着容溪跟上,快步向着城西而去。

    容溪还注意到,一个兵丁脱离了队伍去了太子府的方向,她不禁在心中思量,难道不是要把自己压往太子府?这个方向也的确不是,这是要往哪里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沉思,身边的士兵觉得这个犯人太过于安静,有些不太正常,不由得用火把照了照她。

    容溪看了看那士兵,火光中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刀锋的冷意混在火把的热浪里矛盾的飞来,那士兵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一凉并一痛,再接着呼的一热,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惊,不由得抽回了手,看他干什么呢?反正人抓到了。

    夜间的路在脚下静静的延伸,火把上不时有火星溅开,“啪啪”的响起不绝于耳,不过却很快淹没在那些士兵的说笑中。

    “刘头儿,今天的任务完成,有没有什么犒赏咱们兄弟的?”其中一人笑着问道,火红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流溢着兴奋的光。

    “当然有,”刘头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那里的荷包满满的,不过,这才是一半儿呢,没有想到,这种肥差也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太好了,跟着刘头儿就是好!”

    “那当然,有好事总是想着兄弟们!”

    笑声、恭维声混合在步子里,慢慢走进了一条黑暗的巷子,火光随着火把移动,众人走到巷子中间的时间,突然,前方几道光亮的影子射入了众人的眼中。

    走在最前面的刘头儿用胳膊挡了挡,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黑暗中,一柄柄钢刀闪烁着冰冷的光,像一只只死亡之眼,狠狠的盯住了他们。

    他的眸子瞬间睁大,脑子一空,接着又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张大嘴,想呼喊什么,却注定此生都无法再发出声音。

    黑暗中明光一闪。

    “嚓!”

    银光如网,罩住了那群士兵,有的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依旧沉浸在对犒赏的幻想里,然而,也只能是幻想了,有的人满脸惊恐,一怔之下再想逃却已经晚了。

    漫天的血光在眼前铺开,热烈而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最后的意识里,那是属于同伴和自己的……鲜血。

    容溪的衣袍被溅上了几滴鲜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在小巷子中铺展开来,那些火把掉落在地上,火光顿时微弱了许多,还有的直接熄灭,黑漆漆的木头棒子上冒出青烟,刚才还大声说笑的士兵无一活口,都倒在了血泊里。

    静,似乎连空气都放慢了流动的速度,巷口吹进来的风多了几分阴凉和呜咽,那火光在尸体上飘忽跳动,地面上,血涌出流动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对面站着几个黑衣人,除了那滴落着鲜血的长刀依旧在闪着亮光,其它的似乎都和黑夜融为一体,沉静中带着肃杀。

    容溪静静的站在那里,黑衣人挑眉看着她,这少年站在夜风里,面对着滴血的长刀和未知的命运,脚下踩踏着流动的鲜血,居然如此从容不迫,气度出众,俊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想象中的恐惧,这一点,让他有些诧异,转念又一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入得了主子的眼,才配得上让自己夜半出手。

    想到这里,黑衣人一挥手,他身后的几个人慢慢退去,转身纵上房顶,消失不见,而他自己则长刀一指,刀尖的血滴“啪”的一声滚落入土,那鲜红的颜色遇在火光里,艳若雪地里的红梅,冷而艳。

    容溪没有片刻犹豫,抬腿迈过一具具尸体,昂首走向前方,目不斜视,恍如前方根本不是什么未知的死路,而是一片康庄大道,他不惊不怒、不恐不惧,步子坚定,神态自若,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

    黑衣人心中更加疑惑,甚至有一种想要赞叹有冲动,执行过无数任务,见过无数血流满地,却没有见过如此一个人,坦然面对染血的冷刃。

    容溪在前面走,黑衣人跟在身后,黑暗中的冷十五抹了一次又一次的冷汗,在看到这条巷子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些不妥,果然不出所料,那些士兵都死了,如果不是看到容溪那坚决不要他动手的手势,他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了。

    黑衣人突然回首,目光如鹰般锐利,一遍一遍的划过两边的屋顶,那目光甚至亮过天上的星斗,仿佛要把夜空划个口子。

    容溪扭头看着他,心中暗暗赞叹这个人的警惕性果然不错,也顺便赞了冷十五一下,这黑衣人明显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而此时夜深人静,在高手面前,一个气息就有可能暴露了藏身之处,而冷十五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足见功力在黑衣人之上。

    “走不走?”容溪冷声问道。

    黑衣人看了容溪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黑夜中的屋顶,终于,长刀一指,森然指向前方。

    巷子窄而长,走了没多远那些火光就被扔在了身后,而巷子的另一个出口飘来微弱的灯光,脚步声轻微,风滑过飘荡的衣袂,那些细滑的丝绸,温风刮过,似乎也变得凌厉起来。

    容溪站在巷子口,那里的灯光变得明亮起来,一座高大的门楼出现在眼前。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你……可有婚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楼上挂着几盏白色的灯笼,在空中飘来荡去,投到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游离,一片片黑色的影子显得有几分诡异。

    空溪所能看到的不过是门楼的侧面,她迈步到了正面,门头上一片黑色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着四个大字:“护月山庄。”

    牌匾之下是黑漆漆的大门,上面的铜钉如碗口大小,在灯笼的照射下忽明忽暗,如一只只巨眼,盯着前方。

    而在门前停着一顶轿子。

    看到容溪出现,一人轻轻拍手,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人左右一分,垂首站立,轿子被抬了进去,而那黑衣人长刀一指,示意容溪进去。

    容溪淡淡一笑,提袍迈步上了台阶,没有丝毫的犹豫,园子里灯火通明,空气中都充满着香甜的味道,她仔细的辨别了一些,普通的花香,没有什么特别,廊下挂着灯笼,远远望去像一条长龙,那顶轿子颤微微一路向前,而黑衣人刀尖指着容溪,跟在距离轿子三米远的地方。

    朦胧的月光中,有假山的轮廓静静的铺开来,还有叮咚的流水声,夹在风声里,清晰的入了耳中,容溪挑了挑眉,这园子设计不错,不过……比起宁王府还是差一些,想起宁王府,想起冷亦修,她的嘴角翘了翘。

    终于,跨过一个月亮门,轿子停下,轿帘一掀,一人弯腰轻轻的走了出来,护甲在灯光下一闪,锐光四射。

    那人背对着容溪,一挥手,轿夫无声的退去,容溪身后的黑衣人也退入了黑暗中,只是周围的气息隐隐,容溪知道,暗中一定有不少人。

    那人轻轻转过身来,她梳着繁琐的发髻,乌黑的发间插着素花的头饰,额角还有一朵白色的绢花,脸上略施薄妆,眉宇间带着几分悲怨,只是在看到容溪的时候目光突然亮了亮,她袭一身白色的衣衫,站在月下,的确很美。

    但容溪却不知道,她自己带给那人更大的惊艳,她少年的装扮身姿挺拔如玉树,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月光色的绸衣上,泛起淡淡的光纹,衣袂摆动,荡出如水波的淡淡纹路,腰间扎着同色的腰带,没有镶宝石,却绣着暗纹,奢华却低调,气质沉稳内敛里,如一株清雅绝伦的松竹,多年的风雨洗礼,洗去了那种淡绿的稚嫩,是沉而重的大将风范。

    自认为见过卓越的男子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出从如此人,自己那些皇兄固然是人中之龙,是天下的佼佼者,但那是血液里与生自来的东西在里面,久居上位者的气度和手中的权势让众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的这个人呢?他的地位怎么能够和皇兄们相比?他的气度却丝毫不输给他们!

    她仔细看着眼前少年的相貌,他的眉沉如青羽,眉梢轻轻扬起,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扬,英气刹那升起,有凛然逼人的气势瞬间扫来,眉梢下的眼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透彻如晶莹的水晶,自浩瀚的海底升腾而起,烈烈明亮,逼入人的的眼底,他的唇不像皇兄们那样绷都会笔直,反而添了几分柔美,嘴角边一抹淡淡的笑意,让人惊艳。

    “你是什么人?”良久,她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问道。

    容溪拱了拱手,“草民宁希,见过七公主。”

    七公主诧异的挑起眉毛,弯弯的柳叶眉立时增加了几分凌厉的气势,她抬起手,月光下她的手指纤长而洁白,黄金护甲闪着光,“你知道是本宫?”

    “草民听闻七公主和太子殿下兄妹情深,而今天草民刚刚给太子殿下验过了尸身,证明了他的真正死因,所以……”容溪停了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草民以为,能在此时找上草民,并能够有此气度风华的,也只有公主您了。”

    她的那句“能够有此气度风华的,也只有公主您了”说得语气微微轻了一些,她自己不觉得,可听到七公主的耳中,突然间那被勉强压制住的心跳再次疯狂了起来。

    她觉得眼前这位宁希,简直就是自己寻觅了二十二年的良人,民间女子十六七就可以嫁了,可自己身为天下最为尊贵的少女,却一直到二十二岁还没有出嫁,一方面是自己眼高于底,觉得天底下显有配得上自己的人,再一方面就是父皇想通过自己的婚事带来一些政治利益。

    皇家的儿女,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贵胄,引得世人无数艳羡,却谁知道这些天之骄子、骄女能够生存下来有多艰难?这一路上有太多的艰难险阻,每一次都是用生命做为筹码,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成为父皇手中的筹码。

    父皇对自己疼爱有加,但……一旦把自己和他的天下利益相比,他同样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

    而现在,她遇见了自己唯一一次心动的男人,为什么不能争取?嫁了他!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什么不可以?

    容溪哪里知道七公主转念之间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只觉得她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热烈的过分,还有几分……**,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脑海里,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说,皇兄的死因是什么?”七公主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柔了许多。

    容溪心中疑惑,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是因为什么,她只能回答道:“中毒,草民已经把证据承给了宁王,此刻圣上已经知晓,相信很快就会有圣断。”

    “中毒?”七公主的眉心一跳,她猛然收回手指,两只手紧紧的相握,“是什么毒?是不是宁王下的手?”

    容溪心里翻了翻白眼,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抽疯了?居然会怀疑天冷亦修的身上去?难道她不知道是他力求验尸的?

    “回公主,是什么毒一时无法确定,但草民可以确信的是,是一种蛇毒,至于是否宁王,草民不敢妄言,不过……”容溪的话一停,她的眸光一闪,没有再说下去。

    七公主被她的眸光闪动的呼吸一窒,只觉得这少年眉目如画,仿佛满天的月光都被捧起撒入了那一双眸子里,回首之间,艳光无限。

    “不过什么?”她的声音情不自禁的低缓,柔而媚的在夜风中飘来,脚下也不由自主的向容溪的方向迈了两步。

    容溪被她的声音弄得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真是奇怪的很,她低首看着公主那白色的裙摆,心底突然涌起淡淡的厌恶,“不过,草民以为,宁王既然能够力主验尸,就是想还太子殿下死因的真相,是想为太子伸冤。”

    “哼,”七公主的声音陡然一冷,眼神里似迸出了尖锐的刀,“他?他岂会那么好心?哼……”

    容溪心里纳闷,这位七公主怎么会提到冷亦修就这么大反应?那模样恨不能把他给生吞了才好,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见她沉默,公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婉转一笑,又柔声说道:“不管下毒手的人是谁,总归是靠了你才查出二皇兄是被人所害,说起来你是有大功的。”

    容溪低头不语,做恭敬状,这位七公主的性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捉摸得透的,怪不是冷亦修会给自己那样的提醒了,看这语气一会儿像腊月的刀锋,一会儿又像春天的暖风,就算真的是天气,这么一会儿一变也让受不了啊哇……

    “你想要什么奖赏?”公主又上前了几步,淡淡的香气已经变得浓烈,直扑容溪的鼻孔。

    “草民不敢,”容溪向后退一步,眼睛盯着公主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绣鞋,做工精美,绣工精致,上面的明珠硕大饱满,好漂亮的一双……红色绣鞋。

    她垂着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这位公主到底是愚蠢还是精明,身穿一身白衣,头上的头饰也换成了素色,甚至以绢花示孝,脚上却穿着一双红色的绣鞋。

    “今天实在不该这样……把你请来,估计你被吓到了吧?”公主的声音一波比波柔,眼睛里媚得能够滴出水来,睫毛轻轻抖动,也遮不住那眼中的春光,“都怪齐王……”

    嗯?容溪的眉心一跳,京城机要处的人,果然是齐王派来的,先以莫须有的罪名把自己抓来,半路再被人所灭口,到时候说自己杀人跑了也可以,然后再置自己于死地,还真是一个绝妙的连环计啊。

    “算了,不说了,”七公主轻轻一笑,月光照在她娇羞的脸上,眉眼的风情无限,“时辰也不早了,折腾了这大半个晚上,估计你也累坏了吧?本宫的护月山庄还算不错,不如……早些歇息了吧。”

    她的声音软软,笑容更加温软,如天上的云,然而此刻,容溪只觉得这是遮住月光的乌云,她看着公主的笑意,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七公主见她愣住,脸上的娇羞更浓,腮边泛起了淡淡的红色,身子轻轻侧转,身姿柔似扶柳,“你……可有婚配了?”

    嘎?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王妃不是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脑子有些跟不上公主的节奏,看着月光下的七公主那含羞带笑的模样,她的后背突然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汗。

    不是在说关于太子被毒一案吗?关自己有无婚配什么事啊?再说就算是没有跟这七公主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呀。

    “看你,”公主媚然一笑,弯起的眉俏如弦月,“本宫不过是随便问问,紧张什么?”

    “草民不敢,现在已经深夜,如果再置留在此地,恐怕会让人误会,到时候如果对公主的名誉有损,那草民万死也难辞其咎了。”容溪弯下腰,言语恳切。

    公主的目光微闪,她抿着的嘴唇红润如花,扯出漂亮的弧度,看——果然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呢,现在就开始为自己考虑了。

    她上前一步,衣袂随风拂动,如雪白的云,而她的声音比云还要柔上三分,“真是有心了……居然会为本宫考虑,不过……”

    她的声音一停,容溪心中暗暗叫苦,我哪里是为了你考虑?我吃饱撑的?不过是看你的眼神不对,想自我保护罢了。

    只听她再说话时,言词锋利,语气冰冷,“谁敢妄议本宫的事,本宫一定要把他扒皮抽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目光狠厉,眸底深处闪动着阴毒的妖火,容溪感觉到四周那些隐在暗处的呼吸声更轻了,这位七公主,果然是够刁蛮狠辣,从她说出这话后那些暗卫的反应可以猜想得到,她应该是说到做到的,那些狠厉的事,她向来没有少做。

    容溪苦笑,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道:“公主不可,草民万万不敢将公主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连累公主坐立不安,还请允许在下告退。”

    公主幽怨的看了看他,只觉得这少年皎皎如玉树,一脸的恳切,言词中更是处处为自己考虑,实在是难得!不过,放他走吗?好不容易遇见的良人啊……

    “公主已然知道草民的住处,如果再有吩咐,定当随时奉命而来。”容溪见她眼神闪烁,把她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大概,急忙再次“恳切”的说道。

    “好罢。”七公主终于同意,只是……她一招手,两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院中,都生首直视自己的脚尖,“好生把公子送回去,要严加保护。”

    “是。”

    容溪不再多加停留,还留?会死人的……她连礼都没有施,直接转身就走,公主一时间有些怔,眼中只留下那少年的背影,挺拔,风姿卓越,绝代风华。

    容溪被一路“护送”,再次来到李海江的小院儿,院门依旧大开着,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容溪歪头看了看,抬脚就往里走,什么异常也没有。

    那两名黑衣人手握了握腰间的刀柄,也警惕的踏了进去,然而就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响。

    声音细微,只是在这夜间却清晰入耳,而响起之后便忽然似起凌厉的风,直扑后面的两名黑衣人,那两人在听到响声之后立即暴退,多年在生死间徘徊,他们自然知道这声响则安之后的杀机。

    然后,却始终是迟了。

    凌厉的风中闪过七只冷锐的光,破空而来,狠准之势似无人能挡,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钢刀一挥,削掉了两只箭的箭杆,然而那箭破空之势却依旧未减,他刚呼了一口气,那口气还在口腔之中,突然哽嗓一痛并一凉,仿佛全身的热气都随着那一凉慢慢的散了开去。

    “哧、哧!”接连七声,箭箭入血肉。

    两个黑衣人身子一晃,慢慢倒了下去,身上的热血慢慢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月光下他们的脸色苍白无血色,瞪大的眼睛如死鱼。

    冷十五和冷十六从门后走了出来,冷十五的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型弩,“啧啧,这东西真是厉害,这冷十真不是盖的,研究这东西他称第二,天下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王妃,您可平安?”冷十五把弩放在身后,过来行礼道:“泡妞归来心情可好?”

    容溪面无表情的看看他,然后淡定的从他身边走过,“还行。”

    “……”冷十五。

    三个人一起回宁王府,一路上两个侍卫商量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把公主看上王妃的这个意外事件告诉王爷呢?最后,根据公主的个性和以往的事情来总结,对于拿不到手的东西公主通常不会放弃,就算最后拿不到也会毁掉,但,王妃不是东西,何况这次是戴了面具的,以后跟公主见面的机会也会很少,何必给王爷平添麻烦呢?

    所以,两个无良的侍卫决定,基于王妃不是东西的前提上,这个意外的突发事件,还是不要告诉王爷的好。

    容溪回到红袖苑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站在树下的冷亦修,绿叶茂密之下,丝丝升起的霞光之中,他负手而立,长风吹动他的衣袂,如翻开了漫天云朵。

    他的眉乌黑飞扬,一双眸子于这万丈霞光里熠熠生辉,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她,温暖如三月的春风。

    他眼前的女子,一身少年的打扮,改变的是面孔,不变的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如闪着光芒的琉璃,耀眼的光芒收于眼底,眼波平静而沉稳,一线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下颌,线条那般优美而流畅,仿佛一瞬间阳光都飞溅了开去,溅入……自己的心里。

    冷十五看着主子那贱贱的笑,撇了撇嘴,心里暗想,不知道主子如果知道七公主看上了他的王妃,会不会还能够笑得出来?

    “回来了?”冷亦修迎上去。

    容溪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肩膀似乎有微微的湿润之气,难道他一夜都站在这里?“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噢,没有你,不习惯。”冷亦修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容溪讥诮的看了他一眼,貌似您的身边一直是没有我的,现在的冷王爷真是变化越来越大,说起这种无耻的话来居然连脸都带红的。

    “事情怎么样?可顺利?我已经安排李海江住下,他这边你大可放心。”冷亦修简短的说着自己这边的情况。

    “噢,”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那边我是放心的,只是,我这边能不能让你放心还说不定,想起公主那娇羞的模样,心里还是感觉凉嗖嗖的,原来被同性的人看上的感觉是这样……不好。

    “怎么?你那边不顺利?十六跟我说换了路线?后来去了哪里?”冷亦修问道。

    容溪突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她的眼底涌起一丝不明的光,舒了一口气说道:“护月山庄。”

    “嗯?”冷亦修显然没有想到,他诧异的微微挑眉,朝霞此刻已经跃云而出,千万道的霞光落在他的眉间,照亮他的眼神,“护月山庄?”

    疑惑之后那双眼睛里便是震惊、恼怒、还有疼惜,一层层的翻涌而至,如天边的云彩,“怎么会去了那里!”

    他信容溪,没有理由的完全相信,所以,当容溪说孤身一人去试探七公主,只带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的时候,他虽然担心,但并没且再私下多派人手,而现在,事情还是出了岔子!

    “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容溪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刚才还是笑容如春风,一如晴天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她有没有为难你?”冷亦修追问道,眼神急切,刚才的情绪已经退去,只留下清晰的关切。

    “嗯,没有,”容溪微微垂下头去,那样的目光,让她的心里有些钝钝的痛,她无法开口告诉他那样的事,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那个公主了,不是吗?

    她暗暗在心里呼了一口气,冷亦修听着她的回答,也微微吐了一口气,容溪突然想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去上朝?”

    “昨天父皇就说过了,今天免朝一天,”冷亦修回答道,他还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在门口站住,弯腰道:“报王爷,宫中的苏公公来了,请您即刻去前堂。”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他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衣襟,指尖微白,身上披着渐暖起来的日光,如一身淡金色的甲,他轻声道:“知道了。”

    容溪觉得他此刻有些不太寻常,那双眸子里多了几分悲凉,仿佛有些事情已经预知,如初冬里渐渐冷下的湖面,有几片黄叶轻轻飘于其上,带着淡淡的萧瑟。

    “忙了一夜,你先去休息,我去去就来。”冷亦修迎上她的目光,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太监,此刻前来一定是大事,冷亦修的脚步飞快,袍角一路滑过,惊起淡淡的风。

    远远的,看到苏公公已经前厅喝茶,手中只有拂尘,并无圣旨,见冷亦修大步而来,苏公公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道:“王爷,皇上口谕,请您即刻进宫。”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殿内较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日光渐盛,由淡金色变成了黄金色,威严矗立在日光中的皇宫金壁辉煌,而此时,踏马而来的冷亦修心中却有一种压抑感。

    从未有过的感觉。

    城门口的士兵迎上来,他跳下马,把马交过去,踏上那条长长的路,苏公公跟在他的身后,手里的拂尘不时的摆两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冷亦修盯着那地上的影子,半晌说道:“公公一早赶来传口谕,一路辛苦。”

    “哪里,”苏公公拱了拱手,“咱家也是为皇上办事,昨夜皇上睡得极晚,刚刚睡下又被京城机要处的人吵醒,几乎是一夜没有合眼呐,皇上都不辞辛苦,何况咱家这当奴才的?”

    冷亦修不动声色,苏公公这话说得简单,透露的信息却是太多,京城机要处的人?想必就是那些以搜查李家为名,找容溪的那帮人了,这么早老八就传了消息?动作真快啊。

    远远的看到大殿里的太监宫女都站在门外,大门紧闭,冷亦修的脚下加快了几步,苏公公也站在门外,弯腰对着里面说道:“回皇上,宁王到了。”

    “进来罢。”里面传来皇帝有些疲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嘶哑。

    冷亦修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阳光随着他走进轻轻的洒落在地面上,渐渐热烈的阳光此时落于地面却让人感觉有一种透骨的凉,如腊月手指触及那晶莹冒着冷气的冰块,寒意瞬间抵达心底。

    阳光下大殿中的细尘轻轻飞舞,似一个个的精灵,又似一颗颗不安而躁动的心,冷亦修垂下眼,随手又关上了门。

    坐在龙书案后面宽大椅子中的皇帝,手抵着额头,听到声音慢慢的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眉毛的线条也不再英挺,如一双休息的苍鸟的翅膀,额角隐约有了白色的丝光。

    冷亦修的心中突然微微一痛,仿佛细细的砂纸轻轻打磨着自己的心,那些血珠悄然而落,一颗心的棱角也渐渐被磨平,无情最是帝王家,天下本该最亲密的父子关系,远远的一张龙书案,却隔开了海角天涯。

    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他首先是一条龙,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父亲,天生博大而情薄,那双眼睛不只盯着膝下子女,更多的还要盯着这大好的河山,心中更多的天下利益,滔天权势,这些儿女的位置自然缩了又缩。

    然而此刻,突见略显苍老的父亲,冷亦修还是有些震惊,接着涌出无限的悲凉,纵是如此,自己也不能上前与父亲亲昵玩笑,安抚他孤老的心。

    只能弯腰道:“儿臣参见父皇,”仅此而已。

    “起来罢。”皇帝挥一挥手,他身后不远是一尊巨大的香鼎,淡淡的香气从里面升腾起来,高贵而内敛,他的神情隐在暗影里,有些模糊不清。

    “谢父皇,”冷亦修垂首站立,鼻观口,口问心。

    房间里很静,冷亦修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得见,良久,皇帝悠悠一叹,那叹息绵远悠长,像秋风掠过发黄的枝叶,那叶子在风中打旋飘落,轻轻的落在地上。

    “这么说来,你确定老二是死于中毒了?”皇帝淡淡的问道。

    冷亦修低垂着头,向上施礼道:“父皇,儿臣只是用事实来证明,并无掺杂个人妄断。”

    “噢?”皇帝的语调一扬,却听不出喜怒,“所以呢?你认为朕对于此事,是继续追查还是不追?”

    冷亦修依旧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靴尖,无论怎么说,自己和太子的过结,是众人所知晓的,皇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他现在追问自己的态度,究竟是想试探什么呢?

    “回父皇,儿臣不敢左右圣意,儿臣和二哥为手足,是至亲的兄弟,他的死因,儿臣于公于私,都应该查得清楚,而今也已经查明,他确实是为人所害,”他停了停,窗子缝隙里的光轻轻照射在他的脸上,是少年王爷坚毅的神情,“就如当初容将军也是被二哥所陷害一样,儿臣只为查明真相,不为其它。”

    他的话音朗朗,如掉落的冰珠,清脆悦耳,言语间又带着淡淡的凉气,似是心中有些悲凉,却不是怨恨,只是兄弟操刀,无奈而悠长的悲凉。

    皇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扶在龙椅上,那宽大的扶手上雕刻着繁琐的花纹,那是龙的爪和鳞,自己身下这张椅子,只因为多了一条龙,就为世人所争夺,包括自己的骨肉在内。

    而此刻,爱重却也最怀疑的儿子站在面前,毫不避讳的提起自己心中的那些疑虑,他突然心间一痛,不知道如何再接口。

    “罢了……”良久,他轻轻的开口,仿佛一瞬间身体里充满了疲惫,“老二做错了事,朕本想留他一命,乏为庶民也就罢了,可谁成想事情居然会落到这步田地……”

    “父皇,”冷亦修上前一步道:“二哥的确做错了事,但,即便是天大的错,惩罚他的人也只有父皇一人有此权利,二哥乃是前太子,您一人之下的真龙,虽死时已经被废,但也不该死得如此冤枉,在事情败露之后便遭毒手,二哥一定满腹冤屈!”

    “你的意思是……”皇帝的目光一锐,眸子微微眯起,靠在龙椅上的身体也倾上前来,隔着龙书案看着冷亦修,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是代人受过?”

    “父皇,二哥之错已然是确凿的了,”冷亦修抬起头来,迎上皇帝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儿臣以为,二哥背后还有同谋!所以才会杀人灭口!”

    皇帝不说话,抿着嘴唇看着他,他的唇笔直,像一把凉而薄的刀,他心中怎么会不知道?能够和太子同谋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甚至都不可能是小官,最不济也要是王公大臣,否则的话,又哪里来的实力在事后居然将太子灭口!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儿子居然也想到了,而且还敢说出来!

    冷亦修能够感觉到皇帝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气势,那气势一层一层的压过来,如盘距于云端的苍龙,在高处静静的俯视着你,目光冰冷锐利,隐于云下的利爪,仿佛翻覆之间就能让人粉身碎骨。

    冷亦修站在这样的目光里,坚毅,不动,如山雨欲来的茫茫山顶屹立的苍松,他在赌。

    他赌皇帝不会因为对老二的死心有愧疚就放弃追查背后的阴谋之手,因为他不允许这样的危险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更不允许有人日夜窥视他的皇位和权力。

    “那你以为,该派何人去查此事为好?”果然,良久之后,皇帝的声音从龙书案后传来,似从遥远的云端飘忽而来。

    “儿臣以为,此事发生京城,虽然是皇家的私事,但同时皇家也无私事,由京城机要处来查最为合适。”冷亦修说出了理据,声音清亮,中正公平。

    “哼,京城机要处?”皇帝的声音溢出一丝不满,“昨夜京城机要处的一小队士兵突然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正在为此事头疼。”

    “或许……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呢?”冷亦修才不会放弃把齐王拖下水的机会,只有让他的势力更乱更忙,无暇顾及才会有出现漏洞的可能。

    皇帝沉吟了一下,觉得也有些道理,否则的话,这两件事情出现得是不是太凑巧了一些?难道其中真的是有人怕京城机要处的人查下来,这才暗中下手?

    “好吧,此事就交于他们处理,两案并一案一起追查!”皇帝一挥手,正想让冷亦修退下,门口的苏公公又在外面轻声道:“回皇上,齐王殿下求见。”

    “宣。”

    时间不大,门被推开,齐王穿着朝服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更添了几分苍白,眼睛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印记,看起来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

    “儿臣见过父皇,”齐王走过来施礼,说话间有些微微的气喘。

    “起来罢。”皇帝一摆手。

    “臣弟见过三皇兄。”齐王又面带着淡淡的笑意,向冷亦修施了礼。

    “八弟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冷亦修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仔细的看了看,面露关切的说道:“今天的气色越发的不好,可是因为京城机要处的事?”

    冷亦维的笑意微敛,拢了拢袖子说道:“三皇兄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哪里,为兄也是刚听父皇说起,”冷亦修一笑,“如今父皇疼爱,给了八弟报仇的好机会。”

    “噢?”冷亦维轻轻挑眉,笑意云淡风轻。

    “老八,朕决定把京城机要处小队失踪一事和老二的被害一事都由京城机要处来追查,你可要多多督促他们。”皇帝道。

    冷亦维的心头一跳,他压制住自己想扭头狠狠盯住冷亦修的冲动,手指轻轻一握,还没有想好如何拒绝,冷亦修笑吟吟的声音再次响起:“八弟可是因为身子不适而心有余力不足?不如……为兄来助你一臂之力?”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看上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听到他的话,目光微冷的看来,笑容越发的温和,“不敢劳烦皇兄了,”说罢,又冲着皇帝施一礼道:“儿臣谨遵父皇圣命。”

    他一边说着,目光在皇帝身后的那块长而厚重帷幔后扫了一下,而这淡淡的一扫,却没有逃过冷亦修的眼睛。

    冷亦修心中冷笑,老八果然不像表面上的这么简单,最起码这身体就不是,帷幔后有轻微的呼吸声,他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既然能够躲在那里,就代表这是经过皇帝允许的,既然如此,自己就当做不知好了。

    而冷亦维的那一眼,足可以代表他也听到了,那呼吸轻微,是极力压制住的,如果不是高手,绝对不会听出来的。

    “对了,朕听说,给老二验尸的人是个年轻才俊?”皇帝突然开口道。

    “不错,”冷亦维笑着接过话,“的确是一表人才,而且难得的是,当时……他的验尸手法遭到了五哥的反对,而他却顶着压力坚持执行,这才证明了二哥的冤屈。”

    冷亦修在心里暗暗咬牙,这个老八这话说的真是刁毒,既把老五当时的态度说了出来,还说容溪是顶着压力,她当时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仵作,哪里来的胆量和权力顶住所谓的压力?他这话的意思还不就是想说,给容溪撑腰的人是自己?

    他淡淡一笑说道:“八弟此话差矣,且不说他一个仵作没有那般的胆量,为兄想五弟也不是公然要和父皇对抗的意思,毕竟,察明二哥的死因,是父皇下的严旨,他一个小小的仵作,哪里敢违抗?即便豁出命去也要验的。”

    冷亦维的笑容温婉,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添了几分润色,“三皇兄说的是,只不过臣弟听说这位青年才俊,却于昨夜在李家突然失踪,不知,可有此事?”

    冷亦修还没有回答,感觉到那帷幔后面的人呼吸似乎有几分急促了起来,他心中一诧,嗯?

    “失踪?”冷亦修收回思绪软软的拨回冷亦维的话,“这个为兄还没有接到消息,一大早苏公公就派人去传父皇的口谕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的事情?”他笑得更加温和,只是那笑意荡在眼底,泛起冷光,“不过,听八弟一说,昨天失踪的还有京城机要处的一小队士兵,不知道这两者是否有所关联?”

    冷亦维指尖捻起落于肩膀上的一缕发,淡淡道:“三皇兄的思维还真是敏捷,什么事情都能扯到一起。”

    “好了!不过是一个仵作,”皇帝的声音冷冷传来,“退回去办各自的差事吧!”

    “是。”两个人恭敬的施礼就往外走。

    “出来罢。”两个人身后的门刚刚关上,皇帝就冲着帷幔说道。

    “父皇……”一声娇嗔,一个漂亮的身影从帷幔后闪现了出来,她嘟着小嘴,伸出手臂环住皇帝的脖子。

    “哎哟……”门外的冷亦修突然身体一僵,抬手扶住了腰,一动也不动。

    “王爷怎么了?”苏公公急忙上前来搀扶。

    “别,别动。”冷亦修急忙制止,眉头皱起,一张俊脸也变得扭曲起来,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三皇兄,你这是怎么了?”冷亦维伸出手,“要不要臣弟扶您一把?”他说着,手指在袖下露出,然而只是保持着扶的姿势,却未向前探进一分。

    冷亦修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用,不劳八弟了,为兄这是旧伤,有时候会偶尔发作一下,休息片刻就好,不如八弟先去?京城机要处想必十分需要你主持大局,稍候为兄好些了,一定过去拜望。”

    “如此,告辞。”冷亦维眼眸深处的冷意一闪,他挥一挥衣袖,阳光照在他的动作流畅如水,当真是儒雅风流。

    “父皇,刚才的事是真的嘛?那个宁……仵作真的失踪了?”七公主的声音甜腻温婉,轻轻摇着皇帝的肩膀。

    “朕也是才听你八弟说起,”皇帝对这个宠爱的女儿很是无奈,笑着说道:“近来父皇烦心的事情多得很,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不过是一个仵作罢了。”

    “才不是呢,”七公主不以为然,话接得很快,语速也有些微微急促,“父皇不知,那人极有才华,儿臣以为,如果收录为官,一定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胡说!”皇帝轻喝道:“我国律法严明,为官者必经过严格考核,哪里是什么人想做便做的?何况只是一个仵作,能有几分才华?”

    七公主嘟嘴道:“父皇没有见过他,怎知他不好?换作是一般的仵作,谁敢用这种方法为二哥明冤?可怜二哥一定会冤死下葬……”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如河水轻轻呜咽,带着低低的悲鸣,眼圈一红,眼底泛起晶莹之色,那种欲说还休的神态让皇帝的心一软,想着太子死去还要受这种苦难才能够昭示冤屈,不免心中的难过更加了几分。

    “王爷,您好些了吗?”苏公公小心的问道。

    “嘶……”冷亦修活动了一下,“感觉好些了,本王先走了。”

    “好,老奴恭送王爷。”苏公公急忙施礼道。

    冷亦修迈步下了台阶,阳光热烈的迎面铺来,照入他的眉眼间,那明媚的光却亮不到他的眼底,瞳仁如漆黑的乌玉浸在冰冷的水里,黑沉沉的压过来,让人心头莫名的一紧,路上遇到几个宫人侍卫,看到他这副表情都吓了一跳。

    平时宁王虽然有些冷酷,但是对人却不差,至少从来不骄横无礼,而今天这是怎么了?对一众人的施礼视而不见,众人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感觉他像一阵风一样的刮过去了,还是一阵很冷很疾的风。

    冷亦修此刻在霍霍的磨牙,大步到了宫门外,一把拉过马缰绳,翻身上马,迎着**的阳光翻蹄而去,急疾的马蹄声里,他的心不停的在咆哮:容溪!你这个女人,你到底又招惹了什么麻烦?

    一路疾驰,门口的人还没有看清,冷亦修已经翻身下马把缰绳一甩,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门口的家丁摸了摸鼻子,王爷的袍子烧着了?怎么这么急?

    他一跳狂奔至红袖苑,远远看到他的冷十五,突然心底冒出微微的凉汗,“我说,有些不太对劲啊……”

    冷十六看着冷亦修的脸色和眼神,这还用你说?这张脸上都写着呢:我很不爽。

    “我说,是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败露了?”冷十五吞了一口唾沫说道。

    “啊?”冷十六的眉心一跳,心中也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容溪正在廊下吃着冰镇的水果,一边吃一边看着新开的莲花,今天早上小睡了一下,醒来之后发现那个小小的花苞居然开了,淡淡的粉色如少女的羞涩的脸蛋,白嫩里泛起点点的红润,微风吹过,轻轻的左右晃动,那样明媚的阳光照在它的花瓣上都似乎柔了一些,翠绿的枝叶衬托着它,如同一双手,轻轻的捧住。

    而此时,冷亦修大步前来,他一眼就看到坐在躺椅上的容溪。

    她坐在那里,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样式,只是和平时一样,轻轻的别了一枝玉钗,乌发如水般在她脑后身上散开,闪着盈盈水润的光,她的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里捏着一粒剥了皮的葡萄,淡绿色的果肉,雪白的手指交映在一起,还有……那红润的嘴唇,每一样都让他的呼吸轻轻一窒。

    她好像没有想到他会来,眼睛有些迷茫的看过来,不似平时那般冷静、清淡、无波,而是如同含了一眼的薄雾,带点疑惑、迷蒙,她的脸可能是因为热显得比平时更红润了一些,本来玉白色的肌肤更添了几分媚色,衬着那点点的迷茫,如开在早晨薄雾间的荷,悄然而绝美的绽放。

    冷亦修感觉自己有些微微的迷醉,一时间脑袋里似乎一空,一切都轰然远去,只有她难得一见的妩媚发呆的可爱样子,如同一只娇小柔弱的猫爪,轻轻在心间挠了一下,有些淡淡湿润,有些微微的痒,还有一丝丝的痛。

    “怎么了?”容溪诧异的看着站在那里发愣的冷亦修,他一直都是冷静而睿智、处变不惊的,怎么……刚才似乎有些愤怒发狂的征兆?而且,又突然呆住,这变化节奏真是让人受不了。

    她一开口,冷亦修的理智又跑了回来,他想起在大殿外听到的七公主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容溪昨夜的言辞躲闪,还有她那身俏丽的男装打扮,不由得心中火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火,反正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冷声一哼,说道:“我还要问你,你昨夜又招惹了什么人?又沾了哪些麻烦?”

    容溪被他质问的一愣,她虽然觉得七公主对自己的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但也从来没有把这当成一个事儿,可现在看来,这位爷好像知道了。

    “噢,也没什么,”她淡淡一笑,把手指尖的葡萄放进了嘴里,“不过就是七公主,你的宝贝妹妹,看上我了。”

    冷十五和冷十六齐齐打了一个踉跄。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贼夫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好半天才消化了那句话,其实在他借故不走听到大殿内七公主和皇帝的对话时,他的心里就有一种猜测,但那种猜测太疯狂,让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而此刻,容溪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而且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看着她那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始终闷着的一口气突然不知道如何吐出来,就像狠狠的发力,一拳头却打在了棉花上。

    容溪倒有些纳闷,她的思想是现代的,要比这些古人超凡洒脱的多,爱自己,是那人自己的事,自己不爱,是自己的事,和别人有何关系?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但她看冷亦修站在那里,似乎像被冻住,一动不动,周身也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她慢慢站了起来,轻步走到他的面前说道:“喂,你怎么了?不会是吃醋了吧?”

    冷亦修心里的那股烦躁过去,被容溪这么一问,也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悻悻,看着她扬起来的脸,肌肤细腻如薄瓷,眉目如画,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那双眼睛如薄雾淡去敛了满天的霞光,她的嘴角翘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哼,”冷亦修看着她的笑意,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只是嘴上却不肯承认,酸溜溜的说道:“你的桃花运还真是旺盛。”

    容溪听他的语气,觉得好气又好笑,却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皇帝召你又有什么事?”

    “还是前太子的事,”冷亦修被成功的转移了话题,“已经确认了是中毒,昨夜一队京城机要处的士兵失踪,还有……一位青年才俊也失踪了,所以,这些事都交给了京城机要处去追查。”

    他着重的在“青年才俊”四个字上咬了咬,仔细听起来有磨牙的声音。

    “噢?”容溪假装没有听出来,她的眸光一眯,如两点锐利的针芒,“这么说来,齐王殿下会很忙喽……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她最后的那句话声音很轻,一出口就飘散在了风里,但还是被冷亦修听到了,他的眉梢一挑,那句轻飘飘的话仿佛撞入了他的胸膛,让他的浑身都跟着一震,再一麻。

    虽然明白她的话里并没有别的意思,却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想到了那晚……和容溪在一起的肌肤相亲之感,他的心如狂潮突至,如海潮般涌动着不撞的狠狠的撞击着他心中那块小小的坚硬的地方,他突然觉得那些有些微微的湿润,仿佛干涸了多年开裂的土地一寸寸被被浸润,泛起点点的潮绿。

    他自己还不知道的是,他的脸,因为想起那夜的激情,微微的红了红。

    “嗯?”容溪眼尖的发现了,“你怎么了?脸色……”

    “怎么了?”冷亦修已经恢复了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事?”这一摸之下已经很正常。

    容溪不禁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他会脸红?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脸红?他明明就是无耻厚黑的!

    “我想,接下来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比如,前太子的毒到底是谁下的?需要找出一个替罪羊来,还有失踪的人怎么说?那一个小队,还有失踪的青年才俊,都是需要给出一个交待的。”冷亦修转过脸去,神情隐在暗光里。

    “关于毒的事,他无非也就是要借刀杀人了,”容溪想着冷亦维那张苍白的病怏怏的脸,“你猜,他会找上谁?”

    冷亦修眯起眼睛,语气微微的冷,“他?其实我们把追查的事情推给他,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你说的对,是借刀杀人的机会,而要想把握住这个机会,使用得能够达发挥有效的作用,也就只有老五了。”

    容溪偏头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确是非常有魅力的,他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接着说道:“老五的岳父也在军中,而且手下也有一帮看拥护者,我敢断定,前太子一定也是许给了老五什么,否则的话他一死,老五怎么会压抑不住有那么大的反应?”

    “听说大皇子的出身低,为人也鲁莽?”容溪微微笑了笑,目光晶亮,“会不会被他连消带打?”

    “这要看情况了,”冷亦修也跟着笑了笑,垂下的眼睫挡不住眼睛里的光芒四射,“其实老大对老八根本够不成什么威胁,他或许根本就懒得去理会他。”

    “四皇子呢?”容溪问道。

    “老四?”冷亦修微微沉思,“老四与几个兄弟的关系都相对淡薄一些,不会拉拢,也不会陷害,在太子之死上他也表现得很正直,他的出身高贵,是当时唯一屈于先皇之下的容贵妃所出,而且容贵妃的娘家在东疆沿海,势力非凡。只是……”

    他停了停,仿佛在考虑如何说下去,容溪却一笑道:“他本人却无争夺皇位之意?想做一个闲散王爷?”

    冷亦修诧异的看了看容溪,眼神中带着赞赏,他从来都是赞赏容溪的,从见识到她第一次的“凶悍”开始,她操刀对着自己,那一刻的震撼从他的心底轰然而起,以后的事情一路走来,自己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被她所……迷恋,这一切,都是以最初的赞赏为基础的。

    她聪慧、睿智,一双眼睛亮得似乎能够看清人心,仿佛一刹那就可以看清事情的厉害关系,触到最核心的所在。

    “我说的不对?”他久久的不回答,容溪禁不住问道。

    “对,你说的很对,”冷亦修笑了笑回答道,“只是,不知道老八会不会这样想。但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老大他不屑于对付,老四不容易对付,唯有老五。”

    “嗯,那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容溪接口,露齿一笑,森然雪白,如一只狡猾的小兽。

    “然也!”冷亦修拍掌一笑。

    “贼夫妻!”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这三个字。

    齐王去忙活去了,容溪却空闲了一些,虽然她知道,此后的日子事情恐怕会越来越多,有点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但至少现在风雨还没有来。

    她自穿越以来,一直绷着神经,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刚刚吃过了晚饭不久,她便早早的洗了澡,躺下睡了。

    冷亦修踏月而来,今天晚的月光不错,他一边走一边找好了理由想和容溪说会儿话,哪里知道一脚踏进来,发现屋子里光线幽暗,不禁微微诧异。

    站在廊下的孝儿看到他,急忙走过来施礼道:“王爷。”

    “王妃呢?”冷亦修问道。

    “王妃说有些累了,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冷亦修看了看里面,卧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外室燃了一盏幽暗的灯,看起来的确是睡了。

    他有些微微的懊恼,什么时候……容溪才能挑灯等他?不过,转念一想近日来容溪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已经十分让人惊喜了,如果此时不再加以忍耐,依容溪的个性,可能会功亏一篑,所以,他只能草草的“嗯”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他心情有些不爽,天气又有些热,让他更加觉得烦躁,于是便改变了回前堂的路线,奔去了花园,那些树木茂盛,花草繁密,小桥流水,空气更新鲜一些,也更凉爽一些。

    月光淡如银霜,轻轻的将整座后花园都笼在光中,身旁一棵成年大树枝繁叶密,那叶子在月光中或深或浅,有的在月光中微白,有的隐在暗影中,深深浅浅,添了几分华丽的美感。

    冷亦修抬头望了望天空,夜色如墨染,星辰点点如碎钻,月亮如玉盘,一圈一圈的光晕微微的晕染开来,一抹云朵轻轻的飘了过去,仿若少女羞涩的扯过了遮面的轻纱。

    他沉静的站在这夏日的夜景里,想着容溪此刻安睡的模样,他的心似乎也一点点退去了烦躁,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她就在身边,听花丛间那花瓣轻轻绽放的声音,簌簌轻响,那淡淡的香甜气息慢慢的弥漫至鼻尖,似她的香气,不,她的香气更清,更凉,微甜中还着兰的高雅清淡。那才是她。

    月光下,他静静的站立,微合着眼睛,脑海里是容溪的亦喜亦怒的模样,她的轮廓如此清晰,仿若一刀一刀刻进自己的心里,那深深的印记,映在眼里却是温软的神情,他不自觉的,轻轻的勾了勾唇角。

    忽然心生感念,感念什么呢?感念那天自己阴差阳错的喝多了酒去找容溪?见识到了她的“凶悍?”还是感念自己没有因为她的“凶悍”而恼怒于她,反而受她的吸引,一步步的靠近了她,从而更清楚的认识了她?

    他不知道,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心中的某一处慢慢的开启,在这月光之下,银色的月光铺进那里,如银海般浩荡。

    “唰!”在这暗夜中几乎微不可闻,是风声滑过衣袂的声音,一声微响,却如重鼓敲在冷亦修的心头。

    他霍然睁开了眼睛。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暗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点微弱的声音已经远去,但是冷亦修心头的警兆却没有消失,他在睁开眼睛的刹那,身子如灵燕般腾起,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滑了出去!

    脚下踩着盛开的花丛尖,娇美的花朵在他的脚下微微一颤,在月光中如同优美的舞蹈,只是,舞过之后,枝叶无声粉碎。

    他的目光阴沉如鹰,盯着前面那一抹一闪即过的黑影,身后的微响不断,他知道,是自己府中的暗卫,看到自己也在追随,不敢打草惊蛇,那黑影左跳右跳,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想起在大殿外听到的话,又想到七公主那番话,他心中燃起一把怒火,她居然派人来自己的府邸!当真是疯了!

    那黑影当然是找不到宁希的,而他也明白宁王府戒备森严,宁王又以治兵之道来治府,自然不是其它的什么官员的府邸所能相比,所以,也时时处处小心,这样一来,就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夜探别人府邸,拖得时间越长越不利,那黑影一闪,最终在一个院落飘下。

    冷亦修追至那院子的门外,抬头看了看,目光在那院门上一凝。

    他静静的站立在那里,周围的暗卫都停住了动作,看着主子的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良久,他森然一笑。

    次日清晨,容溪睁开眼睛就看到孝儿喜悦的目光,这丫头最近心情不错,容溪看着她的笑意,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小姐,您醒啦?早膳好了,可香呢,我吩咐摆饭?”孝儿笑着说道。

    “好,我还真有点饿了。”容溪摸了摸肚子,心中有些诧异自己最近的胃口好像不错,穿越过来难道胃口也变了?以前自己是不怎么吃早餐的。

    算了,管它呢,反正有人给做,而且做得相当好,不吃白不吃,这样舒服的当一个“蛀虫”,也挺不错的,这种日子自己想都没有想过,容溪一边想着,脑海里一边浮现自己像一个蛀虫吃着宁王府,冷亦修在一边吡牙咧嘴的样子,不禁低头一笑。

    起床洗漱,又简单的挽了挽头发,她也不喜欢梳那些复杂的样式,戴满头的珠钗脖子不怕被压断吗?

    “小姐,您看,这是菊花鸡丝汤,很清淡呢,小厨房昨天晚上就炖上了,熬得肉烂汤浓,非常香呢,您尝尝。”孝儿接过一个老妈子手里的汤盅说道。

    容溪正看着眼前的那碗粥,听到孝儿的话,眸光闪动,抬头看着那只汤盅,白色的细瓷做工精致,淡淡蓝色的花纹在白瓷上妖娆的绽放。

    “好,”她笑了笑说道。

    孝儿急忙盛出一小碗,翠玉的小碗晶莹温润,里面的汤汁清亮,光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十分鲜美,上面还有细细的菊花花瓣,浮浮沉沉,倒映在容溪低垂的眼眸中。

    “这汤是谁做的?”容溪突然开口,刚刚踏出一条腿去的一个老妈子身子微僵,慢慢又转回身来,站在门口施了一礼道:“回王妃,是老奴做的。”

    容溪抬眸看着这个老妈子,身上穿着绯色的薄坎肩,里面是同色的对花襟子,下身是暗棕色的灯笼裤,裤腿扎了起来,倒显得有几分利索,她的眉间疏朗,一双眸子有几分精明的模样,一双薄唇微微抿着。

    “味道不错,挺香的,”半晌,容溪淡淡说道。

    那老妈子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她只觉得容溪看人的时候目光并不似王爷那般锐利,甚至还有些闲闲淡淡的感觉,但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扫,就让人心中一紧,仿佛在看你,又仿佛你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底,这种感觉让人如在刀尖上走,在火架上烤,好在……她终于说话了。

    那老妈子急忙再施了一礼说道:“王妃能够喜欢老奴做的吃食,真是老奴祖上积的德啊……”

    容溪突然起了鸡皮疙瘩,不就是喝个汤么……怎么连什么祖上、什么积的德都扯出来了?古人说话都是这么夸张的吗?

    孝儿介绍道:“小姐,这位是小厨房新来的赵嬷嬷,她熬的汤最好,王爷特意派她过来的。”

    “孝儿姑娘真是谬赞了,”赵嬷嬷急忙俯了俯身,“王妃得王爷的宠爱,老奴都看在眼里,能够跟着王妃、伺候王妃,那真是老奴修来的。”

    容溪没有再说话,赵嬷嬷也不敢私自离开,只能站在门口,静静的候着,早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虽然并不十分热烈,但也起了薄薄的汗。

    容溪用银勺轻轻搅动着那碗汤,勺子与玉碗轻轻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道怎么的,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了凝。

    容溪用眼角扫了一眼赵嬷嬷,她知道她并没看向这边,而是一直低垂着头,一副老实规矩的样子,她是很放心的吧?知道银勺也无法试出这汤中的毒。

    “罢了,”容溪把勺子放下,勺子撒手,“叮”的一声撞在玉碗上,汤里的菊花跟随着勺子搅起来的漩儿飞快的转了几转,又沉了下去。

    赵嬷嬷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紧了紧,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她两手叠交相握,掩在下面的右手用力的抠着左手的手心,疼,她却不觉得。

    “突然有些反胃,没有胃口了,”容溪舒了一口气,有一些可惜的样子,看了看那汤说道:“这汤的确不错,可惜了,”她抬眼看了看赵嬷嬷,笑容温软,“嬷嬷,看得出来,你这汤是用了心思的,本妃很欢喜。”

    赵嬷嬷的心徒然一松,那种压抑的感觉瞬间风消云散,她急忙施礼道:“王妃如此说就折煞老奴了,用心服侍王妃本就是老奴的最应该做的。”

    “很好,”容溪摆了摆手,孝儿上前一步,她吩咐道:“去把本妃梳妆台上的那盒香粉拿来,赏给赵嬷嬷吧。”

    “是。”孝儿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迟疑的去取来了,让容溪过了目,递给赵嬷嬷说道:“这盒香粉是容将军前几天来看咱们王妃带来的,香云楼统共也没有几盒呢。”

    赵嬷嬷的眼神一喜,急忙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真是……真是……多谢王妃了,老婆子我这么大年纪了,居然也有幸用上这么好的香粉了,真是托王妃的福了。”

    “去吧。”容溪含笑摆了摆手,“中午的汤式还是请赵嬷嬷多用心吧。”

    “一定,一定。”赵嬷嬷感激涕零的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容溪转过头的目光猛然一缩,锐利如雪地里的针尖,孝儿示意其它的奴婢退下,她上前轻声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容溪抬头看着她,这丫头其实是玲珑心肝,只是以前跟着之前的那位容小姐,性子被磨得太懦弱了一些,这些日子倒是越见灵透和沉稳了。

    她指了指那碗汤,“孝儿,你可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孝儿仔细的看了看那碗汤,汤色清亮,香气诱人,最重要的是,那只全银的勺并没有什么变化,王爷特意吩咐过,小姐用的筷子、勺子全部都要用银器,以防小人,可眼下并没有看出什么啊。

    “小姐,奴婢愚钝,看不出来。”孝儿面带羞愧的说道。

    容溪抿了抿嘴唇,冷然一笑说道:“菊花没有什么不妥,鸡肉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有了问题,只不过用银器试是试不出来的,因为它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毒,只能是食物相克。”

    “食物……相克?”孝儿眨着眼睛,这些词儿对于她来说太新鲜,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不错,简单来说相克就是两种本身没有毒性的东西,一旦经过烹煮,混合在一起的话,就会发生改变,产生毒性。”容溪尽量用孝儿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她不能不小心,孝儿是身边唯一可以进得过的人,如果她对此丝毫不知,那极有可能被人钻了空子。

    “嗯,奴婢记下了,”孝儿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咬了咬嘴唇说道:“都怪奴婢太笨,还闻着那汤鲜美,想让小姐……”

    “今天闲着没事,看看戏也是好的,等下闲着无事,我给你写写哪些东西在一起会相克,到时候你记下也就是了。”容溪目光转向窗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霞光收于眼底,冷而锐。

    临近中午,冷亦修下了朝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儿就去红袖苑蹭饭,一踏进院门就咳嗽了几声,孝儿正在廊下做粘钩,见到他急忙过来施礼。

    “怎么,王妃睡得不好吗?”冷亦修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粘钩皱眉问道。

    “不是,是奴婢觉得这知了越来越多,叫起来怕吵到王妃,这才提前备下。”孝儿回答道。

    冷亦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屋内。自从梅香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对待那些丫环的态度就更加冷淡起来,弄得那些丫环一见到他就垂下头,大气儿也不敢出。

    容溪正在窗下的桌子上写着什么,见他进来停下笔,抬眸问道:“有什么事?”
正文 第七十章 不会再有下一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心里闷了闷,这女人这话问的,难道没事就不能来吗?要是换成其它的女人,早就欢天喜地的过来甜言蜜语,小心伺候了。

    他大概也忘了,如果是换成其它的女人,他也就没有什么兴趣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下朝回来了,而且今天上朝很无趣,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在心里闷了半晌,他还是如实说了。

    “噢,”容溪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嗡声嗡气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不知道这位敏感的王爷又哪根神经不对了。

    “咳,本王听说你这里的小厨房做的饭菜不错,想过来尝尝。”冷亦修说着,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赶我走也没用的样子,眼睛还装作若无其事的瞄了瞄容溪写的东西。

    “咦,小厨房里的人不是王爷您亲自选的吗?按说她们的手艺你应该都知道的吧?怎么会没有尝过?”容溪翘起唇角,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本王好久没吃了,想吃了,行不行?”冷亦修垂下眼,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的,在自己的王府里,和自己的女人吃顿饭,怎么还要找这些个无聊的理由?自己什么时候混到这种地步了?

    “行。”容溪也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爱吃就吃呗,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

    “你这是在写什么?”冷亦修扫了好几眼,发现都是一些食物,练书法?不像,哪里有人写字练字写这个的?

    “一些医理,”容溪手指敲了敲写好的那些,“有时候会用到。”

    “这不就是一些吃的东西吗?怎么会是医理?”冷亦修好奇的拿过,说实话,这字写得一般,太一般。

    容溪倒不以为然,她穿越而来,本来就不会用毛笔写字,可这古代除了毛笔就是毛笔,而自己也没有把容家小姐的写字功夫也给穿越到身上,不过嘛,这字就是写给人看的,能看清楚就行了呗,自己就不指着这玩意挣钱吃饭。

    冷亦修看着那些字,刚想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取笑她的机会,还没有等说出来,孝儿走进来行了一礼道:“王爷、王妃,饭菜好了,现在摆饭吗?”

    “好。”容溪放下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冷亦修只觉得那笑意有些意味深长,她的眉眼飞扬,目光闪烁灿烂,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只有千里冰山一样的冷光直逼而来,让人忍不住心都跟着一凉。

    只是一刹那,容溪已经掉过头去,淡淡的对他说道:“让你看看我这里的饭菜。”

    冷亦修总觉得她在那个眼神之后说出这样一句话别有深意,但究竟是什么,容溪已经转身向饭桌走了过去,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几张纸,发现这些东西都是两两一组,有的后面划了个“√”,有的则是一个“×”,这是什么奇怪的符号?他不认识,但直觉那个“×”应该是不好的,所以,他的目光着重的在这样的组合上面落了落。

    “怎么?王爷,你又不吃了?”容溪站在桌前挑眉问道。

    “当然要吃。”冷亦修把纸放下,快步走到桌前,孝儿已经把几样饭菜摆好,菜并不多,只有几个,但是却做得非常精致。

    “怎么这么少?”冷亦修皱眉问道。

    “不够你吃?”容溪反问。

    “也不是,只是……”冷亦修手放在膝头,眼睛看着那几个少数的菜。

    “那不就行了,够吃就好了,多了也是浪费,浪费是可耻的。”容溪语不惊人誓不休,特别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颠覆了冷亦修一直以来的根深蒂固观念。

    用膳,菜式要多,越多才越能够体现出身份和地位,吃不吃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什么时候需要用吃得饱不饱来决定菜式的多少了?

    “一日三餐温饱即可,”容溪看他的脸色变幻不停就知道他的想法,这种富贵病可不是朝一夕得的,她也不打算跟他说太多,“还有很多人连温饱都不能做到,所谓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需要换位思考,这样才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继而得到更多的人心。”

    冷亦修的心头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容溪的眼里,一顿饭,几个菜居然也能够有如此长远的意义,他一直都以为,大位之争,在朝堂,在战场,在一场场机锋交错的暗斗里,那是深沉的谋略、长久的忍耐、得力的手下等等一系列的因素才决定的,而这些离不开的说来说去,最终还是以人心为基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亘古一理。

    他这边还在为容溪简单却有深意的话思索,那边容溪已经问道:“孝儿,赵嬷嬷午膳做的什么汤?”

    孝儿垂下头,眼睛看着那只精致的汤盅,垂落的发挡住了她的眼神,“是鲤鱼甘草汤。”

    “噢?”容溪的眉梢挑了挑,果然不是巧合啊……

    “嗯?鱼汤?”冷亦修听着她上扬的语调,以为她喜欢,示意孝儿道:“还不快盛一碗来。”

    孝儿抬头看了看容溪,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一丝的苍白。

    容溪摆了摆手,其它的奴婢退了出去,孝儿盛了一碗汤,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容溪,她抬手接过,却只看不喝。

    这一番的动作,冷亦修已经觉出了异常,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肥美香浓的鱼汤,脑子里突然想起容溪之前写的那些食物的组合,上面应该就是有“鲤鱼和甘草”这一种,而且,后面还是划了个“×”!

    他霍然站起,正想大喝,门口人影一闪,一个老妈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碟菜,她似乎走的很急,手里碟子里的菜汁微微洒出来了一些,她一进门,先直接的扫了一眼容溪面前的汤碗,再快速了看了一下冷亦修的面前却没有,她的心微微松了松。

    她的表情变幻的很快,一个眼神一闪而过,可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容溪和冷亦修的眼睛,冷亦修瞬间明白,这盅汤一定和眼前这个婆子有关系!

    “赵嬷嬷,手里拿的什么?”容溪抢在冷亦修发怒之前问道。

    赵嬷嬷看了看手里的菜,急忙请罪道:“王爷王妃恕罪,刚才上菜的时候把这个给忘了,老奴急忙送了来,还请王爷王妃责罚。”

    “罢了,”容溪摆了摆手,“孝儿,还不快去接过来。”

    孝儿上前几步,接过了她手里的菜碟,却见她似乎还不想走,容溪此时又开口道:“赵嬷嬷,这鱼汤做得很美味,看,本王妃说这汤适合女子,不适合男子,王爷嘴馋正和本王妃生气呢。”

    她这么一说,冷亦修脸上的神情微微松了松,只是目光中怒气依旧明显,“哼”了一声,用力的坐下,袍袖一摆,不再说话。

    赵嬷嬷却面露喜色,上前了几步施礼道:“王妃说得不假,这鱼汤的确只适合女子,因为加了一些补料,算是药膳了,所以男子是不能喝的,这事应该怪老奴,不知道王妃会过来用膳,否则也不会烧这道汤了,惹得王爷不快。”

    她一番说得在情在理,容溪温软的一笑,拉了拉冷亦修的衣袖说道:“王爷,您都听到了,不要生气了……”

    她语气轻而柔,后面的话还拉长了声调,充满小女儿的娇羞,她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冷亦修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她……似乎还从来没这样撒娇过,眼睛微微的眯起,睫毛若黑蝶的翅膀,浓密的卷起,遮住了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她淡淡的笑着,眸光少有的温软迷蒙,小鼻子轻轻皱起,鼻尖晶亮如珠,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微微上翘,让人忍不住想一品她的甜美。

    他的心似乎空了空,眼睛里的怒气早已消散,恍若她的笑如春风,轻轻吹动了他心底的阴霾,心情也如这清洗过的天空,瞬间明朗了起来。

    “赵嬷嬷,要不咱们下去再给王爷做一碗汤?”孝儿适时的问道。

    “好,好。”赵嬷嬷急忙答应,转身离开了房间,孝儿也跟着退了出去,轻轻的拉上房间的门。

    “这是第几次了?”房间里只剩下容溪和冷亦修两个人,他很想把她难得一见的撒娇多留一会儿,但此刻,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容溪心里暗赞,这位王爷心思敏锐、反应之快还真不是盖的,居然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她收回自己的手,“从今天早上开始的,这是第二次。”

    冷亦修垂下眼眸,看着她抽离开的手指,她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细长,骨节精美,指甲盈润,肌肤细腻洁白如细瓷,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涩而温的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嗓子里有些发堵,他慢慢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手指,声音低低的说道:“不会再有下一次。”

    容溪还没有来得及躲,就听到他的那句低低的呢喃,心头微微震了震,突然一股热度涌上来,弥漫到了眼眶。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抓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窗下那株珍珠落上的知了叫声似乎更大了一些,然而,此刻,他们的心却都平静安祥。

    这一刹那,指尖对着指尖,是心与心之间最近的距离,仿佛之前的那些都飞快的远去,似发生在很久以前,那些恼恨、那些敌意、那些争吵,都如电光闪烁般飞快的向远方呼啸而去。

    冷亦修想起昨天晚上的那道黑影,他昨天并没有打草惊蛇,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却没有想到,红袖苑里边倒先出了事。

    “在想什么?”容溪看到他在微微出神,目光也更深沉了起来,不禁问道。

    “昨天晚上有人来探府,你睡下的早,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没有打扰你就自己去后花园走走,结果就遇上了,”冷亦修的语气有些懊恼,又有些愧疚,“那人落在了苏婷的院子,我没有惊动他们,想暗兵不动,谁知道……”

    容溪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今天的事和昨天晚上的有关?”

    “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定,”冷亦修转眸看着她,目光晶亮,“你有什么想法?”

    容溪微微笑了笑,目光波动如阳光下的水纹一圈圈荡开,“和你一样,暗兵不动,静观其变。”

    “可是,”冷亦修的目光扫过那碗汤,猛然一锐,“这些损招都用到你的吃食上来了,真是可恶!”

    “你放心,最迟明天,一定会结果的,”容溪语气坚定,“到时你记得来看好戏就行。”

    “容溪……”冷亦修的声音柔了几分,目光深情的能荡出水来,“这算你是对本王的邀请吗?”

    “你自己信吗?”容溪翻了翻白眼,嘴角的狡黠笑意如一只得意的狐,“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说本王,而不是说我。”

    冷亦修微怔了下,紧接着心底狂喜,他微微倾身,脸更凑近容溪的,“你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他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淡淡的清冽的香气迎面扑来,他的眼波软软,似云端上一枝翠绿的竹,慢慢的溢出清凉的香来。

    容溪想往后躲,他的手掌一翻,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她的发只是简单的挽起,触手之处是如丝如水的滑,黑色瀑布般在手指间流泻下来,发丝飘荡,在他的手指间华丽的绽放。

    她的头怎么会那般圆润那般小巧?他手指的力度禁不住一柔再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坏了她,他的目光望去,望进她的眼底,她的眼睛极其黑亮,如被浸了泉水的黑色玛瑙,晶亮却包裹着一层水润的光泽,他甚至能够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是不要打算饿死我?”就在冷亦修想让这个难得的温情时刻再添一份浪漫的时候,容溪看着他,突然开口。

    冷亦修的手指颤了颤,直挺的腰仿佛也被人一拳打在了腰眼上,他看着她露出的调皮笑意,也不禁恨恨的咬牙一笑,“容溪,你煞风景的功夫真是越发的精进了。”

    “哪里,哪里,不及王爷无耻厚黑之一。”容溪翘起唇角回应道。

    两个人斗嘴不断,但一顿饭吃得倒是轻松愉快,容溪吃了饭又有些犯困,哈欠连连,冷亦修看她是真的困了想休息,也不再缠着打扰。

    他回了书房,关上房门,阳光从窗子里投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的影,青石砖上淡影浮动,如冷亦修此刻的眼神。

    他拍了拍手,一条影子从窗子里射了进来。

    “主子。”

    “去查那个婆子的底细。”冷亦修冷声吩咐道。

    “是。”那人弯腰原路返回,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冷亦修此刻的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从来不是多情的人,心里的柔软只对着应该对着的人,他小心呵护的,有人却处心积虑的想要破坏,叫他如何能忍?

    外面风声阵阵,树叶沙沙作响,他闭着眼睛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指轻轻抚住扶手,外面的沙沙声让他想起战场上的枪林刀丛,两军厮杀,枪尖刀剑碰撞出火花,血花四溅,染满了战袍。

    而今,战场上的血火岁月远去,自己坐阵京中却时时刻刻与人心算计为敌,不曾有一刻的松懈,容溪的出现让他有意外的惊喜,那他紧绷的神经得以微微的松驰,可现在,那些阴谋的刀尖对准了容溪。

    他绝对不允许!

    容溪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之后又吃了一些点心,吃过午饭时间不长,又觉得有些困倦,搞得她自己也十分疑惑,难道自己疏忽了,依旧被人动了手脚?不然怎么总是如此困倦?就算是身体前段时间疲劳过度,但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可是,除此之外,她又觉不出其它的不适,是自己太多疑了?容溪还没有想完,就觉得两层眼皮在不停的打架,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容溪活动了一下,睡饱的感觉果然非常好啊,她仔细的体会了一下,确实没有其它的不适感,也就暂时先放下心来。

    窗外的阳光已照射进来,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她看着屋内的一切都漫在这样的温暖的阳光里,心里也觉得有几分温暖。

    听到她的动静,孝儿急忙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奴婢看过了,今天的汤和昨天的一样,依旧出现在您昨天写的单子上。”

    “嗯,既然如此,我们就准备抓蛇吧。”容溪从床上跳了下来,让想暗害自己的人得到一些应有的教训,她向来是比较有兴趣的。

    她洗漱之后,饭已经摆上,扫了一眼那盅汤,是乌梅煨猪肉,同样是香气扑鼻,容溪向孝儿递了一个眼色,孝儿会意,走到门口,对一个小丫头耳语了几句。

    小丫头跑着去了,时间不大,赵嬷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依旧是先扫了一眼那盅汤,然后施礼道:“见过王妃,不知道今天的汤是否合王妃的胃口?”

    “还不错,”容溪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也听不出什么。

    赵嬷嬷不禁心中有些纳闷,这王妃总是说自己的汤做得好,可……怎么还没有反应?难道是这法子不灵吗?她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

    “赵嬷嬷,你在王府几年了?”容溪搅着汤,轻声问道。

    “回王妃,已经五年了,”赵嬷嬷如实回答道,虽然她不知道容溪突然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不如实说。

    “噢,五年,不短的时间啊,”容溪似乎在感叹什么,她微微昂起头,目光放得空而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她这样的声调,那拖长的尾音,让赵嬷嬷觉得仿佛有一根丝线拉住了自己的心尖,拉得生疼。

    “王府待你可好?”容溪的目光淡淡的看来,眼底的光芒一闪,赵嬷嬷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轻轻抖了一下,似被针尖扎了一下。

    “好,”赵嬷嬷垂下头去,声音微沉,“老奴在王府做活,很多人都眼馋呢,老奴也非常感激,愿意为王府当牛做马一辈子。”

    “噢?”容溪的声音淡而凉,如冬日细雪扑面,“所以呢?”

    “所以……?”赵嬷嬷喃喃的重复了一句,两眼迷茫,她实在是没有听懂容溪是什么意思,怎么总觉得王妃的话句句深奥呢?

    “所以你就忠心于主子?”容溪淡淡一笑,眼睛里的讥诮一闪而过。

    “正是,”赵嬷嬷没有明白过来这话儿的意味,她挺了挺腰背,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老奴定当效忠,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容溪眯了眯眼睛,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后院老妈子能够说出来的词儿啊,也不是一个养在深闺嫁入王府的侧妃所能说得出来的,看来,这件事情的确是复杂啊。

    “你所指的主子是本王妃呢,还是苏婷?”容溪没有兴趣再和她绕来绕去,目光突然一锐,直接问道。

    这个简单而真接的问题,如一柄闪着寒意的刀,“哧”一声直逼赵嬷嬷的心窝,那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她,她惊得张大了嘴,两只眼睛差点瞪出来,脑子里只轰鸣着一个声音:“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王妃!”赵嬷嬷“扑嗵”一声跪下,双膝狠狠的磕在了青石砖上,那声沉闷的响声让人的心头都跟着一闷,“老奴当然是奉王妃为主子的!绝不敢有二心!”

    孝儿一听这话,一张脸气得通红,眼睛瞪了瞪,真是替这个老婆子害臊,现在居然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容溪却是微微挑眉,脸上浮现一丝冷冷的笑意,眼底似有星星点点的笑意,突然又一隐,黑云毫无征兆的狂卷而来,只剩下无边的暗和冷。

    “那赵嬷嬷你倒和本王妃解释一下,你今天早的手指上那洗不去的青黑色,到底是什么?!”容溪的声音突然一厉,一改之间的温软,温柔的春内宛然凛冽了起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浑身颤抖。

    赵嬷嬷听到这话,本来紧紧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又往回缩了缩。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宁王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嬷嬷的心跳如重鼓敲,跪在地上的腿也不停的颤抖,她抬头看了一眼容溪,那目光如带着冷风的刀,凌厉的割来,她打了一个哆嗦,垂下头去,“回王妃,老奴的手指是……是……择菜时不小心染上的菜汁子,奴婢不应该不洗净手就给王妃传吃食,奴婢知罪了……”

    容溪冷冷一笑,看来这个老婆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噢?是吗?孝儿,去打一盆水来,让赵嬷嬷好好洗洗,看看那菜汁子能不能洗得下?”

    “是。”孝儿转身就把一盆清水端过去放在赵嬷嬷的面前。

    孝儿心中怒气翻涌,力道自然不轻,铜盆“当”的一声响,水花四溅,那一声脆响把赵嬷嬷吓得又是一抖,她垂着头,看着那盆晃来晃去的水,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也随着那水晃来荡去,显得十分狰狞。

    她的手撑着地,手指缩在袖子里,狠狠的抠着地面,她怎么会没有洗?可……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早上起来发现手指居然成了这样,而且洗了无数次也没有办法洗掉!

    不过,她始终不明白,即便洗不下来又如何?这算什么错处?顶多就是手不干净,不能再在厨房伺候罢了。

    “倒是洗啊……”孝儿在一边催促道,看着这老婆子的模样她就想眼睛里喷火,王妃怎么亏待她了?居然下这种毒手!

    赵嬷嬷咬了咬牙,她豁出去了,大不了被赶出红袖苑,最坏的结果被逐出府,还能怎么样?再说,自己在府里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总归是没有过大错,王妃岂能说赶就赶?不怕落得个苛待下人的名声吗?

    她颤颤巍巍的把手伸进了水盆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紧张的手心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被水一激,忍不住又是一抖。

    “噢,对了,本王妃忘记说了,这水里加了点东西,”容溪突然淡淡的开口,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似从刀锋下滚过,“如果碰过竹依花的话,触碰过的地方就发红溃烂。”

    她微微一停,目光轻轻扫过那盆水,水纹波动,映着赵嬷嬷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微黄的牙齿紧紧咬在嘴唇上,嘴角迸出丝丝的血来。

    “赵嬷嬷,你没有的碰过那种花吧?”孝儿说得轻快,眉梢却微微扬起,如一把凌厉的小刀。

    赵嬷嬷被她这一问,仿佛才刚刚回过神来,她“啊”了一声,声音嘶哑似用尽了全力,双手狠狠的从水里抽了出来,拼命的在身上来回的擦着。

    铜盆里的水被弄得溢出来大半,泼溅到地上,她跪着的地方也被水浸湿,可她却顾不上,只是拼命的擦着手。

    “可有发热、发红的迹象?”容溪看着她怆惶失措的模样,眼睛里平静无波,如黑沉的苍海,表面风平浪静,下面却是涌动的狂潮,她这副平静的模样,让赵嬷嬷的心都快震的碎了,她爬了几步,声音带着哭腔,嘶喊道:“王妃!王妃救我!”

    “救你?”容溪淡淡一笑,眼角的光芒泼溅而出,“你倒是说说看,平日在本王妃这红袖苑干活,偶尔才会有上街的机会,不过,那竹依花甚是珍贵,你……到底是在哪里碰过呢?”

    赵嬷嬷整个人呆住,她瞪着眼睛,张大了嘴,鼻翼快速的煽动着,半晌,看了看自己那双红红的手。

    她的心里如同油煎,却又无法开口说出来,这要怎么回答?整个红袖苑中,只有苏婷的院子里才有竹依花,那种花娇艳如火,以前王府里根本没有,是苏婷嫁过来的时候从娘家带来的。

    她曾说过,就是喜欢那种花大红的颜色,因为那才是妻能用的正色,虽然她为侧妃,但早晚也会坐上正妃的位子!所以,她在她的院子里种了一大片火红的竹依花,说是看着心里就舒坦。

    “既然你想不起来,就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容溪说着,从饭桌前站了起来,脚步轻移,裙摆如花轻轻绽放,绕过赵嬷嬷的身前。

    她走到屋门口,这才发现在小厨房门前站着几个人,全都脸色沉肃,僵着身子,摒住呼吸,不用说,这就是和赵嬷嬷一起在小厨房一同伺候的人了。

    而他们身边不远处的树下,冷亦修微笑看来。

    容溪迎着他的目光,他负手站立,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在看到她的时候,弧度才柔和了一些,霞光万丈,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在他的身上,淡淡的斑斑光影落在他的身上,深深浅浅,让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更添了几分沉暗。

    容溪知道他的用意,自己以前被苏婷欺负狠了,他见识过自己的……剽悍,可是其它的人却没有,这些奴才一贯都是登高采低的,难保会有人心怀不轨,而被有心人利用,只有容溪自己有足够的威信,才能够震慑住这些奴才。

    容溪冲他淡淡的一笑,冷亦修的心都跟着软了软,仿佛看到千尺高的绝心壁上开出一朵温柔的小花,随风会展着娇弱的花瓣,那般坚硬的背景和那般柔软的神情,原来配在一起,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王妃!王妃!奴婢想起来了,是奴婢上街的时候曾和一辆拉着满车花的马车擦撞了下,那车上就有竹依花!”赵嬷嬷凄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始终跪着,用膝盖跪爬了几步,抬头看着容溪的背影。

    她行至门口,看到在院子里静静站立的那些人,又看到站在树下的冷亦修,空气中都充满了肃杀,她不禁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惶恐。

    “不知死的奴才!到了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胡言乱语!”冷亦修听得怒火中烧,他大步腾腾的上前来,抬起一脚踢在赵嬷嬷的肩头。

    赵嬷嬷哪里受得住他这一脚?顿时“啊!”了一声,身子重重一翻,“哐”的一声砸在了身后的铜盆上,她头一歪,“哇”喷出一口鲜血来。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空气里,忽的一下子泼散开来,在小厨房门口站立的那些人都窒了窒呼吸,头低得更低,下巴都撞到了胸口,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下也不敢多偷瞄,烈日**辣的泼洒下阳光,众人的额角上渗出了汗珠,但却是冰冷的,后背上的衣服也被湿透,粘腻却冰凉。

    容溪看了冷亦修一眼,印象中好像还没有见过他如此暴怒过,甚至在自己操刀对他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种神情。

    他的眸光翻涌,如一望无际的怒海,下一瞬间就翻滚出无边的怒涛将人吞没,他的左手提着袍子,平展的料子被他捏出了褶皱,右手紧紧的握成了拳,黑色靴子上的金色的螭纹似乎要随着他那一脚破靴而出!

    冷亦修回望了容溪一眼,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要不是顾念着这个老婆子还是重要的人证,他真想一脚踢死她算完!

    “你到底在碰过竹依花?”容溪低垂下眼睛,看着赵嬷嬷,她的头发散开,嘴角带着血,肩膀上也沾染了一片,“最后一次机会。”

    赵嬷嬷俯身趴在地上,宽厚的背都在颤抖,她的手指青黑,抠在地面的砖缝里。

    “孝儿,去搜她的房间!”容溪静默了三秒钟,见赵嬷嬷仍旧不肯说,声音陡然一厉,孝儿立刻领命前去。

    赵嬷嬷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落,肩膀上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几欲晕死过去,更可怕的是,她的手好像越来越红了,而且还是点点的刺痛,难道……真的要……

    可是,要说出来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要说一双手,连命都没有了!

    她还在做着思想斗争,孝儿快速回来了,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赵嬷嬷的心跳跟着又快了几分,呼吸也更加急促了起来。

    “王妃,这是在她的房间里搜到的,”孝儿说着,把一包东西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锭金子,还有一只血玉的手镯。

    “嗯……”容溪扫了一眼,就是有人想用这些东西换自己的命呢,这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还有这个,”孝儿展开手里一叠纸,神情悲愤,容溪的眼睛看到那纸上的内容,微微一眯。

    冷亦修也走过来看到那些纸,也不禁一变脸色,他拿过那些纸,一页一页的翻着,上面写的东西如刀刺入他的眼,心中的怒火冲撞着他的理智,一寸一寸烧尽成灰。

    那上面的菜色写得非常详细,哪一种和哪一种一起做会产生下毒的效果,怎么做,什么样的火候,无一俱细。

    冷亦修处在暴怒崩溃的边缘,他的脸色黑沉,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怒火,灼热滚烫,看向哪儿都似乎燃起了火光,空气中都带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几页纸看似很普通,但从侧面一望,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浅浅的标记,冷亦修一眼就认出那是城内有名的酒楼“醉香楼”的标记。

    醉香楼生意火爆,固然是因为那里的酒香菜美,还有一层重要的原因在于,醉香楼是大皇子外祖你家的产业!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认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皇子的母亲身份卑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出身,但好歹生下了皇帝的长子,摆脱了奴婢的身份,家里也因她的关系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随着大皇子长大成人,他的母亲和外祖父也有了一定的积蓄,在京城这块宝地,又有大皇子的身份,所以,他的祖父就做起了酒楼的生意。

    没有想到,他的祖父还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居然一炮打响,再加上大皇子的面子,生意非常不错。

    大皇子也常常去,还别出心裁的给酒楼做了专用的纸张、笔墨、连给那些官员的府邸外送的时候都用了专门的食盒,每样东西上都有他们酒楼的标记。

    容溪不禁有些赞赏的挑了挑,唔,的确有头脑,这不就是现代的视觉识别系统么?没有想到古人也想得到这个,只不过,写这些食物相克的菜单,居然还用自己特殊标记的纸?这人到底是傻还是以为自己傻根本不会发现?亦或是……被人刻意陷害?

    她的目光和冷亦修的目光一撞,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件事情不可声张,人多嘴杂,必须把这条线索压下,才能够不被对方所警觉,好钓到大鱼。

    冷亦修按下心头怒火,不动声色的把那几页纸放入袖中,手指拿起那只血玉的镯子,轻轻的捻着,慢慢转向阳光,那只镯子在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里面的红色纹理居然真的如血液般涌动了起来。

    他微眯着眼睛,语气悠长,透着淡淡的凉,“本王记得,这只血玉手镯还是苏婷大婚那天戴过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赵嬷嬷在看到孝儿拿着那包东西来的时候就已经瘫软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般,此刻听到冷亦修那凉凉的话,虽然不似刚才那般暴怒,但是这种感觉却让她更觉得心中不安,似有一把冒着凉气的冰刀,慢慢划开后背的衣服,丝丝的冷气慢慢的剖进自己的身体。

    “老奴……老奴……知罪了,老奴只是一时……糊涂,眼睛瞎了,求王爷、王妃饶命啊……”赵嬷嬷俯地大喊,声音凄厉如鬼嚎。

    她不能再不承认了,现在东西都被搜了出来,就算自己不承认,到时候光凭偷主子的东西这一项,就足以把她打杀了,说出了真相,说不定倒会有一丝转机。

    容溪冷笑了一声,这个老婆子倒会审时度势,孝儿恨恨看着赵嬷嬷,一张脸气得通红,“哼,这会儿知道求饶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小姐,这老家伙太坏了,她还把东西放在一个破坛子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噢?赵嬷嬷倒是有几分才智啊,”容溪轻飘飘的赞了一句,她看了看那些站立在小厨房门口的人,孝儿立刻会意,走到廊下对着那些人说道:“都退到屋里去吧,今天的事是赵嬷嬷自寻死路,与其它人无关,但如果有一句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就另当别论了!”

    容溪看着她俏丽的背影不禁笑了笑,这个丫头倒是日渐伶俐了,冷亦修也微微挑眉,想当初这个丫头好像总是低眉顺眼的,基本上没有怎么见过她抬头,说话的声音也小得要命,和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果然是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突然想起,自己手下的那两个暗卫,时间长了会不会也跟着容溪学成这样子?啊,前景不太乐观啊……不过一想,奴才厉害点也挺好的吧?

    小厨房的房门关上,孝儿回到容溪的跟前福了福身,容溪和冷亦修走进了屋内,孝儿站在屋外,轻轻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静,连风声和阳光都关在了门外,赵嬷嬷若不是吊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她马上就要被吓晕过去了,容溪和冷亦修的目光一个如电,一个如刀,都在她的身上转来转去,让她的呼吸都快跟不上了。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容溪开口问道,单刀直入,没有迂回。

    “回王妃,老奴……”赵嬷嬷胳膊撑地,禁不住的颤抖,声音也抖个不停,“五年前,老奴的老头子死了,又没有孩子,所以才进王府当了使唤婆子,后来……后来……”

    容溪微微皱眉,这似乎说得是不是有点远了?她对这些杂七烂八的事情可没有什么兴趣,正想打断,只听赵嬷嬷又说道:“老奴见前院的刘管事死了老婆,就……就动了心思,可谁知道,被马嬷嬷给看出来了,前几天她找到老奴,说要让老奴办件事,到时候会帮着说合,保证成全老奴。”

    “你的意思是说,是马嬷嬷让你做的?你没有见过苏婷?”容溪听着这里面的话,觉得有些奇怪。

    “不错,”赵嬷嬷额头抵着地面,“老奴万不敢再撒谎。”

    “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还有,你手上的竹依呢?”容溪紧紧追问。

    冷亦修的脸色变幻不停,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爆裂开来,他原来以为这只不过妇人的内宅之争,谁成想!事情居然一步比一步更加复杂!他微微闭了闭眼,万一,万一自己那夜没有发现有人夜探王府,万一容溪不懂这些食物相克之理,事情的后果会如何?

    他不敢再往下想,仿佛那是一个未知,一个恐怖的未知,一旦触及,就如同从云端坠入万丈深渊,这种感觉让他的心猛然一空,心尖都被掏得生疼。

    俯在地上的赵嬷嬷还在喃喃的回答:“这些东西都是,都是马嬷嬷给我的,那竹依……”她的声音里带着懊悔,“因为老奴与她约见的地方在苏侧妃的院子附近,回去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那镯子滚落,滚去了院子里,老奴……就从院子侧边的一个洞里钻了进去。”

    “洞?”冷亦修目光一锐。

    “是,苏侧妃的院子东侧,有一个洞,老奴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那镯子太名贵,这才……”赵嬷嬷心里都后悔死了,如果当时舍弃了那个镯子的话……

    只是,她不知道,她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一个镯子能够左右得了的。

    容溪与冷亦修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看起来,这王府中的确要好好的管理一下了。

    “那些吃食的做法,也是马嬷嬷给你的?”容溪的目光冷了几分,这些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居然想到这种方法。

    “……是,”赵嬷嬷的声音低微,“她说,这些东西都没有毒,只是在一起烹饪就会……所以,比毒药要好得多。”

    她猛然抬起头,向前跪爬了几步,满脸的汗渍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额头落了满脸,“王爷!王妃!老奴知错了!饶命啊……”

    “混帐!”冷亦修霍然站起,手掌用力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啪”的一声,桌角掉落下一大块,木屑簌簌的掉落,缺了角的桌子露出白色的木茬,苍白直刺人眼。

    赵嬷嬷的声音顿时吞了肚子里,紧紧的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居然还敢求饶!”冷亦修暴怒一喝,英俊的脸都有些微微的扭曲,“暗害王妃这是什么样的罪!”

    赵嬷嬷软瘫在地,她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额头触地,发出“砰砰”的闷响,然而,却得不到容溪和冷亦修两个人的同情,只是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烦躁。

    容溪并不是一个心肠冷硬的人,但是爱恨分明,心志强大,从不会随便的心软,她太明白,对别人心软,特别是对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心软,无易于对自己操刀。

    冷亦修是见惯了生死,从血火里走出来的人,他更明白这一层道理,何况,这些人居然把目标对准了自己的女人,这叫他怎么能忍?

    他甚至开怒暗恨自己以前只知道让暗卫注意王府的安全,不能让其它的人夜探王府,却因为之前不宠爱容溪,让她这个主母如同虚设,而放纵了内宅里这些不安份的女人,上至侧妃下至这些丫环婆子,居然人人都敢翻起风浪来!

    不知不觉中,他抬手紧紧的握住了桌角--刚才被他打掉了一只角的桌角,白森森的木茬扎进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一丝鲜血温热的血染红了掌下的森白。

    容溪嗅到淡淡的血腥气,不禁诧异的扭头,发现冷亦修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双眉毛挑起如剑锋,凛冽的飞扬开去,似带着冷而烈的风声和腾腾的杀气。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了他握住桌角的角,点点红色的血珠滚落,白色的木茬上溅起点点的血花,红白交映,逼入她的眼中,突然有些微微的刺痛。

    容溪调转目光,冲着门外喊道:“孝儿。”

    守在门口的孝儿立刻推门进来,容溪指了指瘫倒在地上的赵嬷嬷道:“把她押下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天院内发生的事情。”

    “是,孝儿明白。”孝儿说完,咬牙着着赵嬷嬷,用脚尖踢了踢她,厌恶的说道:“快起来!乖乖的跟我走!”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黄雀在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嬷嬷抬头看了看冷亦修和容溪,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去,连滚带爬的跟着孝儿出了房间。

    一时间,又暗了下来,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容溪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里面找出了药箱,来到冷亦修的身边,声音低沉道:“这是做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浅浅的责备,头微微低垂,拉出颈间修长优美的曲线,眸子低垂,看不见她的眼神,只见那两道乌眉线条比平时要柔软了很多,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投下一小片薄淡的影。

    冷亦修静静的看着她,此刻的她不似平时那般清亮明净如早晨的朝阳,而是难得有几分温婉,几分宁静,如夕阳朝霞般的安宁祥和,他的心也跟着渐渐安宁了下来,他的眸子越发深了几分,黑亮的瞳仁似笼罩起了水气,他开口,声音微哑,“容溪……”

    “你觉得这事儿和齐王有没有关系?”容溪包扎好他的伤口抬头望他,眸子里光芒闪动,刚才的温软似乎已如露珠般消失不见。

    不知道怎么的,冷亦修觉得自己的心间突然一刺,那种疼尖锐而凌厉,却只是一刹那,他固然喜欢有足够智慧的女子和他一起并肩,但,当清楚的看到这条路上的血火和阴谋,让他有些不忍。

    特别是看到容溪那时刻都保持清亮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戒备和警惕一刻也不曾退去,或许别的女子低头做绣活的时候,她却还在这里分析险恶的人心,一转身可能就要面对无穷的算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容溪感觉到他手掌再次握了握,缠好的绷带忽然一紧,隐约一抹淡红渗出,她不禁皱眉,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干嘛?”

    她望着他,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眉宇间紧紧皱起,两道眉毛黑沉如羽,如苍鹰展开有力的翅膀飞冲而起,一双眸子光芒幽深,眼底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怒气,层层卷卷,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无边的怒波刹那就要把人淹没。

    容溪心头微惊,他在恼什么?她垂下眸子,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心中恍然,心中突然一涩,然后温温软软的满,一点一点挤占了她心中的空隙。

    半晌,她安慰道:“其实我都OK的,你看,我不是一早就察觉了。”

    她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人家是怎么想的,全是自己的猜测,这样说出来是不是太那什么了一些?

    “OK?”冷亦修心中先是一喜,她居然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想法!紧接着就是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好的意思,我从书上学来的,”容溪心中翻了翻白眼,然后及时的岔开了话题,“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中蹊跷?”

    “你是指这个?”冷亦修拿出那几页纸,眸子微微眯了眯,“看起来我要去醉香楼一趟了。”

    “你自己去?”容溪微微笑起,眸子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像一只狡猾的狐。

    迎着她的笑意,冷亦修也不禁笑了笑,“我倒是想带你一起去,可是,现在的这种情况你好像不太适合出府,不要忘了,某位青年才俊失踪了,咱们最尊贵的七公主正在满世界找呢。”

    “……”容溪想起七公主温柔如水的模样,心里不禁冒了一层鸡皮疙瘩,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现在情况并不明朗,还是不要四处招摇的好,到时候有可能惹上更多的事端。

    只是,怎么听着某人说起“某青年才俊”的时候,依旧是语气阴森森的?她勾勾嘴唇,露出白而亮的小牙,“真不知道你们家那最尊贵的公主,怎么会跟花痴似的。”

    “花痴?”冷亦修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形容的很好。”

    “……”容溪。

    当夜,月光依旧不错,银色的月光轻洒,整个宁王府都披上了一层银装,空气中的风越发的温热了起来,容溪泡了澡,看着那薄薄的绸衣,依旧有些眉头不展,心里默默怀念了现代的热裤吊带,又无比怨恨的穿上了这古代让人遭罪的衣服。

    让她觉得欣慰的是,这里的空气、天空还没有受到污染,抬头望去便是无尽的星海,无数的星星缀在黑幕中,或暗或亮,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天空,遥遥望去,恍若真的缓缓流动,微微一倾泄,满天的星光泼洒而至。

    容溪一身利落的装扮,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洁白如玉的胳膊,看了看时辰,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许多院落已经灭了灯,她轻轻打开红袖苑的门,走了出去。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带着孝儿,孝儿没有问她要去哪,只是紧紧的跟在身后,虽然试了试还是不敢把两条胳膊露出来,但也一改平日的穿衣风格,在腰间系了条腰带,裤腿也扎了起来,热是热了些,但觉得添了几分利索,连走路也快了。

    冷十五和冷十六看着走出去的主仆二人,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复杂的东西,看看!王妃身边的人好像都在悄然的发生着改变,有一天,自己不会……变吧?

    两个暗卫对望了一下,急忙调开,不愿意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个事实,其实你也已经变了噢……

    容溪一路向前,脚下长廊加转,廊下的树木茂密,花丛香气淡雅,沐浴月光星河里,周围的银光莹润,迎面吹过温热的风,耳边是丛间和树上的虫鸣,远远的荷塘里似乎还有蛙鸣,一切安静而美好。

    容溪神色如常,孝儿的心里却有些紧张,她知道,这次出来绝不是简单逛逛,第一次跟着小姐做这样的事呢,她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容溪,背影笔直如竹,她不禁咬了咬嘴唇,暗暗给自己打气,小姐的风姿越发卓越了,要想跟在小姐身边,自己也必须要努力才行。

    容溪带着她七绕八绕,最终在一棵树下站下,成年的槐树枝叶茂密,黑暗中星光也照不透那厚密的枝叶,只是透过缝隙投下浓重的影子,正好挡住了两个人的身形。

    孝儿盯着前方的院落,那是苏婷的院子。

    黑暗中,院子的角檐斜斜的飞起,在夜色中静静的扬起,仿佛匍匐的兽,静默沉寂,却带着冷冷的杀气,只待时机一到,便猛扑上来,一口咬住敌人的喉咙,血光四溅。

    如,此时院中的主人。

    容溪目光晶亮,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黑暗中的院落,她在树下,暗影挡住了她脸上的排忧神情,微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如在夜中舞动的蝶。

    孝儿站在她的身后,手心有些微微的潮,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抿着嘴唇也紧紧的盯着,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旁边的树杆。

    终于,黑暗中墙壁的某处似乎动了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拱了出来,容溪的眸子一眯,孝儿倒抽了一口气,随即更紧的闭着嘴巴,手指用力的抓进了树杆里,她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叫出声来。

    拱出来的东西最终直起身来,月光轻轻照上她的脸,那张脸苍白,目光中尽是惶恐,紧张的左右看看。

    苏婷的婢女,桃红。

    她看了看左右无人,提着裙子一路向后院走去,她脚步踉跄,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月光下她的脸色惨白,如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容溪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只是眸光更锐利了几分,果然如此!苏婷还是没有死心!

    桃红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耳边掠过风声,总想回头去看,可看过之后又什么都没有,那摇晃的树影,静默的屋脊,哪一样都让她胆颤心惊。

    她很害怕,也不想这样偷偷跑出来,可是,她却不敢,否则的话,院子里的苏婷会更加的疯狂,软禁让她本来就狭隘偏激的心性越发的不可理喻起来,一个微小的动作,甚至是一个表情不对,都有可能招来一场无妄之灾,让她饱受一顿折磨。

    桃红心中很后悔,当初真不该演那一场苦肉计,她应该假戏真做,留在容溪的红袖苑不回来了,哪怕在那里做一个三等的扫洒丫头也比跟着苏婷做一等丫头强,容溪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好相处,但她从来不会乱发脾气更不会动手,只要安分守己,在红袖苑做奴婢其实一点都不难,这一点,桃红只在容溪身边呆了两天就体会到了。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只会让苏婷更加的暴戾,桃红想起苏婷那吓人的眼神就不禁打一个寒颤。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否则的话,回去的时间拖得过长,她有可能再次面临挨打。

    终于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花草,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的香甜,桃红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快步跑到花丛边的矮木树下。

    容溪和孝儿也尾随而至,躲在暗处静静的等待,她的目光沉冷,星辉照过,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神情,如一只成竹在胸的猛兽静静的看着远处即将被它踏于利爪之下的猎物。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这里是宁王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静寂。

    风声里的虫鸣似乎都远去,每个人都似乎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不大,月光下人影一闪,另一个方向走来了一个人,那人同样左看右看,步子比桃红沉稳了许多,体形微胖。

    容溪并不认识这个人,但随即也就猜出了她是谁,身边的孝儿握了握拳,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用极低的声音道:“小姐,是马嬷嬷。”

    容溪点了点头,月光下的马嬷嬷快步走到矮木丛下,只低桃红极轻的一声喝道:“你怎么才来?”

    马嬷嬷隐约说了一些什么,听不太清楚,周围树叶沙沙响,树影下隐住了人影,飘过来一朵云,轻轻遮住了月,月光也跟着暗了暗,树下的两个人影更加的模糊起来。

    孝儿看了看容溪,很想冲出去把这两个人给抓个现形,但是她见容溪似乎并没有动的意思,所以也极力的忍耐着。

    突然,惊变突起!后院的树下、关闭的房间里,火光突起,十几号人从不同的地方冲出来,手里举着火把,如一条突起的火龙,腾腾的燃烧在这刚才还显得空寂的院子里。

    孝儿张大了嘴,容溪纹丝不动,她微眯起眼睛,火光映出她冰冷的神情,黑沉如玉的眸瞳里倒映着那一片的火光,还有被火光照亮得惊呆了的两个人的脸。

    “出来!”一个粗使的婆子把桃红和马嬷嬷揪到空地上,然后狠狠的一推,两个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睛惊恐的盯着火把下站立的人。

    容溪也看到了,是那位给她送过衣服的魏嬷嬷。

    她上身穿了墨绿色的对襟袄子,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百褶绣花长裙,梳着微显繁琐的发髻,鬓角插了一枝翠玉的钗子,简单而大气。

    她的眉眼不怒自威,周身上气虽然看不出多富贵,但也是满身的气派,在这些嬷嬷中出挑的很,她轻步上前,赫然是标准的宫步,看得出来在宫中多年,身姿、规矩这些东西都牢牢的融在了她的身上。

    “马嬷嬷,你这是做什么?”魏嬷嬷淡淡的开口,她站在那里,目光威严,冷冷的看着在地上的瘫坐的马嬷嬷。

    马嬷嬷一对上她的目光又迅速的低下头去,身子一滚跪在地上,头抵着地面说道:“老奴……老奴……是来和桃红说点事情。”

    “噢?”魏嬷嬷冷然一笑,嘴角轻轻抽了抽,“这深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说什么事?再说……”

    她的目光一锐,转而盯着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桃红,“桃红,你不是被禁足了吗?为什么还要偷跑出来?”

    “奴婢……奴婢该死,一时糊涂,想让马嬷嬷给带点东西,所以……”桃红手掌撑着地,手臂都在不停的颤抖。

    “你的确该死!”魏嬷嬷的声音突然严厉了起来,和之前的阴冷大不相同,“在禁足期间居然敢私自外出!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奴婢知罪了,奴婢知罪了!”桃红吓得连连磕头,额上沾了不少的土,和冒出的冷汗混在一起,顿时添了几分狼狈。

    魏嬷嬷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两个人,月光下她的脸色变幻,嘴唇紧紧的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隐在暗处的容溪看着她的脸,嘴唇微微一勾,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曾到达眼底,冰凉的月光照入她的眼底,泛起丝丝的凉气。

    “来人!”半晌,魏嬷嬷终于发了话,对着两个走上来的粗使婆子说道:“把这两个不安份的奴才给我压下去,各打二十大板,马嬷嬷罚做三个月的杂役,桃红……交给苏侧妃去处置吧!”

    两个粗使的婆子微愣了下,但也没有再过多的犹豫,撸起袖子就要过来动手,马嬷嬷和桃红本来以为这次要大难临头了,随口胡说的理由怎么可能瞒得过精明的魏嬷嬷去?谁成想!居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责打二十大板,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马嬷嬷被罚做杂役,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得眼的奴才,基本上和没罚差不多,至于桃红,让她回到苏婷的身边去,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两个人都露出欣喜的表情,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连连叩头:“多谢魏嬷嬷,多谢魏嬷嬷!”

    “拉下去!”魏嬷嬷沉着脸,一甩手,两个粗使的婆子就要架着两个人去行刑。

    “慢着!”

    一声轻喝从黑暗中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一人踏着月光而来,她身材挺拔,腰间系着腰带,刹出纤纤细腰,仿佛月下一株挺拔的竹,背影映在这泼洒的月光里,傲然而高远,她步子快而稳健,脑后的长发随风散开飘起,如一面猎猎的旗。

    她的肌肤如无瑕的玉,映着月光有几分微微的凉,眉梢飞扬开去,一股英气凛然而生,一双眼睛明亮闪动,灿若星火,只是此刻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脸上的神情清冷间又带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她在不远处站住,并没有走到跟前,负手望着这边,嘴角翘起,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么遥遥的看来,眼神里并没有怒气、悲愤之类的情绪,甚至什么也看不出,但就是让人不禁心头一紧,仿佛看到长啸于天的凤,收起利爪,用平静无波的眼神俯看着你。

    魏嬷嬷的心也跟着一颤,她的目光在容溪两条露出的胳膊上落了落,接着垂下眼睑,施了礼道:“见过王妃。”她身后的那些人,还有那两个粗使的婆子也都撒开了手,急忙施礼。

    容溪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一群人在僵在那里,得不到她的回答不敢起身,身子的麻意带着沉沉的压力一层层的压过来,让人心里越来越没底。

    “魏嬷嬷,这是在做什么?”半晌,容溪的声音终于传来,魏嬷嬷心中不甘,身子一挺说道:“回王妃,这两个奴才在此私自碰面,老奴来教训她们。”

    “噢?”容溪的声音依旧淡淡,只是字里行间添了几分冷意,“怎么,这府里,现在轮到魏嬷嬷来做主了吗?”

    魏嬷嬷眉头一跳,她福了福身,声音清朗道:“不知王妃这是何意?老奴身为王府的管事嬷嬷,又是韦贵妃指派来……”

    “那又如何?”容溪打断她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干脆利索,“这里是宁王府,你自己也说了,不过是一个管事嬷嬷,再尊贵,也不过是一个老奴。”

    她的齿间在最后两个字上着重落了落,似在齿间打了一个转儿,磨着牙滚落而出,见惯了深宫风雨的魏嬷嬷也不禁心中颤了颤。

    她抿了抿嘴唇,轻轻呼了一口气说道:“王妃说得是。”

    “所以呢?”容溪浅浅一笑,目光转向地上的桃红和马嬷嬷。

    两个人心里的欣喜还没有退去,哪里知道容溪突然杀到,马嬷嬷尚不知其中厉害,桃红却知道,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去了血色,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回王妃,”魏嬷嬷脸色有些难看,她看了看桃红和马嬷嬷,眼睛里有复杂的意味,“老奴本想着王妃应该已经歇息了,不敢再多做打扰,如今……还请王妃亲自定夺。”

    她身后的那些婆子有的好奇,有的不太服气,偷偷抬头看看容溪,不是说王妃平时都不管事的吗?而且性子懦弱,根本掌不了事,平时下人们的事都是魏嬷嬷说了算的,连苏侧妃那般性子嚣张的人都给魏嬷嬷三分薄面呢。怎么这位王妃……

    容溪目光微闪,懒懒的挽了挽自己的袖子,“什么事情必须今天晚上处理?就算是本王妃歇下了,就不能等明天一早处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王妃是徒有虚名,连几个奴才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需要劳驾一个嬷嬷。”

    “老奴不敢!”魏嬷嬷一听这话,急忙施下礼去,她之前的确是没有把容溪放在眼中,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不也是一直没事吗?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那天给容溪送衣服的情景,她是宫中的老人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那日的容溪只是那样站在面前,她就觉得这女子风华气度非常人所能比,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甘于被苏婷压着?

    后面的事情果然一步步如她预料的那样,这府中和皇宫中一样,一个女人独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是韦贵妃派来助理王府,王爷是贵妃唯一的依靠,她怎么可能让王府生乱,让王爷分心?

    她自然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有隐情,为什么东西桃红能够冒着如此大的危险从院子里偷跑出来?又是如何搭上马嬷嬷的?

    然而,她却不想再因此打压苏婷的势力,只想着过段时间王爷的气消了,也许还能够让苏婷东山再起,和王妃分庭抗礼,可谁曾想……王妃居然过来了!

    容溪看着她一步一礼都十分到位,心中不禁叹息,魏嬷嬷的那点心思她岂能猜不出来?只是这老嬷嬷的心忠则忠矣,目光还是太短浅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审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看了看孝儿,淡淡道:“带她们去红袖苑。”

    “是。”

    魏嬷嬷看着容溪,似乎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容溪的笑意浮在脸上,如迎面刮来的凛冽的风,让她的脸上都不觉得一痛。

    她慌忙垂下头去,心里暗暗吃惊,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贵妃娘娘以及其它的几位主子不怒自威,那是久居上位者天长日久积累的气度风华,而且权柄在握,自然会让人心有畏惧,可这位王妃,年纪轻轻,那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看似闲淡如云,实则下一刻也许就会变成让人寒意四起的疾风!

    她微微闭眼,轻轻的呼了一口气,苏婷要如何能够斗得过?

    容溪没有再多什么,看魏嬷嬷的神态表情,想必给她一段时间她就会想清楚,见惯了宫里那里血肉纷争的人,自然会脑子更清明一些,再说,不过是一个嬷嬷,又能如何?

    她摆了摆手,孝儿带着两个粗使的婆子押着桃红和马嬷嬷直奔红袖苑而去。

    魏嬷嬷站在火把下的光影里,眼神里变幻不定,月光下那女子的身姿挺拔,似一柄坚挺的标杆,仅仅是一个后影……她在心里叹息,罢了,这王府的女主人终于能够独挡一面,也未必就是坏事。

    容溪感觉到魏嬷嬷的目光在自己的后背上注视了很久,她并没有回头,目光又不能杀人。

    马嬷嬷一路上都在不停的颤抖,一双眼睛四处张望,其中一个粗使婆子毫不客气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干什么呢?老实些!”

    桃红倒是安静,只是时不时的抽抽鼻子,脚步显得沉重,她始终垂着头,不敢看容溪,偶尔看见她坚定的步伐,又迅速的抽回目光去。

    距离红袖苑越来越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熟悉,桃红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王妃岂会轻易放过她?

    眼看红袖苑的门在黑暗中静立,沉默无声,桃红的心都抖了抖,仿佛那是一张猛兽的巨口,而那门上的两盏灯笼如兽眼,正在盯着她,等着她走近。

    “啊!”她突然叫了一声,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眼里的泪顿时涌了下来,“我不去,我不去!”

    容溪站定,回头看着她,目光里依旧什么都没有,连生气都看不出一丝,仿佛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根本不值得她去生气,桃红看着这样的眼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的小丑,里外都被那双眼睛看了一个干净。

    “王妃!奴婢不求您饶恕我!只求不要祸及家人!”桃红哭了几声突然扑上来,泪水滚滚滴落在地上,瞬间打湿了一片,她的手伸出来想要抑住容溪的腿,容溪轻巧的一让,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想让本妃答应你,首先要看你够不够这个资格,至少在这里赖着不走远远不够。”

    桃红抬头,泪水无声的滑落,她抽了抽鼻子,最终站了起来,裙子上满是尘土。

    容溪抿唇转身继续向前,这次,再没有什么风波,一行人到了红袖苑,孝儿吩咐那两个粗使的婆子退下去,关闭院子的门。

    马嬷嬷哆嗦着看了看紧紧关闭的大门,那样沉重,往前行是未知的生死路,而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咬了咬,垂下的眸子在四周扫来扫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里不停的盘算,王妃知道了多少?看样子是不知道的吧?最多自己就是偷着帮关了禁足的桃红买些东西,应该是没有大罪过的吧?再说,之前魏嬷嬷已经说了如何惩罚了,这王妃把自己带来,无非就是想立立威罢了,怎么也是要给魏嬷嬷几分面子的。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就轻松了许多,看向桃红的目光里就带了几分同情,谁让她那个主子总是和王妃过不去呢?想来她也不敢乱说的,如果……把事情的真相给抖出去,别说对她了,对她的主子都没好处。

    一边想着,她的目光一边滑过小厨房,看着那里紧闭的门,她心里又安定了几分,安定之中又添了几分疑惑,咦……不是说那些东西很灵验的吗?看王妃这健健康康的样儿,似乎也没有什么事嘛。

    “看够了吗?”几个字从头顶上压来,马嬷嬷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目光,跪在地上说道:“王妃恕罪!老奴知错了!”

    “噢?”那声音带笑,声调拉得很长,让人的毛孔都有些冷,“你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给桃红带东西,不该不顾王妃的禁令,私自和她见面,”马嬷嬷的话说得飞快,她声音充满痛悔,表现得痛心疾首。

    “噢?”那声音里的笑意浓了几分,马嬷嬷不禁抬头看了看,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黑如冷艳的乌玉,白如雪山之顶,每一样都透出渗骨的寒意。

    她忽然张了张嘴,把还想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胸腔里胀胀的,很难受的感觉,却抵不过那笑意森凉带给她的恐惧。

    她偷眼看了一眼桃红,心中暗骂这小蹄子不开口,偷眼一瞄,桃红跌坐在地上,目光呆呆的,眼角仍然挂着泪,脸上是一道一道的或明或暗的泪痕。

    “你最好从实招来!”孝儿上前一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老奴才的刁滑模样就恨不能抽她几个耳光。

    “孝儿姑娘这是何意?老奴说的就是实话啊……”马嬷嬷向上叩头,“老奴知罪啊……”

    “你和刘管事可是亲戚?”容溪突然转移了话题。

    马嬷嬷愣了愣,不知道王妃突然怎么变了问题,仔细的想了一下说道:“回王妃,老奴和刘管并不是亲戚。”

    “朋友?”

    “也不是。”

    “那你如何来成全赵嬷嬷和刘管事的好事呢?”容溪语气温软,只是那话里的内容却如惊雷,狠狠在马嬷嬷的头顶上炸开。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为得惨白,眼睛里慢慢浮上了惶恐,慌乱之前她扭头去看桃红,却见桃红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她突然什么都明白,可笑自己刚才还心存侥幸!还找那笑的理由,说那些可笑的话!

    容溪淡淡的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在自己的目光中一寸寸变白,看见她突然如同一只身处绝境的兽,猛然俯下身子跪爬了几步说道:“王妃!王妃!饶命!”

    这一次,声音如从撕裂的喉咙里扯出,凄厉而惨烈。

    容溪依旧是一笑,她一挥手,孝儿带人把马嬷嬷拉了下去,很快,关押的房间里传来了两个人的争吵和打斗声。

    “老狗!你居然骗我!”

    “还不是你自己蠢!居然动心思动到刘管事头上!”

    “那你就挑中我?干这杀头的差事!”

    “你不是也应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害的我!”

    “还不是你自己蠢!”

    **之间的碰撞声夹杂在争吵声里,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的铺展开,如一袭潮水,毫无征兆的泼了人一身,泌骨的凉意从毛孔里挥发出来。

    桃红的身子抖了抖,“王妃——”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容溪定然是都已经知晓。

    “说吧,那些菜是什么人搭配的?”容溪没有啰嗦,而是单刀直入,如她的行事作风,快而狠,直逼人心。

    桃红抽了一口气,撑住地的手指抠住砖缝,她果然……都知道了,“回王妃,那些的确是由奴婢交给马嬷嬷的,马嬷嬷家的男人好赌,被……苏侧妃抓住了把柄,所以就被她威胁了。”

    “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容溪在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声音淡而凉。

    桃红咬了咬嘴唇,“奴婢不知,是苏侧妃交给奴婢的,至于是谁给她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她的回答容溪并不意外,此事事关重大,万一失败就是身家性命都要丢掉的大罪,苏婷怎么会让桃红知道?哪怕是贴身的婢女,在重要的关头也是不值一提的。

    “那个洞呢?是谁挖的?”容溪问道。

    “奴婢也不知,苏则妃让奴婢逃出院子找马嬷嬷的时候指给奴婢的。”桃红垂着头,声音低缓,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动,“王妃,奴婢自知已经犯了死罪,只是……求王妃饶过奴婢的家人吧。”

    容溪没有说话,抿着的嘴唇绷紧如刀,空中吹过温热的风,有些粘沾的湿腻,吹在人的脸上不太舒服,半晌,容溪的目光一闪,冲她说道:“好,不过,本妃有一个条件。”

    月光被飘过来云朵遮住,微弱的光努力穿透云层挣扎着照射出来,星星一闪一闪,如看着世人的眼,晶亮而钻。

    红袖苑中容溪微微昂首,负手站立,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飞扬,如一面扯开的旗帜,她的脸隐在月光里,抬起的尖俏下巴拉出柔美的弧,目光灿若两颗星子,翘起的弧如扬起的弯刀,带着凛冽的杀机。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难得……难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醉香楼位于京都最繁华的大街,门前车来人往,热闹非凡,而且在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一般百姓能够招惹的起的。

    所谓客大欺店,店大欺客,自古皆是一理,在这里当个跑堂的小二比在一般的酒楼当个掌柜的还要神气三分。

    阳光明媚泼洒,门前扫得非常干净,一片阳光折射,地面如铺了细碎的黄金,正值午饭的饭点儿,一拨接着一拨的客人陆续到来,门口的迎宾小二嗓子脆声声的一声一声的报着。

    不远处路口停着一辆马车,里面的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手捻起窗帘,目光灼灼的盯着外面,看着酒楼火爆的生意,脑子里盘算着是不是也要自己弄个生意做做。

    不过,自己除了毒就是医,其它的好像也不太会吧?开个什么呢?毒药馆?或者是……医馆?

    对面的冷亦修完全不知道某人脑子里的念头已经和眼前的脱离了十万八千里,他看着容溪姣好的侧脸,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她的发高高束起,耳垂晶莹如珠,他清了清嗓子,调转了目光。

    本来两个人说好,王府里的事情交给容溪,外面醉香楼里的事交给冷亦修的,可是容溪的事情处理的飞快,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而他这边显然没有府里的事情那么好处理,所以,容溪又跟着一起来了。

    看着她扮成男装的样子,英姿飒爽而不失儒雅,眉眼清秀,虽然戴了面具,但根本挡不住那双眼睛的神采,仿佛倾了一天的星光,皆入那双眼中,令人的心都跟着怦然一动,随即他在心里冷哼,怪不得凝月那丫头会心动。

    “这里的生意一直不错,老大别的没有,这经商的头脑可算是出挑的,”冷亦修开口说道。

    “这也不错啊,最起码不愁钱花。”容溪目光落在酒楼门口的各色马车上,其中不乏骑马来的,毛色水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怎么你觉得在王府愁钱花吗?”冷亦修挑眉问道。

    容溪翻了翻白眼,放下了帘子,对面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小气了,什么事情都能联系到自己的身上,有时候都莫名其妙。

    “咱们也去吃一顿吧。”容溪岔开了话题,“你不愿意去我就自己去。”

    冷亦修眉毛皱了皱,这个女人……就不能好好的轻声温软的说一句吗?但他还是讪讪的说道:“我也去。”

    容溪挑帘跳下了马车,冷亦修紧跟着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次的面具和上次的不同,如果有人问起,应该找个什么身份?”

    “仵作的表哥,唔……说是个医者好了。”容溪的脚步连停都没停。

    冷亦修盯了她的背影两秒钟,她怎么撒起谎来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客官……”小二满脸堆起笑意,弯着腰打招呼,眼睛在两个人的身上掠了一遍,外袍、腰带、配饰、靴子都一一掠过,然后目光在冷亦修腰间的玉佩上一凝,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浓,侧过脸上冲着楼上喊道:“三楼雅间!准备伺候着!”

    冷亦修神色不动,连眉桃都不带动一下,在酒楼里跑堂虽然不是什么高等的活计,但是人必须要聪明机智、心思灵活,特别是要有超凡的眼力,这小二就是一个不错的,三楼,是皇亲国戚才能够上得去的。

    这里一共分为三层,一楼是有钱的富商,无论你多么有钱,哪怕富可敌国,但始终都是商,入不得那些尊贵人的眼,也上不了太高的台面,在这里你只能乖乖的呆在一楼。

    二楼是国家大员,给那些微服的官准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踩着别人的头顶,同时也居人之下,让他们别忘了自己的本份。

    三楼是皇家王爷才有资格上来的,是大皇子的外祖父给各位兄弟安排的。

    按说皇子是不能随意结交大臣的,这都是历代君王最忌讳的事情,可是来这里吃饭都没有人穿着官服,而且各自在不同的楼层,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而且,这里的人老板是大皇子的祖父,毕竟不是大皇子本人,总不能让大家都不吃饭吧?

    何况,在这喧闹的大街上,谁谈事会选择这种地方?这也无非就是向皇帝表个态,自己只是想开个饭馆挣点钱花,并没有什么不轨之心。

    反正目前为止,皇帝老爷子还是信的,没有说过什么。

    这些大概的情况冷亦修已经向容溪介绍过,所以,容溪在听到小二喊三楼的时候,目光微闪,也不禁觉得这个小二是个伶俐的人。

    两个人正准备抬脚进去,街上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由远及近,容溪抬头望去,那边来了两匹马,当前是一匹枣红色的马,毛色水亮,四肢健壮,奔跑时肌肉鼓起,枣红色的毛在空中飞扬,的确不错。

    马上一人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月白色的腰带,上面镶着几块绿色的宝石,他头戴金冠,乌黑的发束在里面,肤色微黑,一双眉毛飞扬,两只眼睛里闪着几丝得意的光,手中挥舞着黑色的马鞭,在空中扯出一条条黑色的弧。

    “三哥,你也来吃饭?”来人勒住马,却并不下马,在马上问道。

    容溪看着这位五皇子,微微向他身边靠了靠,冷亦修则是淡淡的说道:“是啊,来这里尝个鲜儿,不曾想五弟也来了。”

    “嗯,听说这里的菜味道不错,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儿,不知道三哥今天约了谁?”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嘴里说出的话却凌厉如刀,谁都知道王爷私自拉帮臣子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居然在这里就说了出来。

    别说根本没有此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那老头子一个不高兴,还会管你真有还是假有?

    冷亦修冷然一笑,“五弟这话说得有意思,不过是来吃个饭,带着嘴来就可以了,听五弟这话的意思,莫非是约了什么重要的人物,不希望被为兄看到?”

    “哼。”五皇子冷冷一哼,砸出去的话被人家软软的拨了回来,他挽了挽马缰绳,扭头看着容溪,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知这位是……”

    “草民见过五皇子。”容溪施了一礼,双手抱拳,身子略向前弯,垂下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罢了。”五皇子在马上淡淡的应了一声,傲慢的打量着容溪,微微一笑说道:“没有想到,三哥身边总是能有这出挑的人才,真是难得……难得!”

    他的话带着淡淡的讥讽,嘴角扯出一丝暧昧不明的弧,眼底的笑意微闪,怎么看都像是别有深意。

    冷亦修面上一冷,正想要回击,哪里想到变故突生!

    五皇子身上的马突然烦躁的打起了响鼻,蹄子不停的在原地踏着,头也来回的摆放,焦躁不安。

    马上的五皇子急忙拉住马缰绳,想要控制住它,刚才在马上趾高气扬的说了半天话,现在灰溜溜的下马来多没有面子!

    然而,那马却越来越烦躁,蹄子不断的踏着地,一双眼睛也开始瞪得大了起来,冷亦修一见这马情况不对,急忙不动声色的挡在容溪前面,两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退开,这马突然一声嘶鸣,前面的双蹄离了地面,身子几乎竖立了起来,五皇子哪里想到这马说立就立,一个不防备,“扑通”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

    他身边那匹马上的人急忙下马上前,正想要过来扶起他,那马似乎惊得更加厉害,高高扬起的蹄子马上就要狠狠落下!

    五皇子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马蹄,心都快跳出来了,这要是踩到身上不死也得重伤!来拉他的那人此刻更急,不顾一切的一捞,也不管拉住了哪儿就往外狠狠的用力一拉,五皇子顺势跟着一翻滚。

    “哐!”马蹄声响起,狠狠的踩在了地面上。

    那马犹自发狂,冷亦修正要上前,容溪却微笑着抢先一步,她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轻轻的拍着马的脖子,轻轻几下,那马竟然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冷亦修微眯着眼睛,绽出一丝惊喜的光,而容溪已然冲着地上的五皇子一笑,“五皇子平日骑的马居然也能说惊就惊,真是难得……难得!”

    她最后一句的语气学着刚才五皇子的语气,腔调都一模一样,冷亦修抿了抿嘴唇,眼中的笑意一荡。

    五皇子此刻狼狈至极,刚才手下人救他扯住的是他的一条腿,大力之下连靴子也扯了下来,他赤着一只脚,在地上滚了几滚,而刚才酒楼前刚刚泼洒过……他蓝色如海的衣袍瞬间变成了雨后翻着白泡的死水。

    听着容溪的话,他的脸色青灰,咬着牙一拐一拐的过来,狠狠的说道:“这马真是该死!拉下去!杀了!”

    他的话杀气腾腾,说的是杀马,眼睛却盯着容溪。

    容溪面色不改,心中却一紧,这么好的马,如果杀了也太可惜了,总起来说也是受了自己的连累。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花痴七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此时却微微笑了起来,手指抚了抚马儿的头,“五弟,你这样任性行事,动不动打打杀杀的,特别是今天还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要是……让父皇知道了……”

    他后面的语速放了许多,声音也代了下去,其中的意思耐人寻味,五皇子的脸上微微一变色,阴晴不定,最后咬了咬牙道:“反正这种畜生爷府里多的是,谁爱要谁要去!”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他的腿一拐一拐,摔得着实不轻,身边的人急忙上前来扶住,容溪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从身后传来:“咦——五皇子不吃饭就走了吗?”

    五皇子的身子僵了僵,慢慢转头来看了看容溪,目光狠辣,眼底的阴毒一闪,古怪的笑了笑。

    小二在一边看着,不禁在心里抹了一把汗,他看到了冷亦修腰间的玉佩,自然知道这位爷是什么样的角色,此刻事情一了,他满脸堆笑,身子一弯说道:“两位爷,您楼上请--”

    容溪拍了拍枣红马的头,“你的主人不要你了,我要你。”说着,把缰绳递给了小二,声音清脆的说道:“好生伺候着。”

    “得咧!”小二急忙接过,刚才虽然没有在这位爷身上看到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但是看这位不凡的气度和出众的相貌,还有身边陪着的可是宁王啊,身份能低得了么?

    容溪迈步往里走,发现冷亦修正在门槛处微笑着等她,他的笑意从眼睛里荡出来,似春天化开的流水,阳光下闪着点点的光,一晃一晃,明亮而温暖,只是,此刻却总觉得这家伙的笑怪怪的,而且那嘴角翘起的弧,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没怀好意的狐狸。

    “干嘛?”容溪一边走近,一边歪头问道。

    冷亦修的笑意更深,他微微侧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那里慢慢起了一片淡淡的红,他的声音比气息还要温软,“容溪……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一句‘我要你?’然后……‘好生伺候着’?”

    他的话如一池被阳光晒过的春水,暖而湿润的灌入容溪的耳中,有些微微的痒,还带着淡淡的潮气,慢慢的弥漫至心底,起了一层层的波纹。

    “革命尚未成功,王爷继续努力!”容溪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想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这才想起自己是戴了面具的,他根本看不出脸红。

    虽然冷亦修听不太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能明白一个大概,尤其看到她红润的耳垂时,心情不由得大好,那对红润的耳珠如珊瑚珠,光润透亮。

    两个人行至楼梯口的时候,有一个跑堂的小二过来引路,这幢小楼设计的非常特别,每一层都有自己独立的楼梯,不会发生有人一上楼,整幢楼层的人都回望过去的情况,否则的话三楼的王爷皇亲上楼,二楼的哪位大员屁股能够坐得稳?上来打招呼和不上来打招呼似乎都不太对。

    容溪不禁赞叹这里的设计巧妙,光是这份心思就足以让人动心了,她正想着,三楼的景物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地方很大,但都隔成了一个个的包间,长长的玄关里,两边墙壁上挂着书法字画,墙上还挂着一些毛笔,墙上还有一些酒兴到了极致时所提写的词句,容溪挑了挑眉,这倒和那些文人雅士的做法差不多,只是……她勾了勾唇,这上面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不怕受人以柄吗?

    “二位爷,这边请。”小二头前引路,容溪抬头望了望,“雾云间。”三个字写在竹片上,用绳子穿在一起,在门口飘飘荡荡。

    房间里布置的十分清雅,黄梨木的桌椅,上面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上好的白瓷勾着妖娆的蓝色枝蔓,墙角放着一枝铜制的仙鹤,单腿站立,头高高的昂着,细长的嘴巴里吐出袅袅的香雾,细细一闻,是淡雅的安兰香。

    窗子上挂着一道细细的竹帘,卷起了一半,窗子开着半边,外面是碧蓝的天,缓缓流动的云,窗下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个造型别致的冰架,里面盛了几块晶莹坚硬的冰,丝丝的冒着凉气,温热的风从窗子里徐徐吹来,掠过冰块轻轻的拂在脸上,分外的舒爽。

    容溪点了点头,这里不错,可以看风景,也够安静,小二擦抹了一下桌椅,笑着问道:“二位爷,先来壶茶?有上好的金丝瓜茶,要不要尝尝?”

    “好,下去准备吧。”冷亦修挥了挥手。

    “得咧!”小二眉开眼笑的下去了。

    “怎么都不让点菜吗?”容溪好奇的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的菜式都是每天订好了的,一共是十八道菜,中午和晚上是各九道,酒也是根据菜色搭配好了的,根本不用客人点菜,你点了也不会做的,因为厨房里没有准备额外的食材。”冷亦修介绍道,他抬手卷了卷竹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噢?”容溪理觉得有意思,没有想到一个酒楼还能够如此经营,也难怪生意会好了,那些大爷们平时习惯了发布施令,哪里按照别人的规矩来过?这下子都觉得新奇。她微微摇了摇头,只啊……都有一种奴性和贱性,真是没治,古人也一样。

    “你在笑什么?”冷亦修扭头看到她的笑意。

    “没事,怎么还不来?”空溪可不想跟这位爷讨论这个问题。

    “您这边请。”刚才的小二恭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本宫要在雾云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小二之后响起。

    这声音冲入耳中,容溪和冷亦修飞快的互相看了一眼,光芒一闪,其中意味各自分明。

    “实在对不住,今天的雾云间有人了。”小二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和笑意。

    “哼,是谁?”女人声音顿时尖利了几分,“不知道本宫每次都喜欢在这个房间里吗?”

    “是,是,是小的思虑不周,”小二急忙陪着不是,他可不敢多说别的,“这水云间也不错,不如……”

    “混帐东西!”女人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怒气,“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安排本宫在哪里?水云间有什么好?本宫要的是雾云间!”

    小二沉默了片刻,然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小二的声音再响起,带着几分恳求:“这房间有人了,您……”

    “滚一边去!”女人一声厉喝,而后便是一声“哗啦!”的响起,想必是小二手里的茶壶被打翻了!

    “啊!”女人尖声叫了起来,“狗奴才!你想烫死本宫!”

    “不敢!不敢!”小二急忙赔罪。

    容溪的眼底浮现一丝厌恶,她看了看冷亦修,他冷青着一张脸,眼色望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暖那冰冷的弧线,丝丝的冰雾浮现在他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冰冷。

    “哐!”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狠狠的推开,一道靓丽的女人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色衣服,头上戴着黄金头面,通身的贵气逼人,一张小脸上尽是怒气,眼睛瞪得溜圆,射出的光芒利如刀锋,狠狠的向着屋内的两个人刮来。

    在看清冷亦修的时候,她的目光更锐了几分,嘴角轻轻的一挑,浮现一些冰冷的笑纹,声音尖而锐,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三哥,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七妹,你这性子倒是一点也没随着时间而改变,”冷亦修慢慢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一丝冷笑都不曾给她,目光只是一扫,便又移开,比不屑还不屑。

    “哼,父皇说了,最喜欢……”她看着冷亦修那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刚想再讽刺几句,目光一转,转到了容溪的身上。

    眼前的少年温润如玉,清雅如竹,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阳光冰雾里闪着微微的光,如携了一片云彩,他的发黑亮水润,束在白玉冠里,散在身后如瀑布飞下,不知道怎么的,那瀑布飞溅,似乎溅到了自己的心时。

    他站在那里,微微的笑起,飞扬的眉黑而长,眉下的眸子闪动着耀眼的光,仿佛吸纳了阳光再折射出耀眼光彩的宝石,忽然一下子就照入人的眼底,让人的眼前都亮了,他的肌肤白如初冬的雪,而一抹红唇,居然如雪中的红梅,娇艳动人心魄。

    七公主抽了一口气,后面的话也抽了回去,语气瞬间变得温软了起来,“原来三哥这里有贵客?倒是妹妹唐突了。”

    冷亦修看到她的眼神,再看她突然变得羞怯的神情,还有那温软如春水的话语声,心中的邪火突然“腾”的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像打翻了的纸灯笼,“砰”的一声坠落,然后呼呼的燃烧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不错,的确是有客,我们还有要事相商。”

    这无异于是在下逐客令了,可七公主完全像是听不出来的样子,两腮也变得红润了起来,一副样子更加的娇羞。
正文 第七十九章 阴谋之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低下头,不禁抿嘴苦笑,这位七公主,还真是……难道看到美男就这样?貌似比现代那些追星的小女孩还要过分吧?怎么说也是一国的公主呢!

    她这淡淡的笑意,看在公主的眼里是惊艳万分,只觉得这房间里都亮了亮,从竹帘透过来的阳光都不如他的笑容更晶亮逼人,那双眸子……

    这仔细一看,七公主不禁微微愣了愣,心里那池春水也微微静了静,她转身坐在椅子上,手指上黄金护甲尖端锐利刀如锋,轻轻的划过青花瓷杯子的杯盖,嘶嘶作响,她的语气淡淡,如这丝丝的冰雾,“不知道这位如何称呼?”

    容溪从她变幻的神情上,已经猜到了几分,脸上的面具再逼真,易容得再好,这双眼睛却是无法易容的,她从容不迫的微微拱手,“这位想必是公主?草民修宁,见过公主。”

    “修宁?”七公主的眉梢微微一挑,一丝凌厉刹那如刀光射出,“噢?你很像本宫的一位故人。”

    容溪在心里暗暗鄙视,就和你见过一面,怎么就成故人了?哼……“公主指的可是宁希?”

    冷亦修的眼睛忽然亮了亮,一抹喜悦的光迸发在眼底,随即他扭过头去,晶亮看着窗外的阳光,朵朵白云轻卷轻舒,如此刻他温暖的心情。

    原来她上次易容的仵作叫宁希?这次……叫修宁?两次都没有离开宁王府呢,他的心突然颤了颤,满足而温暖。

    公主的脸色却缓和了不少,眼中带了几分羞涩,微微一闪,“是啊,你和他……”

    “草民和他是表兄弟,”容溪叹了一口气,“我自幼家境不好,父母去世的早,是姑姑和姑父抚养我长大,和表兄的关系也极亲厚,谁知……去年一场灾,姑姑和姑父也去了,我们兄弟这才商量着来京城投亲,他喜爱仵作这一行,而我喜欢医学,前几天他说有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让我在城外的破庙等他的消息,谁知道……”

    容溪的脸色黯然了几分,垂下的眸光带了几分伤感,“这一去竟没了消失,草民这才慌忙进城打听,和知他曾经见过宁王,这才……”

    话说得很清楚,情节也很合理,七公主脸上的疑虑已经完全退去,又换上了那副娇羞的神情,只是语气却是悲伤的,“是啊,本宫也见过你的表兄,倒是……一表人才呢,本宫还曾和父皇提起,想给他一官半职,谁知道,也是竟没了消息。”

    她说着,眸光一抬,在容溪的身上转了转,心想这少年的相貌气度竟不输他的表兄,也是一样的让人动心呢,转头又看了看冷亦修,语气已不复之前的不敬和讽刺,“三哥,你有宁希的消息吗?”

    冷亦修听完容溪的话,心里真是喜忧参半,真不愧是自己的王妃,居然这般聪慧,而且能够临危不乱,从容应对,转念又一起,她说起谎话来还真是……滴水不落,和真的一样,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小心些。

    听到七公主的问话,他心里又升腾起一番不快,这个皇妹,真是和自己的王妃扛上了,怎么总是看着容溪不放呢?看来以后要让容溪扮个丑的。

    “没有,”冷亦修的语气坚硬,没有什么温度,但这丝毫不影响七公主温柔泛滥,“既然如此,不如让妹妹我一起寻找宁希可好?”

    “……”容溪垂下头去,眼里的苦笑遮隐在浓密的睫毛下。

    “!”冷亦修手指一抖,一颗心像在热水里滚了滚,“这恐怕不好吧,怎么说也是外男,妹妹你身份娇贵,不同一般,于理……”

    “于理,宁希是帮助二哥申冤的功臣,妹妹我岂能袖手不理?”七公主飞快的接过话头,说话间还不忘看了容溪一眼,目光脉脉含情。

    容溪不禁有些疑惑,公主您要这是闹哪样?到底是看上宁希了还是看上修宁了?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三个人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里,空气里似乎倒入了浓稠的蜜糖,甜得让人发腻,但又浓的拉不开,连吸一口气都觉得有些困难,容溪现在不敢多做什么动作或者表情,万一被公主误会自己是在给她“暗送秋波”就更糟糕了,而冷亦修心中也很是郁闷,他脑子转得飞快,要想出一个尽快把这个宝贝公主给弄走。

    “听说来了贵客,爷来看看!”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亦修的眼底爆出一丝喜色,容溪看到他的眼色心终于稳了稳。

    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头发束在玉冠里,微微有些卷,额头很宽,一双眉毛显得有些短,一双微褐色的眸子闪烁着光辉,鹰钩鼻子,嘴唇有点厚,嘴角还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

    “哟,原来是你们!”男人进来哈哈一笑,“三弟,你今天怎么有兴趣来这里?”

    冷亦修拱了拱手道:“大哥,听说你这儿生意不错,做的菜色也好,所以就来尝尝。”

    大皇子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容溪,容溪微笑施礼道:“草民修宁见过大皇子。”

    “嗯,”大皇子一听草民,嘴唇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随手摆了摆,不再理会他了,又对一边的七公主说道:“七妹,你和三哥一起来的?”

    他的语气中透出微微惊诧,七公主一笑,眼底一丝轻蔑的光一闪而过,“哪里,我这不是来得晚了,听说雾云间被人占了,这才过来看看是谁,原来是三哥。”

    “原来是这样,”大皇子昂首一笑,“那你现在怎么着?是让三哥让给你呢?还是你移驾别处?”

    “为什么我不能和三哥一起?”七公主娇嗔的说道,话是对着大皇子说的,眼睛却瞄了瞄站在一边的容溪。

    她的眸光晶莹闪亮,在这碎金的阳光中一闪,有一种宝石的光芒,看着她的眼神,大皇子微怔了一下,又快速的扫了一下容溪,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这个为兄可做不了主了,得看三哥的意思。”

    他这话说得有些深意,似乎还有别的意思,说罢,眼睛往冷亦修的身上看了看,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意味。

    冷亦修心中冷笑,轻轻抚了一下袖子说道:“本来三哥请妹妹用膳也无妨,一顿饭而已,只是今天事不凑巧,我们此来是有要事相商,不如这样吧,妹妹若喜欢这雾云间,三哥就让予你,另外,你顿饭,三哥也请了,怎么样?”

    这已经算是冷亦修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如果不是顾忌着容溪在这里,现在的关系和气氛又是如此的微妙,他早就翻脸赶人了。

    哪里想到,七公主语气娇滴滴的,说出的字却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三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妹妹我还吃不起一顿吗?”

    容溪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典型的不知好歹了,唉……

    果然,冷亦修也不再维持那仅剩下的几分笑意,一张俊脸似从冰中滚了滚,眼睛里的寒光乍起,混着冰雾,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既然如此,那为兄也就不打扰妹妹用膳了,这里的空气太过憋闷,修宁,随本王走吧。”

    说罢,也不看七公主和大皇子的反应,一甩袖子就往外走,容溪也不理会这两个人,反正自己此刻就是一个小人物,跟着宁王来的,人家说要走,自己还赖在这儿?不可能的嘛。她一提袍子,紧紧跟在冷亦修的身后,连个招呼也没有打,飞快的走了。

    七公主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啊”的大叫了一声,抬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的往地上一砸,“冷亦修!”

    大皇子看着她撒泼,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气得发白,眉毛挑起如两把凌厉的匕首,一双眼睛闪着阴毒的光,阳光照进她的眼底,像两团跳动的妖火,一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手指苍白,微微扭曲。

    他想了想平时这个七妹的作派,还有刚才那个气度出众的小子,心中顿时有所了悟,想起那小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料玩下去也没什么,只是,这次又犯在了老三的手里,也难怪刚才老三拂袖而去了。

    “七妹?”大皇子清了清嗓子,嘴角抽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要不要大哥帮忙?”

    七公主听到这话,看着他的脸盯了几秒钟,大皇子看着她吓人的目光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正打算退却的时候,只见七公主的喉咙微微一动,声音低沉道:“大哥有办法?”

    大皇子的眼睛微微一眯,看了看左右无人,嘴巴凑近七公主的耳边,一丝风吹进来,冰雾袅袅,雾气后面的两张脸有些迷离,七公主仔细的听着,眼睛里的火苗一点一点的升腾起来,良久,脸上浮现了笑意。

    一笑,森然。
正文 第八十章 最是那一吻的温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在车里捧着肚子,“哎呀,饿死了。”

    冷亦修冷着脸不说话,微闭着眼睛,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入定老僧的架势。

    “哎,怎么也是出来了,不如去别的酒楼吃饭吧?”容溪抿着嘴偷偷乐,这位爷,这是又生气了?看样子还气得不轻,这气量是不是太小了点?

    冷亦修依旧保持着入定的状态,还是不理她,只是睫毛轻轻的抖了抖。

    容溪还没有见过如此孩子气的冷亦修,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车夫说道:“算了,王爷不肯换地方吃饭,我看还是回刚才的醉香楼吧。”

    车夫听到,手里的缰绳一拉,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看样子是要准备原路返回,冷亦修霍然睁开眼睛,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恨不能把车帘盯出一个大洞来,车夫隔着车帘,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后背都紧了紧。

    “去天府居!”冷亦修喝道。

    车夫立刻一扬手中的鞭子,马又重新撒开了蹄子,向着天府居的方向奔去,后面那匹容溪从五皇子手里抢下来的枣红马也扬开蹄子跑得很欢。

    容溪正挑起帘子看着后面的马,那马精神奕奕,毛色闪亮,她不禁在心里窃喜,这次算是捡了一个便宜,这马之所以会受惊,还是自己在袖子里藏了点药粉的缘故。

    她正得意着,冷不防冷亦修突然靠过来,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了她,他的怀抱温软,身上的清雅如竹的气息越发的浓郁清晰,闻起来心都跟着静了静,腮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够感觉到他细腻的肌理,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他的手臂力道很大,紧紧的搂着她,似乎要用力把她揉到身体里去,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头顶,一丝发垂落在她的耳边,有些微微的痒。

    车窗帘露出一点点的缝隙,如金的阳光从外面投射进来,照上他的脸,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挡不住眼底的恐慌,他的呼吸都有些微微的急促,怀里的人那样柔软那样娇小,她的发香、她的温软,都尽在他的怀中,可他……却仍然有些恐慌,害怕她突然就消失不见。

    容溪一怔之下回过神来,这一怔如千年,冷亦修的心里已经是千回百转,她挣扎了两下,头顶上传来沉沉的声音,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都在发出轻轻的颤动,“容溪……不要离开我……”

    容溪停下动作,扬起头看着他,看进一双沉如浩海的眸子里,那里浪花卷卷,一层压着一层,疼惜、惶恐、担忧交织在一起,层层的压迫而来,他的睫毛卷翘,此刻微微垂着,像是累极了的黑羽,沉沉的压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点淡淡的影。

    她看着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刚想开口说什么,他突然俯下头来。

    那唇似乎载了这一城的无边春色,饱含着花瓣的柔软、清甜、芬芳,所有美好的滋味都聚集在起,以至于他的唇一触上,便如同在心里亮起了无限的火光。

    那惊艳的感觉让他控制不住的挑开她的牙关,那里是属于她的城池,那片藏于牙关之内的温软丁香便是属于他的江山,他陷在这片温柔江山里,那些长久以来的坚忍、苦痛、争夺、计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飞快的远去。

    一刹,千年。

    “咕咚”一声响,车轮不小心压上了一块小小的石子,这一声响,似乎敲在冷亦修的心头,他忽然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退去,里面的疼痛却越发的清晰,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腮微微红润,似抹了上好的胭脂,目光也似蒙了一层水雾,有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妩媚和温软。

    冷亦修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态,虽然他心里清楚,容溪是他的妻,但他更没有忘记,起初她的心里是恨他的,所以,他不愿意以丈夫的名义去伤害她,强迫她。

    可是这次,却……

    “王爷,天府居到了。”车夫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有些沉闷的气氛。

    容溪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王爷,草民现在是男人,你要是不想被人说是断袖的话,最好还是克制一下。”

    她说罢,转身挑起车帘下了车,冷亦修看着那飘动的车帘,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这个女人……

    他起身挑帘,再出现时已经是恢复成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容溪的步子不快,他三步两步跟了上去,门口的小二早已凑过来满脸是笑,“二位爷,是在一楼大厅还是在二楼包间?大厅敞亮景色好,包间清雅干净,您挑!”

    容溪不禁笑了笑,这古代的小二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这要是放在现代,哪一个都是销售状元了,她也不问冷亦修的意见,指了指大厅一个靠窗的位子说道:“就那儿吧。”

    “得咧!您里面请……”小二急忙上前用手中的抹布擦擦桌椅,“二位来点儿什么?您尽管吩咐。”

    “就来四道你们的拿手菜吧,再来一个汤,”容溪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四周,这里果然够敞亮,靠着窗子连风都凉了许多。

    “好咧,您稍等。”小二说着,欢快的走了。

    “这里虽然比不得醉香楼,但也是相当不错的了,”冷亦修环顾着四周,耳朵后面有一点点的烫,他在心里懊恼,不就是亲了自己的老婆吗?怎么感觉跟作贼似的?

    他说完了也不见容溪回应,她真的生气了?忍不住扭头望去,才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她的脸还带着刚才的几分红润,如夏日初开的荷,雪白里带着一丝娇羞的艳,嘴唇有些微微的肿,看上去却更饱满了几分,他的心突然跳慢了一拍。

    “你看那两个人。”容溪突然开口,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冷亦修扭头望去,窗外的马路拐角出走来两个人,都是穿着长袍,只是其中一个十分魁梧高大,显得另一个有些瘦小。

    魁梧高大的那个肤色有些黑,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油亮,他的嘴唇有点厚,咧开嘴时露出的牙齿显得分外的白,他的一只手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手腕,都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冷亦修的目光一凝,那人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并不是特别明显,只是和周围的皮肤仔细对照才会觉得,他的目光往那个的手上一滑,果然,在中指的下半部分也有一个同色的痕迹。

    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则是相貌平平,穿一身平常的丝质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腰带,上面绣着繁琐的花纹,中间还镶了一块翠绿色的玉,成色虽然不是十分的出众,但用在一般人的身上也算可以了。

    冷亦修收回了目光,和容溪的目光飞快的一碰,彼此心中了然。

    与此同时,小二过来上菜,三个荤菜一个素菜,搭配得不错,外加一个汤,虽然不及王府的那些精致,但也是色香味俱全了。

    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温火煲膳,容溪对这种大火热炒的菜还真有些想了,她抽了抽鼻子,拿起筷子说道:“嗯,真香,快饿死了。”

    “哎,”冷亦修伸手就要阻止,想给她把餐具用开水洗一下,奈何容溪已经夹了一口菜,有滋有味的尝了起来,她翻了翻白眼,有什么不干净的,自己可是毒医圣手,平常的毒只要用眼一搭,用鼻子一闻就能辨别出来了。

    “你快尝尝,这菜比你家里那些好吃多了。”容溪示意他快尝尝。

    冷亦修挑了挑眉,容溪不禁一笑,“你还别不服气,府里那些都是慢火温煨,营养虽然高,食材虽然难得,但是……也难免失了菜的真味。”

    失了菜的真味……冷亦修不禁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起自己从懂事起就埋头苦学,读书、武艺、骑术哪一方面都不敢落下,书房、习武场这似乎就是自己生活的全部,一路走来居然从未想过这其中真正生活的真味是什么,目标始终在那把高高在上的九龙宝座上。

    突然有种想要停下来的感觉,想要好好的体会一下生活的真滋味,不妨……从这一餐开始。

    他执起筷子,“好。”

    “哎哟!”小二突然叫了一声,吸引了大堂里不少人的目光。

    容溪和冷亦修也扭过头去看,只见刚才在马路拐口的两个人走到了酒楼的门口,那个身材高大的人一把推开了小二,让他撞在了门框上。

    “爷愿意在哪儿在就哪儿,还没有进来呢就问爷在哪儿,爷跟前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那人拧眉瞪眼,撇着嘴骂着小二,“不开眼的东西!”

    小二咧着嘴站了起来,伸手抚着肩膀,“是,是,爷里面请。”

    “哼。”那人白了他一眼,那个瘦小的急忙陪着笑道:“不要跟这种货色一般见识,您还得好好吃饭呢……”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容溪和冷亦修的方向走来。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往里走,小二捂着肩膀小心的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意,嘴却因为疼痛而咧开,一副十分怪异的表情。

    容溪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倒不是她冷血,而是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冷亦修也执着筷子,很有兴趣的品尝着容溪所说的“真滋味”,一边吃一边招呼着容溪,“这个味道不错,肉很鲜,你尝尝。”

    容溪看了看吃兴盎然的宁王爷,也不禁满面含笑,挑了挑眉道:“好。”

    两个人吃得不亦乐乎,那边却又热闹了起来。

    “混帐!”高大男人喝了一声,一巴掌打在小二的脸上,顿时起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爷想坐哪里就坐哪里,还需要你来指手划脚?”高大男人皱眉,两道黑眉像两把扫帚,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是,是。”小二端着肩膀捂着脸,嘴里喃喃的说着,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饭店里其它的人已经露出愤然之色,大多数人觉得这两个人太过分了,小二不过是热情了一些,有什么不对?至于这样一而再的动手伤人?

    容溪和冷亦修抬头对望,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别的意味。

    高大男人左挑右挑,挑了一个与容溪和冷亦修是邻桌的桌子,一屁股坐下道:“爷喜欢这里,用得着你来哆哩八嗦?”

    小二捂着脸不再多说什么,弯腰站在桌旁静静的等待着吩咐。

    冷不防高大男人又是一脚踢来,“杵在这里不吱声干什么?难道是怪爷训了你,故意在这里与爷对抗?!”

    小二根本没有防备,被他踢了一个正着,那一脚落在大腿上,小二身子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又一歪,正倒在了容溪和冷亦修的身前,后背撞到了两个人的桌子上。

    冷亦修的腿一让,小二的手抓在了地面上,容溪微微皱眉,却没有什么其它的表示。

    倒是和高大男人一起来的那个瘦小的男人上前几步,拉起小二说道:“没眼力的,惹得爷不痛快,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哼,你理他作甚?”那高大男人站起身来,往这边凑过来,小二吓得缩了缩身子,那男人哈哈大笑,声音粗犷难闻。

    “起来!”男人笑罢,伸手就抓过小二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小二一挣扎,男人的身子也跟着往前一倾,他的另一只手扶上了小二身后的桌子,容溪和冷亦修的桌子。

    冷亦修看着那只手,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猛然一缩,如同雪里埋藏的针,陡然露出尖锐的锋来。

    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他的,按下了他的动作。

    那只手白嫩如玉,娇小绵软,带着淡淡的香气,抚上他的手上,如一块温凉的玉,却让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火来。

    他抬头,遇上容溪秋水盈盈的眸光。

    与此同时,那拎着小二肩膀的高大男人似乎一个不稳,扶住桌子的手往起一抬,手微微呈爪形,眼看就要经过那碗汤的上空。

    “小心。”冷亦修抬手一架,把那只手逼了回去。

    男人的目光微带着诧异,看了看冷亦修,脸上的神情有些许的遗憾,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哼了一声。

    “过来,爷要点菜!”男人闷声闷气的坐回了位子,小二被他拎了过去。

    那人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小二急忙像是逃难一般的转身就要走,那人却又高声唤住了他,扬眉道:“给他们来一壶一样的酒。”

    小二转头看了看容溪和冷亦修,身材瘦小的人赔笑说道:“刚才惊扰了二位,权当我们陪罪了。”

    容溪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如此多谢了,下去准备吧。”

    “好。”小二急忙转身离去。

    容溪扭头看了看冷亦修,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却没有几分笑意,阳光从窗子里投射进来,午日的阳光热烈灿烂,却照不暖两个的人轮廓,地上的影子拖在地上,浓烈的黑,如隐在这事后的阴谋,暗藏着杀机。

    “哎哟……不行,我这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得离开一会儿……”那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酒楼里其它的人有的冷笑一声,有的幸灾乐祸,都暗道这人活该,简直就是现世报,容溪和冷亦修的目光里多了一种预料之中的味道。

    很快,小二拿着一个方形的托盘,连续给那桌上菜,十几道菜,分了三次,最后上面放了两壶酒,一模一样的酒壶,盛着一模一样的酒。

    容溪一手执着筷子吃着菜,另一只手悄悄的在桌子下,手指间夹了一个小小的药丸,指尖微一用力,那颗药丸就弹了出去。

    “啪”,几乎微不可闻的打在了小二的膝盖上,此刻他正走到两张桌子中间。

    他的身子一歪,冷亦修急忙站起,抬手扶住了他,“小心。”与此同时,也挡住了其它人的视线。

    “多谢……”小二的半张脸肿了起来,说话的时候嘴里有些含糊不清。

    冷亦修刚刚坐回去,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回来了,小二上完了菜,手指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酒壶,那人已经一把拿过了其中一壶,然后恶狠狠的对着小二说道:“滚!”

    小二把另一壶酒放到容溪的桌子,转身离开了。

    身材瘦小之人倒上一杯酒,对着容溪说道:“兄台,在下张进,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就此以酒谢罪。”

    他并不看冷变修,只是盯着容溪,容溪倒也不推辞,也倒了一杯酒,偏头对着冷亦修说道:“你还是不喝了,省得又醉。”

    说完也不等冷亦修回应,对着张进举了举杯,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

    张进的眼底微微露出喜色,也喝了杯中的酒说道:“兄台好风采!”

    冷亦修淡淡的扫了两个人一眼,张进不再多说什么,和那个身材高大的同伴吃起菜来,容溪也不再多看他们,和冷亦修又吃了一些菜,便起身结了帐。

    两个人走出酒楼,阳光迎面铺来,在干净的地面上热烈的洒开,脚下的路晒得有些微微的烫,冷亦修的心里却迸发出无边的冷意,如在胸腔里放了一块千年的坚冰,那种泌骨的凉意漫延至他的血管、神经,无处不在。

    容溪扭头看着他,感觉到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冷,她心中禁不住有些疑惑,看起来他和七公主之间似乎有很深的症结,到底是什么呢?隐约感觉到这次的事情,七公主对自己动情,触动了冷亦修的逆鳞,但这似乎并不是第一次,究竟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呢?

    她正想着,手被他牵在了手里,他的手很大,刚好包裹住她的,掌心有些微微的凉,还有淡淡的潮湿,半晌,他的声音低沉的传来:“你不该喝那酒的。”

    “你知道,不会有事的。”容溪对他笑了笑,笑容碎在灿烂的阳光里,如同一朵娇艳的花,在眼前绽放,美不胜收。

    “不会有事,不代表我愿意,”冷亦修的目光带着疼痛,用力的撞入她的眼底,他一字一字道:“我依旧不愿意。”

    她感觉到手上的力度大了一些,被他握住的手有些微微的疼,她扬起那只手,连同他的,半晌,用另一只手慢慢抚上,语气淡淡很快散在风里,“到底为什么?”

    冷亦修抿着嘴唇不再说话,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形成一个紧紧的“川”字,眉目浸在阳光里,那双皱起的眉如同一双累极了休息的翅膀,目光深而远,似乎盛载了无数的过往,变幻莫测,让人不敢去看。

    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声,拉着他走上街,没有坐马车,只是缓缓的走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注意到这两个身姿出众的人都不禁看几眼。

    “你看,人们都在看你。”容溪笑了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嗯?是看你吧?”冷亦修看了看那些注视的人,心里有些小小的醋意,又有些得意。

    “是吗?也许是,我也觉得我比你看起来更好看一些。”容溪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冷亦修气极反笑,没有想到这女人这么厚脸皮,不过,她成功的让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容溪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悠闲的逛过街,虽然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并不喜欢逛,只是想买什么东西了才想起来去商场一趟,或者直接网购,省时省力,可是现在不同了,平时的生活实在是无聊的很,要不就是陪着那些皇子公主玩心计,逛街反倒成了舒缓压力的好方式。

    遥遥看去,这条街十分热闹,像是看不到头,空中各种旗帜飘展,这些只有在影视剧里看到场景让她有了一些兴趣,而在空中飘着的一个白底黑字的旗帜更吸引了她的注意。

    “药。”

    “走,去那看看,”容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药店,拉着冷亦修向着那里走去。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蛊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间药店很大,三面都是整齐的药柜,上面清晰的写着各类药材的名称,容溪还注意到这些药材还被人细致的归了类,上面的小字写得清晰俊秀,让她瞬间就起了兴趣。

    她知道在这个时期,想找到西药那是不可能的,幸好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对这些中医药也是很有研究的,甚至她觉得中医药比西药更广大,就像是一位博学的老人,吸引着你情不自禁的去研究他,想要看透他,然后,你能从中得到无限的惊喜。

    “府里有很多名贵的药材,我还不知道你爱好这个。”冷亦修看着容溪眼中放出的光彩,语气也不禁温软了起来,连带着几分歉意。

    “我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容溪笑了笑,她自然听到了他话中的歉意,想必他之前对以前的容溪是不屑于了解的吧?

    冷亦修的神情亮了亮,她的意思是说,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吗?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有些雀跃了起来。

    “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小人帮忙的?”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尽是笑意,衣服质地虽然不好,但是干净利索,让人觉得还不错。

    “来看看药材,采买一些。”容溪淡淡的说道。

    “那需要哪一种类的呢?”那人依旧浅笑,双手交叉,没有离开的意思。

    “珍稀少见的吧,”容溪回答道。

    “那您随小的来。”那人一指一扇门,神情微微有些神秘了起来,“这里都是一些市面上的普通货。”

    “噢?”容溪微微笑起来,目光望向那人,“什么都有吗?”

    “当然,您只要看过就知道。”那人向着门前走了几步。

    “好。”容溪答应,回头看了看冷亦修。

    冷亦修的目光一冷,他上前一步,容溪冲她一笑,轻轻说道:“等我。”

    那人本来看到冷亦修跟上来神色略微有些慌乱,正想要说什么,听到容溪的话,而冷亦修已经止住了脚步,他的呼吸一松,推开了那扇门,笑道:“请跟我来。”

    容溪看着那打开的门,一条长长的通道,狭窄而幽暗,她站在门口,笑意微闪,眼光中一抹冷然的光一闪而过,嘴角翘起如一把带弧的刀,带着凛然的杀机。

    七公主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眼前桌子上的那一个小小的竹筒,光滑平整,泛着微微的黄色。

    房间里安静而幽暗,四周的窗子都拉上了厚厚的帘子,屋子里点起淡淡的幽暗烛火,火光映着她的脸,脸上的神情带着紧张、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是的,恐惧。

    来源于那竹筒里的东西。

    空气中的浮尘在慢慢的飘浮,或起或落,在微弱幽暗的光影中显得有几分诡异,窗外的风声被隔绝开来,一丝微不可闻的响动,从竹筒里传来。

    “嘶……”

    她的眼前浮现大皇子拿起她这个小竹筒里那张面带微笑的脸,几分古怪夹着几分谨慎,“七妹,这个东西你可要保管好,否则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大皇子给她解释了用法,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大皇子摇着头,“啧,啧,这东西的确是够吓人的,不过……那小子我也看到了,果然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比说完了还要蛊惑人心,七公主想了想那张俊秀的脸,那双明亮而特别的眼睛,那飞扬如翅的眉,那嘴角的淡淡笑意,如果他以后只对着自己一个人笑的话……

    她的呼吸紧了紧。

    “好。”她说。

    容溪踏上那条幽暗的通道,她刚走进去,身后那扇门就被关上,冷亦修的身影和神情都被关在了外面,容溪回头看看他,看到了他担忧的目光。

    刚走了几步,容溪便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后堂啊,”那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很多珍稀的玩意儿,保证公子想象不到的。”

    “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肯定不会。”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空气里突然有一点微微的甜,还有一点淡淡的麻,昏暗中容溪微微笑了笑,她用手指抚了抚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问完这句话,就感觉那麻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连眼皮都似乎越来越沉重了几分,意识也在一点一点的远离她,残余的一丝理智让她的耳朵听到了那人的笑声,“这是……麻药的味道。”

    七公主还在盯着那竹筒出神,那里面传出来的嘶声让她的神经在一点点的抽紧,此时,窗子上突然传来了三声叩击声:“回主子,事情办妥了。”

    七公主一激灵,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咬了咬嘴唇,颤抖着手指慢慢的靠近那只小小的竹筒,手指触及,微微的凉。

    她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拧了拧竹筒上的盖子,露出一点点的缝隙,再大一点点,她把食指凑了上去,随即,传来一点针刺般的疼痛。

    疼痛之后是一点点的麻,她急忙关好了盖子,雪白的手指一点红点,如雪中的一点红梅,带着惊心的妩媚,她怔怔的看着那红点几秒钟,然后放在嘴边,吮了吮,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昏黄的烛火映出她的神情,一双眼睛里倒出那跳跃的火苗,像两团妖冶的光芒。

    七公主慢慢走到墙边,那里放着一只装饰用的大花瓶,里面放着几枝干梅花,她伸出双手,轻轻的握住了花瓶的边缘,用力一拧。

    “咔!”一声响,“吱呀……”一扇门出现在墙壁上,左右一分,居然和隔壁的房间是相通的。

    那个房间里更黑,连一盏灯都没有点,这边的烛火光微弱的投过来,依稀看到那间布置简单的房间里,一张床几乎占了半个房间,那床上躺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从那身形和衣着还有脚上的靴子来看,应该是一个男人。

    七公主的心突突的跳着,她看着那个人,轻轻的迈步上前,在距离床边一米左右的地方站住,她在等。

    等床上的人出现反应。

    大皇子给她的小竹筒,里面是一条罕见的红色的小蛇,成年的蛇只有男子的中指长,而且非常的细,蛇吐出的唾沫都是巨毒,蛇卵不但有毒,而且如果加以利用的话,会有一个更加奇妙的作用。

    那就是蛇卵进入人体以后,如果让母蛇咬破另一个人的手指,那么这两个人就可以成为情蛊,终身为施蛊的人所控制。

    而七公主刚才让在竹筒中的蛇咬了自己的手指,她已然成了施蛊的人,而此刻,那吞下蛇卵的人,修宁,则成了她的蛊。

    大皇子还告诉她,这蛊在两个人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之前,如果把母蛇杀死,那么也就不攻自破了,可如果一旦发生了关系,那么虽然受蛊的人要被施蛊的人所控制,但同时施蛊的人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和受蛊的人厮缠,而这周期,是两年。

    也就是说,如果施蛊的人厌倦了受蛊的人,也要等两年之后才可以解除。

    七公主的眼前浮现修宁那迷人的容颜,他的气度风华,她认为她见过这世间的男儿,只有一个宁希能够可以和他相比,但,宁希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她唯有抓住修宁,那般的容颜,想必可以维持两年让自己不变心了,不似之前冷亦修手下那个副将……不过半年就让人厌倦了,哼。

    她这样想着,看着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她的心跟着那人的动作不禁一跳,眼睛紧紧盯着。

    “嗯……”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嘤咛,似痛苦又似喜悦,他伸出手来,在颈来扯来扯去,终于扯开了扣子,露出一抹光洁的胸膛。

    那胸膛在黑暗中似乎亮了亮,随即那人一翻身,又看不见了,公主心里像是被猫用爪子抓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她的呼吸急促,微微喘息着,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薄薄的云锦缎外袍落地,如一片轻盈的云。

    床上的人声音更大了一些,确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清楚的**在里面,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公主又解开了自己的中衣扣子,雪白的衣裳散在地上,头上的金钗被拔出来,乌云一样的发散开来,柔软的铺在她的背上。

    她身上只剩下亵衣。

    那男人用力的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嘶啦”一声,他撕开了衣服,胸脯一起一伏,光滑起伏的曲线轻轻一挑,落入公主的眼底。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雪白的手指灵活的翻飞,亵衣随后落地,她的手臂一挥,仅余的肚兜也落在了亵衣上,那是一件水红色绣牡丹花的肚兜,层层叠叠的花瓣,用金线细细的勾了边,在暗色中,如一朵真正妖艳的牡丹花悄然绽放。

    她扔完最后一件衣服,人也到了床前,床上的那人挥舞着双手,终于抓到了什么,手里的滑腻,让他整个身体都跟着颤了颤,每个毛孔都发出愉悦的欢呼声,随即,他翻身扑了上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诛心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手心都有些微微的出汗,心跳如同战鼓在猛烈的敲击,沉重的鼓锤一下一下的砸在鼓面上,鼓面被击得一下一下的跳动不止,巨响也随之传来,如天雷般震响在人的耳边。

    有些紧张。

    比十五岁时初上战场,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的时候,看到那些飘扬如云的旗帜的时候,听到喊杀声震天的时候,还要紧张。

    幸好,那下面的人,不是容溪。

    此刻,他在屋顶上,而容溪在他的身边,喝着一壶清酒。

    “哎,你说,现在下面怎么样了?”容溪昂头吞下一口酒,红唇如一朵娇艳的花在夜色中绽放,带着淡淡的酒香,有一滴酒珠流下来,闪着晶莹的光,带着醉人的香,如一个调皮诱人的精灵,沿着她尖俏的下巴,修长的脖颈,滚落到衣襟的深处。

    冷亦修看了看他,那滴酒珠似乘载了他的目光热度,一路向下,她脖颈露出的肌肤在初降的夜幕中如一抹温润的玉,淡淡的盈润光泽,他的手指动了动,很想触摸一下,只是她的目光注视着下方,专注而冷淡。

    “再等等,很快就会有动静了。”冷亦修握了握手指,也调转了目光,望向下面黑洞洞的房间。

    这里,位于醉香楼的后巷,仅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在那间药店的隔壁。

    从醉香楼或者药店的正面看上去,都不会把这两间根本不相关的店面联想到一起,因为它们位于不同的马路上,要想从醉香楼到药店需要绕过一条马路的距离,可是,这里被有心之人打通了,一条窄窄的巷子,连接到了一起,近在咫尺。

    容溪摸了摸鼻子,自顾笑了笑,那点儿麻药也拿来麻倒我?真是开玩笑,她在看到那人第一眼的时候就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的麻药味儿,所以早就趁着一踏入那条通道的时候在鼻端涂了点清凉的解药。

    而守在外面的冷亦修而做了另一件事。

    月亮高高的升了起来,一片云飘过,轻轻的遮住了半边,两个人静静的坐着,院子里一棵成年大树密密的枝叶挡住了两个人的身影,两双晶亮的眼睛却透过枝叶的缝隙,等待着某一刻的变故。

    “啊!”突然,屋内传来了一声尖叫。

    屋顶上的两个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调开,露出一丝冷然的微笑。

    容溪执起酒壶,喝了一口,古代的酒有些清淡,品种也很好,这种酒装在细瓷瓶里,饱满的酒壶肚,细长的壶颈,颈间还扎着一条红色的布条,塞子也很精致,细致的包了红布,瓶口处理的光滑,还涂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很精美,可以想得出,这酒的价格也低不了。

    容溪观赏着酒壶,下面的屋子里亮起了灯,“突”的一下在黑暗中跳跃起来,如一抹诡异的火光。

    容溪的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火苗上,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冷而厉的杀机。

    冷亦修也一样,他抿紧了嘴唇,看着下面热闹了起来,走廊上冲出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袭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此刻眼神中尽是迷惑,脚步匆匆,疾飞扯起他的衣袍,翻翻滚滚如踏在云边。

    大皇子。

    冷亦修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像浸过了万年的冰湖,黑沉发亮,却冷气逼人。

    屋内的人却处在暴怒的边缘,七公主散着发,一头乌黑的发在她背后铺开,若是在平时,黑色的发铺在柔软雪白的背上,自然是一抹艳丽的风景,然而,现在,她的眼睛赤红如点了妖火,怎么看,都显得有几分诡异。

    那黑色的发像长了触角,她像个疯子一样,在房间里冲来撞去,狠狠的砸着一切能砸的东西,那发无声的扬起,又慢慢回落,透出诡异而森冷。

    床边跪着一个人,他还处在无边的迷茫里,不知道怎么的一觉醒来一切就变了样子,感觉天都塌下来了,而且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七公主用尽了全力把他踢到了床下,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从床上扯了一件中衣胡乱的穿上,跪在那里,汗水滚滚滴落,无声的湿透了身下的青砖。

    “怎么了?怎么了?”大皇子推门而入,挥了挥手让那些闻声而来的佣人退了出去,他一脚踏进去,不由得怔了怔。

    墙角的香炉被推翻在地,里面未燃尽的香被泼洒了出来,点点的猩红的火,忽明忽暗,如这夜中猛兽的眼,腾腾的灰慢慢升腾而起,将那猩红罩住,热烈,却无声。

    一对装饰用的大花瓶被砸了七零八落,碎片崩溅的四处都是,其中一个瓶子只剩下一个底,四周的碎口高高矮矮,像一只被打碎了牙的大嘴,让人一看,心就跟着莫名的一惊。

    瓶子里的干花也早已飞到了别处,被踩得不成样子,一片帷幔也被扯了下来,堆在地上混合着碎了茶壶,沾满了茶水和泥土。

    房间里烛火跳动,所有的东西都在地上投下了浓厚的影子,随着烛光的跳动轻轻的抽动摇摆,大皇子推开门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瘦而长,和地上那些浓厚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七公主回过头来。

    大皇子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哪里还有那个娇艳的七公主?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厉鬼,她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如纸,月光透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如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她的眉挑起如刀,一双眼睛跳动着阴火,冷冰冰的看过来,眼白的地方却如血赤红。

    她的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唇上露出丝丝的血迹,嘴角还蜿蜒出一条鲜红的血痕,雪白的皮肤,鲜红的血,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大皇子和七公主的目光对上,心都寒了寒,呼吸似乎瞬间被冻住,他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奇怪的咕噜声,努力的想扯出一丝笑意,扯了扯却不成功,张嘴想说什么,听到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他这才转过头望向在床边跪趴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低着头,头上的发散了下来,虽然看不清脸,但是那头上发饰却让大皇子的心头一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定定的看着那个男人,眼睛似乎失去了转动的能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轻微但清晰。

    房顶上的容溪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七公主的影子薄薄的映在窗户上,发丝飘起落下,呆立在那里,如人地下冒出来的白无常。

    她看了看冷亦修,他依旧抿着嘴唇,一双眉毛英武粗长,如天上之仙挥毫画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如刀,凉而薄。

    “你猜,她会怎么样?”容溪本来打算调侃他一下,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冷亦修的神情,突然就说不出那些玩笑的话来了,心仿佛被揉进了一把粗粗的砂砺。

    “她?”冷亦修的笑意渐身,却不达眼底,冷锐的目光如箭般,“她当然会狠狠的折磨那个男人,最后,他会死得很惨,而她……”

    冷亦修顿了顿,悠悠的一笑,轻轻的笑声从他的喉间荡了出来,却让人有些浑身发冷,“然后,她会拂拂袖子,化上最美的妆容,当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容溪没有说话,他苍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往事的风从洞中刮过,呜呜作响,像有谁在轻轻的呜咽,令人心肠百转,痛苦难言。

    “我初入战场时,因为立功心切,所以经常冲在最前面,受过很多的伤,”冷亦修的声音在夜色中静静的流淌开来,“和我一同去边疆的,是教我武术的师傅唯一的儿子,我们情同兄弟,师傅那年去世,把他托付给我。”

    冷亦修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神色慢慢沉静了下来,整个人似陷入了回忆里,“有一次,我只顾着眼前的敌人,却被对方的一个骑兵用箭瞄准,我挥刀砍向面前的敌人,那箭却射向我的心窝,我再想收势,已经来不及……”

    耳边似乎有箭风的疾响,冰冷的铁尖散发出铁器独有的气息,穿过热血抛洒的战场,呼啸而来!

    容溪情不自禁直了直本来就挺直的背,摒住了呼吸,冷亦修的声音又慢慢的传来:“一个身影扑过来压在我身上,我逃过了一劫,热血却扑了我一脸,那么烫……师傅的独子昏死我的身上,那箭穿过了他的肩胛骨……”

    风声呜咽,容溪都感觉自己的脸上忽然一烫,眼圈微微红了红,似被血染,她叹了口气,一边的冷亦修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掌下闷闷的传来。

    “可是……我为什么要在凯旋回城的时候让他和我走在一起呢?”声音低沉,夹着痛苦,是平时冷酷男子的坚毅转化而来,如此的惊人心魄,“我为什么要请奏父皇为他请功,让他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为什么……”

    风吹过,却无人回答。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近乎疯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知道,冷亦修说的那个“她”,指的就是他的妹妹,七公主。

    想必是那位花痴公主,看到了凯旋归来的小将,她甚至可以想象,当年高头大马上,提缰而来,阳光灿烂万丈,照在那身明亮的铠甲上,那少年笑容如阳光,眉宇间的风采瞬间惊艳了万里河山。

    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然而,这样一年如明白皎皎的少年,载誉归来,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屈辱,何不死在战场上?热血倾洒,也比那样要好些。

    恐怕这少年也是这样想的吧?

    “他死了……”冷亦修的放下了手,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晶莹,声音瞬间如流水被冰冻,“他的尸身我看过,那处伤……”他的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涩涩难言,“居然被针在周围刺了一朵花,一朵……娇艳的花儿。”

    他最后的那几个字轻轻的吐出来,舌头翻卷,如风刮过云,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如冷石一般的凝重,眉间的戾气浓浓如雾罩,眼中的森凉望向那漆黑乱成一团的小院,头顶上的月光,隐了隐。

    “抬起头来。”半晌,大皇子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心里已然清楚了答案,却仍旧不肯相信,除非亲眼看到那张脸。

    那跪趴在床下的男人浑身抖了抖,他的头死死的抵着地面,不住的磕头,发出“咚咚”的声响。

    “抬起头来!”大皇子吼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着那人,身子都有些微微抖,小腿肚子突突地跳,努力撑着高大的身体。

    那人吓了一跳,终于无法再掩饰,只能顿了顿,微微的抬起头来,仅仅是一瞬,又飞快的低了下去。

    月光一闪,那张脸一晃,然而,虽然只是一瞬间,大皇子已然看了一个真切。

    他的身子一晃,支撑他的最后力气终于泄去,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抬手,扶住了门框。

    他的胸脯飞快的一起一伏,张着大嘴一呼一吸,如同一只濒死的鱼,他艰难的转过头,目光对上了七公主,对方那冰冷的目光让他的心头又是一颤。

    “大哥,这就是你给我出的好主意?”七公主声音有些变调,有些发尖,在这夜色中有些吓人,但是语调又非常的平静,两者矛盾的相冲在一起,有一种难言的诡异。

    大皇子知道,今天自己算是把这个宝贝妹妹给得罪苦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儿,可……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去!把达尔列给我叫到这儿来!”大皇子现在急于把自己择干净,他吼了一嗓子,跪在床边的男人急忙连滚带爬了跑出了房间去叫人了。

    坐在房顶上树后的两个人看着那个提着袍子狼狈跑出来的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模样清晰可见。

    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个跟在高大男人身边的瘦小男人,也是和公主厮混了几个时辰的男人,此刻跑在廊上的男人,张进。

    时间不大,张进领回来一个男人,两个人的目光顿时一凝,正是那个和他在一起的高大男人。

    那男人一边走,一边不满意的嘟囔着:“真是扫兴,干什么这个时候打扰我?刚刚上来兴致!刚才的那个妞儿……”

    “别再说了!”张进扭头制止了一声,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出大事了!”

    达尔列一怔,脚步也沉重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出什么事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张进现在的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咬死这个达尔列,可是,他不敢。

    达尔列是大皇子的贵宾,而且,这家伙说不定哪块就带毒,随便鼓捣出一个玩意儿来都是吓死人的东西,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可能有……他就腿软的站不住。

    “大哥,你要如何给我解释?”七公主的脸上没有表情,两只眼睛里冰冷的光趁着跳动的烛火,她微微俯首,对着大皇子阴森森的问道。

    “七妹,妹妹,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大皇子看见她的目光,心里突突的跳,他产下意的向后仰了仰身子,上半身抵在身后的门框上,有一种渗骨的凉。

    “你不知道?”七公主看着他,突然勾唇古怪的一笑,眉眼间的笑意一点点荡开,却如地狱中的厉鬼,阴冷之气冲杀而出,“你不知道?”

    同样的话,后面的那一句声音一挑,似带着弯儿的利刀,猛然向上一挑,“哧啦”一声,划开皮肉,腾腾的血气扑面而来。

    大皇子的冷汗出了一身,他本来是想讨个好的,七公主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孩子,虽然是个女孩,但长得漂亮又嘴甜,让皇帝对她疼爱非常,她的地位远远高于自己这个所谓的皇长子。

    此时,张进带着达尔列快步而来,达尔列见到披散着的头发的公主,眼睛不由得眯了眯,眼前的女人很美,眉眼间还带着笑意,虽然有些冷,但却像一朵有毒的花儿,既美又让人欲罢不能。

    她披着一间外袍,松松的裹在身上,赤着脚露出一小段雪白的小腿,精致玲珑的脚踝如雕刻大师的精心之作,上面带系着一根黄金镂空的脚链,美艳无双。

    她的腰肢在宽大的袍子里,虽然看不清楚轮廓,但那隐约间的风情却比**祼的引诱还要来得动人,而且……她的领口散开着,修长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隐约可见的饱满,居然……没有再穿其它的衣服!

    达尔列的喉咙突然紧了紧,目光更添了几分灼热。

    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这种打扮站在这里?这种姿色,可比自己刚才百般“疼爱”的小妞儿强得太多了。

    察觉到他的神情和目光有样,大皇子更是惊恐万分,这个家伙……当其它人都死了吗?好色也不分个时间场合!

    他清了清嗓子,对达尔列说道:“达尔列,这是我朝的七公主,还不快见过!”

    达尔列微微怔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这种场合这种地方,居然能够见到这种装扮的公主,他施了一礼道:“见过公主。”

    他一边低头施礼,目光一般在七公主的脚上滑过,她的脚雪白纤小,十个趾甲上涂着鲜红的丹寇,无瑕的白,妖艳的红,居然是如此一场动人心弦的视觉盛宴。

    达尔列心中有些疑惑,不是说这些公主都特别的娇贵吗?平时都是以端庄的面目示人,精致的妆容,繁琐的穿衣,还有藏在裙摆里的鞋子,今天怎么……

    “我来问你,”大皇子见到达尔列顿时来了几分精神,他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你的那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达克列奇怪的反问道。

    “你……你……”大皇子不知道如何解释,指了指公主,又指了指张进,最后一跺脚说道:“你不是说把竹筒里的东西交给公主,就可以让她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吗?”

    “当然,”达克列的神情有些骄傲,他挺了挺脖子,语气得意的说道:“我下的蛊,从来都是最厉害的,没有不成的!”

    “我杀了你……”七公主顺手抄起桌子上仅存的一个茶盏,声音凄厉的叫了一声,语音落,手里狠狠的一抛,那个茶盏已经飞了出去,带着一股风向着达克列的头上砸来。

    达克列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闪,茶盏擦着他的额头就砸了过去,“哐”的一下子砸到了门上,哗啦摔了一个粉碎。

    “干什么?”达克列显然吓得不轻,他愕然的盯着公主,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份他一定要揪过来问个明白了。

    “看来她受到的刺激真是不轻啊,”屋顶上的容溪微微摇头,看着形成厉鬼的公主语气惋惜,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惋惜的样子。

    “当然,依她的性子怎么会忍受这种事情?”冷亦修冷冷的一笑,眸子里映出华光厉烈,“她只能让别人忍受万般痛苦,看别人痛苦亦是她的乐趣。”

    “是不是咱们什么也不用做,光是她自己痛苦就可折磨她一阵子了?”容溪手托着腮,看着下面近乎发狂的公主。

    冷亦修赞同的点了点头,“至少她没有时间去找什么青年才俊了。”他说着,突然想到……刚才七公主和那个张进……是怎么样的极尽缠绵,不知道怎么的,耳根突然烫了烫。

    容溪听到他的话,不禁抿嘴一笑,这个小气的男人,她的目光落在达克列的身上,“你猜,他是谁的人?”

    “嗯?”冷亦修声音挑起,带着疑问。

    “别跟我说你没有看出来,他的苗疆人。”容溪斜眼看了看冷亦修,这个男人什么意思?无视于自己的智商吗?以为只有他看得出来?

    冷亦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赞赏的神色丝毫不掩饰,他的容溪,总是如此聪慧,给他无数的惊喜。

    不错,达克列是苗疆人,虽然他换了服饰,改了穿戴,甚至有一口流利的本地话,但是他,依旧忽略了一个细节。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心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苗疆人多戴饰物,特别是有一定身份的人,戴的饰物越多,越体现身份的贵重,那个男人身上其它的痕迹掩盖的很好,但是他的中指和那手腕上长年戴饰所留下的浅浅痕迹却是遮盖不了的,或者说,他漏掉了这个细微之处。

    太子之死,原因就在于被人下了苗疆之毒,而眼下,在大皇子这里,居然出现了一个苗疆人。

    这是巧合吗?会不会太巧了一些?

    容溪捻着一片叶子,慢慢的,轻轻的,眼睛注视着下面,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风,轻轻吹过,如歌如泣。

    冷亦修调转了目光,他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圆如玉盘,里面的人影隐约似一张少年的脸,他挑起唇笑了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眉目清朗如画,那双眉飞扬开去,依稀听到那少年在战场说道:“哥,你看,我的眉毛越长越像你了。”

    “哥,我要跟着你,哪儿我都不怕,生死……相随。”

    “哥,没关系,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很高兴呢,我可以保护你了。”

    是的,你拿命保护了我。

    冷亦修昂起头,眼底的潮意被刹那逼回,手背上微微一凉,他低下头,容溪的小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还夹着一枚小小的叶子。

    “我想,他最希望的,不是你带着满腔的恨意为他去报仇,而是……将他最后的那段屈辱的岁月忘却,那是他的劫,也是你的锁。”容溪低低叹息了一声,声音却如清泉,瞬间洗去了冷亦修眉眼间的戾气。

    他的手也微微震了震,心中忽然一松,多年的心结似乎被这句话这双手温柔的解开,轻轻一扯,散在风里。

    月光里那少年的脸渐渐隐去,耳边似乎响起了马蹄声,少年的披风卷起,在身后猎猎如旗,“哥,我在战场上等你。”

    “不!”底下七公主一声凄厉的喝喊,冲破夜色飘来,“混帐!去死!去死!”

    张进连滚带爬的从房间里跑到了廊下,七公主挥舞着鞭子冲了出来,她的发散乱,几缕混着汗水贴在额前,你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更添了几分猩红。

    她手里的鞭子高高的举起,再狠狠的落下,一下下打在张进的身上,“啪!”“啪!”鞭子抽打在**上的沉闷声让人听了心中跟着一惊,鞭鞭下去都溅出血花来,张进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碎成了布条。

    张进刚开始咬着牙不敢出声,几下之后实在忍不住了,惨叫声不绝于耳,身子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却始终滚不出鞭子的范围。

    “够了!”达克列上前一步,抓住了公主的手腕,他的眸子不禁眯了眯,不得不说,公主的这副样子真是又野又美,唔……手下的肌肤也细腻柔滑,这国都里的女人和苗疆的就是不一样啊。

    公主用力的挣脱,用了几次力却无果,她怒目盯着达克列,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花来,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的从嗓子里吼出来:“放开本宫,否则,杀了你!”

    达克列微微皱眉,这女人看着娇小美艳,居然这么大的脾气,不会没关系,在他的眼里最多就是一只的爪子有点尖的小母猫罢了,他歪嘴一笑说道:“公主,不要生气嘛,臣下是耽心你,如果你要是打死了他,那你也就活不成了。”

    公主怔了怔,这才想起大皇子交待的事情来,如果张进死了,自己身上的蛊发作,却无法得到释放,就只能七窍出血而死,所以,自己就不得不经常和张进这个该死的奴才欢爱!而且……还是两年!

    两年!要如何熬过这两年?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自己和一个下贱的奴才……还有什么尊严好讲!那些该死的女人还不笑破了肚皮?自己如何还要把她们狠狠的踩在脚下?

    她气得眼前晕花,让张进死,不能,她还没活够,不让张进死,又咽不下这口气。

    “都是你!”七公主扬起另一只手狠狠的朝着达克列挥了过来,达克列歪头一让,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公主,您还是不要发怒的好。”

    达克列语气有些傲慢,他的身份不同寻常,虽然比不得这些皇帝的子女,但是在苗疆也算是王公贵族了,而且就算是来了这里,所接触到的人也是恭敬有礼,哪里像这个公主似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要打他两次!

    “都是你!是你害得本宫!说,是不是冷亦修指使你的?”七公主挣脱不了只能高声的叫唤,她的嗓子都有些充血,却仍旧不遗余力的高叫。

    “哎,终于怀疑到你的头上了。”容溪扫了一眼冷亦修说道。

    “她早就该怀疑我了,毕竟她做了什么事,她自己最清楚,”冷亦修的语气淡淡,像刮过残雪的凉凉的风,“她也知道,无论如何,我和她,早已经是死敌了。”

    “冷亦修是谁?”达克列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依旧有些迷茫,想不能索性不再去想,傲慢的一笑说道:“不管他是谁,我不认识他!再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指使动我的!这次如果不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我才舍不得我的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皇子也实在是疑惑不解,怎么讨巧的事就砸了自己的脚?

    “谁知道你们这些中原人的弯弯绕?哼!”达克列一挑眉,抬手一指躺在地上的张进,“反正是他带着我,那个人我也不认识,他说哪个就是哪个!”

    他这么一说,大皇子和七公主的目光立刻对准了张进,张进浑身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伤口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火辣辣疼,身上的衣服早已经不成样子,身下浓稠粘腻的血发出刺鼻的味道。

    然而这一切都抵不住那几位的目光,如刀如箭,狠狠的刺来,他忍住疼痛,弓起身子,尽力的维持着跪的姿势,“奴才……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找到了宁王和那个人的,我们着去了他们吃饭的地方,还要了酒,那蛊就是下在酒里的,而且是世子亲手下的。”

    达克列一皱眉,“爷的确是下了蛊,谁知道怎么被你喝下去了!”

    两个人如此一介绍,大皇子和七公主已经明白了其中差错出在了哪儿,分明是冷亦修早就识破了两个人,却将计就计反手将她们给害了!

    “冷亦修!”七公主的声音含着愤怒和恨意,字字从牙齿间磨了又磨,“本宫和你不死不休!”

    “本王也一样。”坐在屋顶上的冷亦修轻声一笑,看着底下的七公主,笑得云淡风轻。

    “好了,好戏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容溪想起身,冷亦修却拉住了她的手,“不想知道他的来历?”

    “嗯?”容溪扭头看向达克列,“他不是苗疆王的世子吗?”

    “……”冷亦修的眼神一暗一亮,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你还真是……聪明。”

    “谢谢夸奖,”容溪笑了笑,“放心吧,暂时他不会走的,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谁知道你的宝贝妹妹会出什么阴毒的招术,还是回去早做准备的好。”

    冷亦修本来想再多看一会儿,听到她说的那句“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心中突然一软,浑身都觉得十分舒坦,懒洋洋的就要走身跟她走。

    忽然,下面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人飞奔而来,咚咚的脚步声让人禁不住摒住了呼吸。

    “报!”那人一路踉跄到了扑到了大皇子的近前,“爷……”

    “到底怎么了?”大皇子看着来人,那张脸面无人色,冷汗淋漓如雨下,他的心在热油中滚了滚,抬腿踢了那人一脚道:“到底怎么了?”

    “爷,皇上……皇上……来了!”

    “什么?”大皇子和七公主异口同声的问道。

    屋顶上的冷亦修停下了起身的动作,已经转过身的容溪豁然回首。

    “快走!”只是电光火石一般的一刹那,冷亦修拉过容溪快速的跳下屋顶,进入后面的巷子,双腿还没有落地,警兆突起!

    “唰唰唰!”三阵疾风过去,地面上撒了几把银针,稳稳的刺入了地上,露出蓝汪汪的针尖!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容溪也已经发觉,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眼,冷亦修收住下落的姿势,腰间一挺,正想把容溪给抛出去,只见容溪的手向着对面的墙壁一甩,一条黑色绳索从她的腕上飞了出去,顶端还有一个银色的小爪,此刻已经张开,“嚓”的一声响,稳稳的抓住了对面的墙壁。

    “走!”容溪的声音此时也响起,冷亦修借着这个力,两个人一同飞上了对面的房顶,只是脚尖刚刚一挨着房檐,“呼呼呼!”又是一阵风声响起!

    一排白羽箭头呼啸而来,箭头森冷带着铜铁特有的气息,划破空气直扑过来,箭杆后面的白羽在空中如鸟儿疾飞的翅膀。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一甩衣袖,宽大的袖子瞬间如一块铁板,疾劲的风奔着那几支白羽箭飞驰而去,“夺夺夺……”几声响,那几支箭整齐的钉在了旁边的房瓦上,粗壮的箭杆不停的颤动,箭尾的羽毛也在风中飞快的抖。

    七只箭,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箭头扎进瓦里,瓦片轻轻的一声响,一条条的裂缝慢慢的延展开来。

    冷亦修脸色铁青,先是银针再是白羽箭,而这些东西又恰到好处的不会要了自己的命,那么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让自己带着空溪离开这里,如果走不了,那么一会儿就会被他们给逼出来。

    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而她之前想要的男人却是容溪,现在她已经怀疑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此时自己再出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的眼中冷光一闪,对方用心如此之毒,这连消带打的连环计还真是巧妙的很啊!月光下他沉默不语,绷紧的嘴唇如一柄冷锐的刀,沉默,却杀人于无形。

    不远处的暗中,有衣衫滑动的声音,还有肢体撞上钢铁之器的声音,容溪站在冷亦修的旁边,一言不发。

    刚才刹那之间,对方布下两处暗杀之招,无非就是想反自己和冷亦修逼回刚才的屋顶上去,这其中的用意和险恶的用心,不必再明说,她缓缓的把那根黑丝小爪收回自己的腕上,一圈一圈,动作极慢却杀机凛然。

    空气中似有淡淡的血腥气,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冷亦修拉着她的手,跳过了屋顶,落于不远处的暗巷中,这里已经是另一条马路上,原来药店的那条街。

    冷十五和冷十六向两个人行礼,雪亮的钢刀上血迹斑斑,还有血珠无声的滚落下来,热血、冷刀,滑过钢刀的薄薄的刀刃,那条优美的弧,再从挑起的刀端上“啪”的一声,轻轻掉落,渗进脚下的泥土里。

    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面色如铁,眼底光芒闪烁,如两头勇猛的兽,完全没有平时嘻哈搞笑的样子,“回主子,对方一共三个人,已经拿下。”

    “嗯。”冷亦修应了一声,他转头看向暗处,那里单腿跪着三个人,屈着的腿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开,露出森森的骨,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的播散开来。

    “你们是什么人?”冷亦修的语气淡淡,目光如卷起雪花的风,扑面而来,到了眼前霍然再现一柄锋利的刀,让人心头一抖。

    那三个人看了冷亦修一眼,飞快的低下头去,额头上的汗滴滴滚落,却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冷亦修看了冷十五一眼,冷十五立刻会意,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手中的刀坚了起来,月下冷光一闪。

    “嚓!”

    一片血光立刻在众人面前绽开,那柄雪亮的刀染上大片大片的鲜血,热气、腥气还有铁器的冰冷,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人的感官。

    一颗人头在血光中滚了下来,他的嘴唇还被牙齿咬着,低垂睫毛还发在眼睑上,并没有想到,突然之间,杀神降临。

    另外两个人清晰的看到了那颗染血的头,满脸的血污,还有那双眼睛,呼吸瞬间停了停,仿佛那粘稠的血呼在了鼻子上、喉咙里。

    虽然生死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当死亡这样突兀一声不响的乍然出现,还是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什么人?”冷亦修的声音比刚才又冷了许多,地上腾腾的热血都暖不了他的话,他的眼神比云还要淡,这种流血死亡,在他的眼里根本就如鸿毛一样轻,对于敌人,他向来只是浴血战神,从不心慈手软。

    那两个人微微抖了一下,正在犹豫的瞬间,冷亦修却不肯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一个眼神,刀光一闪。

    “嚓!”冷十五再次挥刀,刚才的一幕再次重演。

    两颗人头出现在最后一个人的视野里,他感觉自己的浑身都在颤抖,腿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都似乎被冻住了,同伴的鲜血冲刷着他的理智,下一秒未知的生死让他几近崩溃。

    冷亦修扫了他一眼,如盘旋在头顶的天龙,不悲不喜,只是静静的看向你,下一眼,也许利爪一挥,你眼里的世界就被永恒的定住。

    “我说!”那人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跪爬了一步,腿上的伤口顿时涌出一大股血来,“宁王爷,我们是……”

    “不好!”他还没有说完,站在一旁的容溪突然一喝,身子窜过来抬手卡住了那人的喉咙,另一只手飞快的点了他胸前的大穴,可惜,还是太迟了。

    那人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然后七窍流血,身子慢慢软了下去,容溪一松手,“扑通”一声,那人倒在了地上。

    “死了,毒发。”容溪有些遗憾的看了看死去的那个人,脸上依旧带着惊骇的表情。

    冷亦修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眼底的光芒烈烈,如月光下的冰封湖面,冷光烁烁,他一言不发,只是挥了挥手,冷十五和冷十六已经行礼转身,迅速的开始处理。

    “我们走吧。”冷亦修对容溪说道。

    这边三条性命悄然消失,隔开的巷子那一边,一场雷霆之怒却刚刚开始。

    大皇子和七公主已经面无色,皇帝怎么会来?怎么可能来?

    大皇子的头都快炸了,今天他不光是让七公主丢了清白,更重要的是,达克列在这里!他特殊的身份如果让皇帝知道的话……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门口已经响起了脚步声,明黄色的衣袂已经掩映在树影之下!

    “快滚!”达克列突然抬手抓起了地上的张进,啪的一下,把他扔到了不远处的花丛里,然后拎起院子里的一个石凳,“哐”的一声把院子里一个荷花缸砸个了稀烂,里面的水瞬间流了出来,冲到了张进挨打的地方,那股血腥气顿时被冲散了不少。

    大皇子和七公主目瞪口呆,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而一愣之间,皇帝已经到了跟前!

    他并没有穿龙袍,只是穿了一身明黄色的便袍,脚上踩着黑色绣金纹的龙爪靴,袖口下的手指都在微微的发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正在书房里看书,吃了一盏燕窝正想着去哪个妃子那里休息,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廊下有两个太监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七公主被人陷害了!”

    “怎么回事?没听说啊……”

    “听说是被人下了蛊,很可怕的呢。”

    “蛊?不是苗疆才有的东西吗?”

    “谁说不是?这里面透着蹊跷呢!”

    “七公主现在在哪儿呢?这种东西……要不要紧啊?”

    “听说是在大皇子的醉香楼后面呢,具体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皇帝站在门口心里的血一股一股的往上冲,眼前有些发黑,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

    老六说老二的死和苗疆有关,现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居然又……还是和苗疆有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狠狠的踢开门,快步走到廊下,却发现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门口守卫的太监被他吓了一跳,急忙跪下一声也不敢吭。

    “刚才是谁在廊下说话?”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回陛下……刚才并没有人啊。”守卫太监跪趴在地上,头抵着地,一动也不敢动。

    “胡说!”皇帝一声怒喝,“朕明明听到有人说话!怎么会没有?!”

    守卫太监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刚才真的是没有看到什么人啊,怎么……

    “滚!下去自己领三十杖责罚!”皇帝抬起一脚狠狠蹬在太监的肩膀上。

    “皇上您当心身子。”近身伺候的苏公公低头上前,轻声提醒。

    “摆驾!去公主的寝宫!”皇帝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双眼睛望着女儿寝殿的方向,月光轻轻照射下来,他眉间是天子之怒。

    公主的寝宫里已经挑起了灯火,一盏盏造型别致的宫灯挑在院中,树木和花草都笼在灯光之下,影儿摇摇,微风徐徐吹来,空气中都是淡淡的香甜。

    看着殿内的烛火,皇帝微微的呼了一口气,眉间的戾气一闪而过,一定要查出那两个嚼舌头的太监,狠狠的教训他们!

    “皇……皇上!”一个惊慌的女声从花丛后面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浇花用的水壶,手指一抖,也掉落在了地上。

    她的身前是几株怒放的金玉兰,一种极其娇贵的花,是他让人从几千里之外寻来的,花匠费了很大的心思仅仅养活了几株。

    怒放的花朵极其美艳,却挡不住女人身上那惊慌之色。

    皇帝微微皱眉,不悦的说道:“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回皇上……奴婢……奴婢失仪,请皇上责罚。”

    皇帝看了看那宫女,像是吓得不轻,他不禁有些疑惑,自己没事的时候常来这里,按说这些宫女经常见到自己,怎么今天突然如此失态?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婚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来皇帝已经打算转身离去了,但是宫女的反应让他心生疑惑,在院子里站了几秒钟,接着又向殿内走去。

    “皇上!”那宫女突然一声呼叫,“公主……公主……”

    “嗯?”皇帝转过头来,看着她,眼波如烈烈的长风,贴着皮肤狠狠的刮过,有一种灼热的疼。

    宫女的脸色又白了白,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紧紧抠着地上的砖缝,声音微弱似蚊,断断续续的说道:“回皇上,公主已……歇下了,她……”

    “这么早就歇下了?”皇帝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房间,“睡着了还点着这么亮的灯?”

    “……”宫女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内跳动的烛火,额角微微的有些潮湿,鼻尖上也闪着晶亮的汗珠,只是一眼,她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咬着嘴唇说道:“公主……说怕黑……所以……”

    “胡说八道!”皇帝突然暴怒,如一条隐藏在云雾后面的怒龙,转眼就是呼啸着到了眼前,甚至能够让人看清那眼中的怒波,脚上的利爪。

    宫女身子一软,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说,公主去了哪里?”皇帝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如惊雷从宫女的头上滚滚而来。

    宫女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黑色金纹龙靴,那些金纹仿佛变成了龙爪随时都有可能破靴而出,把她撕得粉碎。

    “皇上……公主……今天上午就出宫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宫女终于颤抖着说出了实情。

    皇帝的心里轰隆一声,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可现在公主不在宫里,那么那些话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传旨!”怔了怔,他压下心头的火气,低喝了一声,身边的苏公公立刻上前一步,低头听着。

    “七公主寝宫内的所有宫人一律不得外出,近身宫女关入厢房内!”他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对那些苍白着脸的宫女太监连看都不看一眼,苏公公垂着眼睑,脸上平静无波,冷静的把皇帝的旨意重复了一遍,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皇帝压了一路的怒火,在看到七公主那件勉强遮体的衣服和光着的脚时,一下子腾腾的燃烧了起来。

    大皇子感觉自己的眼前金星直冒,就像被人抽了几百个耳光,耳边嗡嗡的响,直到苏公公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道:“大皇子还不赶快见过皇上。”

    “……父皇!”大皇子这才回过神来,施了一个礼之后就跪在了地上。

    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头发散乱,身上简单的裹着一件外袍,露出的肌肤上还可以看到那些青紫的痕迹,想必是激情所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有些肿,一双眼睛冒出阴毒的火,眼白红得吓人。

    他很想发怒,问问疼爱了很多年的女儿为什么这么不知羞耻,可是看公主这个状态,似乎……他有些犹疑不定。

    大皇子在那里请安,他满腔的怒意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抬起脚来狠狠的踢在他的肩膀上,“说!怎么回事!”

    夜风徐徐,吹动着院中的树叶花枝,声音婆娑,如泣如诉。

    容溪奔波了一天外加半夜,又是吃饭的时候处处防范,又是被人下麻药,最后还在屋顶上等了很久,又看了一场好戏,最后还被人逼着跳回屋顶,一回到王府就感觉浑身酸软得要命,泡了一个澡才舒坦了一些,一挨着床就睡过去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未睁开,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床前似乎有人,她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却意外的看到了冷亦修错愕的眼神,他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碰上她疑惑的目光,冷亦修终于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醒来,谁知道你突然就睁开眼睛了……吓了我一跳。”

    容溪听完扫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在心里嘀咕道:还不是这讨厌的异世让自己变得这样神经过敏,来了这么长时间,休闲放松的时间少得可怜,不是被人算计就是被迫的算计别人,这脑子心神不是一般的累啊……

    她刚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看了看冷亦修的脸,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有什么好事吗?”

    冷亦修一听,笑容更加深了几分,整个人也来了精神,凑到她的腮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昨天晚上的事情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容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难得有几分兴奋,平时他坚冷的像是一块石头,现在,他的身后是一片从窗口投下来的阳光,金灿灿的铺了满屋,也把他笼在其中。

    他的发束在玉冠里,垂下来的发丝柔软的披在背上,如一束华丽的锦,几缕垂到前面来,似一掬流水,他的眉粗而黑,如一笔画就,微微的弯起,有平时难得一见的弧度,温软,带着几分暖意。

    眼睛闪动着光彩,似盛满了漫天的霞光,从长卷的睫毛下透过来,让人心头跟着一暖,微翘的唇带着满满的笑意。

    容溪沉吟了一会儿,想了想,“难道和那个苗疆人有关?”

    冷亦修的目光瞬间再度亮了亮,然后低声的一笑,那笑意发自心底,他的胸腔都有些微微的震动,他执起她放在身边的手,“容溪,你真是太聪明了,深得我心。”

    容溪抿了抿唇,手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他的发梢微微扫过她的手臂,有些簌簌的痒,可是,她居然有些贪恋他掌中传来的热度,并没有抽回,而是含笑说道:“那蛊怎么办呢?那个张进。”

    冷亦修的心底刹那流过满满的喜悦,她没有抽回手,是不是代表她的心底对自己一点一点的敞开了?

    他不动声色的握着她的手,手指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她的手那样小,那样软,让他忍不住想揉到自己的心里去。

    “既然他敢跳出来,就代表他是有办法的,蛊是他下的,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新婚妻子总和别人日日欢爱吧?”

    “新婚妻子?”容溪的眸子眯了眯,语气中有些微微的惊叹。

    她料想到那个达克列会跳出来,总归是逃不走的,皇帝那个时候赶过去,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站在那里,以他的身份,皇帝总归会有些顾忌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种变化,七公主成了达克列的妻子?这速度也……

    “听说是达克列自己请旨赐婚的,最终还是答应了,”冷亦修说着,语调微微有些冷了下来。

    “总归是以后见不到她了,要嫁到苗疆去,你也不用担心她再惦记哪个青年才俊了。”容溪轻轻的说道,眼睛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她的笑在眼睛里荡来荡去,如一泊秋水,泛着柔润的光泽,夏日的风景秀丽的湖面,反着金灿灿的阳光,晃晃逼入人的心底,冷亦修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晃了一下。

    他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轻轻的在她的眼睛上,吻了吻。

    容溪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吻下来,一时怔住,感觉他的唇那样软,有些微微的凉,鼻尖处是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香气,深深一个呼吸,满腔都是他的味道。

    冷亦修的唇覆上她的眼睛,感觉她的睫毛在轻轻的抖动,一下一下的扫着嘴唇,眼珠还在调皮的滚动,她发间的清香微甜,微闭上眼睛,像漫步在早春的花丛里。

    他轻声一笑,发自心底的愉悦。

    容溪听到他的笑声,耳根突然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看了看外面的阳光更亮,想必已经不早了,她抽回手坐了起来,对着外面喊道:“孝儿,准备东西洗漱!”

    “是。”

    冷亦修敏锐的察觉了她的变化,那俏丽的耳珠红红如珊瑚,圆润可爱,她……害羞了?他的心情越发飞扬了起来。

    “小厨房准备的吃食很不错,我等你一起吃。”冷亦修适可而止,把容溪惹翻了,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容溪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哼……心里有些虚虚的,麻利的起了床,孝儿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换了一套利索的紧身衣袍,这才神清气爽的坐在的餐桌边。

    冷亦修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喜欢这样的?”

    “嗯,方便。”容溪简短的回答道,身为王妃,好衣服肯定是不少的,但是那些都太过华丽繁琐,实在是穿不惯,好容易找出来几件略微紧身一些的,能好一些是一些。

    容溪之前肚子饿得咕咕叫,一坐到饭桌前,突然又有些不想吃了,脸色突然白了白,还有一点恶心。

    “怎么了?”冷亦修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有些紧张的问道。

    “没事,”容溪抽了抽鼻子,指了指桌子一盘绿盈盈的素菜说道:“这是什么菜?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赶快撤下去。”冷亦修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上前端走了那盘菜。

    味道消失,容溪感觉好了一些,冷亦修亲手盛了一碗粥说道:“这粥熬得不错,你尝尝。”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张网以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看着眼前的这碗粥,颜色乳白,米已经熬得软灿,里面还有切成细丝的鸡肉和火腿,还有一点点绿色的青菜,清香扑鼻,却不失营养,她深吸了一口气,尝了一口,满足的点了点头。

    “对了,那两个嬷嬷还在柴房里?”吃着饭,容溪想起那两个嬷嬷来。

    “是。”孝儿一提起这两个人就嘟起了嘴。

    冷亦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从来没有过问容溪打算如何处理这两个人,在他的心里,这种奴才即刻杖杀了也不为过。

    但是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后宅的事情应该交给容溪来处理,前两天听魏嬷嬷说起容溪带走桃红和马嬷嬷的事,话语间似乎隐约对容溪有些看法。

    当时,他不过冷冷一笑,淡淡的说了一句:“这王府当家的主母是容溪,她如何处理是她的事,其余人等,只需要把容溪伺候好了就行。”

    魏嬷嬷的脸色白了白,却始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这当家的主母应该是王妃,没有错,可……这王妃不是一直不得王爷的欢心么?怎么突然间……

    “让人留意一下,也许今天晚上会有事情发生也说不定。”容溪又吞下一口粥,对冷亦修说道。

    他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会意的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冷亦修吃过了饭又和容溪说了会儿话,便起身走了,容溪闲得无聊,托着腮看着院中的荷花,脑子里想起昨天在药店里的情形。

    她的脑子转了转,自己平时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找点事情来做呢?一来赚点钱来花,二来可以收集更多的情报。

    虽然说王府有的是钱,她也从来没有为钱操过心,但那钱毕竟不是她的,受过现代思想教育的容溪,当然明白有了经济地位才能拥有更多的权利,这是古今一理,无论是对女人还是对男人。

    做药店?对自己来说是轻车熟路的,各种药物药理都比较熟悉,平时研制什么毒药的,也更方便一些,总比现在偷偷摸摸的强。

    可是,做药店需要涉及到很多事情,比如货源、进货渠道、如何销售等等,自己初来这里,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而以前的容溪是大家闺秀,记忆中也没有这些东西,要想做也不是不可能,但得需要冷亦修的帮助了。

    她咬着嘴唇,想着到底要不要他帮助呢?她有些犹豫不定。

    冷亦修坐在暗室的唯一一把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已经伤痕便身,看不出原来面目的人。

    暗室里烛火飘摇,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儒雅的先生,白袍长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正是白远莫。

    他一直都是冷亦修的人,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对于冷亦修的事,他也一直是充当军师的角色,而这次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容溪的身份以及七公主看上的青年才俊竟然是重叠的。

    所以,一开始他对于冷亦修费力救下那位七公主看中的少爷感到有些不解,能打入到身边不是更好么?可以有个内应,而且这少年并不像……之前的那位那样,和王爷有战场之谊,兄弟之情,救命之恩,有什么舍不得?

    后来细细一想,也许……王爷是怕其中有什么更大的隐情,到时候会不明不白的牵扯进去也未可知?今天早上听到七公主被赐婚给达克列的时候他也着实的惊了惊,暗暗庆幸也许王爷是对的,对于未知的事,还是不要冒失进入的好。

    他看了一眼躺在软架上浑身血迹的人,如果不是冷亦修让他吞下了一颗回神丸,恐怕此时早死多时了。

    冷七和冷八在一边抱着刀,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人,要不是主子吩咐让盯着他,发现他被人抛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而及时把他救回来,说不定早被那些饿狗给吃干净了。

    那人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脖子微微的转动,每一下都特别的艰难,当他看到冷亦修的时候,眼神亮了亮,瞳仁猛然一缩,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冷亦修看着他,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像黑漆漆的洞,虽然平静,却透出一股子无法说出的味道,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暗室中烛火很暗,只点了两盏火把,突突的跳跃着火苗,火苗上端还有飘荡的黑烟,他的神情笼在火光和烟雾里,显得飘而远,唯有那目光清亮如厮,穿透烟雾看来像两道闪电,瞬间劈进人的心里。

    “能说话就说,不能说就等养好了再说。”冷七被那人嘶嘶的难受,自己的嗓子里都有些痒痒的。

    那人终于再嘶了两声,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抬起的手也像重如千斤,无力的垂了下来。

    冷七冷八看了看冷亦修,他挥了挥手,两个人把那人抬了下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墙上的火把跳跃得更欢,时不时的“啪”的崩出火星,飞溅到地上,突得一亮,然后消失不见。

    白远莫看着依旧沉思的冷亦修,他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腮边的线条冷而硬,如石琢雕刻的一般,没有丝的温度。

    “王爷,刚才那人……”他虽然猜出来那是谁,但没有得到冷亦修的肯定之前,他不敢胡乱下定论。

    “张进。”冷亦修干脆的说道,“从知道凝月赐婚给达克列的时候,本王就知道这个张进肯定是活不成了,所以就派人盯着,果然……”

    “可是,他身上不是有……”白远莫微微皱眉,他是饱学之士,实在是不愿意和那些歪门左道的人相提并论,但不去了解又不行,那些东西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本王猜想,达克列既然能下,就一定能解,”冷亦修冷冷的一笑,勾起的嘴唇遇在跳动的火光里,如光影般一闪而过,“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留了后手,那些什么两年之期,或者生死之类的,无非就是他自说自话,威言耸听而已。”

    白远莫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王爷,那我们……”

    “我们接下来什么也不要做。”冷亦修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件事情不简单,最起码是谁在暗中看着我和……那个医者?逼我们下不得屋顶?用意无非就是等到父皇到了逼出我们,到时候百口莫辩!”

    “王爷的意思是说,这幕后还有黑手?”白远莫的目光锐利了起来,浓长的眉挑起,没有了读书人的儒雅,反倒多了几分锋利,“现在细想来,的确是的,大皇子估计也是被人连消带打了,只是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不错,父皇给凝月下了赐婚旨,大皇子却被软禁,具体的指令还没有下来,”冷亦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到底是老五还是老八?老四知不知情呢?本来以为老大会平安一阵子,他的身份在哪里,不会对其它兄弟造成什么威胁,没成想,最先倒的居然是他。”

    “对方未必就是想故意整倒他,也许只是借他的手,来行一些不能行的事。”白远莫做了总结。

    冷亦修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突然想起容溪对他说过的话,转头问道:“几时了?”

    “王爷,快子时了,”白远莫回答道。

    冷亦修二话不说,急忙站起来就往外走,他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眼神中有几分急色,走路时的脚步也很快,衣袂飞转,一阵疾风。

    白远莫不禁微微一怔,这是怎么了?王爷……好像有点着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儿啊。

    今天晚上的月色不太好,灰蒙蒙的,星星也很好,仅露出来的几颗光亮也十分的微弱,风似乎有点急,温热中还有点沙沙的感觉,冷亦修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了看,好像快下雨了。

    他来到苏婷的院外,暗中的冷五冷六过来见礼,冷亦修摆了摆手问道:“有什么动静吗?”

    冷五道:“没有。”

    “嗯,”冷亦修应了一声,眼睛盯着那院子,在黑夜中映出浓而重的影子,像谁泼了一会儿浓厚的墨,化也化不开,四周虫鸣蛙叫,风声疾疾,他负手站在那里,背影拉着修长,映在天上的残月里,目光晶亮而冷然。

    “无论白天黑夜,十二个时辰,都要盯着这里,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半晌,他吩咐道。

    “是。”

    冷亦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直觉和容溪的一样,今天晚上这里应该会有动静,所谓的直觉,其实就是平日所积累的经验。

    自己那些兄弟姐妹,所有脾气秉性,自己心里都非常的清楚,这也是这么多年以为他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件事情透着诡异,很明显,老大和公主不过是跳在明处的人,幕后的那个才是最关键的所在,如果今天晚上这里有了异常,明天再询问苏婷,事情就会明朗很多了。

    所以,此刻,这里不能松懈,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突然,风中似乎有异响,暗处的主仆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猎物到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深浓如泼墨,月光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只能看一个浅浅的轮廓,周围的云彩更浓厚了一些,远处忽的一亮,一道闪电划破了长空又飞快的隐去。

    空气越发的粘腻了一些,风中的细小灰尘刮在脸上,有些不太舒服,冷亦修却丝毫没有动,只是看着跳跃在夜空的那道影子。

    那影子身轻如毛,灵巧如燕,从身长和力度上看得出是一个男人,他从树梢上看了看四周,然后脚尖一点,身子借力出去,如同一条流畅的水线,轻飘飘的落在了苏婷的院内。

    冷五冷六站在冷亦修的身后,纹丝没动,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哪怕惊世骇俗到了极点,但是没有主子的命令,也不能擅自行动。

    严格按照主子的命令去执行,不计生死,是他们这些暗卫最直觉的反应之一。

    冷亦修站在暗处,目光闪烁不定,既有看到猎物准时出现的兴奋又夹杂着隐隐的怒意,他抬手握住身边的一根树枝,绿叶伸展,他微微用力,叶子无声的落下,粉碎。

    “好好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冷亦修吩咐道。

    “是。”

    冷亦修转身离开,一路走一路思索,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和上次与苏婷联系的是不是一个人?

    和苏婷取得联系,针对的应该是容溪吧?想到这一点,他心中的怒火就腾腾的燃烧了起来,自己的王妃,接二连三的被别人谋害,那些人当自己死了吗?

    还有苏婷!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和别人里应外合!如果她只是使使小性子,争风吃醋,只限于后宅之争,冷亦修或者还可以忍受,但是她动了容溪,而且是和外人联手动了容溪,他怎么能够再忍?!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连刚才微朦的月光都已经不见,星光也隐在了云层后面,风似乎更疾了一些,衣袂飘舞,啪啪的拍打出声。

    云层后面一闪,如怪兽的巨眼,突然睁开俯视人间,与此同时,“轰隆”一声闷雷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暴风雨就要来了。

    “孝儿,几时了?”已经睡下的容溪,被响雷惊醒,睁开眼发现孝儿正在关着门窗,风呼呼的吹进来,屋内的烛火都在腾腾的跳跃。

    “小姐,已经过了子时了。”孝儿关好窗子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也去睡吧。”容溪摆了摆手,示意她灭掉灯。

    “是。”孝儿转身出去,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房间里暗了下来,外面早已经没有了月光,浓黑一片,是谁打翻了砚台,把人间整个泼黑了,吹使劲的吹着,“呜呜”的敲着窗子,树木在风中抖得厉害,树叶的沙沙响根本微不足道,混合在风声里,消失不见。

    容溪看着帐顶,这是极品的月光纱,即使在暗中也有微微的亮光,如月光照进来,薄而亮,只是有些清冷。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思索着近来发生的事情,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动静,今天晚上这种天气,不知道要等的人来了没有?

    眼皮一合上,困意又再次袭来,近来总是感觉有些困倦呢……容溪闪过这样的念头,接着,睡着了。

    一夜间,仿佛倾倒了九天银河,河中的水滔滔而下,天地间的万物都受到了河水的洗礼,空气中的尘土被狠狠的砸到地上,树木花草都被洗得焕然一新,枝叶在雨中尽情的伸展,微微昂着头,像在雨中洗澡的美丽女人,只是……雨太大了些。

    噼哩啪啦的雨声一直持续到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雨点化成了绵绵的雨丝,天地间挂了一道水帘,细密悠长,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一朵朵的飞溅开去,仿佛水晶雕刻而成,只是一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孝儿看了看里面,容溪还在睡着,她打开外堂的房门,清新的空气扑来,让人神清气爽,她开始细心的准备洗漱用的东西,把牛乳温好,再泡入新鲜的花瓣,一会儿让容溪用来洗脸洗手。

    “孝儿……”容溪并不习惯一睁开眼睛就呼唤人,像一只真正的蛀虫,只是这两天身上总是觉得疲乏得很,懒洋洋的就是不想动,本来还想着多赖一会儿床的,但嗅到从窗缝里钻进来的丝丝清新,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孝儿很快走进来,容溪起了床,推开窗子,湿润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树叶的木香和花草的甜味,细绵的雨丝也变成了偶尔的滴嗒,地上的青石砖被洗得干净如玉,微微的散发着潮湿的雾气。

    容溪微眯着眼睛,这样的清新和干净的风让她的心情舒缓了很多,至少,此刻是这样的,她望着清新的小院,荷缸里的荷花大部分开了,白嫩的花瓣在风中轻轻的招展,花瓣的顶端被淡淡的粉红一点点晕开,往花心的部分慢慢延伸,直到占满了半个花瓣,像肌肤雪白的少女,突然害羞了,脸上点点的红晕染开来,惹人怜爱。

    荷叶翠绿,似一柄柄撑开的小伞,上面还有晶莹的露珠在慢慢的滚动,晶莹剔透如钻石,有的调皮的滚到了叶子的边缘,“嗒”一声,轻轻的坠入了水中,留下一条淡淡的水迹。

    容溪静静的看着,享受着迎面来的风,手托着腮,站在窗边。

    冷亦修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容溪如站在画中,满院的青翠娇艳,都比不上她的清新孤立。

    天空经过水洗越发的蓝,如一块蓝色的宝石,白云朵朵轻轻在空中浮动,万丈霞光隐在云朵后边,院中的景物隐明隐暗。

    风吹起她的发,长长的黑发柔柔的浮动,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袍,那是上好的月光锦,衣衫轻轻摆动,折射出如月光般的华采,她的肌肤如雪,眉如远山,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在这清晨似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迷离而幽远。

    冷亦修的呼吸微微一窒,他觉得这样的容溪少了一些平时的冷锐和清醒,多了几分柔和温润,像一块冷玉,终于被暖得泛起光润的色泽。

    容溪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眼睛睁开,那迷蒙的水雾瞬间散去,如这隐在云层后的霞光,终于冲破了云层,刹那耀入人心。

    冷亦修无奈的笑了笑,他快步走来,刚走到屋内,容溪便问道:“你吃过早膳了吗?”

    “还没。”他回答道。

    “孝儿,摆饭吧。”容溪回头对孝儿说道。

    “一起吃吧,边吃边说。”看着孝儿走出去,容溪对冷亦修说道。

    其实古人吃饭的时候并不让随便开口说话的,特别是这种大户人家,但容溪并不想遵从这些,规矩是人定的,日子也是人过的,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平时勾心斗角身心俱疲,要是一些习惯还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还不得把人累死?

    其实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吃饭,并不喜欢聊天,她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最近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只是她自己还未曾意识到。

    饭很快摆好,冷亦修一边吃饭一边给她介绍着昨天晚上的情况,容溪听着,不禁微微冷笑了一下,果然还是没有死心。

    “一会儿吃了饭去看看老李先生吧,”容溪喝了一口粥,总觉得有些味不对,昨天明明也是这个粥,怎么今天的味道感觉和昨天不一样了?不过,没有毒,这点她是可以肯定的。

    “好,其实他已经让人传过话来想要见你了,只是……”冷亦修仔细的看着容溪,总感觉她这两天气色不太好,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你没事吧?”

    “没事,”容溪清楚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累,有些倦,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不适,难道是这段时间神经过于紧张导致的?

    “好吧,我回去安排一个大夫过来,也住在这里,有什么问题随时传他。”冷亦修说着,虽然他愿意相信容溪说的,但是眼底还是有一些隐忧。

    “不用了,”容溪急忙摆手,还来?这小院够热闹的了,“你忘了我还是一个医者了?”

    “……”

    冷亦修微怔之后想起容溪的另一个身份,不由得一笑,只是他心中却有些疑惑,容溪就像是一本耐人寻味的书,只是看了开头,每翻一页都会有一个惊喜,不到最后,你永远猜不到她还会带给你什么新鲜的东西。

    李海江被安排在王府的客院之中,在王府的西侧,单独给了他一个小院居住,还指派了几个佣人,老头子也不理会这些,专心志致的研究容溪给他的图,颇有废寝忘食的意境。

    容溪由冷亦修引着,到了这个安静的小院,种了几棵大树,茂密的枝叶如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下了一大片的阴凉,树凉下放着一个小石桌,旁边还有几把凳子,他们进来的时候,李海江正在趴着看着桌子的上图,嘴里还不时的嘟囔着。

    院中的人刚想提醒他,容溪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笑吟吟的看着那位老者,心中生出微微的敬佩。
正文 第九十章 茶里的危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海江的气色看上去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想必是王府的伙食比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随便凑合时要好得多,黑白参半的头发都束了起来,用一条藏蓝色的头巾束住,胡子一撅一撅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桌上的图纸。

    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衣袍,脚上踩着千层底便鞋,手里拿着一只毛笔,时不时的在另一张白纸上勾勾画画着,不知道在做着什么。

    冷亦修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海江,对容溪说道:“看到没有?都成痴迷了。”

    “嗯,不错,一般老学究都这样,一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发狂。”容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冷亦修的话,而且,容溪的世界里,貌似也有过这样的熟人吧。

    “谁在那废话呢?打乱我的思绪?”李海江头也没有回,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很显然有些不满身边有人打扰到了自己的思路,他才不管是谁呢。

    “李老先生,你研究到哪儿了?”容溪也不恼,倒觉得这老头难得率真可爱,一般到这个年纪都修炼成老狐狸了,容溪自然很感兴趣。

    李海江听到她的声音,猛然回过头来,瞪着眼睛看了两个人一会儿,这才急忙扔下手里的笔,搓着手就要下跪。

    “罢了,”冷亦修心情也不错,反正容溪的心情好他也觉得高兴,“不用多礼了。”

    “王妃,您看看,您看看,草民弄的这些……”李海江很兴奋,老脸上都散发着光泽,一双眼睛晶晶亮,胡子快乐的颤抖,他指着石桌上的那些图,赶紧让容溪过目。

    容溪走到石桌前,发现她给他的那张已经裱了起来,其余的都是老头子照着那张画的,还细细的标注了各位部位的名称,肝左叶、肝右叶、下腔静脉、肝圆韧带等等都被标注的很清楚,看得出来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她情不自禁的点头赞叹,“不错,很准确。”

    李海江的眼睛亮了亮,眉梢抖了抖,咧开嘴笑了笑,用手摸着胡子说道:“还要感谢王妃,否则,草民有生之年哪有幸看到如此准确详细的介绍。”

    容溪淡淡的一笑,说出的话不仅让李海江甚至是冷亦修都紧了紧,“内脏只是人体的一部分,还有肌肉、血管等等,人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都有不同的名称,还有六百三十九块肌肉,人体是很奇妙的,足够你研究的。”

    李海江先是慢慢张大了嘴,平时一撅一撅的胡子都变得静止了,接着眼底爆出喜色,如同绚丽的烟花,砰的一下炸开,他上前几步,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王妃……王妃,这是……这是真的吗?”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

    冷亦修心里的震惊过去,不禁开始琢磨起来,容溪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哪里会讲到这些东西?王府中是没有这些东西的,难道是她在闺中的时候偷学的?嗯,从容溪的个性上来看,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

    “王妃,请坐,请坐,”李海江有些语无伦次,拿了一把凳子给容溪,目光中带着期待,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冷亦修突然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他站在那里,好气又好笑,清了清嗓子。

    李海江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王爷,您请这边坐。”

    冷亦修还没有走到凳子前,李海江又转过头去,对容溪说道:“王妃,您刚才说人有二百零六块骨头?”

    “不错,健康的正常人是这么多的,”容溪点了点头。

    “无论男女老少?”李海江有点怀疑,难道人和人都是一样的?

    容溪笑了笑,她知道李海江在想什么,于是再一次重复道:“无论男女老少、地位高低、富贵贫穷,都一样。”

    她说得这样清楚,李海江没有想到她居然看透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老脸一红,“那……那……”

    “一项一项来吧,不用着急,先把之前的弄清楚了再说。”容溪明白他的想法,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李海江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人家贵为王妃,怎么好意思说让人家教自己这些东西?但这又是难得一遇的机会,如果错过,也许终究不会再有了,他岂肯甘心放弃?

    如今听到容溪肯定的话,他高兴的心脏都加快了跳动,搓着手来回的踱着步子,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

    冷亦修又被晾在一边,心里有些淡淡的郁闷,鼻尖掠过一阵茶香,一个家丁托着一个茶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几碟点心还有几杯茶。

    “王爷、王妃请用茶。”李海江终于从激动的心情里理智了一些,指了指那几盏说道:“这是草民自己研制的养生茶,请品尝。”

    “噢?”容溪的手伸过去,想随便拿起一杯,李海江拦下她的动作,指了指最左边的那一杯说道:“王妃请用这一杯。”

    容溪停顿了一下,还是把茶端了起来,轻轻打开茶杯的盖子,淡淡的花香就飘了出来,她闭上眼睛,在鼻尖下仔细的嗅了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说道:“这里面有百合、菩提子花、洋甘菊,此款花茶具有缓解压力、安神、滋阴润肺、清热解毒的功效,还加了一点桂花香蜜,味道更添了几分香气。”

    李海江赞叹了一声,抚掌笑道:“王妃果然是行家,说得一丝不差。”

    冷亦修也来了兴致,拿起右边的那一杯问道:“本王饮这杯可合适?”说着,他把杯子递到容溪的近前,容溪看了看那透亮发黄的茶水,在鼻尖下嗅了嗅了说道:“这茶是以沙参,天冬,青蒿,生地制成,怯热止烦,宁心定神,能够防止身体产生燥火,适合炎炎夏季。”

    李海江点了点头,手抚着胡须,看着容溪和冷亦修品自己研制的茶,心里就很高兴。

    冷亦修一见容溪说这茶适合他,笑吟吟的要就把茶放在嘴边,只是唇还没有触及,容溪的脸色却突然一变,飞快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别喝!”

    她刚才还是面带淡淡笑意的,突然就绷起了脸,眸子里的锐利都刹那恢复了过来,如两片凌厉的刀,狠狠的刺来。

    冷亦修一见她的反应,心也跟着一紧,随即全身就绷紧了起来,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放松过自己。

    李海江的笑意凝结在脸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也不抚胡子了,有些颤抖的摸着身上的袍子。

    “老先生,冲泡这茶的人呢?”容溪的眸光唰的一下子扫过来,完全没有了刚才讲述那些图纸时的状态,此刻她就如一只草原上的母狼,目光冷而沉,浑身的气息都散发出冰冷的味道。

    “……在……在屋里吧,草民也不知……”李海江吞了一口唾沫,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这茶不是你让冲的?”容溪的眉毛微微一挑。

    “……不是……是,”李海江的脑门上都见了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尽力不去与容溪的眼神对望,“因为草民不知道王爷和王妃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就对他们说,准备下这些材料,什么时候二位来了再泡茶,所以,今天……实在是……”

    容溪微眯了眼睛,很显然,有人是钻了这个空子了。

    这过也无妨,这院子里的人并不多,统共就四五个,查起来,很方便。

    冷亦修把茶放回托盘里,刚刚把茶端过来的家丁已经抖成了一团,他本来是想着讨个好儿的,谁知道……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王爷,王爷明查,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啊。”他说完往地上一一叩,肩膀颤抖个不停。

    “把院中的人都叫来。”冷亦修淡淡的说道,虽然声音很淡,却沉重的砸进人的心里。

    冷十五和冷十五闪身出来,把院子里所有的人都集合到了一起。

    一共五个人,安静的站在院子里,周围的风似乎都轻了一些,树叶停止的摆动,更严密的遮挡了一些阳光,天空中飘过一片云,轻轻的挡住了太阳,树下的阴影,更暗了一些。

    五个人,连同李海江的心里都跟着暗了暗,大家都摒住了呼吸,这未知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人感觉到恐惧。

    “今天是谁煮的茶?”容溪浅浅了喝了一口花茶,问道。

    人群中有人回答道:“回王妃,是小的。”

    容溪和冷亦修抬眼望去,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皮肤白净,眉眼有几分精明,头上戴着束着头巾,手规矩的放在裤边,看上去很干净清爽的一个人。

    “一直都是你?可曾有其它的人靠近过?”容溪再次问道,她知道,煮冷亦修的那种有药用的茶,和平时的那些简单的冲泡手法不同,是需要在砂锅中小火慢慢煮的,这其中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故。

    那人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容溪和冷亦修同时注意到了一个人,在那人轻轻摇头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人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容溪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慢慢的饮,然后用茶杯盖子轻轻的滑过茶杯口,拨动着里面飘浮的花瓣。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试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茶盖轻轻的划过茶杯口,发出微弱的声响,四周的声音似乎都退了去,风都静了静,只余下这轻微的响声。

    那些家丁垂着头,目光看着自己脚尖下的地面,沉默不语。

    只是觉得容溪手里的茶盖,似乎在轻轻的刮过自己的心尖,一下一下,声音轻微却带着未知的疼痛和隐隐的危险。

    众人渐渐的摒住了呼吸。

    李海江也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脸上也慢慢浮起了惊慌之色,那杯茶到底有什么问题?他心里没底,手心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无论之前的皇子之争还是现在的王府内斗,他都有些不适应,之前以为自己和师弟之间的那些明争暗斗就是让人难以容忍的阴谋手段了,现在和自己亲身亲历的事情来看,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而眼前的这位王妃,更是超乎了他对女人的基本认识,她年轻漂亮,但见多识广,甚至手腕狠辣却同时平易近人。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叫什么?”容溪终于开口,问刚才说自己煮茶的那个清爽小伙子。

    “回王妃,小人名唤宁安。”宁安回答道。

    “宁安?”容溪微微挑眉看了看冷亦修,扭头看了看他。

    “他是家生子,所以就赐了宁姓。”冷亦修迎着她的目光回答着,心里想看来自己有必要把府里的一些事向容溪交待一下了。

    “那你呢?”容溪的目光突然一转,盯住了之前偷偷舒了一口气的人。

    “回王妃,”那人被容溪盯着一抖,眼睛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与容溪目光一对随即低下头去,“小人刚才一直在给李老先生熬制其它的药,确实没有碰过煮茶的砂锅。”

    他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急切,脸上的表情诚恳,极为动人。

    容溪却淡淡的一笑,扬起的眼角中射出流溢的光彩,“本王妃是问你,姓甚名谁。”

    “……小人名唤胡彬,”胡彬脸上的神情变幻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似想掩饰刚才的急切。

    “你没靠近砂锅?”容溪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扶在旁边的石桌上,旁边是冷亦修的那杯茶。

    “没有,”胡彬抬头说完,抿住了嘴唇,一脸的坚定。

    容溪的手指轻轻抚着那杯茶,雪白的指尖如葱管,指甲泛着淡淡的粉嫩光泽,“噢?那好吧,既然你们都没有碰过,那可能是本王妃判断失误了,这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说完,眼睛不看那些人,不去理会他们各自的表情,只是语气淡淡接着道:“既如此,为了平复这场风波,就赏你们每人一杯这样的药茶吧,”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胡彬,如穿过云层的阳光,刹那明亮的逼的人差点流泪,“胡彬,王爷这杯,就赏于你吧。”

    胡彬鼻孔瞬间放大,倒抽了好大的一口气,他甚至可以听到那口气穿过自己喉咙时的声音,手指紧紧握起,半晌又松开,指尖有些发白,“王妃……奴才不敢。”

    “有何不敢?”冷亦修接口道,他倚在桌边,身后的发流泻下来,平时冷酷如冰山的王爷,居然有这种惊艳如妖的一面,他弯眼一笑,眼光的光彩闪烁如宝石,“王妃赏你的,本王也赞同,拿去喝吧。”

    其它的人站在原地,眼神中有的羡慕,有的嫉妒,同为一院的奴才,所有的无非就是这两种情绪,容溪注意到,宁安的眼中平静无波,只是微垂着头,容溪眼中滑过赞赏,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与宁安的神色形成对比的是,胡彬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非旦没有推辞掉,反而让冷亦修也开了口,他的额头同微冒出了潮汗。

    “奴才……不敢,这是王爷的茶,奴才……”胡彬的胸膛微微起伏,说话的话条理也有些不清了。

    “无妨,本王既然已经同意,你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是一杯茶而已!”冷亦修虽然依旧笑着,只是语气却微微有了冷意,挑起的嘴角弧度也凌厉了起来。

    胡彬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说什么,他犹豫着上前一步,仿佛那一步跨越了鸿沟,隔着生死之遥的鸿沟。

    冷亦修摆了摆手,让其它的人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了四个人,三人注视着胡彬,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伸向桌上的那杯茶。

    容溪和冷亦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个目光平淡无波,一个无波平淡,这种毫无情绪的平淡却如黑黝黝的洞,那里面无知的杀机让胡彬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的手指触摸到了那杯茶。

    细腻的杯体薄而脆,烧窑大师的精彩之作,滑润似……女人如牛脂的肌肤,他吞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触手之处的温热,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烧得他浑身都滚烫了起来。

    烫倒是其次,如果可能,他倒愿意真的是只是烫那么简单,可怕的是杯子里的东西,他亲手放下去的东西,他的心尖都在颤抖,额角的汗更加的细密了起来,像杯子里的热气腾到脸上,结了密密的水珠儿。

    “胡彬,在这茶水里下毒的主指者是不是跟你说这里面的东西死不了人,最多只是让王爷情不自禁的想要和人欢爱?”容涨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突然抛出了一句话,如一滴冷水“吡啦”一声掉入了滚烫的油锅里。

    胡彬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突然一抖,像被蛇咬了一般,“哐”一声,杯子掉到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水飞溅开来,激起几片水花,然后飞快的渗入了地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水渍。

    胡彬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衣角沾到了水渍,抹上了一片泥,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王爷……王爷……饶命啊……”

    冷亦修不知何时已经坐正了身子,他望着胡彬,微眯起眼睛,鹰般锐利的光紧紧锁住了胡彬,如同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嘴唇紧抿,如一把锋利无形的刀。

    “蛇毒,和杀死太子的,一般无二。”容溪下了结论,她的眸子清亮,反着热烈的阳光,眼底却如冰封的湖面,冷意森然,然而,她说出的话,让胡彬连跪直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身子一软,本来抓紧地面的双手突然一松,“奴才……真的不知……”

    “你当然不知,”容溪讥诮的一笑,“恐怕连苏婷都不知!”她的声音陡然一厉,似云后惊雷,滚滚而至。

    胡彬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张嘴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大口的喘着气,额角的汗如雨下,像一只张大嘴喘着气的青蛙,几近死的边缘。

    他望着坐在那里的容溪,阳光铺在她的身上,淡淡的一层金光在她身慢慢的晕染开来,似金亮,似光明,她的眉目如画,那双眉飞扬开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凛然,那双眸子黑白分明,转动之间连周围的风似乎都跟着烈了几分。

    她坐在那里,微微俯首,眼睛淡淡看来,便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让人心生敬畏。

    胡彬突然发自内心的想要嘲笑自己,如果早日看到这样的容溪,怎么会相信苏婷的话?怎么可能相信她会有扳倒容溪成为王妃的那一日?

    只是,悔之晚矣。

    他无力的俯在地上,汗湿中衣,声音闷闷的传来:“王爷、王妃,奴才……与苏侧妃身边的桃红是同乡,一年前我们……彼此定情,苏侧妃答应我们……”

    “说点本王妃知道的吧。”容溪打断他的话,对于这种自己已经知道的废话,实在不值得浪费时间,何况……这种苦情戏,也实在是让人没有什么兴趣。

    不得已的事情有很多,但需要祸及别人来换得自己利益的事情却并不是那么多,选择从来不只有一种。

    胡彬的身子一僵,他停顿了一下,脸掩在下面,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片刻,只听他接着说道:“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直接找上了奴才,说是……苏侧妃指派来的,而且之前奴才也和桃红碰过面,所以……”

    胡彬没有抬头,容溪和冷亦修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感觉到盯着自己后背的那四道目光更冷了冷,他的腿开始发麻,却不敢动一分一毫。

    “那人说,这东西只是……让王爷对苏侧妃用情,从而辅助她上位,可……奴才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是毒!奴才纵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害王爷啊……”胡彬说着,终于忍不住抬头向前跪爬了两步,用力的磕头,“王爷,饶了小人吧……”

    容溪不禁冷笑,他以为现在的不算是“害”吗?让冷亦修受蛊的控制,和他并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无数次的欢笑,这难道不算害?那这算什么呢?无关紧要的事吗?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目光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像冰面下突然捅出的矛尖,冰冷而锐利,唰的一下子就逼到了人的眼前。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王妃,果然不是好得罪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彬的话被容溪的目光逼了回去,那目光似亮了他的心底,他想说什么,突然间就忘了,只能再次俯下身去。

    冷亦修铁青着脸,想起那蛊的作用和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再加上胡彬那些话,什么叫无非就是与苏婷欢爱,难道这在他们眼里,算不是得害?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他心里的怒潮如海波层卷,眼底的怒意如浪潮下的暗涌,轻轻一碰,就是粉身碎骨之灾,如果不是看着这胡彬还有点用,考虑到大局,他真想跳起来把这货一脚踢死算完!

    他还没有暴怒而起,只听容溪一字一句道:“来人,拖下去!任何人不得与他说话,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不让解决如厕问题。”

    “……”

    冷亦修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离开桌子的手又放在了膝上,心里的怒意突然散了开去,刹那恢复了平静,嘴角的笑意都成了温暖的弧。

    冷十五和冷十六听到容溪的命令,都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寒噤,这不给吃喝倒是可以理解,这不让人和他说话,不让如厕……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上那可是对心理生理的双重考验啊。

    王妃,果然不是好得罪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深以为然。

    被这事儿这么一闹,容溪也没有了再和李海江探讨的兴致,李海江也很知进退,收拾了碎的茶杯,不再追着容溪问东问西,恭敬的送两个人离开了。

    冷亦修一路上都喜滋滋的,感觉天更蓝了一些,云更白更柔了些,连空气似乎都更香甜了一些。

    容溪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被放进了一把稻草,又被人点了一把火,但那火被自己极力压着,并不旺盛,只是冒着浓浓的烟,让人呛得难受。

    她扭头一看冷亦修,对方的脸上似笑非笑,见她扫过来,那抹轻轻的笑意又瞬间不见,真是奇怪的感觉。

    “是不是该请你的苏侧妃到红袖苑一叙了?”容溪翻了翻白眼问道,一片落花落在了她扬起的袖子上,扫了一眼,更觉得烦闷,那片红红的花瓣真是难看,没事开得这么妖艳干什么?

    她拂了拂袖子,心里的烦恼却没有被拂走。

    冷亦修一听她的话她的语气,心头的喜悦像又抹了一层蜜,甜香还泛着晶莹的光,“容溪,你是在吃醋吗?”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水的黑发轻轻扬起,发梢轻扫在她的腮边颈间,有一种簌簌的痒,他身上的清冽香气在阳光下似乎也暖了些,夹杂着温热的气息里,容溪恍惚间听到自己心底的冰湖,被阳光照射了许久,突然“咚”的一声,化开了一块。

    那块冰浮浮沉沉,容溪的心也跟着一起浮动,她的耳根不可抵制的红了,微微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摆翻飞,似一朵盛开的莲。

    冷亦修也微微怔了怔,他没有想到自己玩笑的一句话,容溪居然没有回应,她的耳垂好像红了,薄薄红红,能够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那绒毛似乎在心尖上扫了扫,心都痒了……

    她害羞了?

    冷亦修心底的喜悦如烟花般炸开,冲动之下他刚要执起她的手,于这风里花下好好的表述一番,没有想到,容溪的话让他的喜悦也如烟花般短暂。

    “噢,我是怕你精尽人亡。”

    “……”

    冷亦修呆住,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望着容溪那飘然的背影,恨恨的想,是谁刚才以为这个女人害羞来的?这个女人会害羞吗?简直就是作梦!

    冷十五差点笑抽过去,捂着肚子却不敢笑出声,脸上的表情更是夸张,张着大嘴眼睛里哗哗的流出泪来。

    冷十六则是抿着嘴唇极力的控制着,只是嘴角不可抑制的抽搐。

    苏婷站在院子里的树下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她的院子里的这棵也是珍珠落,当初容溪的院子里移植来这种树的时候,她向冷亦修说,她也想要,冷亦修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大片大片火红的花,那种正室才能拥有的颜色,她栽了一院子,每天在这种颜色中穿梭,都会觉得幸福。

    阳光很耀眼,虽然隔了那茂密的枝叶,仍旧让她有些眩晕,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冷亦修时的样子。

    他骑在马上,凯旋而归,全城都去迎接,无论是官员家的小姐还是那些商户家的女儿都听说了宁王战神的威名,而且他那一等一的好相貌,显赫的身份地位,每一样都是吸引这些女人的强有力武器。

    她曾经以为,一个男人再漂亮能漂亮到哪里去?她坐在迎香阁的阁楼上喝着茶,听着那些小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然而,当那人当前一马归来,烈烈的阳光下,他的金盔金甲仿佛一下子吸收了天地的所有光芒,包括,她的目光。

    他勒住马缰绳,黑色的骏马高高昂起前腿,他坐在马上巍然不动,就那样在漫天的阳光里,灿如神祗。

    那一刻,她便失去了她自己。

    后来,她成了宁王侧妃。

    但那又如何?当时的她激动、兴奋,哪怕是到他的身边做一个丫头也是满足的,可是,当她入了府,得知正妃是容溪,而且她心中有别的男人的时候,苏婷的心底涌出深深的不甘。

    为什么?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何况她心里还念着别人!为什么她能坐上正妃的位子,而自己不能?

    为什么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听到了脚步声。

    “苏侧妃安好。”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沉稳,不卑不亢。

    她唰得睁开眼睛,眼前黑黑的一片,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看清楚来人,和自己猜测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魏嬷嬷。

    她欢喜的心都要跳出来,她上前一步,“魏嬷嬷不必多礼,是……王爷让你来的吗?”

    魏嬷嬷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是的。”

    “可是王爷要传我?”苏婷的语调都有些微微的抖,宽大的广袖下十指紧紧相握。

    “是。”魏嬷嬷回答道。

    “好,”苏婷的眼底都有些微微的潮湿,“等我一下,我要梳妆。”

    说罢,她回转身,提了裙子快步走上了台阶,对着身边的桃红说道:“快,给我准备玫瑰汁子!”

    桃红低垂着头,眼底闪过黯然的光,小腿有些微微的抖,只是……苏婷看不见。

    她飞快的扭头看了看站在院中的魏嬷嬷,后者对上她的目光,仍旧面无表情,桃红咬了咬嘴唇快步进了屋,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什么会是魏嬷嬷来?

    魏嬷嬷看着苏婷欢欣的样子,她的心里有点淡淡的凉,在宫中多年,浮浮沉沉见得多了,风光一时的女主子们没有几个可以风光一世的,她只是感叹,苏婷……只怕是最后一次打扮了。

    她终究……还是败在容溪的手里了,只是比自己心里预想的速度要快了一些。

    想起容溪那些手段,她的隐忍、她的智慧、她的狠辣,无一不再挑战着自己的神经,这些……都是宫中那些沉浮中幸存下来的主子才会有的,而容溪不过是花样年华。

    魏嬷嬷在树下微微的走神,想起冷亦修吩咐自己时的表情,虽然和平时一样无波无澜,但是她知道,这个家,要正式移交到容溪的手中了,宁王府的当家主母,真的要走马上任了。

    此时,苏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魏嬷嬷眯了眯眼睛,她穿了一身枣红色的衣裙,那颜色再明一点点,就是大红,只差那么一点儿。

    衣领、袖口和裙摆都细细的绣了金色的花纹,高贵而奢华,阳光下反射出靓丽的颜色,她的腰间是一条黄色的腰带,正中镶了一块明晃晃的红色宝石,流光溢彩,在她的腰间闪动着光辉。

    她的裙摆很大,层层叠叠如花瓣,她微微迈动步子,恍若一朵朵的花怒放开来,而她轻盈的站在花心中间,宛如仙子。

    魏嬷嬷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诮,随即垂了下去,王爷此刻的心境,如果看到她现在是这样的一身衣服,这样……明艳的颜色,他会如何?

    苏婷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她没有注意到桃红眼底的慌乱,也没有注意到魏嬷嬷那一闪而过的否认,只沉浸在她自己美好的梦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在咚咚的跳个不停,就像是初次见到冷亦修傲然坐于马上的时候那种心情,她仿佛觉得,今天才是自己和他的大婚,她又朝着王妃的位子跨近了一大步。

    冷亦修,她的夫君,从此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夫君了。

    那人说了,那种蛊,会让他忠情于她一个人,夜夜欢爱,无法分开,像蜜里调油,那是怎么美妙的一种幸福滋味?

    她欢喜的呼吸都紧了,“嬷嬷,咱们走吧。”

    “是。”魏嬷嬷施了一个礼,在头前带路。

    苏婷轻盈的迈着步子,脚下步步花儿盛开,一步一步,迈向噩运。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苏婷的意料之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婷一脸的喜悦,看什么都变得顺眼了,天更蓝了,云更白了,被雨水洗过的空气更清新了,路上的花儿都分外的娇艳了,连平时听得心烦的蝉鸣都觉得悦耳了。

    魏嬷嬷走在她的前面,紧闭着嘴巴没有一句话,苏婷看着她的背影,弯眼一笑说道:“嬷嬷,这些年忙里忙外的,很辛苦吧?”

    魏嬷嬷没有回头,眼光掠过不远处的池塘水面上的一只蜻蜓,只是轻轻的一点水,然后就飞走了,身影消失在阳光里,只留下淡淡的一道影,她抿了抿嘴唇,也许自己身后的苏婷过了今天在这宁王府,连一道影子都不会留下。

    “伺候王爷,是老奴分内的事。”魏嬷嬷淡淡的回答道。

    苏婷心中暗骂,一个嬷嬷,再尊贵也不过是个下人,哼——等我坐稳了王妃的位子,一定要好好打压一下这些奴才不可!

    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是笑得温和亲善,“嬷嬷,王爷经常和本妃说起你,说你做事极稳妥,最让王爷让心了。”

    她说话的语气轻快,如莺啼婉转,分外动人,只是她故意的把自己的称呼忽略了一个“侧”字,而且,那话里话外的语气分明就是以当家主母的身份来说,着实让人听着刺耳。

    桃红的脸色微微一白,跟在苏婷的身边慢慢的垂下头去,袖子下的手指不停的扭来扭去,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魏嬷嬷微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嘴唇一勾,那轻蔑的意味随即又隐去,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苏婷见她默认,心中不禁一阵雀跃,魏嬷嬷可是韦贵妃派来的人,必定时常和韦贵妃通信,现在她这种态度,是不是韦贵妃受意的?想着这些和婆婆的支持,她的脸不禁微微红了红,显得分外娇艳。

    她望了望园子里的小桥流水,叮咚的清水缓缓流动,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闪闪,如一面玉石雕刻成的镜子,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必……那镜中的自己一定很美。

    等一下!

    她从刚才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脚下的步子一停,对着前面的魏嬷嬷说道:“魏嬷嬷,是不是走错路了?”

    魏嬷嬷停下转身看着她,“怎么会?苏侧妃随老奴来就是。”

    “可是,这不是前往红袖苑的方向吗?”苏婷不得不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难道是容溪那个贱人在搞什么鬼吗?

    “不错,是去往红袖苑的。”魏嬷嬷如实回答道,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撒谎。

    “不是说……是王爷……”苏婷的脚趾不自觉的用了几分力,不肯再往前挪动一分,在那双漂亮的绣花鞋里,抠起抓着地面。

    “是王爷命老奴来的,王爷此刻就在红袖苑。”魏嬷嬷打断了她的话,虽然知道苏婷此去,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她并没有打算提醒苏婷什么,生死的确有命,但在命运之前,是看你究竟做了什么,还有一个说法叫做“自寻死路”。

    魏嬷嬷在宫中多年,那颗柔软的心早已经被磨得硬出了老茧,她知道要想活得长久,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跟着你认为对的主子,然后一如既往的走下去,不能胆怯,亦不能回头。

    而现在,入了王府,她的主子,就是王爷。

    “王爷在红袖苑?”苏婷没有忘记自己这些天来在红袖苑布的局,那些吃食,吃上几天一定会要了容溪那个贱人的命,难道说……现在有效果了?那贱人要死了?而此刻王爷身上的蛊发作,所以……急着传自己过去?

    想到这里,苏婷的呼吸又微微急促了起来,柔软的风迎面扑来,她的脸似乎烫了烫,又泛起了红晕,仿佛……那是冷亦修温柔的手抚过她的脸,在那个贱人的院子里,如果和王爷……

    容溪那贱人不被毒死也要被气死!

    一想到容溪的下场,和自己以后扬眉吐气的样子,苏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容光,她挺了挺胸,嘴边的笑意轻轻却另含意味,朱唇一点鲜红如血。

    魏嬷嬷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变了一副样子,但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两岔去了,她垂下眼睑,转过身继续带路--这样也好,省得她不肯去还得自己费事。

    容溪正坐在红袖苑中的树下吃着葡萄,是冷亦修让人从后园中摘来的,颗颗饱满,紫色圆润如一粒粒晶莹的宝石,在水里洗过,上面还滚动着水珠,容溪手指轻捻,放入嘴里,轻轻一咬,汁水溢满了口腕,果然是美味。

    她不禁在心中感叹,还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好呀,比起现代那些温室大棚以及加了许多催产剂的不知道好多少。

    冷亦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她的手指纤细,根根洁白如玉,饱满的葡萄在她的指尖上滚动,深紫和雪白相映成趣,让人讶异紫色居然也可以如此迷人性感,她的唇晶莹发亮,粘着葡萄汁更显得润泽,如沾了露珠的花瓣,让人……忍不住不想品尝一下。

    冷亦修抿了抿嘴唇,绷直了身子,看了看四周站立的丫环侍卫,只好忍耐下心中的冲动,他焦躁的转移了目光,眯眼看了看树缝里流泄出来的阳光,心中闷闷的想到:“怎么还不来?”

    “怎么,着急了?”容溪拨着葡萄皮,深紫的皮退去,露出绿色的果肉,她微微笑着,偏头看着冷亦修。

    他心中的烦躁在看到她的笑意之后更明显了一些,而且,她这样似笑非笑是什么意思?着急了……这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味儿。

    又想起苏婷那个女人居然以为别人给自己下的东西是……那种蛊,他心头的火气就更大,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种马?要真的是那样,自己宁可死,也不会受那个女人的摆布!

    他正在生着闷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人影一闪,魏嬷嬷先走了进来。

    后面出现一个娇艳的身影,那明艳的颜色,顿时犹如一把火,腾的一下把本来就满腔火气的冷亦修给点着了。

    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还有,魏嬷嬷为什么不提醒她?这种颜色是她能够穿得吗?

    魏嬷嬷垂下眼,鼻观口,口问心,行了礼之后就退在了一旁。

    容溪心中了然,魏嬷嬷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吧?

    苏婷在走进红袖苑门之前,就深吸了一口气,挺胸、抬头,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让自己的看起来更加仪态万千,她轻轻掠了一下发,觉得没有一丝疏漏了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冷亦修,她的心不禁跳漏了一拍,他坐在树下,褐色的树干、绿色的枝叶都成了他的陪衬,微风拂过他的发,轻轻扬起如温柔的丝,密密的似缠上了自己的心。

    树缝下的阳光透射过来,轻轻照在他的脸上,如玉的肌肤添了几分光泽,看上去竟似闪着莹莹的光,眉毛浓黑如羽,压着下面的眸子,那双眼眸如晶亮的黑色宝石,微微敛起,那眼中的光彩泼洒出来,仿佛照亮了自己通向王妃的那条路。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如从自己的衣服上采撷了一抹颜色,他坐在那里,身上的衣袍垂下来,银色的光泽像铺满月光,他的人都陷在一团光辉里。

    苏婷的呼吸紧了紧,兴奋的一颗心如小鹿乱撞,从此以后,这个男人,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只是,她一转眼,看到了在那里悠然吃着葡萄的容溪,容溪一身白色衣袍,很简单的样式,却映衬的她肌肤如雪,她的发如云如绸,只在脑后轻轻一挽,妩媚风情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便流淌了出来。

    她的十指纤细,指甲透着自然的粉色光泽,指尖上葡萄跳动,她轻轻送到嘴边,红唇一张,贝齿轻咬,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是动人心魄的诱惑。

    她素着脸,没有化妆,肌肤天生的细腻如白瓷,一双眉飞扬如翼,于妩媚中生出一种掩饰不住的英气,一双眸子灿如星辰,而此刻,仿佛吸纳了这一天的阳光,她弯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像在看着一个笑话。

    苏婷看着这样清淡如水的容溪,心里疼疼的说不出话来,就是这样的一个连妆都不化的女人,生生压死了她,只是一个表情,几个动作,就让自己永远被她踩在脚下。

    只是……她现在不应该身子不适,中了那些相克吃食的毒吗?怎么还会有如此好的气色?

    苏婷再看看冷亦修的神情,他的脸上像布满了阴云,层层翻滚压迫着人的心尖,那双漂亮的眼睛眼角轻轻挑起,如乌云后面射出的闪电,唰的一下就劈中了自己。

    这是……怎么了?

    她心里的欢欣雀跃退去,现在再笨,也察觉出了不同的味道,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苏侧妃见到王爷和本妃都不用行礼的吗?”半晌,容溪擦了擦指尖上的葡萄汁,淡淡的问道。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这个女人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婷怔了怔,现在情况不明,何况容溪始终是在自己的身份之上,再说,王爷也在这里,哼,且让你得意一时!

    她轻轻的扭腰,上前走了两步,纤细的腰肢如风拂柳,柔美动人心魂,“见过王爷、王妃。”

    她的声音亦是婉转好听,只是在说“王妃”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下了许多,含糊的一带而过。

    容溪也不在意,只是轻轻一声冷笑,在这种事情上费尽心思下功夫,也难怪苏婷终究成不了大事。

    “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冷亦修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被这身红色的衣服给引着了,还是因为担心容溪会因为这身衣服而生气。

    “这是妾身上月新做的,当时是为了跟随王爷一同去姜府赴宴的时候穿过的,您……忘了?”苏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飞起了两片红晕,一双眼睛如含了秋波,光芒闪动,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挑起,如带起一个小小的钩,偏又垂下头去,露出一抹白皙的脖颈。

    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苏婷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是,她的话,却如一桶油“哗”一下子泼在了冷亦修的心里,他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掌狠狠的打在石桌上,“啪”的一声响,石桌裂开了一条纹,那纹路曲曲折折,苏婷盯着那条纹,仿佛那纹路瞬间裂进了自己的心里,“咔”的一声,石块掉落,她的心也跟着颤抖。

    她抬头盯着冷亦修,眼睛里满是惶恐,刚才的娇羞早已经不见,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冷亦修击完之后又有些后悔,他有些害怕,害怕容溪说他是心虚,可是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个女人穿这么一身衣服了,自己还带着她去赴过什么宴?穿着这身衣服?

    他的脑袋里嗡嗡的,乱糟糟的成了一团麻,努力要想起之前的一些类似的事,可那些事情又太模糊,这些事情他从来不往心里去,怎么会……

    “苏侧妃,你近前来,让本妃好好看看。”容溪冲苏婷招了招手,从冷亦修问话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看过他,包括此刻,他愤然站起,击毁了石桌,桌上放葡萄的碟子都跳了跳。

    苏婷紧紧闭上了张着的嘴,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后,傲然向前迈步。

    “扑通”一声,苏婷突然脚一滑,腿一歪,她摔倒在地上,天刚刚下过雨,地上的水迹本来要扫出去的,容溪说不用了,看着水流弯弯心情也不错,反正一会儿也会被阳光晒干,只是,还没有被太阳晒干,就被苏婷摔在里面了。

    她明艳的衣裙顿时也不明艳了,湿答答的不说还沾满了泥,像一朵被大雨狠狠砸进泥水里的花,娇艳全无,只剩下了狼狈。

    苏婷感觉眼前直冒金星,骨头都快碎了,头发也散了开来,头上的钗都掉落了两枝,她抽了一口气,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烈烈的阳光,倒转的树木,再看到了桃红那张惊慌的脸。

    “杵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苏婷满腔的怒火和恨意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桃红咬着嘴唇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她的裙子下摆滴滴答答的掉落着泥水珠,本来篷开的裙摆也粘在了一起,右侧还裹住了她的腿。

    苏婷又羞又气又恼,暗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最可恨的是,居然在容溪和王爷的面前丢了脸!

    容溪却没有丝毫惊异的样子,只是又往嘴里填了一颗葡萄说道:“啧啧,真是可惜,苏侧妃就算是不愿意让本妃看,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吧?”

    “你……”苏婷差点喷出一口血来,自己巴不得让她看呢,让她好好看看!怎么可能自己故意摔倒?!

    冷亦修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胸腔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差一点就溢了出来,苏婷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如果不是容溪动了手脚,在苏婷的脚下弹了点东西,她怎么会突然摔倒?

    笑意过后,冷亦修又有些担心,容溪可不是随意使小性子的人,而现在她却任性的这样对苏婷下了手,是不是代表……她生气了?

    哎呀,她生气了,吃醋了,那到底是该高兴好还是担忧好?

    宁王爷慢慢的坐下,专心的想这个问题去了。

    魏嬷嬷低垂着眼睑,心里却有微微的寒意,她当然不会相信苏婷是不小心自己摔倒的,她当然也不会认为容溪会忍下苏婷穿的这身衣服,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用如此直接的方式,难道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怕,所以才会无所顾忌?

    她的呼吸更轻,眼睑垂得更低。

    “王爷,不知此次招妾身来,有何事要吩咐?”苏婷恨恨的看了容溪一眼,转头问冷亦修,“可否肯请王爷允许妾身去换身衣服?或者……王爷到妾身的院中吩咐妾身?”

    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恨不能把冷亦修坚硬的外表给泡软,让他乖乖成为自己手中的绕指柔,茶中已然下了蛊,只要稍加等待,就可以掌控他!

    “苏侧妃,本妃以为你搞错了,你已经不需要再换什么衣服了。”容溪冲她一笑,把指尖上的葡萄皮扔到桌上,轻轻的弹了弹手指。

    “你……什么意思?”苏婷一愣,她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一时间根本无法想通容溪这是什么意思。

    “此次让你来,是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你,”容溪不接她的话,只是站起身来,摆了摆手,孝儿让其它的丫头下去。

    容溪一边走向苏婷一边问道:“是谁教你让本妃食用那些相克之物?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在王爷的茶中下毒?”

    她没有一丝迂回,直接抛出了两个问题,她一步步逼近苏婷,说出的话却如钢刀“哧”的一声,直接刺入苏婷的心里。

    苏婷先是愣住,容溪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些云淡风轻,可是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心惊,她知道,轻淡的背后就是惊天之怒,而让她更恐惧的是,这两件事情,容溪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都做得非常隐秘的!自己也每天关注着这边的消息,始终没有收到失败的信息,那不就是代表……成功了吗?

    还有,自己的确是让人给容溪做了相克的食物不假,可是,万万不敢在冷亦修的茶里下毒啊,自己做这么多的努力无非就是想着坐上王妃之位,和冷亦修成为真正的夫妻,能够和他死后同穴,又怎么会给他下毒!

    “你胡说!”苏婷再也不保持什么仪态,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尖利,“我才没有!我不会给王爷下毒!你冤枉我!”

    “冤枉你?”容溪冷声一笑,她的眉梢一挑,似长剑破鞘而出,目光瞬间威严的扫来,“那她们呢?都是冤枉你?”

    她的手臂抬起,手指指向一个苏婷身后的方向,风扬起她的发,那发丝飘扬如箭,让苏婷的心一冷。

    身后响起脚步声以及衣料婆娑之声,苏婷僵住身子,吸了一口气,她看着容溪的神情,心像从天上不停的往下坠落,身后……到底有什么?让这个女人如此有把握?

    半晌,她慢慢的扭过身去,然后,僵住。

    身后齐齐跪着马嬷嬷、赵嬷嬷还有胡彬,以及……她身边的桃红。

    空气突然变得粘而稠,糊住了苏婷的鼻子、嘴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的颤抖,袖口上的金色绣线粘上了泥,透过衣料,让她感觉手指有些微微的凉,带着泥土的腥气。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些人会在这里?还有桃红,她为什么跪在那儿?和那些人一起?

    “你有何话说?”容溪的声音传来,冰冷坚硬,不带任何的情绪。

    苏婷回过神来,她的脸色青紫,她霍然回首,如恶狼紧紧的盯住容溪,眼底慢慢变得赤红,“我说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不错,是我指使她们害你的,又如何?如果不是你,王妃之位早属于我!你从一嫁过来就不受宠,王爷根本都不看你一眼,你有什么资格一直占着这个位子!”

    冷亦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无边的怒意似海潮一般席卷了他,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她在说什么?他紧张的看向容溪,眼神中带着不安、惶恐,心里突突的跳着,而容溪的脸上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悲喜,她的眼睛眯起,眼角微微向上挑去,睫毛浓密挡住了她的眼神,她根本就没有看向他。

    冷亦修的心突然一沉,似掉入了无底的深洞里,一层冰一层火的煎熬,他不自觉的又站起身来,一双手无处安放,手掌捏住了石桌的边缘,已经破碎的石桌又被他弄碎了一块。

    苏婷停顿了一下,看着容溪一脸平静的样子,以为她是难过,昂头一笑,乱的发在脑后荡来荡去,“你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往事之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婷的笑容有些诡异,在明亮的阳光里,也挡不住她脸上的阴冷气息,她的脸色苍白,红唇如火,整个人看上去就些阴森。

    容溪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她,一瞬不瞬的盯着。

    苏婷用小手指挑了挑头发,雪白的手指上染了鲜红的寇丹,如一滴滚动的血珠在指尖跳跃,她把指尖放在唇边,显得有几分妖异,嘴角挂起邪魅的笑。

    她看着容溪,目光灼灼带着挑衅,“你不知道吧?你大婚的当晚你还记得吗?王爷把你一个人丢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容溪依旧不语,心中暗道:“这和老娘有什么关系?那个时候,老娘还没有来呢!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她知道,苏婷要说的事,肯定和那天晚上有关系,心里难免有些涩涩的。

    冷亦修的脸色却变幻不停,他在努力的回想,大婚那天自己的确不怎么开心,因为娶的不是……容秋,自己好像喝多了几杯,散席之后一个人走了走,然后……

    然后呢?

    冷亦修却想不起来了,那些事情很模糊,就像画在碎纸上的图画,被长年浸泡在水中,那上面的墨迹最终淡去,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着苏婷近乎疯狂的笑意,他的心里猛然被提了起来,一口气闷在喉间,仿佛一场他无法预料的意外正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果然,苏婷咯咯一笑,笑声有些尖利空洞,但似乎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她的眼睛微眯,似乎在回味,手指尖轻轻的抚着自己的唇瓣,“王妃去了我那里……穿了一身大红衣袍,那样……迷人,他还吻了我,抚着我的唇说,我的唇比你的……美!”

    她的声音在最后陡然一锐,如一只突然被射中的鸟,尖叫声扬起,划破四周的安静。

    “你疯了!”冷亦修终于按捺不住,他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苏婷的话像是一把带着疾风而来的利箭,森冷的射来,“嗡”的一声直扎他的心间。

    他自己都如此的愤怒,那么……容溪呢?他有些不敢去想,不敢去看。

    大婚当日,自己跑去了苏婷的院子,还吻了她?这是真是假?!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无法解释,因为,他在那个时候,的确是伤心并且不喜容溪的,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容秋。

    “噢?然后呢?”容溪的声音淡淡,她拂了拂自己的衣角,眉眼温婉,居然看不出一丝的怒意。

    苏婷听到她的话,微微有些诧异,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冷亦修霍然回过头来,目光焦勺的看着她,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话,容溪却对他轻轻一笑。

    那笑意淡淡,只是在嘴角微微一浮,眼角轻轻一弯,却不曾到达眼底,她的目光清亮,却森凉如冰,如若冰冻了千年的冰川,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芒。

    一如,那次她操刀挥身自己的时候,也是这般的眼神。

    冷亦修的一颗心猛然一沉,一下子就掉入了那冰川下的寒潭里,渗骨的凉意瞬间把他的热度都抽空了,他很想一把把容溪搂在怀里,狠狠的把她压进自己的身体里,抹去她脸上那冰凉的笑意。

    “然后?”苏婷回过神来,转头望着冷亦修,那一脸的疯狂和讥诮突然退去,眼睛里的泪水如珍珠滴滴滚落了下来,娇俏的脸上顿时如香花落雨,楚楚可怜,“虽然……那夜王爷并没有……和妾身有肌肤之亲,但,那吻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王爷醉酒,妾身恐伤了王爷身子,这才……这才……”

    冷亦修听到这些话,心里稍微松了松,还好,还好……但是,仅仅是一个吻,容溪会这么以为吗?在她的大婚之夜,自己和别的女人一起……一个吻?

    苏婷泪水连连,她垂下眼睑,抽泣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哽咽道:“王爷……您都忘了吗?您说,您说……妾身是您的心头之爱,那吻……那般热烈,妾身至今还记得……”

    “胡说!”冷亦修暴喝一声,他很想过去掐住苏婷的脖子,让她那张嘴无法再说出任何话来,那一张一合的嘴如一个让人恐惧的黑洞,不断吸去自己好不容易和容溪建立起来的感情。

    自己说过她是自己的心头之爱吗?难道……他的身子微微一颤,自己在醉酒之下,把她当成容秋了?这么解释……也不是说不通。

    冷亦修的心像从寒潭里拎了上来,又架在火上烤,这难受的滋味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掌下的石桌碎了一块又一块。

    四周突然很安静,连风声都停了,苏婷滚落的泪珠渗入泥土的声音似乎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魏嬷嬷和孝儿都摒住了呼吸,头垂得更低,恨不能自己不存在。

    魏嬷嬷在心中感叹,这个苏侧妃,今日……真的是难逃一劫了,居然自己扯出这些事情来,看王爷的惊天之怒,自己进入王府之后,这还是头一次见。

    孝儿咬着嘴唇,眼睛里慢慢渗出了泪,苏婷说的事,其实她记得,她记得大婚那天夜里冷亦修并没有如时到来,只是天快亮的时候才匆匆来了一下,而且看起来像是在哪里歇下过,她记得,小姐当时坐得身子都僵了。

    她却不知道,原来……冷亦修是去了苏婷那里。小姐很难过吧?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孝儿不敢去看容溪。

    这粘稠的空气实在是让人难受,冷亦修的呼吸有些粗重,他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望向容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垂下,投下一个淡淡的影。

    容溪的心里五味杂陈,却并没有其它人想得那般反应强烈,因为别人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容溪还不是自己,可是问题在于,冷亦修现在是爱她的吗?是爱的这副皮囊呢还是爱的是自己这个人?

    她突然有些分不清。

    “王爷,老奴以为,过去的事情现在追究也无用,最要紧的是要查出府中暗藏祸心之人,揪出暗害王爷、王妃的凶手,保住府上安定,才是最为重要。”魏嬷嬷身施一礼,声音朗朗。

    似乎一切又活了过来,冷亦修的心一揪一揪的痛,他看了看容溪,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容溪扬起脸来,阳光照在她的小脸上,线条优美,玲珑俊秀,目光轻转望了望魏嬷嬷,又看了看冷亦修说道:“嬷嬷说的是,府中的安宁最重要。”

    冷亦修心中微松,她还愿意管这府中的事,还在意安宁与否,是不是代表,她还会原谅自己?事情还会有转机?

    他的眼神亮了亮,像燃起希望的光,“苏婷,本王问你,是什么人给你的那些食谱?用来暗害王妃?”

    苏婷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岔开话题,差一点就让冷亦修和容溪的关系出现嫌隙,居然就这样被魏嬷嬷又拉回了正题,如果到时候容溪拂袖而去,过于强硬而让冷亦修厌恶了她,毕竟女子柔美顺从才是男人最喜欢的。

    听到冷亦修的问题,苏婷的心紧了紧,“王爷,妾身实在不知什么……食谱啊。”

    “你不知?”冷亦修的长眉一挑,煞气顿生,“你刚才不是承认了是你陷害王妃的吗?”

    “妾身不过是一时之怒,暗恨王妃霸占着您罢了……”苏婷垂下头去,“妾身是犯了嫉恨之过,愿意承受责罚。”

    容溪一声冷笑,好一个苏婷,还真会避重就轻,单单是嫉恨之过?冷亦修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的耐性,还总是说一些这种……让容溪误会自己的话,实在是太可恶!

    “苏侧妃好本事,只是,你好像忘了,你身后跪着的人?”容溪笑着目光如溢出的宝石光彩,语气却森森然。

    “那些人?”苏婷转身看了看,目光在马嬷嬷、赵嬷嬷和桃红的脸上落了落,在掠过桃红的脸的时候,目光瞬间一冷,像把冰刀,来回划了划,随即她又冲着容溪说道:“与本夫人何干?”

    此时,容溪倒有几分佩服苏婷的淡定了,还真是***淡,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她挥了挥手,马嬷嬷先上前道:“王妃,有一日夜晚,桃红突然来找老奴,交给老奴几张食谱,说要让老奴想办法让王妃的吃食变成这些东西。”

    “王妃,”赵嬷嬷接过话来说道:“马嬷嬷告诉老奴,说她有办法……成全老奴和刘管事的好事,所以……老奴一时鬼迷了心窍,这才……答应她的。”

    容溪转头看向苏婷,后者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与本夫人何干?最多也就是管束下人不严罢了,不过,王妃也要好好想想,桃红好好的为什么要害您呢?”

    “是啊,她为什么要害我呢?”容溪笑吟吟的反问。

    “哼,这样吧,虽然桃红是本夫人的贴身丫环,但其罪过太大,本夫人也只好不顾私情,把她交由王妃处置吧。”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最后挣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个“大义灭亲”之举!

    跪在那边的桃红听到苏婷的话,猛然抬起头来,她看了看苏婷,眼中飞快的闪过怨恨的光,然而,苏婷却不看她。

    有什么好看的?苏婷在看到桃红跪到那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她。左右不过一个下人而已,贴身的丫环又如何?没有了可以再培养,保不住自己,要丫环有什么用?

    看到容溪的目光,又听到苏婷的话,桃红再也忍不住,向前跪爬了几步,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王妃,是奴婢给马嬷嬷传递的消息不假,但……却不是奴婢自作主张,确是受了苏侧妃的指使啊。”

    “桃红!”苏婷猛然转过身来,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像两把利剑狠狠的在桃红的身上穿了两个洞,“你这个该死的贱婢!枉本夫人还重用你,居然如此冤枉于我!”

    “她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容溪负手漠然道,她看向苏婷,目光无波无澜,而这成竹在胸般的自信和淡定,却让苏婷的心中有些不安。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桃红闭上嘴,把罪过一个人承担了,于是,她冷哼了一声,对桃红说道:“本夫人劝你,还是好好的跟王妃说实话吧,不要随便的乱说话,往本夫人的身上泼脏水,你要明白,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否则有可能会要人命的。”

    她最后的两句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像是从牙缝中细细的打磨而出,说罢,她眼神中的警告像石头一般砸在桃红的身上。

    “苏侧妃,你是在提醒本王妃桃红有把柄在你的手上吗?”容溪一语道破,她没有兴趣再绕来绕去打哈哈。

    苏婷一怔,随即冷笑,手指轻轻抬起,抚着耳边的乱发,“不明白王妃的意思,或者……真的有人握住了她的把柄,然后威胁她让她来陷害本夫人也未可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容溪一眼,仿佛容溪就是幕后指使之人。

    苏婷说完拢了拢袖子,长长的指甲掐在掌心,她心里恨得吐血,幸亏当初自己有后招,否则的话,这个该死的桃红把什么都抖落出来,才是自己的末日,现在……她心中涌起狠毒的念头,等今日事了,一定要通知下去,把桃红的家人弄残几个,让她知道背叛自己的代价!

    容溪看了冷亦修一眼,眼中含着笑意,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令人不舒服,冷亦修气闷,却不得不挥了挥手,挥手的动作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真气,手中捏住的石块簌簌成粉,迷了苏婷一脸。

    她咳了几声,然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的心头一跳,今天来自背后的声音太多了,而且每次都是让她吃惊对她不利的事情。

    现在,她有些不敢回头去看。

    “扑通”一声,有人跪在地上,随即那人的声音传来,“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苏婷的头脑里有短暂的空白,那漫天的阳光似乎都化成无数的光影,在眼前不断的飘来飘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晴天霹雳”。

    她僵硬的转过身,肢体活动有如木偶,脸上还有石桌的粉末,她却顾不得擦一擦,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圆领袍,腰间扎着带子,衣服看上去脏乎乎的,像是几天不曾换洗 的,他的头发散乱,从头顶上的发带里掉出来不少,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狼狈。

    他的皮肤微黄,皱着眉头,眼神中有几分愧疚几分无奈,嘴唇上有两撇八字胡,现在也无力的垂着。

    苏忠,苏府的二等管家。

    苏婷感觉有一双手狠狠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当然知道,此时苏忠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难怪……桃红居然敢背叛自己了。

    “小姐……奴才……奴才……”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还需要说什么呢?他本人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出事了,而且……是惊天的大事。

    终于,苏婷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眼睛都瞪得生疼,她狠狠的呼了一口气,扭头看着冷亦修,眼中泪光闪动,“王爷,妾身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这个奴才做了什么让您如此生气?”

    她一开口,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冷亦修没有想到苏婷会无耻到这种地步,明明一切都在眼前,居然还可以死不承认,而桃红和苏忠则脸色一灰,此时苏婷不承认,究竟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要成为弃子了,成为苏婷的替罪羊!

    最淡定的人应该是容溪了,她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眉眼弯起,眼中的光芒一荡,如倾泄了两池秋水,“噢?这么说……苏侧妃是不知道苏忠做过什么事了?更不知道他是受何人指使了?”

    苏婷的气息一滞,她看着容溪那笑意心里有些毛毛的,但此刻已经别无它法,她梗着脖子说道:“不错,刚才说过了,很久没有回过娘家了,王妃禁了本夫人的足,还能去哪儿?又怎么可能和这个奴才联系?”

    “是嘛……”容溪的眼中闪过疑惑,她拉长了声调,像一把钝了的刀,在苏婷的心上磨了两下,然后,她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是黑色的小字,挺秀丽的楷体。

    那页纸轻飘飘的,根本没有什么重量,容溪的手指一松,它就会随风而去,而此时,容溪盯着那页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往下沉了沉,仿佛那页纸落在了她的心尖。

    “苏忠,本夫人体谅你在苏府多年,却只是一个二等管家,如今,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本夫人有件事情要交待你去做,如果你做得好,本夫人自然会向父亲大人举荐于你……”

    容溪轻轻念着信上的内容,到此处却嘎然停止,她轻轻扬了扬那页纸,在风中发出微微的响,听在苏婷的耳中却如惊雷滚滚而去,轰鸣声一波一波的摧毁着她的神经。

    “不!不!”苏婷终于熬不住,此刻,白纸黑字,还要如何推脱?

    可是……那信,怎么会在容溪的手里的?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只能扭过头去,狠狠的盯着桃红,眼神狠厉如恶鬼。

    桃红轻轻的缩了缩脖子,她却不后悔,甚至有些庆幸,当时苏婷让她把这封信和一个信物交给苏忠的时候,曾经再三嘱咐,一定要让苏忠看过之后就毁掉那封信,不能留下来。

    桃红答应,却最终没有按捺住好奇心,她偷偷看了,信中只说让他去醉香楼找食谱,说另外一件事过两天会有人告诉他,而桃红那时也没有想到,那另外一件事居然是让苏忠绑架自己的家人。

    桃红在最关键的时刻,多留了一个心眼,她深知苏婷的性子,担心自己最后会成为她的弃子,所以,她私下留下了那封信,只把那件信物和信中的话传给了苏忠,果不其然,最后这一刻,终于用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压制住了苏婷。

    苏婷向后退了几步,她凄厉的叫了起来:“不!不!这不是真的!本夫人怎么会输?怎么会输给你!你这个贱人……”

    容溪只是淡淡的一笑,并没有恼怒的神色,她负手而立,随意的一个姿态便是倾城之姿,她傲然于上,俯视众生的气质不仅仅来自那张美艳的脸,而是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从容和璀璨的华光。

    “这件事情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进入最关键的问题,”容溪看着苏婷,对她狠毒的目光视而不见,“什么人给你的毒,让你暗害王爷?”

    “毒?”苏婷一怔,然后朗声大笑,“我知道你想害死我,可是怎么会用如此卑劣的借口?我一心坐王妃之位,没有了王爷,要那位子何用?”

    容溪相信她说的是实话,看她的反应也确实是不知情的,关键是到底是谁,给她的那包东西?

    冷亦修听着苏婷的话,本来就如油烹的心里像落入了一滴冷水,“吡啦”一声,又炸了起来。

    “本王妃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东西是毒,而且是极其厉害之毒,”容溪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和毒死前太子一样的毒。”

    苏婷的笑意僵在嘴边,眼角的泪无声的滚落,“不可能!那不过是蛊,是让王爷成为我一个人的蛊!”

    “即使是蛊,也是死罪!”冷亦修怒喝而起,“我朝有明确禁令,接触、使用这类东西者,杀!”

    他最后那个杀气腾腾的字,让苏婷微微抖了抖,“王爷——妾身也不知道是谁,他一身黑衣,蒙着脸……”

    “那这样的人带来的东西,你居然敢给王爷用?”容溪的语气中终于带了一些恼火的情绪。

    冷亦修转脸看向她,整个过程中,容溪表现得都太冷静,这种冷静让他有些心慌,他无法猜透容溪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否终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好感瞬间被摧毁?甚至把两个人的距离推得更远?

    而此刻,他愉悦的扬了扬嘴角。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诛心之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婷张口结舌,其实她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不过,掌控冷亦修坐上王妃之位的迫切心情还是战胜了内心深处的担忧,她心存侥幸。

    “王爷!”苏婷终于绷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无法再撑下去,她跪下向前爬了几步,抬手扶上了冷亦修的膝盖,“请您看在妾身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饶过妾身吧,妾身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冷亦修本来刚刚略显愉悦的心情立刻被她压垮了下去,特别是她说出那句“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她伺候自己什么了?还这么多年?自己连个近身的大丫环都没有,一直都是暗卫们跟随在左右,有时候还要充当贴身小厮的角色,什么时候需要苏婷伺候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容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中带着惶恐,惶恐似乎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离开过,而是深深的藏入了眼底,每当苏婷抛出什么劲爆的话,就快速的从他的眼睛里翻腾出来。

    容溪并不去看他,并不是不在意,而是她心里明白,苏婷的话是有水分的,无非就是想着找一线生机,顺便气气自己而已,最重要的是,她垂下眼眸,耳根突然烫了烫,那天晚上……冷亦修那个样子,她虽然也没有经过男女之事,但身为现代人,看过很多的岛国文艺片,自然知道男人的窘象和冷亦修的表现是差不多的。

    “滚!”冷亦修得不到容溪的目光信号,胸腔里的怒气顿时又升腾起来,他感觉自己今天的情绪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是他却没有时间去想,只能凭着情绪掌控了他。

    他一抬腿,扶在他膝盖上的苏婷被摔了出去,再一次滚到了泥水里,她瞪大着眼睛,看着如怒狮的冷亦修,眼睛里的泪水再次无声滚落,如梨花带雨,可惜,现在却无法打动冷亦修的心。

    看着她哭泣落泪的模样,想着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的下毒手想要暗害容溪,这次居然打上了那个该死的什么蛊的主意,利用到自己身上,亏她想得出来!

    脑海中不禁浮现七公主和那个张进欢爱后发狂的场景,他心里的火气也一浪高过一浪,“来人!”

    他一声高喝,守在门卫的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苏婷,一字一句道:“把她给我押下去,稍候交由王妃处置,任何人不得接近她,否则,一律……杀!”

    他最后一个字在牙齿间打了几个转儿,说得杀气腾腾,苏婷的脸色一白,撑着身子的手臂一晃,愣在了那里,直到侍卫走到近前来,“苏夫人,请吧。”

    “不!”苏婷发狂的叫了起来,声音都破了调,向着冷亦修的方向爬了几步,“王爷,王爷,您饶过我吧……饶过我……”

    “本王说了,”冷亦修不为所动,声音冰冷的说道:“稍候对于你的处罚,交由王妃。”

    “不……王爷,她会杀了我!她会杀了我!”苏婷惊恐的大叫,眼睛瞪得溜圆,睫毛被泪水冲成了一缕缕,头发散乱,发梢混在了泥里,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骄傲之态。

    “本王妃不会杀你,你放心。”容溪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而凉,如同冬日的寒风吹来,轻轻吹起一地的落雪。

    苏婷的心里瞬间凉成了一片,她看着容溪的脸,听着她话里其它的意味,未知的惊恐让她用力的咬住了嘴唇,血丝从她的齿间渗了出来。

    “快下去!”冷亦修实在是不想再多看,挥了挥手,侍卫上前来把苏婷带了下去。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冷亦修如鲠在喉,他向前走了几步,容溪却不动声色转过了身,对着魏嬷嬷说道:“王府家大人多,身份又比较特殊,比不得一般的商户人家,拥有的不只是富贵,都说富贵险中求,可咱们王爷的险境是与生俱来的,家宅安宁了,王爷的心才能安,其它的才能顺利,此后,还请嬷嬷多费心了,万不可再发生类似今日之事。”

    魏嬷嬷怔住,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很想抬头看看容溪此刻的表情,这一切都超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容溪不是应该趁机稳坐当家主母的位置,然后好好的整治府中,把这几年没有得到的权力好好的发挥一下吗?

    怎么……听她的意思,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难道今天王爷安排自己去请苏婷,为的不就是让自己看看王妃的手段,以及明白他的心意,好让王妃顺利的走上主母之位吗?

    这的确是冷亦修的意思,魏嬷嬷没有猜错,所以,此时,冷亦修也糊涂了。

    一般来说,无论是商业大户还是官宦之家,尤其是自己这种皇亲王族,后宅之中永远没有安宁之日,而主母的位子是每个女人都想坐稳的,魏嬷嬷始终是一个下人,有很多事情并不方便出面,所以,这次居然让桃红在禁足的期间还能够跑出去,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想借这次机会让容溪接管宁王府的后宅。可是,现在,容溪话里的意思就是拒绝了吧?

    冷亦修的心又慌了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老奴……”魏嬷嬷最终还是有些疑惑,不敢接下,她抬头向容溪,想从对方的表情神色中找到一些答案。

    “就这样吧。”容溪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挥了挥手就让魏嬷嬷退下。

    魏嬷嬷犹豫了一下,看了冷亦修一眼,可现在冷亦修哪有时间去看她?

    无奈之下,魏嬷嬷只好退了出去,孝儿转身离去,院中只剩下容溪和冷亦修两个人。

    “你……”冷亦修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哑的。

    说什么呢?从何说起?他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王爷累了吧?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容溪转头望着他,笑吟吟的说道,她的目光晶莹,笑容浅浅,只是看起来越发的遥远。

    “容溪……”冷亦修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的惶恐变成了疼痛,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容溪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滑润,如一段玉雕的竹,也如……玉一般的凉,他的指尖颤了颤,却不肯松开,那凉意仿佛一瞬间抵达了他的心底。

    容溪看着他,睫毛轻轻抖动,一双眸子刚才还晶亮如星,现在却带了几分迷蒙,如隔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让人看不清,冷亦修的手上不禁用了几分力。

    “容溪,你听我说,以前的事……”冷亦修很想和她说,以前他不喜欢她是事实,现在不知不觉间把她放在了心底最重要的位置也是事实,这种转变连他自己也惊讶,可是,如果让他想象,此刻、以后失去她,他却不能想,也不敢想。

    “以前的事,”容溪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阳光洒在她扬起的眉宇间,似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英气的眉如染了金尖的羽翼,带着几分威严和神秘,那双眸子如被泉水浸过的乌玉,沉沉的压在冷亦修的心头。

    他的心紧了紧,连呼吸都窒了窒,眸子盯着容溪的嘴唇,猜测着她的下一句话,他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然后看到她笑了笑,翘起的嘴唇是美好的弧度,“你弄疼我了。”

    冷亦修的眸子更深,他没有放手,只是微微松了松力度,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鼻尖荡起她的淡淡香气,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容溪,不要离开我。”

    容溪嘴边的笑意依旧,眸光闪动如波光起伏的水面,“以前的事,就算了,不过,以后……我不会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她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手竖成刀,在他的胸前,心脏的位置轻轻挥了挥,隔着薄薄的衣料,冷亦修仍旧能够感觉到她手上的力度,在他的心上撞了撞,“能做到么?”

    诛心之问。

    冷亦修欢喜过后,心陡然一惊。

    以后……不允许有此类的事情发生,这代表什么呢?她是想以后自己都不可以和其它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吗?虽然只有苏婷一个侧妃,那么以后呢?万一父皇赐女人呢?万一兄弟送女人呢?该如何处理?

    还有……容秋呢?

    冷亦修的心僵了僵,下意识的,他手上的力度也松了许多,容溪把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她微微眯起眸子,嘴上的笑意放大,在脸上荡了开去,如被石子打乱的水面,荡出波纹,却没有最初的中心。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拢了一下耳边乌黑的发,声音轻轻如天空中舒卷的云,转眼就没有了踪影,“我累了,要休息一下,不能伺候王爷,请自便。”

    冷亦修的手指蓦然一空,他握了握手,目光中带着灼痛,他张张嘴,最终却哑了口,实在是无法回答无法答应刚才容溪的问题,可是,这代表要失去她了吗?

    不!不能!他心里激烈的斗争着,胸脯一起一伏,眼底的神情变幻莫测,阳光明亮的照来,却照不散他眼底的阴云。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我不会对你仁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面阳光灿烂,像金子一般晃着人的眼,几个小太监小心的粘去树上不断鸣叫的蝉,省得一会儿主子又要发怒,那么他们可就遭秧了,想起前两天那两个小太监身上的伤,几个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起来。

    几个小宫女站在廊下,低头垂眸,不动也不说话,连喘气都分外的轻柔,只是垂下的眸子底闪现几分不屑。

    这才是午后……殿内的门窗就紧紧闭上了,帘子也放了下来,一声声细碎而真切的淫词浪语,穿过帷幔,从门窗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屋内的光线很暗,阳光几乎都被遮住,只余下轻柔的几缕轻轻照进屋内,屋内的装饰富丽堂皇,而此刻却笼在暗中,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帷幔一层一层的放下,墙角的金丝镂空香鼎里放出浓厚的香气,袅袅的烟雾迷雾,本来就光线昏暗的空间,又加了几层神秘。

    “嗯……”一声长长的嘤咛从层层帷幔后飘了出来,一张涂成玫瑰红的大床雕刻着繁琐的花纹,一朵朵精致的花朵在木质上盛开,四角垂下纯金的床单压坠,里面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玉球,在镂空坠子里滚来滚去,轻轻的发出声响。

    只是,这声响,很快就淹没在床幔后面的激情碰撞声里。

    男子的喘息声、女子的嘤咛声和时不时发出的尖叫声,打破了这空间的安静,床幔也跟随着床的微动而轻轻的颤抖。

    男人的汗珠从胸膛滚落,裸露的肩膀线条分明,肌里平滑,那一滴滴的汗珠闪着晶莹的光,“啪”轻轻掉在男人身下的女人胸脯上,然后,与她的香汗混合在一起,划过起伏的曲线,轻轻的滑落,无声的渗进身下的锦被中。

    女人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两腮红艳如涂了上好的胭脂,嘴唇时而张开时而被雪白的牙齿咬住,一声声悠长诱人心魂的嘤咛声不断的从她的嘴里飘荡出来。

    男人的脸因为**而有些扭曲,只是那飞扬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微敛的眸子扫着女人的身体。

    真是漂亮……这国都的女人就是不同,皮肤白嫩细腻,像刚出笼的豆腐,不像苗疆那些女人……

    都说大户人家的女人矜持温婉,想必这一国的公主更应该如此,哪里想到居然……竟是如此的淫媚,他的手伸入女人的身下,托住她的翘臀,手指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感觉那里的皮肤更加细腻,似乎要被掐出水来。

    七公主吃痛,惊呼了一声,却因为那疼痛中夹杂着的奇异的快感而更加的兴奋,她的眼神更加迷离了起来,唇间的嘤咛声更加的悠长响亮。

    床更加剧烈的晃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传来女人的一声尖叫和男子低吼,终于,帷幔停止了抖动。

    良久,闭着眼睛休息的七公主听到了男人起身穿衣服的声音,她刚刚睁开眼睛,男人随手抛过她的衣服扔到了她**的身上,以命令的口吻说道:“穿上!”

    七公主咬了咬牙,纤细的手指现在看起来更加的细长,手背隐约现了骨头,手腕也更加纤细,圆润的骨头更加突显。

    她狠狠盯着男人的后背,那后背宽阔,比平常的中原男子更显得粗犷,肩膀处还有一个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口,扯去了一块皮肉,她皱了皱眉,厌恶的看着男人的身体,这么多次了还是讨厌,发自内心的讨厌,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也不说不清是什么味,又腥又臭,和他身上的汗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扭过头来看着她,眸子锐利如鹰,嘴角擒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像是看着注定逃不出自己手掌心的一个小猎物,把她揉于掌下,好好的玩弄才更有趣。

    他伸出手指,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怎么?这么盯着为夫干什么?想再来一次嘛?你这个小**。”

    七公主的胸脯一起一伏,下巴一阵疼痛,骨头像是快被他捏碎了,她忍着痛,狠狠的咬着牙,眼睛带着怨毒看着他。

    “唔……这个眼神,真是有诱惑力。”男人不惧反笑,“不过,你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大妃,否则的话惹恼了大妃,我也保不住你了,你一个妾侍,大妃可是有足够的权利处罚你的。”

    “你……”七公主瞪大了眼睛,眼白慢慢爬上了血红,像一只发狂的上兽,她很想用力扑上去,狠狠的咬他一口,把他咬死才痛快,可被他捏住了下巴,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臂。

    她的指甲尖锐而长,涂了鲜红的寇丹,狠狠的用尽全力抓着男人的手臂,男人一皱眉,手指一松再往后一推,她就被推了出去,“咚”一声后脑撞上了墙,眼前顿时冒出了金星,嗡嗡声充斥着她的耳朵。

    “发什么疯!”男人站了起来,系好了腰带,踩着靴子蹬蹬的走了出去。

    七公主抚着自己疼痛的后脑,心中的怨恨、怒火狠狠的交织在一起,把她的胸膛撑得几欲爆炸,牙齿用力的咬着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达克列!这个该死的男人!真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可是,不能。

    他把蛊毒从张进身上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每隔几个时辰,自己身上的蛊毒就要发作,会发了疯一样,没有丝毫的理智,不顾任何羞耻的想要他,直到身上的那股该死**过去之后才能甘休。

    而这个男人在那天求娶成功之后,就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刚开始几天的时候还算老实,三天没过完就现出了原形,这殿中的宫女没有一个他不招惹的,只能让自己一批一批的换宫女。

    这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有的时候还当着自己的面,还有……今天他居然说,自己只是个妾侍?!

    妾侍?!

    堂堂一国的公主,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居然跑去苗疆那个荒蛮之地给这样一个男人当妾侍?

    那还不如叫她去死!

    可是,现在她还不能死,她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抹掉了那一抹鲜血,眼中闪动着怨毒的光,如一条蜇伏的毒蛇。

    冷亦修!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害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自己看中的那个人怎么突然就成了张进?这一切除了他能够做到,还能有谁?!

    死也要拉上他!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上的锦被,用力的拉扯之下,“嘶啦”发出一声断裂的声音,“啪”她的小手指上的指甲也断了,鲜红的指甲掉落,如一片猩红的血。

    容溪手托着腮,看着眼前的苏婷,她还是穿着那套衣服,身上的泥水已经干涸,裙子还是皱巴巴的粘在一起,脚上精心准备的绣鞋也掉了一只,脚上的白色袜子也粘了泥土,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只被雨水打过的白蝶,近死的边缘。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经花了,一块黑一块红还有其它不知名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头发散乱没有再梳,头上的发饰大部分掉落,只余下两只钗子歪着斜在那里。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绷着很紧,一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一双眼睛射出怨毒的光,狠狠的盯着容溪。

    容溪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觉得有些无趣,成者王侯败着寇,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你自己计不如人,从她打算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的那一刻开始,她应该想到有可能会有今天。

    “还记得我刚来的那天吗?你给我灌下毒药,”容溪手指抚着桌上的小茶壶,壶身圆润光洁,上面还有一个仕女,温婉动人,手执着羽扇。

    苏婷一怔,灌毒药这事儿她当然记得,只是……什么叫刚来的那天?这是什么意思?

    容溪看出她的疑惑,也不想和她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和我,此生注定……敌。我从来不会对自己的敌人手软。”

    苏婷飞快的笑了一声,尖利而诡异,笑意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接着就是一如既往的怨恨,“那又怎么样?你现在不好好的吗?”

    “嗯,那是因为我命大,不是因为你的仁慈,”容溪一笑,眉眼间的风华映在日光里,光洁的额头一块光洁的美玉,泛着灿烂的光辉。

    “仁慈?”苏婷冷声一笑,“哼,你会对我仁慈吗?”

    “不会。”容溪干脆利索的回答道,“我当然不会,我刚才说过,不会对敌人手软,所以……我此刻来,就是来行使我的权力。”

    “什么权力?”苏婷的身子直了直,一脸的戒备看着容溪。

    “当然是处置你的权力,”容溪的手指始终在那个小茶壶的身上滑来滑去,脸上笑意浅浅,窗子里吹进来温热的风,吹在人的身上有些不舒服。

    苏婷感觉那风更烫,**辣的吹在身上,身里的血液都开始不安的流动。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苏婷的下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婷摒住呼吸,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都在戒备的状态,调整了半天自己的心态,再开口说话时仍然有些走调:“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容溪说着,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那个圆肚小瓷壶。

    苏婷的目光转到了那把小瓷壶上,眼睛瞪得老大,鼻翼不停的煽动,手指紧紧的抓住身上皱巴巴的裙子,“不,我不喝!”

    她自然明白那里面是什么东西,说罢,她用力的摇着自己的头,凌乱的头发甩来甩去,身子离开了椅子,抬腿向门外跑去。

    容溪并没有追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一笑,说出的话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看似柔软却热灼刚烈,“嗯,这东西并不会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苏婷的身子僵住,手指扶上门板,透过窗纸,看到门外院子里站着的侍卫,她明白,即使跑出这道门,也跑不出院子。

    而容溪的话又给了她一线生机,她回过头,看着容溪,目光中是深深的怀疑,“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东西只会让你难受一阵子,但毒不至死,我只是想对自己、对想害我的人,有一个交待。”容溪浅浅一笑,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一般的闲话家常。

    说着,她站了起来,手执着那把小壶,轻提裙慢抬腿,一步一步向着苏婷走了过来,雪白的裙摆轻轻飘动,如一朵盛开的洁白的莲,容溪踏莲而来,犹如仙子。

    苏婷嫉妒的眼睛发蓝,她看着这样的容溪,想着自己今天一早去红袖苑时的姿态,再看看现在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而容溪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得意洋洋的一步步走向她布好的陷井。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不甘!

    “好,我喝。”苏婷说着,收回自己扶上门板的手,拢了拢头发,“怎么也是逃不过,不如痛痛快快的喝。”

    她说着,却站在那里不动,等着容溪向她靠近。

    容溪在她面前站定,轻轻抬手,把壶递给她,而就在这一刹那,苏婷突然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直逼容溪的面门!

    容溪微微抿唇,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轻轻向侧边一歪头,那道金光带着风声从她的鼻尖擦过。

    苏婷一击落空,身子也猛然向前栽去,容溪抬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用力向后一接,苏婷的身体不可自抑的向后一仰,那只小小的壶嘴就对准了她的嘴。

    “不……”她还没有说完,那微凉的液体就灌入了她的口中,苏婷想闭上嘴挣扎,奈何容溪已经点了她的穴道,她上半身都麻了,根本无从反抗。

    时间仿佛很长,那淡淡的黄色液体有点苦,有点麻,但带给苏婷的更大的是绝望,濒临死亡的绝望。

    她知道容溪肯定不会给她喝什么好东西,但是刚才又说不会要她的命,她知道容溪不是屑于跟她说谎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呢?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苏婷的心快要跳出腔子来,可她却无力反抗。

    只是小小的一壶,很快灌完,容溪把小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拍了拍手说道:“好了,这个东西,也给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她把一张纸轻飘飘的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扬长而去,那扇门被她拉开,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一束亮如金子的光影,随即,门又被关上,又恢复了昏暗,一明一暗之间,苏婷卡着自己的脖子,看清了桌子上那页纸上最上面的一行字。

    休书。

    仿佛有一段长久的空白,脑子里停止了思考,身体停止了动作,眼前只有那两个黑黑的字,笔道有力,劲透纸背。

    休书?

    苏婷如石雕泥塑一般愣在了那里,那些明媚的阳光,那马上英俊的皇子将军,似乎都呼啸着飞快远去,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把她心底的那些记忆片断撕得粉碎,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知觉被脸上的痛痒唤醒。

    深入骨髓的痒,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痒,她用手抚住了脸,飞快的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此刻,她终于明白,容溪所说的,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只会让你难受,是什么意思。

    冷亦修坐在书房里,阳光已经退去,红红的夕阳也已经跳下了山,天边的火烧去也退去了温度,书房里没有点灯,他坐在那一片黑暗里,还在思考着容溪的那个问题。

    能做到吗?能吗?

    他始终无法肯定的给出答案,即便在看到那张休书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婷如此可恶,几次三番的心存不良暗害容溪,这次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以后呢……还会不会再有另一个侧妃?侍妾?自己一个皇子王爷,难道说以后只有一个王妃?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没有哪个官宦人家王公大臣是只有一个正妻的,这说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潭,只怕会遭人耻笑吧?

    何况,他慢慢的抽了一口气,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容秋。

    只是,他突然惊异的发现,原来日日夜夜在自己内心深处深深浅浅折磨的那个女子,好像有段时间没有来过了,甚至……好像连她的那张笑脸都有些淡淡的模糊了。

    他的心惊了惊,晃了晃头,一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空暇去想而已,一定是这样。

    “小姐,”孝儿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坐在美人塌上看书的容溪说道:“事情办妥了。”

    “嗯。”容溪淡淡的应道。

    她知道,孝儿指的是苏婷的事,从今以后,这宁王府里,再也没有苏侧妃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滑过,夜空的月亮越升越高,周围的星光也越来越明亮,容溪合上书,心中有些淡淡的烦躁,想起今天自己提出那个问题时冷亦修变幻的表情,心里的烦躁像是被泼了油,更热烈了一些。

    “孝儿,”容溪对着门外喊道:“我要睡了。”

    “是,”孝儿应声进来,给她铺好了床,又打水给容溪洗漱,容溪听着那哗啦的水声都觉得心情不好,草草的收拾了之后便挥了挥手,让孝儿出去了。

    她转头望了望满天的星光,苍穹如盖,星光灿如碎钻,一颗颗分外明亮,月牙勾起,似某人耍无赖时微眯起的笑眼……真是该死!容溪恨恨的转过头,也不再欣赏夜空,转身向着床上走去,把自己扔进了被子里。

    古代的男人都是风流种吗?一夫一妻那么难?!真是……哼。

    容溪闷闷的想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哪哪儿都觉得不顺眼,又开始暗恨不知道哪个该死的掌管着时空开关的人,好端端的没事把自己弄到这个异世来干嘛?寻开心吗?!不要让老娘抓住你,否则一定会揍你满头开花!

    在对各种事情不满的郁闷中,容溪终于沉沉的睡去。

    她不知道,冷亦修站在红袖苑墙外,静静的看着她的方向,仿佛隔着道道院墙,能够看到她的睡颜。

    月光清凉如霜,淡淡的洒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辉,地上他的身影被拖得瘦而长,微风拂过他的衣袂,如片片飘起的云,衣摆被凉凉的露水打湿,似他此时潮潮的心情。

    冷十五看了看暗下来的容溪的卧室,又看了看站在院墙外的冷亦修,叹了一口气。

    冷十六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来回的转动着目光。

    冷十五又叹了一口气。

    数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叹气?”

    “我怎么知道?”冷十六白了他一眼说道。

    “我是在想,果然是当局者迷啊,这两个人明明……”冷十五一副智者的样子,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肯定还在顾念那个女人。”

    冷十六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个女人”指的是谁,他哼一声道:“你又知道?”

    冷十五又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次日,天空有些阴阴,天边的乌云沉沉的压过来,空气中有些粘粘的潮湿,让容溪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的郁闷起来,那种粘腻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非常不爽。

    早饭也没有吃几口,就没有了胃口,她正看着天边层层卷卷的乌云,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说道:“见过王爷。”

    容溪的心里像是刮过一丝凉风,粘腻的感觉少了一些,只听院中又响起一个人的声音道:“嗯,王妃呢?可用过膳了?”

    “用过了,只是……用得不多。”

    “叫小厨房多用点心,连个早膳都做不好!”冷亦修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是。”

    容溪的心情再次好了一些,嗯……看来,心情不好的,不只她一个人呢。

    她正想着,冷亦修从外面走了进来,与她的目光撞上,眼中似乎飞快的闪过淡淡的痛楚,他在外堂站下,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正文 第一百章 奇怪的家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目光的痴缠,在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停止,只剩下两个人的目光看进彼此的眼底,那其中夹杂的意味,只有用心去体会才能够读懂。

    感情从来都是复杂的东西,也许下一秒就会改变味道,朝着你从来不曾想过的方向。

    “你……早膳……用得不好?”不知道过了多久,冷亦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早上没有胃口很正常。”容溪浅浅一笑,转过了视线。

    “我……”冷亦修刚想说什么,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家丁跑了进来说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噢?是谁?”冷亦修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完全不复刚才的柔情和绵软。

    “苏公公,说是来传口谕的。”家丁回答道。

    “好,本王即刻就去。”冷亦修回答道。

    “王爷,苏公公说,要王妃一同前去。”

    “嗯?”冷亦修微微挑眉,目光看着那人的后脑勺,家丁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快冒烟了,却连大气也不敢出,又不是我叫王妃去的……

    “我跟你一起去。”容溪走过来说道。

    冷亦修转头看着她,她的姿态闲闲散漫,轻轻的抚着衣袖,完全没有要见帝王时的紧张,犹豫了一下,他说道:“好吧,跟我一起去。”

    苏公公正喝着茶,看到冷亦修和容溪从外面进来,不禁眯了眯眼睛,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漫天初升的阳光里,身披七彩霞光,偏偏两个人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如俯瞰人间的神祗,气度风华让人忍不住惊叹。

    “王爷、王妃,”苏公公放下茶杯急忙站了起来,若是一般的官宦之家他还可以端端架子,但是在战神宁王面前,他可没有这个资格。

    “苏公公,父皇有什么交待?”冷亦修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王爷,皇上口谕,请王爷和王妃入宫,赴家宴。”苏公公笑着说道。

    “家宴?”冷亦修微敛眸光,“眼下并不是节年,怎么会突然举办家宴?苏公公可曾听父皇提起?”

    “这……”苏公公勉强的一笑说道:“实不相瞒,这次应该是给七公主饯行。”

    “饯行?”容溪淡淡一笑,“怎么七公主这么快就要出嫁了吗?好像没有出告示昭告天下吧?现在很多百姓还不知道七公主已经赐婚的消息吧?”

    自古皇家无私事,关于皇子公主的婚事更是与皇族利益紧紧绑在一起,皇子娶什么样的女人,公主嫁什么样的男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过利弊的,和自己的喜好基本搭不上什么关系,这也是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公主最大的悲哀。

    “王妃说得是,”苏公公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只是……这其中的内情,老奴也不是很清楚,圣心难测,老奴也不敢随意妄言。”

    “如此,我们即刻准备动身,有劳苏公公先行一步吧。”冷亦修接过话来说道。

    “是。”苏公公转身退出,拂尘一甩,走出了院子。

    “还真是奇怪,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容溪低声说道:“你猜,会不会和之前公主所中的蛊毒有关?总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有关也不妨,你和我一起去,只要我们提高警惕,时刻不分离,晾他们也使不如什么招术来。”冷亦修虽然嘴上如此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只是他不愿意让容溪提心吊胆。

    两个人换了衣服,下人准备了马和马车,在府门前等候,容溪钻进了马车,正闭着眼睛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突然觉得马车一沉,熟悉的香气清冽的扑来,她睁开眼睛,正好撞上冷亦修的眸光。

    阳光从车窗中照射进来,轻轻抚上他的脸,平日里冷硬的线条被抹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眉也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卷起,眸光深沉如海。

    “怎么不骑马?”容溪收回目光,身子往里挪了挪。

    “今天躲懒,想坐车了。”冷亦修笑了笑,在她的身边坐下,他的衣袍轻轻滑过她的手指,微凉华细,像一掬山涧中流过的泉水。

    容溪心里明白,他并不是什么躲懒,而是和自己同样担心此行有什么意外发生,想和自己一起在车上,保护自己罢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自从穿越以来,就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一度是恨的,随着不断的事情发生,自己的心里对他的印象也发生了改观,可是……他毕竟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而且一些观念也是从出生就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的,比如,关于正妻和侍妾的问题。

    忽然,手上一暖,她的手被他的大手包住,她睁开眼,看了看他,他的眸子沉如浩海,目光却是少见的温软,带着淡淡的疼痛,细细的哀伤,他执着她的手,再次紧握了握,好像这样就是完全的拥有她一样,“容溪……”他的声音哑哑的飘来,如风声低低的呜咽。

    他最近好像总是这样唤她的名字,唤了又不说话,容溪看着他,目光清亮,也不再提昨天的事,那个问题,对于现在这个异世的男人们来说,和天方夜谭差不了多少,昨天他听到只是愣神,没有大怒骂自己善嫉就不错了。

    “我会小心的。”容溪知道他在纠结于什么,却有意装作不知,扯到了别的话题上。

    冷亦修的目光更深了深,如暗涌的潮浪,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紧握着她的手,不曾分开。

    马车终于停住,车夫在外面说道:“王爷,到了。”

    冷亦修立时睁开眼睛,看了看容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天空的乌云依旧没有散去,层层卷卷似压在皇宫的屋顶,琉璃金瓦的层层宫廷此刻看起来让人感觉有些压抑,红油漆的宫门大开,里面长长的玉石街道通向一个又一个的宫门,每道宫门前都有人把守,乌亮的枪尖指向天,红色的枪樱在风中摆动。

    寂静无声,却逼人心迫。

    容溪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嗯,和电视里演的差不多,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机会。

    “走吧。”冷亦修带着她,两个人刚要往里走,不远处马蹄声响,又来了一辆马车,冷亦修转眼望去,容溪也看了一个真切,一个斗大的“齐”字。

    齐王?冷亦维,他也来了?

    转念一想,这是家宴,他自然也会来的,只是……一想到他和七公主同时出现,总是让人感觉有些郁闷。

    “三皇兄,你也刚到?”齐王挑起车帘看了看冷亦修,满脸是笑意的问好,扭头又看到了容溪,目光突然亮了亮,“三嫂?好久不见了。”

    容溪也记不得上次以容溪的身份和他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想来应该是在和冷亦修大婚的时候吧?那还真是够久的,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它。

    冷亦修的目光粘粘稠稠,似在她的身上粘了两圈,这才准备下车来,车里一声娇笑,一只雪白的手挑起车帘,香风也立刻飘了出来,“三皇兄三皇嫂,弟妹请安了!”

    一个身穿淡白色宫装的女人下了车,衣装颜色虽然素淡,但是上面的绣工却是非常的繁琐,用来做绣工的丝线是颜色各异,都是艳非常,她胸前是一朵娇艳怒放的牡丹花,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如真,淡黄的花芯似乎都飘起了香味。

    她的发乌黑滑顺,梳了一个复杂的飞仙髻,几朵颜色鲜艳的珠花别于发间,她的肤色白嫩,额前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红梅,脸上的妆也是分外娇艳,眼睛很大,透出几分精晚,尖尖的下巴,倒是多了几分尖刻之相。

    冷亦修看着她,“原来是柳夫人。”

    他一句不咸不淡的柳夫人,容溪就知道她不是齐王妃了,能够跟齐王一起出入皇宫参加家宴的人肯定身份非凡,但冷亦修称她为“夫人”,那就代表这个女不是正室了,难道齐王还没有正王妃?

    柳玉荷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也无从反驳,本来她就只是一个侍妾,还是去年才成了侧妃,而且还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了,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升了官,自己平时又表现的乖巧懂事,想必今天连“夫人”的称呼都得不到。

    “三皇兄,咱们走吧,想必其它的兄弟都来了。”冷亦维看了柳玉荷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

    四个人相对无语,一起向着宫内走去。

    穿过了六道宫门,有几个小太监在远远的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见四个人过来,其中一人急忙上前来道:“王爷、王妃、夫人,小的带路。”

    “本王还需要你带路?”冷亦维脸色不悦,声音有些不满。

    那人急忙俯身说道:“奴才不敢,只是公主派奴才在此迎候爷,小的不敢怠慢。”

    “嗯,”冷亦维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淡淡的一挥衣袖,“带路吧。”

    冷亦修和容溪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其它的意味。

    公主派人来?怎么会是她?这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兄弟间的暗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太监带领众人七拐八绕,皇宫比王府可大得多了,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到处都是奇花异草,绿树荫荫。

    容溪是初次来皇宫,但是却没有欣赏风景的兴致,她只是在心里暗暗记着路线,冷亦修走在她的身边靠前一步,宽大的袖子挡住了他的手指,他轻轻伸出去,勾住了她的手。

    容溪微微抿嘴一笑,安心的跟着他走。

    “这不是去宵云宫的方向吗?”冷亦修看着四周问道。

    “回王爷,的确是,公主正在宵云宫恭候。”小太监回答道。

    冷亦修勾了勾唇角,冷冷的笑了笑。

    容溪看着他的笑意,眼神有些疑惑,冷亦修的手指轻轻在她手心划着:“宵云宫以前是谦妃的寝宫,后来她专心理佛,就搬去了宵云宫后面的烟柏阁,那里就空了起来,但是平时也很少有人去。”

    容溪点了点头,在心中思索,如果这事情有蹊跷,那么为什么要在宵云宫呢?有何深意?她望向冷亦修,他摇了摇头,暂时也想不出来。

    小太监一路引着,终于到了宵云宫,一进宫门就听到五皇子的声音:“妹妹你好福气,达克列虽然说只是一个苗疆的世子,但是苗疆这些年对于朝廷和父皇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如果妹妹能够从中调和,那可是大功一件,功在社稷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声调抑扬顿挫,一听就不是什么真心实意的话,而且,苗疆那种荒蛮之地,野兽毒蛇随处出没,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七公主养尊处优,哪里受过那种苦?

    何况,两边的战事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燃起,男人的野心从来不会陷在温柔乡里,一个公主就调和了?真是笑话!恐怕到时候会首先被杀死,先被牺牲掉还差不多。

    五皇子还在这里说什么好福气,又说什么功劳,简直就是说反话,果然,听到七公主冷冷的一笑,虽然极力控制,但声音仍然有些尖利,“是吗?五哥以为这是好差事?不如把你的王妃给送了去,也算是你的一份功劳?”

    五皇子顿了顿,干笑了几声不再说话,倒是响起一个女声说道:“妹妹快别听你五哥胡说了,他是心疼你,舍不得你走,说几句酸话罢了。”

    “哼。”七公主冷冷的一哼,显然并不十分领情。

    此时,给冷亦修等人带路的小太监走到廊下站在门外说道:“回公主,宁王爷、宁王妃、齐王和柳夫人到了。”

    屋内沉寂了几秒钟,接着听到环佩叮当,门帘一挑,一个女人的身影闪现了出来。

    七公主站在门口,她身穿一套红色的宫装,薄薄的云锦布料,光滑细腻,领口有些高,包裹住细嫩的脖颈,袖子从手肘处开始变得宽大,如一朵成型的喇叭花,绣满了繁琐的花纹。

    长长的袖子露出尖尖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寇丹,下身穿着同色的罗裙,蓬开的裙摆层层叠叠,华美艳丽,腰间一条黄色的腰带,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涂了胭脂,但仍旧有些病态,眼睛下面有两个淡青色的印子,嘴唇鲜艳如花,嘴角却有些微微的干燥,一张小脸下巴更尖了一些,眉毛画得青黑,多了几分凌厉,长眉下边的一双眸子如点燃的两团阴火,不停的跳跃。

    而此时,她的眼睛盯住了冷亦修,又像剔骨般的转向容溪。

    看到容溪的时候,她眸子里的火瞬间亮了亮,宽大袖口下的尖利手指抠住掌心,深吸了几口气,随即笑道:“三哥三嫂来了,还有八哥和八嫂,快进来吧。”

    柳夫人被她的那句“八嫂”叫得心花怒放,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说道:“好妹妹,听说你要嫁到苗疆去,我都哭了一夜呢,真是舍不得你啊。”

    七公主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拢了下头发说道:“八嫂真是疼我,不过这终身大事始终由不得我自己做主,还是要听从父皇的安排,再就是看自己的命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冷亦修,咧开嘴一笑,红唇皓齿,却怎么看都感觉有几分阴森,“三哥,你说是不是?”

    “这个自然,”冷亦修丝毫不惧她,闲闲的整了一下衣袖,脸上的笑意淡淡,越发显得神采飞扬,“不过,为兄还是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看如何去做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例子可多得是。”

    他这话说出来,就见七公的主脸色一变,苍白的脸上有几分青紫,嘴角抽了抽,终于扯出一丝笑意,一字一句说道:“三哥教训的是。”

    冷亦修却不再理会她,牵着容溪的手就往殿内走,闻声出来的五皇子和五皇妃和冷亦修碰了个正着。

    由于前两天在醉香楼门前的惊马事件,五皇子心里仍然有些不爽,只是淡淡道:“三皇兄,你还是一副长者的派头,七妹都快出嫁了,还不忘训她。”

    五皇妃刚说要行礼,被他这话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有些尴尬的冲冷亦修和容溪行了礼,也没有说些什么。

    容溪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当兄长的爱妹心切才会担心她嫁过去会吃亏,这才忍不住多叮嘱几句,忠言逆耳,自家兄妹当然要说些有用的,要是尽挑了那好听的奉承话来说,岂不是和那些口是心非的小人一个样了?”

    冷亦修没有想到容溪会开口替自己说话,而且还这么直接有力,他的嘴角顿时飞扬了起来,先前在马车里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五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表面是奉承话,但任谁都能够听出里面的讽刺意味,现在被容溪一说,倒没法回嘴了,只是哼了一声道:“三皇嫂好口才!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下次再让我听到谁说三皇嫂胆小懦弱,我一定要揍他几十大板不可!”

    他最后的话说得杀气腾腾,眼睛盯着容溪,容溪只是勾了勾唇,“传闻岂能当真?五皇子可莫再说这种话了,要是被父皇知道,恐怕要训斥耳根软了,前几天传闻说五弟的马惊于街上,我当即就表示不信,传闻中五弟的马术可是一流的。”

    五皇子一听容溪的话,脸色顿时变白,接着变青,再接着变红,一直变幻不停,容溪一口气说了两个“传闻”,让他无从接话,只能咬牙生着闷气,最后狠狠的瞪了自己的妻子一眼,真是没用,关键的时候连句话都顶上不去!看看人家的妻子!

    冷亦修听着容溪的话,昨天还如严冬数九的天,立刻春暖花开了,他的嘴角有淡淡的笑纹,手指在容溪的掌心勾了勾。

    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四皇子看到两个人,起身道:“三哥三嫂,你们可来晚了。”

    说着,他身边的四皇妃笑道:“三嫂,和我一起坐吧。”

    四皇妃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装,身上绣的得淡雅的白色花纹,如水的黑发婉起,左右各别了一只碧绿的翡翠钗子,水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脸有些微圆,肤色红润,看着十分的喜庆,笑起来也是眉眼弯弯,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胭脂痣,随着笑意而轻轻的抖动,既有几分妩媚也有几分俏皮。

    容溪一看她就觉得比其它的那几位合眼缘,今日前来老五明显是不对付,而老八表面上没有什么,没准最阴的就是他的,为了不处处受敌,暂时就和这个没有什么恶意的老四结成同盟吧。

    于是,她淡淡一笑道:“好。”

    她轻轻一笑,八皇子的目光又亮了亮,连五皇子有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四皇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看起来我是失策了。”

    “什么?”容溪有些诧异的问道。

    “唉,三嫂的相貌如此出众,我还不识趣的要您和我在一起,不更衬着我姿色平平,就像是一片绿叶子嘛。”她一边说着,一边嘟起嘴来,只是眉角还挂着笑意。

    容溪不禁好笑,拢了拢裙子坐下,“四弟妹不要打趣我了。”

    四皇妃这才扑哧一笑,感觉和容溪又亲近了几分。

    “大哥呢?”冷亦修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大皇子的踪影。

    “三哥当真不知?”七公主话是对冷亦修说的,眼睛却恨恨的看了容溪几眼,恨不能上去把她花一样的脸给撕碎,“大哥……被父皇禁了足,不得旨意不能出来。”

    “此事原来是真的?”冷亦修一挑眉,“本王还以为是有人嚼舌头,没有成想……大哥犯了何过,居然惹怒了父皇?”

    “还不是……”七公主的脑海里又浮现那天的事,其实她表面上称大皇子大哥,心中却早恨得要命,那天要不是他,没有把握就胡乱献策,自己岂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还要嫁给达克列那个该死的苗疆蛮子!真是可恨!

    “算了,妹妹也不敢乱说,万一再给大哥招来祸端可就不好了,”七公主低头说道,她一边说,眼底一边闪动着阴毒的光。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冬拥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皇子一听她的话,干笑了两声说道:“嗯,妹妹说得有道理,到底是长大了,不似平时那般任性,知道会为兄长们考虑了。”

    七公主气结,却也懒得跟他再斗嘴,今天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满腔的仇恨一定要报,不能因为五皇子而毁了。

    “既然大家都来了,就开始上菜了。”说着,她就要吩咐站在宫门外的宫女。

    “父皇不来吗?”四皇子疑惑问道,冷亦修和容溪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心中也有些疑问。

    “父皇一早传了口谕来,说是有重要的事,不能来了,让咱们自己乐呵。”七公主笑笑回答道。

    四皇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容溪看了一眼冷亦修。

    “这事透着蹊跷啊。”

    “不错,只是还猜不到到底有什么事。”

    “皇帝真的会临时有事?这么巧?会不会是她说谎?”

    “这种事她也敢?假传圣谕可不是小的罪过。”

    容溪轻叹了一口气,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暂时结束,她却依旧怀疑是七公主在说谎,世界是真正的巧合太少了,怎么今天一下子就碰上这么多?

    八皇子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几个就随意些,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用这么多的拘束吧,今天就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五皇子重复了一声,语调轻轻挑起,带着淡淡的讥讽,“怎么八弟的身子骨能够饮很多酒了吗?”

    柳夫人扯着锦帕轻轻掩唇笑道:“五哥这话说的,我们王爷一直在调理,父皇还派了太医隔三岔五的过来王府请脉,自然比之前好很多了……”

    “咳咳!”八皇子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柳夫人的话,“五哥也是关心我,不必再多言!”

    柳夫人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王爷怎么不领情呢?自己这么说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们皇上还重视王爷的,他们有几个能劳动太医经常往府里跑的?哼。

    七公主拍了拍手,开始上菜,一道道菜肴做得甚是精致,色香味自然不必说,难得的是每道菜都做得十分有诗意,像一幅幅精美的画,让人不忍动筷。

    一共二十八道菜,很快上齐,最后的一个托盘上来,还没有到跟前就有淡淡的香气扑来,四皇子微微挑眉,五皇子则亮了亮眼睛。

    七公主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又转了目光去看冷亦修,让她有些失望的是,冷亦修的脸上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垂着眸子,目光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她在心里轻哼了一声,看一会儿你还能不能这么镇定,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换了一张笑脸,接过宫女手里的托盘道:“想必诸位都知道这是什么了吧?”

    五皇子有些激动的一拍大腿,“七妹,还是你得父皇的欢心,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你这里有!”

    七公主微微笑了笑,眸光闪动一丝得意,“妹妹不敢独享,还不是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用?”

    “是,是,沾了七妹的光了。”五皇子满脸是笑,和刚才的冷嘲热讽完全不同。

    “七妹妹,怎么不见六妹?我们还是等等她吧。”四皇妃开口说道。

    “她啊,早就来了,”七公主的眼睛望了望殿内,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中了我的一件衣服,正在里面换装呢。”

    “噢?”四皇妃掩唇一笑,“那倒是我这做嫂嫂的不知情了。”

    “想必快来了,一闻到这冬拥春的香味儿,她肯定会快跑出来。”七公主说着,把那把发出纯美酒香的精致酒壶放在了桌子上,距离近了,香气更加浓郁。

    “我可听说这冬拥春极为难得,要在北塞寒严之地以梅花作引放入酒母中,然后挑十年以上的雪松,埋其树下七年之久,上面还要栽上极及耐寒的春岁花,那花七年才开一次,花开花落之时才能起出酒,香气简直就是人间少有。”柳夫人语速轻快,说出了冬拥春的来历和珍贵,也显得自己颇有才华。

    显然,她这次的马屁拍得不错,她这番介绍正中七公主下怀,“不错,的确如此,前段时间父皇把宫里仅有的两壶赏了一壶给我,我可不敢独享。”

    正说着,听到一阵环佩叮当,一个娇小的女人身影走入众人的视野中,她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衣裙,衬着她脸色白嫩如雪,头发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下,别了几朵绢花做点缀,小脸上也只是化了淡淡的薄妆,只是她这般素的妆扮,在今天几位精心打扮过的女人中倒显得特别起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紧张,手指拢着裙摆,见众人都望向她,轻轻行礼道:“凝辰见过几位哥哥嫂嫂,弟弟弟妹。”

    七公主看着她这般清秀的模样,再看看那张清秀白润的小脸,想想自己这几日受的折磨以及身上那些看不见的淤青伤痕,她心里就恨得牙痒。

    但现在是在众人面前,她整理好自己的心绪,脸上露出笑意,歪头说道:“我就说吧,六姐一闻到这冬拥春的香气,一定会出来的,”她顿了顿又说道:“你穿这衣服还真是好看,比我好看。”

    “不,不,”六公主脸上的紧张更加了几分,眼神中带着微微的惶恐,拢着裙子的手指也用了几分力,“要不我去脱……”

    “六姐这叫什么话?”七公主娇嗔道:“别胡说了,都说妹妹要送你了,一件衣服而已!快过来坐吧,大家就等你了。”

    六公主看着她的脸色确实没有怒气,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轻轻迈步走向最末的那个位子,小心翼翼的坐下。

    容溪懒洋洋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真是有戏剧性,比电视剧那里宫斗精彩多了,简直比入木三分还要再三分。

    六公主落了坐,容溪看了看身边的四皇妃,后者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眼睛瞄了一眼六公主,又轻轻的摇了摇头,怎么看眼睛里的笑意都有些意味深长。

    容溪挨着四皇妃坐着,五皇妃坐在四皇妃的对面,而柳玉荷则坐在了容溪的另一边,容溪有些奇怪这座位的安排,虽然说是家宴,但却是皇家的家宴,这坐次的安排是很有讲究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感觉乱糟糟的?

    她看看冷亦修,他的眸光更深,眉间有一种她能够看得懂的担忧和沉思,她还以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我来给大家把酒满上,”七公主说着,再次执起那个酒壶,笑吟吟的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滑过,“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我……我来吧。”六公主有些怯生生的,声音都有些听不太清楚,七公主一见她这个样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六姐你安全坐着便是。”

    她的脸上笑意不减,那句话却说得有几分生硬,六公主咬了咬嘴唇,慢慢的低下头去,手指在桌下用力的绞在一起。

    冬拥春果然是好酒,一倒入杯中容溪才看到,那是浅浅的碧绿色液体,雪白的瓷杯,映衬着碧绿色的液体,光是这番颜色就足以让人赏心悦目,何况还有这难得一闻的酒香,从鼻孔钻入,迅速的达到了四骇,让人从心往外都觉得舒坦。

    “这酒开始酿的时候是透明的,不知道怎么的,酿成起出居然就成了碧绿色,除了那春岁花之外,想必这也是它被称为冬拥春的原因之一吧,冬天入土,春天起出,一坛碧水,春机盎然。”七公主轻轻说道,最后几句说得有些幽幽的,像是带着悲愁。

    她的指尖和雪白的瓷杯在一起,有一种让人心惊的艳,仿佛那只瘦瘦的手随时都会变成一只利爪,狠狠的抓住入的喉咙。

    容溪看着她那只手,她记得七公主之前虽然不算胖,但也没有瘦到这种地步,还有她尖细的下巴,以及……那高高衣领下的脖子,似乎都瘦可见骨了,容溪还眼尖的看到,她的衣领下以及不经意露出的小手臂上,还有点点的瘀青。

    她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飞快的和冷亦修对望了一眼,他冲她只有她才可以看到的幅度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酒不能喝,容溪知道,哪怕是再好再诱人也不行。

    她正想着如何处理这杯酒,身边的柳玉荷突然身子一歪,手肘撞到了她的手臂上,本来容溪可以躲开,但是她却没有动,将计就计,那杯酒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哎呀,”容溪恰到好处的叫了一声,手里的杯子也骨碌碌的掉在了桌子上,柳玉荷惊叫着站了起来,“真是对不起,三嫂,你看……都怪我,太不小心了,真是……这可怎么好?”

    容溪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想着柳玉荷这么干的原因,本来自己还担心这酒里是不是被动了什么手脚,可现在看来,很显然被撞翻是有人不想让自己喝下,是谁?知情人?帮助自己的人?还是……

    “你到底怎么搞的?”齐王冷亦维皱眉喝斥着柳玉荷,“这么毛手毛脚的!”

    “对不住,对不住,三嫂……都怪我……”柳玉荷被他这么一训斥更难堪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阴谋之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也走了过来说道:“真可惜,”她嘴里说着可惜,可神情和语气都没有可惜的味道,隐隐的还有一种微微的雀跃,她转头看着六公主说道:“六姐,劳烦你带着三嫂去换件衣服吧。”

    “不必了,”容溪淡淡的拒绝道,一杯酒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何况,这其中的猫腻她还没有弄清楚。

    她刚刚拒绝完,只见低垂的眸子里现出了一双黑色的靴子,绣着金丝螭纹,似腾空而起的利爪,她的心中一暖,随即手上也一暖,冷亦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吧?”

    那声音散在酒香里,带着层层的暖意,让容溪有些烦躁的心瞬间就安宁了下来,她抬起头,看进他黑色的瞳眸里,他的眸子深沉却晶亮,像两块名贵的宝石熠熠生光,她冲他弯起嘴唇一笑,“没事。”

    “三哥,真是不好意思,”七公主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情意流转,心尖恨得滴血,她上前一步说道:“不如让六姐陪三嫂去换件衣服吧?这样湿着,还有酒气,实在是不妥。”

    容溪和冷亦修的目光飞快的一对,冷亦修听到七公的话,一双眸子不禁冷了冷,他动了动嘴唇正要拒绝,容溪却按了按他的手指,他的掌心很烫,手指却是有些微微的凉,骨节精美,指间有薄薄的茧。

    冷亦修把嘴里的话吞了回去,用眼神询问容溪的意思,容溪却冲着七公主一笑说道:“有劳六妹了。”

    七公主眉宇间顿时迸出一丝喜色,随即转头对六公说道:“快去吧。”命令式的口吻,而六公主咬了咬唇,站了起来。

    “三嫂,请跟我来吧。”六公主走到容溪的近前施礼说道。

    “带她去哪儿换?”冷亦修盯着六公主问道。

    他的目光沉冷,微敛的眸子如高高飞翔于天空的苍鹰,语气里更是没有丝毫的暖意,六公主微微抖了一下,鼻尖上冒出细小的汗珠,“回三哥,是去……后殿。”

    “噢?”冷亦修微微一笑,挑眉看着七公主,“怎么七妹知道你三嫂今天要被洒酒,所以特意准备了衣服在后殿吗?”

    七公主的笑容一僵,六公主的动作也停止住,眼神中浮现一丝慌乱,随即飞快的低下头去。

    “三哥不知道?父皇看七姐平时性子活泼,而宵云宫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风景优美,所以特准她每个月都可以在这里小住几天,以便修身养性。”齐王冷亦维突然开口说道。

    “噢?”冷亦修淡淡的笑了,笑意却只是浮在眼睛里,并不曾到达眼底,“八弟倒是清楚得很,这事儿为兄可不知道。”

    齐王抿嘴一笑,“三哥说笑了,这事儿我也是听父皇无意中说起,臣弟不似三哥,只关注国家大事,这些家常琐事自然灵通一些。”

    冷亦修转头看着他,只是微微的一咬牙,随即轻声一笑,笑意悠长,勾起的嘴唇边带着森然的冷意,“国家大事?家常琐事?怎么八弟以为这皇家还有家常之事一说?想必你这般孝顺,父皇定当欢喜的很!”

    冷亦维的脸色微微一变,冷亦修却已经不再看他,甩了袖子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六公主垂着头过来搀容溪,容溪则是冲着柳玉荷一笑说道:“八弟妹可否陪我同去?”柳玉荷微微一怔,还没有等她拒绝,容溪便接着说道:“六妹一个人陪我去总归不太方便,她还要在外面守着,我换衣服的时候有个人搭把手会更快一些。”

    柳玉荷想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只好求助的看着冷亦维,冷亦维还没有开口,容溪便道:“八弟应该没有意见吧?”

    冷亦维苍白的脸色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犹豫,随即撞上容溪笑吟吟的目光,只觉得这女人的眸子真是晶亮如星,那光芒似乎能够照入心底,让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于是,他便点头道:“好。”

    七公主听到他同意,微微咬了咬唇,目光朝他这边瞄了一眼,暗含着不满,只是事情却已经无法再挽回。

    六公主面对这一突发事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她就很紧张,现在……她抓了抓裙摆,华丽的衣裙上被抓出了褶皱。

    “愣着做什么?快带三嫂去吧。”七公主看不惯她这犹犹豫豫的样子,走过来提醒她,声音有些冷有些厉,六公主随即又是抖了抖。

    容溪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却当做没有看到,只是笑着说道:“二位请头前带路吧。”

    六公主低着头走在前面,向着通往后殿的门走去,柳玉荷也是一脸的笑意,不过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

    “真是可惜了一杯好酒,”容溪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柳玉荷聊天,“八弟妹,你说是不是?”

    “是……啊,不是,”柳玉荷话出口又觉得不对,急忙赔笑道:“三嫂说得哪里话,不过是一杯酒,再名贵也是让人喝的,说起来也是怪我莽撞了,打翻了三嫂的酒,还湿了衣裳。”

    “看你,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容溪笑容越发的亲切,目光清亮,一边说一边亲热的挽住了柳玉荷的手腕,一低头看到了她腕上的血玉镯,“哟,八弟妹这只玉镯可真是漂亮,通体血红,果然是极品啊。”

    柳玉荷一听她赞叹自己的玉镯,面露微微的得意之色,“还算凑合吧,这是我和王爷大婚时,祖母给我的陪嫁。”

    容溪听着脸上满是羡慕,心里却是冷笑,大婚?不过是后来才成的侧妃,原来只是一个侍妾,又怎么会大婚?

    她又端详了一会儿,赞叹了几句,然后放开了手,手指悄悄有锦帕上抹了抹,真是的……这个女人身上的脂粉太多了。

    她看着前面埋头走着的六公主,又看了看四周,“六妹,怎么还不到吗?不过是去后殿,怎么要走这么久?”

    六公主的背僵了下,转过头来,却是低垂着眸子,不敢去看容溪,声音细弱的说道:“快到了,很快就到了。”

    倒是柳玉荷解释道:“三嫂有所不知,这宵云宫比别的宫院要大一些,后来又经过扩建,所以走起来会觉得远一些。”

    “噢?”容溪微微一笑,细长的眼角飞出两道光,恍惚间如两片凌厉的刀,柳玉荷的呼吸突然一紧,缩了缩脖子。

    “那就便走吧。”容溪淡淡的说道。

    柳玉荷听到她说的话,这才吐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恼恨自己,不过就是被她看了一眼,怎么自己刚才那么紧张?她悄悄的再次深呼吸,袖子下的手指用力握了握,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很重要,一定不能够失败。

    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王爷,今天的事情一旦成了,那么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就算是稳固了,上面的那个王妃也不过是个摆设,到时候自己是侧妃之首,没准哪天王爷一高兴,废了王妃扶正自己也未可知。

    再者,事情顺利进行,宁王的脸面也得丢到爪哇国去,还有什么资格和自家王爷争?

    她正想着,前面的六公主已经走向一扇小小的门,黑色的木门上面有几道裂缝,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上面的黑漆也已经掉落了不少,露出黑灰的木茬,斑驳而沧桑。

    容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角扫过身边的柳玉荷,她似乎有些紧张,好像担心自己过问什么或者不肯去走那道门,看起来,今天所有的蹊跷应该是都在这扇门后面了。

    究竟是什么呢?

    陷井?容溪闪过这个念,又很快的否定了,不会,如果是陷井的话,同行的一共三个人,怎么能够算得那么准确,只让自己落入陷井中呢?

    暗器?这倒是有几分可能,只是……自己进宫来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挑这样的时机呢?有本事可以趁自己外出的时候或者直接到宁王府去暗杀,怎么会引到这里来?就算成功了,杀掉之后该如何处理呢?知道的人都灭口?连那些皇子皇妃也灭了?可能吗?

    容溪定住了心神,浑身都警惕戒备,脸上却神色如常,见她并无疑问,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柳玉荷显得放松了一些。

    “哎哟!”就在容溪即将要到达那扇门前的时候,她的身子一歪,抬手扶住了一边的墙,手指暗暗用力,在那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另一只手却扶住了腿,脸上表情痛苦。

    “怎么了?”柳玉荷急忙问道。

    “嗯……好像是扭伤了,”容溪皱眉说道,手指在脚踝的地方轻轻的揉着。

    柳玉荷的神色焦急,不自觉的看了看门后,“这可怎么好?”

    容溪叹了一口气,“痛得很,不如弟妹去殿内叫几个宫女出来?扶我一下吧。”

    “这里哪有宫女啊……”柳玉荷脱口而出,说出之后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怔了怔这才急忙掩饰道:“今天公主设宴,她们都去前面帮忙了。”

    容溪垂下头,勾唇笑了笑。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乍人者恒乍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公主回身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切,额角都冒出了汗,紧张的不时回头望向那小院,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天边的乌云一层层的压了过来,不停的变幻着各种形状,院中的树枝也飘了起来,起风了。

    风掠起柳玉荷额前的发,容溪瞄了一眼,她居然出汗了。

    “这可怎么好?我去叫人。”六公主急得跺脚,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行!”柳玉荷一声急喝,情急之下她连礼仪和身份都忘了。

    六公主被她喝得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又不动了,只是眼睛看着容溪,有太多复杂的味道,焦急、担忧、紧张、害怕。

    此时的情况如果容溪再看不出来有异,那就是又傻又瞎了,看着两个人如此焦急,她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走过那道小门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己小心就是。

    想到这里,她嘴里“嘶嘶”的抽着气,努力的站了起来,“好像好些了,你来扶着我走吧。”她说着,身子一歪,就靠了柳玉荷的身上。

    “好,好。”柳玉荷一听顿时爆出喜色,她正愁怎么劝容溪快走,如今她自己靠上来,那还不等于自投罗网?

    容溪靠在她的身上,自己完全不使一点力,她虽然不胖,可柳玉荷也不是健壮的女人,没有走几步就感觉容溪像块巨石一样压在自己身上,嘴里不停的喘着粗气,走一步都要歇一歇。

    可纵然是这样,她也不愿意耽误时间,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咬着牙坚持着,容溪嘴边露出一丝冷笑,这后面究竟是什么阴谋,让这些人如此坚持?

    “好了,到了。”六公主终于推开了一间房间的门,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抖,而容溪则感觉身边的柳玉荷舒了一口气。

    “你们进去换吧,我在这里看着,”六公主低着头说道。

    容溪不禁纳闷,这六公主根本就是一个懦弱胆小之人,这种事情怎么会让她来?这种害怕的样子,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了,还怎么骗人?

    柳玉荷却不管这些,连扛带拉的把容溪弄进了房间里,容溪甚至能够听到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房间里很暗,仅有的两扇窗子也拉上了布帘,隐约看到一面墙上似乎也有一块布蒙着,看不出后面是什么东西。

    墙角里有香鼎,一枝香被点燃,香气轻轻袅袅,在暗中静静的飘荡,细细闻起来还有点丝丝的甜味。

    容溪仔细的辨别了一下,现在的她处于龙潭虎穴,每个毛孔都振奋起十二分的精神,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因为一个小小的疏漏都有可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那味道……她辨别出之后,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定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她的眼底爆出怒色,如天边的乌云狂卷,一只飞凤掩于云后,终于动怒。

    “三嫂,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找药来。”柳玉荷把她带到了床边,然后就要匆匆的离开。

    她不能不着急着走,那里点的是什么东西,她十分清楚。

    “不帮我换衣服吗?”容溪淡淡的笑着,语气却有些微微的冷。

    “这……”柳玉荷勉强笑了笑,“我觉得还是先给您找了药治了伤最为重要,衣服抹了药再换也不迟。”

    “是嘛……”容溪声调拉长,她从床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然而冲着柳玉荷温婉的一笑,“你看,好了。”

    柳玉荷还没有明白过来容溪怎么突然就好了,只觉得脖子侧面一痛,然后容溪那个笑意在她的脸前定格,再然后,眼前一黑。

    她突然觉得,容溪的那个笑意有些森冷,目光闪烁如海底的宝石,耀眼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那渗骨的寒意。

    容溪快速的拨下她身上的衣服,时间不多,既然在这里点了这种香,就代表很快就会有人来,她摒着呼吸,尽量的减少吸气,手下的动作更加的麻利了起来。

    当她系好身上的最后一个带子,和柳玉荷换好了衣服之后,终于吐了一口气,快步的走向门口,六公主还等在那里。

    正当她的手指伸出去要触摸那门板的时候,廊下传来了脚步声,随即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问道:“如何了?”

    “在……里面。”六公主怯怯的声音响起。

    来不及了!

    容溪咬了咬嘴唇,脑海里迅速的盘算着,几乎是立刻,她快速的跑到了床边,与此同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咔!”一声巨响,天空打了一个惊雷,院内的风声忽然乍起,如一条怒龙,吼叫了一声,终于腾空而起。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步子迈得极大,他的脸隐在暗中,容溪也不去多看,只是低着头迎了几步,然后退在一边,施了个礼道:“人带到了。”

    “嗯?”男人疑惑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晕了?”

    容溪垂着眼眸,冷静的回答道:“嗯,公主在酒中放了东西,只是酒洒了一些,但也足够她晕了。”

    男人吸了吸鼻子,果然床上的女人身上有酒气,还是珍贵的冬拥春,嗅到那味道,他的疑惑终于散去。

    容溪退了一步,说道:“妾身去回王爷,六公主在门口守着。”

    男人这时已经无瑕再顾忌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容溪一刻也不敢放松,提着一口气,小心而谨慎的走到门口。

    那里还有六公主,一定要第一时间制住她,不能让她出声。

    “嚓!”一道闪电从云后亮起,半边的天空都亮了起来,也让昏暗的房间亮了亮,容溪用眼角扫了一眼那个背着她的男人,宽阔的肩膀,细细的腰身,背上还有一个青色的纹身,像是一种什么动物,一看就不是中原所有。

    达克列!

    容溪恨得咬牙,那只香鼎中的香还在一明一灭,如猩红的怪眼,看着房中发生的一切,袅袅的香气腾气,在空中虚构成一幅诡异的画。

    她没有片刻的犹豫,也没有试图在背后袭击达克列,既然他们要演好戏,那就陪着她们好了,到时候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乍人者恒乍之!

    她拉开门,六公主正在门前扭头看着天空,刚才的惊雷和闪电把她吓了一跳,听到门响,她急忙回过头来。

    容溪冲她咧嘴一笑,把她的惊愕看在眼中,然后,早就竖起的手刀,在她的脖子上劈下。

    “唰!”

    六公主的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容溪的怀里。

    容溪看了看四周,还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这些人是早就把宫人都支开了,或者说,这里根本已经没有人,来宵云宫不过就是因为这里偏僻没有人来。

    西面还有两间厢房,容溪看了看天空,比刚才更黑了一些,乌云流动的速度更大,院子里的枝叶像是失去了理智,疯狂的摆动着身体。

    暴风雨就要来了。

    容溪拖着六公主走进了西厢房,房间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有一股霉味儿,桌椅板凳上还落满了灰尘,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容溪把六公主放在板凳上,也没有擦,顿时有一股尘土升腾了起来。

    她调了调自己的气息,还好那香鼎里的迷香剂量不大,自己第一时间闻了出来,也尽量控制着呼吸,并没有吸入多少,没有什么大碍。

    容溪的目光透过窗缝看向那间正房,帘子遮得非常严实,根本看不到什么,容溪的目光却像两团火,恨不能把那里化为灰烬,这些可恨恶毒的家伙!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她站在房间里,把事情梳理了一遍,如果自己没有及时的发现那迷香呢?如果真的中了招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想着现在正和达克列在房间里的柳玉荷,后背上不禁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凉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一会儿事情落实,两个人衣衫不整之时,七公主和齐王冷亦维一定会匆匆赶来,以表示“关怀之意,”然后凑巧就发现了这件丢尽脸面的丑事。

    毁了自己的清白、坏了宁王府的名声、丢了冷亦修的脸面,简直是一箭多雕啊!真是好算盘。

    可是,有那么多的男人,七公主为什么要选择达克列呢?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

    容溪可不相信她会做这种对自己无益的蠢事,今天的事情,根本就是冲着自己和冷亦修来的,其它的皇子皇妃不过就是来做个见证,把这件事情做实罢了,大家都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可辨别的?

    想通了这一层,容溪不禁暗暗冷笑,如果自己猜错了就算她们命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的眸子里泛起浓烈的杀机。

    那么,就此为敌,不死不休。

    “咔!”天空中又是一声惊雷,如天龙之怒,携着狂风席卷了大地,枝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在风中狂舞,地上的灰尘扬起,但很快就被倾泄的大雨狠狠的砸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六公主倒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刹那间,天地间拉起了一道水帘,自天上滚滚而下,在地上砸出“啪啪”的响声,地上的水珠飞溅,溅出一洼洼小小的水花。

    枝叶在风雨中晃来晃去,翠绿的颜色更浓了几分,那间房间的屋檐斜斜的飞扬开去,如一只冲天的雨燕,挑起的弧线几分孤寂,几分苍凉。

    “嗯……”身后一声嘤咛落入容溪的耳中,她微微勾唇,却没有转过身来。

    六公主从桌上抬起头来,抬手抚了抚酸痛的脖子,睁开眼先看到自己处在灰尘之中,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抬手拍打着自己身上的尘土。

    拍打了几下,又突然想起什么来,急忙观察着四周,看到站在窗前的容溪时,身子一僵,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

    “你……你……”六公主声音颤抖,却说不出别的话来,任何词语也无法掩饰她心中的惊恐,她只有一个认知,事情办砸了。

    容溪回过头来,平静的看着她,“我什么?”

    “你……”六公主惶恐的看了看正屋的方向,脑海里回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为什么容溪会从房间里走出来,那么,留在房间里的人是?

    她彻底呆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把她的浑身血液都似冻住。

    “嚓!”一道闪电,照亮了天地,一闪而过的亮光下六公主惨白着一张脸,脑门上全是尘土,她的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的焦距。

    容溪看着她,心中有些疑惑,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虽然是她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可是,就算最后出了事,她也可以推脱说自己只是好心带路,并不知道其它,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她至于这样么?

    而六公主的嘴里此时却喃喃的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她的声音虽小,但容溪却听得十分清楚,心中更加疑惑,要死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她的心头亮了亮,随即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七公主手里?”

    六公主听到她的话回过神来,身子微微一抖,眼底爆出巨大的惊恐,一层水气渐渐的涌起,她的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容溪一看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难怪七公主选择她了,她虽然性子懦弱,胆子小,但是却授人以柄,也不敢不按照吩咐去做,如果真的出了事,也由她顶着,如果换做一个小小的宫女,且不说容溪会心怀疑,不会安心跟她走,一旦出了事宫女是七公主的人,到时候她也难逃干系。

    “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溪的声音轻了许多,对于这个胆小的六公主,她还是愿意一试,并不是心存同情,而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和那些背后的阴谋。

    六公主的眼泪瞬间就滚滚而落,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鼻子不停的抽着气,喉咙里哽咽难言,听上去让人十分的难受,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容溪有些不耐烦,哭能够解决什么问题?时间紧迫,外面的人随时会来,也许如果没有这场大雨,他们早就已经来了。

    “你不说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你。”容溪的语气一厉,六公主果然不哭了,只是两只眼睛还是水蒙蒙的,抽泣了几声说道:“她……她给我吃了毒药。”

    容溪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想必是七公主干的好事了,“什么毒药?”

    六公主的泪再次落了下来,两手只微微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肚子,“我也不知道,她是放在茶里让我喝的,说如果我不听她的,三天之后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容溪抿着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六公主吓了一跳,“干什么……”

    “别说话,”容溪打断了她,手指按在她的腕上,指端的脉象平和,并没有什么异常,她不禁微微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吃了毒药却没有任何的表现?就算是三日之后才发的药,细细的诊脉也会有所发现,容溪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可是,现在却没有。

    她放开六公主的手,仔细的想了想,或者……七公主只是骗六公主的?并没有真的下毒,毕竟这宫中有的是太医,如果事情不成,六公主说自己是身中毒药而不得不受人胁迫,到时候事情还是会牵涉到七公主的身上。

    如果,如果到时候太医诊脉了,却没有毒呢?那岂不成了六公主说谎?一个说谎的人,她说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她即便再说是受七公主胁迫,也没有人相信了!

    容溪看着窗外的雨,地上已经流成了细小的河,风似乎小了一些,树枝也不像刚才那般晃得厉害。

    雨小了,阴谋的遮羞布就要揭开了。

    “你的毒,我能解。”容溪转头看着六公主,目光缓缓,眼底晶莹闪烁,似希望的火光。

    “真的?”六公主刹那的惊愣之后,语气惊喜的抓住了容溪的手,牙齿咬着嘴唇,手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真的。”容溪坚定的说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白瓷蓝花,红色的塞子,“不信,你可以先试试。”

    六公主迟疑了一下,松开了容溪的手,眼睛看着那个小瓷瓶,眉毛微微的皱起,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似在做着犹豫挣扎。

    容溪知道她的顾虑,万一自己给出的也是毒药呢?不但身上的毒治不好,还要再来一层,于是,她淡淡的一笑,“眼下的局势,你认为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除了相信我,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她的话让六公主又是一震,抬头看着她,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却不似平常女子的温顺婉约,眉宇间有一种英气和坚定,眼光流转,那双眸子光芒浮动,只是那么淡淡的扫来,就让人的呼吸微微一滞,满腔的血液似乎流动慢了几分,嘴边的话也吞了回去,再思考一下。

    “……好。”六公主咬了咬牙,手指轻轻伸向那只小瓶,瓶身有微微的凉意,仿佛一刹那就抵达了心底。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狠狠的把那小瓶握在手心里,滚烫的手心握住微凉的瓶身,她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怔怔的看了半晌,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拿下瓶塞,仰起头,瓶口对准了嘴。

    “等一下。”容溪伸手拉住了她。

    六公主眨巴着眼睛,表情疑惑,容溪笑了笑,“一粒就好,无需太多。”

    六公主点了点头,放倒瓶身,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滚落手心,雪白的掌心托起暗红的药丸,如一粒含苞待放的梅。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把那药丸吞了下去,她绷着脸,如临大敌,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连呼吸都摒住了,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容溪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她也不点破,只中静静的等待着,让六公主自己发现身体的变化。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她没有中毒,何需解毒?何况,这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毒也是,每种毒药都有解毒之法,哪能是随便随身带的一种药就能够解的?只是六公主不知道这个道理。

    此刻,药效在她的身体里发生了反应,一股热流从腹中散开来,如暖洋洋的阳光照入身体里,从血管里流到全身各处,一种舒适和放松的感觉让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的松懈下来。

    “这……”六公主真切的感受到了药效,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今天的第一次笑意,眼睛微微弯起,刚才的水气还没有退去,盈盈闪亮。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容溪点了点头,“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用再受制于人,以后自己要多加小心才是。”

    她最后一句话似叮嘱,带着关切,六公主不禁眼圈又一红,垂下了眼睑,声音低低的说道:“三嫂……我这样害你,你还这样对我,对不起……”

    容溪拍了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种话,再说,此事也非你所愿。”说完,她自己在心里都恶心了一下,这么肉麻的话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

    看来真是环境改变人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一点儿都没有错,一定是平时和冷亦修相处的时间太多了,谎话张嘴就来。

    “三嫂,”六公主抽了抽鼻子,抿了抿嘴忍住泪意,“她要害你……要让六哥丢脸……”

    她后面的话哽咽的说不出来,容溪也知道事情大概和自己猜得差不多,她的脸色微沉,眸光闪动如火,“这件事情是七公主一手安排的?”

    容溪并不相信七公主那样急躁的性子能够想出这样的主意,她一定有帮凶,身后一定有黑手,齐王冷亦维应该知道的,否则的话柳玉荷也不会做如此反应,只是……到底还没有其它的人参与进来?

    “我不知道,”六公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要我引你来这里,引你来这里以后的事我也是后来偷听知道的。”

    她的回答也在容溪的意料之中,毕竟此事事大,六公主又那么懦弱,万一害怕走漏了消息那会坏事的。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寻找刺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没有等容溪再问清楚一些,只听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有谁高声说话的声音。

    雨已经停住,那些杂乱的步伐砸在地上,地面上的水被溅得啪啪作响。

    来得好快!

    容溪微敛了眸子看向外面,果然是雨一停一刻也等不及了。

    “是不是到这里来了?”七公主的声音毫不意外的在院外响起,“哎呀,三嫂她们人呢?千万不要遇到了刺客才好!”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争切,一瞬间低垂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冷亦修也走在人群中,他的心跳得很快,双手紧紧握成拳,努力的要自己冷静,相信容溪一定会没事的。

    当他清楚的看到容溪在小门前的墙上留下的那道印记时,心突然颤了颤,这是她留给他的,是在危难的时候还惦记着他,希望他来救吗?

    容溪不知道这个小门通向哪儿,冷亦修却知道,这是谦妃娘娘理佛的地方,烟柏阁。这些人为什么要把容溪引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在他思索间,七公主已经急切的踏过了小门,引着众人来到了院中,眼睛环视着四周,很快在正屋上落了落,随即她的心里又有些疑惑,不是让六公主守在这里吗?人呢?怎么柳玉荷也不见了?

    转念又一起,不见了也好,省得老六那么呆呆笨笨的,到时候让人问出破绽来,她正想着,只听正房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众人皆是一惊,冷亦修更是感觉后背一凉,瞬间有汗珠滚落,他努力压下想要冲进去看个究竟的冲动,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里。

    尖叫声之前有短暂的安静,众人的心似乎都跟着停了停,耳边只剩下掠过的风声,雨后的风有微微的凉意,刮在人的脸上丝丝滑凉,但众人只感觉到那凉有些刺骨,只有七公主和冷亦维,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哎呀,莫不是三嫂……”七公主惊叫了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却比说了什么都厉害。

    “胡说什么!”冷亦修忍不住怒喝了一声。

    七公主扭头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痛惜,声音颤抖着说道:“妹妹知道哥哥心情,三嫂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

    “本王的王妃出了哪样的事?”冷亦修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如松,乌发在脑后飞扬,黑眸沉沉如玉,射出的目光冷如冰霜。

    七公主被他这样的神情吓了一跳,但转瞬间又想到,他这样厉害有什么用?反正事情已经做实了,到时候宁王妃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再加上身边的达克列,他还能这么厉害吗?

    想着,她咬了咬唇,完全没有因为冷亦修的冰冷恼怒的样子,反而是一副妹妹心疼哥哥的可怜样儿,“三哥,这事……你还要想开些……”

    “笑话!本王要想开什么?”冷亦修挑起的眉如宝剑如鞘,他心里在赌,赌刚才尖叫的人不是容溪,她那么聪明,那么机智,又那么冷静,即使是对着自己操刀相向的时候也是沉稳而冷静的,怎么会如此失态的尖叫?不,一定不是她!

    “七姐也是好心,”齐王冷亦维慢悠悠的开口道,“关心三哥而已。”

    “噢?”冷亦修冷笑了一声,“关心本王?本王如何了需要你们这种关心?再说,本王的王妃究竟发生了何事尚未可知,你们一个个倒来劝本王想开些?!”

    七公主一滞,暗暗恨自己刚才心急,听到叫声就忍不住心里高兴,想要刺激冷亦修两句,不过,这个冷亦修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他想丢人丢到家,那就好吧,等一下一定要让他的女人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容溪站在西厢房里,看得真切,听得清楚,她看到冷亦修那冷漠的神情,看得到他内心深处极力忍下的怒气,听到他口口声声的说“本王”、“本王的王妃”,她知道,一旦他要想和某些人拉开距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时候,称呼就自然的变成了这些。

    她的心里胀胀满满,为他对自己的那么信任,为他对自己的维护,她扭头看了看六公主,看到她抿着嘴唇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容溪在心中冷笑,看起来这位六公主也见识到了自己这些兄弟姐妹的阴毒,内心深处恐怕是惊涛骇浪一般吧?

    突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沉重、整齐,透着肃杀,隐约还有铁甲互相碰撞的声音。

    透过窗子的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身上穿着铁甲,头戴着铁盔,腰间挎着弯刀,手里还拿着铁枪,红色的枪樱在风中颤抖,如跳在人心尖上的火苗。那些人步伐整一,面目表情严肃。

    容溪不禁抽了一口气,这些人到了院中往两边分散,整齐的站好,而中间走来一人,身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脚上踩着龙爪金靴,一步一步重重的踩在地面上,水花翻起溅在他的鞋面上,可他似乎并不在意,那双鞋子如巨龙的爪,在水间飞舞,眨眼间就站到了廊下。

    竟然是皇帝!

    容溪心中的怒意如海浪翻涌,这些人居然用心狠毒至此!兄弟姐妹看到还不算,居然还请来了皇帝!

    “父皇,刺客到这里来了!居然还挟持了三嫂!”七公主尖锐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像一把尖锐的箭,划破了上空。

    “在哪儿?”皇帝威严的环视着四周,脸上带着怒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帝负着而立,看着自己的一群儿女,“今天人倒来得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容溪的眼睛微微一眯,果然如此……这次的所谓家宴,皇帝根本就不知道,果然是七公主以皇帝的名义召集他们来的,想必这次只是针对自己和冷亦修下手的吧?

    “咦?”四皇子上前一步,疑惑的看了看七公主,“七妹,你不是说是父皇让我们前来,来给你践行的吗?”

    “嗯?”皇帝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锐利的扫向七公主,他身边的苏公公也吓了一跳,身子一抖。

    “怎么回事?”皇帝看了看苏公公,直接问道。

    “回陛下,”苏公公垂着头,弯着腰,犹豫了一下,索性跪下,身下是一片泥泞,他的袍子上瞬间湿泞一片,“老奴……奉了公主之命,给诸位皇子传了口谕,来宫中一聚。”

    皇帝听完,豁然回头去看七公主,七公主扁了扁嘴巴,大眼睛一眨巴,眼底的潮气慢慢的涌上了来,睫毛轻轻的抖动,很快,晶莹的泪珠便在睫毛上跳动。

    “父皇……”她声音哽咽,眼睛看着皇帝,眼泪无声的滚落,显得楚楚可怜,“是女儿不好,女儿想着要嫁到苗疆去了,可能……很长很长时间不能回来见您和兄弟姐妹了,所以,就自作主张,可又他们不肯来,这才请了苏公公,您别怪他,他也不知道我是说谎的……”

    她说着,轻步迈上前来,伸出手轻轻的抓住了皇帝的手指,慢慢的小幅度的摇晃着,肩膀因为抽泣一抖一抖的,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单薄而让人心酸。

    容溪看着这一切,听着她说的话,这位七公主果然厉害,看这话说的,如果皇帝再责怪她就成了不慈,那些兄弟们再埋怨她就是不亲,都说了,人家是怕你们不来才出此下策的,还为苏公公求了情,多么善良的小女人啊。

    她似笑非笑的回过头看了看六公主,六公主也看着窗外的这一切,只是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容溪的目光,飞快的与也对视一眼,又转过头去。

    容溪无声的笑了笑,想必此时皇帝也没有什么脾气了,果然,听到皇帝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呀……越来越胆大了,以后不可再如此胡闹!”

    “是,儿臣知道了!”七公主破涕为笑,笑意还没有结束,又换上一脸担忧的表情道:“父皇,还是赶快命人抓住刺客,把三嫂解救出来吧!”

    “刺客怎么会挟持了宁王妃?”皇帝微微皱眉,看向冷亦修,“修儿,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冷亦修施了一礼,说出的话犹如利剑,把七公主的话砍了个粉碎,“儿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是七妹突然说看到了窗外有刺客,而且向这边来了,另外,儿臣的王妃也没有在这房间内。”

    七公主咬了咬唇,“的确是有刺客上这边来了,而且……刚才大家都听到女人的尖叫声了。”

    “七妹真是好耳力!本王自己的王妃没有听出来,倒是七妹你见过她没几次,仅凭一声尖叫便听出来了?”冷亦修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讽刺。

    七公主语结,皇帝却一挥手,“不管是谁,既然身陷危险中,先救出来再说!”说罢,他转身对着身边的铁甲卫队一挥手,“包围这里!不许一个人逃出去!”

    “是!”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她是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皇帝下令,七公主垂下的眸子里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手指狠狠的相握,心里爆出喜悦的火花。

    那些穿着铁甲的卫士迅速的按命令行事,嚓嚓的铁器声混合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里,压在人的心头有些闷闷的。

    四皇子和四皇妃站在一起,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分别涌现不可言说的意味,而五皇子夫妇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齐王冷亦维则负手站立,表情淡淡,不悲不喜。

    冷亦修铁青着一张脸,他的眸子黑沉沉的盯着那房间的窗帘,身后是一片片天际飘荡的乌云,他挺拔站立,如面对风起云涌海浪翻卷大海的巨石,坚硬而略带苍凉。

    容溪……我知道那不是你,可是你,现在在哪里?

    容溪看着窗外的他,他飞扬微皱的眉,沉冷的双眸,紧抿的嘴唇,无一不在诉说他此刻内心如焚,她很想冲出去告诉他,她很好。

    可是,现在不能,时机还未到。

    包围之势以成,里面却没有什么动静,皇帝犹豫着,冷亦修上前一步道:“父皇,让儿臣冲进去看看。”

    七公主刚要阻止,转头看到了齐王冷亦维的眼神,她又忍住了,转念一想,也好,反正此事已成定局,让冷亦修亲眼看看自己的王妃和别人的男人鬼混在一起,岂不是更好?冲击岂不是更大?更能报自己的仇!

    “准!”皇帝点了点头。

    冷亦修抬腿上了台阶,几步之遥,却仿佛远之千里,他的手掌微微有些湿意,一咬牙,迈步上前。

    关闭着的房门沉静无声,仿佛门后的世界和这个闹哄哄的小院是两个世界,门后面是什么呢?冷亦修慢慢的伸出手去,指尖轻轻碰上门板,木质特有的潮气让他的指尖感觉有些粘腻,像此刻忐忑的心情。

    “砰!”他用力推开了门,不管里面是不是容溪,他都必须去面对,没有时间再延误。

    房间里很暗,门被推开,一束光亮投进来,香鼎里的香已经燃尽,只有极淡的香气飘来,冷亦修闻了闻,眉头一紧。

    他迈步往里走,暗淡的光线中,看到一个男人正在穿衣,刚刚披起的外袍遮住了他光裸的后背,那一闪而过的肌肤像一道明光,刺痛了冷亦修的双眼。

    男人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回过头来,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恐,只有淡淡的得意,翘起的嘴角边居然带着笑意,这笑意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冷亦修满腔的怒意。

    然而,他依旧极力克制,眼睛转向床角的一个女人,那女人躲在薄被后面,头发散乱,紧紧的缩成了一团,不停的抽泣,被子下面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微微颤抖,而床下,正是散落的女子衣衫。

    那衣衫……是容溪的,甚至还有淡淡的冬拥春的香气,空气中,除了这残留的酒香,一股浓烈的男女欢爱过后的味道却显得更加清晰。

    那衣衫仿佛刻进了冷亦修的眼睛里,在他的脑子里一炸,轰的一声,仿佛所有的情绪和想法在这轰炸声中都飞快的远去,碎成了粉末,消散在风里。

    一颗心仿佛也不知去向,那个位置空落落的,有些闷闷的痛,仿佛被人撕开了胸膛,满身的热度都随着那个口子的撕裂而瞬间散去,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他,他的手,慢慢的抚上了心脏的位置。

    “你是什么人?”达克列看着闯进来的冷亦修问道。

    他的话拉回了冷亦修的理智,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衣衫上,他在仔细的辨别,寻找最后的一线希望。

    然后,他豁然抬头,盯住床角的女人,她缩在那里,头发散乱,根本看不清脸。

    不……这不是容溪,衣服是容溪的没错,但是,如果她是容溪的话,肯定不是现在的这种状态,她一定会像只母豹子一样,狠狠的扑上来,把达克列撕碎!

    他大步向前,脚上踩过那散落的衣衫,没有丝毫的犹豫,行至达克列的身边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奔床角的女人。

    达克列看他急切的神情,也大概猜出了他是谁,嘴角一勾说道:“宁王殿下?不是本世子说你,你平时是如何管教女人的?居然自己爬上了本世子的床!”

    冷亦修一手握住了女人的下巴,扳起她的脸,挡着脸的长发散去,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那脸上泪水斑斑,眼睛里带着惶恐,嘴唇也苍白没有血色,很是动人心魄,可她,不是容溪。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同时放开了她,转过头看着达克列,那目光如刀,带着暴出的杀机飞疾而至,仿佛瞬间就刺入了达克列的胸膛。

    达克列微怔,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全身也进入了戒备状态,但是只见冷亦修只是随即一笑,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淡淡的对他说道:“世子好魅力!”

    “……”达克列惊愕的看了看冷亦修,这王爷什么意思?怎么遇到的公主、王爷一个比一个奇葩?

    他这是什么反应?不是应该跳起来和自己动手吗?不是应该大发雷霆吗?

    冷亦修转身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变幻莫测表情各异的脸。

    七公主的眼神里跳动着隐隐的喜悦,双手紧紧抓着裙子,像是马上就要高兴的叫出声来,冷亦维也看了过来,只是眼神深深,看不出悲喜,五皇子夫妇则是强作镇定,心里恐怕也是欢喜的要命,而四皇子夫妇则是眼中带着同情,又含着一丝希望。

    冷亦修把他们的表情眼神都一一记下,然后冲着皇帝说道:“回父皇,里面的不是什么刺客,而是达克列世子,”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七公主,一字一句道:“我未来的妹夫。”

    他最后一句声音轻轻,却似从牙齿间磨过才滚落出来,让七公主听着耳中都跟着一痛,她抿了抿唇道:“达克列?他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女人的尖叫是怎么回事?”

    她依旧没有忘记这个,“肯定还有个女人对不对?”

    “不错。”冷亦修垂下眸子说道。

    七公主看他垂下了眸光,什么见到冷亦修如此过?哪次他不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看到他这个反应,屋里的那个不是容溪还能是谁?

    于是,她提裙子就上台阶来,“我进去看看。”

    “不行。”冷亦修干脆的拒绝,伸出手臂挡住了她。

    “为什么?”七公主表面上不高兴,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屋里的一定是容溪了,否则的话,冷亦修也不会如此拦着。

    “里面……你去不合适。”冷亦修犹豫了一下,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嗅到了一番不寻常的味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七公主怎么会同意?她提高了声音,“里面的达克列怎么说也是我的未来丈夫,我进去看看有何不可?”

    “你可以把他叫出来。”冷亦修冷冷的说道。

    “你……”七公主恨恨的咬牙,不过,叫出来就叫出来,让达克列来说,岂不是比自己说的更好?再说,今天冷亦修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一定要见到那女人出来,让大家都见证他冷亦修丢大脸的时刻!

    于是,她站在台阶上,对着里面喊道:“达克列,给本宫出来!”

    达克列在房间里穿好了衣服,听到公主的喊叫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才慢悠悠的出来,冷亦修见他来了,收回了手臂,表情厌恶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七公主问道。

    达克列笑了笑,冲着屋里努了努嘴,“本世子无意中走到这里,结果一个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爬上本世子的床……”

    “你胡说!”七公主气得差点跳了起来,其实心里却是半怒半喜,“这是烟柏阁!是谦妃娘娘理佛的地方,怎么能够做这种事?!是谁……是谁……这么大胆?”

    在西厢房的容溪眉心一跳,她突然想起在房间里那面被遮挡起来的墙,难道……后面就是佛像一类的东西?

    她不由处微眯了双眼,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真是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怪不得她们会挑这么一个地方,无论在什么时代,对于信佛的人来说,侮辱佛祖是不能被容忍的事情,何况现在还是迷信的古代!

    皇帝既然允许谦妃理佛,就代表他也是信奉的,怎么可能会允许有人在佛前做出这种淫秽之事?!

    而七公主第一句质问不是问为什么自己的未来老公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是先上到这上面来,就说成她是成心想挑起皇帝的怒火!这后招真是一招接着一招啊。

    “荒唐!”果然,皇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未来的驸马居然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还在自己妃子的佛堂里做下这种事,怎么能够原谅!

    “达克列!无论是什么女人,你都应该记住自己的身份!”皇帝怒道:“你这样做,叫朕如何自处?叫公主如何自处?”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用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问出这话,七公主才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抽泣着说道:“父皇……女儿……”她只是眼圈红着,眼底的潮气又聚焦了上来,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却用她的表情表明了自己的委屈。

    “世子,你这样做把皇家的威严置于何处?”冷亦维皱眉道,“七姐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如何能够受此侮辱?”

    达克列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看了一眼七公主,心里恨得咬牙,这个女人还真是会做戏啊……

    容溪微微敛的眸子,琢磨着七公主和齐王冷亦维这一唱一和的说词,心里突然明白了,七公主为什么要把达克列给拉上。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七公主身上的伤痕,想必这位平时被宠坏了的公主日子过得不也是很愉快吧?难道她是想用这次的事情借着皇帝之口,来敲打一下未来丈夫?

    容溪猜对了,自从七公主知道达克列要把自己带回苗疆只是做一个侍妾,她的心里就生了恨,杀掉达克列当然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能,身上蛊毒还要靠他,杀了他赔上自己的命,那可不行。

    借着这次的事,一来让达克列得到了宁王妃,也算是成全他的一桩美事,再来,到时候皇帝驾临,也让他知道知道自己毕竟是一国的公主,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苗疆世子能够随便拿捏的!

    达克列此时也明白了公主的用意,他冷冷一笑,斜着看了一眼冷亦修,他还在以为里面的女人就是冷亦修的王妃,“那女人……急切的很——自己上来就脱光了衣服,缠住了本世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中了毒,急需本世子来解,看她的穿着打扮也不是一般人,本世子可没有想着轻薄于她,只是想做做好事而已。”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实在是无理至极,偏偏七公主和冷亦维看到他瞄向冷亦修的那个眼神,心里高兴得开出了一朵花儿,恨不能放声大笑了。

    皇帝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沉着脸看了看冷亦修,又想起当日在刑场之上与自己据理力争的那个女子,心里微微叹着可惜,又着实痛恨这个达克列,明明只是一个番帮小族,却因为老七的疏忽而成了坐上宾,现在又生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如果里面的真的是宁王妃,那么该如何处理?修儿该怎么办?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万一哪天开战……

    一想到这些,皇帝的一个头就两个大。

    冷亦维却开口说道:“世子休要胡说!我朝女子皆都知书达理,岂会是你说的那种**之人!”

    “你又没见,你怎么知道?”达克列回答道:“不信你去问问她!”

    冷亦维听到这句,心里暗暗喜悦,看了看冷亦修,对方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看到他这种表现,冷亦维的心里格外的舒坦。

    “七姐,不如你进去看看?都是女子,还方便一些。”冷亦维提醒七公主,这女主角该登场了,简直让人有些按捺不住。

    “我?好啊。”七公主的眉梢一动,一抹笑意差点就荡了出来。

    “站住!”皇帝一声冷喝,“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闯进去像什么话?!”

    容溪在房间里听到这句话,差点冷笑出声,这老皇帝还真是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未出阁的姑娘?哼……

    “父皇,还是臣媳进去看看吧。”四皇妃施了施礼,话语间透着稳重。

    “也好。”皇帝沉吟了一下说道。

    四皇妃轻轻迈步向着房间走去,房间里依旧昏暗,外面的清新空气吹进来不少,和刚才相比,那股味道退去了不少,但依旧能够闻得到。

    四皇妃不着声色的吸了一口气,看来这屋中的女子是真遭遇了不测了,她拢了拢目光,床角缩着一个女人,躲在背子里微微的颤抖,还在低声的抽泣着,黑发散乱,披了一身。

    虽然看不清相貌,但她总觉得这女子应该不是容溪,虽然和容溪没有说过几句话,也听说她性子软弱,但听说毕竟只是听说,刚才在前殿那一番对话,这样的女子拥有无限的风华气度,昂然于人上,岂会如此轻易被人得了手?而事后,还躲在那里哭泣?

    如果是自己遇上这种事情,一定抵死不从,宁可一死了之,想必那女子一定会更加壮烈!

    她这么想着,目光转到地上的衣服上,她目光微微一凝,呆了呆,这衣服,的确是容溪的,难道说……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上前,捡起地上的衣服,走到床边,轻轻的拍了拍被下的人,安慰道:“先穿上衣服吧。”

    那人在被子下僵了僵,抽泣声又大了起来,拼命晃着头,“不……我不要出去……”

    她一开口,四皇妃立时就听了出来,这女人绝对不是容溪,倒像是……她伸出手,轻轻拢起女人的发,露出她的小脸,“别哭了,父皇在外面,会替你做主的……”

    她说话的同时,也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女人的脸,虽然光线昏暗,但依旧看了一个真切。

    那张脸,是柳玉荷。

    四皇妃轻轻抽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想了想冷亦维刚才那冷嘲热讽的样子,不禁苦笑了一下。

    乍人者,恒乍之。

    宁王妃,你这一手玩得高明啊……

    “不……我不出去……”柳玉荷死命的揪住被子,拼命的摇头,“王爷会杀了我的!”

    “你不出去也不是办法,”四皇妃心中摇头,暗叹这女人真蠢,这种心智怎么也敢去暗算宁王妃的?“父皇都在外面,你是躲不过去的,不如趁着他老人家在,把事情说清楚,然后讨个公道,如果你不出去,大家还以为真的是你……”

    她后面的话没说,但她相信柳玉荷这个还是能够听懂的,能够成为冷亦维侧妃的女人,再笨也是有底限的。

    柳玉荷果然不再哭,也不再抗拒,四皇妃轻轻扯下她身上的被子,目光在滑过她身上的青紫时也不由得眉心一跳,但只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什么,把拿过来的衣服递给她,柳玉荷看着那衣服,目光突然一亮,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是她……宁王妃害我!”柳玉荷低低的叫了起来,眼睛盯着那衣服,就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柳夫人!”四皇妃立时出声制止了她,“话可不能乱说!”

    她的声音严厉,如一头棒喝,让柳玉荷抬起眼来,泪眼朦胧的望着她,“可是……”

    “没有可是,”四皇妃麻利的替她穿戴,“我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如果你说了,你家王爷才会真的不饶你!不如将错就错,那才是坏事中最好的结局!”

    柳玉荷张了张嘴,最终又紧紧的抿住,眼泪滚滚而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

    四皇妃说的对,可是,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四皇妃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的同情,反而觉得有些愤恨,因为她心里清楚,如果计谋得逞,受害的人就是容溪了,虽然自己和容溪的交情也并不深,但是她却对那个奇特的女子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而柳玉荷,如果她不存害人之心,不掺合到这事情中来,又岂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里面的人痛苦难当,外面的人等的心里焦灼,谁也不说话,都仔细的听着,连风声似乎都静了静,那时而传来的低低的呜咽声,清晰的落入众人的耳中。

    七公主心情雀跃,兴奋的脸色都有些发红,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冷亦维低垂着眸子,只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对于他这样城府极深的来说,这已经算是极致的表达了。

    五皇子夫妇则是眉目生光,左顾右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今天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简直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意料之外的大戏,戏戏精彩,但他们却在戏之外,这实在是非常好玩的事儿。

    关系不到自己的利益,又能够看到那些比自己过的好的人一个个的被牵连进去,这种感觉……实在是超级爽!

    容溪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心中冷笑,这就是时常说起的“众生相”吧?亲兄弟又如何?还不是你算计我算计你?想必经过此事之后,冷亦修的心境会有很大的变化吧?

    外面那些人的死活她才不稀罕去管,她在意的,是冷亦修的感觉和他的心结。

    屋内的四皇妃终于给柳玉荷穿好了衣服,头发也简单的挽了挽,“走吧,”四皇妃说道。

    柳玉荷还是有些犹豫,脚下的步子仿佛有千斤重,她知道,从踏出这间房门开始,她的人生将会发生巨大的转变,也许从此就是南辕北辙,再也不复之前的风光。

    侧妃?!她的心抖了抖,恐怕连侍妾都没有资格了吧?

    七公主守在最前面,目光紧紧盯着屋内,脚步声微响,她的目光亮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怎么会是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皇妃先从出现在众的眼中,她看了看等在这里的众人,把那些表情看了一个真切,最后在冷亦修的身上落了落,见对方依旧是沉冷的一张脸,心中不由得生出赞叹。

    难怪宁王能够成够成为众皇子里出众的一员,单凭他的这份忍耐,就不是其它人所能够相比。

    刚才七公主和齐王一唱一和的冷嘲热讽,他已经知道里面的是根本不是宁王妃,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狂怒喝出事情真相,他在等,等最关键的一击。

    而此时,他等到了。

    “出来吧。”四皇妃回首对着里面的人说道。

    七公主的眼底爆出喜色,齐王冷亦维抬起眼来。

    那素雅的裙摆如盛开的莲出现在七公主的眼中,不错!她在心里大声的叫了起来,就是宁王妃,没错!这就是她的衣服!

    她霍然回着去看冷亦修,眼底的仇恨如两团妖火,嘴角的笑意勾起报仇的快感,冷亦修!你完了!你毁了我,我毁了你的王妃!还让你丢了脸!给你宁王府抹了黑!

    冷亦维倒比她冷静的得多,他微眯起眼睛,从下往上,果然是宁王妃的衣服,可惜了那么个花容月貌的女人……便宜了达克列,不过,想必此事之后,冷亦修也不会再要她了吧?七公主也不会允许达克列要她的,那么……就让自己来接手佳人好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顺着那盛开的裙摆,往往的往上移动目光,纤细的腰,饱满的胸,果然……姿色出众,连身材都如此美好。

    再往上移,修长的脖颈……忽然,他的呼吸一窒,微敛的眸子刹那间睁开,那双桃花眼如圆滚的杏仁,眼角都差一点爆裂!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

    七公主却还没有发现,依旧在盯着冷亦修观察着他的表情,对于他的沉稳冷静,在她的眼里却变成了故作镇定,她轻轻开口,字字轻飘却如带着利刃的刀,“三哥,你说……对待如此**的女子应该如何?”

    冷亦修终于露出了沉冷以外的表情,他的眉梢轻轻一挑,眼角里的光芒四射,出沉淀了千年的星光,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噢?七妹以为呢?”

    七公主一笑,柳叶眉如一柄钢刀,带着凛冽的杀机,眼神里的妖火跳动,红唇轻启,语调却森然冰冷,“依妹妹看,对于这种女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有多么高贵,都应该--凌迟!”

    她最后的两个字着重的咬了咬,似乎在齿间舌尖滚了千万遍听到她的话,只是,她仔细盯着冷亦修,想从他的脸上发现痛苦的痕迹。

    可惜,依旧让她失望的是,冷亦修的脸上只有笑意微微,没有愤怒、没有痛苦,除了笑意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回望她,而只是转过目光去看冷亦维。

    “八弟,你认为呢?”他的声音很轻,随着风声的掠过,很快散去,却如重锤狠狠的敲击在冷亦维的心头。

    容溪在西厢房中抱着肩膀,笑吟吟的看着冷亦修,他果然能够忍,直到此刻,才开始还击,而冷亦维,恐怕要陷入步步维艰中了吧?

    冷亦维没有说话,他此时根本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是她?他的心里此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心里狂叫的也是这一个问题,可是,却没有人给他答案。

    七公主以为冷亦修问冷亦维简直就是自取其辱,难道他以为冷亦维会替他说话吗?她冷笑着,扭过头去看向冷亦维。

    而冷亦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的吓人,一言不发。

    “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也终于忍不住,这个女人不是宁王妃,反而是齐王的侧妃,虽然她也算是儿媳,但毕竟身份无法和容溪相比,他的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冷亦维猛然回首,提袍子跪下,未说话先咳嗽了几声,“儿臣……不知。”

    容溪在房中暗笑,这老八齐王还真是会演戏,刚才他讽刺冷亦修的时候怎么不见咳嗽?这会儿倒想起来自己是个“久病之人”了?

    七公主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话,不由得转过头去看那个女人,这一看之下,她顿时呆住。

    她感觉自己呼吸都似乎被人给抽走了,空气越来越稀薄,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怎么会?怎么是柳玉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怪冷亦修一直冷静,隐忍不发!因为那不是他的女人!

    可笑自己还和冷亦维在这里冷嘲热讽!

    但是为什么达克列说是冷亦修的宁王妃?难道……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却不敢再去深想。

    “你!”她简直快气疯了,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局,又布了这么多天,为了骗冷亦修和容溪前来还担着假传圣谕的风险,可到头来!

    “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七公主快要气疯了,冲上台阶去,双手狠狠的抓住了柳玉荷的肩膀,十指尖尖差点刺进她的肉里,猛烈摇晃着:“说!为什么会是你?你怎么进去的?”

    柳玉荷本来就惊恐不安,哪里想到七公主会冲上来质问她,松松一挽的头发又一次散落,乌发披散,形如厉鬼。

    四皇妃并没有阻止,而是轻轻退后一步,垂下眼眸,静静站立。

    容溪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瞬间改变的局势,目光着重在四皇妃的身上落了落,这倒是个有玲珑心肝儿的人啊……

    她回头看了看六公主,后者早就惊呆了,事情的转变出乎她的意料,她十指紧紧相握,依旧在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

    “好了,该咱们登场了,”容溪看着她说道。

    “去……哪儿?”六公主有些怯怯的,外面的场面和变化实在是不是她能够应付的。

    “出去见众人啊,你不需要说话,我会说的。”容溪说着,轻轻拉开了西厢房的门。

    七公主尖利的嗓音充斥着小院,这细微之声并没人听到,容溪轻轻迈步,向着众人而来。

    “噢?”冷亦修一声冷笑,“听七妹这话倒是觉得新鲜,她怎么会在这里?那以为里面的应该是谁?真不明白七妹看到柳侧妃竟然为何比八弟还要激动?”

    他的话一语道破,众人早就听出来此中毕竟有猫腻,现在的局势急转而下,刚才七公主的咄咄逼人和现在的声厮力竭,实在是反差太大,而听她之前口口声声说“三嫂”,想必一早就认定了里面就是宁王妃的。

    冷亦维依旧跪在那里,冰凉的雨水迅速的湿透了身上的锦袍,那刺骨的凉意直达他的皮肤、肌肉、血脉,直到身体的每一寸。

    又输了。

    他恨恨的想,这一局的失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惨重的多,他忽然觉得头顶上有些沉沉的,那顶无形的绿色帽子,本来是想送给冷亦修的,此刻,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儿,戴在了他的头上。

    “这是怎么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越过人群,直达众人的耳中。

    冷亦修豁然回首,人群往左右一分,一道牵动着他的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穿着柳玉荷的那套衣服,好像还没有见过她穿如此艳丽的衣服,上一次……好像是在大婚的时候吧?可惜,自己那个时候却觉得那红色刺眼,根本没有仔细看她。

    而此刻,她踏着雨水,着一身艳丽的衣裙向他走来,刚才柳玉荷穿着这身衣服让他觉得俗气无比,现在看来,却衬托着容溪比那衣服上的花朵还要娇艳。

    他的容溪……完好无缺,他欢喜的心都快要跳出来,那紧紧揪着的心,刚才在众人面前强作镇定的心,此刻终于被无限的欢喜所填满。

    他快步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手指尖忍不住的用力,仿佛生怕一下秒她又不会见,“你去哪儿了?快来见过父皇。”

    容溪轻轻走过去,施了一礼道:“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看着眼前的容溪,再一次觉得庆幸,幸亏……被达克列侮辱的不是宁王妃。

    这女子长相出众,却并无平常美貌女子的娇羞和温婉,反而有一种如松如竹的挺拔英气萦绕于眉宇间,她婷婷站立,目光缓缓看过来,不卑不亢,没有一丝的惶恐不安,眉梢眼角飞扬开去,让人想起高飞于天的鹰,而不是那声音婉转的金丝雀。

    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修儿。

    “容溪,你去哪儿了?”冷亦修问道,当着众的面,他的目光仍旧有些热烈,紧紧盯着她。

    容溪轻轻一笑,“妾身刚才来换衣服,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柳侧妃说不如先和她换一下,我本来觉得不好,毕竟那衣服已经脏了,可她却说无碍,盛情难却,我只好先应允,然后让六妹带我去其它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其它衣服,可惜,我没有来过这里,六妹来得也好,走来走去居然迷路了。”

    她说的话很清楚,六公主也随她一起来,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是柳玉荷的,轻轻一段述说,就让自己跳出了是非之外。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就这样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说罢,扭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柳玉荷,惊讶的说道:“柳侧妃,你……这是怎么了?”

    柳玉荷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走来,一步一步,那女人气度风华无双,坚定如竹,那气势居然像是在走向九华宝座,泪眼朦胧中,她终于后悔,为什么要与这样的女子为敌?

    听到她的问话,柳玉荷的身子更是一僵,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尖锐的手指甲紧紧的掐往手心,不让自己发狂尖叫。

    一旁的达克列早就注意到了容溪,他的眼前一亮再亮,看到冷亦修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他的猛然想起冷亦修在屋中说的那句话和在看过被侮辱的柳玉荷之后那奇怪的反应,原来如此!这女人才是他的王妃!

    本来还觉得柳玉荷年轻貌美,一和眼前的女子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光是那一身的气度,在场的女子哪一个也无法与之相比!

    “三嫂,你的运气真好啊。”七公主微微咬着牙,脸皮上扯出一丝笑纹,又飞快的隐了去,眼睛死死的盯着容溪,她现在再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相信容溪所说的话,那她就是天下第一的大笨蛋了。

    “七妹妹此话怎讲?”容溪诧异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齐王冷亦维在心里把七公主暗骂了上千遍,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当着皇帝的面,在众兄弟面前公然与冷亦修翻脸吗?

    他直起腰抬起头来,对着皇帝说道:“父皇,儿臣……治家不严,以至于发生了这种事,还是在谦妃娘娘的佛堂之内,实在是难辞罪责,”他话语切切,表情诚恳,话锋一转又说道:“好在……三嫂逃过一难,让儿臣心中甚慰,但儿臣绝不会就此请饶罪责,还请父皇责罚。”

    容溪看向冷亦维,他说罢又深深的跪拜下去,双手放在地上,额头抵于泥水之中,身下的袍子也早已经被雨水浸湿,后背虽然有些消瘦,但坚定不动,伏在那里仿佛真的是在诚恳请罚。

    好一个齐王!容溪不禁在心里暗叹,此人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她不禁想起康熙大帝的八皇子,也是有贤王之名,是雍正最大的敌手。

    他这一番话明则请罪,可如此说法,让皇帝如何狠心严厉惩罚?还不是轻轻罚过罢了?

    冷亦修一笑,“八弟说的话好生奇怪,本王的王妃逃过一难?这话为何意?难道这难本该是本王的王妃的吗?刚才世子说是柳侧妃主动……现在听你如此说,倒像是世子用强了?”

    “胡说八道!”达克列立刻反驳道,“本世子要不是看这个女人可怜,连连哀求本世子救她,岂会理会她?”

    冷亦维的肩膀微微一抖,掩在下面的脸阴冷如铁,好你个冷亦修!好端端在这里多嘴,又把达克列的火头引到了自己身上!真是可恶!

    不过……达克列为何咬定是柳玉荷勾引他的?真是奇怪,按说房间里的香鼎只是迷香,能够让人短暂的昏迷,又不是什么**,怎么会出现达克列所说的情况?难道他是故意想逃脱罪责?不像啊……明明都是说好的,有什么罪责好推脱的?

    其实冷亦修的心里也有些奇怪,听达克列的意思,怎么都不像是在说谎,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现在的柳玉荷会是如此反应?

    容溪微微垂下头去,手慢条斯理的捏着腰间的带子,这件事情是怎么样的,她最清楚,因为知道今天的宴无好宴,为了以防万一,她带了一些小小的毒药,一些并不至人于死的,却又让人难受的,如果红肿的、发痒的还有起红点的,当然还有一小点**。

    当发现柳玉荷心怀不轨时,她就借着看她玉镯的时机抹到了她的手腕上,当她从昏迷中醒来,身上的**也已经发作,而达克列也与她**相见,一切……正是时机。

    冷亦修转眼见她垂下眼去,心中微动,难道……他悄悄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出借手宽大的袖袍,捏了捏她的手。

    她的手细软绵滑,柔弱无骨,骨节精美如竹,那微凉的皮肤触感落在他的手心里,如春日里落下一朵带露水的花,他的心莫名的安宁了下来,暗暗的庆幸,他的容溪……还在,完好无损,真好。

    七公主的心里却差点喷出火来,胸腔里的怒火像是海浪一般,一波一波的吞没的着她的理智,一口腥甜的味道涌上来,她又狠狠的压了下去。

    “父皇!请治儿臣的罪!”齐王冷亦维也不再多说别的,多说无益,他只是重复着请罪,最后还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皇帝心中震怒,出了如此的丑事真是让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心中的感受,特别是这么多的儿女都在此,一个也不少,可现在冷亦维跪在地上,他从小体弱多病,而那个该死的女人不守妇道也不能全怪他。

    皇帝看了看天边翻滚的乌云,天并未晴,想必一会儿还要下一阵雨,他的目光又在冷亦维的身上落了落,终于开口道:“罢了,你先起来吧。”

    这句话一出口,冷亦维就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了,他再次拜了拜,这才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退在了一旁。

    皇帝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沉默不语,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在沉默中迸发,他的目光所到之处犹如剔骨的钢刀在人的身上刮了刮,谁也猜不透这位一国之君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天边又响起了闷雷,似乎很遥远,穿透翻滚的云层一声声的压迫而来,风似乎停了,空气又闷又粘,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一边的树枝也纹丝不动,廊下的花丛还粘着雨水,那些花因为被雨水洗过更加的娇艳,点点雨水如珠,调皮的滚落,轻轻掉入土中,消失不见。

    众人谁也不出声,柳玉荷呆呆的望着天边翻滚的云,她知道,自己命运的转折点就要来了。

    “都散了吧,”良久,皇帝终于开口,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众人一愣,容溪微垂的眸子微微敛了敛,她在心中冷笑,家丑不可外扬,自古一理,对于那些极要面子的古代皇族,更是如此。

    这就是要暗中解决了……或者把主动权交给了始作俑者,还真是……

    皇帝说罢,也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便向着宫门外走去,苏公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那些怒龙军也收了队形,跟在后面。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皇帝从来没有来过,至于,他的心里到底如何想,却没有人能够猜得透。

    “七妹,你说的衣服在哪儿?不如借一套给三嫂?”容溪看着气得差点吐血的七公主问道。

    七公主咬了咬牙,眼睛打量着容溪,半晌,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三嫂好手段,我的衣服恐怕不配让三嫂穿上身了。”

    “也罢,”容溪伸着胳膊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柳侧妃这套也不错,只是本王妃向来不爱这些花枝招展的,万一哪天被人看到以为是在招蜂引蝶,那可就不好了。”

    “你……”七公主的胸膛里又涌上来一股甜意,手指紧紧的抓住裙子,恨不能扑上来把容溪给撕碎。

    “三嫂说得是,”冷亦维突然开口,“以后臣弟会注意,不让玉荷穿这类的衣服了。”

    “王爷……”柳玉荷的呆滞的眼睛亮了亮,仿佛黑沉沉的天边终于亮起了两颗模糊的星辰。

    “随本王回府。”冷亦维看着她说道,转头又对容溪道:“至于玉荷身上的那套三嫂的衣服,臣弟斗胆还请三嫂暂借,改日一定会十倍奉还。”

    他微微晗首,最后一句话声音低沉,如天边的闷雷,容溪却灿然一笑,明亮耀眼,“当然可以,不过八弟要还我的话,记得拿云裳楼的衣服来换,料子要云锦的,错了本王妃可不要。”

    冷亦维一怔,接着吐出一个字道:“是。”

    “咱们也走吧。”容溪扭头对冷亦修说道,“饭也没有吃成,我都饿了。”

    “好。”冷亦修的心情不错,虽然冷亦维也是安然无事的渡过了这一关,但他却并不轻松,后面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够他忙活一阵子的。

    走了几步,容溪感觉到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始终粘在自己的后背上,那目光和七公主怨毒的目光不同,她扭回身,和站在台阶上的达克列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那人站在台阶上,身材高大,浓眉阔嘴,微敛着一双眸子,眼角的淫光闪动,嘴唇微微的翘起,扯出一丝狡猾的弧。

    冷亦修察觉到容溪回头,也跟着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如电,带着凛冽的杀机刹那射来,如鹰伸出利爪,毫不留情的扑向猎物,狠准快,他的身姿挺拔,虽然站在台阶下,那目光却如在俯视达克列。

    达克列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暗暗惊叹,战神宁王,果然名不虚传!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落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看着达克列的神情,脸色如冰,容溪扭头拉了拉他道:“走吧。”

    “这个家伙真是让人讨厌!”冷亦修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

    容溪抿嘴一笑,没有想到冷亦修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放心,他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冷亦修看着她的笑意,总感觉有些坏坏的,他手掌包住她的,“你……是不是对柳玉荷做了什么?”

    “嗯?”容溪歪头看了看他,明亮的肤色,狡黠的笑意荡在眉眼间,像一只得手的微笑的小狐狸。

    “我总觉得达克列的话和柳玉荷的反应,似乎不太搭,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冷亦修深深的看着她,为她的智慧感到庆幸,又因为这次的险象环生而感觉到后怕。

    “嗯,我只是给她加了一点点料。”容溪不想瞒着他,虽然不至于落下把柄,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没完,让他全部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再被翻出来的时候,他也可以应对,不至于没有丝毫的准备。

    冷亦修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她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是他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今天的事明显是老七老八一起设的局,他们精心准备已久,岂是能够随便就脱得了身,动得了手脚的?

    何况……冷亦修没有忘记容溪在墙上留下的那个印记。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留过印记的地方。

    容溪很敏锐的就感觉了出来,只是没有看向他,眼睛依旧望着天边的云,“你看到了?”

    她没有说明,但她知道,他懂。

    他点了点头,微凉的手指再次拂过她的,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为什么会这样?”与冷亦修和容溪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同的是,七公主在暴躁如雷的对着达克列吼叫。

    如果可以,她想把自己的喉咙叫破,把心都吼出来,她披头散发,衣领也扯开了,露出脖子上的青筋和片片的青紫痕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眼底发红,像一头发了狂的母狮子。

    达克列坐在椅子上,皱眉看着她,眼底是厌恶的光,真不知道当初怎么昏了头选择了这么一个女人,还把张进身上的蛊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早知道现在她是这副德性,就应该想尽办法把蛊下到那个宁王妃的身上才是。

    他看着暴怒的七公主,越看越心烦,不耐烦的问道:“你又发什么疯?”

    “本宫在问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七公主看着懒坐在椅子上的他,心里的怒火越窜越高。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达克列一想到今天那个柳玉荷出来之后的狼狈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那种货色,你也好意思送到爷的床上来?”

    “爷?”七公主尖笑了一声,声音突兀难听,她抬手指着达克列,“你跟谁称爷?你不过是一个荒蛮之地的三流货色!还在本宫的面前大呼小叫!”

    她的话让达克列的脸上怒色乍起,他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里的怒火翻涌,嘴唇绷紧如刀,如一头恶狼,紧紧盯着她。

    半晌,他脸上的怒色忽然又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副轻蔑的笑脸,像打量什么不入眼的东西一般,从上到下来回看了七公主几遍,嘴角一咧,讥讽的说道:“我是来自荒蛮之地,我是个三流货色,但那又怎么样?”

    他说着,又坐到了椅子上,身子向前倾,轻佻的说道:“可就是我么一个三流货色,让你求着我上你,你说……咱们两个到底谁更高贵?”

    “你……”七公主的眼前一黑,胸中一痛,那股腥甜的味道又涌了上来,她这次再也压不下去,“噗……”的一声,嘴一张,一口黑色的血喷了出来。

    血液在空中飘洒,如下了一场黑红色的雨,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残留的血液落在了她的前胸衣襟上,如开败的梅花,凄厉而萧瑟。

    窗外一道闪电把阴沉的天空照如白昼,一个响雷自天边炸来,那些乌云仿佛被炸翻,翻涌的速度迅速加快,飞快的翻卷而来。

    “咔!”又是一声雷,乌沉沉的云中挤出豆大的雨滴,狠狠的砸向人间。

    闷了半天的雨,终于再次狂洒而下。

    “嚓!”又是一道闪电,把坐在齐王府书房书桌后的冷亦维照得忽明忽暗。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中,那些家具摆设都笼在暗中,影影绰绰,如伏在暗中的怪兽,让人心里莫名的惊慌。

    冷亦维坐在书桌后,一言不发,他眼睛注视着桌子上的某一处,却又像哪里都没有看着,眼睛晶晶亮,像两团阴冷的幽蓝火光,又像伏在草丛里等待伏击猛兽。

    书桌的另一面,站着柳玉荷。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容溪的衣服,自从跟随冷亦维回来以后她就被他带进了书房,然后,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而她一直站在这里。

    她的腿脚已经麻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站过这么长的时间,可是她,一动也不敢动,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也已经麻木,低垂着头,眼睛不时的瞄一眼冷亦维。

    而对方一言不发,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她知道冷亦维的性子,表面温和谦逊,是出名的贤王,可是……实际上他心狠手辣,为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而且心胸狭窄,有仇必报。

    而今天的事情,岂止是仇恨?

    忽然,冷亦维动了动,眼睛抬起来,落在她的身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柳玉荷浑身一抖,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连应有的愤怒都没有,只是那么看着,不带任何温度和情绪,就像是看着一个死物。

    柳玉荷实在是承受不了他的这种目光,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王爷……王爷……您饶了我吧……”

    冷亦维还是不说话,任她哭得如梨花带雨,他的脸依旧没有表情,如冰冻了的石雕,一道闪电亮过,他的脸在闪电中亮如白纸,忽的一下又暗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冷亦维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而沉,“怎么会变成了你?”

    “贱妾也不知道……”柳玉荷抽泣着,直接把自己贬成了“贱妾”,“本来是帮着宁王妃换衣服的,也进了那房间,谁知道……突然就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冷亦维一声怪笑,在这黑夜里嘎嘎难闻,让人害怕,“你不知道那里点了迷香吗?为什么还在里面多加逗留?”他的声音停了停,眸子里闪动着两团火,“还有,你真的晕了吗?”

    柳玉荷一怔,随即向前跪爬了几步,眼睛里的泪滚滚而落,“王爷……王爷……贱妾真的是冤枉的,我……我是真的晕了……”

    “是么?”冷亦修往前俯了俯身,语气更加阴森冰冷,“那怎么达克列口口声声说你勾引他?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说谎?”

    他最后一句陡然提高了声调,声音一锐,把柳玉荷吓得又是一抖,她缩了缩肩膀,抽泣了几声道:“我……我……您饶了贱妾吧!”

    “这么说……是真的了?”冷亦维的脸色一冷,眸子如同冻了千年的冰潭,透出森然的冷气。

    “不……不!”柳玉荷哭着爬过了桌子,绕到冷亦维的膝前,抱住了他的腿,“王爷,贱妾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也是受害的人啊,求王爷,饶了我吧!”

    “滚!”冷亦维厌恶的抬腿踢开了她,他没有留情,一脚蹬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子立刻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书架上,“哐!”的一声响,书架被震得不停的晃动,几本高处的书掉落下来,砸在了柳玉荷的身上。

    她飞出去的时候,裙摆抚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一瞬间的滑凉,让他的心莫名的一惊,然后飞快的跳动了两下。

    他看着那套衣服,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见到容溪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那美如仙女的样子,她轻步而来,一步一动,裙摆轻轻绽放如花,她身姿挺拔,虽不似平常女子的那般婀娜,却有一种独特的气度风华,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女人!

    “脱下来!”冷亦维看着跌倒在地的柳玉荷,声音平而冷,如冰块从嘴里骨碌碌的滚出来。

    “什么?”柳玉荷的肩膀和后背被撞的地方都痛得要命,可她不敢叫,更不敢动,只能咬牙忍着,猛然听到冷亦维命令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衣服!”冷亦维不耐烦的说道。

    “……是。”柳玉荷颤抖着,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手指慢慢勾住腰间的腰带,她的心里慢慢的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丝丝窃喜,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在这里要了她吗?如果这样,是不是代表她安全了?他还愿意留她在府里,还舍不得她是不是?就算是只留恋这副身子也是好的,时间长了,再慢慢想办法拢回王爷的心。

    她这么想着,雪白的手指也微微的翘了起来,如葱管的手指,涂着红色的丹寇,妖娆而妩媚,勾腰带扣子的动作越发带着诱惑的味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玉荷的十指翻飞,很快,外面的衣服被解了开来,带子松松分开,露出里面的嫩黄色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一个穿着清凉的仕女,手执轻纱扇,姿态妩媚诱人,是眼下最时兴的样式。

    外面的丝滑衣裙松松的披在她的身上,隐约间露出香雪般的肩膀,那一抹在暗处的雪白,如冬日的雪,白得耀眼,让人心神都跟着一荡。

    冷亦维的呼吸急促了一下,鼻尖的喘息也变得粗重起来,柳玉荷清晰的听到,心中的喜悦像花儿一样轻轻的开放,她甚至能够听到那美妙的声音。

    她轻轻抬起手,衣衫滑落,肩膀露得更多了一些,她的手指纤长白嫩,指尖的疑惑更是如火焰跳出男人的眼中,她微微侧过脸去,娇羞的叫了一声,“爷……”

    冷亦维并没有接过她递出的手,而是轻轻的捏住了那一片衣袍,像握住一片珍贵的瓷器,滑润而薄,微凉的触感沁入心底。

    柳玉荷微微一怔,随即心中的喜悦之花开得更加绚丽,王爷是真的原谅她了,否则的话,怎么会亲自给她宽衣呢?

    她脸上的娇羞更浓,垂下头去,轻轻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冷亦维的脸隐在暗处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他的手灵活的一转,已经退出一只袖子的衣裙,就整个从柳玉荷的身上剥离了下来。

    她上半身只剩下那片薄薄的带着诱惑的肚兜。

    柳玉荷肩膀侧歪,摆出一个消魂的姿势,那姣好的曲线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勾人心魂,她忍着身上的痛,努力让自己的形态看起来好些,再好些。

    “脱裙子。”冷亦维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柳玉荷仍听出了一丝微微的起伏和他极力压住的呼吸声。

    她怔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书架,努力的站了起来,手指再次翻动,解开了身后的裙带,容溪的衣服力求简约大方,并没有过多的繁琐的装饰,所以很快就被解开了,柳玉荷微微垂首,肚兜下饱满的曲线一起一伏,她的手轻轻往下退那长长的优雅的裙子。

    一寸一寸,她的动作很慢,裙下美妙的曲线和雪白的肌肤也一点点露了出来,纤腰紧致,大腿修长,小腿匀称,腿踝纤巧,终于,她的手一松,“呼”轻轻的一声响,似乎什么在夜间突然盛开,衣裙坠落,堆成一朵素雅的花。

    柳玉荷不胜娇羞,虽然平时和冷亦维在床第之间也有一些助兴的小手段,但是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到底是从小养出来的娇小姐,不是那些青楼里的风尘女子,她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着,身上只余肚兜和小小的亵裤,却不觉得冷,浑身像火烧一般滚烫了起来。

    “滚。”冷亦维的嘴里吐出一个字,如深渊里的冰潭之水突然翻涌上来把柳玉荷瞬间淹没。

    她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身上的热度也飞快的退去,每一个毛孔都透出森凉的寒意。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眼神呆滞的看着冷亦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天生凉薄,狠辣无情,今天因为自己而让他在众兄弟面前甚至是皇帝的面前都丢尽了脸,更严重的还可能会影响到他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和将来的前途,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原谅自己?又岂会……因为自己已经被别的男人侮辱过的身体而动情?

    “快滚,”冷亦维见她在那里呆着不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

    “王爷……贱妾……”柳玉荷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声音也颤了起来。她想说话,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东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很想问,她穿成这样,怎么出去?又该去哪儿?

    冷亦维没有说话,只是厌恶的转过头去,果真是不想再看她一眼了,他的手指轻轻拢着那套借调而奢华的衣裙,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柳玉荷颤抖着,一步一步迈向门口,仿佛迈进阴森的地狱。

    冷亦修看着窗外瓢泼大雨,迷蒙蒙的珠帘挡住了视线,他微敛着鹰眸,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不断的浮现达克列看向容溪的眼神,还有冷亦维那垂下的眸光。

    这两个男人……冷亦维周身的气息冷了冷,他的身影笼在书房的灯光里,笔直而修长,像在风雨中挺立的玉竹,傲然不动。

    走廊的另一端挑起了一盏气死风灯,灯身被风吹得左摇右摆,那灯内的烛火却始终不灭,只是忽明忽暗,手执灯的人是宁王府的家丁,能够进入到这层院子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那人低着头,微微弯着腰,手抚着斗笠,身上的蓑衣滴着水滴,在廊上留下一长串水渍。

    家丁在门口站下,在门中敲了三下,说道:“王爷,有人深夜拜访,说是有急事相见。”

    “进来。”冷亦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家丁推开门,却并不进来,只是伸手示意那人进去,那人侧身而过,带着一身水气进了书房。

    他走了几步便站下,恭敬的施礼道:“参见王爷。”

    “罢了,”冷亦修负手站立,目光淡淡的看来,“雨夜来访,想必是有重要的大事。”

    “不错,”那人回答道:“今天齐王回到府中便进了书房,不许人进,也不见人出来,直到……晚间,柳侧妃才从书房中走出,只是……”

    “这是齐王的家事,”冷亦修打断他,摆了摆手,“本王不相信公公此时来此,就是为了向本王说这些琐事。”

    那人微微一顿,讪讪的说道:“不错,老奴此次前来,是想告诉王爷,齐王派人去了东疆沿海。”

    冷亦修的眸光一锐,他望向窗外,风雨似乎更大了一些,院中的树木都在风中狂舞,雨帘成幕,自天上而下,在地上溅出无数的水花。

    东缰沿海……那里可是容贵妃娘家的所在之地啊。

    书房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风声雨声清晰入耳,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却似听不见,他只是摒住呼吸,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他知道,在这位爷面前,少说话为妙。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亦修没有回身,依旧看着穿外,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公公请回吧,今日之事,本王铭记于心。”

    “不敢。”那人急忙施了一礼,轻轻的退了出去。

    门口等候的家丁挑起灯,带着他顺原路返回,“嚓!”天空亮起一道闪电,自云后雨幕中忽然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那人的脸。

    齐王府的魏公公。

    冷亦修思索了片刻,拍了拍手,后窗被推开,一丝凉风中两道人影飘了进来,是今夜执守的冷八和冷九。

    “去趟东疆,告诉那边的人,严密注意容家的一切动向,另外,齐王也派了人过去,特别要注意这方面的消息。”冷亦修吩咐道。

    “是。”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回答完便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两匹快马,蹄子翻飞,在雨中如两道黑色的闪电一闪而过,“嗒嗒”的马蹄声在淹没在雨声里,地上的水花飞贱,马上的两个人却纹丝不动,目光注视着前方,一路急驰。

    走廊的另一头又飘起了一盏灯,冷亦修站在窗前拢目光望去,那头一个青衣女子提着灯,手里还拿着一把合拢的雨伞,后面的一个穿一身紫色的紧身衣衫,腰间一条同色的玉带,细腰长腿,干净利索,英姿勃勃。

    她的发高高束起,如男子一般束在玉冠里,乌黑的发在她的脑后飘展,在风中飞扬开去,如数不清的粘住人眼神的情丝。

    冷亦修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此时静着心,终于明白,为何七公主会看上容溪,原来她着这种紧身衣装的时候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之美。

    孝儿和容溪一前一后很快到了书房门前,冷亦修已经快步过来,拉开了书房的门,站在那里微微一笑,“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风雨这么大。”

    “闲得无聊。”容溪说的是实话,真是太无聊了,这古代这一点真是不好,没电没有先进的电子产品,更没有自己实验室,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这次过来也是想找冷亦修商量一下,再给她一个单独的院子来研究一些草药什么的,这段日子用的那些都是寻常的草药简单配制的,到了关键的时候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不明朗,也越来越严峻,还是提早做准备的好。

    冷亦修却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听到她说无聊,不禁怔了一下,可做的事情不是很多么……转念一想,她闲得无聊就来找自己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以后还是无聊一点比较好。

    “我有件事……”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即又相视一笑。

    “好吧,你先说。”容溪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奔赴东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看着容溪笑了笑,书房温暖的烛火遇在他的眼睛里,连目光都温软了起来,“我是想告诉你,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了。”

    “齐王府有动作了?”容溪脸上的笑意退去,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王府里是安全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我是想跟你说,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独立的小院,我想采购一些草药,用来研究一些药物。”容溪的眼珠转了转,“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嗯?”冷亦修对她的想法很有兴趣,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听到她又改变主意了。

    “我想出门一趟。”容溪看着他,目光炯炯,眉宇间如山石般的坚定。

    “出门?”冷亦修微微皱了皱眉头,现在是非常时期,达克列和冷亦维的目光不善,让他有些担忧。

    “不错,”容溪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去东疆。”

    “哪儿?”冷亦修抽了一口气,身子都微微僵住。

    “东疆。”容溪再一次重复道,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如火光一跳,暖意流遍了全身,声音也不禁微微放软,“我知道,那里可能会有大的变动,只派一些手下人去,想必你也不会放心。”

    冷亦修承认,容溪说的是实话,但是让她去?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你说的不假,但我已经派了得力的人过去,他们到达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消息过来,而且,那边多年以前我就埋下了消息网,事情比预计的要好得多,何况,如果实在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可以……”

    “亲自前去?”容溪打断他的话反问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摇头,“无论如何你是不能够去了,你是王爷,而且还握有兵权,没有旨意私自出京,那可是掉头的大罪,冷亦维现在正在疯了一样找你的错处,恨不能杀你以泄恨,你怎么能够自己撞上去?”

    冷亦修看着她的目光跳动,声音清朗如珠落玉盘,字字分析的都对,而且他听得出来,她是真正的站在他的脚步为他考虑。

    这让他怎么能够不欢喜?由衷的喜悦。

    “没关系,”他的声音微沉,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一丝凉风从窗子里飘了进来,细密的雨滴像飘在他的心尖上,那里的情意种子发了芽,挂上了晶莹的雨珠。

    “我会小心的,就算会不得已亲自前去,也会把京中的事情安排好,”冷亦修上前一步,她的发香在凉凉的风中,淡淡的散开来。

    “何必呢?”容溪看着他,晶亮的眸子如宝石在夜光中闪烁,“我去既不会让人知道,你坐镇京中,对于冷亦维的动向也可以即时的掌握,如果你一旦离京,不但要提防着被人知道,还无法在第一时间得知他的动作,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先机一旦被误,也许……就永远不能再挽回。”

    她的话清晰入耳,字字千钧,冷亦修不禁震了震,他知道容溪多智多才,绝非一般的后宅女子可相比,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她的深思谋虑,居然可以堪称为帅才!

    “除非……”容溪扬了扬眉,狡黠的一笑,“你不信任我。”

    “不……不是,”冷亦修苦笑着否认,随即语调又加重了几分,再次重复道:“我不是,你知道的。”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摊开在书桌上的书被风吹得翻动了两页,发出悦耳的响声,冷亦修目光清亮,仿佛揽了一天的星光,光华夺目,熠熠生辉,他看着容溪,她的脸遇在烛光里,雪白的肌肤上晕了一层薄薄的黄色光芒,眉梢眼角飞扬开去,天生的气度风华,睥睨一切。

    “好。”良久,他说道。

    第二天清晨,雨早已停住,空气分外的清新,火红的太阳刚从东方跳跃升起,万丈霞光冲天而起,天边的云染成了红色、金色,如无数匹绚丽的华锦,华丽的铺开在人间。

    城门大开,左右的卫士分散而立,三匹快马从城中而出,蹄子翻飞,路上的积水飞溅,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最前面的一匹是浑身枣红色的马,光亮油润如天马,双目炯炯放光,耳朵精神的立着,蹄子踏在路上清脆有力,它的身上坐定一人,身穿一身水蓝色的衣袍,如一片海的蓝色,在金色的阳光下如同披了一层灵动的水光。

    那少年的发高高束在玉冠里,在脑后飘扬,猎猎如旗,他的眉黑而长,飞扬如天边的翅羽,眉下的一双眸子黑亮如浸了水的乌玉,眼角一动,眼中的华光似泼洒了出来,溅入人的心底。

    正是易容之后的容溪。

    她身后跟着两匹黑色的快马,马上的两名骑士各穿黑色的紧身衣袍,腰间扎着板带,身后背着长刀,双眼炯炯,浑身尽是经历沙场铁血生涯才能够淬练出来的铮铮气质。

    正是被安排保护容溪的冷十五和冷十六。

    三人今天早上从宁王府出发,一路向东,直奔东疆沿海,容溪承诺,最多一去半月,定然回来“复命。”

    而冷十五冷十六得到的命令是,无数事情如何,两个人都要以王妃为主,保得王妃平安归来就是大功一件,如果王妃有任何差池,两个人就可能背着包袱远走天涯,不必回宁王府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冷十五的脸就垮了下来,每次都是这样!他恨恨的想,王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动不动就让人远走天涯!

    他翻着眼睛看了看在前面一路飞奔的王妃,她身下那匹马还是从五皇子那里诈来的,这个狡猾的女人……有点阴,有点冷,超级难对付,简直就是王爷的女版,真是奇怪这样的性子当初大婚之后一直忍着王爷的冷落的?而且……主要是!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酸腐的书生?

    容溪却不管身后的两个侍卫如何诽腹,她虽然不知道冷亦修当初是如何训练这些暗卫的,但是也知道其中的艰难,这么多年过去,只有区区十几个人,由此可见,定是万中挑一的。

    既然他派出身后的两位来,就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好像听说他们的名字是越往后排名的越有资历,她抿着嘴唇,默默记下冷亦修这么心意,只想着此次赶往东疆,把事情做得圆满,为他解开隐在暗中的危机才是。

    冷亦修无法不担忧,东疆的容家虽然没有高官出身的人,除了一个容娘娘,而这位容贵妃却很懂得避嫌,根本无心培植自己的娘家人发展仕途,所以,容家是东疆最大的商户,掌握着东疆的经济命脉。

    然而,这个隐藏在暗中的威胁势力,在冷亦修的眼中看来,却如同一个炸弹,不炸则已,一旦爆炸,威力无穷,波及的恐怕不只是东疆几省。

    如果容家的人身在仕途,相对来说会更好掌控一些,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边是皇帝是朝廷,可是现在,容家势大,他的背后虽不是官场,却是东疆的百姓。

    如果容家罢市,停止一切的商业动作,又会如何?

    冷亦修现在不得不佩服容妃娘娘的深谋远虑,细想起来当初在得知她如此做法的时候,皇帝还深深的赞许过,说她识大体、顾大局。

    到底识的是什么大体?顾的是什么大局?

    而东缰最东面的一个省,海林省和苗疆相邻,现在苗疆世子达克列就是京都,这其中的意味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这一切,都让冷亦修让心不下,他一边走一边想,直到在红袖苑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那扇门,孝儿一脸惊喜的跑过来,看到是她脸上的惊喜又暗了暗,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然后猛烈的一撕,冰而凉的气息人猛然灌入,让他才意识到,容溪不在,他的心中不仅有牵挂,一颗心都像是空了。

    “王爷,”孝儿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的唤了一声。

    沉思中的冷亦修回过神来,接过了茶,却没有喝一口,只是在手里握着,喃喃的道:“孝儿,王妃走了几天了?”

    “回王爷,今天是第三天了。”孝儿垂着眸子回答道,眼睛有点红红的。

    “是啊……”冷亦修悠长的叹了一声,“三天了,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应该上船了。”

    这个时候的容溪正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天空万里无云,远处海天一色,一望远际的蓝,放眼望去,除了深蓝,再没有别的颜色,她的发在身后飘扬,衣袂荡起如翻卷的云。

    冷十五和冷十六看着负手站立的她,她背对着他们,看不见神情,只是觉得她身姿挺拔,如一块临海坚立的石,有一种俯视沙场点千兵的气势。

    冷十五的心里只剩下佩服,按照正常的行程,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明天中午的时候才能够登上船,而他们这位女主子却日夜兼程,硬是把日程提前了一天。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个小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这么赶不为别的,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局势不明,东疆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为首者又是什么样的心思?这些都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就是冷亦维也派人去了东疆,所以,现在比的就是谁快。

    去东疆船每天只有一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和冷亦维的人上的是同一条船。

    可是,这般上下两层,船上的人有一百人之多,他们的人此次前来,一定也是十分小心的,该如何寻找?

    她回过身,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个侍卫,冷十五突然觉得浑身一凉,他直觉容溪这样看过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每次主子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吩咐,一般都是这种目光。

    “你们两个,去换一套普通下人的衣服来,”容溪吩咐道。

    “……是。”冷十五和冷十六没有多问,飞快的进了船舱,两个人麻利的找出了带来的衣服,刚开始的时候还为王妃列出的“行李清单”感觉到疑惑不解,现在看来,原来她早就有计划的,想必是……不同的时候要求穿不同的衣服?

    两个人虽然是暗卫,平时大都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但毕竟是身在宁王府,身份又比普通的侍卫高于许多,所以吃穿用度自然都是很好的,衣服料子自然非常不错,虽然是侍卫服装,但仍旧能够看出与普通人不同。

    所以,在出门之前,容溪特别吩咐他们,找府里的下人借了几套衣服。

    眼下,这套普通下人的衣服就用上了。

    两个人换好了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冷十五拎着自己的袖子道:“哎,你说,王妃让咱们穿上这种衣服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避人耳目吧。”冷十六弄了弄系裤子的布条,没有腰带,怎么都感觉不舒服。

    “王妃的主意真多,”冷十五撇了撇嘴,“不过,比跟着主子出来有意思一些。”

    很快,这两个悲催的人就知道容溪到底要让他们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不错,”容溪看着两个人的装扮,“眼神再收敛一些,对,别那么杀气腾腾的,就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就在两个人努力寻找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时,容溪又说道:“刚才听船主说,这次上船的客人要比以往的多,而他们的一伙计又病了,所以……”

    冷十五和冷十六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海风中的容溪,她手扶着船舷,淡雅的月白锦袍让她如一轮清雅的月,外面罩了件深蓝色的披风,上面的暗纹娇艳如花,风从海上来,她的披风狂卷如云,她淡淡的看着两个人,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

    “你们两个去船主那里告诉他,由于一路上钱财计算不周,余下的盘缠不多了,所以,要给他厨房灶上的伙计。”

    她的声音并不高,很快的消散在风里,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却如同被那话击中,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船主的客人多?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船主的伙计病了?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啊啊!

    钱财计算不周?余下的盘缠不多了?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一路上根本没有花多少钱好吧?而且王妃第一次出门,还是这么重要的事,王爷会不给她足够的钱吗?

    何况,两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有几张银票呢,到了东疆和那边的关系接洽上,根本不用愁钱啊……船上的费用应该一上船就清了吧?

    啊啊啊!

    冷十五很想抽自己几个耳光,有两个作用,一,确认疼不疼,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二,刚才是谁心里佩服王妃,觉得跟着她有意思来着?是谁?

    “有什么问题吗?”容溪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个人问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冷十五吞了一口唾沫,很想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他深知,在冷亦修把他们收入麾下的时候就明确的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问为什么,而是去执行。”

    容溪微微一笑,她当然明白两个人心里的疑惑,她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说道:“齐王府的人也在船上,但是人太多一个一个查找起来,会浪费时间,而且还会引人注意,而混入灶上,留意他们所点的饭菜,就会很快有所发现,这是最快也最安全的做法。”

    冷十五的眼睛一亮,冷十六点了点头,已经转身去找船主了。

    “记住,”容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脚步,“要和船主讨价还价,尽量把工钱订得高一些,工钱所得,归你们自己所有。”

    “……”

    从下一刻钟开始,船上的厨房灶上多了两个打杂的小厮,一个叫刘五,一个张六,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洗菜,忙得不亦乐乎。

    “刘五,你会不会干?火烧得跟油灯似的,这能炒菜吗?”身材胖大的厨子挥舞着铁铲,气急败坏的叫道,铲子的油滴滴落,落在了灶台上。

    “!”被称做刘五的小厮恨得牙疼,却不得不赔着笑脸说道:“加大,加大!正在加!马上就好!”

    “仔细些!”胖厨子看着他被烟呛得鼻子眼泪一块流,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有些硬,“这可是京中来的客人点的菜,本来就挑剔,如果出了差错,咱们都不了干系!”

    刘五心中一动,抹了一把汗,又对着灶口用力的打了几下扇子,“京中来的?长得什么样啊?小的……还没有见过那样的贵人呢。”

    一边洗菜的张六撇了撇嘴,对某人的贱言贱语表示鄙视,耳朵却竖起来仔细的听着。

    “哼,你小子上哪儿见去?”胖厨子把菜入了锅,“吡啦”一声响,他的声音里从油烟中滚了出来,“那可是大人物,一看就不是凡人,通身的气派!光是眼神就能杀人!”

    刘五吃惊的张大了嘴,“啊!眼神能杀人?是天兵天将吗?”

    “噗……”张六忍不住喷了一口。

    “你干什么呢?说你呢!”胖厨子叫了起来,铁铲指着张六,“洗干净,别喷上你的脏口水!那是用来做药膳的,你知道多名贵吗?”

    刘五不动声色的垂下头,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叫你丫笑。

    张六抽了抽嘴角,低头狠狠的洗着菜。

    “什么天兵天将,你小子真没有见识,”胖厨子话锋一转,一边炒着菜一边对刘五说道:“不过,那些人肯定是身份非凡,一看就是练家子。”

    “哇……好厉害呀,”刘五眼睛放光,“怪不得船主要拿出这样的菜来招待了!”

    “哼——要不说你只能烧火,”胖厨子翻了翻铲子,“这食材得多少钱?光是那药膳的食材就够船主生意好的时候来回跑十趟了,他怎么会舍得?这东西都是人家自带的。”

    张六低头洗着菜,看着盆里的那些珍贵的食材,一定是他们了,他用眼角瞄了瞄,发现没有人注意他,趁着擦手的功夫,从怀里带出一点药材,混进了洗好的菜里。

    两个小厮忙完,又被觉得亏了的船主指挥着打扫了厨房灶上的卫生,把两个人指使的像两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终于,两个人累得像死狗一样一步一挪的回到了舱内,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半晌,冷十五艰难的转过了头,看了看另一张床上冷十六道:“我说张六,回去一定要跟爷说一下,以后谁在坏了规矩,根本不用什么远走天涯,直接贬去当府里的杂役,让他干上一个月!”

    “同意!”冷十六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现在算是明白女主子为什么让咱们收敛眼神了……”冷十五叹了一口气。

    “噢?为什么?”从船舱的套间内响起一个声音。

    两个人“唰”的一下子从床上挺了起来,直立如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一份庆幸,幸亏……没有再多说别的呀。

    “搞定了?”容溪看着两个人问道。

    “是。”冷十五点了点头。

    “很好,赶快休息一下,子夜时分药力就会发作,到船上的……茅房盯着。”容溪想了想才想起来古代的“洗手间”应该是叫做“茅房。”

    两个人的心一凉,干完了杂役,还要去盯茅房,还有比自己更命苦的暗卫吗?

    想归想,两个人不敢违抗,也知道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那些人也是十分小心的,连食材都自带了,如果不是穿着打扮和平时与其它人不同的气质上能够看出来,还真是如大海捞针。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一次在心中暗叹王妃果然不是盖的。

    两个人运了几次气息,又吃了东西,很快就恢复了,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船也开始晃来晃去,晚间起风浪了。

    容溪坐在里面套间的床上,因为是女扮男装,所以她并没有要两间房子,要一个这样的套间正合适,有事三个人还能够商量一下,此刻,她感觉有些不舒服,难道是晕船了?

    容溪在心中暗暗疑惑,以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坐过船,并没有晕船的迹象,现在怎么突然晕起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致命盒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这么想着,心中一凛,瞬间睁开了眼睛,急忙给自己把了把脉,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脉象真的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突然,她似想到了什么,心颤了颤,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听到船舱的门轻轻的开了,刘小厮和张小厮出去了。

    两个小厮一前一后赶往船上的茅房,隐在暗处藏好,两双眼睛在暗中如狼,一眨不眨的盯着。

    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淡淡的腥味,远处的海浪翻涌,深蓝色的波涛在模糊的月光下成了黑色,一浪一浪中黑暗中的猛兽。

    船在风浪中前行,飘来荡去,天边的星斗晶亮如钻,与远处的海水接连成片,分不出彼此。

    冷十五眯着眼睛,心中暗暗嘀咕,这海上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远远不如在实地上来得踏实,看了看天上模糊的月,算了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时间不大,甲板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得出来对方极力控制着脚步,轻而快,但还是有几分急切,冷十五撇了撇嘴,来了。

    黑暗中从船舱二楼上下来了两个黑影,都是微弯着腰,一只捂着肚子,两只眼睛还不忘四处观察,像两只警惕的狼。

    冷十五和冷十六放缓了呼吸,微不可闻,身形也更隐了隐,两个人在甲板上站立了一下,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终于还是放弃继续观察,一转身钻进了茅房里。

    暗中观察的两个小厮依旧没有动,他们都深知,对付这种高手,不是简单的一次闹肚子就可以轻易得手的,还需要耐心的,等。

    时间不大,两个人就抚着肚子走了出来,前面的一人道:“真是怪了,难道是吃海鲜吃坏肚子了?”

    后面的一人嘶着气说道:“谁知道,一上这船就***浑身不爽,这幸亏还是自带了食材,否则的话非以为是中毒了不可!”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回了船舱,脚步声渐渐远去,隐在暗中的两个小厮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想着两个人的谈话,不禁捂嘴笑了笑,你自带食材又怎么了?哼……能抵得过咱腹黑的……不,是聪明的王妃吗?

    两个人继续等等,约摸一刻钟的时间,那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的更快,还是两条人影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这次的脚步更快,站在甲板上只是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然后飞快的钻进了茅房。

    冷十五竖起两根手指,撇了撇嘴,最少还等再来两次才能出手,唔……等到他们腿脚酸软,浑身无力才行。

    两个人再次扶着船杆一步一挪的往回走的时候,腿脚都有些打晃了,连聊天交流跑肚的心得都没有了。

    “第几次了?”冷十五看了一眼身边的冷十六问道。

    冷十六举起四根手指晃了晃,冷十五擦了擦掌,眼睛闪过几丝兴奋的光,“得咧,下一次,就该咱们出场了!”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远去的脚步声又重新响了回来,看来,这次两个人根本没有坚持到回到船舱又折了回来。

    两个人的步伐缓慢,抬起的腿都有些打晃,脸色也有些苍白,鼻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连扫视甲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冷十五和冷十六此时飞快的出手,两个人手持钢刀,双腿一蹬后面的船杆,像两颗炮弹一样弹了出去,手中钢刀寒光一闪,分别奔向那两个人的咽喉!

    那两个人虽然跑肚基本上没有了力气,但毕竟是齐王府一流的高手,听到恶风不善,用尽了全身的力所用力的一扭身子,把头偏了过去。

    哪里想到这只是虚招,冷十五和冷十六并没有奔他们的咽喉,而是刀尖向下一坠,直取腰间!

    两个人大惊,若是在平时,也早已经退了开去,怎奈今天的腰腿酸软,早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们一闭眼,心中这个时候终于认定,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了,根本不是什么吃坏肚子了。

    腰间一松,腿上一凉,两个瞬间睁开了眼睛,急忙看向自己的腿,只见腰带断成了两段像两条死蛇趴在那里,裤子跟着掉了下来,月光照过来,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在风中竖立。

    冷十五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哟……二位,罗圈腿儿?”

    两个人的鼻子都气坏了,前面的那人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哟,还想扯虎皮吓唬人呢?”冷十五轻蔑的笑了笑,他手中的刀翻了翻,雪亮的光反射到他的脸上,照出那雪白的牙齿,如一只凶猛的兽,“我劝你们还是免了吧,既然敢在这里伏击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身份。”

    那两个人心中一紧,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对方是有预谋的,前面一人吸了一口气,肚子里的绞痛再一次袭击而来,他努力的压制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二位是什么人?”

    “这个,主子说了,不能告诉你们。”冷十五抽了下鼻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表情,“二位要不要先去趟茅房?”

    “你……”那两个人气得直翻白眼,却又知道不是对方的对手,且不说现在的这种状态,一手还要提着裤子,就算是平时,对付对方也要使全力。

    “既然不去,那就得罪了……”冷十五说着,手腕一翻,手上的钢刀光芒一闪,射得那两个人不自觉的眯了一下眼睛,一阵兵器特有的疾风凉气直扑胸口,两个人急忙快退,却仍旧是迟了。

    “哧!”两声铁器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沉闷而清晰,两个人瞪大了眼睛,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膛翻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隐约可以看到森森白骨,满腔的热气随着那个口子的裂开而迅速的散了开去。

    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最终,只余下那一片血红。

    “没有什么难度嘛。”冷十五蹭了蹭刀尖上的血,有些遗憾的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会很有难度。”容溪的声音从船舱口飘来,海风吹起她的发,如一面旗帜在她身后猎猎飘展,她的眸子华光璀璨,如倾了一天的星光。

    冷十五收起脸上的笑意,容溪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死去的两个人道:“把尸体处理掉,然后去船舱把他们随身带的东西都拿来。”

    “是。”

    容溪拨了拨烛火,火光跳动着更亮了一些,她看着摊开的那些东西,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小盒子,还有三个包袱,一个是衣服,一个是细软,另外一个是一些吃的东西。

    容溪把那个小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很精巧,暗红色的盒身,角上还包着金,盒身上雕刻着繁琐细腻的花纹,正中间还有一个金色的小锁子。

    冷十五看着那锁子,心里有些得意,一会儿王妃弄不开那小锁,自己就毛遂自荐,对于这玩意儿自己可是有一手绝活的,什么样的锁也难不倒。

    果然,容溪翻着那锁看了看,没有打开,开始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转,冷十五等得心急,上前一步说道:“宁公子,不如……把这锁交给我来试试?”

    “不必了。”容溪干脆的拒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锁就是一个摆设,根本没有锁心。”

    “……”冷十五怔了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退后了一步。

    冷十六抿着嘴,斜着眼睛无声的“哼”了一声。

    容溪并没有贸然的去破坏那锁,这一定是一个关键的东西,如果强行破坏,将来到了容家要如何解释?

    她此行并不只是要单纯的拦下冷亦维的人,最重要的是,打断他和容家的联系,并把容家的关系握在冷亦修的手里。

    终于,她在雕刻中的花纹里发现了一点异常,一个花朵的花心看起来比其它的要突一些,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它,微微向下一按。

    “啪嗒。”容溪做好了里面会有暗器射出来的准备,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声微响,然后本来浑然一体的盒子,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容溪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抬手对着冷十五说道:“借刀一用。”

    冷十五没有犹豫,心中却有些疑惑,不是都弄开了,也没有什么暗器,这是要……他还没有想完,只见容溪身子退在一边,用刀尖猛然挑起那盒盖,“嗖嗖嗖”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盒子里飞射了出来,几道蓝光急急滑过,“夺夺夺!”几声之后,五根银针落稳稳的刺入了对面的柱子上,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骇然一闪而过,容溪淡淡一笑,“齐王阴险狡诈,这样一个重要的东西,一个绝好的放暗器的机会,他岂会错过,用假锁迷惑人,然后是找到机关后的欢喜,再小心的打开,却发现没有什么致命的东西,再然后……”

    她的声音一顿,随后一冷,“就是杀人的好时机!”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抵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和冷十六深吸一口气,心中对容溪充满了敬佩,没有想到在闺阁中长大的王妃,居然能够如此准确的洞察人的心理,把握人心,这已经不是经验的事儿了,而是一个的天赋所至。

    两个人沉思着,容溪就着灯光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果然不出所料,全是一些信件,她的心突然一跳,齐王收集这些信件做什么?还费劲心思弄了这么一个盒子,不用说肯定是和容家有关的,难道说……容家已经有投靠齐王的意思了吗?

    她微微抿着嘴唇,脑海中浮现四皇子和四皇妃的样子,如果不是他们演戏演得太好,就是太愚蠢,当时他们和齐王之间并没有半分的交流,而且……当初进去带柳玉荷出来的人,还是四皇妃,是她自己主动请缨的。

    她翻了翻,找出墨迹最浅,时间最久远的那一封信,慢慢的拿出来看,那里面的称呼并不是齐王和容家的家主,反而是另外一个人,听信中的意思,应该也是一个商人。

    这是怎么回事?

    容溪合上信,然后看了看其它几个包袱里的东西,对冷十六说道:“挑两套衣服归你了。”

    冷十六愣了愣,虽然有些不太情愿,穿别人的衣服?即便那两个人是齐王府的,而且衣料想必也不会差,但总是让人不舒服。

    “昨天船一到,我们就要混进容家,你需要穿上这衣服跟我去齐王的势力所在之地,任何细节都不能出差错。”容溪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淡淡的说道。

    “是。”冷十六这才明白过来,立刻按照容溪的吩咐去做。

    “宁公子,我……”冷十五看着冷十六过去挑衣服了,而且刚才容溪说的是“你需要穿上这衣服跟我去齐王的势力所在之地”好像……没有提到自己?

    “噢,”容溪一副才把他想起来的样子,“我不是说过了,还有更高难度的事情要你做。”

    冷十五心中有些兴奋,跟着王妃做事就是有意思,只是,他突然想起当时容溪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总感觉那眼神有些阴恻恻的。

    果然,只听容溪一边整理着那些银票细软一边不慌不忙的说道:“下了船你再去故衣店买几件旧衣服来,越旧越好,但是要干净合身,然后去人力市场上,想办法混进容家当一个杂役吧。”

    冷十六拼命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尽管如此,拿衣服的手指仍旧有些微微的颤抖。

    “……”冷十五脸上的笑容僵住,呆在那里,船舱内的烛火跳动,映出他怪异的脸,还有……容溪递过一块碎银子的手。

    那手精致如玉雕,皮肤细腻,手指细长如葱管,只是……此刻在冷十五的眼睛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母狐狸的爪子。

    打发走了两个侍卫,容溪重新拿起那些书信,按照日期排好,仔细的看了起来,烛火下她的目光如矩,手指间是一张张薄而轻的信纸,而那里的内容却越发的沉重了起来,直到看到最近的这一封,联想到在京城时冷亦维曾对她说过的事,她的心跟着手指一沉。

    原来如此!

    阳光冲破云层射出万丈霞光的时候,容溪已经站在了船头的甲板上,她换上了一套从袍里拿出来的衣服,黑色镶银边,低调却并不寒酸,衬着她纤腰长腿,反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英气。

    红彤彤的太阳一跳一跳从海面上升腾而起,海面被阳光染成了红蓝交映的颜色,一层一层的波浪滚滚而来,浪尖是镀了金色的水花,大船踏浪而去,慢慢驶进那一片五彩霞光里。

    容溪的身影映在金色的阳光里,风扬起她的衣袂她的发,她面向着前方,手扶着船杆,身姿挺拔而坚定,脚下,是昨夜那两个人流血的地方。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已经换了衣服的冷十六,手中握着钢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也注视着容溪所看的方向,很快,就到了。

    在角落里,是穿着一身普通衣服的冷十五,双眼“恶毒”的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容溪和她身边的冷十六,怨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感叹自己命苦。

    冷十六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都快笑疯了,要不是怕影响王妃的休息,昨天晚上就笑岔气了。

    大船乘风破浪,远处码头上的黑点越来越近,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无数的路边摊,汇聚成了一个大型的码头市场,人人脸上笑容洋溢,叫卖声混成了一片,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各类商业旗帜迎风飘展。

    大船稳稳的靠了岸,容溪带着冷十六跳下了船,双脚一落地,感觉比在船上踏实了许多,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人群里走。

    她并不担心,齐王在这里也有关系网,想必他们也已经收到了消息,今天会有人从京城来,一定会有人前来头。

    所以,自己不用去左顾右盼找他们,他们自己会找上门来的,容溪拍了拍袖子里的那封信,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是一封齐王写给本地势力的一封介绍信,介绍了两个人的身份,冷亦维一向小心谨慎,他担心自己距离此地路途遥远,时间一长无法一手掌控这里的势力,而这边的事情又太过重要,所以,他每年都要从京中派两个人来接管,然后之前的那一任便回京去,如此三番,除了他自己,任谁也无法真正掌控这边的事情。

    而这一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万万没有想到,精心安排,多年没有出过差错的事情,今天被容溪钻了空子,来接管他这边的势力了。

    “先去吃饭,”容溪看着远处飘荡的酒楼旗子,在船上没有好好吃一顿饭,那些菜真是腥得很,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冷十六点了点头,走在她身侧快一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现在又是饭点,酒楼前的人很多,小二正在那里忙得不亦乐乎。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衣服,腰间扎着带子,肩膀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汗巾,干净利索。

    “就吃顿饭吧,”容溪开口说道:“来几个招牌菜,要两肉三素吧。”

    “好咧,您里面请!”小二高声一唱,腿脚麻利的走了过去,把肩膀上的汗巾扯了下来,擦抹桌椅。

    小二先上了一壶好茶,然后转身去安排饭菜去了,容溪手支着额看着窗外。

    外面的人很多,海上的风吹来,空气中都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和咸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红润的气色,想必是和终年的海风有关。

    容溪眉心一跳,这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区别,原来如此简单,恐怕这身上的气味和脸上的颜色就可以一眼看穿。

    果然,时间不大,小二端着菜过来,满脸是笑的问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出门来办事儿?可需要小的帮忙介绍一下?”

    冷十六看了容溪一眼,正打算回绝,只听容溪淡淡的一笑说道:“小二哥,请问容家距离此处有多远?”

    “容家?”小二的眼神微亮,再次打量了容溪几眼说道:“莫不是从京城来的贵客?”

    容溪声色不动,心中却惊叹,一个小二也有如此的眼力?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淡淡道:“噢?”

    她的眉毛微挑,如苍鹰展开有力的翅膀,眸子微微一眯,眼角的光芒似宝石射出光彩,夺目却有逼人的寒意。

    小二的呼吸微微一滞,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了,下意识的头一垂说道:“客官莫怪,只因为容家名声太响,在这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所以……小的大胆一猜。”

    “这么说来,平时京城来的客人不少么?”容溪顺着他的问题问道。

    “嗯,”小二想了想点头说道:“我们这酒楼距离码头最近,想必是那些京城的贵客吃不惯船的海类食物,所以一下船就习惯到这里先吃一顿。”

    容溪一笑道:“你猜得不错,还没有告诉我,容家如何走?”

    小二指着门外的马路道:“出了门往左拐,然后见路口再向南,一直向前走,走大约五里地就可以看到了,那一所大宅,想必您一看就到知道是哪家了。”

    “好,多谢。”容溪点头,小二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容溪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冷十六压下声音对她说道:“吕兄,跟着咱们进来的两个人一直在听着咱说话。”

    容溪现在是顶替了死去的吕玉龙,临下船之前就说了,冷十六叫她“吕兄,”而她则唤他周兄,“周圣森。”

    “先吃饭再说,”容溪没有理会,想来的自然会上前来,不会总躲在暗中的。

    两个人神色如常的吃着饭,跟进来的两个人可不满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到了地方不说先去府中!居然跑到这里来吃饭!”

    另一个人手捻着胡子,眼睛微眯,一副思索的神态。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头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东疆沿海,向来富庶,有钱的人家很多,所以,能够找到工作的机会也很多。

    在码头的西侧,就有一个大型的类似于现代的人才市场的“力市”,意思就是那些出卖劳力的人所聚集的地方。

    今天的力市也很热闹,一群一群的人聚集在这里,掂着脚四处张望,希望能够快点遇到了一个金主,好找一个好的工作。

    今天的力市上来了一个叫刘五的年轻人,身材不错,衣着也算是干净,但就是话多了点儿。

    “哎,兄弟,这里的工作好找么?”刘五和一边的一个人搭讪着。

    “还行,一般都能找到活儿。”另一个人扫了他一眼说道。

    “那就好,哎,一般都是什么人来这里?是府里的管家吗?”刘五继续打听。

    “一看你就是没有来过的,哪里有管家亲自来办这种事的,除非就是小门小户,一般大户都是派个三级管事就可以了。”那人眼角带着笑意,打量刘五就像是打量一个土老冒。

    “一个三级管事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刘五眨巴着眼睛,虽然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事,但是好像除了家生子能够入王府做工的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吧?

    “你打算去哪里?”刘五笑嘻嘻的问道。

    “我?”那人白了他一眼,“那轮得到自己挑?能有金主相中就不错了。”

    刘五撇了撇嘴,没有想到想当个苦力都这么难,还得像牲口似的让人家挑来挑去,想着想着又想起跟着王妃进入容家的张六来,噢……现在应该叫周圣森,好赖去了那些人得恭维着,怎么自己就这么命苦?

    他正想着,街头的人一阵喧哗,刘五急忙掂起脚来看,有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停在了街口,轿帘一挑,一个中年人从轿中走了下来,身穿丝绸圆领袍,腰间扎着玉带,脚上蹬着一双薄底缎面快靴,一看就有通身的气派。

    那些等着金主的人眼睛都亮了,不由自主的向着那人的方向涌去,但都不敢随意开口,面带着兴奋,又有一些紧张。

    “这位是什么人?”刘五小声的问着旁边的人。

    “这你都不认识?你是不是本地人啊?”那人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眼,“这位可是容府的大总管,容府不轻易招人,这机会可是难得啊。”

    “容府?”刘五心中一动,真是天助我也,“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多废话呀,在小门小户当个管事的都不如在容府当个三等的家丁,”那人目光灼灼的望着容府的轿子说道。

    刘五可不管什么几等几等,就是火坑也得跳了,今天自己就是奔着容府来的。

    他不由得向前挤了挤,突然想起自家王妃似乎也姓容?不知道这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容家是不是和王妃一样阴坏阴坏的?他一边想着,一边不满意的撇了撇嘴。

    “诸位,”容府的胡管家冲着涌过来的人群说道:“这次来这里并非是招长久的家人,而是因为府中这段时间比较忙,临时需要人手,所以本总管特意过来招几个临时的。”

    他一说这话,一大部分人就停下了脚步,临时的?人们在心里打起了算盘,干个十天半月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找个薪资低一些的可以为长久计的。

    刘五一听心中更乐了,这最符合他的心意了,谁愿意在这破地方呆着?你容家大又怎么的?能大得过宁王府吗?

    “另外,我们要招一些年轻力壮的,最好是能够会几下拳脚的,”胡总管继续说着自己的要求。

    这下又有一部分人停下了脚步,只余下十几个了,刘五的脚下却加快了步子,心中雀跃,一定是老天可怜自己,才会如此巧合。

    胡总管看着剩下的人,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吧。”

    刘五跟着这十几号人走在胡总管的身后,去了一处宽敞的空地,胡总管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人,沉默却目光如矩。

    “你,你,”他抬手指了几个人道:“可以走了。”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只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好了,剩下的把自己的姓名、籍贯、住址详细的资料说一下。”胡总管的话音刚落,就有人拿着纸笔走了上来。

    刘五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东西很显然是大户人家都需要登记的,自己也不是不清楚,早就想好一套说辞,可这住址……该怎么说?自己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随口胡说一个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在这里出了岔子那可就断送了机会了。

    可怜的刘五还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思考,那边的吕玉龙和周圣森已经酒足饭饱走出了酒楼。

    “吕兄,”周圣森实在是不习惯这个称呼,但也只能忍着,“后面那二位还跟着呢。”

    “嗯,”容溪应了一声,她始终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冷十六就是京城来的人呢?怎么会一下船就被盯上了?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从身上找线索,她垂下目光,在身上来回的搜索着。

    身上的衣服包括一些配饰都是从那两个人身上得来的,也许,玄机就在于此。

    衣服?玉冠?腰带?玉佩?武器?到底是哪一样?

    容溪慢悠悠的走着逛街--后面那两只都不着急,自己急个什么劲儿?没准自己越是这样不按路数来,他们才越是摸不着头脑。

    后面那两只也的确摸不着头脑了,而且……急了。

    走在前面的一个道:“先生,您说这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子在搞什么鬼?怎么吃饱喝足倒逛起来了?”

    后面留着胡子的人微着眼睛说道:“依我看,主事的应该是那个相貌俊俏的,此人……”

    “他?”前面那人打断他,挑起眉毛说道:“我看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一个男人长得那么俊俏有什么用?哼!”

    “人不可貌相啊,”留胡子的人微微摇头,“大亮,你不可轻看他。”

    “先生,”大亮鼓了鼓腮帮子,“反正我看这小子不顺眼。”

    留胡子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容溪的背影看,那少年背影挺拔,一身黑衣的紧身衣袍,镶着银色的边,一头黑发束在白玉冠里,如一匹黑色的华锦在背上铺开,微风拂起她的衣袂,如海中翻滚的浪,而那银边如拂过来的月光,灼灼生辉。

    “吕兄,咱们去哪儿?”身边的周圣森有些沉不住气了。

    “哪也不去,”容溪停下来在一个书摊前翻了翻,“咱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又不能打听,只有等。”

    “等什么?”周圣森奇怪的问道。

    “等后面的人沉不住气了,自己送上来的时候。”容溪漫不经心的说道。

    “气死我了……”大亮又鼓起了腮帮子,“这家伙居然还看起书来了,装什么清高,有学问?酸腐!”

    “咳……”留胡子的人咳了几声,脸上有些不悦。

    “习军师,”大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您可别介意,我就是一个粗人,说话直,我说的是那小子,可没有说您的意思。”

    习军师摆了摆手,“罢了,走,咱们过去吧。”

    “好,我早就想过去问问他们了!”大亮一边走着,一边握了握拳头。

    习军师没有制止,眼中带着点点的笑意,给一个下马威,总是好的,所以,他故意落后了大亮一步,看着大亮咚咚的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大亮走到容溪的身后,抬手就来拍她的肩膀,身边的冷十五伸出手臂“啪”的一下架住,拧眉道:“什么人?如此无礼!”

    容溪并没有回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专心至致的看着书,好像书的内容十分好看,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一样。

    “你说我是什么人?”大亮一击落空,心中不满,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大,用力的往下压冷十六的手臂,冷十六面不改色,心中冷笑,任他怎么压,也纹丝不动,手臂距离容溪的肩膀不过十来公分,可就是不能再下降一分。

    “二位,二位!”习军师上前一步,满脸是笑意的过来打断二人,嘴里说着,目光却在容溪的身上打着转。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习军师捻着胡子道:“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容溪把书放下,慢慢的回头,看着习军师轻轻的笑了笑,她的嘴角扯出漂亮的弧度,明明是一个笑意,却像带着寒意的刀突然刮过来,让人心头一惊,“既然是一家人,为何看见我们下船而不迎接,反而落在后面?是谁给了你们如此大的胆子,敢对新头领如此不敬?还是……”

    她的声音一顿,眉梢微微一挑,冷意突然再加了三分,“你们向来如此,妄自尊大,不把头领放在眼中?”

    习军师被她的目光逼得一退,心中突然渗出冷意,心中暗暗叫苦,本来是想着暗中观察一下这个小子的,没有想到,他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下倒落了口实。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东疆温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亮也被容溪的气势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这个长相俊美的小子,发起威来居然如此让人心惊,那眼神唰唰的跟刀子似的,即将离开的大头领是一个中年汉子都没有这种睥睨的气势。

    习军师干笑了几声,拱了拱手说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本来想过去迎接的,可见您兴致不错,所以就不敢打扰。”

    “噢?”容溪的语调上扬,却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习军师被她看着如同披着一身的刺,不由自主的再退了一步,说道:“您随我来。”

    容溪也没有犹豫,跟着他向前走去,穿过人群走到不远处的一个路口,然后拐进了一个小胡同,这里的人很少,停着四匹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鲜亮,在那里低头打着响鼻。

    “在下早已经打点好,就等您到来。”习军师面含笑意,指了指那马说道。

    “噢?”容溪还是没有别的话,只是语调比刚才拉得更长了一些,翘起的唇边带着讥讽的笑意。

    习军师微微一愣,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扭头看了看一边的周圣森,对方更是沉着一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大亮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您……”习军师摸不透,只好开口,语速放得特别慢,眼睛观察着容溪的神情,他突然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给人家下马威的手段根本都用不上,甚至连呼吸都微微放慢。

    这种感觉让他很懊恼,要知道,每次头领是要换的,可是其他的却不是换的,不会跟随着旧任走,而现在留在府中的那些人员,需要根据新头领的安排来决定,换句话说,如果新头领看着你不爽,就可以换掉你。

    但习军师已经在这里快十年,接连几任头领降临,他都平安的留了下来,他自持有才,而且熟知府中要务,所以,他觉得自己有资本和新头领谈条件,最起码这新来的强龙也不好压过地头蛇呀。

    可是,这短短的几句对话,那几个凌厉的眼神,让他觉得,这个新来的帅气头领,似乎比以往的都要难对付。

    “你要带我去哪儿?”容溪慢悠悠的问道,左手里的一把小匕首“啪啪”的击在右手心,一声声微响,似抽在习军师的心上。

    “当然是府中,”大亮快嘴的说道。

    “噢?”容溪微微笑了起来,阳光照过来,轻轻照在她的身上,笑容明媚,眼中的意味却是森凉,弯起的唇如血般明艳,唇下的牙齿雪白,如伏击的兽。

    习军师的胡子一抖,他隐约感觉哪里出了差错。

    “二位,请问你们是何人?”容溪把玩着那把小小的匕首,匕首套上刻着繁琐而古怪的花纹,镂刻清晰,线条深深,“又可知我是何人?”

    习军师这次的心都抖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以往几次来接头领,都是看到了身上的信物便认定,然后过来带路,顺理成章。

    而这一次,也一样。实际上这样做是不太合适的,看到了信物不假,但也应该先和对方说明一下身份,先确定下来再说其它的事情,以往大家都不觉得什么,你知我知也就是了,但是此次这位新头领较起真来,还真是有些麻烦。

    “二位,”习军师深呼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也是白玉户雕刻而成,中间给镂空了去,玉的质地自然不必说,白润水透,中间的镂空的花纹有些特别,阳光透过玉牌,地上投下淡淡的巨大黑影,看上去像鸟又像兽,长着四只脚还长着翅膀,着实有些诡异。

    容溪微眯着眼睛,看着这个淡淡的影,突然想起自己头上的这个白玉冠上似乎也有这样的雕刻花案,难道……这就是他们认定自己是头领的原因之一?

    她轻轻一点头,习军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那几匹马道:“请您跟我进府。”

    容溪翻身上马,冷十六也跟着上了她身侧的一匹马,习军师和大亮各上了前面的两匹,四个人一起骑马奔向目的地。

    容溪一路在思索,这些人一直提到“府中”,到底是什么府?大隐隐于市,难道说他们就在这闹市之上大摇大摆的住在明眼处?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可谓不高明啊。

    时间不大,打前头的习军师和大亮勒住了缰绳,习军师回头对着容溪一笑说道:“到了,您请下马。”

    容溪心中清楚,这个人虽然给自己亮出了信物,而且一直对自己也算是尊敬,但是却一直称呼为“您”,而不是“头领”一类的,也没有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姓名,显然,自己接任不会如此简单。

    这里是齐王布下的重要的一局,断然不会如此简单轻率,肯定还会有其它的鉴定身份的方式。

    她从容的跳下马,冷十六也跟着跳了下来,离她身边不过一步左右。

    容溪抬头看了看,这是一座大户人家的府邸,光是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就可以看得出来,高高的台阶一尘不染,两扇朱油漆的大门上金色的铜钉如碗口大小,耀眼夺目,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温府”。

    容溪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看来自己所料不假,果然是依着商家的背景,隐于市井中了,谁会想到他们的背后是齐王?

    只是,谁姓温?

    看到四个人下马,门口立刻有人出来,满脸是笑说道:“军师,您回来了。”

    “把马牵到后面去。”习军师摆了摆手说道。

    那人答应着牵着四匹马走了,习军师回身笑道:“二位,请跟我来。”

    说着,他抬腿上了台阶,大亮也紧跟在他的身后,容溪发现,这个大亮的脸上有一丝得意的神情,兴奋中隐隐有些期待。

    看来,这院中依旧有玄机。

    “大人,”力市上的刘五抽了抽鼻子,“小人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一路上就靠打把式卖艺为生,谁知道居然晕船,在船上晕得七荤八素的,结果下船的时候就把包袱盘缠都给丢了,无奈只能打听着力市有人给找活干,这才来试试运气。”

    刘五一通胡说,既解释了自己没有住址的原因,又隐讳的说明了自己可是会武术的,只会简单的拳脚能够打把式卖艺为生吗?!

    果然,胡总管抬头看了看他,发现这个人五官端下,虽然不是多么帅气,至少看起来顺眼,而且身材高大,也很壮实的样子,关键是他说打把式卖艺没有问题,近来府里有些紧张,就是要招些这种人回去安家护院才好。

    只是,这是个外地来的,不知根不知底的,会不会有些隐患?他微微皱眉,还没有下定决心。

    “总管大人,要不小的给您耍几下您看看?”刘五说着,也不等胡总管发话,就自行练了一趟普通的拳脚,他可没敢露出真本事,否则事情一定会黄的。

    胡总管微眯着眼睛,看着刘五卖力的打着拳,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反正又不让他们靠近内院,只是在外院,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岔子,最多让人盯着点便是。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留下来吧。”

    “是!多谢总管大人。”刘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胡总管一共选了三个人,包括刘五在内,其余的人也展示了一下本领,虽然没有选上,也给了一份辛苦钱,刘五站在人群中想,看着这总管的架势,想必这容府的声誉在本地应该是不错的,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

    胡总管带着三个人往回走,刘五低着头,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在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远远的,好像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刚从马上跳下来,在抬头看着一个高门大院。

    他的心突然一跳。

    与此同时,站在台阶上的习军师回过头来,看到了那一顶轿子,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快步又走下台阶来,对着轿子远远的拱了拱手,“哎呀,胡兄,这是去哪里了?”

    “停!”轿中的胡总管一声轻喝,轿夫停下了轿子,当前的一人挑起了轿帘,胡总管从轿中下来,微笑道:“习兄,多日不见,可还好?”

    “托胡兄的福,还凑合,”习军师满脸都是笑纹,“这是去哪儿了?”

    “出去办了点事,去码头装点货。”胡总管微笑道。

    两个人在一边寒喧着,刘五垂着头,眼角飞了起来,轻轻的向着那边站在台阶下的容溪和冷十六瞄了几眼。

    容溪轻轻一勾嘴唇,这家伙倒是有几分能耐,居然第一天就让他给混进去了,运气还真是不错啊。

    冷十六绷着一张脸,目光平静的扫了扫这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看,然后又转过了头去。

    “这是有客?”胡总管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容溪和冷十六。

    “不错,员外的旧友来访。”习军师笑道。

    “如此,不多打扰了。”胡总管说着客气话,转身上了轿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枪林之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目光淡淡的看着四周,负手而立,耳朵里却把两个人的谈话听了个清楚,脑子也在飞快的思索,很明显,这两个人都没有说真话,自己不是什么员外的旧友,而想必轿中人也不是去码头装货那样简单。

    这里的关系,很微妙啊……容溪一边盘算着,脑子里一边想着临出发之前恶补的那些冷亦修给她的资料。

    如果没有错的话,这位总管应该是姓胡,是容家的家生子,他已经是第三代了,对容家极为忠心。而从他刚才和这位习军师的谈话上来看,两个人看起来客客气气,但是暗里却是暗涌不断的感觉,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啊,二位,请。”习军师重新走上台阶,引着容溪和冷十六走进了大门。

    一踏进门来,容溪的第一感觉就是别有洞天,虽然大门看起来十分气派,但是里面却更加精巧。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那水居然是蓝色的,还有淡淡的腥气,习军师脸上微微有些得意之色,“这是从海中引来的活水,干净清澈,可是独一份儿。”

    “噢?”容溪笑了笑,“果然好心思。”

    房屋的建筑与京城的大气富贵不同,这里更强调的是精巧,屋角的屋檐都贴上的琉璃精石,在阳光上下闪七彩的光芒。

    走廊的红柱上雕刻着精致的纹路,又细细的打磨光滑,涂沫上朱红油亮的漆,一根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闪着油润的光。

    廊下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一身绸衣,看到习军师带着两个人回来,转身迎上前来。

    习军师却更快一步迎了上去,施了一礼道:“员外,这二位是新来的武师护院。”

    那员外怔了一下,随即想笑,然而还没有笑出来,笑意就僵在了嘴角,脸色却微沉了下来,一张脸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几变,让人看着十分怪异,“噢,既然如此,就带到后面去吧。”

    “是。”习军师应了一句,转身带着容溪等人离开,那员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让了让路。

    他刚才怪异的更替这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容溪的眉心跳了跳,这位就是员外?温员外?这地位似乎……

    思索间,习军师已经带着她们转过了第二道门,和第一道的精巧不同,这里的风格有几分粗犷,周围的院墙和月亮门都用石头雕刻而成,还保留了石头原来有的突起和纹路,只是做了简单的打磨,简单有几分气势逼人。

    这里的植物也不似前面那般花花草草的娇艳可人,而是以成年大树居多,还有一些冬夏常青的树木,坚硬里更添了几分森然。

    月亮门前左右各分立一人,身子站得笔直,眼睛注视着前方一眨不眨,腰间挎着弯刀,手中还有一杆铁枪,枪杆放在地上,黑亮坚冷,枪尖锋利雪白,昂头向天,一簇红缨在风中飘展。

    “请,请!”习军师面带着微笑,却站在了月亮门前不肯动了,只是侧身伸出手臂,请容溪和冷十六先走。

    大亮也站在他身边,双手抱着肩膀,脸上带着有些诡异的笑,眉梢得意的挑起,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容溪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果然,她抬手一提袍子,还没有迈开步子,习军师扯着嗓子冲着院子里喊道:“有客到!”

    “呼啦啦!”院子里立刻涌出来几十号人,快速而有条不紊向着月亮门跑来,手中都举着铁枪,腰间挎着弯刀,脚上穿着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而整齐的声响。

    人群左右一分,整齐的站在了门口两侧,一条青砖便道的两旁,然后“嚓!”一声响,所有人手里的铁枪都向前一探,呈四十五度角的互相架在了一起,一条被枪尖布满的通道。

    若有任何的差错,想逃都不可能。

    冷十六的脸色更加沉冷,神情更加僵硬,然而他却没有动,也没有表态,他知道此刻是关键,必须等待容溪的决定。

    容溪面不改色,静静的等待着,果然,枪道刚刚架起,一个中年男人大踏步而来,他穿一身藏蓝色的长袍,腰间扎着一条同色的宽板带,虎背熊腰,两条腿坚实有力,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锦缎快靴,走路的时候地砖都在微微的发出声响。

    他皮肤有些黑,脸部的线条看上去有些硬,一双扫帚眉长而粗,下面一双眼睛更是大而黑,骨碌碌一转像是两只牛眼,只是眼中的光华闪烁,如一只空中盘旋的老鹰,只是走路的功夫眼睛已经在容溪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并再三的在她头上的玉冠上落了落。

    看罢之后,嘴角微微一撇,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却清晰的落入了容溪的眼中。

    这位头领,似乎对自己这位接班人并不太满意呢,不过,没有关系,对于一个注定死去的人,他的意见,没有任何的意义。

    “有失远迎啊,”中年男人在那边拱了拱手,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请!请!”

    习军师依旧伸着手臂侧着身,大亮依旧抱着肩膀,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长长的枪道两边,都是诡异的笑脸和等待着看好戏的表情。

    东疆特有的带着腥味儿的暖风从院中刮过,两边的树木轻轻的晃动,树叶轻轻的碰撞发出声响,四周突然只余下这沙沙声,安静有些让人心中不安。

    天边的一朵云突然飘了过来,挡住了灿烂如金的阳光,四周的光线暗了暗,地上的树影变得更浓,沉沉的压在地面上,似乎要在青石砖面上镂刻下痕迹,那条路两边站满了人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雪亮的枪尖交映在一起,血红的枪缨在风中飘舞,似因为这无声的森然和煞气而有些瑟瑟发抖。

    冷十六冷冷的一笑,用这种小阵仗吓唬谁?

    容溪面不改色,昂头,向天,抬手,提袍,坦然而入。

    冷十六跟在她的身后,容溪走一步,他就一下不落的跟上,手中的钢刀出鞘,亮光一刀,照亮人的眼眸,只听“咔”一声兵器相撞的脆响,第一人的铁枪断!

    众人抽了一口气,头领的笑意僵住,容溪的步子加快,冷十六跟随的步伐和手中挥刀的速度也跟着加快,“咔咔”声不绝于耳,仿佛一瞬间掩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连风中的树叶声响都停止。

    冷十六手中的钢刀是沾染过鲜血,夺取过人性命的杀器,震慑人心的力量早已悍然融为一体,那一条杀气腾腾的枪路突然在他的面前就失去了颜色,那一把把让人心惊的铁枪转眼间就成了废铁残骸。

    大亮早已经放开了肩膀,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半段枪,刚才还英发勃勃在空中飘展的枪缨早已经瘫软在地上,如一滩死血失去了生机。

    习军师僵立在那里,收回了手臂,站直了身子,呆呆的看着容溪的背影,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少年,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站在那一边的头领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锐利的眼眸中翻卷如不远处的浪潮,最初的鄙视和傲慢随着那些断枪的落地转换为震撼,断枪上的红色枪缨一跳一跳如跳入他心中涌动的血液。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这边容溪已经到了跟前,却没有停下与他见礼,反而步子更快,身子如灵猫般突然一跃,手中的乌光一闪,闪过他带着震惊的眸子。

    根本没有想到容溪会突然动手,心中再有不满也要和旧头领打过招呼寒喧几句的,哪里料得居然就这么冲上来了?

    他一怔之下,那道乌光恍了他的心神也让他着实吓了一跳,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伸手手臂一架,想要挡住对方的攻击。

    容溪并没有现在就要他死,只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压下众人的气势,彻底把他们心中的疑惑、不屑、挑衅所有的不良情绪给压下去,压入尘埃里,让他们对自己将来的所有的决定都不能发出任何不同的声音。

    所以,此刻,一定要见血。

    “哧!”一声微响,却如惊雷一般在众人的耳边炸开,手持着半段枪杆的众人霍然回首看向头领那边,只见那个黑衣少年手中的乌光闪动,然后便是一声铁器入血的声音。

    “啪!”极轻的一个声音,一个染着血的东西轻轻的落在了地面上,圆柱形的,还在轻轻的跳动。

    一截手指。

    头领痛得牙关一咬,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的眼睛看了看地上掉落的手指,似乎一时间无法相信那是从自己的身上掉下来的,众人都惊得忘记了声音,后背上的冷气嗖嗖,粘腻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突然,天上的那块云朵飘走,金色的阳光又照入了院中,那黑衣少年手中的乌铁匕首抵着头领的脖子,他肌肤如雪,红唇如血,脸上的笑意微微,眸中的光彩似集了灿烂的辉光,只听他微微偏首,云淡风轻的说道:“这就是你迎接新头领该有的规矩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如你所见,我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少年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柄冒着寒气的刀,锐利的杀了过来,如……脖子上这一把。

    头领的眼神变幻,眼底暗涌翻滚,他的心气得一抽一抽,骄傲清冷平时目中无人,如今被这个初到的小子拿刀抵到了脖子上,还断了一根手指!而其它的人居然都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杵在那!

    站在门口的习军师终于回过了神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迈开大步走了过来,小腿肚子都有些抖,“二位,二位,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容溪轻轻一笑,手中的匕首却没有放下来,“习先生,这是本头领在你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习军师一惊,心突突的跳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是谁?那为什么只是称自己为“先生”呢?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其实容溪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在门口见他和那位容府的总管说话的时候对方称他为“习兄”,因为拿不准是什么职务,所以只好叫“先生”了。

    “这……”习军师脸色红了又白,新头领这是在暗示自己无能吗?他咳了几声说道:“您有所不知,这个规矩是咱们王爷定下来的,燕头领也不敢违抗,所以,这……”

    “所有头领都如此走过?”容溪微眯起眼睛问道。

    “不错,不错。”习军师急忙点头,心中暗道,可如此走过的您可算是头一位,不过他当然不敢说出来。

    “今天起,废了。”容溪淡淡的说完,收起了匕首。

    众人再次抽了一口气,废了?!这规矩都沿袭了多少年了,而且也为所有的即将离开的旧头领所热衷,他……一句话就说废了?

    “你!”被放开的燕头领怒目而视,“你敢?!”

    “如你所见,”容溪点了点头,雪白的手指握着黑沉的匕首,“我敢。”

    燕头领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你……你……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王爷!”

    “请便!”容溪一甩手,并没有打算阻拦的意思,“你现在就可以去了。”

    “什么?”燕头领呆住,其它的人也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新头领这是什么意思?习军师突然吞了一口唾沫,为自己以及各位同仁将来的时光要在这位魔头下度过而感觉到肝颤。

    “你可以走了,”容溪看都不看他一眼,打量着四周的人们,“按大小个排除,然后从一开始报数,把你们的名字、职务说一遍。”

    众人“啪啪”的扔下了自己手中的断枪,快速的按照她的命令去执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按大小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报数,但是直觉上就是这样赶快去做,否则不知道这位新头领会发什么样的飙。

    连即将调任的头领也敢杀,连王爷的令也敢废,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要知道,旧任头领是即将要回京去的,是要去向王爷报告这边的情况和交接事宜的!

    燕头领被晾在了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很想动手打人,无奈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向来都是上任头领给新头领下马威的,哪里有这样被新头领灰溜溜逼走的?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形象,就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了!

    “这个……头领,”习军师终于改了对容溪的称呼,“还是请您先进去休息一下,我等也好为您接风洗尘,再者,还需要燕头领和您交接一下府中的事务,按规矩,他是要在两日后方可启程的。”

    “嗯?”容溪回头看着他,她的眸清亮如黑夜之上的没有任何雾罩的月,亮却凉,看进人的心里,让人的心都蓦然一抖,习军师突然就止住了声音,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

    “不必了,现在就可以启程。”容溪扭过头不再看他,眼光打量着站在院中的那些人。

    “吕玉龙!”燕头领暴喝,实在不行了,他再不出一声,就彻底成为怂包软蛋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一定会在王爷面前狠狠的告你一状!”

    “那还不快走?”容溪头也不回,指着下面的那些人道:“报数!”

    “一!”

    “二!”

    一声接一声的吼下去,把燕头领和习军师的话彻底的堵了回去。

    大亮也站到了报数的队伍后边,当初对容溪的不满、轻视在这一刻的震撼里,如同江水一般奔腾而去。

    “这到底是他娘的是什么人?”燕头领气得头发晕眼发花,刚刚包扎好的手上了上好的刀伤药还是在隐隐作痛,好端端的突然成了一个残废,还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这让他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燕头领您别生气,”习军师心中也有余悸,但燕头领马上就要回京面见王爷,不讨好不行啊,“等您回去见了王爷,相信王爷自会有公断。”

    “本头领一定会说!”燕头领气愤难平,胸脯一起一伏,眼睛里差点迸出火来,“到时一定要让这小子跪下来求我!”

    “那是,”习军师附和着说道:“卑职一定会在这里替您好好的盯着他。”

    “你?”燕头领讥诮的一笑,“就凭你?”

    习军师的脸一红,干笑了几声却无法再说什么,刚才的情形任谁都看到了,两个人不但身怀绝世武艺,还有无边的胆量,周圣森那一手,钢刀过铁枪断,燕头领自任无法做到,而周圣森对吕玉龙明显就是忠心的,而且还起着保镖的作用,能让这样的臣服,想必吕玉龙一定有过人之处。

    而且,这小子的胆识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见面上来就动刀子,还见了血,公然废了王爷定的规矩,这……

    燕头领心中恨意难平,却也知道情势已经远去,他再留下来也是自取其辱,何况不交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害处,既然那小子不嫌麻烦,且让他自己忙活去!

    他收拾了自己的两个包袱,都是一路上要用的,其余的大件早已经在几天前就运走了,那些都是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岂能让新任头领看到?

    他背着两个包袱,轻装上马,一扬马鞭飞快的远去,只是还没有走出两里地,就被人拦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窃窃私语道:“看,他果然和人接上头了,新头领说的果然不假!”

    “不过,那人真的是容府的人吗?”

    “那还有假?否则的话,谁会这个时候拦他?都要走了,不赶快回去复命,在这里留连什么?”

    “说的也是。”

    “这位大爷,请问城郊的龙王庙怎么走?”马上的那人拦住了马上的燕头领问道。

    燕头领心中一团火,连问路的都出来搞乱了,这么多人在路上,为什么非要问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他刚想挥鞭子让那人离开,只听那人低声说道:“不瞒爷说,小人刚搬来,怀中有一粒夜明珠,是从海中捞上来的,是奇异珍宝,这等宝物岂能私吞?想送去龙王庙拜谢龙王恩泽。”

    夜明珠?燕头领心中一动,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随便找个人问路去拜谢便是,为什么非要拦爷的马?”

    那人一笑说道:“其它人小人怎么信得过,只见爷从远处骑马而来,威武勇猛,正气昭昭,自然是好人!”

    燕头领一听这话,立刻心中大悦,又一想那硕大的夜明珠,心中贪念顿起,想了想便伸出手道:“也罢,爷带你去!上马吧。”

    那人急忙道过谢,被燕头领拉着上了马。

    马蹄声再次响起,本来向东急驰的马却调头向南而去,在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果然和那人去了!回京怎么会向南?一定有其它事!”

    “不错,还拉那人上了马,他们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走,回去禀报头领!”

    可怜的燕头领还在打着后面那人怀中夜明珠的主意,却不知他已经踏进了鬼门头,入了容溪的圈套。

    习军师站在书房的书桌外,书桌后坐着新上任的头领,身边站着那位冷面的护卫,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容溪在桌子后面翻看着帐本资料一类的东西,心中暗暗惊叹,冷亦维这个家伙还真是精细,虽然是他的势力,但是无论是帐本还是资料,这上面没有一处写明和他有什么关联,换句话说,即便这里有闪失,有人查到了这里,也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她轻轻的翻动着,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午后的阳光有些热烈,窗子上放下了薄纱,房间里微微暗了一些,地上和墙上投下淡淡的薄影,习军师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心里却如同跑开了几匹马,实在是难以安心,却又猜不出这位新头领到底在想些什么,叫自己来,来了之后又一言不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习军师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抖了抖肩膀,慌忙又再次站好,耳边听到容溪说道:“进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祝你做鬼愉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吱呀”一声,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好,又往里走了几步恭敬的站下,施了礼说道:“回头领,卑职按照您的吩咐,查到燕头领果然和人私下里悄悄接触,并转道改了行程。”

    习军师的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新头领的动作如此之快,居然让人跟踪了燕头领!而且,这些人所说的燕头领和人私下悄悄接触,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有无数的声音从他的耳中灌了进去,轰轰隆隆的,他的呼吸都有些加快,意识里只剩下那一个念头,燕头领是……叛徒?

    这怎么可能?

    “习先生,”容溪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劈开那些不断轰鸣的声音直逼入他的耳中,“你怎么看?”

    习军师吞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了一些,他不敢抬头,后背上的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属下……属下……”

    “燕头领转往什么方向去了?又是和什么人接触的?”容溪却已经调开了话头,不再等着他的回答。

    习军师抿了抿嘴唇,袖子里的手指用力的握了握,微微闭了闭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这个时辰自己还和燕头领在这间书房里商量着今天新头领到了,要如何给他一个下马威,要如何让他学会这里的规矩,而自己心中想的还有一层,就是如何能够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一些。

    而此刻,还没有一天的功夫,自己站在这里冷汗淋漓,不知所措,更别说稳固地位更进一层,甚至连本职都有可能不保,而燕头领……居然成了叛徒?他突然感觉眼前有些发黑。

    “他往南边去了,和他接触的人……”前来报信的人,顿了顿,然后肯定的说道:“是容家的人。”

    习军师的心都跟着晃了晃,南边……岂不是容府的方向?接触的还是容家的人,难道这是真的?

    这位新头领上来就如此的强硬,还敢对燕头领对刀子,当众催促他回京复命,甚至连交接都省了,难道说早就知道他有叛逆之心?还是说……这些都是王爷的意思?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习先生,想好了吗?本头领在等着你的意见。”容溪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慌忙抬起头,对上容溪的眸子,那一霎那如同看到一朵星火轰然而过,他又垂下头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回头领,卑职以为,背叛王爷者,可诛之。”

    “噢?”容溪的声音里似笑非笑,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眸光闪动,令人不敢直视,“如此,就请习先生代笔,给王爷去书信一封情况吧。”

    习军师霍然再次抬起头来,书桌后面的少年笑意微微,她的目光似来自遥远的星河,光华烈烈,璀璨生辉,此刻,正看着他。

    习军师感觉眼前的黑暗迅速的退去,一片光明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心中一阵的欢喜,由自己代笔?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要吧排除嫌疑了吗?不会因为和燕头领的关系过密而受到什么牵连?

    他看着容溪那张带着微笑的红唇,生怕她在反悔,急忙上前一步,表情诚恳的说道:“是,卑职愿意效劳,一定具实写明!”

    “好。”容溪抬手一指眼前的纸笔,“请吧。”

    习军师快步走过去,那几页薄薄的纸就像是自己的救命符,他忽然觉得这是自己写过的最重要的文书,一定要好好的写,把命都押在这上面了。

    容溪挥了挥手,来报信的两个人退了出去,又看了身边的冷十六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转身抿着嘴唇也退了出去。

    这些人,最后一个都不能留。

    习军师眼睛紧紧盯着那空白的纸,手指用力的握着笔,以往也没有觉得这笔如此沉重,今天却觉得拿着有些手酸,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他用袖子抹了抹,睫毛上也沾了一些汗,有些微微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页纸上终于写满了黑色的小字,他小心翼翼的再次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交给了容溪。

    容溪看着放在面前两页薄薄纸,轻声说道:“习先生写的一手好字。”

    习军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搓着手指没有说话,容溪简单的看了看他写的那些,无非就是说新来的头领多么英明神武,燕头领多么卑鄙无耻,居然和容家人勾结成了叛徒,等等。

    容溪在心中一声轻笑,很好,想来这位习先生给齐王冷亦维写过很多次信了,齐五对他的笑迹是十分熟悉的,自然不会怀疑,如此对于燕头领在半路上消失的情况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延续了。

    燕头领,祝你做鬼愉快。

    刘五在容家做护院做得却不甚愉快,一进府中就先被人带着去沐浴洗澡,设备简陋,只是一个人一只澡盆,连个桶都没有,一条汗巾,也没有澡豆之类的东西。

    刘五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撇了撇嘴,不是说容家是大户吗?怎么对待下人却是这样的?自己在宁王府的时候也是护卫,那待遇……啧啧,简直就不能相提并论啊。

    他含着恨意洗了澡,外面又有人高声叫着集合,快步走出来之后,却不见胡总管,只是一个同样短衣襟紧身打扮的人站在院中,旁边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面带笑容的说道:“毕头,这就是新招来的那三个人了。”

    “嗯。”毕头儿用鼻子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刘五等三个人,那眼神就跟看牲口没有什么两样,“身板还算凑合,都练过吗?”

    另外两个人小声的说练过简单的,刘五抽了抽鼻子也跟着含糊的答应了一声。

    “一个个没精神的货,”毕头对这些人的声音不是很满意,冷冷的说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就教他们一些基本功吧,基本功要练得扎实才能有用,这个练好了,我再来教也不晚。”

    “是,是。”他身边的一个人笑着回答道。

    毕头带着另一个人走了,剩下的那人立刻来了精神,弯着的腰也挺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三个给我听着,我姓李,人称兔子李三,这几天之内你们三个就跟着我练基本功。”

    “噗……”刘五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兔子李三?这叫个什么绰号?难道是因为……他是喜欢男人的?唉呀,这样的话可真是糟了,自己长得这么玉树临风的,万一被他看上了怎么办?

    “你笑什么?”李三走到刘五的近前打量着他问道。

    “回兔爷,我没有笑,我只是……鼻子有些不舒服,有点痒。”刘五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他的一句“兔爷”,让其它的两个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李三立刻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伸出手指点着刘五的胸膛,“乱叫什么?叫李爷,李爷!明白了吗?”

    “是。”刘五被他戳得不舒服,心里恨恨的想,就凭你也配叫爷?我要用上一分真力,你的手指头非断了不可,还叫什么兔子……

    “别人叫我兔子李三,”李三清了清嗓子,觉得很有必要和这新来的三个菜鸟说清楚,“是因为我打起拳脚来速度很快,用起腿来就和兔子一样,懂了吗?”

    “懂了!”刘五昂头喝了一声,其它的两个人只是点了点头,他这一声跟惊雷一样,炸了别人一跳。

    “行了,行了,”李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心想不知道胡总管从哪招来这么个二百五,“你们都报一下自己的名字。”

    “孙单!”

    “王送!”

    “刘五!”

    “好,现在,我来教你们扎马步。”李三说着,一边指挥着三个人分开站好,然后站在三个人面前扎了一个马步。

    刘五看着他扎的马步,又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屁股撅得那么高,是在耕地吗?

    李三见三个人都扎好,又从腰间拿出一叠纸来说道:“下面,趁着你们扎马步的功夫,我来给你们读一下这个府中的各种规矩,还有身为护院的职责,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刘五一边扎着不痛不痒的马步,一边瞄着那又臭又长的纸条,一个小小的商户,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规矩?真是他娘的小题大作!咱宁王府也没有见有这么多的规矩!

    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一天天的真是漫长啊,也不知道王妃和十六那家伙在那边怎么样了,王妃让自己混进容府来到底是何用意?什么会让十六来和自己接头呢?一共就有半月的时间,真是紧迫啊……

    那些长长的各种规矩让刘五有些昏昏欲睡,好容易念完了,又听那李三说道:“好,收回!下一步,练习原地弹跳!”

    刘五刚刚吐出的一口气又抽了回去,尼玛……他恨恨的差点骂出来,原地弹跳?!你真的以为你是兔子啊?还是以为你十五爷是兔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拦轿喊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兔子正在容家练着原地弹跳的时候,京城里已经风云暗涌。

    太子已经死去,葬礼也已举行完毕,其实在一得知他的死讯开始,许多有心之人就已经开始动起了心思。

    朝堂的几派势力也暗暗较劲,为自己的主子树立良好的形象,还得不动声色看似无意的打击到主子的劲敌,而这一切,既要努力,还得努力得不着痕迹,否则的话就会弄巧成拙,还真是一门累人的活计。

    一早下了朝堂,四皇子冷亦杭正准备上轿,只听后面一声呼唤:“四哥,留步。”

    冷亦杭扭头一看,只见齐王冷亦维正快步而来,他穿着一身紫色的朝服,一张俊美的脸衬得更加肤色雪白,一双桃花眼光彩流动,他在心里微微叹息,如果不是因为身子不好,这位八弟,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八弟,何事?”冷亦杭问道,实际上他有些好奇,因为母妃和外公的关系,他自知自己的身份很敏感,所以和其它的兄弟走动得并不近,对谁都是一样的距离和客气。只是,那天在凌云宫的那件事,让他对这位兄弟和那位七妹的作派有些不太认同。

    他是和他们走得不近,但并不代表他傻看不清事态,事实上,正是因为他足够聪明,才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可以安心的做他的逍遥皇子。

    其实上,他早已经够资格封王,只是母妃和他的意见一致,都力辞了,做了王爷又如何?只不过是离那中心的争斗更进一步罢了。

    “四哥,臣弟最近得了一把好弓,弓身精致,实属少见,而且那弓威力极大,当然没有极大的臂力也是不能拉开,不知道四哥可有兴趣?”冷亦维看着四皇子,面带微笑。

    四皇子冷亦杭没有别的爱好,只爱骑射,其中射这一项,又在骑之上。

    “噢?”四皇子果然有些心动,只是心中对于前几天的事情仍然有些顾忌,于是抬手抚了抚额头说道:“果然如此的话,为兄当然有好好看看,只是今天不凑巧,你四嫂说让我下了朝回去看看腾云,它可是快生产了,我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呀。”

    冷亦维面露惊喜,“腾云?莫不是四哥极为衷爱的那匹雪白色的马?”

    “不错,”冷亦杭点了点头,面露急色,“我得赶快走了,八弟,回头再去看你那弓,一定要给我留着。”

    “好。”冷亦维微微弯腰,笑容淡淡。

    轿帘放下,轿夫抬起轿子大步如飞的走了,冷亦维的脸色也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阳光照在他的肌肤上,如一块精致却冰凉的玉。

    站在拐角处的冷亦修看着这一幕,良久,微微勾唇笑了笑。

    冷亦修抬手从身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翠绿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还有锯齿,抚得人手心里微微的痒,他忽然想起那次用手蒙住容溪眼睛的感觉,她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刷着自己的手心,似乎也是这种感觉。

    他想着她的模样,望了望天上的云,雪白的、软软的,轻轻的飘动,后面的蓝天如一块明汪汪的宝石,阳光照过,一片华光异彩。

    不知道……东疆的天空是不是也是这样蓝的?阳光是不是也是这样明媚的,不知道她习不习惯那边的天气?习不习惯那边的吃食?

    今天是第二天了,上朝之前收到了她的飞鸽传书,看样子应该是在船上的时候发的,可是她抵船的日期却比正常的情况下的要早了一天,她……赶路赶得很辛苦吧?

    可为什么在飞鸽传书中却没有写多余的话让自己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只是传来几张薄薄的纸,虽然那纸很重要,也解开了很多谜团,可是……自己更关心的是她的安危,她不知道吗?

    “王爷……”轿夫在轿子外轻轻的叫着,实在是不能不叫了,王爷坐在里面已经很久了,都到了府门口,怎么在里面这么久不出来?

    自从容溪离开之后冷亦修就改乘轿子不骑马上朝了,他想安安静静的在轿子中好好的思念她,想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的所有。

    冷亦修回过了神,从轿子里下来,看了看高大的府门,突然觉得之前的满腔热情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想起空着的红袖苑,心里就觉得有些闷闷的,他转身又上了轿子说道:“就在这城中逛逛吧。”

    轿夫看着重新放下的轿帘有些微愣,在城中逛逛?坐着轿子逛?呃……

    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逛就逛呗!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边摆小摊的小贩都努力的叫卖,各种香气在空气中散播开来,坐在轿子里的冷亦修想起那次和容溪一起去吃饭的情景,那好像是大婚以来第一次和她一起上街,一起外出吃饭。

    他轻轻的靠在轿子上,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为什么会同意让容溪去呢?明明……自己会如此的难熬。

    “冤枉啊!”一声尖利的叫声打破了祥和的气氛,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停止,连空气中的香气都散了散,轿夫停下了脚步,轿子停住轻轻放在了地上。

    “什么事?”冷亦修皱眉问道。

    “王爷,是……一位妇人,拦轿喊冤。”外面有人轻声回应道。

    “让她去三司衙门。”冷亦修在轿中回答道,他并非是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是不想伸张正义,而是凡事都有司法章程,这当街接状子说得好听是为民作主,实际上更会有越权的嫌疑。

    毕竟,真正掌管着法律的,是三司衙门,一切案件都应该交给那里,那可不是空头平白设立的地方。

    “大人!”外面的妇人向前跪爬了一步,声音凄厉带着哭腔,“民妇冤枉啊……那些衙门连门都让民妇进,民妇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后面的话越说越低,已然叩在了地上,瘦弱的肩膀不住的轻轻的抖动,如冬天里飘落的黄叶。

    周围的百姓一阵唏嘘,人向来对于弱者都是抱着同情的态度,有的人已经在人群中低低的议论了起来。

    “真是可怜啊……”

    “是啊,看都哭成什么样了……”

    “这轿子中的是谁呀?”

    “不知道啊,应该是不小的官。”

    “咦,是宁王殿下!看那轿子上的标志!”有人眼尖的叫道。

    “哎呀,还真是求对人了,宁王殿下经常带兵打仗,保卫我们百姓的生命,护卫我们国土的安宁,他一定会管的!”

    “对!”

    “对!宁王殿下一定会的!”

    冷亦修在轿子中听着,微微敛起了眸子,隔着一道薄薄的轿帘,外面的议论声和那妇女的抽泣声不绝于耳,如海边的波浪一浪接着一浪,他想起容溪,如果是你,你会接下这状子吗?

    轿夫微微弯着腰,等待着冷亦修的命令,良久,轿中终于传出他的声音,“接了!”

    “看到没有?我说的对吧?”人群中人声欢呼,立刻有人兴奋的说道。

    “宁王殿下果然是爱护臣民的!”

    “那是当然,咱们宁王是打过仗流过血的王爷!”

    “有这样的王爷,真是民之幸,国之幸!”

    “带上告状之人,一起回府!”冷亦修接过轿夫递过来的状纸说道。

    “是。”

    他在轿子内草草的看完了状子,原来这女人失了孩子,一双儿女上街玩耍,却一去不归,她急得四处寻找也找不到,想到衙门请求帮着寻找,却无人受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当街拦轿。

    冷亦修合上状纸,身子坐得笔直,微微闭上眼睛,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半晌,他敲了敲轿子,外面立刻有人应道:“王爷,请吩咐。”

    “去城郊的别苑。”

    “是。”

    轿子调转了方向,转道向东,穿过城中的街道,向着城郊的别苑而去。

    宁王冷亦修有一座小小的别苑,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而且这座别苑还是皇帝赏赐的,是为了表彰他那次东征有功,特意赏给他的。

    别苑中有许多珍贵的花草,东面就依靠着山,还是一处活泉,环境十分优美,地方虽然不大,但得到这个赏赐的时候还是让其它人眼馋了很久。

    冷亦修并不在乎这些,平时只是派了几个家丁婆子打理,并不怎么过来,他突然想起这里的景色很好,而且也依山靠水,也比城中要清凉一些,等到容溪回来,要带她来这这住上一段日子才好。

    “王爷,别苑到了。”外面有人说道。

    冷亦修下了轿,回头看了看那妇人跟在轿子后面,身上穿着粗布蓝衣,腰间系着一条自己做的布腰带,倒也十分干净。

    她的头上罩着头巾,把一头黑发拢了进去,看到冷亦修看着她,不由得有些紧张的垂下了头。

    “随本王来吧。”冷亦修淡淡的说道。

    “王爷……”那妇人有些犹豫,声音细如蚊蝇,“民妇……家中还有公婆要伺候,不知……”

    “你放心,本王只是询问你一些情况,问完之后定当送你回去。”冷亦修头也不回的说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神秘的宋宗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唰!”一条黑影飞快的划过容府的上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即不见,与黑色的夜融为一体。

    正在外院当值的刘五霍然回过了头,与他同行的一个人道:“怎么了?”

    “没事,”刘五咧开嘴笑了笑,“好像看到一颗流星。”

    “快走!”那人不耐烦的说道:“看什么流星……跟个娘们儿似的。”

    刘五一边在心里骂一边点头笑着,走了没几步又捂住肚子说道:“哎呀,不行了……”

    “你又怎么了?”那人皱眉问道。

    “我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吃坏肚子了,上茅房去一趟!”刘五一边说着一边往茅房的方向撤退。

    “真是事儿多!”那人嘀咕道:“完事了快点来!”

    “好,好。”刘五一边答应着,一边捂着肚子跑了。

    走到墙根下,前面是一棵大树,还有一片密密的藤蔓植物,他在那儿站下,手放在唇上,两声鸟叫从嘴里飞了出来。

    “嘿!”黑流星从树上跳了下来,“娘们,你不是要上茅房吗?”

    “……”刘五气得肺都快炸了,心想跟着王妃果然都学得阴坏,嘴还特别损,看看这老实木讷的冷十六都学成这样了!

    “有事快说,没事快滚!”他狠狠的说道,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

    “有正事,”冷十六收起笑意,正色说道:“王妃让我来告诉你,迅速摸清容府二爷的作息规律,明天晚上,王妃要来夜访。”

    “明天?”刘五差点跳了起来,“疯了吧?今天晚上告诉我的,明天就要来?我打听不得时间啊……打听了还得送出消息去……我……”

    不等他说完,冷十六已经转过了身,阴恻恻的说道:“我只负责来传达命令,并不管其它的,如果你想让王妃知道你的牢骚,我也可以传达一下,估计她会把时间提前。”

    “……”刘五咬牙瞪眼的看着冷十六使了一个漂亮的跃身,三下两下跳上了树梢,随即不见了。

    他气得无语,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树梢和黑漆漆的夜空,抬手在虚空处“啪啪”的煽了几下,“叫你告密!叫你瞎传话!”

    容府的基本情况在来东疆之前,容溪已经做过了基本的了解,她知道,容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二爷,大爷性格软弱,胆子很小,也没有什么才能,所以一直在家并没有主事。

    容二爷胆子大,心也细,有谋略,是一个能够成大事的人物,所以这些年容家在他的手上发展得非常不错。

    容溪坐在书房里,灯火挑得很亮,她在通宵达旦的看这些资料,这些可都是最隐秘的东西,平时想见都见不到,虽然这些东西并不能直接指证齐王,但是如果把这个地方给他端了,至少可以让他受到重创。

    她正在仔细的看着,廊下有轻轻的脚步声,冷十六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了窗下,仔细的看着。

    朦胧的月光下,有一人,挑灯而来。

    那人身材微胖,走得有些慢,双肩微微的向前扣,看起来有几分萧瑟之态,廊下有他淡淡的影,薄而凉,他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的那一片亮影随着他向前一点一点的挪动。

    温员外。

    脚步声止,门上响起轻轻的叩击声,容溪看了冷十六一眼,示意他隐藏起来,冷十六点了点头,翻身上了房梁。

    容溪这才出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员外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容溪一眼,随即低下头去,恭敬的说道:“见过吕头领。”

    容溪没有丝毫的意外,早在上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到他欲行礼又止住的神情就明白了,这座温府和这位温员外,不过是齐王在东疆安排的这些人的傀儡罢了。

    “嗯,”容溪放下手里的东西,淡淡的应了一声,打量着这位温员外,见他虽然身形富态,但眉宇间有一种抹不去的淡淡愁色,想来这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深夜来访,温员外有何事?”

    “我……”温员外动了动嘴唇,身子似乎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在下是想对吕头领说,您到任以后,在下一定会一如既往的办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下的家小……还希望头领能够多加照顾。”

    容溪的心头一动,家小?她转念一眼,瞬间明白,原来如此!这齐王处事还真是周到细密,他担心平白起一座府邸会让人起疑,不如就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富户,然后在外界人看来一切没有改变,其实府内已经进行了大换血,除了这位温员外必须经常的抛头露面之外,恐怕其余的人都已经被软禁监视起来了。

    “温员外,”容溪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一个大胆的主意生成,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喏喏不语的男人,“可想与家人团聚?”

    温员外霍然抬头,紧紧的盯着容溪,眼睛里爆出一丝喜悦的光,不过,那团火光如烟花一现,爆开之后,便又慢慢的淡去了。

    他再次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说道:“吕头领,您有什么吩咐,请明说就是,在下一定全力以赴,请……务必不要为难他们。”

    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是想岔了,以为自己是在提醒他,拿家人来要胁他了,也罢,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计划还要仔细的推敲一下才好。

    “温员外,宋宗主何在?”容溪轻轻的靠在了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有一下的敲着桌面。

    “他……”温员外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府中,已经接到了头领到来的消息,说是要头领明天去府中见他。”

    “噢?”容溪轻声的笑了笑,在这黑夜中,笑声很轻,却有种渗骨的凉,温员外摒住呼吸,轻轻抬头看着她,“在下……已经劝过他,请他来见头领,可……”

    “无妨,”容溪摆了摆手,她的唇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唇角扯出一丝冷峻的弧,如亮出的弯刀,眼神锋利如破空的利箭,“我会去的。”

    温员外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唾沫,他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暗暗吃惊,如此年轻的少年,居然有这种久居上位者的眼神,随即他想起自己的家小,眼神又暗了下去。

    温员外离开之后,冷十六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容溪从袖子里拿出那些在船上劫到的信,手指轻轻的划过上面的一个落款:宋海致。

    而对方容二爷,则在信中称呼其为宋宗主,容家这些年与宋海致一直有生意上的来往,可以说是非常的密切,可以说,宋海致是容家生意最大的客户,从海货、丝绸到木材再到药材,涉及各个方面。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能够有这样的财力?如果真有这号人物,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又岂会不知?如果真有这号人物,他又岂会屈居于东疆之地?毕竟京城才是人心所向,但凡财力、权力任何一方达到了,想去京城的还是在多数,自古皆是。

    容溪直觉这个宋宗主和齐王有关,果然,今天一对温员外提起,他就说出来了,而且还说要让自己去见他,架子还挺大嘛。

    “明天去会会他。”容溪手指敲了敲宋海致的名字,对冷十六说道。

    冷十六点了点头,看来王妃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前赶了,他看了一眼她眼角的疲惫之态,心中默默,感觉这王妃和王爷还真是像,一做起事来,什么都不顾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有些阴沉沉的,空气中的风腥味更浓了一些,扑在脸上有些不太舒服,习军师看着容溪笑了笑,“头领,初到这里,不太习惯吧?”

    “嗯?”容溪扭头看着他,没有回答,眼波流转,像是遥远的海的那一端,隔着一层迷朦的水雾。

    习军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忽然觉得和这位新来的年轻头领开开玩笑,拉拉关系简直就是自找不自在,甚至还有些找死的感觉,他和其它的以往头领有太多的不同,不是喝两次酒、一起逛几次窑子就能够交心的。

    习军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朦胧而迷茫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而且感觉很坏,你不知道你的上司在想什么,该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何况……他还顶着“军师”这个称号,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还怎么出谋划策给人家当军师。

    他忽然想起来,这位吕头领好像也没有叫过他“军师,”只是称为“先生。”他一边想着,一边又为自己的前途捏了一把汗。

    “习先生,随本头领去宋宗主的府上吧。”容溪转头看着他说道。

    “是,是!”习军师感觉前途又出现了一点亮光,急忙答应道。

    “以往的诸位头领也是到任后去宋府见过这位宗主吗?”容溪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的,”习军师急忙回答道,“这位宗主……身份特殊,所以虽然表面上的事情是咱们的温府说了算,其实……”

    “其实还要受他掣肘?”容溪接过他的话问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冰火之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习军师微微怔了一下,有些难堪的点了点头,到底是年轻啊……说话这么直接。

    “你刚才说……他自持身份特殊就敢如此?”容溪迈步走在前面,身姿挺拔,“难道他不知道,就算他再特殊,也终究特殊不过王爷去吗?”

    习军师赶紧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声音低沉的回答道:“谁说不是,可王爷终究是不到这边来亲自主事的,而咱们这府中知道王爷是真正主子的也没有几个,可这位宗主就不同了,他亲自做阵,而且,这两年更是立功心切,要知道他那位二弟还在京城呢,本来他应该继承世子之位的,谁知道……”

    容溪听到里,猛然停下了脚步,习军师差一点撞上他,吓得惊异的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如海浪翻涌,又如天边的云层,暗暗的涌动,刹那而起的亮光如同云层后面的闪电,让人心头一怵。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容溪已经又开始向前大步的走,好像刚才的那个停步那个眼神从来没有发生过,习军师却感觉手心湿凉,出了一层的汗。

    他有些心惊的看着容溪的背影,这位头领还真是王爷的死忠,否则的话刚才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得王爷如此信任啊!

    容溪此刻的心里才真是惊涛骇浪,她有心理准备,因为这里距离苗疆太近,她想得到如果这里发生动乱,苗疆一定不会安生待命,而是会如一条破网之鱼,狠狠的再闹腾一番,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齐王竟然如此大胆!偷偷摸摸和苗疆人合作这么久!

    本来想着今天到了宋府,见到这位宋宗主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恐怕这次……不只是下马威这么简单了。

    容溪刚刚走到马前,再次这下了脚步,习军师站在一边有些纳闷,头领今天这是怎么了?只听容溪说道:“不去了,回府!”

    “啊?”习军师有些跟不上容溪的节奏,这……难道就是新头领的作风吗?

    “习先生,麻烦你先去宋府一趟吧,”容溪笑了笑对他说道:“就说……本头领今天要处理一些燕头领遗留下来的事情,另外,还要办一份厚礼给他。”

    “是。”习军师脸上的疑惑又转成了惊喜,这可是头领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好好的完成才行。

    看着习军师钻进了轿子里,容溪勾了勾嘴唇,唇边的笑意……森凉。

    “周兄,回府休息吧,”容溪淡淡的说道:“今天晚上会很忙。”

    冷十六点了点头,他也听出了刚才习军师那话里的意思是什么,这位宋宗主,应该就是此次到东疆来,钓到的最大的那条鱼了。

    刘五今天也不再练飞让人崩溃的原地弹跳了,他用容溪给他的一点儿药末让平时出府跑腿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拉了肚子,胡总管想让人跟着出去买东西,结果却发现无人可用,特别是天边的乌云越来越浓,风也越来越猛,更没有人愿意出门了。

    看到他来回找人的目光,刘五打扫院子更加卖力,恨不能总在他的面前晃悠,就差跳着脚叫道:“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刘五,你过来。”胡总管终于开了金口。

    刘五拖着扫把飞快的就跑了过去,一脸憨厚的问道:“总管,您叫我什么事,请吩咐。”

    “你去告诉翠茗阁的掌柜,给留出二斤金悬玉瓜茶来。”胡总管吩咐道。

    “是,”刘五放好了扫把,又问道:“总管,还有没其它的吩咐,没有的话小的就去了。”

    “去吧。”胡总管对这个新来的家丁印象不错,一脸的憨厚,做事卖力也够沉稳。

    刘五快速的出了门,先到了翠茗阁办好了胡总管吩咐的事儿,然后趁着那里的人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一路上按照冷十六留下来的暗号,快速的飞奔到了温府的后门,身子一跃,翻身跳了进去。

    几声特别的鸟叫声之后,冷十六出现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穿了一身下人的衣服,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刘五一看就冷哼了一声,“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了,告诉你,估计明天府中会有客,容府的二爷今天下午都在家里,刚才总管还让我去订了香茶。”

    “嗯,今天晚上我们可能就要夜探容府了,”冷十六点了点头,“王妃在做准备了,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很多啊。”

    “噢?还要去哪儿?”冷十五收起了嘻笑的表情。

    “还要去宋府,和这温府是一伙的,是条大鱼。”冷十六的眸子里反着冷光。

    “你自己行不行?要不到时候我一起去?”冷十五有些担心,这里不比京城,深入敌营腹地,一共才三个人,还分开两地。

    冷十六摇了摇头,“我想,王妃有她的打算,我们只负责听命,不能妄自做主,你忘记王爷是怎么说的了?”

    冷十五叹了一口气,“咱们在这边也是有势力和人脉的,为什么……”

    “也许还不到时候吧,”冷十六看着他,“快走吧,否则的话小心回去晚了,你们总管盘问你。”

    “滚!”

    冷十六回到书房,向容溪说明了情况,容溪沉思了片刻道:“今天下午你去给王爷留在这边的人去暗号,晚饭时分,我要与他们见一面。”

    “是。”冷十六恭敬的回答道。

    是时候了,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拖,一来一回答应冷亦修的是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回不去,他一定会很着急。

    容溪抚着额头,想着今天晚上的计划,再三的推敲着,必须毫无差错才行。

    冷亦修喝着茶,并不问话,站在厅堂中的妇人大气也不敢出,低头看着脚尖,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

    四周很安静,可以听到窗外的风声,轻快的在屋外的树中吹过,树叶子沙沙作响,悦耳动听,树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鸟窝,两只幼鸟伸出头来,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愉快的叫着。

    良久,冷亦修喝完了茶,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清脆的声音响起,妇人的肩膀轻轻的一抖。

    “你是何时失的孩子?”冷亦修看着她问道。

    “回……王爷,是三天前的下午。”妇人小声的回答道。

    “那是何时向三司递的状子?”冷亦修再次追问。

    “是……次日上午。”妇人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可识字?”冷亦修微眯着眼睛,向她看过来,敛起的眸光锐利如箭,妇人急忙低头说道:“回王爷,民妇识字。”

    “噢?”冷亦修轻轻一笑,“那这状子可是你亲手所写?”

    “不是,”妇人摇了摇头,“虽然民妇识字,但也仅限于识字,是不会写这些的,所以这状子是民妇花了钱让街边的摆摊先生写的。”

    “那你可以仔细验看过?”冷亦修握着那张状子问道。

    “……看过。”妇人思索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那可是奇怪了,既然你仔细看过,没有发现错误,那为何这上面状子写成的时间和你刚才所说的向三司递状子的时间不一致?为何要早了一天?你究竟有没有去过三司?可曾递过状纸?”

    妇人面露惊慌之色,脸色有些发白,眼睛盯着冷亦修手中那薄薄的纸,咬了咬嘴唇说道:“王爷,民妇刚才记错了。”

    “噢?”冷亦修的声音冷而凉,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手中的状子如落叶一般飞出,轻飘飘的落在了那妇人的近前,“自己看看罢!”

    妇人颤抖的伸出手去,拿起地上的状子,打开来一看,上面的日期和自己刚才说的分毫不差,根本没有所谓的提前一说。

    她立时明白冷亦修是诈她,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抬头起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王爷!王爷……民妇……也是逼不得已啊!”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冷亦修沉着脸,周身的气息冷硬如冰,一双眉挑起如刀,眼中的目光如刀光四射。

    “王爷……”那妇人俯在地上,凄厉的痛哭了一声。

    容溪的眉心一跳,她睁开眼睛,刚才做了一个梦,好像冷亦修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仿佛看到他在冰上走,然后又钻进火海里,他披着头发,赤着足,一张脸苍白而冰冷。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那天边翻卷的云,比刚才又浓厚了一些,如压在人心头的巨石,有些沉闷闷的,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容溪揉了揉太阳穴,这一路的奔波,到现在也没有喘口气,现在也不是喘气的时候,自己在这边多耽误一天,冷亦修在那边就要多承受一天的等待煎熬,何况这里的情况太重要,也不再适合飞鸽传书,万一走漏了消息,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但拖得时间长了又恐怕对冷亦修不利,想来想去,唯一的出路还是要尽快的解决这边的事情,把这颗毒瘤尽快的挖去,才能换得他在京城里的稳固和暂时的安定。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杀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舒了一口气,对外面喊道:“来人!”

    门被推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容溪看了看,原来是那天和习军师一起去接自己的大亮,当时这个小伙子还对自己不太满意来着。

    “去请温员外。”容溪看着他说道。

    “嗯。”大亮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容溪看着这个小伙子,倒觉得他和其它的人不太一样,性子耿直,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可是他是怎么和这些人掺和到一起来的?这里所有的属于齐王的知情人,都要死,这是容溪在踏进这座府门的时候就做的决定,不过,这个大亮倒让她起了留下之心。

    不过,这需要了解了具体的情况之后,如果有危险,她不会乱发好心的,埋下隐患的事情,她不会做。

    时间不大,温员外从廊下走来,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不过才近四十的男人,看上去居然有几分老态。

    “头领,您找我。”温员外走进来站下,恭敬的问道。

    “温员外,本头领再问你一次,可想与家人团聚?”容溪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温员外身子微微震了震,拱手低头说道:“有什么事,但请头领吩咐,小人一定全力去做。”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容溪的声音坚定,如砸进这诡异气氛的石,骨碌碌落地有声。

    窗外的风夹着腥味飘了进来,屋中的空气也有些湿润润的,温员外慢慢的抬起头来,慢慢的湿了眼眶。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儿老母了?整整七年了吧?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如今应该八岁了,自己无法去想象他的模样,记得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看上去还是像妻子多一些,那时自己还笑着说,听说儿子长得像母亲,果然是真的。

    母亲的头发是不是更白了?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在自己的身后喃喃的说着,想吃城南李记果铺的桂花糖糕了,让自己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些,他心里知道,母亲不是想吃桂花糖糕了,只是因为那是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母亲经常给自己买了吃,母子俩一起吃得最开心,后来自己的生意做大了,人也忙了,有多久……没有陪母亲一起吃桂花糖糕了?

    谁知道这一转身,竟然七年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不敢去想。

    “吕头领,请不要……为难小人的家人……”温员外垂下头,眼角一滴晶莹的光,一闪而过。

    容溪心中一动,一种无边的悲凉慢慢浸入了她的胸腔,穿越之前,她不也是没有家人的?那种缺失的遗憾,是心底永远无法弥补的痛。

    “温员外,”容溪看着他,声音淡淡却坚定,“本头领要做一件大事,如果成了,就放你和你的家人,远走高飞,等事情了了,这府中的一切,都尽数归还于你,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再回来。”

    温员外霍然抬头看着她。

    站在书桌后的年轻头领,一身黑色的衣袍,翻起的银色的衣边如一卷一卷的海上浪潮,而他整个人则如海边的巨大的面海石,坚定矗立,他的眸子里光彩闪烁,如海上初升的明月,镀了一层明亮的光辉。

    “头领……”温员外激动的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带着急切,“可……当真?”

    “当真。”容溪点了点头,眼睛直视着他,目光灼灼。

    “好。”温员外朗声回答,挺了挺腰杆,瞬间来了精气神。

    “很好,午饭之前,我会派人去请你,到时候还请你陪我做最后一件事,现在,你回去收拾一下重要的东西,注意,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也不要让其它人起疑,事情做完之后,我会派人把你和你的家小都送上船,送你们你想去的地方。”容溪简单的交待完毕,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温员外始终摒着呼吸,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这……都是真的吗?听着容溪的话,似乎不像是假的,罢罢罢!真也好假也好,就此一搏吧!

    他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风,似乎更猛烈了一些,容溪皱了皱眉,她实在不是太喜欢这空气中的腥味,以前去三亚玩的时候倒没有觉得什么,怎么这次来了这边感觉这么差劲?特别是看到餐桌上的那些海鲜,总是想吐出来。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小腹上,或许……也许?她还没有想完,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她转过了身,端正的坐在书桌后。

    习军师从门外走了进来,满脸都是笑意,他向书桌前走了几步说道:“回头领,您交待的事情卑职已经办妥了。”

    “噢?”容溪点了点头,“辛苦习先生了。”

    “不敢,为头领办事,自当尽心尽力。”习军师急忙表着忠心。

    “那宋宗主怎么说?”容溪微微的笑起,对整个事件很感兴趣。

    “宗主说,头领不用客气,礼不礼的就不用了,只是他想知道燕头领遗留下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还有头领打算如何处理。”习军师侃侃而谈,没有注意到,容溪的微笑起已经泛起了冷意。

    “他很快就会知道。”容溪说道,“习先生,在这府中,除了你之外,有几个人是知道王爷的存在的?”

    习军师心中一喜,头领这么问,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沉说道:“回头领,其实也没有几个人,除了卑职之外,也就只有三个人了,不过,他们此刻都不在府中。”

    “嗯?去哪了?”容溪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们去押运货船了,本来昨日就该回来的,只是这次出海赶上了风浪,所以,要等到今天黄昏才能回府了。”习军师回答道。

    “押运货船?”容溪说着,脸上若有所思,习军师急忙解释道:“这次宋宗主老家的事情有些变化,想必您从京中来也听说了,他那位兄弟可不安份的很,本事也大的很,不知道怎么的就让皇帝赐,所以,他派了几个得力的人手回去打听一些消息,人手不够,所就借了咱们的三个人去。”

    容溪微微敛了眸光,“他们三个今天黄昏一定会回来吗?”

    “是的,”习军师点了点头,“刚才卑职在宗主那里已经打听了,的确是今天的归期。”

    “好。”容溪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天边风起云涌,就要变天了。

    习军师刚刚退出去,容溪就来到了院中,这府中造得别致精巧,她还没有好好的看过,一路观赏一路走,不知不觉中到了后院,正巧碰到冷十六带着一个挑着一担柴的人远远的向着厨房的方向走。

    “周兄,”容溪喊了一声,冷十六回过头,带着那个挑柴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容溪看着那个戴着斗笠的挑柴人,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腰间扎着板带,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毛茸茸的,显然是穿了很久,只是这人走起路来脚步稳健,好似下盘有些功夫。

    “头领,”冷十六走了过来,看了看四周无人,低声说道:“这位卖柴的兄弟就是王爷在这边势力的头目。”

    容溪看着这位卖柴打扮的人,眼前浮现冷亦修那奸诈的样子,好像在得意的笑着,怎么样?没有想到吧……就是要这样超乎他们的想象力,才能够出奇制胜啊。

    卖柴人慢慢的抬起头来,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海上的鹰,他没有想到,王爷派来的人居然是这样一样翩翩少年郎。

    他袭一身黑衣,细细的滚了银边,低调而奢华,她的黑发扬在风中,身材纤细挺拔,他身后一望无际的天,那天边滚滚的乌去,一层一层的压来,如同他散发出的气势,逼迫、沉冷、肃然。

    她的面色晶莹如玉,长长的眉飞扬开去,如鸟儿展开的翅膀,眉下的那双眸子,似深海翻涌,似乎波光明灭,让人一看就瞬间一震,突然生出俯首之心。

    刚刚还在心头盘旋的疑惑和淡淡的鄙视,与这年轻的头领一对面,突然都被风吹去,他抿了抿嘴唇,目光也变得恭敬起来,微微弯腰,无声的施了一礼。

    容溪点了点头,“一共有多少人?”

    那人还未开口,容溪又补充道:“只说武功好的那些,擅长其它方面的不必说。”

    那人微怔,随即说道:“一共三十五人。”

    “很好,回去准备,今天晚间二更准备,三更在宋庄外听我号令。”容溪简短的发布了命令,然后一字一句说道:“记住,必须一刻不差。”

    “是。”那人听得出她最后一句的语气森森,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由冷十六领着放下了柴,然后退出府去。

    容溪看了看天边,隐约有电光一闪,远远的还有闷闷的雷声,像是从天边飘来的鼓声,从千里之外,滚滚而来。

    院中的树木摇摆,枝条比刚才舞动更欢快了一些,从海上飘来的风腥味更重,容溪呼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转身回了房间。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借你的命一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雨终于狠狠的砸了下来。

    云层后面的闪电忽明忽暗,如巨龙的眼睛照亮苍穹大地,滚滚的雷声自天边而来,如巨龙的怒吼。

    远处的海潮声清晰入耳,狂风卷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每片叶子都在雨中颤抖。

    容溪看着窗外的雨幕,白茫茫的一片,冷十六站在她的身后,狂风暴雨,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王妃,事情要不要延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外面的大雨如瓢泼般的倾泄下来,这种天气怎么出门?

    何况……他瞄了一眼容溪的气色,她好像瘦了一些,面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时常见她像是有想吐的感觉,想来是这边的气候不太习惯?别说她一个女人了,就是自己整天下来面对那些海鲜,都快有些撑不住了。

    这万一……回去之后,王爷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无妨,”容溪没有回头,她负手而立,淡淡的说道:“天气越恶劣,人心中的防备就会越低,我们反而更容易成功。”

    冷十六垂下目光,没有再说什么,这位女主子真是越来越像王爷了,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这种睥睨天下的姿态。

    黄昏时分,大雨小了一些,习军师打着雨伞从廊下走来,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蓑衣的人,头上戴着斗笠,水迹从身上滚落下来,汇在廊下,如同一条蜿蜒的小小河流。

    “头领,”习军师在门外说道:“他们回来了。”

    “进来。”容溪从看了看时辰,刚刚好。

    门被推开,外面的风灌了进来,一丝凉而咸的气息夹杂着飘落的雨滴落在了书房的门口,习军师率先而入,他后面的三个人在门口除去了斗笠和身上的蓑衣,也跟着走了进来。

    容溪看着走进来的这三个人,个头、腰身都差不太多,甚至相貌都很相像,习军师指着他们说道:“头领,这三位是阿甘、阿巴和阿野。”

    那三人看了看容溪,拱手施礼道:“见过头领。”

    容溪点了点头,见这三个人脸上并没有惊异之色,想必是习军师已经对他们说过了,而这三个人的名字,也很奇怪,连个姓氏都没有,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和冷亦修的冷氏暗卫一样,都是死忠。

    既然如此,那就要大开杀戒了。

    “敢问头领,”阿甘开口说道:“不知道燕头领现在何处?”

    容溪看着他,没有回答,她迎上阿甘询问的目光,他的下巴微微扬起,虽然行了个礼,但脸上并没什么恭敬之色。

    “哐!”的一声响,门被风吹开来,雨丝瞬间打湿了门口,凉风让这本来就气氛有些异常的书房迅速的降到了冰点。

    阿甘的心似乎也跟着凉了凉,他感觉到坐在书桌后的那位年轻的头领有一种锐气四射的气势,明明只是淡淡的看过来,可是那眼神里的寒光却忽隐忽现,像这边天边云后的闪电,仿佛穿透苍穹,刺透人心。

    可是,他却不能不问,这事情出得太突然,燕头领虽然人嚣张了一些,冷傲了一些,但是……突然说他是叛徒,实在是有些意外,当然,这些年跟随在王爷左右,意外的事情也见得多了,但是燕头领的身份不同,这里的事情又太紧要,岂是随便就能够定论的?

    “阿甘此问是何意?怀疑本头领吗?”容溪的语速轻快,却透着如刀的锋利。

    “属下不敢,”阿甘低下了头,“只是燕头领的身份特殊,应当……”

    “不如这头领你来做?”容溪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森凉的目光让阿甘浑身一抖,“本头领做事只需向王爷汇报,怎么还有一条规矩是要向你们兄弟报备吗?”

    阿巴上前了一步,拱手道:“头领,我兄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事情太过突然……”

    “怎么?难道你觉得燕头领在暴露之前,应该先给你们打个招呼吗?”容溪露出一笑,如一只狡猾的兽。

    她此话一出,三个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这不是等于说他们和燕头领是同谋吗?习军师急忙上来打圆场道:“三位,三位,听我说,头领已经让我给王爷去了信,相信今天或者明天就会有回复了。”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恨姓习的不事先说清楚,只是在路上含糊的说什么燕头领是叛徒,已经跑了等等,根本没有提此事已报知王爷的事,他这是什么意思?成心在新头领面前压下他们吗?

    “头领,我等鲁莽,还请头领责罚。”阿甘说着,就要跪下,他以为容溪怎么也要拦他下的,可是,动作放慢了却不见容溪的回答,心中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分了些,也只好真的跪了下去。

    他一跪下,阿巴和阿野也跪了下去,容溪这才慢慢的说道:“罢了,三位辛苦,回去休息一下,今天晚上随本头领去宋府。”

    “晚上?”阿甘疑惑的说道:“可是,宋宗主晚上不是不见客的吗?”

    “噢?本头领还不知道宋宗主有这个规矩,不过……”容溪的声音顿了顿,“见与不见,今天不是他说了算。”

    少年坐在桌后,腰身挺拔,清亮的目光越过书桌看来,四周凉风浮动,他俊美的脸、扬起的发,和那双漂亮的眸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文弱的公子爷,可偏偏那周身的气势,那微扬的眸子里射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是。”阿甘的心猛然一跳,俯下身去。

    黄昏时分,大雨终于停下了,只是天空依然阴沉,风也小了许多,被雨洗过的院子里一片清新,树木枝叶显得更加翠绿,雨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轻轻的一阵颤动,滚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去叫习先生来。”容溪对冷十六说道:“我记得后院有一处假山,就约在那里。”

    “是。”冷十六转身离去。

    容溪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向着后院走,湿润的地面上留下淡淡的印记,府中的丫环家丁看到她都远远的避了开去,想必是平时得到了温员外的指令。

    不知道温员外收拾得怎么样了?想必心情是忐忑的?容溪勾唇笑了笑,所谓近乡情更切,想必这位温员外被这意外之喜砸得不轻吧?但愿他今天晚上可以为了家人拼死一搏。

    想着走着,到了假山附近,远远的看到习军师正在那里和冷十六说着什么,满脸都是笑意,而后者则是冷着一张脸,紧紧的抿着嘴唇。

    见到容溪过来,习军师急忙向前迎了几步,和这位周兄弟在一起实在是没有意思,说什么人家都是简单的“嗯”之类的回答,搞得人都没有办法再说下去。

    “头领,您有事找我?”习军师看了看四周,“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在书房不方便?”

    “不是,”容溪一边说着,一边往假山的方向走,习军师也紧紧的跟在身后,还不时的警惕的看看周围的情况,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

    看吧——就说头领新到,必须要有在此地人的支持才行,知道这府中真相的,除了自己之外也就是那三位了,可那三位……又蠢又笨,今天自己随便下了一个小套,他们就顶撞起新头领来了。

    看来,新头领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啊,这地位算是保住了。

    想到这里,他表现得更加忠诚,退到假山洞中,低声说道:“头领,还是这里安静一些,您有什么事请问。”

    “好,”容溪点了点头,“我且问你,阿甘三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王爷的?”

    “他们?”习军师愣了一下,“已经好多年了,听说是被派到这里来之前就是的,我当初是王爷府中的一个幕僚,来这里的时候也摸不清情况,后来这三位来了,唉……”

    他叹了一口气,无比委屈的样子说道:“卑职可没少被他们三个欺负,今天您也看到了,他们连您都敢顶撞,真是……”

    容溪心中一动,果然和自己想得不错,那三个人才是冷亦维真正的心腹,她看了看自叹自艾的习军师,又问道:“大亮是什么来历?”

    “他?”习军师转了转眼睛,“他就是一个苦命之人罢了,当初燕头领来上任的时候救的,其实呀……”

    他又看了看外面,神神秘秘的说道:“他根本不知道,当初他被山匪追杀,他全家只活下他一个,那山匪其实上就是阿甘等人派出的!因为大亮是本地人,又熟识水性,心性又单纯耿直,所以……”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容溪也已经明白了,无非就是想找一个当地人,又担心人靠不住,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阴毒的法子。

    看着容溪思索的样子,习军师心中暗暗得意,想必经过此事,自己可以慢慢得到新头领的信任了,他有一种感觉这位头领虽然年轻,但是有胆识、有谋略,跟着他,一定会大有前途。

    容溪对他淡淡一笑,眸子中光华闪动,“习军师,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习军师一拍胸脯,“头领但说无妨。”

    “借你的命一用。”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代宁王送你下地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此话一出,习军师就僵住,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突然感觉腹上一痛并一凉,仿佛被人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冰冷的风狠狠的灌了进来,他慢慢低下头去,那把乌亮的匕首被一只雪白的手掌握住,另一端已经刺入了他的腹中,大股的鲜血从那伤口中流了出来,滴滴洒洒落上了假山石上。

    “你……”习军师艰难的看向容溪,嗓子里格格作响,发出诡异的声音。

    “我是宁王妃,代宁王送你下地狱。”容溪微微一笑,手中的匕首缓缓抽出。

    习军师瞪大了眼睛,宁王妃……她居然是个女人!战神宁王,齐王的死对头,完了!他最后的意识散去,终于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二更天。

    天空乌沉,如被墨泼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点星光,人间仿佛被扣在了一口巨大的锅里,一丝光亮也没有留下。

    一辆马车悄悄出现在了温府的后门,车轮滚滚轻声压过青石地面,地面上未散去的水迹轻轻溅起,马蹄被人包上了布,一切声响降到了最低。

    温员外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冷十六带着他走到马车进前,反手把他的包袱放到了马车下面,“上去吧。”

    “去哪儿?”温员外问道,他实在是太激动,太兴奋,也太紧张了,他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又不敢大笑出声,他牢记着容溪告诉他的话,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不可露出异常让人发现。

    “去宋府。”冷十六把一个长条的包裹放到了他的马车上,似乎有什么味道,但温员外此刻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

    “哪个宋府?”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宋宗主的府上。”冷十六看着他说道。

    温员外倒抽了一口气,身体里的兴奋和激动迅速的抽离而去,只剩下紧张,他的手紧紧抓住马车的车门,“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头领让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冷十六平静的说道。

    “这是要我去死!”温员外有些激动起来,甚至有些恨,给了希望,此刻又狠狠的掐灭,不留一丝热度。

    “最后一搏,为了家人,即使是死,又何妨?”冷十六冷冷的看着他,这个男人太懦弱,“何况,头领说了,会保住你。”

    “他怎么保?宋海致那人极其毒辣!”温员外不信,双眼瞪得老大,“再说!头领人在哪里?我自己去,他有何方法保我?”

    “头领随后就到,”冷十六看了看时辰,“如果你再耽误,恐怕事情真的会无法按计划进行,我们需要你叫开宋府的大门。”

    “笑话!”温员外诡异的冷声一笑,“宋海致晚上根本不见客,平时我根本没有去过宋府,怎么可能会给我开门?”

    “用你车里的东西,按照头领交待的,一定会开门,而你,只要闯过这一关,也可以救得家小性命,从此团聚,再不必受此要胁之苦,何去何从,你自己打算!”冷十六很少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但是今天,他不得不说。

    “车里的东西?什么东西?”温员外扭头看了看车里,抽了抽鼻子,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习军师的尸体。”

    冷亦维的书房里坐着一位老者,穿着一身便装,却依旧是一副官架,他小小的眼睛里冒出冷锐的光,手捻着胡须,“他果然接了状子!王爷这计真是甚妙!”

    “接下来的事情才会更妙。”冷亦维笑了笑,眼里阴冷的光芒闪动,如伏在暗处的毒蛇。

    “但愿此计能够一举扳倒他!”老者咬了咬牙,一字一字似刀般锋利,“他的心太狠!我一定要让尝尝痛苦的滋味!”

    “苏大人放心,即便此计扳不倒他,也会让他在皇帝面前失了宠,本来皇帝就对他的军功军声有些顾忌,现在如果再加上他这一项罪名,恐怕再想翻身就难了。”冷亦维手指轻轻抚着桌上的一个镇纸,语气轻轻却杀机危伏。

    那镇纸是一个玉马,用温润的和田玉整块雕刻而成,摸在指下温润滑腻,似……美女的保养的完美的肌肤,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容溪那娇俏的模样,她脸上微冷的神情,她曼妙的身姿,想必……她的肌肤也如此吧?

    “话虽如此,可王爷一定要谨慎小心,宁王可是阴诡狡诈,狡猾得很呐……”老者仍然有些不放心,摸着胡子,眉间轻轻皱起。

    “放心……”冷亦维收回了思绪,拉长了声调,“即便一时扳不倒他,本王还有后招,一定会让他翻身跌入地狱!”他最后的一句话陡然一冷,如寒月的风猛然卷来。

    “什么后招?”老者心中一动,急忙追问。

    “暂时不便说,”齐王看着他一笑,“苏大人大可安心,一切自有本王,您就等着痛快的出口恶气吧。”

    “好,好,”老者的脸上终于见了笑意,随即又一收说道:“那个妇人呢?”

    “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冷亦维抚摸着玉马的手指一顿,眼中的利光乍现,“她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者摸着胡子点了点头,“只有死人才能够永久的保密,也才能够狠狠的完全栽到宁王的身上,死无对证,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是极,”冷亦维点着头,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在城西有一座精致的小院,亭台楼阁都是找江南水乡的能工巧匠来设计建造的,因为此院的主人是南方人,偏爱精致的建筑,这所小院也是用尽了心思。

    “唰!”两条黑影翻身上跃过了墙,轻飘飘的快如两道闪电。

    他们跃过前堂,仔细的辨别着方向,好在小院并不是很大,很快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别哭了!”一个老妈子叫了起来,“这些好吃食,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真是不会享福!”

    “哇……”一个男孩子咧着嘴大声的哭叫着,对老妈子的话置之不理。

    “真是穷命!”老妈子恨恨的骂道,把手中精致的汤匙一扔,“啪”的一声落在汤碗中叮当作响。

    旁边一个女孩子看着年长两岁,倒是安静的哄着男孩子,“弟弟,别哭了。”

    “姐姐……”男孩子抽泣着,小鼻子哭得通红,嘴一咧说道:“我想……娘了。”

    女孩子的眼睛也微微一红,“好弟弟,别哭了,有姐姐守着你呢,娘一定会想办法救咱们的。”

    这时,院子里匆匆忙忙的来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里面的老妈子走了出来,一脸不高兴的问道:“怎么了又?”

    那家丁说道:“把孩子领出来,老爷说了,今天晚上要处理掉。”

    “可算是快领走吧,真是烦死了。”老妈子一听,立刻嘀咕着转身回了屋。

    房顶上的两个黑影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此时院中又来了几个人,还抬着一口箱子,老妈子也把孩子带了出来,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眼睛眨巴着,甚是可怜。

    “行了,你们不要哭,现在带你们找你们的娘去。”老妈子说着,往前推了一下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警惕的盯着箱子,手里紧紧拉着弟弟的小手,不说话。

    “快点,别磨蹭了,把嘴堵上。”一个家丁不耐烦的过来,手里拿着绳子和布。

    男孩子一见,又大哭了起来,女孩子也面露惊慌之色,小手紧紧的抓着弟弟的手不肯松开。

    “算了,绑在一起,快堵上嘴!”其中一人叫道。

    两个孩子很快被绑在一起堵上了嘴,扔进了大木箱子里,四个家丁一哄而上,抬着箱子出了后门。

    两个黑影随后跟上,那四个家丁抬着箱子左转右转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了火折子,对着箱子说道:“两个小崽子,别怪爷心狠,怪就怪你们自己的命不好!”

    他说着,手一抛,火折子就要落到木箱子上!

    “啪!”突然银光一闪,火折子上的火突然灭了,四周漆黑一片,风声从树梢刮过,月光也隐到了云后。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声音有些惊慌,“你搞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刚才还好好的!”那人不满意的叫道,“要不你来!”

    又有一个人上前,从地上摸到了火折子,好不容易打着,“啪”的又是一道银光,火折子再次灭了。

    “什么人?”四个人也觉出不对来,这黑灯瞎火的,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飘过,带着疾疾的风声。

    四个人霍然昂起头,努力的向上看着,除了黑漆漆的天和轻轻摇摆的树枝,什么也没有发现,四人的心都快速的跳了起来,刚才绝对不是幻觉,可是……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唰!”又是一声响!

    “啊!”其中一人一声凄厉的尖叫,其余三个人一看,自己的一个同伴心口上被扎了一个大洞,热血正从那里咕嘟咕嘟的冒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深夜叫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丝微弱的月光从云层后透了出来,照在同伴的脸上,他张大着眼睛,嘴唇还有轻轻的儒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色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经流尽,浓重的血腥味散在风里,刺激着人的感官。

    “啊!鬼呀……”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其余的三个人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腿肚子都转到前面来了,拼了命的向前跑,带着尖叫声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手起刀落从腰间分成了两断,然后其中一人示意,另一人打开了箱子,里面的两个孩子早就吓傻了,脸色苍白如纸,黑衣人眼中的眸光闪动,伸手把两个孩子轻轻的抱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树林深处隐去。

    余下的一人把两断尸体扔进了箱子里,然后盖上箱盖,“嚓!”火折子亮起,照亮他的眸中冷光闪动,一团火苗一抛,落在箱子上,腾腾的烧了起来。

    “开门啊!”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夜空,海风里的咸味灌入人的嘴里,嗓子里有些呛呛的。

    门楼上一扇窗子被推开,一盏牛角灯飘了出来,灯后隐着一张脸,看了看下面的人,冷声说道:“嚎什么?不知道宋庄主晚上不见客的吗?”

    “劳驾!劳驾你通传一声,就说有大事!”底下的人扬起了脸,满脸都是焦急惊恐,“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后面的一句都有些微微的打颤,混合着风场呼呼的送到了上面人的耳朵里,那人仔细的看了看,“温员外?”

    “是我!”底下的温员外双手向上挥了挥,用力的昂着头道:“快去通传!出了大事!习军师死了!”

    他最后的一句像是用尽了全力,嗓子都破了音,听得那人心中一跳,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等着!我去通传!”

    说罢,灯光一闪,人影不见了。

    温员外靠着门,大口的喘着气,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他一手扶着马车的车壁,手心里满是粘湿的汗水,后背上的冷汗更是细细密密的一层,被风一吹,一股渗骨的凉意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给自己打着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隐约听到隔着厚重的门板,有脚步声传来,时间不大,那脚步声在门后停住,“吱呀”一声,黑色的油漆大门被打开,两盏牛角灯先飘了出来,然后左右一分,中间走出一个精壮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绸衣,胸膛微微露了出来,隐约可以结实的肌肉,腰间扎着带子,脚上踩着黑色的靴子。

    他的头发束起,有些微微的卷曲,马毛一般的散在脑后,一双浓眉如两把飞扬的大刀霸气的架在脸上,眉毛下的眼睛精光闪动,眼珠转动,射出冷而硬的寒气,鼻子头有些红,嘴唇厚而微紫,此刻紧紧的抿在一起。

    他的额头上还有一道深而狰狞的伤疤,如一条粗壮的蜈蚣趴在那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中一紧。

    “温员外?到底出了什么事?”宋海致看了看温员外,一双眼睛剔骨刀般的来回的刮着。

    温员外喘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宋宗主,大事不好了,燕头领带着几个人杀了回来,我和吕头领还有习军师本来想着去海边码头,结果……遇到了他们的埋伏,习军师不幸身亡。”

    “嗯?”宋海致微眯着眼睛,“既然是去码头,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温员外面露惊慌之色,“因为对方的人数太多,而吕头领只带了几个人,还有我和习军师这不懂武艺的,所以吕头领让我来宋宗主这里暂避,他先处理一下,等下便到。”

    “这么晚了,吕头领带你们去码头做什么?”宋海致依旧不肯放他进去,继续盘问道。

    “实不相瞒,是吕头领给宗主的大礼到了,所以……想趁着夜间……”温员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却给了宋海致足够的想象空间。

    果然,他脸上的警惕松了松,一挥手,其中一个挑着牛角灯的人走到马车前,挑着灯看了看车厢里,那里是早已经去除了包裹的习军师的尸体。

    那人又看了看车厢里其它的地方,然后又看了看车下,这才走到宋海致面前说道:“主子,除了一具尸体,别的什么也没有。”

    “嗯,既然如此,”宋海致点了点头对温员外说道:“就请温员外进来吧。”

    “多谢宗主,”温员外脸上的惊恐退去了一些,拉着马缰绳就往里有。

    “温员外,怎么你亲自赶马车?车夫呢?”宋海致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黑暗中他的目光很亮,又很冷,像一只冷血凶猛的动物盯住你,随时可能过来咬一口。

    温员外脸上露出悲恸之色,叹了一口气说道:“车夫……死了,我没有来得及替他收尸。”

    宋海致不再多问什么,转身走了进去,这座园子并不大,人也不多,都是宋海致带来的老部下,十分忠心,一进园子,就有人把马车拉了过去。

    宋海致也跟了过来,就着灯光,从车厢里拖出习军师的尸体,他仔细的看着,他身边一个人用手试了试习军师的脖颈,又看了看伤口说道:“的确是刚死不久,尸体还有余温,一刀毙命,下手准而狠,是高手所为。”

    宋海致点了点头,又把尸体放了回去,淡淡的说道:“没有想到习军师竟然遭此劫难,真是让人伤心。”

    他嘴里说着伤心,脸上却没有一点伤心的神色,而是抽出一块汗巾擦了擦手,对身边的说道:“去带温员外去客房,等他们的头领到来再禀告于我。”

    “宗主!”温员外一听,上前一步说道:“在下……还有事情要禀告于您,是头领交待于我的。”

    “噢?”宋海致看了看他,思索一下说道:“好吧,请随我到书房来。”

    宋海致的书房并不十分宽大,书也不是很多,只有两个书架子,上面的书也是摆摆样子,他也实在不是什么爱读书之人,只是在书架子旁边放着几个书柜,上面全都上着锁,一些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摒退了左右的人,宋海致在椅子上坐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问道:“有什么话,说吧。”

    温员外站在书房中,对方没有让坐,他也不好坐下,反正现在也没有心思坐,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封信的信封是淡淡的黄色,鼓鼓的有些厚,他走到宋海致近前说道:“宗主,这是我们头领让我面交给您的。”

    “嗯?”宋海致并没有接过来,手里依旧握着茶杯,眼睛扫视着那信封,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道清晰的伤疤越发狰狞,温员外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这是我们头领的一点心意。”温员外的声音很低,在这夜色中仿佛带着蛊惑,而更大的诱惑则是来自那信封里的东西。

    既然是心意,自然就是财物一类的东西了,到底是什么呢……宋海致的心里有些痒痒的,他终于慢慢的放下了茶杯,手指轻轻的捏住了那个微黄的信封。

    温员外的心微微松了松,识趣的后退了一步,垂着头站在一边。

    宋海致轻轻启开那个信封,他没有用唾沫打开信封的习惯,他一向谨慎,事关自己的性命大事,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他慢慢的抽出那里面一叠纸,却发现并不是银票,他微微皱着眉头,看了温员外一眼,对方也是一副迷茫的表情,显然对这里面是什么也不太清楚。

    他慢慢的一张一张的看着,心跳微微的快了起来,呼吸也略显得急促,满含冷意的眼睛里慢慢的燃起了喜悦的火苗。

    那里面是一张张的房屋地契还有庄园所有权契约书,而更重要的是,这些房屋庄园并不是在东疆,而是在京城。

    这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宋海致心里更清楚。

    他的那个二弟就在京城,听说还被赐了婚,光明正大的以世子的身份迎娶皇帝最爱的公主,可自己呢?不但没有获得应该由长子世袭的世子之位,而且连被皇帝赐婚的机会都没有!

    他被派到东疆近十年了,这里的确算是富庶,但……那又如何?能够与京城相比吗?毕竟天高皇帝远,远得连一些机会都没有了,天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藏着,以一个汉人的名字藏着,吃着那些根本吃不惯的汉人的东西活着!

    这算什么?又凭什么?!

    而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一旦成了自己的产业,那么,就可以慢慢的在京城经营自己的势力,这是一直在想的,却苦于无法分身去京城而懊恼,现在,现成的来了。

    有了这些东西,自己只要往那边派一些心腹之人就可以了,然后再慢慢的培植自己的势力,安排一些人手,老二在京城的动向自己也能够更快的知道!

    宋海致握着这些东西仔细的看着,一张张看得仔细,嘴角勾出一丝笑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更杀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良久,宋海致才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温员外笑道:“哎呀,温员外,怎么还站在那里?快,快请坐!”

    说着,他冲着外面喊一嗓子:“快上茶!”

    温员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下面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唱主角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已经过去了,所幸,有惊无险。

    “温员外,你们头领太客气了,”宋海致的脸上露出笑意,脸皮一扯,那道伤疤似活了一般,看起来更加吓人。

    “吕头领年轻才俊,十分有魄力。”温员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好接话,只说话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宋海致一听他这么说,就更加断定他根本不知道这信封里的东西是何等的重要,心中对这位吕头领的行事作风更加了几分赞赏,至少比那个燕头领要强得多,和他一起合作两年,不过也就是请吃吃酒,逛逛窑子罢了,最多也就是送两张无关痛痒的银票。

    哪像这位,刚一上任就送来如此的大礼,他心里的戒备又去了三分。

    温员外此刻却有些焦急起来,怎么人还不来?本来就不愿意和宋海致见面,他向来行事狠辣,为人奸狡,自己和他有什么可说的?何况还是现下如此尴尬的时候。

    “不错,”宋海致却因为兴奋有了一点兴致,“本宗主今天还听习军师过来说起,说这位头领比以往的都要有才干,而且在京城也是深得王爷的信任。”

    温员外笑了笑,“的确如此,习军师所言不虚。”

    温员外正愁着后面的话怎么说,忽听外面的脚步声响起,他急忙回头望向窗外,只听一人站在书房外说道:“主子,吕头领到了。”

    “快——快请进来!”宋海致笑着站了起,温员外的心松了又紧,因为他不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什么事,冷十六只告诉了他前面的事。

    宋海致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报信的人始终跟在他的身边,温员外紧随其后,三个人一起向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此时,近三更。

    戴着斗笠的卖柴人已经换了一套夜行衣,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同样装扮的人,整齐的站在暗处,沉肃无声。

    容溪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一个个如伏在暗中的猛兽,周围的气息是只有上过战场染过血的人才能够有的铁血气质,他们身上背着弓,身上挂着箭囊,手中握着刀,刀身入鞘,只待命令一下,刀光闪出,见血。

    “很好,”容溪看着众人点了点头,“王爷很惦记大家,今天让本王妃来跟诸位见个面。”

    那些人的目光一惊,包括他们的头领--那位卖柴的人,都瞬间盯住了容溪。

    坐于马上的少年黑衣黑马,昂然于夜色之中,她的肌肤莹润如玉,一双眉如羽翼,眉下的眼睛清亮如星,仿若照得亮四海之下,红尘万丈,众人摒住呼吸看着她,虽然很近,但又都觉得很遥远,他们感觉与她是遥遥相望,感觉那眼神清亮亮的扫过来,突然连这浓黑的夜色都亮了亮。

    卖柴人上前一步,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恭敬的施了一礼道:“在下肖勇,见过王妃!”

    他的声音低沉,很快散在了风里,却很沉重的击打在其余手下人的心头,来人居然是王妃!宁王妃!

    本应该养尊处优的宁王妃居然千里迢迢到这里来见他们!看她女扮男装,又是深夜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却依旧实言相告她的身份,这是何等的信任!

    众人突然就湿了眼眶,随着头领的施礼也深深的施了一礼,却没有开口,沉默此时更有力量。

    容溪点了点头,对肖勇说道:“一会儿听十六的信号,冲进宋府,里面的人,一个不留。”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轻快,从舌尖上一转即出,却字字像在刀尖上滚落。

    “是!”

    三十五个人迅速的向黑夜中隐去,分别占到了自己的位置,此时,容溪提马来到门下,微微昂首,看着那不远处奇异的大门。

    一般人家的阁楼亭台都是建在后院,而眼前的这一座,却是在门的一侧就建起了二楼,如现代的碉楼一般,二楼的一个窗户正对着门下。

    “温府头领吕玉龙前来拜访!”冷十六上前一步,冲着那窗口喝道。

    随即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一盏灯飘了出来,还有一个人的脸,灯晃了晃,那人看着那面的人道:“敢问哪位是吕头领?”

    “在下便是。”容溪提了提马缰绳,黑色的马原地踏了几步。

    “稍候。”那人一闪便不见,窗户也关上了。

    此时,容溪的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三匹马狂奔而来,为首的一人行至容溪近前便从马上滚了下来:“头领!我等……”

    正是阿甘三兄弟,容溪淡淡的看着他们,她的目光清冽,神色没有一丝的波动,声音亦平静无波,“三位,睡醒了?”

    阿甘等人更加羞愧,头垂得更低,“头领,我等……实在是……请头领责罚!”

    他们当然说不清楚,怎么会说得清?容溪在出来之前在他们的房间里下了**,让他们小睡了一会儿,出门之前告诉门上的人,如果他们醒了就叫他们赶来宋府。

    而容溪争取这一点时间,不过就是为了在宋府门外和冷亦修留下的肖勇等人见个面,交待一下。

    “回去再说,先办完眼前的事!”容溪看着他们说道:“本头领接到消息,宋宗主杀了习先生!”

    阿甘三人霍然抬起头来,眼神惊异,“这……”

    “本头领以为,宋海致一定是对王爷起了异心,毕竟苗疆对朝廷的不臣之心久矣!也许正是想借此事撕开一个口子,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为王爷守住这一关!”

    阿甘等人不过就是护卫,其它的事情哪里懂这么多?何况还是涉及到国家大事,更加迷茫了,两个人听着容溪的话怎么听都觉得有理,不管如何,保住王爷的利益,才是真的。

    “那我们……”阿甘有些着急的说道,他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几个人。

    容溪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本头领今天晚上来就是来探探虚实,先摸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我会和他去书房谈,双方都摒退左右,你们借机看看有没有习军师的尸体。”

    “可是,您……”阿甘对头领的安危很是担忧。

    “无妨,有圣森跟着我,再说,我想暂时不会僵化到如此地步。”容溪一副为了王爷,死都不怕的神情更激励了阿甘等人。

    “是!”

    门内响起了脚步声,门外的人都转过头看着里面,神情各异,各怀心思。

    门声响起,温员外最先走了出来,宋海致跟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容溪一见这个出场顺序,微微笑了笑。

    温员外一见容溪,立刻神情悲恸了起来,声音也哽咽道:“头领……”

    “我都知道。”容溪打断他的话,心想这位温员外倒是个演戏的好手,温员外一听她说,立刻止住了话,垂头站在一边。

    见到身份确认,又趁着温员外和容溪说话的功夫细细的打量了她身后的人,除了不认识冷十六之外,阿甘三兄弟都在,让他放了心。

    “哎呀,吕头领,本宗主都听说了,这位燕头领可真是该死!”宋海致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容溪。

    眼前的少年从黑马上跳了下来,腰细腿长,身姿轻盈如燕,却有一种柔韧而坚挺的气质,他的发随着他的跳跃而飘动,如一面在风中展开的旗帜,他的目光清亮,挑起的眉梢眼角尽是凌厉的威风。

    他微微抽了一口气,眼神中流过激赏,果然好人才!

    “所幸已被我等发现而败走,”容溪拦下他的话转移了话题,“不知……本头领可否进府与宗主一叙?还有其它的要事相商。”

    宋海致已经从温员外那里知道,这位新头领还有重礼相赠,此刻自然会意,随即侧身让道:“请,请!”

    容溪回身把马交给了阿甘,趁着这个功夫又对他递了一个眼色,阿甘点了点头,本来还在纳闷温员外怎么会从里面出来,现在又被容溪的眼神给岔了过去。

    冷十六的心里捏着一把汗,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刀柄,这也太悬了,各方面的人都见了面碰在一起,一句话说错就有可能穿邦,而这位王妃却敢于如此做,游走在几位心狠手辣的人之间自如说笑,转移着话题,他突然替冷亦修担心,这样的王妃,王爷能够制服得了么?

    远在京城的冷亦修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喝了一口茶,继续待着消息,屋中站立着那位拦轿喊冤的妇人,正在焦急的绞着手指,眼睛不时的望向窗外。

    终于,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谁跑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的同时,还有两个娇嫩的声音道:“娘!娘!”

    那妇人再也站不住,猛然提着裙子跑到了门口,伸手拉开了房门,月光下一对小小的人儿跑了过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宁王的东西,也是你能要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妇人快速的迎了上去,两个小小的人儿撞进了她的怀里,她狠狠的搂住他们,把头埋在他们小小的背上,淡淡的孩童的香味让她觉得此刻无比的幸福,早已经溢出眼眶的泪水迅速的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娘,你怎么了?”男孩子昂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娘亲。

    “娘,云儿很坚强的,没有哭过的。”女孩抿着嘴唇,小脸上满是坚毅。

    “娘……”男孩子有些羞愧,他是哭过的,小手揪着娘亲的衣角,撅着嘴。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妇人的声音都在发颤,娇儿的得而复失,让她的心难以平静下来。

    “王爷……”妇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慢慢的站起身来,两个孩子躲在她的身后,她对着冷亦修深施一礼。

    那两个黑影走过来,其中一道:“王爷,在苏家的别苑发现了两个孩子,他们正在下毒手。”

    妇人的身子微微一抖,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更紧了紧,眼中的泪猛然止住,怔怔的看着冷亦修,随即,露出坚毅的光。

    冷亦修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一个女人的母性一旦被激发出来,面对伤害她孩子的人,她连命都豁得出去。

    此时,三更。

    宋海致的书房里只剩下了宋海致、容溪、冷十六和宋海致身边一个贴身的人,他非常清楚,容溪和她身边的冷十六可不是温员外,冷十六的手里有染过血的刀。

    “吕头领,”宋海致笑了笑,额头上的伤疤跳了跳,“你让温员外拿来的东西本宗主看过了。”

    “不知道……是否满意?”容溪看着他问道。

    “自然,”宋海致点了点头,眼神晶亮,“真是让头领破费了。”

    “您说错了,”容溪的眼神如闪电瞬间射入他的眼底,一字一字说道:“这东西,是王爷的。”

    “啊,对!”宋海致先是愣了愣,随即拍案大笑了几声,“头领说的对,应该感谢王爷才是,不过,本宗主也应该谢谢头领当这个信使才对呀。”

    他说着,看着容溪的手慢慢的伸向腰间,他身边的侍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年轻男子的腰身纤细,并没有什么兵器之类的东西,宋海致的眼底已经微微爆出喜色。

    莫不是给自己送的另一份大礼就在那儿?

    他坐在书桌后面等着,书桌这面的容溪却摸啊摸,掏啊掏,就是拿不出来,他有些急了,按捺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转过了书桌,在距离容溪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

    终于,一个微黄的信封从容溪的腰间抽了出来,薄而挺,容溪的手指微微弹了弹,信封轻轻跳动了两下。

    宋海致的眼睛都亮了。他知道,类似于这种东西,越是薄的却有可能越贵重。

    “请。”容溪说着,把信封往前一递,雪白的指尖握着微黄的信封,让人想起那一大片翻着白浪的芦苇荡,风轻轻一吹,美不胜收。

    宋海致看着那指尖,微出了一下神,心中暗道,这小子的手还真是细嫩,象姑馆的头牌都没有他这样的一双手。

    可眼下他顾不得多想,伸手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轻轻用力,感觉着里面的东西,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他一边撕着信封的封口,一边看着容溪说道:“王爷真是太客气了,本宗主定当会把好这边的事情,全力配合。”

    “噢?”容溪轻轻的笑了笑,扬起眉如一把弯弯的刀。

    她的笑意有点凉,目光清亮如水,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宋海致微微愣了一下,隐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容溪的手指轻轻抚着身下的红木椅子扶手,语气轻轻的说道:“宗主?”

    宋海致的眉心跳了跳,他有些摸不透容溪的意思,明明是一个称呼,但是到了她的嘴里,怎么听起来都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还是称呼你为乌克青,更为确切一些吧?”容溪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已经离开了座位,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劈到了宋海致的近前。

    “哧。”一声微响。

    在容溪跳起来的同时,冷十六已然冲了出去,手中的钢刀在灯光下银光一闪,射入人的眼眸,宋海致的侍卫挥刀招架,却被容溪那边的声响惊得魂飞魄散,于是,冷十六的刀往下一压,他的魂也便真的散了。

    宋海致看着刺入他手臂的乌黑匕首,鲜血从伤口处不断的涌了出来,虽然狰狞吓人却并不致命,他想快速的后退,却发现腿脚有些发软。

    容溪手中的匕首染满了鲜血,刀尖上的血珠不断的滴落,如雨后树叶上滚动的露珠,只是覆了一层血色。

    “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容溪笑了起来,她握着那把匕首,轻轻的转动着精致的刀柄。

    “你……”宋海致心里明白,纵然自己万般小心,也是着了道了,可……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很明显是毒,可自己也是出身苗疆,对于天下之毒也十分的了解,怎么会没有丝毫的感觉?

    “在你看习军师的尸体时,是第一层毒,”容溪看出他的疑惑,语气微凉,像冬日里随风卷起的雪花,“看那些地契的时候,是第二层,其实单独分开来两个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太谨慎,必须亲眼看到习军师的尸体才放心,必须仔细的看过那些地契房产才安心。”

    宋海致咬了咬牙,手臂上的刀伤虽然并不致命,但是如果这样流血流下去,那也呆有死路一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齐王究竟想怎么样?”

    “齐王?”容溪轻笑了一声,眼睛里的光芒冷了冷,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她的话从齿缝里溢出,“他也配?”

    宋海致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的喉结滚了滚,吞了一下唾沫,一种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吃力的抬起那条没有受伤的胳膊,指着容溪,“你……你……”

    “你应该尊称我一声为,宁王妃。”容溪笑了笑,灯光下的红唇如一朵娇艳的花。

    “!”宋海致的眼睛一睁再睁,剧烈的喘着气,呼哧呼哧如一条濒死的鱼,他的眼睛里慢慢浮现一层惊恐,容溪却对他挑了挑眉,“你放心,你死不了,这毒的确不轻,但不足以让你死,因为你还有重要的作用。”

    容溪说着,从他的身边跨了过去,走到那个书柜近前,手中的匕首一挥,那把造型奇异的锁,瞬间落地。

    钥匙?多此一举,她才不屑于满屋的找那东西,更不屑于和宋海致废话。

    打开书柜,容溪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信封,里面装着地契房产的那一个,半个时辰之前宋海致把它握在手里,让他彻底的放松了警惕,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东西。

    容溪把那信封装了起来,对宋海致轻蔑的说道:“宁王的东西,也是你能要的?”

    她又在书柜里翻了翻,发现除了一些财物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往来的信件,但是很可惜,依旧没有齐王冷亦维的亲笔、签名、私章一类的东西。

    容溪微微轻叹,冷亦维可真是谨慎小心,不过,这一次能够让他这里的势力瓦解,也算是一个大的收获了。

    “你就算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外面都是我的人,就凭你们几个,插翅也难飞!”快要被气晕的宋海致看着容溪从容不迫的毁他的锁,拿他的东西,恶狠狠的抛出了一句话,只可惜他没有什么力气,狠也狠不起来。

    “是吗?”容溪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她对着冷十六点了点头,后者会意,走到窗前,抬手射出了一支烟花。

    “哧……砰!”一声响,一朵绚丽的花在夜空中绽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随即,空中响起了“嗖嗖”声。

    铁器划破空气,呼啸而来,早已埋伏在暗中的三十五个人看到烟花信号立即出击,森冷的箭头对准了院中的人,一支支羽箭是死神收割生命的利器,顿时院中血花四溅,惨叫声混成了一片。

    宋海致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地面,指甲“啪啪”的一个个断裂,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出鲜血,身下已经有一大片,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但是这一切,都不及外面那一声声的惨呼带给他的震撼大。

    外面没有火光,始终是黑暗一片,只有偶尔“夺”的一声射到窗棱上的箭带来的寒意提醒宋海致这一切是真的存在,否则他会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先是惨叫,然后……然后是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可是这种突然出现的安静却让人更加的不安,一颗心都要从腔子里窜出来,宋海致喘着气,用力的拧着脖子,死死的盯着那黑漆漆的窗口,似乎还在等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哐”的一声撞开了书房的门,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夜访容二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宋海致的目光仔细的辨别着闯进来的人,那人浑身是血,肩膀上还插着一刺箭,他向前跑了几步,地面上立刻出现了几个血脚印。

    “头领!”来人声音凄厉的叫道:“大事不好了!这厮竟然有埋伏,阿巴和阿野……都死了!”

    宋海致的眼底彻底爆出了喜色,如刚才的绚丽烟花,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冲得容溪诡异的一笑,“啊哈!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是你的人……你的人都死绝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容溪淡淡的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如一潭枯水,冷静得让人心慌,“的确是我的人,但死的可都是你们的人。”

    宋海致怔住,又扭过头去看了看闯进来的阿甘,阿甘也愣怔,有些摸不着头脑,“头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走过来搀扶他的冷十六对他说道:“她不是什么头领,她是宁王妃,我姓冷,名十六。”

    阿甘霍然转头看着他,他太明白冷十六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宁王有一只人数不多但足以匹敌千军的暗卫,他们的名字都是以跟着宁王的年数来决定的,而十六,绝对是一个高级别的人物。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那个人不是头领,是谁?宁王妃?!她是女人?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惜,他永远不知道答案了,眼睛里亮光一闪,然后……没有然后了。

    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一个黑衣人大步而来,他手中的刀尖上还滚落着血珠,沉稳的步伐如天边的闷雷,他在书房门口站立,对着容溪抱拳施礼道:“报王妃!歼敌四十三人,另,还有跟随您来的两个人,一共四十五人。”

    “好,”容溪点了点头,指了指宋海致说道:“把这个交给你们,记住,别让他死了,还有,那个书柜,搬走!”

    “是。”

    宋海致支撑着身体的手臂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哐”的一声躺在了地上。

    “好了,咱们该去看看容二爷了。”容溪擦了擦匕首上的血,重新放好,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院子里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在咸腥的海风里,容溪的心头涌上一阵恶心感,她紧紧的闭上了嘴唇。

    脚下腥而粘腻,敌人的鲜血流满了院子,周围的矮花丛和枝叶上无一不沾着血,风抚过,血珠滚落,掉入花下的泥土里。

    容溪头也不回,在她来东疆的路上就已经预见了会有这种结果,没有悲悯,没有同情,因为那是操刀对着自己,对着冷亦修,他们会心软吗?

    她勾唇笑了笑。

    门口停着那辆马车,温员外站在车边焦急的向里面张望着,一个黑衣人守在他的身边,见到容溪出来,施了礼便退了下去。

    温员外向前走了两步,抿着嘴唇不敢开口,容溪看了他一眼道:“去接你的家小吧,我会安排船只在码头等你,最早也要过了三个月再回来。”

    “谢谢!”温员外鼓着腮帮子,两只胖胖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眉毛一抖一抖,眼底涌动着晶莹的光,“谢谢吕头领!”

    “我是宁王妃,容溪。”容溪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目光亮若星辰。

    两匹快马踏着夜色,直奔容府,天边的云层更厚了一些,风扑在脸上,更添了几分潮湿,风扬起容溪的发,像展开的翅膀,在脑后飘动着,冷十六紧紧跟在她的身边,现在已经胜了一大半,接下来收了容家,此行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吁……”容溪在容府前拉住了缰绳,她看着夜色中的容府,沉稳、肃穆,果然有大家的风范,只是今天不是来观景的,她看了看冷十六,后者手放在唇上,发出了几声特别的鸟叫。

    很快,一棵探出头来的树上人影一飘,护院刘五从树上飘了下来,快步来到容溪马前,“回王妃,容二爷此时正在书房,您随我来。”

    “噢?”容溪淡淡一笑,此时还在书房,这位容二爷还真是够勤奋。

    冷十五把两匹马拉到暗中拴好,然后引着容溪和冷十六到了院墙外,身子一跃,三个人都跳入了院内。

    有了冷十五的带路,三个人轻易的避过了院内的来往巡逻的护院家丁,穿宅过院,很快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外还站着两个家丁,冷十五走了过去,那两个人立刻上前来道:“什么人?”

    冷十五瞬间变成了刘五,抽了抽鼻子,带着一脸的笑意说道:“哟,二位兄弟,是我呀。”

    “你是……”两个人打量着他,眼神狐疑。

    “哎呀,我们不认识我?仔细看看,仔细看看,我就是跟着胡总管来的呀,”刘五一边说着,一边让自己的侧脸对准灯光,让人感觉他是真的想让人看清楚,但偏偏又看不特别清楚。

    冷十六翻着白眼看着他的那一脸笑,容溪趁着这个空档,一转身进了书房,冷十六身子一跃,跳上了房顶,静静的等待着。

    容二爷的书房十分宽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屋子里还放着一面屏风,上面描绘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在屋子中拉开,透过屏风望过去,隐约可以看到那边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看起来容二爷的确勤奋,还经常在书房中过夜。

    感觉到有人进来,容二爷头也没有抬,有些不悦的说道:“什么事这样闯进来?有没有规矩?”

    “深夜来访,是要救二爷一命!”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容二爷瞬间抬起头来,借着灯光一看,外面走进来一个黑衣少年,英姿勃勃,眉目俊美,但是却面生的很。

    “你是何人?”最初的惊诧之后,容二爷镇定下来,他往椅子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容溪问道。

    容溪的眼神有闪过一丝激赏,容二爷果然不同凡响,不是站起来大叫,反而坐得更加稳当,一副沉稳的姿态。

    他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清瘦,一双乌眉如羽黑沉沉的压在一双深沉的眸子上,他的眸子是深褐色,如一对晶莹的琥珀,闪着精明的光。

    “我是来救容家性命的人,”容溪径直走到他的书桌前,俯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包括四皇子。”

    “大胆!”容二爷一拍桌子,一声低喝,眉毛挑了起来,眼睛里也闪烁着怒意,只是眉宇间仍然有些疲惫之色。

    容溪却没有丝毫的怒气,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撑在那张宽大的书桌上,“二爷,最近可是觉出了什么不对?”

    容二爷微微怔了一下,抿住了嘴唇,容溪又接着说道:“大批的货物被买了去,而且是药材和粮食居多?”

    容二爷的脸色微变,敛了敛眸光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二爷可知道与你做生意的,是何人?”容溪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他相信精明的容二爷,最近已经发现了异常。

    冷亦维既然派人来了这里,而且身上还带了如此重要的东西,那就代表绝对不是只接任头领这么简单,而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者……已经准备和容家摊牌了,把容家紧紧的捏在手里,就代表着把四皇子捏在了手里。

    “宋海致,”容二爷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其实他已经派人去调查这个宋海致,却发现他的背景成谜,根本无从下手,这就让他的心里更加不安。

    “错,他叫乌克青,”容溪的眸子在灯光下如流光溢彩的宝石,熠熠生辉,“是苗疆王的长子,世子的兄长。”

    容二爷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唇上的八字胡有些微微的颤抖,手指紧紧的扶着椅背,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半晌,又慢慢的坐了下去,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容溪也没有再说,她知道,凭容二爷的精明,一定能够想得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到时候谈起事情来就容易的多了。

    “他一个苗疆人,在这里能够扎下根来,一定有倚仗,”容二爷似喃喃自语道:“难道说……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容家来的?”

    容溪点了点头,“不错,二爷果然机智。”

    容二爷扯了扯唇角,“助我容家解了困,对阁下有何好处?”

    容溪微眯着眸子,轻轻一笑说道:“二爷是担心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容二爷抬头看着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说话如此直接,也如此准确无误的深入人心,他也不藏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在下就是这个意思。”

    “我非只为助二爷,刚开始就说过了,最主要的是为了救四皇子,”容溪也不再掩饰,“因为他与我家王爷是兄弟,不想看他平白成为别人的棋子。”

    容二爷挑了挑眉,没有开口,容溪抬手拿过笔,在铺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宁”字。

    容二爷微敛的眸子霍然一睁,他直了直身子,盯着那个字思考了起来。

    窗外的风声急了起来,吹得窗子呜呜作响,从窗子的缝隙中钻进一丝风来,吹得书房里的烛火暗了暗。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朝堂争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情,容溪缓缓抽出几张薄薄的纸,然后轻轻的展开其中一张,放在书桌上,两根手指轻轻摁住,往容二爷的面前推了推。

    容二爷的目光慢慢的转到那一张薄而脆的纸上,上面的字迹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他自己亲手所写。

    而与他通信的人,便是宋海致,容溪口中的那位苗疆王的长子,世子之兄乌克青。

    他的眼前黑了黑,瞬间抬头盯着容溪,紧抿的嘴角满含着戒备。

    容溪又把那页纸往他的面前推了推,“容二爷,如果你决定了,那么,这些东西如数归还。”

    容二爷的身子越绷越紧,如越拉越满的箭弦,最终,他往椅背上一靠,轻轻的一闭眼道:“好。”

    还有什么可说的?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只有抵死不认帐,但凭着容妃的地位相信还可以有挽回的余地,哪里想得到,居然有这样重要的东西已然落入了人家的手中。

    想想也对,本来就是设好的局,猛然回首,自己连同身后的容家已经在局中,对方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拿捏住容妃和四皇子罢了,而现在,不过是对方易了主。

    好在,对方是宁王,总比那些苗疆人和有心让自己和苗疆人扯上关系的人要好得多。

    一个字,尘埃落定,容溪此行也圆满结束。

    她微微一笑,对着容二爷拱了拱手,又把手中的其它信件放在桌了,“如此,告辞了。”

    “等一下。”容二爷睁开眼,看着灯光下少年的背影,“如果,宋……乌克青再来相要胁呢?或者……”

    “不会,”容溪淡淡的拂了拂衣袖,银色的衣边在灯光下闪着低调而奢华的光,“二爷放心,宋海致已经不复存在,威胁容家的势力也已经大江东去,只是,容家以后少了一个大主顾,二爷要为生意上的事情多多费心了。”

    “……”容二爷倒抽了一口气,看着那挺拔的少年背影如松如石慢慢消失在书房门口,背后的冷汗湿透了中衣,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宋海致已经不复存在?难道说……容二爷的心中晃过一个念头,不由得惊了惊,手指尖摸着那些信件,一层渗骨的凉。

    这两日京城中的朝堂上分外热闹,几派的势力混成了一团,一派说宁王前两天当街接了一纸状子,居然秘而不发,拒不交三司处理,到现在三司也没有见到苦主的影子,还有人说见一个妇人去了宁王的别苑,但没有再见她出来。

    另一派说,许多地方都有失孩子的案子不断发生,民怨已起,想压也不压不住了。

    还有人说,宁王武艺出众,是公认的战神,但是,曾听传有一种邪术是利用童孩的头骨练功,可使功力大增。

    让人觉得纳闷的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如此严重的罪行,宁王只是一言不发,而他的支持派虽然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也只是气,并没有发出一声辩驳。

    今天是第三日了,依旧未辩出一个说法,而宁王的沉默状态也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感觉是重拳狠狠的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感觉很不爽。

    垂着眼睑的冷亦维用眼角扫了扫苏尚书,老头子立刻会意,一张脸上满是悲恸之色,胡子颤抖着走上前来,对着坐在九龙宝座上的皇帝施了一礼道:“启奏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何事?”皇帝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还真是头痛,为了老三宁王的事,他的头都快炸了,这到底是怎么了?突然之间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他刚开始是不信的,但是听得多了,心中难免会有疑虑,这个儿子骁勇善战,在军中又深得人心,如果,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他要是再练就了邪门武功,那……自己还能否制得住他?

    苏尚书只看着皇帝,并不去看旁人,一双老眼晶亮,倒映着清晰的痛楚,他声音悲痛道:“老臣……要宁王殿下!”

    刹时间,皇帝瞪大了眼睛,朝堂内静了静,不过两三秒中,又像开了锅一般低声的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了?”

    “怎么连苏尚书也要参宁王了?”

    “谁说不是啊……难道这件事情……”

    “唉……”

    冷亦维飞了飞眼角,观察了一下冷亦修的反应,他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向苏尚书一眼。

    “皇上,老臣参奏宁王殿下草菅人命,致使无辜孩子童和妇人枉死!”苏尚书的话犹如一滴冷水入了油锅,本来就趋渐沸腾的朝堂之上,立刻又炸了起来。

    无辜孩童是谁?妇人又指的是谁?这还用说吗?

    终于,宁王扭过头,淡淡的看了苏尚书一眼。

    他曾经的岳父,苏婷的父亲。

    “你有何证据?”皇帝高高坐在上面,静静的俯视,可是他的话却让众人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有何证据?这岂不是说他也认为这件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只要有证据就可以定宁王的罪?

    众臣在暗中交换了一下眼色,心跳不由得加快,表面上却努力装着平静,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五皇子的眼睛放着光,上次因为容浩的事而让他自己岳父无法顺利的接替容浩在军中的位置,他就因此对冷亦修心怀怨恨,现在,有了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他岂能够放过?

    四皇子的心微微沉了沉,他垂着头,一思疑虑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尖,这件事情来得太诡异,而且,宁王的沉默也太过于异常,宁王是什么人?是领过兵上过沙场流过血见惯了生死的人,岂会容人如此污蔑于他?

    他这样的沉默,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不屑于和这些人相争,以一种看跳梁小丑的姿态看这些人在这里争得你死我活,而他,犹如高高在上的先知,早已经料到了所有的结局,只是微笑着,森然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最后,轻轻一拂手指,定生死。

    四皇子轻轻的抽了一口气冷,现在连苏尚书都站了出来,宁王依旧不发言,他到底会安排什么样的结局给这些人呢?

    苏尚书的心中一喜,他知道皇帝如此一问,就是动了要治宁王罪的心思,他急忙上前一步,心中雀跃,脸上却是沉痛的,“老臣……接到密报,在宁王城效别苑外的树林之内,就埋藏着两具孩童的尸体!”

    “哗!”众人都齐齐的抽了一口气,眼睛来回在苏尚书和冷亦修的身上溜来溜去,原来苏尚书早已经掌握了证据!

    那为何前几天不说出来呢?一定是在做心里斗争!是啊,他可是宁王的岳父!可也正因为这种身份,说出来的话才更有分量!

    皇帝的身子向下俯了俯,眼睛里已经有了怒色,他紧紧的盯着冷亦修,眼底的怒意翻卷,无形的压力一层层的压迫而来,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父皇!”五皇子上前一步,“事关重大,还请再三侦察!”

    冷亦维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神却是热烈,叩拜在地说道:“父皇,还请您给三哥一个辨白的机会!也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四皇子心中冷笑,这两位还真是狠,一唱一和居然就把宁王的罪给坐实了,他微微摇了摇头,这趟浑水,看起来是非趟不可了。

    他想着,慢慢走出对着皇帝施了一礼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哥的武功超绝,无论是对于领兵来说还是对于一个皇子的身份来说,早已经足够了,儿臣就自认为远远不是三哥的对手,所以,儿臣实在是想不出,三哥为何要这样做?孩童并非其它的东西可比,就算做得再隐秘,总有一天也会暴露,这么浅显的道理,儿臣相信三哥不会不明白。”

    他说完,垂首站立,不再多说什么,虽然并不是为冷亦修求情,而是中规中矩,就这件事情进行了简单的剖析,却扔出了最简单的问题,是啊,宁王为什么要这样做?还选择在京城周围做这种事情,一旦事情暴露,岂不是自掘坟墓?

    冷亦修听着四皇子的话,微微勾了勾唇,他心中想起容溪,还好,此行一趟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四皇子……果然是一个聪明人。

    她……也快回来了吧?现在应该在上船了吧?

    “皇上,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位姓王的大臣上前一步,“也许宁王就是要走其它人想象不到的路,剑走偏锋,觉得才更有胜算。”

    “不错!对于武者来说,”立刻有人附意道:“武术永远没有止境,就如同人的贪欲,铤而走民未可知!”

    “是啊,陛下,苏尚书已然提出了证据,是真是假,派人到宁王殿下别苑附近的树林一挖便知!”有人提醒道。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一切清晰可闻,包括那些忽紧忽慢的呼吸。

    宁王冷亦修抬起头来,看着高坐在九龙宝座上的皇帝,他的父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是考验父子亲情的时候,是父亲对儿子没有原因的信任,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儿子,如此简单。

    冷亦修突然有一些紧张,他微微摒住了呼吸,目光中有点点的期盼,微微昂首,看着高高在上的父亲。

    皇帝亦看着他,面色沉冷,神情如阴云般诡异的变幻不定,良久,他轻轻启唇,声音淡淡的说道:“派人去挖。”

    四个字,轻而凉,却中一场猛烈的风呼啸着从朝堂上刮过,毫不留情的吹进每个人的心里,那些人心,或惊,或喜,或凉……或痛。

    冷亦修垂下了眼睑,他无声的笑了笑,笑容很浅,如一线波纹,飞快的不见,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光,如在风中飘荡的烛火,摇摇晃晃,最终无声的隐去,消失不见。

    还真是……可笑,朝堂之上,只有君臣,何来父子?

    冷亦修心中嘲笑着自己,周身的气息,也越发的冷了冷,如冰雕的人,连地上的影子,也变得苍凉而孤寂。

    “是!”有人领了命飞奔而去,脚步声远去,堂上的骚动也慢慢的沉寂了下来,五皇子时不时的看向冷亦修,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神采,而冷亦维却垂着头,手指轻轻的握在一起,唇边一缕若有似无的微笑。

    四皇子抿着嘴唇,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凉,胸膛似被用利刀划开,尖锐的痛裂开长可见骨的伤口,冰凉的风呼呼的扑进身体里,夹杂着腊月的雪花。

    而那把利刀,便是刚才皇帝的那四个轻飘飘的字。

    冷亦修是皇帝的儿子,他自己何尝不是?他实在不明白老五和老八有什么可高兴的,父亲凉薄至此,他首先是皇帝,而后才是父亲。

    在皇权面前,在阴谋与算计之间,最后仅剩的那份亲情还有多重?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让人心犹如在火上烤,苏尚书的手心里微微出了汗,今天算是彻底和宁王撕破脸了,本来想着把女儿嫁过去,也算是攀上了宁王这棵大树,可谁曾想……事情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的眼里何曾有过自己这个尚书岳父?他狠,自己就要比他更狠,正巧齐王有意拉拢,此次联手,一定要痛击冷亦修!

    时间又过得很快,冷亦修还想着趁着这个功夫,堂上的人都闭上了嘴,好好的想想容溪,算一下她归来的时间,应该怎么样迎接她,是带她出去吃呢还是叫了菜摆在家里,亦或是让小厨房好好的做几样?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考虑的,可是,刚刚考虑到做什么菜色,外面响起了长长的唱报声。

    “启奏陛下,臣等在城郊小树林挖到了东西,是否呈上殿来?”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是一惊,这……是真挖到东西了?这么说来,苏尚书说的是真的了?

    宁王一派的人都有些紧张,他们倒不是相信宁王会真的做这种事,而是惊于对方的局做得实在是太巧妙,真逼真了,如果真的挖到了东西,要再想辩驳,可就不好说了。

    “准!”皇帝袖子一挥,袖子上的金光闪过,殿内之人都纷纷扭头向外看去。

    几个侍卫似乎用软架抬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并不重,转眼间就到了殿门口,软架上是黑乎乎的东西,远远的有烧焦和潮湿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隐约的传过来,让不少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侍卫继续往里走,王公大臣的目光都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先是疑惑,再接着露出震惊之色。

    皇帝沉着脸,看着那团黑漆漆的东西,面露疑惑道:“这是什么?”

    “回陛下,”那侍卫回答道:“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大木箱子,里面的两团东西像是烧得辨别不出来的尸体,看这大小,应该是孩童的。”

    此言一出,顿时殿内的议论声又像是炸了锅。

    “啊!真是残忍!”

    “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如此令人发止之事!”

    “唉,枉我还以为宁王忠烈,原来……”

    苏尚书心中得意,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抹了一把老泪说道:“皇上,老臣刚知知此事也是震惊不已,本来……唉,可终究是难于熬过良心的问责,又恐辜负皇上的信任,这才……”

    他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无非就是想说刚开始也是不想说的,所以犹豫了两天,可是后来良心难安,又身为官员,职责所在,这才大义灭亲,举报了宁王。

    皇帝怒目转头盯着冷亦修,“你还有何话说?”

    “儿臣……”宁王出列,刚想要说什么,与此同时,殿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皇上,草民有话说。”

    宁王冷亦修听到那句话,霍然回首,他的心跳突然跳得飞快,比刚才那些人指证他时还要激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梁柱,落在走进殿来的那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穿一身黑色的衣袍,边缘的银丝翻卷,如携了一身清冷的月光,他的眉目清秀,那一头的乌发束在白玉冠里,乌发黑眸,带着冷锐的肃杀之气,肌肤却如雪般晶莹透亮,而那一双带着淡笑的唇,却鲜艳娇美,如一抹在雪后娇艳盛开的梅花,艳了一殿的春光。

    容溪!

    他的容溪回来了!

    虽然她依旧是男装,也易了容,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应该说是那一句话就认出了她,尽管她刻意压低了嗓音。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她踏步而来,吸引了这殿上所有人的目光。

    “你是何人?”皇帝看着下面佼佼少年,眼神有微微的欣赏,但这少年身份不明,而且自称“草民”,这种身份也是能够上殿来的?

    “陛下,草民宁希,”容溪施了礼,“是跟随这些侍卫大哥为宁王殿下的案子提供证据来的。”

    “噢?”皇帝一听宁希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又听说他到来与宁王的案子有关,也便点了点头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宁王有罪?”

    容溪浅浅一笑,一双眸子清亮,“陛下,草民是来证明……宁王殿下无罪的。”

    她此话一出,皇帝的皱眉一锁,冷亦修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心底突然涌起一片温暖的湿意,如寒冬腊月里突然沐浴了春风,那一刻,他听到坚冰化成水的溶溶之声。

    苏尚书斜着眼睛看了看她,目光又扫过地上的那堆烧焦了的东西,一脸的讥诮,而冷亦维却扭头认真的看了看容溪,他隐约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熟愁,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心里也突然有些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的感觉,有点烦躁。

    容溪说完便大步向前,路过冷亦修的身边时并没有看向他,只是微微抽了抽鼻子,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淡淡的飘了过来,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冷亦修却在这擦肩而过的时刻,看到了她眼角眉梢的疲惫之色,还有她身上衣角之处的灰尘,他的心猛然一疼,她是连夜赶路的吧?否则的话此时根本不可能回到这里,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发生这种事情的?又是如何上殿来的?

    他很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脚却仿佛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半分。

    他看着容溪走到那堆黑乎乎的东西面前,俯下身子仔细的看着,从身上抽出一个小小的布囊,打开来里面是一排排的银针,她抽出一根,在那堆东西上拨了拨。

    “陛下,”容溪回头看着皇帝,“这并不是孩童的尸体。”

    “嗯?”皇帝紧皱的眉头打开,眼神一锐。

    苏尚书心中一惊,差点跳起来叫道:“你胡说!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呐……”

    “这位老头,”容溪打断他的话,笑吟吟的问道:“这殿上是你说了算?”

    苏尚书的脸色一白,瞬间反应过来,向着皇帝叩头说道:“陛下,老臣……老臣……”

    “罢了!”皇帝不耐烦的一摆手,满脸不悦的瞪了苏尚书一眼,又转头看着容溪说道:“你且说来。”

    “诸位大人,”容溪环视着四周,声音朗朗如珠落玉盘,清晰的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下不才,略懂验尸之术,这里是人的尸体不假,但绝对不是孩童的,而且,也不是两具,而是一具,被人从中间斩断了而已。”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天下的仵作并非只有在下一个,相信宫中有高人,陛下如果不信,大可以叫来人再验一次。”

    她说完,皇帝的脸色变幻,还没有表态,她又疑惑的说道:“咦?”

    声音很轻,但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这位又发现了什么?众人都拉长着脖子往那黑漆漆的东西上看着。

    容溪用银针轻轻扎了一下某样东西,似乎没有扎动,她又怀中抽出一块汗巾轻轻的捏起了那样东西,放在手心里仔细的看着。

    其它的人都看不到,有些干着急,容溪看了半晌,突然微微一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美翻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意挂在嘴角,三分讥诮三分讽刺,她把东西托在手掌心,昂着对着坐在高处的皇帝说道:“启奏陛下,草民在这尸身上发现了一样未烧尽的东西,还请陛下过目。”

    皇帝沉着脸,对着身边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太监立刻走下台阶,双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那太监只扫了一眼,然后更深的垂下头去。

    这一个微妙的动作看在冷亦维的眼里,让他的心中更有些不安,他看着站在殿上的那少年挺拔的身姿,突然眯了眯眼。

    是他?!

    可是……他回忆着太子验尸时的情景,那位年轻的仵作也是身姿挺拔,面目清秀,也是叫宁希来着,可这相貌……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怎么会?

    他这边心思难安,那边的皇帝已经看清了汗巾里是什么东西,他的眸光陡然一锐,狠狠的盯向站在下面的苏尚书。

    “苏经尧,你看看这是什么?”皇帝一声喝,手腕子一翻,一道乌光夹着厉风呼的一下子奔向苏尚书的面前。

    他也不敢躲,那样东西“哐”的一下子砸在他的脑门上,生生的有点痛,但那疼痛远远不及他看到那样东西时的惊心。

    众人的目光也都随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从高处落下,然后看定,那应该是一块腰牌,四周的木头已烧得不成样子,而中间那一块铁质的东西虽然黑了一些,但是却完好无损的,而上面一个清晰的“苏”字更是如刀子般扎入众人的眼中。

    然后,众人都齐齐的抽了一口气。

    “这……这……”苏尚书的头有点晕,眼睛有点花,他实在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这箱子里应该是两个孩子的,怎么会……怎么会出现一块苏府的腰牌?难道是哪个下人的不小心掉落进去的?不,不对!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容溪抱着肩膀,拧着眉头,“这里面的绝对不是什么孩童的尸体,就是一个人的,现在又出现了这块腰牌,难道说……这个人是苏府的?可是苏大人,你家的人一个下人死了,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的死态,又什么会出现在远离苏府而近宁王别苑的树林呢?”

    容溪的问题如打蛇打七寸,准确的问出了众人心中所想,也是苏经尧无法回答的。

    “皇上!微臣是被人陷害的!”苏经尧向前爬了几步,老脸上悲愤异常。

    “陷害?”容溪微微俯身,目光如同跳动着两团火焰,带着愤怒的热度,“苏大人你倒是说说,是何人陷害你?何人知道你会在宁王别苑附近去挖这口箱子,早早的埋下了等着陷害你?”

    她的话如一把铁手,狠狠的掐住了苏经尧的脖子,让他无法自圆其说,他瞪大着眼睛,看着容溪,这少年面目俊美,却如来自地狱的阿修罗,那唇角的笑意如嗜血的尖刀,让人心头发麻。

    “就算……就算此人身上有我苏府的腰牌,也不能证明他就是苏府的人!”苏经尧万般无奈耍起无赖了,事以至此,他也豁出去了,咬了咬牙说道:“也许只是有人偷了我府中的腰牌,扔进去故作迷阵也未可知!”

    众人听他如此说,不禁唏嘘,容溪则是冷冷的笑道:“苏大人还真是……想象力丰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殿内的众人,又慢慢的说道:“敢问苏大人,那么你说宁王是孩童失踪案的主谋,除了这口你认为陷害了你的箱子,可还有其它的证据?”

    她说完,轻轻的拍了拍手,似拂掉手上看不见的尘埃,语气讥诮的说道:“你是不是连一块被人扔进去故作迷阵的腰牌也没有呢?”

    苏经尧酱紫着一张脸,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来这箱子就是铁证,可谁知道……怎么突然就……

    冷亦维站在队伍中,微微的闭了闭眼,无需再争辩下去。

    这一次,宁王冷亦修又完美的翻盘,自己又输了。

    “父皇,”一直沉默的宁王冷亦修此刻上前,恭敬的施了一礼道:“儿臣想传人证上来,由她来亲口说明此案,相信父皇及诸位大人,会明白此中曲直。”

    “准!”皇帝点了点头。

    冷亦修刚要下去传话,容溪上前一步说道:“王爷,有什么事不如吩咐小的,让草民代您去吧。”

    冷亦修停下脚步,眼神深深的看着她,她的心意他自然是明白的,不想让自己再和证人有过多的接触,让别人有攻击自己的借口,他的眸子越发的深沉,如平静的海面下深藏的暗涌,“好。”

    容溪施了一礼转身下殿而去,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外面,不知道宁王还会有什么证人,这件事情跌宕起伏,急转直下,又出现了一个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的局面,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苏经尧跪在那里,他俯着身,眼角却忍不住向着殿外望去,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他撑在额头下的手也粘湿一片。

    终于,容溪带着三个人一步一步迈步上了大殿,阳光金灿灿的照在四个人的身上,铺在她们的脚下,那一步一步,似踩在了苏经尧的心上。

    众人的目光先是疑惑,很快出现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皇帝看着跪倒在殿内的三个人,一个妇女,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他的脸色变幻,已经和众臣一样猜到了这三个人是什么人。

    “下跪何人?”

    “回陛下,”那妇人俯身叩拜,“民妇就是当街拦住宁王轿子的人,这两个孩童就是民妇的两个孩子。”

    “嗯?”皇帝微敛了眸光,沉冷而肃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务必据实讲来!”

    “是。”妇人应着,直起身子垂着头,声音清晰道:“民妇是城郊草帽街的住户,家中有一个婆婆,两个孩子,丈夫常年经商在外,家中虽不算富裕,但也可以糊口,日子安乐。”

    她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添了几分哽咽之声,“忽然那日来了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护院,还有一位穿着黑斗篷的管家模样的人,强行带走了民妇的两个孩子,而后扔给民妇一张状子,说是让民妇第二天想办法去宁王殿下那里告状……”

    众人都摒住了呼吸,任傻子也听出了这其中的阴谋味道,只听那妇人继续说道:“民妇吓怕了胆,婆婆也几欲晕死过去,为了我可怜的孩儿……”

    妇人抽泣出声,用袖子轻轻拭着泪珠,“民妇无奈,只能四处打听宁王殿下的府邸,想在府门前告状,哪知那天王爷的轿子又转回到了街上,民妇这才当街拦轿告状。”

    妇人的泪如雨珠滚落,她瘦弱的肩膀似秋风中颤抖的枯叶,声音凄凄然继续说道:“民妇被殿下带去了别苑中,民妇十分惶恐,被殿下看出了端倪,这才据实相告,感激殿下非旦没有怪罪民妇,反而派人救出了民妇的一双孩儿。”

    “如果不是殿下的人去的巧……我的孩儿……”那妇人抽泣哽咽不能再言,只是一双眼睛泪水朦胧的看着那个烧得黑漆漆的不成样子的箱子,其中的后果,不说自明。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前两日还指责宁王有罪的那些人此时头垂得更低。

    “这位大嫂,敢问那位管家模样的人,你可认得?”容溪突然开口问道。

    “认得,”那妇人环视着四周的人,众人都对她的目光避之不及,只是她微微摇头说道:“他并不在殿内。”

    苏经尧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要回去赶紧把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统统处理掉,只听那妇人的声音突然高了一调,手一指被皇帝扔下来的腰牌说道:“民妇记得,那三个人的腰间,都有这要样一块牌子。”

    “嗡……”众臣又都纷纷的议论起来,如初朝的海水一波一波的往上涌。

    “竟然是这样!这位苏大人真是丧心病狂了!”

    “谁说不是?谁能够想得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还以为他是足够忠义,大义灭亲呢。”

    “别胡说!灭什么亲?宁王殿下是何等身份?轮得到他来灭?”

    “也不知道这苏大人是为了什么,这样处心积虑的陷害王爷!”

    “这还用说?肯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否则的话怎么会如此行事?”

    众人的议论一声高过一声,群情激愤,犹如真切的痛到了他们自己的心上一般,至此,尘埃落定。

    容溪微微侧首,看着站在那边的冷亦修,扬起的脸上扯出优美的弧,那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初春里绽出的那一抹新绿,毛茸茸的,轻轻扫过冷亦修的心尖。

    他于这冰凉的朝堂之上,于这薄情的父亲兄弟之间,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笑意,眼中晶晶闪亮。

    冷亦维垂着眼睑,手指紧紧的相握,指关节泛起青白之色,长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恨意翻涌,好不容易设成的局,居然又这样悔了!冷亦修再一次完美的翻盘!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尘埃落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心中恼恨,却不得不盘算着如何能够将苏经尧的陷害嫌疑给洗脱掉,毕竟,苏经尧这颗棋子他还不想丢,找到这样一个同样对冷亦修恨之入骨的人,的确不易。

    他刚在脑海中盘算,只听那妇人又开口说道:“陛下,还请您为民妇做主!为那些失了孩子的父母做主!”

    她此言一出,众人又都是一惊,纷纷闭上了嘴巴,而冷亦维霍然睁开双眼,他隐约感觉到,这次的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个自然,”皇帝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涉及到百姓苍生,民心所向,他不能马虎,他转头望着冷亦修,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度,“修儿,这次的事情……难为你了,朕想把此事交由你去察,你意如何?”

    冷亦修上前施了一礼道:“父皇,此事儿臣已经察明,那些失踪的孩童已经着人去解救了。”

    “唰!”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冷亦修,深藏不露的宁王,一直保持沉默的宁王,此时才真的显露锋芒,上过战场的大将果然较常人更沉得住气,他连生死都可以看得淡,还有什么是压不住的?

    五皇子有些不甘的翻了翻眼皮,四皇子的嘴角则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吧……三哥果然是在等待着最有力的一击!

    冷亦维再次微闭上了眼睛,垂首站立在那里,如同一个局外人,他心中明白,此次,是保不住苏经尧了。

    “噢?”皇帝的眼睛一亮,“那些孩童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冷亦修森然一笑,“就在苏大人的别苑之中!”

    “你……你胡说!”苏经尧尖叫起来,胡子都颤抖不停,一双老眼瞪得溜圆,连那些最基本的称谓都忘了。

    “本王胡说?”冷亦修语气冰冷,眼神中迸出两道寒光,“那便让那些人上来说说罢!”他豁然转身对着皇帝施礼道:“父皇,儿臣求您恩准,那些苦主上殿来!”

    “父皇……这有所不妥吧?”五皇子出列道:“虽然三哥被冤枉了,但这毕竟是金銮殿,如果让那些普通百姓随便上来……”

    “五皇子,您不要忘了!百姓是国之根本,这里是金銮殿不假,是权利的中心不假,但这也要民心所向,这里就是他们的天!让他们得见天颜,知道皇上心中有他们的,让他们更在忠君爱国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草民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五皇子不要陷陛下于昏君之列!”容溪怒而斥道,一番话掷地有声,一时间朝堂上声息全无,只余百官压抑的呼吸声。

    冷亦修的心头也跟着一惊,他没有想到容溪居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可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能够说得出来的,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喜悦,他的王妃!他的容溪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坐在上面的皇帝神情变幻,他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相反是很深的触动,如一块礁石在他的心里轰然崩塌,其实最开始他的想法和五皇子是相差无几的,那些草民岂能轻易的踏足这里?他们只配仰望!

    可是,容溪那一番话,像是当头棒喝,虽然刺耳,但他却听得出来,是真的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考虑,而那番话却是无数言官都不敢当他的面说的,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却激愤的说出,似悍卫他尊严的勇士。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不能当一个昏君!他一挥衣袖,袖口上绣的五爪金龙犹如破袖而出,“来人!宣他们上殿!”

    五皇子悻悻的退了下去,皇帝的这个命令无疑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咬了咬牙,恨恨的看了容溪一眼。

    容溪才不怕他,要是眼神能杀人,自己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也轮不到他五皇子来瞪死自己。

    殿外高高的台阶上出现大大小小的十来号人影,彼此搀扶着,步子蹒跚,举止怯懦,陆陆续续走到殿内,远远的跪下,纷纷叩拜在地,“草民等参见陛下。”

    “你等是什么人?”皇帝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如来自遥远的天际。

    “我等……”为首的一个老者再次叩拜,声音颤抖着说道:“是城西郊的村民,前几日家中突然失了孩子,直日昨日才被救出,全家团聚。”

    “你们是哪找回的孩子?”皇帝追着问道。

    “回陛下,是在一个别苑的后门,小老儿曾转到前面偷偷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只认得一个苏字。”

    “你胡说!”苏经尧险些跳起来,咬牙拧眉,面目狰狞如厉鬼。

    “陛下,小老儿不敢胡说!”老头子颤抖着又叩拜下去。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皇帝一挥手,左右侍卫领命出列,“去,查一查苏家的别苑,朕相信,如果此事是真,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是!”那些侍卫领命而去,身上的盔甲怦然作响,铁器撞击之声撼动人的心底。

    时间难熬,大殿上寂静无声,大部分人都垂着眼睑,不敢再东张西望,今天的事情太过诡异,宁王本来是处于劣势,突然之间证人、证据一波接着一波,而原来大义凛然的苏经尧,却步步被逼入了死胡同,眼看着今天是性命不保了。

    大殿外的阳光热烈,照在白玉台阶和栏杆上,闪射着诡异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终于……

    台阶上响起了脚步声,那一声声带动着侍卫的铁甲锵然之声,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中,众人的呼吸不由得再次紧了紧。

    “回陛下!”侍卫头领在殿内施礼,声音如洪钟般响彻了大殿,“在苏大人别苑中的一间柴房内发现了一只孩童的鞋子,还有几块碎布片。”

    冷亦维闭了闭了眼,苏经尧算是彻底的完了。

    苏经尧一听这话,瞬间就软瘫在地,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就突然成了这个样子,明明那孩子死了,明明是被埋在宁王别苑附近的小树林了,怎么倒成了自己家的别苑了?

    他心中明白,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如何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这般,他百口莫辩,而他最终的结局也会只剩下一个,就是死路一条,除非……

    他扭头求救似的看向站在队列里的冷亦维,跪爬了几步,嘴巴下的胡子一个劲儿的颤抖,“王爷……”

    冷亦维的心头一跳,眼睛瞬间睁开,他真想冲上来把这个老家伙给一脚踢死算完,他脑袋昏掉了?这种时刻扯上自己做什么?就算是要救也不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那样只会让自己也陷入被动!

    他咬了咬牙,抢在苏经尧开口之前说道:“父皇,儿臣认为苏大人此事罪证确凿,为了公允起见,还请交由三司定夺。”

    “你!”苏经尧的脑袋一空,眼前都觉得一黑,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齐王竟然舍弃他而去!

    齐王冰冷的眸子扫过来,目光清晰的警告着他,如果他再胡说,有陷害宁王在先,后又咬上齐王,单凭这两点,也足以当殿定他的死罪!

    “噢?”冷亦修淡淡的一笑,“怎么八弟以为,把他交由三司比较公允吗?”

    “自然,”冷亦维点了点头道:“至少要审出他为何要陷害三哥?这么多人他不去陷害,为什么偏偏要陷害三哥呢?难道三哥不想知道?”

    “为兄想知道,但是怕三司也问不出来。”冷亦修一语双关,嘴角扯出一条讽刺的弧。

    皇帝挥了挥手,“朕也很想知道,这事后的原因究竟何在,对于闹得沸沸扬扬的丢失孩童一案也要对百姓有一个交待,就如老八所说,交由三司处理,务必审出一个结果来。”

    他顿了顿,又对冷亦修说道:“修儿,最近九门提督告了病假,京城的治安需要好好的治理一下了,你先接替他的位子,也好让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

    众臣都倒抽了一口气,这是给宁王加权了,九提提督!管着京城的安全要职!这是皇帝对宁王这次被冤枉的抚慰吗?

    冷亦修急忙弯腰施礼,表明治理的决心,而冷亦维则是紧紧的握手成拳,一张脸气得苍白无血色。

    容溪突然走到他身边,一脸紧张的问道:“呀,齐王殿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老毛病又犯了?在下还略懂一些岐黄之术,不如给您看看?”

    “不必!”齐王甩了一甩袖子,垂下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厌恶之色,他实在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宁希没有什么好感。

    “殿下,不要讳疾忌医才是呀,在下断定,您如果此次不治的话,有可能会要病一阵子。”容溪扬起的嘴角有一丝笑意,这笑看在冷亦维的眼中却有些意味深长,暖昧不明的味道,只是他此刻心情烦躁,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来。

    皇帝宣布退了朝,众臣各怀着心思走出了大殿,只觉得这两天风云诡异,变得真快,殿内殿外似两重天,一出一进之间,局势居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了宫门,冷亦修看到等在外面的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都是风尘朴朴,手里还各自抓着一条脏乎乎的汗巾,看到容溪和冷亦修出来,都过来施了一礼。

    冷亦修看了一眼那两条汗巾,心也仿佛瞬间被那汗巾拂过,他知道,那是容溪闯殿之前用过的,她果然是没有一路急驰,然后立刻赶来了这里。

    “王爷,”冷十五上前一步说道:“咱们的人已经去安置那些百姓了,您放心。”

    冷亦修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王妃跟本王坐马车。”

    “是。”

    冷亦修走到马车旁,亲自打起车帘,微笑着说道:“请吧。”

    容溪也不客气,一提袍子跃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内,车子微微一沉,冷亦修也进了车里,与她面对面的坐下。

    车帘放下,光线略微暗了一些,她的脸沉浸在柔和的光线里,如镀了一层温软的光,光洁细腻的肌肤像是上好的白瓷,有一种惊心的美。

    “怎么会……这么快?”冷亦修很想一古脑的告诉她自己的思念、不安、担忧和牵挂,等等,许多许多的话,却一时间又无从说起,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后悔的问题。

    “嗯。”容溪微微挑了挑眉,“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你……”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又都同时止住了声,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调开了目光。

    “你说。”冷亦修呼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微微潮湿。

    “那个……朝堂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溪微微皱眉说道:“我一进城就遇到了冷十一,他说要往城效的别苑去,说有大事要发生,我担心……”

    容溪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车窗外,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染了一层金光,如一双美丽的蝶翼,轻轻的抖动着。

    冷亦修感觉那一双翅膀像是扫过自己的心尖,微微的痒,而她所说的那句“我担心……”让他的心头一暖。

    “所以就一起跟了上去,一路上冷十一跟我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再然后你就都知道了。”容溪说完,冲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如浅浅的水纹,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的荡了开来,冷亦修也不自觉的轻笑,“其实那天那妇人拦轿告状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所以就把她带去了别苑,后来她对我叙述了隐情,一双儿女被苏经尧挟持了,我派人过去解救了回来。至于那些百姓和失失踪的孩童,不过就是为了让苏经尧更无法翻身罢了。”

    容溪点了点头,“这次也有齐王的手笔吧?”

    “当然,”冷亦修冷冷一笑,“看苏经尧最后的求救目光,此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何况……凭苏经尧他还布不了这样的局,也没有这样的胆量。”

    他说罢,看着容溪那眉宇间越发深沉的疲惫之色,她的衣服隐约也宽大了一些,他的心头微微一惊,短短十来日的功夫,她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你先休息一下,到了我会叫你的。”冷亦修眼中难掩心疼之色,慢慢的伸出手指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手也瘦了些,骨头都露出来,那般骨骼起伏的感觉让他的心里都磨得疼痛,他的手在抽离的瞬间,又停下,手指腹轻轻的抚着她的手,感觉着那起伏的弧度,声音低低如窗外呜咽的风,“容溪,此行……可辛苦?”

    容溪感觉他的指腹有些微微的粗糙,有的是长年握兵器所致,有的是弹琴所致,她也是无意中听到冷十五他们说的,冷亦修还弹得一手好琴,他指尖的温度仿佛透过她手背的皮肤,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他的声音听到耳边,低沉而微哑,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东疆的时候总是觉得心里有一种难言的落寞,如今,被他这声声的低唤而添满,“容溪……容溪……”

    “没事,”容溪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已经着手去办了。”

    “是……关于乌克青的事,”容溪说道:“我查过了那些来往的书信,即使把他捉到京城,也无法定冷亦维的罪,因为那上面根本没有他的亲笔字、签名、印章,等等,全部都没有,所以……我想着,既然如此就不如把消息透露给达克列,让他知道乌克青和冷亦维暗中的合作,相信,达克列一定会对他们两个人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这样一来,乌克青的死也和我们毫无关系,苗疆王也说不出什么来。”

    “好。”冷亦修轻轻的向前俯身,“你说的就是我想的,没有到,我的容溪……居然还有如此的谋略和胆识。”

    他的呼吸轻轻的拂在面前,一双眸子惊人的亮,如浸过水的乌玉,黑沉沉的压过来,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鼻尖是他清洌的独特香气,容溪不由得轻轻抽了一口气,满腔满腹都是他的味道。

    “那个……”容溪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耳后也有些微微的烫,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到脸红,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出来脸上一阵阵的发烧,“我还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嗯?”冷亦修轻轻执着她的手,细细的把玩,她的手掌纤细小巧,十指如嫩白的葱管,指甲干净整齐,泛着自然粉润的光泽,放在他的手掌心,比他的小了足足一圈,怎么看都像是天下最契合的两双手掌。

    “我想再府中用一个小院,”容溪说出自己之前的想法,“用来做一些草药什么的。”

    冷亦修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伴着惊喜的光,“你好像对这些很感兴趣,而且好像还颇有些研究?”

    “嗯,”容溪也不避讳,既然选择告诉他就没有必要再藏着瞒着,“不错,这些东西都是我所研究的方向,医、毒、还有解剖。”

    冷亦修的目光亮起,映着他的眸子越发的晶亮,嘴角微微翘起,眉宇间满是精明的笑意,容溪看着他这副表情,突然像是看到了一只微笑的狐狸,感觉又要被人算计的感觉。

    果然,他微微的下头去,脑后的发垂下一缕来,指过她的肩她的手,有些簌簌的痒,“容溪……你会这些?你居然会这些?我好欢喜……”

    “为什么?”容溪有些好奇的问道,冷亦修可能不会介意,这一点她料想到了,但也仅限于此,毕竟古代的男人更喜欢女人温柔顺从,闲来无事的时候弹琴、做做女红,相夫教子等等之类的事情。

    应该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操刀相向,哪怕这刀是对着别人,或者是尸体。

    “因为……你懂这些,将来如果有战事,我就可以以此为理由,向父皇请旨,带你一起走,让你随时在我的身侧,不必承受相思之苦……”他的声音慢慢的低下去,如歌如诉。

    容溪微微的怔住,她没有想到冷亦修会说得如此直接,相思之苦?他是在说这几天自己去了东疆他所承受的吗?她微微的扬起脸,心里荡起轻柔的暖意。

    冷亦修说完,自己也微微震了震,刚才的一时情迷,那些话自然的流露出来,那是他心中真实的情感表现吗?

    他心中突然浮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刚想让那影子再清晰一些,马车震了震,车夫在外面说道:“王爷,到了。”

    “下车吧,”容溪已经先他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一挑车帘,跳下车去。

    冷亦修怔在那里,觉得她的黑袍黑发轻轻一荡,如一掬捧不住的流水,从眼前流了过去,消失不见。

    等他下了马车的时候,容溪已经步入府中,径直向着红袖苑的方向走去。

    容溪一路走一路打着哈欠,真是累坏了,感觉浑身都疲惫得很,很快,红袖苑的门出现在眼前,她的步子更快了一些,门虚掩着,里面有打扫的声音。

    她轻轻推门,院中的珍珠落长得更茂密了一些,树叶也更绿了,在碎金般的阳光下轻柔的招展,清晰的叶脉静静的延展开去,似乎温柔的触及人的心里。

    “小姐!”一声惊喜的呼声,一个水盆被孝儿抛开,水盆里的半盆水溅了满地,孝儿欢喜的跑了过来,飞快的福了福身,施过了礼道:“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孝儿说着,语气欢喜,眉梢眼角都是喜气,眼眶却微微的红了,眼睛里泛上了潮气,“您……快进屋吧,奴婢给您烧点热水,好好的洗个澡,除除身上的倦气。”

    “好,”容溪淡淡的一笑,慢慢的伸出手迎上孝儿的手,手心里的暖意迅速到了心底,她的喜悦慢慢从心里沁出来。

    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有家的感觉真好。

    容溪进了屋,房间里的摆设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忽然笑了起来,明明才离开了几天而已,又不是多久的时间,怎么就会不一样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温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着孝儿帮着沐浴更衣之后,容溪才吐了一口长气从净房里走了出来,能这样洗一个热水澡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出门在外去再好的地方也是异乡之客,千好万好还是回到自己的家好。

    这个念头一闪过,容溪微微怔了下,又勾起了嘴唇,自己已经把这宁王府当成家了吗?她正思索着,一抬头看到冷亦修站在那里,身边是一张红木小几,上面放着几个碟子,里面是精致的吃食,在那里静静的冒出热气。

    容溪的心头仿佛也被那热气感染了,她抽了抽鼻子说道:“好香。”

    “香就过来吃一些,”冷亦修说着过来拉她,鼻尖也轻轻抽了抽,她的头发还有湿意,淡淡的香气夹着湿意有一种雨后草木的清新,让他的心都跟着舒展了,她的手指尖细腻滑润,泡了热水有暖洋洋的热度。

    容溪在美人榻上坐下,往小几面前凑了凑,夹起一个透亮的水晶饺,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在嘴里满足的咬了一口,情不自禁的赞叹道:“嗯……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噢?真的吗?”她抬起脸,冷亦修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眼睛晶亮亮在眼前忽闪。

    “还让不让人吃了?”容溪抿着嘴唇,端着小碟往后退了退,“都没有好好的吃一顿饱饭……”

    冷亦修听着她小声的抱怨,心中又喜又痛,喜的是他感觉得到她微妙的变化,不像从前那般对他那样冷漠客气了,痛的是,她竟然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饱饭?这是什么意思?等下一定要好好抓过冷十五和冷十六来问问。

    容溪又吃了几口别的,喝了一碗紫米百合粥,伸了个懒腰说道:“我要去睡一会儿,王爷请便好了。”

    “要不要本王陪着你一起?”冷亦修立即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不必,谢谢。”容溪头也不回,踢掉了鞋子爬上床,抱了一床薄薄的丝凉被往里一滚。

    “我说,我陪着你说说话嘛,省得你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翻来覆去……”冷亦修还没有说完,发现滚到里面去的容溪已经睡着了。

    他瞬间感觉自己的心都软了,连呼吸都控制住轻柔了起来,生怕扰乱了她的梦。她的睫毛垂在眼睑上,留下一点淡淡的影,眼睛下的一点乌青因为洗去了脸上的妆容看得更加真切,她的眉舒展开来,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似乎更浓了几分。

    冷亦修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感觉那片青仿佛压在自己的心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轻轻的抬起手,想抚一抚她腮边的发,却最终又慢慢的抽了回来,怕一点声响一点动作弄醒了她。

    他轻轻的抬腿,脱掉了靴子,又慢慢的放好,在她身边静静的躺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脑下,看着雕刻精致的床顶,床幔轻轻的飘动,轻柔软薄,如一缕月光,轻轻的飘在身边。

    她的呼吸清晰可闻,深沉而悠长,让人听着忽然就觉得心安,那些让人身心疲惫的名利、富贵似乎都呼啸着远去,只留此刻的宁静安好。

    容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她目光清亮的对上那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房间里已经点了灯,他的眸光华彩流动,似夜中明亮的珍珠。

    “醒了?”冷亦修手支着头,笑吟吟的问道:“肚子饿不饿?我叫她们做了你爱吃的,如果现在想起来了就叫她们摆饭。”

    容溪看着他,他的头发如缎如水,轻轻的散了开来,从肩上滑落,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辉,他的眉轻柔舒展,比印象中的冰冷坚硬柔了很多,嘴角擒着的那一抹轻笑像点落在水面的波纹,轻轻缓缓的荡了开去。

    “嗯,饿了。”容溪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是快去吃点东西吧,男人的美色也是美色哇,虽然现在对这个似狐似狼的家伙有了一些好感,但现在让自己主动把他给睡了还不到时候。

    她爬起来一翘腿从他的身上跃了过去,薄而滑的绸布中衣随着她抬起腿时滑了下来,露出纤细的小腿,如玉如雪,那一抹美妙的弧度和那明亮的肤色让这房间都跟着亮了亮。

    冷亦修轻笑了一声,也翻身下床,看着她快速的跑到桌前,脑后齐腰的长发一晃,像展开黑色翅膀的蝶。

    冷亦修坐下,孝儿给两个人盛了汤又盛了粥便悄声退了出去,容溪一边吃一边说道:“吃了饭出去走走?”

    冷亦修眼神亮了亮,“好啊,你想去哪儿?”

    容溪的笑容添了几分神秘,“当然不只是走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顺便办了。”

    “你是说……”冷亦修停下了筷子,眼中慢慢浮起了笑意。

    “不错,他倒是想做过自在皇子,只是奈何身后的背景,他想安生,却安生不了。”容溪看着冷亦修的眼神,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也好,此事宜早这沮迟,”冷亦修点了点头,“不过,我想我们还需要再带上一个人。”

    容溪怔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吃过了饭,又去马棚各自牵了马,身后又马夫驾了一辆马车,这才慢悠悠的向着府外走去。

    此时,身上皇宫的七公主的殿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摔碎的碟子、碗筷,还有那些没有动过的菜肴,在地上汁水四溅,已经完全冷却,没有了一丝热乎气儿。

    宫人都站门外,两扇门紧紧的关闭着,却仍旧挡不住里面传出来的男女欢爱之声,刚才公主还大发脾气,时间不大体内的蛊毒便又发作,浑身颤抖着拉扯着刚还和他大吵的达克列。

    达克列冷笑了一声,任由她拉扯着,七公主急切如火,体内的难受感觉让她失去了一切的理智,就在她崩溃的边缘,达克列这才弯腰把她抱起走向了里面。

    宫人们自觉的退了出去,垂下眉眼摒住呼吸,仿佛只是站在门口没有生命的雕塑,一点反应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众人早已经麻木,对于这种事也像没有长嘴一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因为他们心里明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终于,房间里的声息渐渐低了下去,公主闭着眼睛,轻轻的吐着气,汗珠顺着她的锁骨肩窝慢慢的滑下去。

    身边的达克列也满足的喘着气,嘴角勾出讥讽的弧度,他慢慢抬起手指,轻轻捏住公主的下巴。

    公主睁开眼睛,微微皱了眉头,用力的一扭头,却没有别过达克列手指上的力道,随即他不悦的声音传来:“怎么?刚利用完爷就来装这副清高?那下次……爷也清高些!”

    公主心中恨得咬牙,却最终说不出什么,只是不再扭头,任由他捏着,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中的恨意翻涌。

    自己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的手指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掌心,那疼痛让她的恨意更浓,她已经知道了冷亦维的计划再次失败的消息,苏经尧也搭了进去,恐怕捞出来也没用了,最可恨的是,损失了这么多,而冷亦修居然还是毫发无伤!

    她还听说,在朝堂上有一个人给了冷亦修很大的帮助,而那个人叫宁希,她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就是一痛!那疼痛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一点一点的割着,让她的心里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那个皎皎的少年,注定与她没有什么相干了,如果当初……她用力的闭着眼睛,仿佛一睁就会有怒血迸出来。

    忽然门前的廊下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像一种不祥的音符,听得人心头一跳,不安的感觉瞬间在心里荡了起来。

    “世子!世子!”那人在门口叫着,声音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急切。

    达克列一听,立即松开了捏着公主下巴的手,从床上翻下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着外面的人说道:“进来。”

    “本宫还没有穿衣服!”七公主扭头怒目而视,“你叫一个外男进来算什么?!”

    “怎么?你还怕看?”达克列讥诮的一笑,一双眼睛冒着轻蔑的光,从上到上看了看公主,来回打量了几遍道:“你那骚媚的样子别人又不是不知道,现下里还在这里装什么!”

    “你!”七公主气得脸色发白,一双手紧紧抓着薄被。

    达克列却不再理会他,门声一响,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屋内竟然是这番情景,急忙垂下眼去,只是眼光落在公主的绣鞋上,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什么事?”达克列边系着扣子边问道。

    “世子,大事不好了,”那人上前一步,凑到达克列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他一边说着,眼角一边瞄着床上的七公主。

    那边真是香艳无边,公主雪白的手臂刚刚收回到薄被下,只被他看到了那一抹雪白的肤色,她看向里面,那一团黑发如云,锦被下的曲线起伏,给人无限的暇想。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责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达克列却一直处在那人带给他的消息的震惊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和眼神,“什么?”

    达克列一声低喝,七公主忍不住好奇的扭过头来,正与那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人非旦没有立刻回避调开目光,反而微眯着眼睛更有兴趣的多看了几眼。

    公主顿时心中火起,继而转头去看达克列,可此时的达克列却根本无暇顾忌这些,他的目光如火如电,狠狠的把最后一个扣子揪了下来,“此事当真?”

    “半点不假,”那人垂下头说道:“世子,您还要尽早拿个主意才好,否则……迟则生变啊。”

    “这个该死的齐王!”达克列狠狠的咬了咬牙,“他当本世子是傻子吗?一边和本世子谈得合作,一边却又背着本世子干出此种勾当来!”

    “出了何事?”七公主一听到事关冷亦维,不禁眉头一跳,忍不住出声问道。

    “与你何干?”达克列的怒火一下子喷到了她的身上,“本世子的事情你少打听!”

    “你……”七公主气得差点呕出一口血来,这个达克列越来越过分了,之前是当着自己的宫人也罢了,现在当着外人居然还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达克列却不再理会她,急急的向着外面走去,“本世子要去找齐王问个明白!”

    “世子,此时……恐怕回来的时候宫门……”那人低声提醒道。

    “无妨!”达克列走到梳妆台前,从那里拿了一块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说道:“有这位最受宠爱公主的令牌,还怕叫不开宫门吗?”

    宫门准时下钥,没有领牌不得出入,而这令牌除了皇帝有之外,连皇子都不是每个人都有,而七公主却有一块,这还是她求了好几次皇帝才给的。

    此行她听着达克列轻易的拿走了自己的令牌,言语又那般轻佻,直气得头眼发花,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达克列已经大步离去了。

    她怔怔的望着床顶,目光如火恨不能把那里烧出一个洞来,手指用力的抓着锦被,“哧”一声轻响,终于被她尖锐的指甲扯破了一个洞,那刺耳的声音刺激着她的脑仁,一抽一抽的痛,那口子仿佛划在她的心上,沁出温热腥气的血来。

    冷亦维正在书房里,手支着额头,他思索着那个叫宁希的年轻人在殿上所说的话,还有他那意味深长的笑意,事后想来总觉得别有深意,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空中一声轻微的“咕咕”声,冷亦维瞬间抬起头来,目光转向了窗外,随即站起身来,快步到达窗边,推开窗子,一只白鸽站在廊下的树枝上,咕咕的叫着,眼睛正滴溜溜的看着他。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鸽子上腿上的小小信筒,急忙走过去抓在手里,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只听院子中的脚步声响起,乱而杂,还夹着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您……您等等,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等什么等?报什么报?本世子想见见他,比见皇帝还难吗?”

    冷亦维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光,随即把信筒放在了袖中,在廊下问道:“是什么人?”

    家人立刻回道:“回王爷,是世子爷来了。”

    “请时来吧。”冷亦维淡淡的说道。

    “滚!”达克列一挥袖子,把家人推了出去,大步向着书房走来,看到冷亦维也不行礼,推开书房的门便走了进去,径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冷亦维心头火起,脸上却平静无波,只是轻轻的捏了捏袖子里的手指,慢慢走到书桌后面道:“来人,给王爷上茶。”

    门口有人应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上来一杯茶,达克列也不客气,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茶盖跳了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齐王,你到底是何意?”他的目光灼热如火,紧紧的盯着冷亦维的脸。

    冷亦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间有些怔住,“世子此问是何意?本王不明白。”

    “不明白?”达克列冷笑了一声,“王爷此作为,本世子更是不明白了。”

    冷亦维见他这样阴阳怪气,不停的打哑谜着实有些心烦,摆了摆手说道:“世子有事不妨直说。”

    “本世子问你,”达克列眼中的戾气顿生,“你和乌克青在东疆的合作是怎么一回事?”

    冷亦维的身子一震,眼睛瞬间睁了睁,他下意识的捏了捏袖中的那个小小的信筒,直觉告诉他,那个信筒所说的一定是东疆的事,而且是大事。

    可是……达克列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做得极其隐密,这几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可眼下,他忽然觉得,有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损失在悄然的向他靠近。

    “本王不明白世子所说。”冷亦维心中狂跳,脸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他不知道达克列究竟知道多少,在事情未明朗之前,不承认是他唯一能够做出的反应。

    “不明白?”达克列一个讥诮的笑意荡了开来,“齐王不明白最好不过,本世子已经派人去了东疆,乌克青不在东疆便罢,如果在……”

    他阴冷的笑了起来,后面的话没有再往下说,书房内的烛火突然跳了跳,他的笑容忽明忽暗,显得有些诡异。

    冷亦维的心头也跟着一跳,他明白达克列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心中焦急却又奈何不得,严格的说起来,这是人家苗疆内部的事情,兄弟相斗,骨肉相残和他一个齐王也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如果他开口阻止就一定是不合适的,可如果不加在阻拦,那东疆……

    他心里压抑不住的恨意和怒火交织,想着达克列刚到京城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苗疆世子,外部蕃王世子不奉诏不得入京,他还像只老鼠似的藏着,如果不是自己觉得奇货可居,恐怕他现在还要四处躲藏着寻找出头的机会呢。

    如果……不是自己让他“无意”中与大皇子“巧遇”,又旁敲侧击的说了一些苗疆奇特的蛊之类的东西引起大皇子的兴趣,想必最后他也不会让达克列去给七公主看中的那个人下蛊,更不会阴差阳错的成为驸马!

    现在,他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趾高气扬的跟自己说话!

    冷亦维微微敛了眸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是世子和苗疆的事,恕本王无法多言,只是请世子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多顾忌一下结果。”

    “哼!”达克列并不领情,冷冷的一声哼,甩手站起来说道:“本世子当初就是太顾忌后果!否则的话,乌克青早已经不再人世了!”

    他说罢,也不再理会冷亦维,大步而去。

    冷亦维坐在那里,脸色阴冷,他闭着眼睛长长的出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这才从袖中拿出那个小小的信筒,就着灯光看了起来。

    那上面只有几行小小的字,言简意赅,却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入了冷亦维的眼睛,让他的太阳穴都跟着一阵剧烈的跳动。

    上面是习军师的字体:“燕头领已经叛变,在返京途中与容家人见面,继而失去了踪迹,新头领正全力追查,特告知王爷。”

    冷亦维就着烛火看了良久,仿佛不相信那信上所说,他突然间明白,达克列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是燕头领那里走漏的消息?

    他突然又想起那个叫宁希的人说过的话,他说“如果王爷不及时医治,恐怕要病上一阵子了”,这句话和这件事情之间有无什么关联?

    冷亦维越发的不安起来,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偏偏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派人再去东疆去一趟?亦或者……自己亲自去?

    冷亦维这里焦头烂额,冷亦修和容溪却悠哉悠哉的逛到了四皇子的府门前,门前已经挑起了灯笼,黄色的烛光晕染着台阶上的那一方青石地面,看上去有了几分暖意,微风轻轻吹来,灯笼荡来荡去,下面的光影也随之摆动。

    门前有两个家人站定,看到有人过来,定睛一看,急忙下了台阶来道:“原来是宁王殿下,您请下马稍候,小的立刻去回禀我们爷。”

    冷亦修点了点头,“好。”

    容溪看着那家丁飞奔而去,不由得说道:“这四皇妃治家也不错,家人没有半分骄躁之气,亦或是看到这位宁王才如此有礼?”

    冷亦修一笑道:“并不只是因为我是宁王,而是你前面说得不错,四皇妃治家有方,家中家丁出门办事或者采买都力求公平,完全没有仗势欺人之事发生。”

    “噢?”容溪微微一诧,对这位四皇妃更有了几分兴趣。

    两个人正在闲聊着,那家丁又快步跑了出来,招呼着两个人又挑了几盏灯笼,脚步声也随后响起,一人从里面闪了出来。

    容溪微微侧首,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接着又调过头去看着走出来的四皇子,嘴边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皇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袍,衣摆用略深一些的紫色绣了花纹,中间还捻入了一根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光但又不逼人的眼。

    容溪不禁微微笑了笑,四皇子连穿衣的风格都和他的性子这般接近,那么他现在是想着韬光养晦,等待将来的反击呢还是真心的只是当一个富贵王爷?

    容溪不相信后者,她觉得聪明如四皇子夫妇,应该能够想得明白,在这皇家即便你没有争夺之心,但是别人却依旧不肯放过你,只有你死了,才算是绝了最后的一线机会。

    四皇子快步出门来,对着冷亦修和容海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三哥、三嫂,不想你们此时能够过来,臣弟有失远迎。”

    “我们夫妻也是用罢了晚膳出来走走,自家兄弟说什么迎不迎的,你别怪我们打扰了你就好。”冷亦修难得的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三哥说得哪里话,快请进吧。”四皇子说着,命人接过二人手中的马缰绳,只是在看到那辆乌篷马车的时候眼神有一丝疑惑很快闪过。

    府中布置的清新雅致,乍一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繁华奢侈的东西,但是仔细一看却能够看出那些陈设格局都是经过心的,那些东西也是清雅中透出低沉的高贵来,容溪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赞许,世人都说金堂玉马,其实不知只有那些经过淘洗的东西洗去了表面上的铅华才是真的贵重。

    远远的已经看到四皇妃等到正屋门口,一见众人来立即迎了上来,先给二人施过了礼,这才对容溪说道:“三嫂,都怪我在后面只顾着那一池子红锦,下人们一通好找,我匆匆赶来却也已经误了迎接。”

    “没事,我们也只是随意转转,哪里有这么多规矩了,”容溪淡淡的一笑。

    四皇妃轻叹了一声,“三嫂真真是个美人,您真应该多出来走走。”

    “还不是怪你,平素里有些夫人之间联谊一类的,记得去回三嫂一声,”四皇子在一边搭腔说道。

    “这就不必了,”容溪摆了摆手,“我没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在府里做一些喜欢的事。”

    客套话也已经说过,接下来该说正事了,四皇子知道此时两个人来一定是有事,早已经摒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屋角里挂着的香薰球镂刻精致,淡淡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外面的风温热,和香气混合在一起,一室的暖香让人心神安定了不少。

    “三哥,今天在朝堂之上,您看像是谁的手笔?”四皇子先说道,他并不知道冷亦修此时来是为了什么,只有先从别的事情上入手。

    “依四弟看呢?”冷亦修眸光一闪,并没有直接回答。

    四皇子微微摇了摇头,手掌放在膝盖上,“这个……臣弟也说不好,但看得出来并不是苏经尧一人所为,也不是一日之功。”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好在三哥有先见之明,早已经洞察了他们的诡计,这才没有陷入被动。”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为兄也认为这件事情苏经尧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他身后的主谋并没有现身,而且……相信苏经尧也很快会畏罪自杀。”

    他的语音一沉,最后的四个字带着冷然和淡淡的讥讽,四皇子的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惊诧之色,“臣弟也如此以为,只是……苏经尧一死,这背后之人就更难查了。”

    他的目光一转,看向冷亦修说道:“这幕后之人一日不揪不出来,三哥一日就处于危险之中啊。”

    冷亦修勾了勾唇角,他的目光幽深,带着层层的冷意,如碎了冰凌在灯光下闪着光,“恐怕四弟是如此。”

    四皇子微微一诧,四皇妃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急忙看了容溪一眼,四皇子沉声道:“三哥此话何意?”

    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那纸薄而微黄,看得出来不是新纸,上面隐约的透出的字迹也是黑灰色,并不是新墨所成。

    四皇子看着那张纸,呼吸有些微微的加快,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心里意识到,也许今夜冷亦修和容溪前来的目的就在于此物。

    他面上不露声色,看着冷亦修伸出手指来,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张纸,他就着灯光,轻轻的展开那张纸。

    是一封信,抬头是宋宗主,四皇子飞快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仔细的想站,自己的印象中并没有一个可以这样称呼的人,这让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的疑惑。

    他仔细的看完,不肯漏掉一个字,但信中的内容很是简单,无非就是商量着那些货物的事情,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落款上。

    容二爷。

    他刚刚松的那一口气,又再次提了起来,他心里清楚,冷亦修是什么人?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拿来这样一张无用的信给自己看,甚至于……这封信有可能是关键的东西,压着自己的死穴。

    他的手指在容二爷的落款上微微用力,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口气疑惑的说道:“三哥,这是……”

    “这是容二爷和人通商的信件,”冷亦修看着那信说道:“但是,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信件而已,而是被人握在手里的把柄,待到合适的时机,把容家整个捏在手指上,而容家后面的是谁,相信不用我说,四弟应该明白。”

    四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冷亦修所说的利害关系,但是……这信中的言语用词不过是普通的行商信件,怎么会成为什么把柄?难道说……这信中另有玄机?

    冷亦修看着他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微微的笑了笑,容溪抿了一口茶,“你们可知道这信是从哪里得来的?”

    四皇子疑惑的看着她,四皇妃也有些紧张,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又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三嫂,我们爷实在是不知此中利害,还请三嫂说明,我们爷一向行事谨慎……”

    “不错,”容溪把手中的茶盏放下,“的确是谨慎,但是经不过别人有心对待,这里下不了手,就想法去了东疆。”

    “东疆?”四皇子的眉心一跳,“三嫂的意思是说,这信是从东疆得来的?”

    容溪摇头说道:“不,这信是在去东疆的路途中,被我劫获得。”

    “去东疆的途中……”四皇妃下意识的重复一句,随即张大了眼睛,用手掩住嘴,不可置信的盯着容溪。

    “不错,我前几天去了东疆,”容溪脸上神色不改,淡淡的说道:“除了劫获了这些信件之外,还见过了容二爷,和他在书房一番长谈。”

    “你见过了二舅?”四皇子腾的站起,这件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知道容溪精明,自从那次宫中家宴事件他就看得出来,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容溪居然曾经离开过京城去了东疆!而且这些天冷亦修一直准时上朝,一天也未缺席过,这说明容溪是一个人去的东疆!

    到底东疆了发生了什么?!他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一些发凉。

    “不错,而且,容二爷也看过了类似的信件,”容溪的目光转向那信件,“可知这位宋宗主是什么人?”

    四皇子的心突的一颤,他终于明白了此信的玄机所在,原来只在于这位“宋宗主”的身份上,既然容溪这样问,就代表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商人,而这个身份,一定就是最凌厉的杀机!

    “是什么人?”四皇妃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声音仍旧有些微微的发颤。

    “他真实的名字叫乌克青,”冷亦修接口道,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却没有染上任何的温度,“是苗疆王的长子,达克列世子的长兄。”

    “什么?”四皇子的身子一晃,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扶住身边的小几,眼神里暗涌翻动,身子一软,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四皇妃则是眉心一跳,低低惊呼了一声,用手中的锦帕捂住了嘴。

    “这是个阴谋,一定是个阴谋!”四皇子喃喃的说道,沉吟了半晌,才扭头看向容溪,“三嫂,你见过了二舅,他怎么说?”

    “很显然,容二爷是不知道乌克青的真实身份的,”容溪回想着容二爷当时震惊的表情,又看了看四皇子道:“因为他当时的表情和你的差不多。”

    “乌克青人呢?”四皇子的目光中又亮了起来,只是怒火跳动,脸上亦是压抑不住的怒色。

    “已经安排妥当了,”容溪的笑意荡在灯光里,眸子光彩璀璨,“相信达克列会很快替我们解决了他。”

    四皇子长吁了一口气,沉下心来静了静,半晌,他开口问道:“那么,三哥,您需要臣弟如何报答?”他的语气里有一分无奈,也有一份沉甸甸的坚定。

    容溪垂下眸子微微一笑,心道这四皇子果然是聪明,一点就透,这样的人留到最后还真是冷亦修的一个劲敌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事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目光转向窗外,眸子微敛,迷朦而遥远,他的声音亦淡淡,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目的达到之后的欣喜,“四弟,三哥并没有什么要你做的,只是不希望你我兄弟都成为别人网中的鱼,危险逼近而不自知。”

    他的几句话,几个称呼,仿佛一双手轻轻拨动了四皇子心底最深的那根弦,铮然一响,震响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四皇子的眼底有淡淡的潮意,他深施了一施道:“多谢三哥。”

    四皇妃也起身,眼眶微红,轻声说道:“三哥三嫂,多谢你们。”

    四皇子又对容溪施了一礼,声音悲恸道:“三嫂独自去了东缰,臣弟竟然不知,其中想必极其凶险,如果三嫂有所闪失,那真是臣弟的罪过了。”

    容溪侧身避过他的一礼,“再凶险也已经过去了,好在事情圆满解决,王爷和你都平安无事,也让阴谋者头疼一阵子,算是没有白费力气吧。”

    “是谁?”四皇子目光顿时灼热了起来,他紧紧抿着嘴唇,如一柄锋利的刀。

    “是谁相信四弟心中自有决断,”冷亦修轻叹了一口气,“想必你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四皇子微怔了一下,又思索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的身子……”

    “他的身子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容溪冷冷一笑,“如今要让二位见一个人了。”

    “什么人?”四皇子说着,突然想起那辆跟随着冷亦修和容溪进府来的马车,难道说……

    容溪走到门外,击了击掌,冷十五便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身穿着长袍,身材瘦弱,一张脸上更是瘦得几乎脱相,眼睛出奇的大,而颧骨则高高鼓起,越发显得骇人。

    四皇子仔细的看了看这个人,感觉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着的盯着看。

    那人走进屋内,在地上跪下,叩拜道:“参见宁王殿下,王妃、四皇子、四皇妃。”

    他一一道出众人,显然也是熟悉的,四皇子的脸色更凝重了一些,冷亦修转头看着四皇子道:“四弟,你可认得此人?”

    四皇子又仔细看了看,眉眼间有些熟愁,但依旧想不起来,只能轻轻的摇了摇头,冷亦修冷然一笑说道:“此人名为张进。”

    “张进……张进……”四皇子觉得这名字也十分熟悉,他仔细的想着,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莫不是……”

    “没错,正是。”冷亦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想到了答案,“此中有些事情他比咱们更明白一些,不如听他怎么说吧。”

    张进直起身子,垂下了眼睑,声音低沉空洞,往日里那些让人惊心的事情又突然在眼前铺展开来,如同一个召唤,所有人的记忆跟着他的声音回到了那个时候。

    “当时,达克列还不是驸马,他的身份特殊,奴才也只知道他是苗疆人,具体的身份也不是十分清楚,但仅凭苗疆人这个身份,就让大皇子与他的见面总是偷偷摸摸的,一日,奴才领了命,带着换了服饰的达克列去街上找宁王殿下和……一位年轻人,大皇子说那个年轻人是七公主看上的,达克列身上有好东西,可以让七公主得偿所愿。”

    四皇妃听得不禁心头一跳,这件事情虽然不许外传,比较隐讳,但她也是皇家的一员,此中内情她自然也比别人听说得更清楚真切一些,她当然明白,当初达克列是下的什么东西。

    “可谁知道……”张进的脸上呈现痛苦之色,他的肩膀微微的抖了抖,想必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想必各位主子也已经知道了,奴才命贱,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四皇子却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目光紧紧盯着他说道:“爷更关心的是,大皇子是怎么和达克列搭上线的?”

    张进怔了一下,像是回想着什么,片刻道:“具体的奴才也不是很酒,只是记得有一次去酒楼,大皇子把厨房的厨子招了过去,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那东西放在饭菜中做调料可以让饭菜有特殊的香气,厨子接了,后来试了果然非同凡响。”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厨房里的有一个小帮厨是奴才的同乡,有一次和他遇见,无意中听他说起,大皇子给大厨的那些东西,可宝贝着呢,说有钱也买不到,根本不是本土之物。”

    冷亦修和四皇子的眉心齐齐一跳,容溪抿了一口茶,她心中比冷亦修更清楚,在张进一提这个事的头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了,毕竟她来自现代,对于一些食物的制作猫腻,她可比这些古人见识得太多了。

    “奴才想,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大皇子才和达克列搭上线的。”张进的声音低沉平缓,如久放在书架上的书,蒙了一尘厚厚的灰,突然间翻起来,让人胸中觉得呛闷。

    “那么……”冷亦修接过了话,声音拉得很长,在如水的夏夜里却冷得像冰凌破裂的声音,“齐王呢?”

    张进的身子微微震了震,他的头埋得更低,再次俯下身去,声音闷闷的从下面传来:“小的奉大皇子之命和达克列接触过几次,有一次去吃花酒,他……喝得多了,酒醉中提到,你们京城的皇子真是奇怪,苗疆的男人有了病也要努力健康,而有的皇子明明没有病,却要吃大把的药来吃出病态,中原的医术就是不行,哪里像苗疆的,只是简单的一味就能够达到效果……”

    他的话,在场的人听了都心中了然,冷亦修和容溪早就知道齐王掩饰了什么,所以并不惊讶,而四皇子和四皇妃则是难以置信,四皇子脸色阴沉变幻,他扶着椅子的手,松了紧,紧了再松,良久,声音从齿间滚落,一字一字道:“此言……当真?”

    张进抬头苦笑了一下,灯光下他瘦得露骨的脸扯出诡异的笑,“奴才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承蒙王爷搭救,只是……这身子也是残了,苟延残喘而已,实在没有必要再说谎了。”

    四皇子的眼睛里跳动着不明的火光,两侧的太阳穴处青筋也鼓了起来,隐约可以看到突突的跳着,他的目光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幕,那里的几颗星子都被他逼的暗了暗。

    “三哥,”四皇子慢慢转过头望着冷亦修,脸上浮现一丝飘浮的笑意,眉梢眼角尽是浓浓的戾气,“东疆之事,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冷亦修看了看容溪,容溪和他的目光一撞,随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在东疆已经经营了许多年,而且事事处处小心,虽然有来往信件,但却从来没有他的亲笔和印记。”

    容溪说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她看了看时辰,“我想,现在他已经知道东疆出事了。”

    “三嫂如何得知?”四皇子急急问道。

    “自然,他收的飞鸽传书就是我着人发出的,”容溪掠了一下耳边的发,“从我开始回程的那一刻就安排好了一切,你且看着,如果明天他借故不去上朝,就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四皇子脸上神情阴晴不定,眼底的神色也变幻莫测,“想当初二哥……”

    冷亦修微微一闭眼,“为兄也有此怀疑,当时他力说二哥是自杀,可是……”他微微笑了笑,唇边的纹路有些萧索,“你应该知道的,二哥的性子……他怎么会自杀?断没有那种决心和勇气的,何况,当时已经验出,他的确是中毒而亡。”

    “确切的说,是蛇毒。”容溪补充说道,“而且不是普通的蛇毒。”

    四皇子微微晃了晃,四皇妃伸手扶住了他,眼眶微红的叹息,四皇子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昂起头,“竟然是这样……”

    冷亦修站起身来,轻轻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亦是疼痛缠绵,那眼神看得四皇子的心中一痛,他慢慢抬手,握了握冷亦修的手,颤声叫道:“三哥……”

    从四皇子的府中出来,夜色已经非常浓重了,四周尽是蛙鸣蝉叫,给这沉寂的夜添了几分喧闹,风中带着夏季的暖意,轻轻的扑上来,容溪骑在马上,轻轻的昂着头,她随手拔下脑后的簪子,一头如水的黑发飘散开来,在风中轻轻一荡。

    冷亦修的唇边带着笑意,那黑发的清香似有若无的挑着他的鼻尖,他双腿一蹬,身子轻灵的跃起,容溪觉得身后一沉,他已然落在了身后。

    容溪没有说话,冷亦修心中更喜,他没有挥鞭,只是任那马自行的向着王府走去。

    风声轻轻,月光淡淡,鼻尖下是容溪身上特有的淡香,冷亦修忽然觉得满足,他把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窝,微闭着眼睛,嘴里不自觉的轻声叫道:“容溪……真想这样一直走下去……”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马儿在王府前停下,冷亦修跳下马来,刚要伸手去接容溪,只听身后一声清亮而熟悉的女声叫道:“亦修。”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清楚的看到冷亦修递过来的手,那指尖在风中微微颤了颤,然后僵在即将触到自己衣角的地方。

    然后,他霍然回首。

    一个女子站在月光下,她轻轻的昂着小脸,肌肤如雪,清亮的月光中更添了几分银质的光辉,眉毛如远山,画的是时下最时兴的眉色,一双眼睛清盈如水,眼底散发出热切而惊喜的光,正在灼灼的盯着冷亦修看,仿佛这天地之间,除了冷亦修再也没有其它的人和物。

    她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夏衣,上面绣着精致的桃花,朵朵瓣瓣,让人恍惚间看到了春光四射的春天,只是衣角和鞋子上有些尘土,她的手里还挽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容秋。

    容溪微微眯了眯眸子,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眼中的精明算计,只是事不关已,她只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冷亦修的手指一直僵在那里,容溪也不再等候,轻轻一跃,从马上跳了下来。

    容秋却迎着冷亦修的目光,脸上尽是激动和委屈之态,她轻轻上前一线,姿态宛如风中拂柳,声音更加低婉如风轻声呜咽,“修……”

    容溪正在跨过门槛的步子微微一滞,一阵风迎面扑来,温温的暖意让她的心间升起莫名的烦躁,不过一瞬,她重新迈着步子,飞快的向着自己的红袖苑走去。

    冷亦修听到她的脚步声,急忙回过头去看,却发现在自己失神的一那一刹那,马背上已经空空如也,唯有自己的手指还僵在那里。

    他轻轻的抽了一口气,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指,紧而缓慢的握起拳,指尖一阵渗骨的凉。

    “修,我……”容秋未语泪先流,晶盈的泪珠儿滚滚而落,在那张小脸儿上如同一颗颗落在花瓣上的露珠,让人心的都跟着微微颤了起来。

    冷亦修分辨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没有想到容秋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脑海中一直有容秋模糊的影子,曾经是多么渴望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突然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

    是啊,曾经……

    后来呢?后来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自己也越来越忙,那种迫切的心情也便一日一日冷了下去。

    可是,真的是因为自己太忙吗?

    他突然慢慢的回过头去,再次仔细的看了看那空空的马背,又把目光转向刚才容溪走过的大门口,只是,却看不到她挺拔倔强的身影了。

    容秋眨动着睫毛,眼角的光跟着冷亦修看了看宁王府的大门,她这才想起,刚才一直注意着冷亦修,目光全都放在他的身上,走进去的那个女人是谁?是容溪吗?恍惚间是像的,只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让她心中有些微微惊慌的是,好像冷亦修给自己的感觉也是怪怪的?

    她抽泣了一声,又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更加低沉而温婉,“修,你是在怪我吗?怪我……负气而离去吗?”

    暗中的冷十五冷笑了一声,嘴角是讥讽的弧度,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的冷十六,冲着容秋的方向努了努嘴。

    冷十六白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也闪着不悦的光,这个容秋……还真是……明明是和别的男人私奔了,却偏偏说什么“负气而离去”,这话用来骗谁?

    想罢,他微微摇了摇头,只可惜……王爷是情根深种的人,再精明睿智也深在少年的情梦之中,一面对这个容秋就容易……

    果然,下面的冷亦修声音哑哑的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容秋听他开口,声音虽然低哑却并不冷漠,这一线的希望像是一丝星火瞬间让她全身都跟着热了起来,只是表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的微微侧身行了一个礼,她身姿纤细,神情又是温婉低顺,这样一施礼端的是楚楚可怜。

    “我……是今晚城门关闭之前到的,回来……直奔了宁王府,听说你出去了,一直……”她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细细碎碎散在风里,如腊月迎面而来的寒意慢慢磨着冷亦修的心,“一直等在这里。”

    说罢,她轻轻的抬起头,眼睛却不看冷亦修,只是垂着眼眸,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清晰的展露出来,睫毛上未曾落下的泪珠突然轻轻一落,“啪”的一声,冷亦修觉得那滴泪似乎落在了自己的心头。

    千句责问的话,万般的酸涩痛楚,在此刻都细细密密的扑来,如蜜糖混着黄连的汁液浓而稠的拉开来,带着粘腻的丝,堵在了冷亦修的嗓子里。

    他向来坚冷的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疼惜和痛苦之色,眉毛轻轻的皱起,眼中的光辉闪动,如载了这一天的星月流光。

    容秋抿了抿嘴唇,泪珠无声滚落,她心里清楚,无声的哭泣才最让人动容,她看着他,目光深深,隔着朦胧的泪意,一双眸子水气弥漫,让人心生怜爱,“我知道……是我错了,不该想不开,一时负气而走,你可知道……”

    她说着,声音一阵哽咽,肩膀微微的抖动,像秋日里盘旋在风里最终落地的枯叶,带着几分孤寂,“我没有一日,不……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你,想你的模样,想你的声音,你的……一切一切……”

    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带着那样深而密的情意,如风中吹落的雨丝,铺天盖地的向着冷亦修扑来。

    但这情意如雨丝让冷亦修有些迷茫,视线有些模糊不清,明明自己期盼的那张脸就在眼前,可是,他却愈发的感觉看不清楚,他微微眯起眸子,眼前慢慢浮现的是容溪那张清傲的脸,嘴唇轻轻的勾起,是那一抹平时她少有的略带了温暖的笑意,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那笑意突然微微一变,温暖的热度迅速退去,变成了她贯有的沉冷,那双眸子也变得冷锐。

    他激凌打个了一个寒颤,听见容溪怯怯的问道:“修——你会怪我吗?会嫌弃我吗?我……虽然和张秋一起走了,但是一直……一直都没有和他有过任何逾越……”

    冷亦修微微闭了一下眼,他实在是无法分辩清楚自己此时心中的感觉,乱而杂,好像有无数个自己在脑海里、心里做着拉锯战,他感觉自己的头痛欲裂,无法再冷静。

    他终于按捺不住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好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你还没有回过家吧?想必也累了,本王先派人送我回家罢。”

    容秋怔住,她清楚的听到,冷亦修说的是“本王”,这个称呼像一条鸿沟横在了她的脚下,她的心中微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冷亦修却拍了拍手,冷十五立刻出现,不等冷亦修吩咐,他上前一步,看似无意的挡在冷亦修的身前,挡住了容秋楚楚可怜的模样和她望向冷亦修的视线,恭敬的说道:“容二小姐,属下送你回去。”

    容秋动了动嘴唇,脚步一动还想上前,冷十五再次施了礼道:“请吧。”

    容秋看看掩在冷十五身后的冷亦修,他的衣角翻飞,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反着清冷的光,她又看了看停在不远的那辆马车,期盼着他能够开口说,让自己坐马车回去。

    可是,他却始终都没有说。

    主子没有吩咐,冷十五也就装傻,容秋不会骑马,这马车里有张进又无法在人前暴露,现下又没有软轿,反正主子也没有说让从府中派出轿子来,就这么一路走回去呗。

    容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冷十五看似无意实则每每她回头都能够准确的挡住她的目光,走过了街口的拐角,容秋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你总挡着我干什么?”

    “什么?”冷十五微微一怔,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主子让属下送二小姐,属下只知尽职护送,一步也不敢大意。”

    他这么一说,容秋的脸色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恨的光,脑子里回想着最初看到冷亦修的那一刹那,他好像是和容溪乘一匹马回来的?

    这么晚了他们去了哪?

    容溪这个贱人!不是明明爱张洋爱得死去活来,从来不给冷亦修好脸色吗?怎么突然之间……

    她心思翻转,始终觉得有些不安,咬了咬嘴唇说道:“本小姐问你,王爷今天晚上去哪里了?”

    冷十五恭敬的回道:“属下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容秋的声音陡然一锐,如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把她在冷亦修面前的温婉柔顺形象割得七凌八落,“你不是一直跟着他的吗?”

    冷十五心中冷笑,脸上却有些惶恐,“属下不敢担容二小姐此说,属下自从追随王爷那天起,就把自己当成了影子,勿听、勿言、勿视,这是最根本的六个字,属下从不敢忘。”

    “你……”容秋的眉竖起如刀,恶狠狠的盯着冷十五,但冷十五岂会因为她的冷脸相对而妥协,稍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恭敬的不能再恭敬,惶恐的不能再惶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意所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空中的风声划落,吹起容秋的发,发丝飘动也带着凌厉的气息,半晌,她终于神情软了下来,轻轻的抽泣了一声,低低的说道:“十五哥哥……你也在怨恨我吗?”

    冷十五一听这话这语气,真是的冷了,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毛孔唰的一下子都张了开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往后退了一步,垂头说道:“容二小姐,属下不过是王爷的侍卫。”

    容秋的嘴唇扁了扁,心中鄙视,语气却是轻柔,“十五哥哥不要妄自菲薄,别人不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们几个人表面上是侍卫,实则和亦修是兄弟一般,他对你们极是看重呢。”

    冷十五心中冷笑,飞快的抬起的脸上则是浓重的惶恐,他看容秋一眼,急忙又垂下头去,“容二小姐的话属下实不敢当,王爷是何等身份,乃是皇帝的亲生皇子,属下等不过是普通侍卫,实不敢和王爷相提并论。望二小姐万不敢再有此说,否则属下等必定会招来杀身大祸。”

    容秋看着他那怯怯的模样,心中鄙夷,看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也懒得再和他废口舌,转身向前走去。

    她身后的冷十五慢慢跟了上去,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眼睛看了看她的背影,得意的一笑,“哼……用这种招术来对付我?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唉……还得要感谢在东疆那段艰苦的家丁岁月啊……啊……”

    冷亦修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慢慢转身向着府内走去,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容溪那冷峻的笑意和容秋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那个模糊的影子,他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穿宅过院,一只晚归的鸟不知道怎么的受了惊,突然扑棱了一下翅膀,惊醒了他的神智。

    他抬头望了望,目光微微的一凝,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红袖苑的门外。

    门紧紧的关闭着,门口两边挂着两盏灯笼,在暖风中轻轻的摆动,如两只浮动的眼睛,幽幽的望着自己。

    冷亦修抬手去敲门,手指触及门板的时候又停下,指尖抵着门板,灯笼的光影飘在他的手指上,忽明忽暗。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眼睛里的光彩也如那光晕一般,映射到心里,一颗心跟着一抽一松的微微的疼痛。

    可是……为什么疼痛呢?为容溪还是容秋?

    容秋回来了,而且不回家先来王府找自己,自己不应该是高兴的吗?当初伤心了那么久……痛苦了那么久,现在她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应该是欢欣雀跃的吗?

    他的手慢慢抚着光滑的门板,上好的漆色质地光润,在这夏季里有一股闷闷的热度,却始终暖不进他的心里。

    四周寂静悄悄,连蝉鸣虫叫似乎都隐了去,树叶的沙沙声随着风的停止而慢慢的退去,清冷的月光更明亮了几分,静静的笼罩在冷亦修的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瘦而长。

    隔着一扇门板,却是两个世界,另一个世界的容溪的心中如塞了一团乱糟糟的草,堵得慌不说,还乱七八糟的,没个头绪。

    她半躺在浴桶里,水里浮着淡淡的花香,她不喜欢些花瓣,总感觉太艳俗了,孝儿就想了一个办法,把那些花瓣狡成汁子再兑入水中,味道清香也不留什么痕迹。

    容溪惊叹于古人的这些心思,今天却有些烦躁,花香也不能够让她平心静气,耳朵里“嗡嗡”的响,总是听到在临进门时容秋那句“修……”

    那样的一声唤,容溪轻轻闭上眼睛,往水里缩了缩,似乎自己并没有这样叫过他吧?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和冷亦修的初夜,那次……不就是因为容秋和张洋走了,他才伤心喝醉,然后跑到自己这里来的?

    她这么想着,心里更加乱了起来。

    容秋的脸和冷亦修那僵在自己身边的手指交替的她的眼前出现,容溪挥了挥手,长吁了一口气,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孝儿听到声响急忙上前,拿了丝绸裹在她的身上,看到她的神色郁郁的,抿了抿嘴唇说道:“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容溪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刚绞干的头发如一团黑云,看着……的确和容秋有几分相像,只是,眉眼间比容秋多了一些冷锐之气。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冷亦修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自己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他到底是因为自己这个人还是因为这几分和容秋相似的相貌?

    她看着那模糊的铜镜,心中更加烦躁,昏暗的烛火不断的跳跃,让镜中的人影更加的模糊,她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孝儿的问题,转身去了床上。

    一夜间几个人都无法安眠。

    第二天一早,冷十五和冷十六看着从红袖苑门口离开的冷亦修,都摇头微微叹息。

    冷亦修刚换过了衣服,洗漱过后洗去了身上一夜的疲惫,几个丫环过来摆饭,他正闭目养神,一个家丁走进来说道:“王爷,有人求见。”

    冷亦修皱了皱眉头,“一大清早的,什么人?”

    “是……容家的二小姐。”家丁一边说着,一边垂下头。

    冷亦修支着额头的手微微的一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家丁提着一口气走了出去。

    时间不大,只听环佩叮当,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轻轻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衣裙,裙摆宽大,轻轻的拖在身后,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那些蝴蝶颜色神态各异,五彩的丝线华丽生光。

    她的发黑如云,梳了一个繁琐的柳云髻,发间插着赤金的发饰,特别是一支赤金红宝石的蝴蝶形的步摇,她微微走动,步摇随之轻轻晃动,仿佛蝴蝶展开了翅膀,随时都可以从发间飞了出去。

    她一步步走进来,步态轻盈,先是看了看冷亦修,美眸转动间华光溢彩,深情如水的在他身上打了一个转儿,然后轻轻一笑,嘴边是一缕轻柔的笑意。

    随即,她向冷亦修施了一个礼,嘴里却并没有说什么,接着眸光在丫环们刚摆的饭上转了转,眉头轻轻一皱,眼睛盯了一下一个长相有几分俏丽的丫头,有些不悦的说道:“就给王爷吃这些吗?”

    丫环突然被她一盯又一问,不禁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冷亦修。

    她这一个举动让容秋更加的不高兴,正准备责问,冷亦修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下去吧。”

    丫环们施了礼,轻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余下容秋和冷亦修两个人,屋子里飘荡着她身上的甜香,慢慢的向着冷亦修靠拢而来。

    他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眉头,一夜未眠头有些痛,一闻这种香气更觉得有些不舒服,容秋却不曾察觉,她轻轻迈着步子,走到窗下的美人榻下,顺带着看了一眼那张收拾得干净利索的床,被子折叠得整齐,只是……不像是有人睡过。

    她的心微微一沉,捏着食盒的指尖添了几分力度,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甚至更甜腻了一些,“我就知道那些下人做事不经心,早膳很重要,不精细的伺候着怎么行?这些都是我一早上起来仔细做的,你快来尝尝吧。”

    冷亦修的心微微一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走到美人榻上的小几前,只见容秋从食盒里拿出几个精致的小碟,里面是几样点心,甜香扑鼻,还有一碗鸡丝瘦肉山贝粥,鲜味浓郁。

    冷亦修看着这些吃食,刚才心中的那一份感动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如风刮过,转眼就没有了痕迹,脑海里不禁想起自己去红袖苑在容溪那里蹭吃蹭喝的情景,她那里的菜香粥香,似乎什么都是好的。

    “快尝尝。”容秋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紫色的糕点,本来想着放在冷亦修面前的小碟上,不知道怎么的,筷尖一转,就来到了冷亦修的唇边。

    她的手指细嫩光润,指甲上是桃红的鲜艳之色,指尖轻轻执着深红色的木筷,两者交映在一起,也是一道美景。

    冷亦修心中却起了淡淡的烦躁,仿佛这烦躁在她以女主人的口吻斥责丫环的时候就开始了。

    虽然自己衷情于容秋,但却从未做过不合礼之事,之前两个人单独见面的情况都是没有的,一个是将军府的深闺小姐,一个是皇家王爷,最基本的礼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破的。

    特别是后来冷亦修娶了容溪,当时再不喜欢,也是自己的王妃了,对于容秋,她不肯自己也不愿让她为侧室,所以就更没有私下往来这一说了,纵然心中再有不甘,情意再浓,也只是彼此放在心底而已。

    可是,如今,她不但单独来找自己两次,还这样带了吃食,眼下更是亲手执筷,这样……是不是太不合适了些?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侧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微微一犹豫,容秋已经察觉到了,她咬了咬嘴唇,鲜红的唇瓣在齿间捻转,疼痛和不安让她的泪水轻轻的溢上了眉睫,“修,你还是怪我,对吗?”

    她的声音低低,如凄如诉,柔软的拨动了冷亦修心底的那根弦,他心中微动,迷朦的那一刻间,却仿佛总感觉有一双冷锐的眸子盯着自己。

    他的心抖了抖,最终无法张开嘴,只是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碟,接在容秋的筷子下边,轻声道:“放下吧。”

    容秋的心中更加不安,但她始终是闺阁小姐,不是青楼女子,只得脸色一红,手指一松,那块糕点放入了他的碟中。

    “快尝尝吧。”容秋催促道。

    冷亦修闻着那甜腻的味道,又看了看那碗鲜得要命的粥,总觉得这两种味道搭配起来特别的怪异,他抬头,迎上容秋那湿润润的眸子,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万般无奈,他只能执着筷子轻轻夹了一点,放在唇齿间尝了尝,果然,甜腻得过分,他微眯着眼睛,眼前是容秋身上艳丽的衣裙,通身的贵气让他有些不习惯,眼前总是浮现容溪那身英挺的男装装扮和她穿女装时如清莲出水的样子。

    “好吃吗?”容秋眨着眼睛,眼神欢喜,她发间的步摇熠熠生辉,华光溢彩间让冷亦修再眯了眯眼。

    他放下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以手指轻揉着一边的太阳穴道:“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可是有事?”

    容秋听到他的问话,心中更沉了两分,脸上却是一羞,微微别过脸去,娇嗔的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那些下人都不精细,姐姐……也不是个尽职的,我担心……”

    “我很好,他们也没有不尽心,”冷亦修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微微的冷,脱口而出之后他自己都有些微微的诧异,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略柔了一些,“容溪……那里有小厨房,菜色也不错。”

    容秋在被他打断的时候心中就一惊,她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暗暗咬了咬牙,他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怎么会?他怎么可以?

    还有,容溪那里居然有小厨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不是一直都不得冷亦修的欢心吗?虽然占着王妃的名分和位子,但是在这府中的真实地位还不如侧妃苏婷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连苏婷那里都没有小厨房!

    都怪自己的娘,昨天晚上一直拉着自己问东问西,哆嗦个没完,搞得自己都烦了,却忘记问一问现在王府的情况。

    她心中气恼,脸上却是委屈之色,眉目间温情和难过交织在一起,声音微颤道:“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冷亦修一听这个问题,感觉头痛的感觉更明显了一些,这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昨天一夜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可是终究是找不到答案的。

    年少时,容秋的那道影子始终在自己的心里挥之不去,多少年过去,他相信自己不是个薄情之人,依旧坚守着心中的最爱。

    可是,随着容秋的出走,误打误撞的走到容溪的房间里与她……此后便被她吸引,她总是能够给自己不断的惊喜,也一点一点的改变着自己心中的观念。

    在初见容秋情锁于她时,他相信,自己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女子,娇小柔弱,温柔如水,自己便是她的天,她的地,而她不必经历风雨,安全的在自己的羽翼保护下度过美好的岁月。

    可是,容溪的性格和所作所为,无一不给他震撼,一次一次的推翻了他心中的想法,他忽然觉得,像容溪那样坚毅、勇敢,能够和自己一起并肩,有能力和自己一起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俯视的人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他沉浸在自己烦乱的思绪中,容秋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他一惊,抬头看向她,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眉头皱起,描绘的精致的眉拧成让人揪心的形状,她的泪打湿了长卷的睫毛,一双眸子黑润如洗,“修……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的,可是我当时……真的是昏了头了,我嫉妒姐姐!她抢走了你!可是又不能好好的爱你,如果她爱你,我也就认了,可是……”

    她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猛然刺入了冷亦修的心间,仿佛那冰冷的刀锋在狂热的心中猛然一割,“哧”的一声,血液四溅,疼痛瞬间席卷了他。

    “所以,我就想,也抢走她爱的人,”容秋不知冷亦修此时的心理变化,依旧自顾说着,“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最爱的人是你,是你啊……”

    她低低哭诉,泪水连连,让人动容,为之心痛。

    冷亦修也心痛,却是从听到容秋说,容溪不爱自己的那一刻开始的。

    “修——我愿意放下将军府小姐的架子,抛开我的骄傲,我真的愿意,我想做你的侧妃!我不介意是侧室……”容秋紧紧握着冷亦修的手,目光中带着期盼,烈烈如绚丽的烟火。

    冷亦修心中震撼也如一朵烟花一般,绚丽的盛开,而后……归于沉寂,他看着她殷切的目光,不知怎么的,那双美丽的眼睛,以前总是能够吸引自己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陌生,脑海里却总是浮现一双明亮冷锐的眸子,让他心中凛然。

    他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低沉,让容秋眼中的热切一点一点的幻灭,“侧室……按规矩,即便是侧室,本王也要跟王妃商量的,她才是王府的正经女主子。”

    他喃喃的说着,像是对容秋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容秋的心则像是被狠狠的摁在冰凉刺骨的水中,刚开始还“咕噜咕噜”的冒着小泡,最终,归于沉寂。

    她突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抬手摸摸自己耳朵的冲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连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可是……你不是……爱我的吗?这种小事应该是很简单的啊……”

    冷亦修的目光从窗子里越向庭院,院中有几口青瓷大缸,里面种着新培育出来的荷花,今天早上新开了一朵,粉嫩娇艳,他突然想到红袖苑中那几口缸内的荷花,今天早上是不是也开得分外娇艳?

    容秋的话飘进他的耳中,如几缕细而韧的丝密而紧的缠在他的心尖上,他也一次一次的问着自己:是啊……自己不是爱她的吗?那么侧室这件事情不是很简单的吗?一般的官员纳个侧室,抬个侍妾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当主母的虽然也不满的,但也只是不满,侧室该有的还是有,侍妾该抬的还是抬了。

    可是,冷亦修却并不想一意孤行,而不是顾容溪的感受,想起刚开始了解她时,她那带着恨意的冷眸,操刀挥向自己时的坚定,他的心就疼得如同在刀锋上滚过,好不容易才让她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观,他不想因为容秋的事而让容溪受委屈。

    其实上,她已经受委屈了,不是吗?冷亦修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昨天晚上没僵在容溪衣角边的那种麻木和冰凉的感觉再次重来。

    他突然明白,如果爱容秋,还会在意容溪的感受吗?如果在意容溪超过了爱容秋,那么……

    他晃了晃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不,不,如果自己这么轻易的就不爱容秋了,那么,这么多年的感情算是什么呢?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些习惯于在女人堆里游走的男人是不一样的,那么现在看来,有何区别?

    容秋看到他的脸上表情变幻,他的脸映在灿烂的朝霞里,眉毛那样长而黑,眉下的眸子那样灿然如星,只不过短短的时间不见,他居然更加的英气逼人,只是弯起的嘴角,似乎多了一丝温情,这样的男人,怎么能够属于容溪那个贱人?

    怎么能?

    她把脸轻轻靠近他的手指,语气更加的温婉,整个人如一只温顺的小猫,静静的俯在他的身边,喃喃的说道:“修……我真的爱你,你感觉到了吗?”

    冷亦修的指端感觉到那细腻的皮肤,鼻尖是她的脂粉香,他转过头,看着她娇艳衣服上的花朵,还有秀发间的华光闪烁的首饰,突然感觉到自己像是处在一堆珠光宝气的衣服首饰堆里,那鼻尖萦绕的香气越发的浓,让他也越来越不舒服。

    他抽回手,轻轻站起身,语气轻淡的像一团飘忽不定的云,“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说的侧室的事情,我需要和王妃商量一下……”

    他的话说到唇边便停住,眼睛越过容秋水气迷朦的眼神,直直的落在门口的那抹清丽的影子上。

    容溪。

    她望着这边的两道身影,男的英挺,女的艳丽,于这晨光之中,姿态亲昵的站在一起,很美妙的一幅画面。

    只不过,让她的心里有点不爽的是,那男的是她的丈夫,女的是她所谓的妹妹。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算盘初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察觉到冷亦修的目光,也扭过头去看,只见一身白衣的容溪静静的站在那里,温风拂来,她的衣角翻飞,如盛开在夏日里的清莲,发间只别了几枚圆润的珍珠,珍珠的光泽和如水的发,仿佛是这世间最动人的黑与白。

    她的眉梢微微的挑起,如展开的鸟羽,黑沉沉的压在那一双冷光四射的眸子上,那双眸子微微眯起,却依旧挡不住里面的寒光迸发,只是她的脸上清冷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

    除了冷,没别的,像是静静停于九山雪巅上的凤,轻轻的收起了利爪,静静的俯视着你,让你这个擅自闯入她领地的人,自觉的退出去。

    容秋看着这样的眼神,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许久不见容溪了,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那张脸没有错,可是脸上的神情和那眉宇间的睥睨天下的神态,让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分明就和之前的容溪有着天差地别。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只听容溪淡淡的说道:“墨迹完了没有?完了就跟我来。”

    她的眼睛盯着冷亦修,说完转身就离开,直接把站在一边的容秋给当成了空气,冷亦修怔了一下,情不自禁的跟着她出了门,而容秋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她握了握拳,快步走到门口,看到冷亦修跟在容溪的身边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她不由得咬住了嘴唇,眼睛里喷出怨恨的火来。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冷亦修快走了几步,跟着容溪身边问道,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心里就是喜滋滋的。

    “去看一下我收拾的那个院子,你不是答应要给我一个?不是要反悔吧?”容溪没有停下步子,说出的话淡得像是白开水。

    “当然,我怎么会后悔?”冷亦修笑了笑,温润的风扬起容溪的发,她只是松松的挽了一下,却愈发的优雅动人,那种淡淡的清香再次萦绕而来,比刚才的脂粉香舒服很多。

    “那就好,”容溪脚下的步子越发快。

    “那个,容秋回来了。”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着容溪的表情,可惜,她的脸上依旧是平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倒是她身边的孝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用力的抿了抿嘴唇。

    “我看到了。”容溪的话散在风里,就像是没有说过一样。

    “她……”冷亦修吞了一口唾沫,心里突然有些微微的紧张,这个面对着敌人的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不曾露出一丝紧张的战神将领,此刻有些紧张,“她说,愿意为侧室……”

    孝儿猛然停下步子,瞪大了眼睛望了望冷亦修,又紧张的看了看容溪,容溪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望着不远处的空处,目光微微一凝,“那是你的事。”

    冷亦修的心突然沉了沉,他有些摸不清容溪这句话的意思,她想说明什么呢?这是自己的事儿,所以和她无关?那么,在她的心里,自己也终究是和她无关的吗?

    他微怔了一下,但是,又转念一想,这是不是代表容溪在生气?她生气说明她还在意的?她在意就说明她对自己是有情分的?

    这么想着,他又快步追了上去。

    容秋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冷亦修回来,她看了看天色近午,慢慢的站起身来,向着府门外走去,府中的人客客气气的把她送走,在她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大门轰然关上。

    她回首,看着高高的门楣,银牙紧咬,眼睛里迸出慑人的寒意。

    她坐在门口的软轿,轿帘轻轻的放下,快速的向着容家而去,走到街角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下,容秋在轿中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停下?”

    “回二小姐,有人……拦住了轿子。”轿夫的声音低低的说道。

    “是谁这么大胆?敢拦容家的轿子?”容秋本来就心情不爽,一听这话,更是心中火起。因为今天是出来给冷亦修送早膳,又是许久没有见面了,所以,她不想有其它的任何一个女人抢了自己的风头,即使那些丫头的姿色远不如自己,她也不愿意有第二个女人出现在冷亦修的面前,所以她今天连一个丫环也没有带。

    此时,轿夫不能动她的轿帘,她也不想看是什么人,只是口气冷冷的说道:“告诉那人,眼色放亮些,这是容将军府中的……”

    “秋儿。”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容秋的话,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丝丝的疼痛。

    容秋先是怔住,像是在仔细的辨别那声音,然后,胸腔中的怒火更加旺盛的升腾起来,她差点挑起轿帘冲轿而出。

    然而,下一秒钟她却轻轻的挑起了轿帘,脸上尽是温婉委屈之色,眼中更是迷蒙的水光,声音轻柔道:“是你?”

    来人看到她如花的面容,又是这般的表情,心中大痛,上前一步,说道:“秋儿,你……”

    “一言难尽,”容秋打断他的话,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的压了压眼角,“张洋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不如……随我一起入府再说吧。”

    张洋微微犹豫了一下,但他的犹豫怎么敌得过容秋那温情脉脉的目光?还有她委屈的神情,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张洋无法放心的下,最终点了点头。

    轿夫垂首站立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是垂下的眸子中闪过几分不赞同,这二小姐还真是继承了二夫人身上的那股劲儿,当初要不是她爬上了老爷的床,又怎么会从一个丫环成了侧室?

    虽然二小姐的容貌像老爷,比二夫人娇俏得多,可这二小姐的作派……怎么能随便出入王府中?虽然王妃是她的姐姐,但是她到王府是见王妃了还是见王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面眼下更是在这里见了外男,还直接把外男引进府中,这……这……

    便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孩子,虽然不是如同大家闺秀这般娇贵的养着,但也不会做出如此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但他们始终只是轿夫,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和立场,只听容秋又放下轿帘,说道:“快回府。”

    一路行至到容家所在的街口,容秋的声音再次传来:“走后门,小心些,不要叫人看到。”

    轿夫应了一声,心中却微微鄙夷,不动声色的转向了后门。

    张洋一路无语,只是跟在轿子后面的不远处,如一个游魂慢慢的荡来荡去,神情间有几分憔悴。

    容秋命人把轿子停在后院的假山边,那里僻静无人,张洋看到轿夫们退去,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眼神中也带了几分急切。

    “秋儿,你刚才去……宁王府了?”张洋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疼痛,细碎的阳光穿过假山旁边的树枝叶,轻轻的罩在他的身上。

    “是的,”容秋垂下了头,那一段洁白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她的声音细碎,“张洋哥哥,我也是逼不得已,父亲让我去看姐姐,我……”

    张洋听她是看容溪了,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眼神中的疼惜却浓了几分,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她又欺负你了?”

    容秋闻听此言,不由得抽泣了一声,拿帕子压了几下眼角,再抬起头来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眼晴却是红红的,显然是一副受了气的模样,“没事的,她没有欺负我。”

    张洋见她如此强颜欢笑,心中更加难过,他喃喃的说道:“我只当她是个温顺的,以前在府中的时候见她总是温婉大方的,性子也是柔弱的,不成想……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她人前人后样子不同,我还差点被她骗了。”

    容秋感叹了一声说道:“是啊,她现在是宁王妃了,更加得意起来,可是……宁王却始终不是喜欢她的,她也难免把怨气出在我的头上。”

    张洋的神情微微一滞,声音艰涩的说道:“怎么?宁王……对你……还是……”

    “张洋哥哥……”容秋叫了一声,声音中有几分娇羞几分悲恸,她的目光闪动,隐约眼角有晶莹的泪珠,“你知道的……他是他,我是我,即使是他有什么……我也不会的……”

    张洋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娇小女子,心中像是被什么塞满,嗓子也有些发堵,既欢喜又难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可是,”容秋的话锋一转,面上有些为难,秀气的眉也轻轻的皱了起来,“终究他是王爷,不是我们能够惹得起的。”

    张洋的心中一凉,脸上是浓浓的痛苦,忽然又神情中浮现坚毅,语气坚定道:“秋儿,你说想念爹娘了,如今也看过,不如我们……这次走得远些?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天下之大,总归是可以找到属于我们生活的地方的,我们找一个隐秘的小山村,我耕你织,过得平淡的日子……”

    他独自憧憬着,没有察觉容秋眼中的那一丝厌恶。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计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垂下眸子,盯着自己锻面的绣鞋,那是一双用苏绣的锦缎做成的鞋子,上面的繁花朵朵,是苏州最手巧的绣娘细密织成,花朵娇艳,栩栩如生,脚尖上的明珠是拇指大的圆润海珠,只是这一双鞋子,便不是张洋这样的穷酸能够买得起的,哪怕是他努力教书,不吃不喝一年,也不买不起。

    他居然要带着自己去什么小山村,让自己穿着这样的鞋子去种菜织布吗?

    真是笑话!

    容秋巧妙的收藏好那一丝讥讽的笑纹,再抬起头来时,眼中是期待却为难的光,“张洋哥哥,你可知道……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容家曾遭遇大难,差点被满门抄斩?”

    张洋怔了一下,脸上的五官都似乎要纠结在一起,声音几乎有些失控的冲口而出,“你是说……你是说……”

    容秋点了点头,睫毛上的晶莹泪珠微微颤动,“你猜对了,正是针对我们的,如果我们一走了之,到时候……到时候……”

    她不再说下去,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只是,她细嫩的十指下,除了那几滴晶莹的泪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在心中暗笑张洋的愚蠢,真是不知道容溪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蠢货的,他张洋是什么人?为了这点事儿还值得劳动圣上,牵连容家?还真是笑话!他以为他自己还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别说皇上了,恐怕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张洋走了,冷亦修都不知道他张洋是个什么货。

    张洋的脸色苍白,他看着哭泣的容秋,心中痛得刀割,却无计可施,如果为了能够和容秋厮守,让她的家伙遭遇到灾难,那他也是无法容忍的。

    “秋儿,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张洋的声音愈发低沉了下去。

    容秋觉得时机到了,放开手,轻轻的抬起脸来,小脸上泪水连连,如雨后的梨花,楚楚可怜,“张洋哥哥,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

    张洋微怔了一下,眼底爆出喜色,上前一步,拉住容秋的手说道:“秋儿,你说吧,纵然是上山刀下火海,我也是愿意的。”

    容秋压下心中的厌恶,强忍着没有抽出手来,只是抽泣了一声,脸上的泪“啪嗒”掉落了一滴,滴到张洋的手上,他像被那泪灼伤了一般,手臂都微微震了震,那滴泪的热度让张洋更添了几分坚毅之色。

    “我想……今天我见到姐姐,发现她心中还是有你的,如果你肯的话,不如去和她见一面……”容秋低低的说着,她的声音细碎而微微的哽咽,很快散在风里,却如一声声的炸雷响在张洋的耳边。

    “你……你……说什么?”张洋震惊的说不出别的话来,无法置信的看着容秋,握住她手的手也慢慢松了开去。

    容秋急忙反手握住他的,昂起脸,泪盈于睫说道:“张洋哥哥,这又岂是我愿意的?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你放心,你只是和她见见面,说说话,我自会引了宁王前去,到时候……”

    容秋顿了顿,仔细看着张洋的眼中有了几分倾听之色,这才慢慢的继续说道:“到时候,他看到容溪和你在一起,定然会恼了她,我再适时的添几句话,让宁王连带着把我和容家也都给厌弃了,再提不起半分的兴趣来,这才……能够给你我争一分可能啊。”

    她一边说着,脸上又落下泪来,睫毛因为泪湿而更加漆黑,“宁王身份贵重,不同于其它的官员,让他心生记挂,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反而会发生像上次祸及家人的事情,不如……彻底的让他厌弃了,再也没有了那份心思,才好办事啊……”

    她泪水连连的嘤嘤哭诉,张洋心生疼惜,手又被她的小手握着,那样细腻那样柔软,这是多么美好的感觉?

    张洋的心跳慢慢的加快,脑子里也失去了正常的判断,他只觉得容秋说得是对的,只要能够和容秋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分的希望,他也愿意尽力一试的,何况……他知道,容溪对自己还是一往情深的,勾引这样一个女人,难道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好,秋儿,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张洋哥哥!”容秋不再说别的,哭着一头靠在张洋的肩膀上,他感觉着她的身子是那样的娇小,那样的柔软,下巴处她的头发是那样的光滑,似一匹上好的绸缎,发间她的发饰是那样的精致,总之……她的一切都是好的。

    可是,他却忘了,这样的容秋是他养不起的,她的一件衣服、一件首饰,哪怕是用来梳头发的花油,也不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

    容秋在他的怀里摒着呼吸,尽力不去闻他身上的那带着淡淡皂夹角味道的布衣,那样低廉穷酸的味实在是让她无法忍受。

    半晌,她抬起来,娇羞着一张红润的脸,不动声色的从他的怀里抽离,声音低低的说道:“张洋哥哥,你想好要怎么约她了吗?”

    张洋愣了愣,的确,现在的容溪已经宁王府的王妃了,自己这种身份连宁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如果到王府门前说要找王妃,恐怕非让人家乱棍打出来不可,他一时想不出,微微皱起了眉头。

    容秋看着他一脸木然如榆木般的模样就气得要死,但脸上却是一笑说道:“不如……张洋哥哥写情诗一首,把情诗放在风筝上,然后去她所在红袖苑附近放风筝?”

    张洋的眼前亮了亮,觉得这的确是一个既浪漫又不**份的好主意,点了点头说道:“好。”

    吃过了晚膳,冷亦修心里想着容秋想做侧妃的事情,又想着容溪那冷冷淡淡的样子,总觉得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于是,他想着走着,走着想着,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到了红袖苑的门外。

    他静静的站住,抬头看着院门口上的两盏灯火,心里莫名的酸痛伴着淡淡的温暖。

    只是,他依旧没有敢走进,依旧和昨天晚上一样,手指抵着那扇门板,神情安静的思索。

    于是,容溪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冷亦修,如水的月光轻轻洒在门前,院门上的两盏昏黄的灯笼轻轻投下淡淡的两团温暖的光晕,和清泠的月光交融在一起,而冷亦修就披着这样一身的光辉站在门前。

    他的发束在玉冠里,在脑后如流过的水,微声扬起,让人想起阳春三月里湖边的刚刚抽了绿芽的柳枝,美到动人的心魄。

    他的肤色晶莹如玉,泛着柔润的光泽,眉毛微微皱起,几分愁几缕思萦绕在眉尖,一双眸子揽了这一天的星辉,华光璀璨,点点汇聚,丝丝缕缕射入人的心间。

    容溪站下,月光下的冷亦修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与容溪冷锐的目光撞在一起,仿佛空气中激起几朵绚丽的火花。

    月光下的她信步而来,身姿挺拔,完全没有容秋的那种娇弱之态,反而有一种如松如竹的坚毅之美,仿佛如月光下的凤尾竹,有它的独特之美,却不失风骨。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沉冷,只是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有微微的一诧,而那诧异也只是飞快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深沉的冷意如冰如刀,让他想起那日她操刀相向,那凌厉的刀尖和冰冷入骨的寒意。

    她的白色衣裙轻轻的翻卷开来,如在夏日里盛开的白莲,不俗不艳,静静开绽,却有自己的清丽之美。

    容溪选的那个院子就在李海江的院子不远处,一来那老头儿的确是一个“学痴”,努力的研究的精神让容溪有些敬佩,再就是他毕竟是懂医的,关于草药的一些药理,容溪觉得偶尔和他探讨一下也不错。

    所以,今天一直忙,晚膳也是在那边吃的,没有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冷亦修。

    孝儿看着冷亦修孤寂的身影,白天心里那些因为二小姐突然出现,还与冷亦修表现亲昵的做法忿忿不平,终于慢慢的消散了一些,她凑近容溪身边,小声的说道:“小姐,听他们说,王爷昨天晚上就是这样站了一夜呢。”

    容溪心中微微一诧,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淡淡的说道:“这王府都是他的,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孝儿闷头不出声了,她心里有些为容溪担心,小姐刚嫁过来的时候……多委屈啊,好不容易……现在总算和王爷好了起来,王爷对小姐也是很好,虽然两个人都不说,但是那些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可,二小姐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想当初王爷对二小姐情根深种的,会不会……

    一想到二小姐那温嫁娇弱的样子,孝儿心里就来气,可她总归只是一个侍婢,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发现容溪已经走了过去,急忙也跟了上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筝传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也没有想到,容溪居然没有在红袖苑中,而是这个时候才回来,他看着信步走过来的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同时,心里也有些发窘,如果容溪问他在这里干什么,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哪里想到,容溪走到他的身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晚安。”然后就推门而入,连问都没有问。

    晚安?!

    冷亦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奇怪的说话方式?隐约猜出来大约是晚上安好的意思,可是,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像是很好的吗?

    跟在容溪身后的孝儿也有些蒙,对着冷亦修匆匆的行了个礼,连忙跟着跑了进去。

    冷亦修瞠目结舌,他很想追上去,可追上去之后说什么?他的眼睛追着那道清丽的影子,心里打着追过去的念头,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他第一次知道,人体还可以纠结成这样。

    容溪泡在沐浴桶里,轻轻的闭上眼睛,想着刚才冷亦修站在月下的身影,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来自现代的容溪,对于一夫多妻这事儿根本就是排斥的,连想都不要想,她独自、自主、坚强,从来都不信能够靠男人得永生,唯有自己才是最可信的,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和冷亦修关系缓和下来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的心慢慢变得温暖,这种家的感觉让她觉得舒服。

    但,也还没有到迷恋的程度。

    特别是这家里会突然再出现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容溪心里很清楚,容秋不是苏婷,这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关键的区别就在于冷亦修的心里是有容秋的,而且当初他失魂落魄、借酒浇愁的样子她是亲眼看见过的。

    而她自然也敏锐的感觉到,冷亦修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可是,他会如何抉择?容溪清楚的看到冷亦修站在月光下时的迷茫,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愿意等,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自己在这异世,这是第一个给自己家的感觉的地方,她不想轻易的放弃,未曾争取便离开,那不是她容溪的个性,当然,如果冷亦修一直做不了决定,那么……自己也不会一直等。

    等待,亦需要底限,容溪的骄傲不允许她无休止的等下去。

    孝儿站在一边,看着映在灯光里的容溪的俏脸,她总是觉得小姐变了,这段时间简直就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总是睁大着眼睛都看不过来。

    想着今天晚上小姐的反应,难道她……还是心里有张洋的?孝儿想完自己就先摇了摇头,不,不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孝儿从容溪的神情中感觉得到。

    如果是之前那个娇弱的小姐,也许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是现在不会,现在的小姐……果断、坚定、冷锐,那种逼得不人不敢正视的英气和睥睨,小姐的眼中看得见天下,看得见山河万朵,可是落不到一个张洋的身上。

    孝儿挺了挺腰杆,紧紧的握了握手,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的跟着小姐,这样自己才可以不受人欺负,这样想想,只有一路走下去才好。

    次日,冷亦修早早的吃过了早膳,转身就去书房,自己都感觉十分的匆忙,他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问自己,到底在躲什么?

    容溪却没有刻意的改变什么,按照平时的时间习惯,她刚刚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去制药的院子,就听到孝儿一声惊喜的喊道:“小姐,快看,那是什么?”

    容溪顺着孝儿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在天空中有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今天的天气很好,蓝色如绸,天空中的白云像是一朵朵柔软的棉花糖,轻轻的飘来飘去,这样一只蝴蝶风筝出现,引来了几只小鸟也好奇的叽叽喳喳的转了过来。

    可是,容溪却并没有孝儿那么惊喜,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来王府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风筝,而且这只风筝放得极低,这不放那不放,偏偏出现在红袖苑的上空,这都正常吗?很明显,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她微微敛起眸光,很快,在那只风筝的下端,也就是蝴蝶翅膀的最下面发现了一个长方形一样的东西,薄薄的,看上去像是一个信封。

    她了然的一笑。

    索性也不去其它的院子了,反而坐在廊下等着,孝儿本来挺兴奋的,转头一见容溪这般表态,眨了眨眼明白了这其中定有其它的玄机,也闷声不响的转头跟着容溪走回廊下,做自己该做的事。

    果然,时间不大,那只风筝的线不出意外的断了。

    而那只风筝也便摇摇晃晃的掉入了红袖苑的院子里,容溪微微笑了笑,唇角的笑意在阳光有迫人的冷意,孝儿不动声色的上前,在那只风筝上发现那封信的时候,看到那信封上的字体,不禁指尖微微颤了颤。

    容溪看着拿着那封信走过来的孝儿,她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也有些躲闪。

    容溪伸出手,孝儿却有些犹豫,目光也不敢和容溪对撞,只是诺诺的低着头,捏着信封的手指更加的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微微的发白。

    容溪没有说话,她依旧伸着手,目光没有温度,只是那么看着,一双眸子像阳光下闪光的冰凌,夺目却冷光四射。

    孝儿终于像是狠了狠心,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在接触到容溪手指尖的时候,那信封都在微微的抖。

    容溪的目光转到那个信封上,上面是俊秀的毛笔字,不同于冷亦修的力透纸背的冷峻坚挺,那是一种来自文人的字体。

    想到能够和原来的“容溪”扯上关系的文人,还可以以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又能够让孝儿呈现如此表情的人,再联想到刚刚归来的容秋,容溪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张洋。”

    她勾了勾唇,心中一下子就明白,这不过是容秋又耍的手段罢了,只可惜,容秋不知道的是,现在容溪已经不是以前的容溪了。

    她轻轻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两页信纸,上面的笔迹俊秀飘逸,看得出来措词十分的小心谨慎,里面的情意更是随字里行间洋溢而出,字字情深意切,句句情意深重。

    容溪不动声色,一字一字的看过去,张洋这样送进一封信来,绝对不会是只为了表达一番情意这么简单,而容秋更不会蠢到想用这一封信来陷害自己什么,毕竟,只是薄薄的两页纸,随时可以付之一炬,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果然,在最后的一小段,才真正说明了写这封信的意思所在,“溪妹,但望你可以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傍晚时分来城郊的梅雨亭一见,以慰相思之苦。”

    短短几个字,容溪看着它们,不觉得笑了笑,只是眼中的冷意更加明显了一些,这才是这封信的真正意义所在,之前通篇全是一些废话而已。

    约自己前往?容溪知道,绝对不会只是“前往”这么简单,容溪略微思索了一下,没有再犹豫。

    “孝儿,”她转头看了看站在一边心神不宁的孝儿,“这个张洋……”

    “小姐,”孝儿急忙说道,“他不过是一个书生,您现在贵为王妃……再说,张洋是中意二小姐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带她走了,您可别……”

    孝儿的脸色通红,言语中带着急切和关怀,看得出来是碍于奴婢的身份,否则要说的话绝对不只这么几句,但是她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对容溪的关切和担忧却是真实存在的。

    容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间温温软软的荡了荡,有一个真心关切你的人,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的。

    可是她并不是只看到孝儿的急切,她还能过这封信看到一些其它的东西,比如容秋的阴谋,还有,那个张洋难道真的爱容秋爱到了这种程度?居然可以和自己私会?

    她觉得有些不可理解,这古人的思维逻辑还真是特别,不过,这对于来自现代的她,她的眼界更宽,心胸更广,完全没有那种所谓的夫纲、或者说是被男人看到一眼肌肤就得嫁给他或者就要羞愤而死的意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满大街的吊带衫、透视装都是干什么用的?用来让游魂穿的吗?

    所以,这样的容溪更想知道的是,容秋和张洋到底要搞什么鬼,难道自己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还怕了这两个人不成吗?

    她递给孝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孝儿,你的担心我明白,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犯你所想的那种错误。”容溪很泰然自若的说道,让人一听便会产生不可抗拒的信任感。

    孝儿听到她肯定的话,不由得轻轻吁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有吁完,就听到容溪再次说道:“去我是一定会去的,我一定要去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否则的话,此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不如一次来和断的干净。”

    孝儿的脑子跟不上容溪说话的节奏,但是,停下来转念一想,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她看着容溪眼中的神色,这样的光芒四射,这样的人……怎么会做那种糊涂事,又怎么会和张洋那样的人走在一起?

    孝儿这样想着,便用力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乱想下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梅雨亭赴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日的傍晚,天边的云霞如同被腊染,一层一层展现出大自然神奇而强大的力量,太阳也慢慢变成了金黄色,强烈的阳光更加金光灿烂,连周围的那些树木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梅雨亭就位于城郊的一条小道上,漫天的霞光里,这座小小的凉亭倒添了几分韵味,整幅风景就如同一张手绘的明信片,美得令人赞叹,当然,如果沒有亭中的那个男人身影,这一切就会美得无可挑剔,容溪想。

    她轻轻勒住了马缰绳,遥遥看着亭子中的那个男人,嗯,身姿不如冷亦修挺拔,微微有一点驼背,身材也不如冷亦修,太瘦了一些,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沒有什么力气,头发也不如冷亦修的柔顺,在光晕里能够清晰的看到那毛茸茸的感觉,他的衣着就更不用说了,先不说材质,单是品味就与冷亦修差着一大截。

    以前的容溪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的?简直就是眼睛瞎了!

    还有,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容秋所喜欢的?恐怕只是当他是个蠢货,得利用时且利用吧?

    容溪不禁勾了色唇,轻轻一提缰绳,马儿微微打了一个响鼻,轻轻上前。

    张洋一直处于忐忑中,他有担心,担心容溪根本沒有看到那封信,这件事情会功亏一篑,但同时又担心,如果容溪看到了信,却沒有來,那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对秋儿说呢?可是,如果她真的來了,那……

    张洋不由得微皱了眉头,想起临行前容秋那殷切的眼神,还有她轻轻的一个拥抱,忽然全身又充满了力量,不就是“勾引”一个女人吗?为了秋儿,什么都可以!

    他正在这里纠结着,听到轻轻的马蹄声,不由得转头望去。

    夕阳下,一匹枣红色的马踏步而來,而马上的那一位白衣女子则让他微微的愣住,她闲闲的坐在马上,明明是一种悠闲的姿态,那眉眼中的睥睨天下的神色那让人心中一凛,仿佛一颗心随着她目光看过來的刹那被猛然掏了出來,带着腾腾的热度,浸入了冰冻了万年的冰川之中,只剩下沁骨的凉。

    她的腰身纤细,一身白衣如雪,一套紧身的骑马劲装,衣服的边缘镀了一层金黄透红的光晕,风拂起她束起的长发,猎猎如风中飘荡的旗,这一刻,张洋觉得自己好像停止了呼吸,看到了那一个完全颠覆了他印象中的容溪。

    那个懦弱、羞怯、只会脸红,喏喏不成声的容溪,怎么会……怎么会?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耳中轰鸣着,只剩下这一个问題,在不断的连续追问着自己,脑袋此时都有些不够用的感觉。

    容溪看都不看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沒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她从马上跳下來,把马拴在旁边的一个棵树上,这才走到亭子中,眼睛扫了一下张洋说道:“你找我?”

    你找我?!

    这已经不是之前容溪的语气,她不是应该看到自己就脸色,说话的声音犹如夏日的蚊蝇,眼睛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的吗?

    而面前的容溪,气定神闲,腰身挺拔如松如竹,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只是清亮的水面下却如藏着冻着坚硬的冰凌,熠熠的闪着光。

    “我……”张洋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來,他仔细的看着容溪的脸,不错,的确是这张脸,完全沒有错,只是那眉宇中的温婉和懦弱已经荡然无存,只余下勃勃的英气和坚定。

    “到底有什么事?”容溪看着他,唇边勾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声音停顿了一下,愈发的冷了下去,“别说思念一类的东西,我不相信。”

    她最后的四个字像狠狠砸在坚冰上的锤子,毫不犹豫的挥下,“咔咔”发出刺耳的声响,飞溅起碎碎的冰屑。

    张洋本來想好的话又都吞了下去,那些情话面对着这样的容溪,实在是说不出口,他感觉那双眸子就如同两把凌厉的刀,直直的刺來,就奔着人的心脏,能够清晰的透过你的肌肤,看清你心中所想。

    “你到底想做什么?”容溪微微眯起眼睛,沒有笑意的笑了笑,“找我來诉说相思之情?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容秋吧?真是难为她和你,居然能够跑來这里和我这些情话!还真是奇葩!”

    张洋心中一惊,他不知道什么叫“奇葩”,但是容溪前面说的话已经足够让他心惊了,以前自己只要语气温软一些,一纸简单的情诗就可以让容溪激动不已,泪光盈动的,今天……怎么还什么也沒有说,就被她看穿了?

    “我……是带她走了沒有错,”张洋想着此行的目的,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可是,走了之后才发现她并非……”

    “她并非你心中所爱吧?呵呵……”容溪讥诮的一笑,看着眼前这个连说谎都如此拙劣的男人,心中不禁暗暗疑惑,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过冷亦修了,简直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她有些后悔來这里见过个根本不算什么威胁的男人了。

    这样想着,她的语速也加快了一些,“所以,你就想着翻回头來找我?那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宁王妃了,已经嫁为人妇,你知道不知道按照你们的说法和认知,如果我出來随便见你这个外男,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骂作**,要被处死、浸猪笼,尤其还是宁王府这样的皇亲贵胄,说不定还会连累母家,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笑话!”

    她的话说得极快,带着几分凛然,几分冷淡,那眸子中更是冷锐的光芒如刀,嗖嗖的刮在张洋的身上。

    他瞠目结舌的听着容溪的话,这些话犀利如她的眼神,让她根本接不上话,甚至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中一片空白,只有她刚才的话在耳边一遍一遍的轰鸣着,呼啸着來回冲撞着。

    而容溪却已经懒得再和这样的男人多说一句,她说完掉头就要走,张洋一见她要走,心中却是急了,不管怎么说,容秋交待的事情还沒有做好呢,他急切之下也忘了其它的礼数,伸手就抓住了容溪的衣摆。

    容溪沒有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眸子一冷,声音更是冷硬如坚冰,“放手!”

    “溪妹……你听我说……”张洋一边说着,额角一边冒出汗來,他心中急切,秋儿怎么还不來?

    “我再说一次,放手!”容溪看着张洋,像看着一只跳梁小丑,事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溪妹,我……”张洋一边说着,手里抓着更紧,他想要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却说不出來,一方面是因为他太紧张,另一方面主要是容溪的眼神太过于吓人,那些脉脉情话他实在是说不出來。

    “唰!”乌光一闪,容溪手起刀落,张洋不禁后退了两步,手里拿着容溪从衣服上割下來的衣角怔了怔,她……居然在身上藏刀?!

    容溪却不管他震惊的神色,晃了晃手中的乌铁匕首,语气森凉如铁,“你若再敢,我下一次便挥刀向你。”

    张洋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容溪立刻扭过头去向着亭外走去,只是不远处的马蹄声传來,那马上端坐一人,让她的眸子微微缩了缩。

    就在她微愣了一瞬间,后面的张洋也发现了來人,他想着容秋许给他的美好未來,想着做了此事就可以和容秋长相厮守,便觉得一切危险都可以冒一下,他猛然上前,张开手臂,紧紧的搂住了容溪,嘴唇凑上她的耳垂,就要吻过去!

    策马而來的冷亦修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脸色黑沉似铁,天边的夕阳已经坠下去了半个,那些美得如同腊染的云彩也已经慢慢归寂于沉冷的深蓝色,如冷亦修脸上的怒意。

    容溪觉得张洋那湿热的呼吸就喷在耳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涌上强烈的恶心感,她立刻抬腿向后一踢,也不管踢在了哪儿,只知道用尽了全力。

    “啊!”身后的张洋一声惨呼,声音伴着那温热的呼吸远去,越过了亭子,“扑嗵”一声亭外掉落下來。

    冷亦修勒住了马,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心中的感觉一时间无法言明,刚才的张洋拥容溪在怀中的一幕深深的撞击着他的眼眸,让他的眼睛都有些隐隐的发痛。

    心中涌起热烈的怒火,腾腾的瞬间就烧了起來,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架在火上烤,那种灼热的疼痛让他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而后來,容溪的那一脚,把张洋给踢了出去,他感觉心中的疼痛似乎微微好了一些,但是他却依旧沒有勇气下马走过去,问她一句,只是手指用力的握着马缰绳,绳子磨着他的指尖,钝钝的磨砺的疼痛,他却丝毫沒有察觉,只是看着,于马上遥遥的看着她。

    容溪抬头迎上冷亦修的目光,她的身影映在暗下去的日光里,那层光影已经退去,四周更暗了一些,让她的神情越发的模糊起來,只余下那一双眼睛晶晶发亮,如天边升起的星光。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倔强的误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星火如同火种,“砰”的一声掉入了冷亦修的心里,让他略微平复的心火瞬间又腾腾的燃烧了起來,烧的他此时内心极为难受,似乎自己此前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随着这一抱,付之东流了。

    冷亦修翻身跳下马來,他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容溪的近前,目光在她手里的匕首上停了停,他突然想起,容溪曾经挥刀刺向自己,至今胸口仍然有那条伤痕。

    “你怎么会在这里?”半晌,他仿佛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低沉着问站在那里与他对视的容溪。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容溪的目光看到了随后出现的一顶软轿,她勾起嘴唇无声的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的光。

    “本王在问你!”冷亦修听到她那暗含讽刺的话,心里的火不停的烧着他的理智。

    容溪把手中的匕首抛了抛,垂下眼眸,眼睛里的光犹如那把黑沉沉的刀身,沉冷而凝重,“如你所见,你什么都看到了,还要问我干什么。”

    “你……”冷亦修心里本來还有隐隐的期待,期待她能够解释一两句,无论她说什么,自己心里都愿意相信,可是,她居然是这种语气!沒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得一般。

    那顶软轿在冷亦修的马前停下,轿帘一挑,毫无意外的,容秋从轿子中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即便在这隐去最后一丝昏黄日光的黑暗中,也闪烁着奢华的光,她轻轻走到冷亦修的身边,姿态轻盈婀娜,如河边的拂柳。

    “修……”她轻轻的开口,语气中带着心疼,“别气坏了身子,”她的目光流转,如两潭泛着春光的湖水,看了看容溪,眼底的神色微微一诧,随即又鄙夷的笑了笑,“姐姐,不是妹妹说你,你这副样子……出來接触外男,这真是你的不是了。”

    容溪挑了挑眉,眼中的凌厉光芒像刀锋上薄而利的光线,“你说我?你凭什么说我?以什么身份说我?”若是连容秋都能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撒尿,那自己以后也不用混了!

    她三句反问句句逼问着容秋,天越发的黑沉了下去,她的白衣边缘也晕染了一层朦胧的黑,发丝猎猎,她一步一步走下亭來,带着凛然的气势。

    “我……”容秋沒有见过这种样子的容溪,心中不由得一惊,感觉她的眼神像两把快刀狠狠的刺在自己的身上,她向冷亦修的身边靠了靠,声音软糯道:“修,你看她……”

    “看我什么?”容溪讥诮的一笑,“你还來指责我的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容家遭遇大难的时候你在哪里?父亲被推上斩头台的时候你在哪里?和男人私奔不说,现在居然还回來,还有人指责我?”容溪自然是十分的气愤,说出來的话,当然也不会好听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容秋,目光來來回回,眼中掩饰不住的鄙视闪动如火,“就凭你?完全就是一个绿茶表,除了作还是作,说话扭捏作态,吃饭如小鸡,喝酒必醉,有男人在场醉得更快,你这种女人纯粹就是作尽天下之贱的节奏,最后除了作死沒有别的下场!你还好意思说我?”

    她的说说得飞快,又气势如鸿,冷亦修听得目瞪口呆,而容秋早已经粉面通红,恨不能一下子晕死过去算完。

    在暗中的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敬佩和赞叹,王妃果然是……无敌啊……自己能有王妃十分之一的能耐,也能横着走了啊!

    容秋咬着嘴唇,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她对着冷亦修福了福身,“修,我……我沒有想到,姐姐会这样气恼我,想必……是怪我过來打扰了你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无意的向着张洋的方向的退后,冷亦修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心中有些微微的酸涩,但也仅限于此,他沒有时间去诧异自己沒有心疼,相反听到容溪那奇异的词语,心里却有些隐隐的雀跃。

    然而,这雀跃还沒有结束,只听容秋轻轻的惊呼了一声,“呀!”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入了所有人的耳朵,只见张洋还晕倒在那里,可见容溪这一脚踢得不轻,容秋却“准确”的看到了张洋怀中有一角露出來的纸页,她又“好奇”的抽了出來,接着,展了开來。

    她只是瞟了一眼,脸上就露出娇羞之态,脸色红如绸布,转过头去不肯再看。

    冷亦修一见她的神情,心中狐疑,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伸出手要接过那页纸,容秋却是一阵的犹豫,捏着纸的雪白手指微微的颤抖。

    冷亦修越发的心中不安,他沉声说道:“拿來!”

    容秋咬了咬嘴唇,红润的唇上留下几个白色的印子,她神情温婉,表情痛楚,“修……你还是不要看的好,否则的话,我真担心你的身体……”

    她一边说着,手却不往回缩,冷亦修哪里有心思听这些,一把把那信纸抓了过來,容秋上前,眼睛却是瞄了那边的容溪一眼,声音怯怯的说道:“你不要怪姐姐……”

    冷亦修的眼睛里差点迸出血來。

    那上面白纸黑字,是一首不堪入目的情诗。

    虽然天色已晚,有些模糊,但是那些字却是像利箭一般,嗖嗖的射出刚來,冷亦修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他看了两句便看不下去,微眯了眼睛,对着容溪扬了扬眉说道:“你怎么说?”

    容溪不用看也能够猜到那是什么东西,这些粗劣狗血的手段,居然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不禁在心中苦笑,一心只防范那些高级阴损的,沒有想到來了这么个低级的倒把自己套住了。

    不过,话说回來,套与不套,还得看冷亦修的态度。

    容溪什么也不想说,说什么呢?对于相信自己的人來说,根本不用解释,对于不相信自己的人,解释了也沒有任何的用处。

    容秋却上前一步,楚楚可怜的说道:“修,你不要生气了,相信姐姐也是一时的糊涂,左右她出來见外男,也沒有人瞧见,你不说,我也不说,就沒有人会知道了,你……原谅姐姐这一次吧。”

    她越是这样说,冷亦修心中的火越是烧得旺,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信纸便突然碎成了粉末,他的手一张,那些白色的碎粉就消散在了风里。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我给你这个机会。”冷亦修向着容溪的方向走了一步,目光深沉,眼底的光芒闪动,如天边升起的星火。

    容溪却注视着他,下巴微微的扬起,扯出一条倔强的弧,脸上的表情平静,仿佛发生的这一切和她沒有丝毫的关系,她只是那么平静的回望着他,眼中任何的波澜。

    冷亦修的心锐利的一痛,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容溪这段时间以來和自己所共同经历的一切,包括她只身去往东疆冒险,在关键的时候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朝堂上,那一声清脆的“草民來作证,”如一掬温暖的水,轻轻的流进他的心底。

    可是……那个时候的容溪呢?为什么又转眼间成了之前的样子?

    背着自己和这个男人在这里,他沒有忘记,这个男人刚才抱着她,还居然想吻她!他居然拥她在怀!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就如同有一只利爪,狠狠的撕扯着自己的心,鲜血淋漓犹不肯停止。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如被冰水浸过的冷玉,带着逼人的寒意,他再次靠近她,鼻尖已经能够闻到她特有的清香。

    容秋一见,心中喜悦,脸上却是分外的焦急,她急急的上前,提着裙子再次施礼,扬起的小脸满是情深意切,说出的话却像是带血的刺,“修,求你!不要生姐姐的气……虽然她做得不对,但毕竟她对张洋也……请看在她情根深种的分上,宽恕她这一次吧!”

    “嘶……”冷十五暗暗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真是沒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

    这一句话犹如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着热浪的油锅里,彻底激起了冷亦修满腔的怒火,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愤怒?好像不全是,痛恨?也不对。

    是痛苦夹杂着嫉妒还有那痛得不得的深深不甘,丝丝缕缕纷杂的搅在一起,理也理不清楚。

    他看着容溪,“你到底有沒有要对我解释的?”

    容溪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我,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她说出的每一个字像是冰块,骨碌碌的滚了满地。

    “你!”冷亦修控制不住的扬起手來,对着她扬起的脸。

    容溪沒有笑意的笑了笑,挑起的眉如两把弯弯的刀,一双眼睛笑得眯起,里面却是寒光凛冽,如草原上的狼,她什么也沒有说,只是那样冷笑着看着冷亦修的手。

    她的笑意让冷亦修的心凉了再凉,整个人浑身的血液都似僵住,他看着她的眼底,那里清亮依旧,自己小小的倒影就在那一片寒光凛冽里,是那样的孤寂而苍凉。

    是否……自己从來都沒有走进过她的心里?只能这样落在她冰凉的眼底?

    冷亦修的手最终慢慢的垂了下去,月光慢慢的亮了起來,天边的一轮下弦月,勾出瘦弱的弧度,也照上冷亦修的脸,越发显得神情清冷。

    他看了看容溪,最终一甩袖子,飞快的翻身上马,那匹黑色的马载着他融入了夜色里。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和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蹄声声远去,容溪站在夜色中,黑夜把她脸的轮廓勾勒的更加模糊,她静静的看着冷亦修的背影远去,一双眼睛深沉得像是被冰水浸过的墨玉,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像燃烧草原的火种,刹那光耀千里。

    容秋看到冷亦修走了,刚才脸上的温婉已经尽数退去,她慢慢向容溪走了两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我的好姐姐,听说这段时间你和亦修相处的不错?”

    她没有等容溪回答,自顾的继续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你瞧……我一回来,一切都成了泡影,他更在乎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闲闲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鲜红的指甲修成了水滴下,在这暗夜里闪着光,她的手皮肤雪白,两者相映,看起来像一只鬼爪。

    她一边说着,手突然竖成了刀,带着凌厉的风狠狠的向着容溪挥了过来!

    容溪的头微微一侧,轻抬两根手指,准确的叼住了她的手腕,转过目光来看着她。

    容秋和她的目光撞上,心中突然一凛,她的眉乌沉如羽,一双眸子寒光凛冽,像蕴藏了千里冰湖的尖锐冰棱,被星光一闪,冷光四射,直入人的心底。

    只是,她此时的目光除了冷之外,还有深而浓的怜悯,像打量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打量着容秋。

    容秋感觉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狠狠的割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啧啧的嫌弃的看着,身材太差,容貌太丑,头发太脏……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然后松开手,骑上马飞奔而去。

    直到容溪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里,容秋的心情才微微的平复了下来,她不能不心惊,她刚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容溪,次日又只是看到了一个身影,今天这一次,是真正的对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刚才那个……是性格懦弱的容溪吗?是遇到事情就只会哭哭啼啼的容溪?!

    她身上的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那种久居上位者的眼神,都不是以前的容溪所有的,那么,她到底是做宁王妃的缘故还是以前一直在藏拙?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允许她再嚣张下去!

    容秋紧紧的握了握的拳,恨恨的想,现在自己回来了,一定要努力得到冷亦修,把容溪一脚踢开!

    容溪才不管容秋怎么想,她一路疾驰,飞快的进了王府,正在红袖苑中焦急等待的孝儿看到她回来,心头一松,快步的迎了上去,但一看容溪的神色,她什么也不敢说,匆匆施了一礼,跟着容溪进了屋。

    “孝儿!磨墨!”容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旁铺开了信纸,恨恨的拿起了一支毛笔。

    她在心里把那支毛笔骂了上千遍,这该死的古代,居然只有毛笔,害得自己连字迹都要输给冷亦修那厮!

    孝儿也不敢多问,看着容溪在信纸上写着什么,她一边磨着墨,一边鼓起勇气,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不要紧,瞄见的那两个字像巨雷一样轰隆着划过她的脑海,让她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和离……和离?!

    孝儿的魂儿都快飞了,她的手一松,扔开了磨墨石,砚台里的墨汁飞溅到那张容溪好不容易写了几行字的信纸上,容溪皱了皱眉头,却神情坚定的把那张纸揉皱了扔出去,又重新拿过一张纸来写。

    孝儿一见,心中大急,她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手紧紧的揪住了容溪的袖子,声音颤抖道:“小姐!小姐……您要三思啊,这和离……可是大事,不能意气用事啊。”

    容溪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抿紧的嘴唇如绷直的线,跳跃的烛火映进她的眸中,深沉的让人害怕。

    孝儿一见,心中畏惧,更多的却是担忧,她的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小姐,奴婢自小跟着您,知道您……从前忠情于张公子,可是,无论如何,您现在已经是宁王妃了,而王爷的身份贵重,这婚事又是皇上亲口允了的,您……不可轻率行事啊,到时候不仅您无法安然脱身,就连咱们容家也要受到牵连,何况……”

    孝儿咬了咬嘴唇,像是狠了狠心说道:“小姐,那个张洋,他和二小姐……总之,实在不是您的良配啊,您不能为了他……”

    容溪听到最后才听明白,原来这个丫头以为自己是要和张洋在一起,才要和冷亦修和离的,她又好气又好笑,对着孝儿说道:“孝儿,你起来。”

    “小姐……”孝儿微微摇了摇头,泪眼朦胧的望着容溪。

    容溪看着她再次沉吟道:“起来说话。”

    孝儿咬了咬唇,慢慢的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泪,抽泣了两声垂头站在一边。

    容溪放下笔,声音微沉,像是问孝儿又像是问自己,“孝儿,你觉得他……是真心爱我的吗?”

    孝儿的脸红了红,她虽然不知道容溪所指的是张洋还是冷亦修,但是做为一个未嫁的女子,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还是羞怯无法言说。

    容溪看着她扭捏的神态,心中微微一笑,“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彼此之前愿意交心,愿意倾这一腔的情意,首先就是要互相信任。如果连这基本的一条都做不到,那么,这样的感情根基未免太不牢靠了,不只是容秋,随便有一个什么外在的因素就可以把这份感情摧毁。”

    孝儿听着发怔,容溪的话是她所没有听说过的,她只知道,嫁鸡随鸡,嫁给了男人就要遵从夫纲,丈夫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是要纳妾抬房,做妻子的也不能说什么,为了夫家的子嗣,为了开枝散叶都要忍着,这种事也能忍得下,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只是,她觉得,容溪说得话也有几分道理,甚至……让她的心,有些激动,有些兴奋。

    容溪调转了目光,望向窗外,今天晚上的月色不太好,月光朦胧无光,星星也很好,像此刻自己的心情。

    “建立感情的时候像是做衣服,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等到感情不在的时候,却很简单,只需要一把剪刀。”容溪转头看着孝儿,“所以,孝儿,今生他误会我,以为我要和张洋怎么样,信任如此淡薄,这份感情,我宁可不要。”

    她说罢,低头继续写了起来,孝儿似懂非懂,想要过来阻止,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她只是捏了捏手指,表情既坚毅又有些紧张。

    时间不大,信简单写成,容溪看了看窗外,朗声说道:“进来。”

    半晌,冷十五慢慢探出了头,眼睛眨巴着,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旁边的冷十六绷着一张脸,像是在和谁怄气,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容溪把信纸装进一个信封,抬手递给他们说道:“拿去,交给你们的主子。”

    “王妃,属下觉得这件事情……”冷十五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暗卫也可以随便对主子的家事进行评论吗?”容溪抬手拨了拨烛火,火光亮了亮,她的脸映在温暖的烛光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一句话把冷十五想要说的话又给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拿着那个信封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冷十六跟在他的身后,步子迈得老大,恨不能在地上踩出几步窟窿来。

    冷亦修坐在书房里,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了几页却感觉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根本看不清上面说的是什么,他心中烦躁,索性扔下那书,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虽然闭上了眼睛,眼前却仍然不断的浮现容溪的神情,她的眉目,她的笑意,还有她眸上那闪动的冷意。

    她始终都是恨自己的罢?到底为什么恨呢?因为大婚之夜的冷落?因为对她的粗鲁占有?还是因为其它的?

    她今天在面对张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还是情意缠绵吗?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是闷闷的痛,仿佛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的压在那里,让他的心连跳动一下都十分的费力。

    可是,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不是的,容溪对他没有感情的,否则的话怎么会踢他一脚?还踢得那么重?

    两个想法来回的争斗,他感觉头痛欲裂,他索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红袖苑的方向,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吃过饭?

    另一个声音却叫道:你还管她有没有吃饭?应该饿她两天,让她好好反省才对!

    冷亦修自己还没有理出头绪来,便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向着书房的方向走来,走一步停三步,样子十分犹豫,他一眼认出是冷十五和冷十六,心中微微一喜,是不是……容溪派他们来的?是不是来请自己过去,顺便给自己认错的?

    如果是这样的往左,那自己就姑且原谅她这一次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兴师问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站在窗前,迎面一缕热热的风,吹起他肩上的一缕发,发梢轻轻的扫着他的脸,让他的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

    但他的心里依旧是有些雀跃的,表面上依旧沉着脸,目光却有些期待的盯着走过來的两个人。

    他觉得这两个人今天走得实在是太慢了,到底在磨蹭什么?

    好不容易看到两个人像蜗牛一样走到了跟前,还犹豫着不说话,冷亦修的心里就有些窝火,他不耐烦的问道:“不是让你们守在王妃身边么?跑到这边來干什么?”

    冷十五的头低了低,藏在身侧的手指紧紧的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仿佛那轻如鸿毛的东西像万斤巨石一般压得他抬不起手來。

    “回主子,属下……”冷十五的头更低了低,声音也隐了下去。

    “嗯?”冷亦修微微的挑眉,语气里來着不可抵抗的威严。

    这一声,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却如一把刀在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的心上狠而厉的一磨。

    两个人身子一紧,再也不敢有半丝玩笑的神情,冷十五的手轻轻抬起,把那封信举过头领,沉声说道:“主子,这是王妃让属下带來交给您的。”

    “嗯。”冷亦修还是沒有多说别的,依旧只是淡淡的那一个字,语气却是大不相同,带着一点微微的欢喜,一点小小的得意。

    冷十五和冷十六听得出來,都在心里叹了一声,默默的向后一退,隐到暗处中去。

    冷亦修看着那个信封,封口只是折了起來,并沒有粘上,一点点白色的信纸微微露了出來。

    他深呼了一口气,站在灯下,慢慢的抽出那张信纸,像是在轻轻把玩一件优雅的瓷器,小心谨慎而表情微微紧张,略带着兴奋。

    是不是情诗?他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那双眼睛微微一弯,似乎在荡出水來,他自己并沒有察觉。

    轻轻展开那薄薄的纸,捧在手心,墨香中似乎还有她的清香,他敛了眸光,一字也不肯落下的看了下去。

    和离?

    和离!

    这两个字像是匕首一般,吡啦一声挑破了之前心中那些柔情,眼中的那些蜜意,带着凌厉而冷烈的风,劈开冷亦修心中的那片热度,呼啸着逼到了他的眼前。

    和离?这是什么意思?冷亦修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字,其它的字根本都看不见,她的字迹不好看,却并不妨碍冷亦修把那两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都看得十分清楚,甚至他觉得,那些笔划,一下一下刻进了他的心里。

    鲜血淋漓伴随着每一个笔画,寒意带着疼痛让冷亦修的理智一寸一寸的磨成了灰,随着这热乎乎的风,散了开去,消失得一丝痕迹也沒有。

    他抓着那张纸,一甩袖子,脚下如踩了风,快速的向着红袖苑走了过去。

    冷十五和冷十六还垂头丧气的走在回红袖苑的路上,两个人的心里都沒有底,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会落到什么份儿上,偏偏今天……他们两个被容溪特意支开了,等到他们赶到梅雨亭的时候,也和冷亦修到的时辰差不多。

    所以,他们也不清楚事情的经过,王妃……到底和那个张洋有情无情?他们实在是说不清楚。

    按照之前的“传闻”,那肯定是有情的,而且因为那个酸腐的人,王妃还不爱理会王爷,可是,传闻能够当真吗?他们的王妃哪一点和传闻中的一样了?

    可是,如果传闻是假,那王妃为什么要去呢?还特意支开他们?

    唉……真是苦恼啊。

    两个人正在惆怅着,突然感觉到一阵风飘了过去,隐约一晃的银白色衣袂和空气中那清冽的香气,都在标注着刚才那人是王爷。

    两个个互相对视一眼,眼睛瞬间睁了睁,都急忙跟了上去。

    容溪正准备睡下,她已经洗过了澡,洗漱完毕,头发也散了开來,脱去了身上的外衣,雪白丝质的中衣在烛火里闪着幽幽的光。

    她手里握着一本从李海江那里得來的古医书,仔细的看着,一边看一边暗骂这些文言文写得真是让人费解。

    突然感觉外面一阵风,她唰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手还执着书,另一只手已经伸到枕头下摸到了那把乌铁匕首。

    她紧抿着嘴唇,眉头皱起,眼睛如火如炬,紧紧盯着门外闯进來的人。

    冷亦修。

    他的身上带着热风,头发也在脑后飘散,一双眉眼映在烛光里,那跳跃的火苗仿佛一跃跳进了他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紧紧的盯着自己,他紧紧抿着嘴唇,脸上的线条僵硬如铁,手里抓着一张信纸。

    容溪立刻了然,这位是來兴师问罪來了,怎么來得这样快?还想着怎么也要明天一早才來呢。

    冷亦修看到她一脸的戒备,她挺直的背离开了身后的床头,手中握着那一把乌光闪闪的匕首,完全是一副准备进攻的姿势。

    他的心头轰然一痛,脑子里轰鸣着“和离”两个字,他的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胸膛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上涌,堵在了喉咙那里,吐不出咽不下,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页薄而脆的纸轻轻作响。

    “和离?”半晌,冷亦修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嘴,慢慢的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难闻,而吐出的那两个字更像是两把重锤,狠狠的敲击在自己的心尖上。

    “是的。”容溪并沒有看向他,而是平静的转过了目光,看向那张纸。

    她怎么能够这么平静?她怎么可以?冷亦修心里的疼痛夹杂着怒火,被容溪的平静瞬间点燃,他的手指一张再一握,那页和离书如同雪花一样转眼从他的指尖慢慢的飘落,那样的寒意也像雪花沁润着他的手指,他的心。

    “为什么?”冷亦修的眼睛里跳动着火焰,他的眉向上扬起,一丝凌厉的弧度,像是飞扬的剑,无限的华光。

    容溪看着这样的冷亦修,她心中微微刺痛,他真的如此在意吗?既然在意,为何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自己?

    來自现代社会的容溪,独立自主自强自尊自立的容溪,绝对不可能像那些古代的女人一样,依附于男人活着,哪怕是那些尊贵的王妃、皇妃、甚至……皇后。

    容溪微微的笑了笑,她的笑意在烛光中荡了荡,带着一丝别样的凄美,“夫妻之间最重要最基本的就是信任,你既然不肯信任我,勉强维持这样的感情,又有何意义?”

    信任?

    冷亦修微微怔了一下,眉头再次深皱了起來,这显然是他沒有想到的答案,他一直以为容溪心中还有张洋,甚至这次和离也是为了能够和张洋在一起,怎么居然……是为了信任?

    这个词语对于他來说,太陌生了……他相信过谁?兄弟?父皇?这些骨肉至亲恰恰是他日夜费劲心机要算计要提防的,怎么能够会信任?

    不……太难了。

    可是,现在容溪居然提出这个词。

    冷亦修怔过之后,随即又以为容溪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她之前说那些九华宝座、骨肉兄弟的时候,那种唏嘘、那种叹息,是那样的真切,自己也以为他是那样的理解自己,她应该知道,信任--对于自己來说,是从懂事以为都不曾有过的东西。

    可她偏偏要这样的东西。这不是为难,是什么?

    冷亦修看着眼前的容溪,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的雪白中衣闪着幽幽的光,那秀发的光泽可以和这丝绸的光泽相媲美,她的脸上不施粉黛,却有一种饱满晶莹的光泽,像是一件出自大师之手的精美瓷器,线条流畅优美,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一下。

    冷亦修不由自主的慢慢的伸出手去,烛光下他的指尖莹润,却有些微微的抖,容溪不防他会突然伸出手來,这人刚才还是一副愤怒的要发疯的样子,怎么突然又有这样的动作?这是哪样的节奏?

    她稍一怔神,不由自主的脑袋微微偏了偏,冷亦修的指尖擦着她耳边的发丝滑了过去。

    只是这一滑,让两个人的心中都震了震。

    仿佛寒冷中一朵温暖的火花,突然之间“砰”的一声,那样突兀的炸开來,让人眼前跟着一亮,却又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

    冷亦修的退,只是一刹那。他感觉那丝滑已经通过指尖滑过了他的心里,仿佛那些滑顺的发散进了他的血管里,神经里,如点点的星光炸了开來,散入他的每个毛孔里。

    如……那天晚上一样。

    这样一想,冷亦修的动作就再也停不下來,他滑过去的手指又转了回來,手指上绕上她的发,丝丝凉凉,淡淡清香。

    他的唇凑过去,她诧异的转过头,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腮边。

    那种久违的温热和唇下的柔软,让冷亦修不禁颤了颤,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额头抵着她的,轻声的喃喃道:“容溪……”

    容溪却在那短暂的诧异之后回过神來,她的眼神微冷,一字一句道:“放开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身子僵了僵,却沒有放开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捏住她尖巧的下巴,眼睛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你是我的王妃,我为什么要放开你?”

    容溪懒得再理他,她肩膀用力,想要挥手臂打开冷亦修,不成想她微微一动,冷亦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放开她的下巴和后脑,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她。

    怀里的人儿那般娇小,那般柔弱,仿佛一用力就能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他情不自禁的加了力度,像是要把容溪真的融进他的血液里去一样。

    “放开我……”容溪拗不过他的力气,感觉快背抱着断气了,冷亦修微微松了松力气,却依旧沒有放开,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那里有发的清香和柔滑还有她皮肤的细腻和淡淡沐浴后特有的芬芳。

    冷亦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那些香气入鼻,迅速的像小火种一般在他的身体里四处的点着火,瞬间又点连成了片,他的身体不由得滚烫了起來。

    容溪感觉到他肌肤的热度,心中又急又惊,“快放开我!”

    “我为什么要放开?”冷亦修的理智一点点的消退,那股**很快占领了高地,他嘴里低沉的说着,唇齿间已经落在了她的颈窝里。

    轻柔的吻,浅浅的咬,容溪感觉自己快疯了--被气疯的。

    可是,她的力道远远不如他的,她正在咬着牙关死抵着那颈窝中传來的**以及冷亦修身上的热度,却发现对方已经腾出一只手扯下了自己的腰带。

    容溪微微一怔,这次改套路了?自己先脱?她來不及多想,想着借他腾开一只手的机会挣脱开他的怀抱,哪里想得到,突然感觉到腰间一股热力,浑身便有些酸软,周身的力气都慢慢的抽离了开去。

    该死!这个男人居然点了她腰间的大穴!怪不得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脱衣服!

    她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可惜她浑身用不上力气,本來凌厉狠辣的眼神,失去了七分的力道,只余下的那三分映在火光里,却笼罩了一股温暖的柔和媚。

    冷亦修微微抽了一口气,这样媚到骨髓里的容溪他是沒有见过的,他拨离衣服的手指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容溪的眼前渐渐显露出一具如玉精雕细琢般完美的身形,那样近的逼迫在眼帘,她还沒有回过神來,身上一沉,冷亦修已经压了下來,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灵巧的拨开了她中衣上少得可怜的扣子和腰间的那个结,轻轻一拉,容溪感觉到肌肤上有一股淡淡的凉。

    “你……”容溪当然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还沒有开得及开口,冷亦修已经轻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腮边,他的手掌大而有力,紧紧的卡在她纤细如柳的腰上,那丝质中衣下的肌肤比丝还有滑细。

    冷亦修满意的轻叹了一声,他的唇慢慢附上她的,那样的甜美和温软,和记忆中几次三番无数次回味过的味道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他腾出一只手灵巧的动着,很快,容溪身上除了那件肚兜,象征性的覆盖在那里,已经是了胜于无了。

    冷亦修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越來越烫,而身上的那具柔软的躯体却上凉一些,他忍不住的再次紧了紧手臂,而胸前的感觉和那种蚀骨的摩擦则因为他手臂的收紧更加明显开來……

    他感觉那肚兜下的两团柔软此刻像是吐着热度的火苗,毫不留情的一下一下烤着他的胸膛,那种不断收紧的质感,还有……那起伏曲线带來的**的感觉。

    容溪浑身软绵绵的,她咬着嘴唇,感觉着自己身上的那具滚烫的吓人的男人身体,心里忍不住想要咆哮一下。

    该死的……居然又被这个男人……早知道,就不写那个狗屁的和离书刺激他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不能啊,,统共也就沒有看过两本古代言情,不都是说可以和离的吗?早知道!

    她恨恨的看着冷亦修,偏偏冷亦修却觉得她这小眼神媚得恰到好处。

    因为上次的粗暴,这次冷亦修更加的温柔和珍惜起來,他的吻最初的霸道已经退去,换成了浅尝轻啄,那红嘟嘟的嘴唇像是世界最美的樱桃,又像是最柔美的花瓣,怎么尝都尝不够……

    那种味道唤醒了冷亦修身体各方面对这种味道的记忆,奔腾着,呼啸着如同海浪一般,把冷亦修冲上了**的顶端。

    夜……如此深沉,天边的残月慢慢收笼了那晕暗的光华,星星也悄悄遮起了眼睛,树梢微微静了静,似乎在倾听着这室内的温情弥漫。( 平南文学网)

    等到容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分外的明亮了起來,金光波动,透过窗棱照在堂屋内,小几上的冰盆冒着白腾腾的雾气。

    容溪微微动了动身体,不由得皱眉抽了一口气,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车碾过”,她霍然转头去看自己的身边,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可是,身上的疼痛却清楚的告诉她昨天晚上的事情绝对不是做梦。

    看到她醒过來,孝儿满脸是笑的走了过來,轻声问道:“小姐,您醒啦?你是再躺躺还是奴婢现在就伺候您请來?”

    看着孝儿脸上的笑意,容溪心中一沉,她明白这丫头是什么都知道了,上次和冷亦修……这丫头不在,这次可好。

    不过,她到底和古代那些封建女人的思想不同,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个该死的男人去了哪里?

    “他人呢?”容溪摆了摆手,示意现在自己还不想起。

    “王爷去上早朝了,估摸着这个时辰也快回來了,”孝儿的脸微微红了红,“王爷吩咐奴婢给您饨了补汤,请您早膳务必喝下。”

    “补汤?”容溪的脑子差点被气得血流量不足,该死的……就算是喝什么补汤也该是由他來喝吧?

    “嗯,”孝儿的声音更低却透出由衷的欢喜,“对女人极好的呢。”

    “你出去告诉那两个人,让他们去门口等着冷亦修,下了朝赶紧滚过來见我!”容溪握着拳咬牙切齿的说道。

    孝儿怔了一下,看了看容溪脸上的红晕,嘴角又抿起一丝笑意來,福了福身,转身跑出去了。

    容溪一边抽着气一边恨恨的穿上衣服,冷亦修!这事儿沒完!居然又來一次,以为老娘是病猫吗?

    冷亦修今天是坐着轿子上朝的,他倒不是沒有力气,只是愿意再细细的回想一下昨天晚上那美妙的滋味。

    此刻想來,觉得容溪各方面都是好的,这样想着,他的小腹中不由得又有几分燥热,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暗暗恨自己真是精虫上脑了,怎么一不留神就……

    他急忙在轿中调整着气息,努力着想着一些正事,今天老八冷亦维称病沒有上朝,看样子,他已经得到消息了,而今天在朝堂之上,对于自己的拥护者提出的一些进谏,四皇子的人也开始有所回应,虽然都是一些不大的小事,但这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这个开始,是容溪只身前往东疆,带给他的。

    想起容溪,他的嘴角又不禁噙了一丝笑意,他微微张开手,仿佛那只小手就在自己的掌心里,两只手掌,那样的契合,果然是绝配的。

    她的发、她的香、她的唇……所有的一切,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在一点一点的吸引着自己,想到这样的容溪还被张洋窥视着,冷亦修的心里就像被一只长着锋利爪子怪兽,狠狠的揪了一把。

    还有……上次,自己强行要了她,让她痛楚难当,她那样记恨自己,昨夜……自己那般温柔,她……还会生气吗?

    冷亦修又有些紧张起來,因为拿不准她的想法,又不想因为自己上朝要起早扰醒了她,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天知道自己在看着她睡眠的那一刻,心都快化了……

    可是,如果她生气了,该怎么办?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往前每迈一步都无比的艰辛,可恨自己一时的冲动又打回原形了吗?

    他又有些懊恼。

    此时名动天下的战神王爷,坐在轿子里,微闭着眼睛,就像是一个初动了情怀的少年,紧张、担忧、兴奋、幻得幻失……种种感觉都纷杂而來,让他坐立难安。

    在到达宁王府前的最后一个拐弯处,一顶软轿停在路边,一个娇俏的少女站在路边的树下,翘首盼望,在看到他的轿子时,不禁微微一诧,然而只是一刹,脸上又浮现那令人疼惜的楚楚可怜的神情。

    “王爷,”轿夫在外面低声喊道。

    “什么事?”冷亦修心中有些不悦,刚刚还沒有为容溪如果生气想出办法來呢。

    “有人拦轿。”轿夫的声音更低,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

    “什么人?”一听有人拦轿,冷亦修的声音一冷,目光也瞬间锐利了起來,他沒有忘记上次冷亦维和苏经尧就是用此种方法想來陷害自己。

    “修,是我。”外面响起一个女人柔婉的声音。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容秋的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心沉了沉,他无法清楚的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只是觉得……有些乱,有些躁,有些迷茫。

    他这微微的一犹豫,等候在一边的容秋感觉自己的心微微一凉,她的声音更加的温婉,“修……你可是怪我?”

    冷亦修闭了闭眼,昨天……是容秋找到自己,说是想要去找张洋说清楚,不成想他却不在,打听旁人才知道是约了人在梅雨亭,自己当时心中又急又怒,一问孝儿才知道容溪果然也不在府中,这才骑马冲到了梅雨亭。

    只是,此刻听到容秋这样说,冷亦修却只能叹了一口气,伸手掀起轿帘,看着站在外面的容秋。

    她静静的站在树下,热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起了一些不健康的红,额角也有细细的汗珠,几缕发已经打湿了,那双眸子中眼底晶莹,像是蕴着水光,仿佛一个眨眼,就会流出泪水來,偏偏看到自己,还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意。

    这样酸涩的表情,让冷亦修的心泛起一丝淡淡的微苦,如塞了一把杏仁,那淡香过去,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沒有,”冷亦修弯腰从轿中出來,目光看着她脸上的潮红,“别多想,这事本來就与你无关。”

    容秋咬了咬唇,心中却是怨恨,哼……自己要的不是与自己无关,而是让容溪那个贱人和你彻底沒有关系!任何关系!

    “不知道姐姐……是否会怪我呢?”容秋微微皱了眉,眼睛里的水光闪动,一滴泪滚到了睫毛上。

    冷亦修本來就烦躁的心忽然更加的烦闷,像是快要下雨的闷热天气,却又无从抒发,他刚想对那些站在树下的容府轿夫说让他们快送容秋回府,只见容秋向他施了一礼,盈盈一拜说道:“修,如果你真的不怪我,不如……让我去王府向姐姐请罪吧。”

    冷亦修微愣,心中犹豫,他实在捉摸不准容溪现在是什么心态,如果让容秋贸然前去,他的微微犹豫和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來的关怀,让容秋心中的恨意如海浪不断的冲击着最后的防线。

    “修,我想,我和姐姐姐妹情深,而且,这么久沒有说说知心话了,”容秋抬起眸子,满眼期待的看着他,话语中充满了恳求,“何况……我还想让她帮我拿拿主意,你不是说侧妃的事……要听听她的意见吗?”

    她后面的话越说越低,却轻轻的搅动着冷亦修的思绪,如冬日里从窗子缝隙中吹进的风,那一丝丝的凉意渗进满室的温暖里。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也许……让容秋先去探一下容溪的想法,也是不错的。

    于是,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如此,就跟我一起回王府吧。”

    “好。”容秋挂着泪珠的脸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意,阳光照在她的泪珠上,反射出晶莹的光。

    冷亦修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感觉之前的那种专注、深情都不知何时轻轻的退去,如同这热烈的阳光,虽然辉煌灿烂,猛然回首,却发现最热烈的时候也不过是午时,而自己好像是站在黄昏时分。

    他按下满腔的情绪,转身回转轿子,刚刚坐稳,轿帘还沒有放下,只听后面响起一阵马蹄声,踏着青石地面飞快而來。

    “吁……”马上之人勒住了缰绳,然后跳下马來,绕到冷亦修的轿前单腿跪地道:“王爷,我家主子有请。”

    冷亦修微眯了眼睛,扫了一眼那人腰间的腰牌,四皇子府的人,他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站在路边的容秋,容秋急忙说道:“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寻姐姐。”

    “也好。”冷亦修点了点头,吩咐轿夫调转方向去往四皇子府。

    站在树下的容秋看着他的轿子走远,抬手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泪珠,温婉的表情慢慢退去,眼底浮现一丝阴冷的光,她抬手摸了摸脸,感觉手指尖的热度,再抬抬手,感受着额角的汗水,冷亦修……他刚才对自己居然沒有一句关心宽慰的话,自己让热日下站了许久!

    他以前是十分在意自己的,恪守着男女有别,但每每都往府里送东西,一些稀奇的玩意儿价值千金自然不必说了,有许多是他远征的时候带回來的,想用钱买都买不到,单是这份心思,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可是现在,他连一句带着心疼的关切的话,都不愿意说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容溪所赐!

    容秋暗暗的咬牙,本來自己想着做王妃的,哪里想得到,居然因为自己娘的身份而无法嫁给冷亦修,反倒成全了容溪这个贱人,想着冷亦修大婚之前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自己还曾经暗喜了很久,容溪嫁过去之后更是惹得冷亦修冷待,这更加让自己下了一步险棋,故意和张洋私奔來刺激冷亦修,好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和他大婚的是容溪才出走,从而更不喜容溪。( 平南文学网)

    算好了时机回來,想着能够让冷亦修更加疼爱自己,也因为这段时间的“失去”而更加知道自己的珍贵,谁知道!回來一切,居然变了天!

    这叫她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如何能够不恨?

    她恨恨的转身进了轿子,冷冷的说道:“去宁王府!”

    轿夫不敢怠慢,急忙转身,匆匆向着宁王府走去。

    冷十五和冷十六得了容溪的令在府门口等着,巴巴的望着,等着冷亦修回來之后好让他赶快去红袖苑,哪里知道,居然等來了一顶软轿。

    两个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冷十五快步迎了上去,轿帘一挑,容秋从里面走了出來,冷十五的脸上笑容一僵。

    容秋却不理会他们,对二人视而不见,直接轻步上了台阶,华丽的裙摆在台阶上轻轻绽放,如一朵朵繁盛的花。

    冷十五的鼻子差点气歪,他快步上前,轻轻一拦,笑道:“二小姐,您來可有事?王爷……”

    “亦修出门了,是他让我來的,”容溪抬手理了理额角的发,晶莹的指甲闪着幽幽光芒,眼角斜了冷十五一眼便不再看他,只是闲闲的说道:“本小姐在路上已经见过他了,本來呢,,他是与本小姐一起回來的。怎么?你还要问什么?”

    她最后的一句话陡然一锐,如一把锋利的刀子挑起,然后一甩袖子不再理会冷十五,独自一人进了门去。

    站在门口的人一见冷十五都拦不住,都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

    容秋越发的得意,昂首挺胸,款款走向冷亦修书房旁边的别苑。

    冷十五看着眼睛喷火,气得跺着脚道:“王爷这是搞得哪一出?”

    冷十六一边抓着刀鞘,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容秋并沒有去找容溪,她本來也不是來找容溪的,要找……也不是现在,她心中自然有另一个主意,只是,这个主意要到了晚上才能够实施。

    容溪也沒有留在红袖苑里,她吃过了早饭,又去了那个放满了草药的院子里,去潜心研究她的那些医药和毒药,午饭和晚饭也在新院子里闻着草药香吃过,孝儿跟在她的身边,感觉这样的容溪真是魅力非凡,差点惊掉了自己的眼珠子,所以主仆二人都不知道容秋已经來到了王府。

    而容秋以冷亦修让她來王府的幌子,又仗着是王妃妹妹的身份在王府中吃过了午饭,晚饭的时候还要了一壶酒。

    而这壶酒,是她计划中的重头戏。

    冷亦修回到府中已经是黄昏时分,如他所料,四皇子已经和他坦诚相见,愿意支持他,这也是预计中的事,但依旧盛情难却,又碍于这件事情促成不易,他便留在四皇子府中吃了午饭和晚饭,而他一回來就是想着去红袖苑中,告诉容溪这一个好消息。

    一到府门口就看到冷十五像是转磨的驴一样在那儿來回的转,他的心中一喜,难道说容溪有什么事找自己?她……

    一见到他回來,冷十五顿时像上了发条一样,奔了过去,搓着手就差热泪盈眶了,“主子,你可回來了……”

    “什么事?是不是王妃有什么吩咐?”冷亦修努力压着自己的急切。

    “是,是,”冷十五快速的狂点头,“王妃说让您一回來,立马去红袖苑。”

    “噢?”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袍角翻飞如遮月的云。

    “属下也不知道何事。”冷十五低头说着,心想,您还有一个大麻烦,难道您忘记容家的二小姐了?这容家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您自求多福吧!

    冷亦修确实已经忘记了容秋來了府中,他整颗心都在向容溪报喜这件事情上,容溪只身去东疆完成这一切,而现在终于有了回报,他只想一心与她分享,这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喜悦。

    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亮,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色,如水如幻,冷亦修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來,看起來,今天晚上连天公都作美,这样美丽的月色,和容溪静静的在一起,分享喜悦,真是一件让人向往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酒醉诱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快步向着红袖苑而去,走到门前,看到那两盏温暖的灯火,瞬间如同连自己的心都点亮了,他的步子微微一滞,继而更快的推开了门。

    院内的小丫环急忙迎上來施礼,冷亦修一甩袖子示意她们起來,“王妃呢?”

    “王妃不在。”小丫环回道。

    “嗯?”冷亦修问道:“去哪儿了?”

    “奴婢也不知道,应该是去新院子那边了。”

    冷亦修想想也对,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半路,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走路有些微微的摇晃,远远的就闻见了酒气,冷亦修不禁心中有些恼怒,这是什么人?居然如此无礼!

    他刚想喝斥,只听來人声音如游丝道:“修……”

    冷亦修刚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他这才注意到來人竟是容秋!他一怔,这是怎么回事?容秋怎么喝醉了?

    他在迟愣的片刻,容秋已经摇晃着走到了他的跟前,月光下她的发丝微乱,脸上是一片淡淡的红晕,眼睛微微的眯起,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一眉一眼都是风情。

    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冷亦修下意识的一扶,她却就势倒在了他的手臂弯里,长长的发轻轻一甩,便如一掬水轻轻滑过他的脸,荡在他的手臂上。

    “修……你回來了?”容秋气吐如丝,红唇微张,月光轻轻的照过來,她的皮肤晶莹如玉,细如白瓷,喝醉了酒的风情更是平时所沒有的微微一点放荡。

    不得不说,她的确美艳。

    “你在哪儿喝的?”冷亦修看着她,目光中有些急切,此时他才想起容秋进府的事情來,她不是应该和容溪在一起吗?或者谈完了已经回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状态出现?

    “我在……”容秋轻轻抬起手,她的手指细长,无名指和小手指轻轻的翘了起來,姿态优美,保养得很好的手,细嫩光润,姿态动人。

    冷亦修的目光却只匆匆看了一眼,看到是自己书房的方向,眸子微微一缩,转头看着她说道:“你怎么会在那边?不是去红袖苑找容溪了吗?”

    一担到容溪,容秋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了起來,她垂下眸子,轻轻的抽泣了一声,“我……我來府中拜见姐姐,可是,姐姐还是恼了我,根本沒有让我进红袖苑的门,她……”她一偏头,低低的抽泣着,“她终究还是怪我的……”

    冷亦修一听她这话,脸上微微有些烦躁,英挺的眉皱在一起,嘴唇也紧紧的抿了起來,容秋感觉到,心间不禁微微一喜,他还是在意自己的,不过是施点小手段,他便回到自己身边了。

    嗯……他的怀抱真温暖,果然是比张洋那个穷酸好许多倍的,冷亦修是炙手可热的皇子,极有可能就是将來的皇帝,如果自己嫁给他的话,虽然眼下是一个侧妃,可是如果自己能够把他的心笼得死死的,还怕容溪那个空有的位子吗?迟早也能把她赶下去,自己稳稳的坐上去!

    退一万步说,即使不能,将來冷亦修做了皇帝,自己最少也是一位皇贵妃,那身份岂是寻常女子可比?

    她这样想着,身子更往冷亦修的怀里缩了缩,她只顾着自己欢喜,却忽略了冷亦修的手臂微微一僵。

    冷亦修的确是不高兴,甚至有些担忧,但是却是因为容溪,他担心容溪生气了,这可怎么好?

    容秋此时在他的怀中却已经撒起娇來,“修……我的头……好痛啊。”

    冷亦修低下头看着她,容秋现在这副样子,放眼望去,身边也沒有丫环婆子,交给侍卫显然是不行的,他正犹豫着,容秋又轻声嘤咛道:“我的头好痛噢……今天晚上让我留下來好不好?”

    冷亦修也有此想法,但……送她去哪里呢?红袖苑?应该是那里合适,她是容溪的妹妹,住在那里最好不过,可是今天晚上情况特殊,冷亦修还想和容溪好好的谈一下,怎么能……

    “那边,我要去那边。”容秋借着酒醉,抬手指着冷亦修书房的方向。

    冷亦修的目光一凝,心中想道:也好,先把她放到书房,然后再让丫环婆子照顾着,自己再去找容溪。

    他这样想着,便点头道:“好吧。”

    他说着,便搀扶着容秋往书房的方向走,容秋心中高兴,暗暗得意自己的聪明,不过略施小小手段,目的就快要达到了,但冷亦修只是搀扶着,她心中不满,脚下的步子更加沉重起來,摇摇晃晃的厉害。

    冷亦修见这样走了半天也沒有走出几步,担心时间久了容溪更会误会,他把心一横,弯腰把容秋抱了起來,大步的向着书房走去。

    “嗯……”容秋把脸埋在冷亦修的臂弯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身子软软的靠在他的怀抱里,感觉着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他强有力的心跳和那结实紧致的肌肉,还有他身上的淡淡清香,每一样……都让她沉迷,每一样……都要狠狠的从容溪的身边夺走!

    冷亦修把容秋抱进了书房,书房里侧有一个小小的套间,平时看东西看得晚了冷亦修就休在这里,如今,他抱着容秋到了床前。

    他弯下腰,轻轻的把她放下,刚要起身,却发现她的肩膀压住了自己的头发,无奈又轻轻去抬她的肩膀,而就在此刻,容秋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

    “修……”容秋气吐如兰,脂粉香混合着酒香,轻轻喷在冷亦修的腮边,带着强烈的诱惑。

    冷亦修的身子一僵,他的呼吸都微微停了一下,这样的鼻息相闻,这样近的距离,容秋的红唇就在唇边,微微俯首便可得。

    她……一直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从小时候见过一次便忠情。

    而此刻,她便在眼前。

    “修……”容秋见冷亦修呆着不动,她心中微急,轻轻咬了咬嘴唇,手臂却依旧沒有放开,眼中晶莹闪动,两滴清泪从眼中轻轻滑落,“你……是否还在怪我?”

    她的声音轻轻,如风在轻轻的呜咽,她的泪晶莹如雨,那般让人爱怜,她的头微微向后仰了仰,不知道怎么微敞开的衣领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半片雪白的香肩。

    冷亦修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上,眸子里突然如雪般清冷了起來,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握住容秋细致的手腕。

    容秋心中大喜,顺势把小手轻轻缩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掌心微烫,她轻轻闭上眼,感觉着手掌里的纹路,感觉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自己的肩。

    容秋心中狂跳,再怎么样她也是一个处子,这样的亲密接触也让她娇羞不已,她感觉自己的双唇微微的颤抖,如在风中摇摆的花朵等待着他的品尝。

    然而,她却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慢慢远去,肩膀重新被放下,她不禁慢慢张开眼睛,看着他。

    书房中沒有点灯,只有如水银般的月光从窗子流泄进來,轻轻的笼罩着这房中的一切,也笼着她准备勾引的男人。

    此刻,笼在月光里的冷亦修,眉眼清晰如画,神智沒有半分的迷茫,甚至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清亮几分,他浅色的衣袍反射着月的光辉,那样的亮,也那样……冷。

    冷亦修抽出压在容秋身下的发,手掌也放开了她的手,替她轻轻拉了拉敞开的领口,目光坚毅,抿直的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迎上她迷离的目光,微微一笑说道:“容秋,好好休息。”

    “修……”容秋心中大急,沒有想到冷亦修沒有意乱情迷,反而表露出來的神情像是更远了几分,她慌忙微微支起上半身,刚刚被冷亦修拢好的衣服又再次敞了开來,甚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雪白的肌肤映着水红色的肚兜,以及那如水绸缎下的起伏的曲线,隐约可见的诱人春色,瞬间填满了冷亦修的双眼。

    容秋是真急了,她知道,今天晚上的一切,成败就在此一举,她绝对不能放弃。

    冷亦修的神色却平静如常,他的心中沒有半分杂念,有的只是容溪的一喜一笑,一怒一骂,他甚至想此刻就见到容溪,告诉他自己心中所想。

    恰在此时,有人轻轻叩了叩窗子,那是特殊的暗号。

    冷亦修沒有半分的迟疑,他直起身來,早已转开的目光并沒有再次调回到容秋的身上,声音沉吟道:“你好好休息,本王有事要处理。”

    说罢,沒有片刻的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容秋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书房的门后,直到连他离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她才如失去了所有气体的气球一般,瘫倒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屋顶,半晌,狠狠的砸了一下床边,“容溪!你真该死!”

    容秋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而这笔帐,一定要算到容溪的头上!如果不是她,不是她占了容家嫡女的位子,如果不是她又抢了宁王府王妃的位子,自己怎么会如此?!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示威还是找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很晚才回到红袖苑,听小丫环说冷亦修曾经来说,不过也只是挑了挑眉,想了想他昨天晚上干得好事,又咬了咬牙,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容溪刚喝了一碗粥,一个小丫环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孝儿一见,立刻低声喝斥道:“跑什么?没看到王妃在用膳?像什么样子?”

    小丫环欲言又止,嚅嚅的低着头却不敢说,容溪看了看她道:“怎么了?”

    “回王妃——是二小姐来了,她说……说……”小丫环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往下说了。

    容溪一听是容秋来了,顿时有些不耐烦,这个女人的脑子被挤了,怎么总是没事找事?一大清早也不让自己清静一下。

    “说什么?”她放下筷子问道。

    “说……让您去院子里见她。”小丫环鼓起勇气说完了话退到了一边。

    孝儿一听,顿时拉长了脸,咬了咬嘴唇说道:“小姐,她真是越来越无礼了,休说这不是在容家是在王府,即便是在娘家也没有她指使您去哪儿就去哪儿的道理!”

    容溪岂能不知,她淡淡的摆了摆手,对那报信的小丫环说道:“你去回了她,告诉她有事就来见我,没事快点滚蛋。”

    小丫环犹豫了一下,慢慢的往外走,孝儿一见那小丫环的样子,转头对容溪说道:“小姐,二小姐性子骄横,不如……让奴婢前去?”

    “也好。”容溪点了点头说道。

    孝儿立刻抿着嘴唇快步出了屋子,站在台阶上一看,容秋正站在院中的珍珠落树下,仰头看着那茂密的枝叶,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孝儿心头火起,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意,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容秋的面前恭敬的施了一礼道:“孝儿见过二小姐。”

    容秋见是她,白了她一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叫孝儿起,只是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你家小姐呢?”

    她不叫起,也不说“姐姐”或者“王妃”,只是说“你家小姐,”这摆明了就是不尊重容溪的身份,孝儿听着心里怒火中烧,但依旧淡淡的一笑,自顾起了身说道:“王妃正在用膳,不方便出来见二小姐,所以让奴婢来回了二小姐的话,有事的话就请去屋里回,没事的话只是来叙旧,王妃一会子还有事,就不留您了。”

    容秋一听,眉毛不禁挑了起来,冷笑了一声说道:“要我去回她的话?”

    孝儿眨巴着眼睛,一脸的不解,疑惑的问道:“二小姐为何如此问?可是奴婢有什么话说得不对吗?小姐在容家的是时候嫡出的大小姐,现在是宁王府的王妃,是这王府的正经女主子。”

    容秋听到孝儿这么说,想起昨天晚上冷亦修对自己的态度,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孝儿,没有想到你现在居然口齿如此伶俐,本小姐真是小看你了。”

    “孝儿不敢,”孝儿又施了一礼,“孝儿从小跟在王妃身边长大,老爷又让孝儿跟着王妃嫁到了王府,成了陪嫁的丫头,对于王妃和二小姐的姐妹情深,孝儿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现在毕竟身份有变,如果再只顾忌着姐妹的情份而不顾尊卑,到时候让下人们看到,对王妃的尊严有损,对二小姐的名声也不利啊。”

    孝儿顿了一顿,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脸上露出真切之情说道:“二小姐婚配的年纪也到了,如果名声坏了,影响了二小姐的嫁娶,二夫人又该忧心了,奴婢知道的,二夫人一直暗恨自己的身为妾室,唯恐二小姐步她的后尘,想要为二小姐谋一门好亲事,当然了,如果二小姐要嫁给张洋的话,相信他是不会介意的。”

    “你!”容秋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没有想到,平时大气也不敢喘的孝儿,如今居然敢如此对待她,她不过才说了一句,孝儿就说了这么一大堆,还敢提到自己娘亲的身份,更提起张洋之事!

    她扬起手就奔着孝儿的脸挥过来,孝儿急忙闪过,容秋不依不饶,接着挥手还要打,正在此时,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住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充满着威严,容秋的心头一紧,她扭过头望去,只见容溪站在台阶上,正俯视着她。

    容溪穿一身淡紫色的衣袍,并不是女人华丽繁琐的样式,而是更倾向于男人装的样式,紧身、利落,却更衬出她的细腰长腿,身材比例非常好,而她的发也只是简单的挽在脑后,轻轻的别了一枝碧绿的玉钗子,那钗子水润通秀,一看就不是凡品,她的发黑柔如云,钗子素雅别致,简单却动人心魂。

    她并没有化妆,和这一身素淡的衣装更相配,似乎不用华丽的首饰装点,已然是绝对风华,她淡淡的看来,微敛了眸光,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是平静,如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山顶的薄雾,清透微冷,让人心惧。

    容秋失了失神,看到如此满身风华的容溪,气更不打一处来,原来的那个容溪虽然貌美,但自己自信并不比她差多少,更胜在比她的性格开朗温婉,更讨人喜欢,而容溪胆小懦弱,单纯得像个傻瓜,哪里比得上自己?

    可是,现在……一定是她在冷亦修的身边久了,被他所感染,又当了这么久的王妃,上位者的气度居然也被她学去了!

    可恶!真是可恶!本来这个王妃的位子应该是自己的才对!

    容秋想到这里,挺了挺腰迎上容溪的目光说道:“哟,姐姐,多日不见,不仅你变了,连你身边的丫头都变得牙尖嘴利,敢顶撞主子了!”

    孝儿脸色通红,立在原地不说话,容溪却淡淡道:“噢?顶撞主子?她顶撞谁了?”

    容秋冷笑了一声,“别告诉我说你没有听到,她的声音那么大,恨不能让全院子的人都听到,她、顶、撞、我、了!”

    “那又怎么样了?”容溪反问,脸上平静不改。

    “……”容秋气得抓狂,“怎么样?你**出来的好奴婢!像这种以下犯上的奴婢就该打死!换了是我,万万是不敢用的!”

    “你想用也轮不到你!”容溪接过话来,她慢慢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步子极慢,却带着威压,“你刚才说什么?以下犯上?那么……你自己呢?现在是不是在以下犯上?你不过是容家的妾室所生的庶女,孝儿说得对,无论是在容家还是在此刻的王府,你的身份地位远远不及本王妃,你却在这里与本王妃这样说话,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容秋眼前冒着金星,手指狠狠的抓着自己的掌心,她又气又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底闪着阴毒的光,她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头的怒火。

    容溪再懒得跟她多废话,转身正要往回走,孝儿急忙跟了上去,低下头的瞬间眼睛里闪过喜悦的光。

    正在此时,容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容溪,你可知道,亦修马上就要立我为侧妃了,到时候我也可以入这宁王府,相信你也明白,修的心中一直是有我的,你是王妃又如何?你只有位子名分,我却拥有他的人和他的身!”

    她最后的三个字一字一顿,切金断玉一般狠狠的砸出,砸得容溪的心头一凉并一痛,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并没有转过头来。

    容秋上前了一步,声音得意道:“怎么?你不信?你可以派人去看看修的书房,我昨天晚上就宿在他的书房……自然,我也是他的人了。”

    她的语气喜不自禁,还带着淡淡的羞涩,孝儿霍然转身,瞪着眼睛盯着她看,腮帮子一鼓一鼓,容秋才不怕她,一脸的娇羞更加得意。

    容溪慢慢的回身,她看着容秋,脸上带着漠然的笑意,那笑意带着讥诮和轻蔑,一双眉毛乌沉如羽,眼角轻轻上扬,划出美丽而凌厉的弧度,里面的光芒一闪,似天漫天金色阳光破天而来,倾泄进她的眼睛里。

    而她的眼神,看向容秋,却像是在看着一只可怜的小猫小狗,充满怜悯。

    她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容秋却在那样的眼神里觉得自己像是低到了尘埃里,像一粒灰尘一样,在容溪的面前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她却不肯认输,反正已经说了出去,一定要撑到底,成败在此一举!她昂了头,嘴角噙了一丝笑意,“你不知道她有多久爱惜我,那样温柔,那样深情,还口口唤我卿卿,表示一定会立我为侧妃呢!”

    “噢?”容溪依旧是淡淡的笑意,眼睛微眯,她轻轻抚着袖子上的花纹,那花纹细密曲婉,仿佛带着细密的针脚一下一下刺入她的心底,绵密悠长的疼痛,一点一点占据她的心。

    容秋示威似的一笑,眉眼中均是得意之色,她扬着尖细的下巴,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光润的神彩,“你可要当心了,我拥有亦修全部的感情,全中的爱,你的王妃之位……”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意所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响亮的声音让这院子瞬间安静了下來,连风声都似乎静了静。

    半晌,一道尖利的女声响了起來,划破了平静,“容溪!你敢打我!”

    容秋捂着火辣辣的脸,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容溪,两只眼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恨不能扑上去将容溪撕碎。

    “真是废话,打都打了,还问什么?”容溪再次转身,慢慢的走上台阶,她的身姿挺拔,如坚毅的玉竹,声音朗朗的传來:“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不许再踏入红袖苑半步!”

    孝儿立刻福身道:“是。”说罢,一挥手,几个粗使的婆子立刻上前,把准备继续叫骂容秋给架了出去,容秋又惊又怒,想要张嘴呼喝,却被一个婆子先捂上了嘴,一句话也沒有说出來。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來,树上的蝉声也慢慢的退去,风儿轻轻,树叶微响,如低低轻诉。

    容溪站在廊下,微敛了眸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看向蓝色的天空,如一块洗得干净透亮的蓝色宝石让人心生向往,朵朵的白云如棉絮轻轻的飘动,或卷或舒,姿态娴静,天空中掠过几只小鸟的影子,扑棱着翅膀愉快的欢叫着。

    容溪的脸上无悲无喜,脑海里却始终回响着刚才容秋的话,冷亦修……真的和她?她无法再往下想,她轻轻闭了闭眼,心里如海潮翻涌,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冷亦修一早才回到府中,本想着立刻去红袖苑找容溪,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宿在自己书房的容秋,他想先去派人送容秋回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快步來到书房,却发现已经人去屋空,难道容秋自己回家了?他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有人夜探四皇子府,所以四皇子匆匆派人來报,冷亦修连夜赶到了他的府中,现在忙碌结束,他看着空空的床铺,慢慢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其实不用想,昨天晚上骑着快马赶奔四皇子府中的时候,在迎面吹的风中,他已经理清了自己心中的感觉。

    那些一直萦绕在他心尖的感情,束缚着他的感情,终于,如这风中的发丝,在空中飞扬开去,那些往日美好的一切,也只能停留在回忆里,只能属于过去。

    现在,他有容溪,他爱容溪。

    所以,昨天晚上他才能够在面对容秋的诱惑之时,坦然而平静,沒有半分的动摇,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心。

    冷亦修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爽快,自己爱的人,便一直在身边,有大把的时间去珍惜去爱护,这种感觉……真好。

    “修……”一声哭喊打断了冷亦修的思路,他回转身,容秋哭啼着走了进來。

    她的头发散乱了一些,垂在耳边,眼睛里闪着泪光,脸上也带着泪痕,不但如此,一个清晰的掌印更是红肿显眼。

    冷亦修微微一愣,他原以來容秋早已经回家了,哪里想到一转身,她又以这种面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实在是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冷亦修开口问道,虽然他已经确定自己心中不爱容秋了,但是毕竟是自己爱过的人,而且这是在自己的府中,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修……”容秋的眼泪流得更加凶猛,嘴唇微微的颤抖,走到冷亦修的身边说道:“姐姐……姐姐打了我……”

    “容溪?”冷亦修诧异的挑眉,“为什么?”

    “我……”容秋垂下头,眼珠转了转,她可不想说出那些自己曾经说过的原话,“我是向她去辞行,她听说我昨天晚上留宿,十分的诧异,问我昨天晚上睡在哪里,我不敢撒谎,便如实相告。”

    她抽泣了一声,抬头看着冷亦修,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你放心,我不敢随便乱说的,我原本想告诉她,我是自己在你的书房过的夜,还沒有來得及说你沒在在,有事出去了,谁知道她……她……就动手打我……”

    她说着,身子微微侧了过去,肩膀抽动着低着哭泣,偏偏那半边被容溪打过的脸正对着冷亦修,那个鲜红的掌印清晰的证明着她沒有说谎。

    冷亦修看着那个掌印,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愤怒,身为一个王妃是不能如此擅嫉的,一个王爷娶几个妾室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只是和一个女人过夜,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她的妹妹。

    可是,冷亦修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喜悦。

    是的,喜悦,这不应该出现的感觉让他心中诧异却如此的真实,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狂呼:“看!她居然动手打了容秋!这证明她是在乎自己的!她吃醋了!”

    他想着,喜悦着,脸上却來不及表现,只是快步的从容秋的身边走过,快步向外走去。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容秋的泪水慢慢退去,她抬手轻轻的擦掉了脸上的痕迹,那个掌印红肿疼痛,刺激着她的心,她的眼底重新蓄满了阴冷的光。

    容溪!看你还能得意多久!等你被冷亦修赶出家门,我容秋一定要你好看!到时候这一巴掌一定要十倍,不,百倍奉还!

    冷亦修不管容秋如何想,他只想要尽快见到容溪,好好的问问她,是不是因为在乎自己,因为在意,所以嫉妒吃醋。

    容溪今天沒有去新院研究草药,她懒懒的靠在床上看书,孝儿站在外屋,想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容秋所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总是让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正想着,一抬头发现冷亦修从外面走了进來,她心中一惊,难道是二小姐被打的事情让王爷知道了?

    她心中有些不安,但又为容溪抱不平,一时间搞不定自己的情绪,对着走进來的冷亦修僵硬的行了一个礼,神色有些郁郁。

    冷亦修看在眼里,看來,孝儿也不太高兴了,嗯……是不是因为容修的情绪影响了她?他心中微微窃喜,脸上却悲喜不明,只是淡淡的一甩袖子便进了里屋。

    他抬眼看着靠在床上的容溪,细长的手指握着一本书,头发垂在胸前,黑亮如缎,眉目清雅,神情淡淡,红艳艳的嘴唇……他突然想起那晚她的味道。

    “你……昨天找过我?”冷亦修开口问道。

    “嗯,不过现在沒事了。”容溪抬眼扫了他一眼,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冷亦修心中暗喜,看來像是吃醋的样子啊,他上前一步问道:“容秋來找过你?”

    “不错。”容溪翻开新的一页,连看都沒有看他,“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想必你已经见过她,并知道她挨了打吧?”

    冷亦修被堵得气结,沒有想到还沒有问,她居然自己都说了,这下句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说道:“为什么?”

    容溪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转头看着他,目光清冷却专注,直直逼视让冷亦修的后背有些发凉,她慢慢的开口说道:“因为她说的一些话让我很不爽,所以就得挨揍,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冷亦修重复着她的最后一句话,语调轻轻上扬,“沒有别的?”

    “你想有什么?”容溪反问,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弧。

    “你难道不是因为她……睡在我的书房?”冷亦修只知其一,却不知道容秋是如何对容溪说的,所以他的话无心的把他和容溪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一些。

    坚守一夫一妻秉承现代信念的容溪笑容更冷,“那是你的书房,与我何干?你自己做你愿意做的事,我不会多加干涉。”

    她的那句“与我何干?”和语气中冰冷的尖锐,让冷亦修的心痛了痛,他的喜悦如潮水般慢慢的退去,他忽然有些心慌。

    容溪是不是不仅仅是吃醋,而厌恶自己?看她的神情听她的语气,冷亦修忽然想到了在与容溪初次肌肤之亲之后,她那冰冷的眼神和欲杀自己而后快的恨意,他的身子僵了僵。

    半晌,冷亦修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容溪,你说的当真?”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目光重新移回书上。

    “如果我说,”冷亦修声音艰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容秋只是自己睡在了书房,我并沒有在,你还如此说吗?”

    “我说了,”容溪一字一句道:“那是你的书房,发生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容溪……”冷亦修怒痛交加,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而容溪的态度更让他无所适从,心中除了满满的酸涩和疼痛,他找不出别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容溪却依旧不理会他,抬手翻了一页书,直接把他忽略掉。

    窗外的阳光轻轻的照了进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冷亦修觉得那影子像是映入了自己的心底,阴而冷。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慢慢的向屋外走去,心中的苦痛像千斤的重担一般,压得他透不过气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离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行至书房,在书桌后面闭目养神,他回想着容溪刚才的神情,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感觉到血液都似乎僵了僵,容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半晌,他猛然睁开眼睛,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站立的两个家丁快速推门进来,低头施礼道:“王爷。”

    “去,把卧室里床上的被子、枕头那些东西都换掉!”冷亦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速行动。

    “是。”两个人大气也不敢说,王爷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爽,下的命令又这么古怪,还是快点干活吧。

    “慢着,”两个人刚走没几步,冷亦修又叫住他们说道:“多叫两个人,干脆把床抬出去换掉。”

    “……是。”两个人一个赶快出去叫人,一个进去收拾东西。

    这边一通忙活,冷亦修看着心中烦乱,索性站起身来向外走,现在领了九门提督的差事,刚刚接手,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不知道,他刚刚转身出府,门外就来了一位贵客。

    那人抬头看着宁王府三个字,带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慢慢走上了台阶,门口立刻有人问道:“什么人?”

    管家上前一步说道:“我家主人是……王爷的亲朋,快进去通报!”

    “王爷不在府中,”王府的门子听到是王爷的亲朋,抬眼打量了下那个主子果然气度不凡,而且眉眼间的确和王爷有几分相似,也不敢怠慢,“不知二位有何要事?不如先递个贴子,等王爷回来小人逞给他。”

    “嗯?你们王爷去哪了?”那主子开口问道。

    “去九门提督府衙了,王爷很忙,一直在处理公务。”门子老实的回答道。

    “嗯,”那主子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几分赞赏,“这样罢,我等进去等他。”

    “这……”门子有些为难,王爷不在府中,又不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来历,私自放人入府,万一……

    “王妃可在府中?”那主子又问道。

    “在的,王妃在府中。”门子狐疑的看了看主子,王妃在又怎么样?难道还要让王妃接待你?王妃多金贵,岂是什么外男都能够见的?

    “那好,”那主子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对着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说道:“你跟他进去,把这个东西面交给王妃。”

    “是。”管家模样的人抬眼扫了扫门子,“走吧。”

    “这……”门子有些为难,他不过是个看门的,可没有那么多的权力往里头领人。

    “小子,我告诉你,好好的带路,否则……有你后悔的!”管家一见那门子犹豫,立刻瞪了眼睛训斥着,最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好的通传,我保证,你家王妃不但不会怪罪你,你小子还有可能获得赏赐!”

    门子一听,再次打量了一下那个主子,那人相貌不凡,举手投足之间的确有一种常人无法相比的气度,于是,咬了咬牙说道:“好罢,请跟我来。”

    管家哼了一声,跟着门子往里走,穿过层层院子,直奔正堂而去,他可不敢贸然的去红袖苑,那是后宅,只能回魏嬷嬷一声,让人去请王妃去正堂才行。

    一路到了正堂,正好看到魏嬷嬷正让几个丫头往荷花缸里喂鱼食,看到门子进来,魏嬷嬷微皱眉头说道:“有什么事?”

    “嬷嬷,门外有个客人,说是要见王爷,小的说了王爷不在府中,那人说见王妃也可以……”门子低头说道。

    “放肆!”魏嬷嬷眉毛一挑打断他的话,“王妃岂是什么人都能够见的?你这个不长进的,居然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看王爷回来……”

    “魏嬷嬷,好久不见啊。”那管家阴阳怪气的打断了魏嬷嬷的训斥,声音有些刚才所没有的尖细。

    魏嬷嬷猛然住了口,瞪大眼睛望着管家,仔细辩认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对那门子说道:“你先下去!”

    “是。”门子急忙退出了院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您怎么来了?”魏嬷嬷的脸上浮现一丝标准的笑意。

    “咱家还能为什么来?”管家笑了笑,转眼望了望院中的摆设,“还不是要听主子的,他老人家说去哪儿咱家就跟着去哪儿。”

    魏嬷嬷的心头一跳,紧跟着问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老人家在府门外,要见你家王妃。”管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魏嬷嬷一看,眼睛一刺,立刻福了福身说道:“请稍候,老奴这就去请王妃。”

    “嗯。”管家鼻子应了一声,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那咱家就去门外请人,您让王妃快着点儿。”

    “是。”魏嬷嬷急忙转身,一个丫环也没有带,匆匆的去了红袖苑。

    容溪正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荷花缸,现在荷花已经全开了,粉嫩的花瓣在风中招展,嫩黄的花芯毛茸茸的,小伞大的绿叶颜色墨绿,一片片密密的遮住了缸面,面里的金色红色的鱼儿欢快的游着,偶尔浮上来吐个泡泡。

    容溪的脑海里思绪翻转,把自己穿越至此以来的事情细细的回想,从时候开始对冷亦修的感觉发生改变的?从容家案发生的时候?还是从他竭力帮助自己的时候?记不清了……但这些细微的改变,慢慢积累,却在今日终于崩溃。

    到底冷亦修是喜欢自己这个人,还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容秋才喜欢?容溪微微闭上眼睛,温热的风迎面吹来,让她的心更加的烦躁。

    上次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因为张洋的事情,自己已经向他提出了和离,可是他却没有同意,而现在,事情不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又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再加上今天打了容秋……

    容溪紧抿了嘴唇,再睁开眼睛时目光清冷,她轻轻敛了眸光,看着天空飘荡的白云,那样悠然自得的飘来飘去,或许……自己也应该这样自由一下了。

    穿越到这异世,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多数一生都无法遇到的机会,她却有了,怎么能够浪费?

    与其圈在这王府中,整日为这些琐事头痛烦恼,还不如放眼这异世天下,自由自在的去旅行。

    旅行,容溪想起自己以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做研究累了,就独自一个人去旅行,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山水间放松自己,想必现在这里环境好、空气好,又没有人收门票费,何乐而不为?

    只是……她抬手慢慢的抚上小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魏嬷嬷进红袖苑的时候,正看到容溪这份神情,她的目光中清冷未退去又却浮上一丝温情,脸微微仰起,望着天空的虚远处,嘴角泛着一丝笑意。

    魏嬷嬷的目光在她手的姿势上拂过,她的双手相叠,护在小腹上,一个……很奇特的姿势。

    魏嬷嬷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一闪,那种奇特的感觉如电流窜遍了她的全身,她停下脚下,僵在那里。

    容溪却在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目光中的温存刹那消失不见,清冷瞬间逼了上来,手也慢慢的扶上了身边的玉石栏,问道:“什么事?”

    魏嬷嬷不禁一个激颤,福了福身说道:“回王妃,苏公公来了。”

    “噢?”容溪回忆着平时跟在皇帝身边的那个太监,“他来做什么?”

    魏嬷嬷看了看左右,上前几步来到廊下说道:“回王妃,不是苏公公一个人来了,他只是陪驾。”

    容溪的眸光一缩,陪驾?!什么人能够让苏公公陪驾?还能让魏嬷嬷如此谨慎?那个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她站起身来,“在哪?”

    “恐怕已经快到前院正堂,王爷不在府中,去了提督衙门,还请王妃前去正堂回话。”魏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容溪没有耽误,马上回房换了衣服,跟随着魏嬷嬷出了门,她固然是因为知道古代的习俗,更重要的是,她想到了一个离开王府的主意。

    她连孝儿也没有带,快步向前院走着,魏嬷嬷跟在她的身后,眼神不住的往她的身上瞄,心中的那个念头始终不曾消失,她想问,却又想不出适合的话来。

    “你想说什么?”容溪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看她,“问吧。”

    魏嬷嬷张了张嘴,低下头咬了咬牙问道:“王妃,恕老奴多嘴,您……可是有了身孕?”

    容溪了然的舒了一口气,这古代的嬷嬷可真是厉害的人物,那些宫斗的电视剧可真是没有虚构,这些嬷嬷见惯了女人的各种形态各种伎俩,经过宫廷争斗没有硝烟的血色淬练,早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她没有否认,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她依旧没有回头,淡淡道:“不错。但那又如何?”

    魏嬷嬷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的抽了一口气,看王妃这个意思,王爷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图?

    容溪却没有注意到,在她刚刚路过的不远处的一丛花草后面,站定一个人,那人的华丽衣衫混在花丛中,闪着幽冷的光。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请旨休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迈步向前走着,裙摆轻轻飘动如天上的云,魏嬷嬷盯着那裙摆,感觉王妃的心思也如这多变的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容溪突然开口,在这夏日里渗出森凉的寒意,让魏嬷嬷突的打了一个寒颤。

    “……是。”魏嬷嬷抿了抿嘴唇,她知道,王妃是没有打算告诉王爷这件事,至少现在没有。

    容溪行至正堂,果然见一个男人站在屋中,正背对着门看墙上的字,而另一个人而恭敬的垂首站立在一边。

    那人身穿一身淡紫色的衣袍,上面绣着深紫色的花纹,华贵低调,他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衣袍轻轻的翻卷,如风中飘过的紫云,他淡淡的望过来,目光清而凉,透出上位者的威严,让人觉得那目光无时无刻不笼罩着自己。

    容溪跪下,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拜见皇上。”

    皇帝看着她,眼前的女子面容清丽,不施粉黛,可那眉眼却是少见坚毅出众,飞扬乌黑的眉,一双眸子波光闪动,如山间流淌的泉水,透、亮、却也清冷。

    “起来罢。”皇帝摆了摆衣袖,转身上正位上坐下,苏公公急忙转到他的身后坐好,一言不发。

    容溪起了身,魏嬷嬷也跟着站在她的身后,皇帝示意她坐下,说道:“修儿去了衙门,你在府中做什么?”

    “回皇上,臣妾……”容溪稍微顿了顿,这个该死的称呼到底对不对?还真是麻烦啊……“在府中无事,也就是看看书之类的。”

    “噢?”皇帝点了点头,“可曾回容府探望过?”

    容溪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家父来过王府一次,报了一下平安。”

    皇帝叹了一口气说道:“容家这件事情上,容爱卿的确是受委屈了,不过,也正因为此事,而让朕更加认清了容爱卿的忠贞之心。”

    “是。”容溪轻轻笑了笑,是啊……一百多条性命差点玩完,只是让你看清了忠贞之心。

    “朕也无事,”皇帝说着,淡淡抚了抚袖子,看样子要准备起身,“不过是来了兴致想出宫走走,路过这里进来看看。”

    “皇上,”容溪站了起来,起到屋中跪下,仰首道:“臣妾有一事相求,还请您恩准。”

    “噢?”皇帝一听,目光闪动,他直了直身子,来了兴致,“说说看。”

    “皇上,”容溪声音清朗道:“请您恩准,让宁王冷亦修休妻。”

    “什么?”皇帝的眸子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准备去端茶杯的手又缩了回去,不可置信得看着容溪。

    而他身边的苏公公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眼睛盯着容溪,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更感觉不可思议的则是魏嬷嬷,她抬手捂住了即将冲出口的惊呼,她比皇帝和苏公公更感觉震惊,之前得知容溪有了身孕的事情还在她的心里没有平复,现在又乍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休妻?!

    “休妻。”容溪再一次重复道,眼底闪烁着坚毅的光,脸上的神情庄重,没有一丝的玩笑。

    “容溪,”皇帝的脸沉冷,毕竟她要求休妻的男人是,是自己的儿子,“你可知道,一旦被休,那便是连娘家都无法回的,就算是回去了,也会没有了出嫁前的地位,终身受人鄙视,永不得翻身。”

    “臣妾知道。”容溪淡淡道:“实不相瞒,臣妾已经写过和离书,只是王爷不肯罢了,所以,还请皇上下旨,请您成全。”

    “为什么?”皇帝皱眉问道:“可是修儿待你不好?”他说完,脑海里闪过冷亦修因为容家的事情而挡驾求情的事情,还有他闯法场一起阻止容家被砍头时的表情,这些难道还不能够证明他对容溪的心?

    可是……容溪现在如此坚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容溪突然觉得是在民政局,对面坐着的是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听到自己要离婚的要求,问:为什么?

    “性格不合。”容溪脱口道。

    “性格不合?”这样一个名词儿让皇帝微微一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说法,不禁皱了眉头说道:“容溪,你可考虑清楚了?”

    “回皇上,”容溪昂头道:“考虑清楚了,还请您下旨成全。”

    皇帝深深凝视着她,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本来宽敞的房间,压力一层层的逼迫而来,让人觉得十分不安。

    苏公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垂着头,不敢再看,耳朵里也不敢再听,只是听着自己的靴尖,如木头一般。

    魏嬷嬷的汗水也湿透了里面的小衣,粘粘的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但是她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分外的快,差点就跳出腔子来。

    容溪却依旧跪在那里,身子笔直,虽然是跪着,却分外坚毅,如苍山顶上的松柏,宁折不弯。

    她眉眼间并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只是微垂着注视着自己的前方,灿亮如星,红润的嘴唇紧紧的抿着,脸色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罢了,”良久,皇帝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朕自会和修儿说的。”

    “多谢皇上。”容溪朗声回答道。

    皇帝说完,慢慢的站起身来,又仔细的打量了容溪一番,这才又继续说道:“朕回了。”

    “恭送皇上。”容溪按照电视剧里的词儿说道。

    皇帝没有说话,快步而出,淡紫色的衣袍路过她的身边,带起微冷的风,苏公公快步追上,走出门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容溪,目光中闪过无限的诧异。

    魏嬷嬷走过去,弯腰扶起了容溪,脸色变幻不定,咬着嘴唇不说话。

    容溪也不打算和她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松开她的手,慢慢的向着红袖苑走去。

    魏嬷嬷怔怔的站在屋中,看着容溪离开的背影,她的心里千回百转,实在弄不清容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溪回到红袖苑,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她知道古代的皇帝一言九鼎,既然说了会和冷亦修说,那自然就是会说的,相信也就是这几天了。

    她望了望天边的云,孝儿轻步上前来说道:“小姐,给您泡了一壶茶,喝一杯吧。”

    “不了,”容溪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孝儿,帮我去煮一杯热牛乳吧。”

    “是。”孝儿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准备了。

    容溪也回了房间,看了看这里的一切,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是在王府过得蛀虫一般的生活,倒是十分惬意的,现在要走了,心中到底是有几分酸涩。

    孝儿很快准备了牛乳来,热腾腾的,一股浓厚的奶香散发出来,分外的香甜,容溪接过轻轻的饮了一口,看了看孝儿问道:“孝儿,你跟我多久了?”

    孝儿微笑道:“小姐,您这是考问奴婢呢吧?孝儿是六岁的时候流落街头,在街上被小姐带回家的,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跟着您了。”

    “是啊——”容溪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分外的悠远,“已经这么久了,你可愿意继续跟着我?”

    孝儿一乐,“小姐怎么会这么问?奴婢自然会一直跟着您了,除非……您不要奴婢了。”

    “我是说,”容溪看着她,目光清亮,“你愿意跟着我,去任何地方吗?”

    孝儿慢慢收敛了笑意,她看出容溪的神情不像是玩笑,心中突突一跳,福了福身说道:“奴婢愿意。”

    “很好,”容溪点了点头,“那么,这几天就准备离府吧。”

    “小姐……”孝儿诧异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离府?”

    “不错,”容溪低头喝着牛乳,“我要离开王府了,去外面看一看。”

    “可是,小姐,王爷会同意吗?”孝儿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试探着问道。

    容溪干脆的说道:“他会的,我已经回禀了皇帝,请他下旨,让王爷下休书。”

    “小姐!”孝儿惊呼出声,“您……真的?”

    “自然是真的,”容溪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多说别的了,这两天准备一些东西,很快就要启程了。”

    孝儿看着容溪坚定的神情,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垂下眸子,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冷亦修从衙门里刚刚回到府中,魏嬷嬷过来回道:“王爷,今天上午皇上来过。”

    “父皇?”冷亦修一诧,“可知来做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魏嬷嬷抿着嘴唇,把已经想好的话说出来:“皇上说只是闲来无事,起了出宫的兴致,路过咱们王府,所以就来看看,可您去了衙门,就见了王妃。”

    “父皇见了容溪?”冷亦修心中一喜。

    “不错,是在这堂屋里见过的,话了几句家常。”魏嬷嬷违心的说道,她很想告诉冷亦修容溪所请之事,可是……皇帝已经开了口,如果自己先说了,会是大不敬,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唉,可怜的王爷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进宫听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心里满是激动和喜悦,皇帝召见了容溪,而且还话了家常,这就代表皇帝对这个儿媳是比较在意的,想想容溪在容家案子中的表现,想让皇帝不在意也难。

    “说了什么?”冷亦修兴致勃勃的问道。

    “老奴……”魏嬷嬷有些为难,她不想说,可是,现在王爷问起,该如何回答,总是不能说谎的。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飞奔进来说道:“王爷,宫中来人了,请您接旨。”

    “噢?”冷亦修转眼向外望去,果然,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快步向着屋内走来,他向前走了几步,跪倒在地,准备接旨。

    魏嬷嬷也跟着跪在他的身后,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她的手心不断的冒出冷汗,心咚咚的跳着,她担心……这道旨就是皇帝下的休妻旨。

    那太监一甩手中的拂尘,尖细着嗓子喊道:“奉圣上口谕,传--宁王即刻入宫。”

    冷亦修叩首道:“臣领旨。”

    太监立刻笑着去扶他,“王爷快请起吧,收拾一下随奴才进宫面圣吧。”

    “好。”冷亦修也不再迟疑,转身去换了朝服,跟着太监快速进了宫。

    魏嬷嬷站在那里,望着冷亦修的身影,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王爷……但望你,不要太难过才好啊。

    容秋坐在冷亦修书房隔壁的院子中,手里持着一柄小镜,仔细的看着自己脸上的掌印,眼睛里几乎要喃出火来。

    真是可恨至极!她咬着牙,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该死的容溪,居然敢对自己动手!而且下手还这么狠!

    不过……她勾了勾唇角,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容溪还真是愚蠢到家了,居然跟皇帝说要请旨让冷亦修休妻,她是不是疯了?

    还有,她居然怀了冷亦修的孩子!真是该死!她怎么可以有孩子?好在听上去她居然没有告诉冷亦修,这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她在想什么,反正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王府,离开冷亦修,那么自己就再送她一程,让她走得更远一些罢!

    冷亦修急匆匆的进了宫,无暇再去想容秋的事,他也根本不知道容秋居然没有离开王府,还留在那个院子里,而王府的人,碍于她的身份,把她当做贵客来看待,倒也照顾的周到。

    冷亦修到了殿外,太监一笑说道:“王爷,您请稍候,奴才进去回一声。”说罢,转身进了殿内,“吱呀”一声,高大的枣红色门板发出响声,再轻轻的关闭,冷亦修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沉了沉。

    时间不大,那太监出来说道:“王爷,皇上请您进去回话。”

    冷亦修进了殿内,发现里面并没有人伺候,连平时跟随在侧的苏公公也不在,皇帝坐在龙书案后面,手里执着毛笔,在写着什么,眉头微锁,看起来心情不是特别好。

    冷亦修恭敬的跪倒施道:“儿臣看见父皇。”

    皇帝隐约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寂寥和无奈,轻轻道:“起来罢。”

    冷亦修起身,心中有些疑惑,总感觉今天的皇帝有些不太寻常,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又不敢随意猜测,他低着头,眼角观察着四周。

    大殿的长条书案上放着冰,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子照在上面,腾腾的冰气如雾般轻盈萦绕,一阵阵的凉爽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角落里的单腿独立的铜质仙鹤昂着头,尖尖的嘴里喷出淡淡的香气,是皇家专用的香料,华贵而低调,沁人心脾。

    不远处的八宝格上放着许多的摆件,精致奇巧,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在阳光下闪着华丽的光芒。

    只是……这一切,都让人感觉到有些压抑。

    冷亦修的心再次往下沉了沉,他垂下眸子,平稳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皇帝停了笔,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是淡淡的看过来,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他恭敬的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一株直立不屈的松柏,气质儒雅脸上的神情却刚毅,难得的两种气质可以完美的融合,他的眉眼……很像那个人。

    皇帝的目光微沉了沉,闪过一丝深藏的疼痛,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些陈年旧事,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日,阳光流动如金,那样的热烈,如同自己心中狂热的爱恋。

    窗外的风轻轻吹了进来,冰上冒出的白雾飘飘摇摇,迷蒙了人的眼,丝丝的凉气钻入鼻孔,清冷的寒气唤回了皇帝的神智。

    他抬手指了指一边的座位,“坐吧。”

    “谢父皇。”冷亦修施了礼,转身到座位上坐下,却并没有再开口问其它的。

    皇帝心中微微赞叹,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有将帅之才,能够沉得住气,有一种难得的沉稳和冷静。

    “修儿,你……和王妃的感情如何?”皇帝想起容溪请旨的事,语气中又带了几分无奈。

    冷亦修的飞一紧,他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如此问起来,特别还是在今天过府之后,到底今天去王府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为之?亦或是……与容溪谈了些什么,让君心有所顾忌?

    他微微思索道:“父皇,儿臣与容溪与一般的恩爱夫妻并无区别。”

    皇帝轻轻笑了笑,这个儿子啊……说话总是如此滴水不露,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扶在龙椅的扶手上,“如果朕……让你另立一位王妃,如何?”

    冷亦修霍然转头望向皇帝,坐在龙书案后的一国之君,他的父亲,正在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冷亦修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不止,耳朵里不断的轰鸣着皇帝刚才的那句话,他是什么意思?君心难测……他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试探?另立一位王妃?

    他的脑子里快速的思索着,自古帝王家的儿女看似富贵荣华,生下来就比别人地位崇高,但是许多人并不知道身为王家的孩子有多么艰难,能否健康平安的长大都是一大关卡,而存活下来之后的争斗更是无法想象的惨烈。

    至于……为了江山基地,公主远嫁和亲,皇子娶重臣之女,那是常有的事情,而两个结亲本人之间的感情反而是被放在了最后一位考虑,或者说,从未被考虑过。

    他飞快的想着,最近没有战事,也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朝廷的重大事情,这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是必须让自己娶什么女人来稳固的,那么,皇帝此时提起这件事情,到底是何意?

    不管是什么意思!冷亦修的心冷了冷,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自己好不容易弄清了自己的心思,岂能如此轻易的对容溪放手?

    他慢慢的站起身来,施了一礼道:“父皇,不知为何有些一问?”

    “你先不要管这些,”皇帝一摆手,再次问道:“你意如何?”

    冷亦修抿了抿嘴唇,微敛了眸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回父皇,儿臣与容溪同进退,儿臣认为,她便是儿臣最中意的王妃,也是宁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说道:“一生一世。”

    他的声音清朗,如冰珠滚落在地面上,凉凉的敲击在人的心头,皇帝轻轻闭了一下眼,叹了口气说道:“修儿,你可曾想过,也许……她未必如此想。”

    冷亦修微怔了一下,继而又坚定的说道:“父皇,不管她如何想,儿臣心意不变。”

    皇帝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目光越过龙书案,沉沉的看来,半晌,慢慢的说道:“修儿,朕去你的府中见过她,而她……则向朕请旨,请求朕恩准你们和离,迫你休妻。”

    冷亦修彻底怔住,他的眸光里闪过清晰的疼痛、迷茫,仿佛皇帝的话是天方夜谭,让他觉得不可置信,手心突然冒出了冰凉的汗,如笼了冰上冒出的白白雾气,湿而冷。

    心中有什么呼啸着穿过,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寒冬腊月,凛冽的风如同无数柄钢刀凌厉的穿过自己的身体,血液迅速的凝住,连呼吸一下都变得困难。

    皇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也是涩涩难言,甚至有些微微的恼怒,这个容溪到底搞的什么鬼?看自己儿子的样子,明明是对她动了真心的,为什么突然要如此做?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从龙书案后慢慢的站了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冷亦修的身边,抬手缓缓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深沉的说道:“修儿,这并非什么大事,身份再尊崇,也不过是依附于你,她在宁王府,才能叫宁王妃,离开了你,她什么都不是,所以,受损失的人是她才对。”

    冷亦修勉强的笑了笑,损失?容溪那样的人岂会是在乎什么身份?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那些为自己所做的事,都是假的吗?不!不会!自己能够感觉得到!

    “父皇,儿臣……是不会同意的。”冷亦修一字一句的坚定说道。

    皇帝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先回去,朕只是先知会你一声,并不会即刻下旨,给你留下一线希望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心中可曾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皇宫的,只记得热烈的阳光铺天盖地的照射而来,明晃晃的一片,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夏日灼热的温度扑在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凉,如置身于寒潭之中。

    容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在府门前翻身下马,没有片刻的停留直奔红袖苑。

    他的眼睛里怒波翻转,脸色沉得能够滴出水来,步子飞快,匆匆掠过的路边花丛中无声的掉落了无数的落叶和花瓣。

    孝儿正在院子里收拾,一转身看到冷亦修飞快的掠了进来,像一片怒云,转眼就飘了过去,她还没有来得及施礼说出话来,人影已经闪进了屋内。

    孝儿怔了怔,然后心中一惊,急忙快步的去了廊下,站在门口摒住了呼吸。

    容溪正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喝茶,碧绿的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雪白的瓷杯盏映着清绿色的水,透亮清润,香气扑鼻。

    冷亦修定定的看着坐在那里的容溪,她穿一件淡绿的家常长裙,款式简单,质地却极尽奢华,裙摆顺滑的垂顺下来,闪着幽幽的上等丝绸特有的光润,她的发轻轻挽着,如一掬黑色的顺水。

    她垂着眸子看着水里的茶杯,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雪白的肌肤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睫毛卷翘浓密,轻轻的垂在下眼睑上,投下淡淡的薄影,如一只黑羽蝶轻柔的翅膀。

    听到他进来,她轻轻的抬起头来,眼睛里光芒一闪,如反射了窗外的日光,清凌凌的射过来,漫不经心的问道:“有事?”

    她的姿态让冷亦修心中更痛,如一只钝刀慢慢的切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上前一步,眼睛望定了她,声音从腔子里挤出来,低哑道:“你向父皇请了旨?”

    “是。”容溪清晰的回答着,她的声音像是冬日的湖面,结实的冻了一层厚厚的冰,抡起锤子一砸,“咚”的一声响。

    冷亦修抽了一口气,胸膛里的痛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抬出手掌闷闷的拍在桌子上,容溪手指扶着的茶杯轻轻一晃,里面的茶水也随之波动起来,一圈一圈的水纹荡了开去,如此刻的心情。

    “休妻的旨?”冷亦修的舌头都有些打结,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几个字吐了出来,他不想问,却不能不问,因为存了一线希望,一线如阴山间挤过来的阳光的微弱希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不见。

    “是。”容溪再次承认,一个字,便如同可以拨动太阳的神手,轻轻一转,角度改变,那一线阳光的希望,终于……不见了。

    “为什么?”冷亦修眼睛眯起,眼底是绵延的疼痛,细细的碾磨开来,心头的刀子越发钝了起来,却不肯停下,让他感觉像是在被凌迟。

    “感觉不在,心也不在,何必呢?”容溪的目光转向窗外,阳光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生疼,仿佛化成了无形的刺,差一点把眼泪刺下来。

    “心不在?”冷亦修喃喃的重复了一句,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洁白,如同羊脂玉精致雕刻而成,淡青色的血管在他的指尖下轻轻的跳动,他握着,感受着,仿佛那是人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可是,她却说,她的心不在了……

    “你的心里……”冷亦修转移了目光,落在她心脏的位置,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伤痛,“到底有没有过我?”

    容溪的心头颤了颤,她垂下眼眸,茶杯里的水纹依旧波动不安,如此刻她心尖的颤动,轻微,却牵扯着无数的神经,痛至麻木。

    “没有。”

    两个字,冷亦修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下沉,慢慢沉至深渊的崖底,眼前那些明光都迅速的远去,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一颗心,仿佛扑进了尘埃里,惊起无数的灰尘,迷蒙了眼睛。

    一场谈话,以两个人的失望和疼痛而告终,却都没有表达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次日,容溪看着孝儿打理好的那些东西,其中有不少的金银首饰,孝儿说道:“小姐,这些都是您的陪嫁,还有就是王爷当年给的聘礼和后来送您的一些,再就是大婚之时宫里赏的。”

    “把我的陪嫁挑出来。”容溪看着那些首饰说道,“其它的,就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吧。”

    “可是,小姐,”孝儿咬了咬唇,“就算是聘礼和赏赐,也都是您的,以后……”

    孝儿没有再往下说,容溪也能明白,她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担忧,古代的女子没有经济来源,一旦被休,身份地位又大不如前,如果再没有保命的钱的话,那以后的日子当真会举步维艰。

    可是,这些都是用在古代女子的身上,却不是她容溪。

    既然要走,就不应该再有所牵扯,属于自己的,一个都不能少,不属于自己的,一个也不多拿。

    她摆了摆手,“算了,没了这些东西也不会饿死的。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上街去。”

    “去哪儿?”孝儿有些不明白。

    “卖东西。”容溪简短的回答道,不理会孝儿惊诧的目光。

    容溪坐在马车上,微闭着眼睛,盘算着出了王府之后要干些什么,回容家?还是算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就此出去远游,和之前的想法一样,游一游这里的大好河山,也算是减压了,这段日子真是过得累死了。

    “小姐……”孝儿抱着怀里的东西,肉痛的说道:“这些东西……真的都要卖掉吗?”

    “嗯。”容溪眼睛都没有睁,但她能够想象得到小丫环的表情,皱眉撅嘴,一脸的心痛。

    “可是……”孝儿咬了咬嘴唇,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啊?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我平时又戴得少,插在头上重得要死,还不如换成了钱,来得实在。”容溪看了她一眼,心里轻笑。

    “……好吧。”孝儿撅着嘴不再说话了,只是抱着盒子的手搂得更紧。

    马车在京城最大的首饰楼前停下,这里的首饰以精致高贵而闻名,而且,那些首饰都只生产为数不多的数十件,不会批量的生产,所以,那些王公贵族官宦之家的小姐夫人,都以买到这里的首饰为荣,如果买到生产的数量少的,则更是能够炫耀好久。

    这里还有一个业务,就是回收和换新,以前生产的那些,如果不愿意要了,可以拿到这里来折一些折旧费,然后回收,回收回去的有的融化做成新的,有的则是收藏到一个展柜里留作纪念。

    而容溪的这些首饰,大部分是来自这里,所以,她没有去其它的当铺之类,直接选择来了这里。

    回收进行的很顺利,掌柜的知道,能够在这里买得起这么多首饰的,绝对不是一般身份的人,何况,做这一行久了,都有一双火眼金睛,他一看容溪虽然并没有戴那些华丽的首饰,衣服的样式也简约,但是贵在大气,而且质地上乘,绝对不是穷酸,反而是有一种大气的低调的奢华。

    所以,他并不敢怠慢,不但积极的回收了容溪的那些首饰,还推荐给她一支质地极佳水润通透的羊脂玉玉钗。

    容溪把玩在手里,的确不是凡品,质地温润细腻,洁白通透,顶端是一对展翅的蝴蝶,栩栩如生,做工精致奇巧。

    “这支钗……本王要了。”容溪正准备买下,只听门口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容溪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穿一身淡灰色的衣袍,如一团烟色的云,轻盈而飘渺,腰间扎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可巧的是,他的腰带上也镶嵌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眉目清秀,俊气逼人,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似笑非笑间动人心魂。

    只可惜的是,他的脸色苍白,是一种病态白,皮肤近乎于透明,淡青色的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嘴唇也泛着微微的青紫色。

    齐王,冷亦维。

    “噢?”容溪淡然一笑,毫不留恋的松开了握着玉钗的手,放回了锦盒里,“既然如此,告辞了。”

    “慢着,”冷亦维走了进来,眼睛始终看着容溪,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一双桃花眼里风情无限。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神态平静如水。

    “见过三嫂。”冷亦维施了一礼,眼睛在她的身上打着转儿,眼前的容溪神情淡淡,却姿态自如雍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清秀灵韵,挺拔的站在那里,如一株月下的玉树,光辉皎皎。

    他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女人美艳固然让人心生爱怜,可是美艳的女人多矣,然而像容溪这样不仅美貌,而美貌中更带着一番气度风华的,他也自认为见过不少,宫中的女人哪个没有几番气度?可偏偏容溪,拥有的不仅仅是与富贵荣华共有的气度,而是那种天生的淡定和沉静,巍巍如高山大地,睥睨天下。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我觉得你最多值这个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从上次在“家宴”中见过容溪,冷亦维的心里就一直念念不忘,他沒有把柳玉荷丢出府去,只是不再和她说一句话,沒事的时候就到她的院子里坐坐,柳玉荷先是欣喜,后來便是战战兢兢。

    因为,冷亦维只是让她穿上那天容溪的那套衣服,然后盯着她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眼睛里平静无波,一动不动的一两个时辰的盯着看,柳玉荷承受的精神压力和折磨一日一日积累在她的心头,她快崩溃了。

    其实,冷亦维不过是看着柳玉荷,想着那天容溪的样子。

    在容溪请旨休妻之后,冷亦维在宫中的眼线就给他送去了消息,他欣喜若狂,派人盯着宁王府,得知容溪出门的消息之后这才尾随而至。

    容溪看着冷亦维,脸上平静无波,淡淡的问道:“有事?”

    冷亦维笑了笑,“三嫂,可是喜欢这只钗?”

    容溪摇了摇头道:“不喜欢。”

    “……”冷亦维微怔了下,随即笑了起來,一双眼睛里波光闪动,他的衣袍在光线里如披了一身烟光水色,“不如,三嫂挑一件喜欢的,本王买來赠佳人可好?”

    他最后一句说得语气轻轻,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挑逗,这话说得甚是轻浮,赠佳人?

    孝儿气得脸色通红,偷眼看了看容溪,容溪却依旧一脸的平静,只是微微的扬了扬眉,“怎么齐王府很有钱吗?”

    冷亦维抿唇一笑,“不瞒您说,我齐王府虽然不及三哥宁王手里的权势,但平时也颇受父皇的垂爱,得到的赏赐也不少,光是那些,足以价值连城。”

    “嗯?”容溪微微一诧,“那赏赐可以用來卖吗?”

    冷亦维脸上的笑意一僵,他的呼吸微微滞了滞,“自然是不能的。”

    “那不结了,”容溪看了一眼孝儿手里的银票,“那除了那些赏赐,估计你还不如我有钱,不如,你挑件东西,我可以买來赏你,不过……”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不能超过十两,因为,我觉得你最多值这个价。”

    “……”冷亦维的嘴唇紧紧的抿住,他看着容溪,半晌,仰天大笑,胸腔因为大笑而微微的震动。

    “妙极!”冷亦维抚掌笑着,“妙极,你果然是一个妙人!”

    容溪却已经懒得再和他多废话,转身带着孝儿向外走,冷亦维却并不闪开,只是微微的一侧身,容溪路过他的身边时,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微眯了眼睛。

    那轻浮的模样,让孝儿气得鼓起和腮,像条愤怒的小金鱼,狠狠的盯了他几眼,冷亦维丝毫不介意,他抬腿跟着着容溪走了出來。

    “且慢,”他开口说道:“能否听我一言?”

    “听你一言?”容溪微微一笑,轻轻哼了一声,“对不起,沒兴趣。”

    “你会有兴趣的,我要说的事,与你的终身大事有关。”冷亦维在她身后追了一步说道。

    容溪站下,却沒有回头,温风拂起她的发,飘飘扬扬,如行云间的流水,半晌,她问道:“什么事?”

    冷亦维心头一喜,他看着她扬起的发丝,很想绕于自己指尖,体会着那份丝滑和芒香,好好的慰藉一下自己多日以來的相思之苦,自己马上要去东疆一趟,事情紧迫,再也经不起等待,而容溪……必须在他走之前把她带入府中。

    “本王知道,你已经向皇帝提起了要和宁王和离的事,可是这和离之后的日子,对于女人來说,有多艰难你可知道?那不是有钱就可以熬得过去的。”他说着,眼睛看了一眼孝儿怀里的银票。

    孝儿垂着头,手指轻轻的抚着那些银票,仿佛想从那些银票薄薄的纸身上得到一丝安心,那是小姐的将來啊,可是,真的如齐王所说,有了这些用來度日的钱,真的就好过了吗?

    容溪慢慢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冷亦维,似笑非笑。

    冷亦维的语调更低沉了一些,街上的人很少,宽宽的街道上他的话字字清晰,“如果你愿意,本王可以向父皇请一道和你一样的旨意,休妻。”

    他说到这里,停住,目光落在容溪的脸上,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神情的波动,能够猜测到她的心里是如何想的。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容溪依旧沒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光芒微微敛起,像璀璨的流星一闪而过,而后,归于一片沉寂。

    孝儿瞪大了眼睛,她用力的咬住了嘴唇,这是什么情况啊?

    冷亦维见容溪沒有反应,只得继续说下去道:“本王可以休掉现在的齐王妃,然后……娶你为妃。”

    “噢?”容溪终于有了一些反应,轻轻的问了一声,一丝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阳光照射过來,如细腻光润的上好瓷器,发出晶莹而幽冷的光。

    “如果……”冷亦维想着合适的措辞,有些话不能说,却只有那些话做诱饵才有力度,“你同意的话,将來本王命中有更富贵之运,那么,本王可以许你做女人中最尊贵的一个,而且,本王可以向你保证,除你之外,再无其它的女人。”

    容溪的心头一跳,他的话虽然说得含蓄,却是说得再明白不过,他已经是王爷,再富贵……除了坐上皇位,还能有什么?而女人中最尊贵的那一个,普天之下,唯皇后尊!冷亦维果然是有争位之心的!他能够说出这番话來,就代表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信的,许自己皇后之位?而再无其它的女人,则是允诺后宫无妃!

    他还真想得出來,说得出口!

    容溪笑了笑,笑意带着明显的疏离,她抬手掠了掠发,目光转向如洗过的蓝天,幽远而宁静,“齐王殿下的志向远大,我可不敢与您并驾齐驱,何况……如果我是贪恋地位之人,今天就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了冷亦修,明明人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涯,眼睛冷得像崖边升起的月,“王爷倒是自信的很,不知道身边的麻烦可都处理好了?”

    “麻烦……”冷亦维微微怔住,一时不明白容溪所指。

    “王爷还是安心的处理自己的事情好一些,我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容溪说完,轻轻的笑了笑,“否则的话,休说能不能再富贵一些,保住眼下的都需要多加小心了。”

    冷亦维的目光在听到她这些话的时候瞬间锐利了起來,他的眸子一眯,像是一只凶猛的兽,他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了她。

    容溪沒有丝毫的畏惧,淡淡的看着他,目光清亮,微笑如飘在空中的云,轻而远。

    “好了,告辞了。”容溪看着冷亦修那深思苦想的模样,心中好气好笑,转身带了孝儿,钻进马车里,快速了离去了。

    冷亦维站在那里,阴沉着脸,他隐约觉得容溪的那丝笑意有些怪异,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而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在什么地方听什么人用同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可一时间,又想不起來。

    他看着那辆马车骨碌碌的远去,想起自己和她提出的那些,她居然沒有同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嗯……这样才更有意思,左右她和冷亦修和离了之后也就是回容府,等自己从东疆回來,再好好的在她身上下功夫吧。

    冷亦维转身,慢慢的迈步向着街口走去,几个人影从暗中跟了出來,片刻,街头又恢复了热闹繁华。

    容溪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冷亦维刚才所说的话,看起來此人真是野心不小,由此也可以证明,他的病,真的是有意而为之。

    孝儿一直闷着声不说话,今天的事情带给她太大的震撼,这些事都冲击着她,齐王……怎么能对小姐说出那样的话呢?

    “孝儿,”容溪开口说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人说起。”

    “小姐,孝儿知道的。”孝儿点了点头,“可是,您也不打算告诉王爷吗?”

    容溪看着马车的某一处,目光有些迷离,她抿着唇,在沉思着什么,半晌,淡淡的说道:“不用了,反正我也快离开了。”

    主仆二人进了王府,容溪想起李海江,这两天也沒有见过他,不知道他那些研究做得怎么样了,想了想,转身向着李海江的院子走去。

    刚走了沒几步,发现前边的假山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听到声音转过身來,看到容溪先是脸色一变,再挑衅般的笑了笑,走过來说道:“哟,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容溪看着走过來的容秋,神色清淡,直接无视她的存在,也不想和多再多说什么,径直的走了过去。

    容秋被无视,气得脸色通红,好像刚刚消了肿的脸又隐隐作痛,她追了两步说道:“我听说你请皇上下旨和离?怎么,你终于认命了?知道修爱的不是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想用这个方法來给自己找回些面子?哈哈……你可真是可怜,不知道做惯了王妃,还能不能适应以后的生活?”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容秋之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的话越说越过分,孝儿气得脸色通红,猛然站住,扭过头狠狠的盯着她看,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光。

    容秋一见孝儿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她捂住嘴尖笑了几声,“哈哈……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服气吗?那又怎么样?你家主子都跟皇上说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胡说!”孝儿叫道:“王爷还没有同意呢!”

    容秋愣了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容溪头也不回的说道:“孝儿,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和不相关的人废什么话?”

    “是。”孝儿回头又白了容秋一眼,“哼,王爷舍不得小姐呢。”

    容秋看着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气得咬紧了牙关,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怨怒,她恨恨的想道:“容溪!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

    冷亦修站在前院的榕树下,静静的看着远处天边的浮云,那朵云慢慢的飘动,形状多变,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情,也如这朵云一般,变幻不定,喜忧似乎都不随己,而掌控着那朵云的,是那阵轻柔的风,掌控着自己的,则是容溪。

    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情也随她的喜忧而变化了?好像记不清了,与她相伴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却渗透到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爱情,似乎并不是要轰轰热热,更多的还是应该细水长流,如山间的水,流过干涸的山地草丛间,滋润出一片生机。

    可是,当自己认清了自己的心之后,她却要离开了,他长吁了一口气,或许……正如她所说的,她从未喜欢过自己,或许……她后来之所以只身入险地,奔赴东疆,不过就是为了报自己对容家的恩而已,那次保下容府,而今,她以东疆之地回报。

    他慢慢闭上眼睛,掩藏起眼中无尽的悲凉,这一刻的疼痛入骨,究竟如何才能够挽回她?

    脚步轻轻而来,有衣料轻轻滑动的声音,冷亦修心中一喜,是容溪来了吗?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那股华丽的香气和环佩叮当的声音再传次来,他惊喜的心沉了沉,原来不是。

    容溪不会有这种浓烈的香,更不会有佩戴如此多的首饰。

    惊喜在他的心间,如同一股潮水瞬间退去,湿热的沙子挤满了血肉之间,粗粝的疼痛。

    他睁开眼睛,锐利而冷然,一如他之前没有被容溪所吸引时的样子。

    容秋缓步而来,她轻提衣裙,轻轻跨过院门,姿态婀娜,如湖边的拂柳,美不胜收,她抬头,冲着冷亦修缓缓一笑。

    冷亦修突然觉得心生烦躁,这一刻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人,便没有了说话的**。

    容秋把他眼底的那线惊喜和随之而来涌过来的失望看得一清二楚,她提着裙子的手禁不住的用力,指关节有些微微的白,脸上却是欲发灿烂的笑意:“修,你还好吗?”

    冷亦修微怔了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的目光流动,光波万千,却透出丝丝缕缕缠绵不断的疼与痛。

    “其实,或许姐姐是有什么苦衷的呢?”容秋向前走了几步,轻柔的说道,“你没有再问问她?”

    “她什么也没有说。”冷亦修声音低沉的说道,随即调转了目光,依旧看向远处的云,那样的飘忽不定,像极了容溪的心。

    “姐姐也太任性了些,”容秋咬了咬唇,脸上尽是惋惜之色,“两个人再有什么,也不该去皇帝的面前说啊,皇上一言九鼎,这旨意一下,可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

    她语气中充满着痛惜和无奈,低垂下的眸光里闪动着阴冷的寒意,嘴角的纹路微微一荡,是幸灾乐祸的弧。

    “本王是不会同意的。”冷亦修冷冷的说道,语气坚决,他的眸子猛然一缩,如雪地里露出的锐利针尖。

    “可……”容秋心中一惊,暗暗的咬牙,“可皇上那里……”

    “无论是谁,都不能左右本王的心意,”冷亦修打断了她,一双眸子幽深黑沉,如两潭深冷的水,“本王的王妃,已经是容溪,也只能是容溪。”

    容秋的耳朵里像是炸开了惊雷,轰鸣的震撼着她的脑海,愤怒、不甘、怨恨都在这一刻齐齐的涌进她的脑海她的心,无一不在挑着她的神经,撕扯着她浑身的肌肤都在如刀割般的痛。

    半晌,她在心里长呼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心头的恨意,扯出一丝笑意,微微福了福身说道:“姐姐好福气。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如此想?”

    冷亦修的身子微微一僵,一身素绸的衣袍在阳光下闪着幽冷而寂寥的光,树叶投下细密的影子,温风阵阵,掀动他的衣袂,如一只展翅独飞的雁,带着几分孤寂,几分惆怅,飞向迷茫的未知。

    容溪带着孝儿来到李海江的院子,远远的看到老头子正趴在树下的石桌上,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研究着什么,嘴里还喃喃自语,一副痴狂疯癫的模样。

    孝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容溪也是一脸的笑意,眼神中却是闪过敬佩,这位老人家如此的执着于自己的爱好,还真是少见,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一起工作的老教授,那老头子的热情和这位有的一拼。

    “哎呀——这根血管是叫什么来着?”老头子自己趴在那里嘀咕,一手执着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着什么,一手小心的撑着自己的身子,生怕把下面的那张宝贵的图给弄坏了,那是容溪给他的一张血管分布图。

    “忘了?”容溪走到他的身边,手指轻轻敲在一根血管上,“这里是肺动脉。”

    “噢,噢……”老头子激动的点着头,“哎,你怎么……”他说着,一扭头看到是容溪,急忙直起了身子,想要施礼,容溪虚扶了他一把说道:“免了吧。”

    李海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王妃,老朽能够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否则的话,这些东西,到死也看不到哇……”

    “老人家,”容溪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说,您可以考虑一下。”

    李海江愣了愣,容溪说的是“我”和“您”,这种称呼他可从来没有听到过,一时间又惊又诧,心里又是暖又是酸,说不出来的一种味道。

    “老朽不敢,您请说。”他恭敬的施了一个礼道。

    “我要走了。”容溪简短的说道,“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和你探讨这些东西了。”

    “啊?王妃要去哪里?”李海江心中一急,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问的话不合规矩,急忙又施礼道:“老朽逾越了。”

    “没什么,”容溪摇了摇头,“我要离开王府,也不做什么王妃了,走出去,看看这大好的河山。”

    “不做王妃?”李海江吓了一跳,他快速的看了孝儿一眼,孝儿与他的目光一对,眼圈红了红,垂下了头去。

    “是的,我要离开这里,带着孝儿去外面游历,”容溪笑了笑,眼睛里的光彩似这天上热火般的阳光明亮,只是却显出几分淡淡的寂寥。

    “这……这……”李海江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还没远远没有学够,再者,容溪没有王妃的架子,虽然她的个性清冷了些,但以他活了数十年的眼光来看,她的内心却是热情的,这样好的女主子,要去哪里找?

    孝儿也有些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容溪关于离开王府之后的打算,在她的思维模式里,与丈夫和离的女人都是要回娘家的,虽然下场很凄凉,在娘家的地位也远不如出嫁之前,甚至还会被分到一个破落的院子雪藏起来,但也从没有听到过谁会除了回娘家还有第二条出路。

    出去游历?看大好的河山?听起来不错,只是……自己和王妃两个女人?太不可思议了吧?

    “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妨跟着本王妃一起走,”容溪也不绕弯子,对李海江说道:“或许将来,您的一技之长还能派上用场。”

    “好,好!”李海江一脸的激动,胡子都撅了起来,他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脸上的那几分不舍退去,“老朽自然愿意!”

    “那好,就此说定了,”容溪点了点头,“那您继续,等离开的时候我再让孝儿来通知您。”

    容溪带着孝儿出了李海江的院子,又到研究草药的院子里坐了坐,满室的草药香气让她情不自禁的深吸了几口气,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着多研究一些东西的,现在看来是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些药材也用不完了。

    她想了想,浪费了也是可惜,反正现在还不走,能多用一天是一天,抓紧时间做出一些路上必备的药物也不错。

    容溪这样想着,就着手做了起来,午饭在这个院子里吃过,直到晚膳之前,才回到了红袖苑。

    红袖苑已经点起了灯,黄色的烛火跳动,让容溪的冰冷的目光中燃起一丝淡淡的温暖。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花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步子微微停滞了一下,红袖苑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中飘飘摇摇,她眼睛里的温暖一闪而过,继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和讥诮。

    家?对于自己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奢侈的东西,以后更好,只是一个“称谓”和理想中的所在了。

    孝儿垂着头推开门,容溪迈步走了进去,小厨房的人看到两个人回来,一个老妈子急忙小跑着走了出来,小声的问着孝儿:“孝儿姑娘,现在摆饭吗?”

    “嗯,准备一下吧,我伺候着王妃洗漱一下,稍候叫你们。”孝儿看了看时辰说道。

    “是。”

    孝儿伺候着容溪用玫瑰花汁子洗了手,又擦了一把脸,换了套常服,外面婆子们已经摆好了饭,主仆二人坐在餐桌前看着今天晚上的菜色。

    小厨房做的饭菜都很精致,容溪要求不用量多,够吃即可,所以婆子们多在菜色和味道上下功夫。

    “小姐,这汤看起来不错,您尝尝。”孝儿给容溪盛了一碗汤,小心的端了过去,在即将放到容溪面的时候,她轻轻的抽了抽鼻子。

    “怎么了?”容溪看着她问道。

    孝儿把汤又往回撤了撤,对着其它的丫环说道:“你们先都下去吧。”

    那些丫环瞬间都下去,容溪的眼睛落在那碗鲜浓的汤上,不由得敛了眸光,那碗汤汁水乳白,香气浓郁,看得出来熬汤的人很费了一些心思。

    只是……味道有些不对。

    “小姐,”孝儿抿了嘴唇,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奴婢有句话要说,要是说得不对,您别怪罪。”

    “你说吧。”容溪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点了点头。

    “奴婢觉得,这汤似乎有些不妥。”孝儿用汤勺搅了搅那碗汤,香气顿时更加浓郁的散发开来,而那把银匙上也没有什么痕迹。

    孝儿的神色却更加坚定了起来,她的声音低沉,“小姐,奴婢怀疑,这汤中被人下了药。”

    容溪闻着那清晰入鼻的香气,还有香气里夹杂着的其它的味道,她点了点头,“不用怀疑,是真的。”

    “啊!”孝儿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惊叫了一声。

    自从上次发生食物相克的事情之后,孝儿跟在容溪身边也刻意学习了许多草药方面的知识,对于一些浅显的医理也算是粗通了,一些有着特殊气味的药材,她也能够辨别的出来。

    比如,现在放在这汤里的天花粉。

    可是,天花粉是打胎用的,下药之人在小姐的汤里下这种药是什么意思?孝儿疑惑的想着,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般的一闪,然后瞪大了眼睛,抬手捂住了嘴巴。

    她是容溪的贴身侍女,容溪一些私密的事情她肯定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孝儿也忙得晕了,她看到这天花汤才想了起来,小姐的信事期好像推迟了!难道说……

    “小姐,你……”孝儿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是的,”容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爽快的承认了。

    “那……这……”孝儿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到底是谁干的?怎么会这样阴毒?!居然能下这样的手!

    容溪抬手抚了抚太阳穴,头有些疼,她微微闭上眼睛,努力的平利自己的心绪,她对冷亦修失望不假,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可是……究竟是谁?想要对自己下这样的手?在这府中,只有魏嬷嬷看出自己有了身孕,而魏嬷嬷,应该不会这样做的,她对冷亦修十分忠心,不可能对他的嫡子下这样的毒手。

    她正在想着,门外响起一阵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急切、慌乱,咚咚的敲在人的心头,有些闷闷的疼。

    一阵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散了开来,冷亦修如一道闪电般闯了进来,他看了看容溪,眼睛里跳跃着疼痛的光,如两团烛火,灼热的烧着。

    他的目光从容溪的脸上艰难的挪到那碗汤上,他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疼痛更浓,像化不开的雾,渐渐的迷蒙了起来,遮住了原来的烛火般的热光。

    他慢慢的走了过来,握着重剑、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曾发抖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仿佛那只小而薄的玉碗有千斤之重,他把那只碗端手里,放在鼻尖下仔细的闻了闻。

    没错,正是天花粉。

    “容溪……”良久,冷亦修开口,声音里翻涌着绵延的疼痛,“你……怀孕了?”

    “是的。”容溪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王爷……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孝儿看着冷亦修的神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尖利的叫了起来。

    “王爷和姐姐在这里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一道清亮的女声严厉的响了起来,随着那声音,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容秋怒目注视着孝儿,一脸不悦的说道:“没规矩的丫头!还不快掌嘴!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容溪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就这么迫不急待的来端起王府女主人的架子吗?”

    “姐姐……”容秋一听,脸色不禁一变,一双眼睛里顿时迷漫上了水气,她娇怯怯的看了冷亦修一眼,“修,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为姐姐的做法太痛心了。”

    容溪挑了挑眉,本来还想着是谁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现在不用想了,对方自己跳出来了。

    这汤里的天花粉自己不过也是刚刚闻出来,而冷亦修居然立刻就到了,容秋也知道了这汤里的情况,那么,除了她本来就是知情者之外,还有其它的解释吗?

    冷亦修听到容秋的话,眼底的疼痛更加清晰了一些,如两把挑起刀锋的尖刀,刺得他眼睛生疼,“容溪……你就这么不在乎我们的孩子?你这就么恨我?居然都不肯放我知道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声音像冬日里拂过干枯树尖的风,呜咽而苍凉,带着渗骨的寒意,瞬间击退了夏日的热度,直抵容溪的心底深处。

    她苦笑了一下,他果然是不相信她的,对她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仅凭一碗汤,只听容秋的一面之词,几句挑拨之言他就认定了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没有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容溪心中沉痛却也庆幸,好在,自己已经决定离开,没有越陷越深,此刻抽身,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抬起脸,冲他微微笑了笑,夏季晚间的风热乎乎的扑在她的脸上,吹起她腮边的碎发,她却不禁轻轻打了一个寒颤,“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罢。”

    房间里静了静,一切的喧嚣此时都呼啸着远去。

    冷亦修看着她平淡的目光,后背突然起了层层的寒意,一滴冰冷粘湿的汗从他的后背肌肤上滚落下来,像他此刻的心,突然间便沉了下去,落入万丈深渊里。

    “姐姐!你怎么能够这样做?”容秋的声音分外尖利,划破了此时的宁静,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像是生了极大的气,一张脸也变得通红,眼睛里泪光闪闪,“亦修对你这样好!你居然……居然……”

    她急促的喘着气,声音尖利中带着颤抖:“就算你不爱他,可孩子是无辜的呀,怎么说也是你的亲骨肉,在你的身体里的小宝宝,是你的骨中骨,血中血呀……天啊!你怎么能够下得去手?!怎么能够如此的狠心!”

    “二小姐!”孝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容秋的面前,扬起的脸怒意冲冲,“你怎么能够这样胡说八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吗?那你说是怎么样的?汤都在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容秋不服气,手指着那碗汤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汤根本就是……”孝儿气得咬牙,伸手就要去砸那碗汤。

    “出去!”冷亦修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肃杀之气,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滚落,不带一丝热度。

    容秋愣了愣,孝儿也撅着嘴不再说话。

    “出去!”冷亦修又说了一次,转头看着两个人,目光沉冷如冰,如两把飞出的冷刀。

    孝儿垂下眸子,不安的看了容溪一眼,转身慢慢的退了出去,容秋也怔了怔,脸上浮现几分委屈的神情,一双眸子里水光闪动,她把那一线水光压在眼底,脸上浮现一丝勉强的笑意,冲着冷亦修笑了笑,也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停了,窗外的树也像是摒住了呼吸,一树的枝叶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朵云慢悠悠的飘了过来,轻轻的挡住了天边的月光,房间里的烛火跳了跳,容溪和冷亦修的神情都隐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模糊不清。

    冷十五和冷十六在窗外摒住了呼吸,脸上的神情严肃,丝毫没有了往日里的轻松,他们心里都有些紧张,却又都清晰的意识到,也许,这一次,王妃和王爷是真的……闹翻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离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中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起来,容溪的神色在夜色中像是变得透明,明明清晰入眼,冷亦修却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无论怎么样也无法真实的看清楚。

    是啊,自己从来都是不懂她的,她的喜怒、她的爱好、还有她信手拈来的那些东西,和传闻中的,和自己印象中的,没有一样是相同的。

    而更是这样大的差距之感,才一直吸引着自己的目光,而后才发觉自己彻底的爱上她,直到沉迷。

    可是,她呢?

    好像是中意自己的,为了自己只身犯险,将自己那颗本来放着容秋的心一点一点的修整、剔除,最终一颗心完满的属于她,可是,现在她又如此决绝。

    不留一丝的余地。

    “你真的……要走吗?”冷亦修机械的张开嘴,艰难的问出心中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回钩的箭,在他的心中狠狠的刺一下,再带出丝丝的血肉来。

    “是的。”容溪扭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清亮,仿佛穿过他的身边,看向遥远的虚空处。

    她明明纤细清瘦,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突然一阵温风吹来,扯起她的发,在这黑夜中猎猎如飘展的战旗。

    冷亦修的心抖了抖,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容溪……或许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她真的……不属于他了。

    他轻轻的闭了闭眼,心中的热度散去,疼痛早已经变得麻木,如塞了寒潭冻了千万年的冰,每一滴血液都凝结住。

    “好。”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王府里几位重要的人都没有睡着。

    容溪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床顶的幔帐,盯着那些繁琐的雕刻花纹,不停的数着上面镂空的小洞,周而复始。

    冷亦修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却没有点灯,他睁着眼睛,目光像黑夜中的星,“看”着书桌上的那些信件,其中包括容溪在东疆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由冷十五和冷十六每人整理一份,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仿佛从中能够看到容溪的心,可是现在,他没有了再看一次的勇气。

    容秋在别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走累了就在镜子面前坐下来,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脸,或轻笑、或柔情、或温婉,在镜子中不停的变幻着不同的表情,觉得每一个都比容溪动人百倍。

    月光终于淡去,漫天的金光在东方喷薄而起,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漂亮的桔红色,宁王府笼罩着这温暖的日光里,却让不少的人心都跟着沉了沉。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红袖苑里没有多余的声音,比平时显得更安静了一些,谁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都小心谨慎,连呼吸都尽量的放慢放轻。

    小厨房的嬷嬷厨娘们更是费尽了脑汁,比平时更早一个时辰起床做早膳,王妃可不是好惹的,昨天晚上又生了气,若是今天早上气还顺不了,万一……把气出到小厨房上怎么办?毕竟,这里是有过案底的啊。

    容溪坐在餐桌前看着愈发精致的菜色,心里自然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其实大可不必,吃过了这一顿,自己就要走出这宁王府,和这里脱离关系了,而这里的小厨房,也要不存在了,想必冷亦修连这些都懒得看了吧?

    嗯,依他的性子,这红袖苑也应该被封起来吧?

    容溪一口一口认真的吃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亏待自己,何况还是这种特殊的时期,孝儿站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垂着头,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进来吧。”容溪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放下手里的玉碗轻声说道。

    冷十五从外面磨蹭着走了进来,容溪没有望向他,却从他磨蹭的脚步上知道了他的来意,而孝儿扭过头去,在看到他手里的那张纸时,脸色微微一变。

    冷十五迎上孝儿的目光,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孝儿看到他的表情,整个颗心都跟着沉了沉。

    “拿来吧。”容溪漱了漱口,淡淡的开口说道。

    “王妃……”冷十五似乎叹了一口气,手却往后缩了缩,眼睛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从纸的背面也能够看到王爷的笔体,笔峰凌厉,大气舒展,像极了他的个性,冷十五盯着那字,想起今天早上冷亦修的神情。

    他的心里有些酸,有些凉,王爷……估计以后都难得展颜一笑了吧?

    “孝儿,去准备东西。”容溪扭头对着愣在一边的孝儿说道。

    “是。”孝儿咬了咬嘴唇,眼睛又看了看冷十五手里的纸,转身慢慢离开了。

    冷十五慢慢的抽了一口气,王妃果然不同于其它的女子,她的冷静、绝断此刻更彰显她的与众不同,看她的意思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她当真是决意离开王府的!

    那她有没有想过,离开了王府要如何生活?即便……再强,也终究是一个女子啊。

    “王妃……”冷十五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醒一下,可是要说什么呢?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纸休书由冷亦修亲手写下,此刻就在自己的手上。

    “不必多说了。”容溪淡淡的打断他,扬了扬尖细的下巴,点了点窗下的小几,“放在那里吧。”

    “……”冷十五垂下头,慢慢的走过去,他从来不知道,这么近的距离,有时候竟会走得如此艰难。

    他把那张纸在指尖又捏了捏,仿佛每一次用力都可以改变上面的内容一样,终于,他微微闭眼,抬手把那张纸放在了小几上。

    红木的小几打磨得光滑细腻,有木质特有的温厚的手感,而此刻,冷十五只觉得有一种渗骨的凉。

    一如……自己在从王爷的手中接过这封休书时,无意中碰到的他的指尖的温度一样。

    “好了,你先下去吧。”容溪看他放下,转头望着窗外,珍珠落的叶子长得更大了一些,颜色也更深,密密的遮住了照射过来阳光,“等下我会带孝儿离府,李老先生也会跟我走,那些东西,你可以去回禀他,需要检查我会配合。”

    “王妃……”冷十五艰难的转过身,这种话让他怎么传?让王爷听了还不等于在他的心上补上一刀?

    怎么会成了这样?明明两个人都彼此有情,愿意为对方拼尽所有,但是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成了这样?!

    冷十五想要揍人,却找不到出气口,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看了看容溪依旧淡淡的神情,他重重的呼吸了几下,捏着拳头大步“咚咚”的走了出去。

    容溪慢慢的站起身来,转身走到那张小几前,一线阳光从窗子里跳跃了进来,静静的铺在深红色的小几前,细腻滑润的木质纹理在眼前轻轻的展开,那一线金色的阳光又给了它一层暖意。

    只是,那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休书轻轻的躺在那里,如一片冬日的落雪,带着铺天盖地的寒意,冲散了那一线的温暖,跃进容溪的眼睛里,渗进她的心里。

    冷亦修……就此别过吧!但望你不要后悔。

    “小姐……”孝儿轻轻的唤道,声音有些微微的发抖,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这种事情真的到了眼前,孝儿还是有些发慌。

    脑子里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她实在不敢去想小姐被休之后要开始怎样的生活,如何去面对那些流言,以后……难道就要如此孤独终老吗?

    “收拾好了?”容溪回头看着她,孝儿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这是两个之前就说好的。东西并不多,只是两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套两个人的换洗衣服,怀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装着她卖首饰换来的银票。

    孝儿点了点头,其实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大部分的东西都没有拿,只收了几套前些天订做的男装,还有银票和一些碎银,几件卖剩下的首饰,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好。”容溪笑了笑,“你去外面等我。”

    孝儿低头离开,容溪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貌是之前的那个容溪的,只是眉眼间的神情,眼神里的光华已经改变了之前那个人的气韵。

    而从今天开始,这个容溪也和宁王府再无半点关系了,她将从这里走出去,踏足于山水之间,去开启另一个未知的将来。

    孝儿转头望着走出来的容溪,她已然换了一身男装,深蓝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了精致的竹叶暗纹,清雅绝伦,在阳光下闪着丝绸特有的温润的光,腰间扎了一条月白色的腰带,如海上的一线月光,整个人就像是从海中走来的优雅公子。

    纵使心情不好,孝儿也不禁笑了出来,“小姐,您这身打扮,可是要迷倒无数女子了。”

    容溪也不禁笑了笑,“那也要先迷倒了你再说。”

    “小姐,你忘啦?奴婢现在可是您的贴身书童兼小厮了。”孝儿调皮的说道。

    “那好,书童,咱们出发吧。”容溪摆了摆手,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主仆二人刚出了红袖苑,就看到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李海江,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看到两个人眼前一亮,立刻又快步奔了过来。

    容溪点了点头,她带着两个人离开了宁王府。

    没有回头。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偷……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和冷十六回到了冷亦修的书房外面,红袖苑已经人去楼空,不再需要他们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好像以前的日子就是这样的,不过在红袖苑短短几天,再回来,却发现怎么都不是滋味。

    而站在院子里榕树下的冷亦修,淡淡的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条树枝上,上面有二十八片叶子,他已经来回数了无数次。

    在这树下站了多久?有两个时辰了吧?从冷十五拿走那纸休书开始,到门子来报,容溪带了孝儿和李海江出了府门,再到……现在。

    她应该已经到容府了吧?她在做什么?有没有被容将军责骂?

    应该不会的……她曾经有恩于整个容府,容家不会太难为于她。

    可是,再怎么有恩,也抵不过被休回家的耻辱,容家本来就从风口浪尖上下来没有多久,现在……会不会又被推入另一个流言漩涡里?而站在漩涡中心的人,她……能够承受得住吗?

    一丝疼惜刚刚从心里冒出来,他就狠狠的在心里对自己喝斥道:“冷亦修!你昏了头了?还管她做什么?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你难道忘了她……那冷漠的眼神,她说她的心里从未有过你!她还去城外私会情郎!她甚至还要打掉你和她的孩子!她竟恨你至此!”

    冷亦修痛苦的闭上眼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热烈的射来,让他的眼睛有些生疼。

    “小……公子,”孝儿坐在马车里,挑起车帘从缝隙中看着外面的景色,“这是要去哪里?”

    容溪靠在车厢里,手里的扇子轻轻的晃了晃,“一路向北吧,游山玩水,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路向北?”孝儿眨巴着眼睛,“咱们……不先回府禀告一声吗?”

    “不用了,”容溪摇了摇头,“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何况还有容秋在,不用你我去禀告了。”

    提到容秋,孝儿的小脸儿立刻沉了下来,“哼……二小姐真是太坏了,这下让她得逞了,那天花粉肯定就是她下的!真是为了宁王妃的位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也不怕得报应!”

    容溪眼前浮现容秋那张脸,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切都未可知,且看着吧。”

    “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孝儿的眼睛一亮,她往前容溪的跟前凑了凑。

    容溪看着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不禁好笑,“没有什么意思,你以为有什么意思?”

    孝儿撇了撇嘴道:“以为您发现了什么,让她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下场肯定不会好,”容溪用扇子顶了顶孝儿的额头,“你放心吧。”

    “是不是您留了什么后招?”孝儿一听又来了兴致,手抚着额头笑眯眯的问道。

    “我能留什么后招?”容溪好气又好笑,眼“不过是觉得她的算计太重,终会被自己所算计了,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孝儿托着腮,去思考容溪这番对于她来说比较深奥的话去了。

    李海江与车夫并列,他说什么也不肯到车厢里去,虽然容溪和孝儿都换了男装,但是真正的身份使他不敢逾越,何况坐在外面也不错。

    他怀里抱着的包袱里面装着容溪给他画的那些图,还有他精心收藏的医书孤本,刚从王府里出来的时候孝儿还笑了他好久,银钱衣服不拿,拿了这些东西。

    他挺了挺腰身,离开王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反正自己之前也没有过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研究学术最要紧,跟着容溪这件活宝库,还怕什么?

    三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一路向北,这一日终于到了国镜的最北边,换句话说,再往北走,就出国了。

    容溪望着近在咫尺的“异国”不禁感叹,还是在古代好啊,出趟国居然这么容易。

    “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要往回走吗?”孝儿已经十分顺口的称呼她为“公子”了,基本上不会再叫错。

    “回去?”容溪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要回去?”

    李海江吓了一跳,他现在的身份是容溪的老管家,“公子,不是吧?再往那边走就是明宵国了,难道你要去那里?”

    “不行吗?”容溪扭头看着他。

    “不行,不行。”李海江的头摇着欢快,胡子一甩一甩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去其它的城镇,是去他国啊……”

    “我知道,出国。”容溪点了点头,扔出一个现代词儿。

    “呃……出国,”李海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词儿很贴切,“要知道,去他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是需要有腰牌的。”

    “腰牌?”孝儿也来了兴趣,“那不是进宫的时候才需要的东西吗?”

    “大同小异吧,”李海江摸着胡子说道:“各国的规矩,不论去哪国,都要提前去当地的衙门报备,然后由府衙调查,比如要去他国做什么,有什么凭证等等,然后核实完毕之后会订制腰牌,比如,经商的和讲学的就不是一个样式的,等到腰牌拿到手之后,方可出发,在进入他国之前要出具腰牌登记。”

    容溪听着李海江的介绍,倒觉得和现代的签证差不多,当然了,古代信息远不如现代的发达,所以手续自然也要简单的得,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复杂的事情了。

    “所以说,要想去明宵国,咱们得先京城,去衙门报备,然后领取腰牌方可。”李海江做完了最后的陈述。

    孝儿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挺想去明宵国见识一下的,跟着容溪一路出来,她见识到了很多在府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感觉外面的世界真是精彩,自己以前在府中日日重复着过日子,真是太无趣了,和外面的大千世界相比,那些深窝在宅子里的小姐夫人整日挖空心思客宅斗,真是太可怜了。

    “不用那么复杂。”容溪摇头,好不容易走出来,再回去,怎么可能?

    何况,她一开始就是打算着逃离冷亦修的管制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然冷亦修并不是皇帝,但是他却是皇子,他手下的暗卫个个能力非凡,别人只是听说,她却是亲眼见识过的,只要她还在这片大地上,要想找她,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所以,她从准备离府的时候就想过了,以游山玩水为名,一路向北,去其它的国家,再重新开始,而现在到了边境,怎么能够轻易回头?

    “公子,您有什么简单的方法吗?”孝儿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容溪笑了笑,看着身边不时走过去的成群结队的商队,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什么方法?”李海江和孝儿异口同声的问道。

    “借。”容溪简单的说道。

    “借?”李海江和孝儿面面相觑,但凡是有腰牌的,都是有用的,谁会借给你?

    “可是……”孝儿有些疑惑的看着来往的商队,“人家谁会愿意啊?”

    “不愿意就偷偷的进行嘛。”容溪翻了一个白眼,看着呆立的两个道:“先进城,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再两个商队,借三块腰牌。”

    “啊!”孝儿明白了容溪的意思,惊叫了一声,挽着包袱追了上去,“公子,您是说……是说……”

    “偷?”李海江接过话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然也!”容溪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的惭愧和羞耻。

    “啊!公子……公子……你你……”孝儿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闺阁养出的千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不过!真的有意思!

    李海江晃着头,摸着胡子,嘀咕着世风日下,连王妃也会偷了!

    三个人找了间生意好的大客栈住下,生意好,客人多,才更方便“借”腰牌,因为有了心事和目的,孝儿的脸上总是掩藏不住的兴奋,看谁眼睛都像在放光,李海江则是有些心虚,看谁都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目的。

    容溪不禁翻了翻白眼,这两个人……她暗暗决定,以后再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不能事先透露出来,否则的话,一看这两个人兴奋心虚的样子就完蛋了。

    三个人照就要了两间上房,容溪已经不动声色的打听过,左边的邻居就是去往明宵国的商队,是做药材生意的,而楼下的那一间,则是贩卖皮货的商队,而这两只商队,不幸的成为了容溪的目标。

    容溪和孝儿的房间是套间,里面是一个大一点的卧室,外面是一间小一些的,吃过了晚饭孝儿就异常的精神,瞪着眼睛看着容溪。

    容溪又好气又好笑,“快去睡觉,总盯着我做什么?”

    “公子,您准备什么时候去……借?”孝儿眨巴着眼睛,放出两道光。

    “……”容溪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的天色,“你看看现在还早得很,外面也正是热闹,现在不是时候,你快去睡,否则的话我就借两块,让你留在这里等。”

    孝儿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唰一个转身,奔到床上去睡觉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到达明宵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喧嚣的夜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平息,客栈也打了烊,一楼上了门板,只余下门外挑起一盏昏黄的灯。

    小二钻进了一楼侧门里的小间去睡觉,以防着万一夜间有客来好起来开门,其余的人都已经睡去。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二楼飘了下来,如一团黑色的云,无声无息。她一个翻身,轻轻落在了一楼的地板上,侧耳听了听,屋内传来轻轻的打鼾声,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的匕首,轻轻插入门缝中,慢慢的一划,门栓打开,她闪身进了房间。

    轻而易举的在那些散落的衣服上找到了几块腰牌,她随手挑了两块,微微笑了笑,把腰牌放进了怀里。

    很好,三块,已经够了。

    次日清晨,主仆三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客栈,掌柜的正在被几个客人吵得焦头烂额。

    “诸位,诸位,不如再好好的找找?小店自从开业以来,已经经营了十余年,从未出过此等事啊……”

    “呸!你出没出过关我等什么事?反正东西现在在你的客栈里丢了!你就要负责到底!”

    “就是!你说没出过就没出过?谁知道你们暗中是不是黑店!”

    “客官,说话要有凭证啊,这可关系到小店多年的声誉……”

    “凭证?我们的腰牌丢了就是凭证!”

    “诸位!诸位!请再仔细的找找,就算是有贼人来偷窃,怎么会只偷腰牌这种东西?应该偷一些钱财才对啊……何况,你们的腰牌并不是都丢了,只是丢了两块而已!”

    “两块而已!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我们都丢了,生意做不成吗?”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容溪在吵闹声中面无表情的大步往外走,孝儿搂了搂包袱,用手指悄悄按了按包袱里的那块腰牌,李海江一手摸着胡子清了清嗓子,一手偷偷的往怀里摸了摸,那里面也有一块腰牌静静的躺着。

    两个人偷眼看了看容溪,对于对方的面无表情、从容镇定表示了无比的膜拜。

    出了客栈雇了一辆马车,快速的向着明宵国而去,路程并不算太远,一路上苍山竖立在道路两边,绿山巍峨,苍穹如盖,如碎金的阳光透过云层细细密密的洒在山顶上,镀了一层金光。

    一群群的鸟儿欢快的从天空掠过,留下一路的欢叫,脆脆的响在耳边,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公子,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这样好。”孝儿用手指挑起马车的车帘,从缝隙中往外面瞧着,眼睛闪闪发亮。

    “从容府到王府,抬头都只是被成四方的天,自然是无趣的,每天如井底之蛙,抬头看着那天就以为是最大了,或者以为最大的皇宫,却不知道真正的天,在外面。”容溪看着窗外飞掠过去的树木轻声说道。

    她还有句话没有说,这天下之地,疆土之广,都是吸引那些拥在至上权利人不停争斗的原因,为了这天下,或许……总是觉得牺牲了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是自己来到异世之后的第二次远行,上次去东疆,一路急行,时间紧迫,事态紧急,也从未仔细的欣赏风景,而此次,却是要离开冷亦修所在的国土了。

    天色近黄昏,夕阳是金红色,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大片大片的各色的云彩拥在四周,如一幅巨大的刚刚画就的油画,绚丽的铺在天边,苍穹作底,大地为衬,大自然的神来之笔让容溪不禁从心底赞叹。

    远远的望见了高大的城门,沐浴在一片温和的阳光里,巨大的城门左右分开,如淌开的怀抱,城楼上站着身姿挺拔的士兵,目光炯炯闪亮,在漫天金光里如一个个天兵威武。

    城门口两边站立着两排士兵,还有两个人出列对来往的人行人进行着检查,一切井然有序。

    容溪三人到了城门前下了马车,前面还有几个人等着检查,孝儿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腰牌,小脸绷着很紧。

    容溪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不要紧张,否则被人看出来反而会盘查得更厉害,按照咱们说好的,一切无妨。”

    孝儿点了点头,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李海江排在两个人身后,喃喃的说道:“怎么好像很严格?是不是城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不会吧……”孝儿立刻有些紧张的问道。

    “别吓唬她了,能有什么事,就算有跟咱们也没有关系。”容溪说道。

    时间不大,就轮到了她们,盘查的士兵神情严肃,“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容溪从容的说道。

    “做什么生意?”士兵打量了一下三个人,“做生意怎么空着手,货物呢?”

    “卖了。”容溪干脆利索的回答道。

    “卖的什么?”士兵依旧不肯放行。

    “药材。”容溪不假思索。

    士兵仔细的察看了三个人的腰牌,又发现李海江的包袱里有几本医书,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过去吧。”

    孝儿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跟着容溪快步的进了城。

    城里是一派繁华的景象,大街上到处都是各种生意的布旗在空中飘展,车水马龙,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容溪注意到行人大多衣着整齐,脸上的神情也比较愉悦,看得出来生活得不错。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看起来这个明宵国的国主应该是治国有方的,在边城的百姓能够安逸的生活,想必国力应该不弱,和大昭国比邻,一旦有战事发生,也是一个有力的敌手了。

    她想完便晃了晃头,都到了这里,还想那些做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孝儿瞪大着眼睛东看西看,好像看不够似的,“咦……公子,看这明宵国的人和咱们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你以为有什么区别?”容溪好笑的看着她,“这里的气候、风土都差不太多,又是邻国,人群自然也是一样的,如果气候发生了巨大的差异,那里的人要适气候而居,才会有很大的差别。”

    孝儿的眼睛瞪得更大,李海江却来了精神,“难道真的有外表不一样的人?”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而且有很多,基本上来说,根据人的肤色来分成三种,咱们算是其中的黄种人。”

    “黄种人?”孝儿和李海江异口同声的问道。

    “……”容溪看着那两双疑惑的眼睛,感觉自己说得真是有些多了,她摆了摆手,“好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找一间门店,开始新的生活吧。”

    “找什么门店?”

    “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边的主仆三人兴致勃勃的开始全新的生活,大昭国内的宁王府却依旧是愁云惨淡,从上到下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来王爷的责骂。

    现在的王爷不但比以实更冷,冷得像冰人,还变得更深沉,眼睛里虽然没有怒火,但是那份扫过来的平静却让人心生寒意,忍不住想打一个寒颤。

    冷十五和冷十六也尽量避免出现在冷亦修的面前,他们两个的处境比别人更糟糕,因为一看到他们,王爷眼睛里的神色就会更冷,两个人心里也明白是为了什么,冷十五因此觉得非常委屈,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也不想王妃走哇……

    冷亦修在不上朝的日子里除了闷在提督衙门里办公事,就是在王府里喝酒,他的酒量并不深,以前自律并不常喝,除非是必要的宴会,而现在却是在空闲的时间酒壶不离手。

    月色清冷,夏风温热,冷亦修站在树下,手执着一只玉白色的酒壶,缓缓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温软的荡了开来,倒映着天上孤冷的月。

    此酒是用红袖苍的珍珠落花制成,加上桂花、松针,一些放在一个小小的盅里,然后再放进上好的梨花白里,以酒养酒,最后再埋在花园里活水的源头处,一年为期方可起出,香气清冽,酒香醇厚。

    冷亦修闻着那酒香,恍惚间又看到珍珠落一树繁花,容溪站在树下,仰首而望,神情悠远,目光清亮,袭一身白衣如树下仙子,蓦然回首,望向他,翘唇一笑,如世间繁花在他的心头悄然绽放。

    他昂头,把一杯酒灌入口中,酒香四溢,在唇齿间慢慢的弥漫开来,忽然想起,容溪唇瓣的甜美,胜过这酒的味道千百倍。

    只是……她已经离开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微眯起了眼睛,望着云中月,云朵飘飘,月如玉盘,月色虽美却孤零零的挂在空中,犹如……此刻的自己。

    他弯唇,轻轻的苦笑了一下。

    忽然,月光下一人提裙缓步而来,裙摆悠悠,似踩在落地的繁花间,那人轻轻浅笑,眉眼间尽是柔媚的风情,她翘起的嘴边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冷亦修的心头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容溪。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月下逐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下女子翩然而來。

    冷亦修刚要惊喜的呼出容溪的名字,在看到那女子眉眼间的妩媚时,心头的喜悦刹那退去,迷蒙的眼神也重新变得清醒起來。

    容秋一步一步走到树下,仰脸微笑,月光下她的红唇微启,极具诱惑,“修,听他们说你在这里,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步态轻盈,身姿如垂柳,身上的香气散在风里,浓郁的芍药香气华丽的扑在冷亦修的鼻尖。

    他轻微的皱了皱眉头,抬手缓缓执起酒壶,色泽光润的液体慢慢的流了出來,在月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容秋静静的看着他的手,月光下的肌肤细腻光润,完全不像一个男人的手,只是长长的手指和略粗的关节恰到好处的彰显着男人的力量,但他的手部骨节精美,如精心雕琢而成,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在指腹处有一点薄茧,那是长年握兵器所致。

    他的手都是这样的完美,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美的。

    而且,从今以后,他的手,他的一切,都属于自己了。

    容秋信心满满,她再次勾唇微微一笑,手指摆出最美的姿势,慢慢的伸到那只酒杯近前,玉白色的酒杯,触及在指尖,鲜艳的丹寇如一片一片娇艳的玫瑰花瓣,轻盈的盛开,容秋抿着唇,想饮了那杯酒。

    “修,今天晚上……让我陪你,不醉……”她的声音满含羞涩,却字字清晰,但她后面的话却咽了回去。

    冷亦修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到那只酒杯之前,已经抢先端起,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一滴酒液洒了出來,顺着他的脖子慢慢的滑了下來。

    晶莹的酒珠带着香气,乘载着清亮的月光,在他光润的皮肤上慢慢的滑过,滑过他曲线优美的下巴,滑过他的喉结,滑进……他的领口。

    容秋的脸红了红,她慢慢的垂下头去,心跳如鼓,满满的都是激动和欣喜。

    她甚至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羞涩的敞开衣襟,颤抖着身体和他在一起的情景,一颗心剧烈的不受自己控制的跳动,像是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

    “很晚了,你回去吧。”冷亦修放下酒杯,酒杯与石桌之间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却如惊雷轰在容秋的耳边。

    她脸上的喜悦散去,心中的羞涩嘎然而止,她抬起头來,眼睛盯着冷亦修,满眼里都是疑惑和不可置信的目光。

    “修……”容秋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抬手去拉他的衣袖,“你……”

    “容秋,很晚了,快回去吧。”冷亦修轻轻一甩袖子,袖边从容秋的掌心滑过便滑了开去。

    容秋怔怔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抓住,反而,留下一抹冰冰的凉。

    她轻轻的咬了咬嘴唇,再抬起头來时,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只是眼睛里蓄了迷蒙的水意,楚楚动人,“那好,你好好保重,我先回院子去了。”

    说罢,她慢慢的转身,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慢慢离开。

    “容秋。”冷亦修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从背后传來。

    容秋心中一喜,他……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或许,刚才只是试探自己罢了。

    “你……还是回容府去吧,这么多天了,想必岳……容将军一定十分牵挂你。”冷亦修话声音不高,像冬日里凌厉的风,狠狠的刮在容秋的背上。

    她保持着优雅的身形终于晃了晃,连同身体的血管都似乎僵住,半晌,她艰难的转过身來,脸上的笑意敛住,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冷亦修望向她的目光平静无波,里面的神彩像是风中的烛火,飘忽不定,似乎随时都可以灭去,“你回家去吧,这王府中已经沒有了主母,你留在这里多有不便,只剩下我一个男人,对你的名声也会有损,來日……若是有人提亲,拿此事來拿捏你,总归……”

    “名声?”容秋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一冷,“有人提亲?!”

    冷亦清昂头又饮下了一杯酒,酒香和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容秋的神经,但是却远远沒有他的话來的沉重,“不错,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总归是要嫁人的。”

    “你要我嫁给谁?”容秋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像一把锋利的刀,唰的一下子划开了往日苦心扮演的温婉,“我现在还能嫁给谁?”

    冷亦修却仿佛沒有听到,只是摆了摆手,衣袖轻摇,像是月光里飘忽的云,“这便是容将军和莲姨娘应该操心的事情了,本王实在不知。”

    “你不知?”容秋猛然握紧了手,尖尖的指甲握在掌心,深深的刺痛,她却并不觉得,“你怎么会不知?我不顾一切的赶回來是为了什么?回來之后不进家门直接來王府探望你是为了什么?”

    冷亦修苦笑了一下,“本王现在也是一个失败者,你沒有看到吗?容溪已经走了……这王府仿佛都跟着空了……”

    “容溪有什么好?”容秋紧紧的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她几步冲过來,看着他的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我是容秋,是你一直喜欢的容秋!”

    “容秋?”冷亦修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又喝了一杯酒,唇边噙着一抹自嘲的笑意,“一直喜欢的?本王也曾经以为是。”

    容秋的心一紧,眉头也跟着皱了起來,她十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华丽的衣料上慢慢被抓出了无数个褶子,可是她却丝毫不在意,她只在意刚才冷亦修所说的话。

    “曾经?”她慢慢的重复着,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平时的温婉柔顺早已经消失不见,两只眼睛像是危险的兽。

    冷亦修瞄了她一眼,心中不禁好奇自己当初是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女子的?他心中烦躁,不禁又想起容溪,虽然她一直是淡淡的,冷冷的,但是那一笑一怒,都是真实而动人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是曾经?”容秋的目光依旧紧紧锁住他,眼白慢慢变得赤红,天空中的孤月也被云遮住,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在黑夜里形如鬼魅。

    冷亦修慢慢仰起头,目光望着空远处,眼前慢慢浮现年少时有一次去容府拜访,那也是一个夏日,无意中路过花园看到一个白衣少女,散开着一头乌云发,只戴了一个花环,在新扎的秋千上荡來荡去。

    她在阳光下花丛中轻声的笑着,那笑声悦耳动听,如一串金铃响在风中,也在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敲开了自己少年的心扉。

    从那日起,便日日对那影子念念不忘。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容溪的影子代替了那个萦绕在自己心头多年的影子?不管是从何时开始,他却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

    而今,容溪已经远去,当年那个影子已经长大,站在自己的面前,心中却对她毫无杂念,他只是怪自己,醒悟得太迟。

    冷亦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语气轻轻,字字却冰冷如刀,“是的,曾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容秋的眼神慢慢的沉了下去,如黑夜中失去了阳光照射的湖面,涌动着暗波,她定定的看着冷亦修,仿佛很难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良久,她眼底的恨意涌起,淹沒了她的理智,她短促的一笑,脸上涌起淡淡的薄红,“你说……一切都过去了?”

    冷亦修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他也不看她,实在是不想再多别的,心中像是一捧早已经熄灭的灰,沒有了热度可言。

    “既然如此……”容秋又笑了一声,笑声与她平时的笑完全不同,带着凄厉的味道,在这暗夜中有些突兀,“那你便准备如何呢?”

    冷亦修摇了摇头,他还能如何呢?休书已下,即便沒有写休书,容溪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甚至连自己和她的孩子也能够狠心打去,自己还能说什么?怪只怪自己错在先,冷淡了她那么久,让她对自己心生恨意罢了。

    “如果沒有别的事情,你还是先回家去吧,至于……王府的事情,日后便不劳费心了,王府中毕竟是少了主母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还是避嫌的好罢。”冷亦修说着,慢慢的转过身去,手中的酒壶直接对着嘴,饮了一大口。

    容秋轻轻的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的颤抖,如一片在风中飘落的叶,带着几分萧瑟,眼睛里却是阴火般的光芒不停的闪烁,云层后面的冷月清光跳动,映着她带着薄红的脸色,带着几分骇的凄厉。

    冷亦修沒有回转身,无论身边这个女子如何,也终究和自己沒有半分关系了,深爱的那一个……意识到的太晚,已经从自己的生活中退了出去,连王妃的身份也放下,她从此,只是容府的大小姐,和宁王府,和自己,再无半点瓜葛。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仿佛被割开一个大洞,刮过凛冽而寒冷的风。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当街拦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沒有注意到容秋是什么离开院子的,他自斟自饮,等到清冷的月光退去,东方的朝霞冲破万千云层,他才缓步进了回了书房。

    一夜无眠。

    容秋回到房间,冷亦修的话像是刀子一样來回的在她的心间磨,她紧握着双手,努力平复着自己心中涌动着怒气,胸膛里像是放进了一把火,把她的五脏六腑放在火上烤,灼热的温度让她坐立不安。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费尽心机把容溪弄走,到了最后居然是这样,自己不但沒有成功的成为宁王府的王妃,现在反而要被他赶出府去!

    容秋坐在镜子前,十指尖尖如血滴,轻轻抚着自己的如花的脸庞,烛火映着她眼眸中的狠光闪动,容溪啊容溪……你已经被休了,沒有想到冷亦修的心中居然还有你!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能入他的心的?

    我容秋姿色不逊于你,又比你聪明,怎么能够输给你?

    窗外的月光清冷的铺了满屋,如冬日冰凉的水流过容秋的身体,她的心却着魔一般的狂热了起來,每条血管都跳动着报复的节拍。

    冷亦修!你竟薄情至此!还谈什么深情谈什么爱!既然你不肯娶我为妃,那么……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容秋抬手轻轻拔下头上一只赤金钗子,轻轻的抚着尖细的钗尖,良久,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次日,容秋一早就奔向容府,想要找到容溪好好的奚落嘲笑她一番,好出出自己心中这口恶气,从冷亦修这里受到的气一定要让容溪悉数的吞下去!

    她刚刚出了王府的门不久,迎面就有几匹快马急驰而來,马蹄翻飞踏响在清晨的街道,马上那人穿一身珍珠白的衣袍,深蓝色的斗蓬在向后翻飞,鼓荡如展开的旗。

    那人脸色苍白,眉眼俊秀却有一股淡淡的疲倦之色,他的衣角带着晨露的潮气,显然是长途连夜而來。

    在容府的轿子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轿帘被他带过的疾风微微拂起,里面的那一张脸让他不禁拉住了马缰绳。

    “吁……”那人止住了马,在原地踏了踏,转头问着轿夫道:“敢问轿中坐的可是容府的小姐?”

    轿夫愣了下,看此人的穿着相貌不凡,点了点头却沒有回敢说话。

    那人提着马缰绳,转到了轿子前,挡住了轿子的去路。

    “什么事?”容秋的声音在轿子里不耐烦的响起,“怎么突然停下來了?”

    “回小姐,有人……拦住了轿子。”轿夫小心的回答道。

    “在下唐突,”那人听到轿子里的声音,微愣了一下,感觉好像自己认错了人,正在骑马离开,只见轿帘一挑,一个女人的从里面走了出來。

    那女人身材穿一身烟紫色绣合欢花的衣袍,同色的裙子层层叠叠如花瓣,露出脚上一双红色的绣鞋鞋尖,她的秀发乌黑梳成了复杂的飞花髻,发间赤金的首饰华丽非凡,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流光。

    她的眉眼画得精致,只是带了几分戾气,阴冷冷的看过來,隐约有几分怒气在眸中跳动,脸色也沉冷如冰。

    这女人……马上的冷亦维端详着,刚才在轿帘中匆匆一现,眉眼间似乎有些像容溪,所以才鬼使神差的问是不是容府的轿子,只是这女人细看來却不是,而她也是容府的人,那么……她是谁?

    容秋也打量着马上的冷亦维,只觉得这个男人微眯的桃花眼波光闪动,如阳光下的碧波潭水,似乎一下子就晃进了人的心里,他的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态,但却并不影响他的容颜俊美,一双薄唇轻轻的挑起,带着几分笑意。

    容秋微怔了一下,眉眼间的戾气退去不少,盈盈施了一礼道:“不知阁下这是何意?为何拦住小女子的轿子?”

    冷亦维因为好奇她的身份,身子略向前倾了倾,轻笑道:“小姐美貌动人,自然会引得本王的注意。”

    他的自称让容秋的心头一跳,本王?能够自称为王爷的,在这大昭国似乎只有冷亦修和齐王冷亦维,难道他是……?

    容秋脸上的神情变得温婉如水,嘴角翘起得体的笑意,眼睛里熠熠生辉,“小女子容秋,见过齐王殿下。”

    “容秋?”冷亦维轻轻的笑了起來,阳光照在他的眉间,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你怎么知道本王的名号?”

    “齐王殿下的名号谁人不知?”容秋一笑,眉眼中荡出入骨的妩媚,挑起的眉梢如远山,“小女子刚刚见过宁王,与他自然是识得的,您……自然就是齐王殿下了。”

    冷亦维的眸子轻轻眯了眯,目光如针尖突然一锐但又即刻隐怒意,他慢慢直起身子,手掌轻轻抚着那只玉把手的马鞭,“怎么容小姐从三哥的府中來?”

    “不错,”容秋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之色,“只因……长姐惹怒了宁王,被休回家中,所以……小女子特來请罪。”

    “嗯?”冷亦维眉心一跳,容溪被休了?果然如了她的愿?速度还真是快啊……自己不过出了一趟京城去了趟东疆,事情居然就出了?

    随即他琢磨着容秋的话,容溪被休,是她自己向皇帝请的旨,即便冷亦修恼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可是容溪敢这么做,就代表她已经不在意冷亦修的情绪,容家又怎么会让这个容秋出來请什么罪?何况……即使是不想和冷亦修缝隙断得过深,也轮不到容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啊。

    容秋……容秋……冷亦维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看着容秋的脸,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些往年旧事。

    当然冷亦修好像看上了容家的一位小姐,而且痴恋许久,后來如愿娶了容府的千金,但却传闻那位宁王妃并不得冷亦修的喜欢,甚至在大婚之夜给她难堪,难道说……!

    他的眸光一锐,紧接着又含起一丝笑意,如冬日的冰凌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冰凉的光,随即又滴下温柔的水珠,“容小姐真是贤惠,不知……可有婚配?”

    冷亦维的话轻佻至极,休说沒有当街拦着一个女子的道理,便是在别人府中也沒有如此问话的道理,偏偏容秋听到他的话,心尖突突乱跳如撞鹿,不知不觉红了耳根,一脸的羞涩轻声道:“王爷取笑了,小女子……尚未婚配。”

    她说着,轻轻的施了个礼,当真是娇羞温婉,只是低垂下的眸子中却闪过狠辣的光,冷亦修昨夜冰冷的话和冷漠的表情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如恶梦挥之不去。

    “如此甚好,”冷亦维点了点头,爽朗的笑了一声,然后手一提缰绳,马儿嘶叫了一声,马蹄声响起,嗒嗒的向着远处而去。

    容秋有一种被放在半空中的感觉,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冷亦维的背影,阳光铺在他的身上,蓝色的斗蓬飘飘荡荡,隐约闪现他珍珠白的衣袍,如蓝天中的白云轻荡,又如海面上的浪花翻卷,带着一丝欢喜和恨意荡进容秋的心里。

    欢喜的是刚才冷亦维的话,他问……是否婚配?又说……如此甚好,这是代表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说这种话吧?

    恨意是來自冷亦修,他真的太无情,居然就这样赶自己走!

    她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如果……冷亦维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那么自己一定会答应他!让冷亦修也尝尝这种滋味!

    冷亦维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容秋又钻回轿中,向着容府的方向而去。

    她到了府中,直奔容溪之前住过的院子,夹着一股怒火怒气腾腾一路杀过來。容溪是容府的嫡长女,她的院子自然是府中较好的,至少比容秋的那个要好,为此,她曾经不满意了很久,在人前却还要装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可现在,容溪已经是被休的弃妇,还有什么可骄傲的?她又凭什么住在这个院子里?一定要把她的丑事弄得满府皆知,不,应该是天下皆知才好!让人人都知道容溪被休了!这也是刚才她为什么直接告诉冷亦维的原因。

    她快步到了院子门口,侧耳听了听却异常的安静,这让她心中微微诧异,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正在干活的丫环婆子吓了一跳,见是她急忙行礼见过。

    容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问道:“容溪呢?”

    丫环婆子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道:“回二小姐的话,大小姐并不在啊。”

    “不在?”容秋一皱眉头,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被休了居然还不老实的呆着藏着,还跑到哪里去丢人了?

    又转念一想,难道说……是因为她被休回家,母亲把她发落到别的院子里去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又问道:“那她去哪了?”

    丫环婆子一听愈发觉得奇怪,“回二小姐,奴婢等人并不曾见到大小姐啊。”

    容秋心中疑惑,难道容溪一回府就被母亲发落了?她也不再多停留,急忙转身快步离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闯闺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莲姨娘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是这个结果,”容秋不耐烦的重复道:“容溪,被休了,已经离开了宁王府,难道您没有见到她?”

    莲姨娘的嘴角抽了抽,想笑都不会笑了,“天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根本没有见到她啊。”

    “她没有回府?”容秋皱眉,“这是怎么回事?都这么多天了,她去哪儿了?”

    “反正没有回府来,”莲姨娘兴奋的来回搓着手,“是不是找那个张洋去了?”

    “不会,”容秋摇了摇头,她的眼前浮现容溪那清冷的目光,淡漠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容溪看起来和以前的容溪不太一样了,但是,容溪对张洋的那种不屑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她怎么会去找他?

    可是……她究竟去了哪里?

    当天夜里,容秋留在了容府,她还没有找到容溪的下落,已经派出几个人出去打探,怎么也要等到有了消息再说。

    她沐浴完毕,穿了一身白色的寝衣,在镜子面前轻轻的梳着头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白色的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难看,哪里比得上桃红色、大红色那些鲜艳的颜色,不但明艳还能让肌肤看起来更加的细腻红润。

    但是,她发现这次回来见到容溪,她总是穿着素色衣服,而且经常把白色的穿在身上,而冷亦修却偏偏现在喜欢上了她。

    想起冷亦修,容秋把手中的梳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震的桌子微动,烛台上的蜡烛也晃了晃,明亮的烛火一跳,映入她的眼中,两道阴冷的光。

    冷亦修!你真是够狠!

    她心思突然动了动,容溪是不是被冷亦修藏起来了?否则的话怎么会不回容府,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容溪不过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连京城都未曾离开过的女人,能去哪里?

    容秋正坐在那里苦想,忽听到身后一声轻笑,而且还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大惊,急忙扭过头去看,只见房间的后窗被人推开,一线月光流泄了进来,一个男人站在窗下,乌黑的眉如沉羽,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光华闪动如月下的明珠。

    齐王,冷亦维。

    容秋的心中狂跳,只是刚才是害怕,此刻在看到是冷亦维之后便是深切的喜悦,她慢慢的站起身来,身姿轻摇,缓缓施了一礼,声音轻轻道:“小女子容秋,见过齐王殿下。”

    “容小姐请起,不必多礼。”冷亦维向前走了一步,他身上的淡淡药草香夹着微苦的香气混合成一种特殊的香气。

    容秋起身,却依旧微垂着头,她轻轻的侧着身,她知道,自己的这种形象最美。

    果然,冷亦维微眯了眼睛,声音低沉的在房间里淌了开来:“容秋……依本王看,你应该叫容春,春光艳无边。”

    容秋的脸色红了红,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冷亦维,眼睛里波光流转,像醉了春光的湖,眉宇间尽是娇羞的神态,她咬了咬唇,雪白的贝齿映着朱红一点,声音撒娇般的说道:“殿下……你休要取笑人家。”

    “本王哪里有取笑你?不过是见到佳人,忍不住说出真心话罢了。”冷亦维说着,轻轻抬手,手指轻捏住容秋的小巧下巴。

    手指下的肌肤细腻,眼前的女子脸色微红,带了女儿家的娇羞,眼睛垂了下来,黑密的睫毛根根卷翘,温柔的映在烛光里,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光影。

    一切,都如此美好。

    特别是那眉眼,真和她有几分想象。

    但,终究不是她。

    她怎么会做出如此神态?

    他冷亦维见过无数的女人,美艳的女人也数不胜数,大多是这样的神态,却……只有那一个是神情淡漠孤远,傲视天下的气度如凤舞九天。

    只有她,才能够配得起自己。

    冷亦维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只顾着娇羞的容秋只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心里狂跳如鼓,完全没有注意到冷亦维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冷亦维轻轻摸挲着她的下巴,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你比你的姐姐美多了,现在你是高贵的容家小姐,而她……是这府中的耻辱了吧?想必,她的日子不好过?”

    冷亦维今天是来找容溪的,想看看是否回转了心意,可是,找遍了容府也没有见到容溪的影子,想起今天在街上遇到了容秋,这才进来一问。

    “小女子不知,”容秋努力让自己不流露出对容溪的恨意,“她并没有回到府中来。”

    “什么?”冷亦维也吃惊不小,手指尖的力度不禁加大。

    “嗯……”容秋不禁嘤咛了一声,她微皱眉头,抬眼看着冷亦维,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分外的动人,“殿下,您……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温婉,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嘴巴也微微嘟了起来,冷亦维看得心中厌烦,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指尖压上她的唇,“是么……本王只是好奇,你是不是和你的长姐一样?”

    “怎么会?”容秋眼中露出惊异的神色,“小女子自幼得父母的教导,在家学习礼仪女红,将来……也会做一个好妻子,当好主母的,定不会……叫夫家休了回来。”

    她说罢,微微侧了侧脸,只是下巴却始终没有离开冷亦维的手指。

    冷亦维的眼中滑过一丝冷光,如冬日冰封的湖面突然裂了一条缝,“是么……那容小姐可有中意的如意郎君?”

    “……”容秋的脸色更红,睫毛上都似要滴出蜜来,嘴里却说道:“不曾……”

    冷亦维在心中冷笑,在家学习礼仪?不知道哪条礼仪上说未出阁的女子可以在当街和陌生男人交谈,可以在半夜时分与陌生男子在闺房中**?

    不知羞耻至此,居然还说什么当好主母!这种女人连侧室都不配!

    只是,他脸上却笑得分外开怀,桃花眼中温情荡荡,语调更低沉了几分,他微微俯下头去,开下的发丝,轻轻滑过容秋的腮边,簌簌的痒。

    “那么……不如本王来与小姐说个媒如何?”他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容秋的腰,“不知……小姐可否愿意当齐王妃?”

    容秋的眉心一跳,她霍然转头看着冷亦维,眸子里像有两团火在跳动,“齐王殿下说笑了,小女子知道,您是有王妃的。”

    “自然是有的,”冷亦维的手掌紧了紧,声音也更带着蛊惑,“你瞧,宁王也是有宁王妃的,现在……不是也没有了吗?”

    他的话再清楚不过,容秋却有些不敢相信,他这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会找上自己?仅是一面之缘便许王妃之位?而且还在他已有王妃要休掉王妃的基础上?

    “王爷……说笑了,小女子何德得能?”容秋声音轻轻,一双眼睛里却是脉脉含情,温软如春水。

    “你当然值得,”冷亦维低声一笑,“只要……你能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容秋的脸上娇羞微微一凝,随即便再次笑了起来,“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冷亦维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鄙夷,声音却更加诱惑,“只要你……同意,与本王一起对抗宁王,我那三哥为人太过强势,又仗着父皇的宠爱,几次对本王进行打压,本王想着,你与他是旧识,应该有所了解,何况……不管怎么说,他休了你的姐姐,应该也算是恩断意绝了……”

    容秋仔细听着冷亦维的话,在心里慢慢的思索着,眼前浮现冷亦修那张冷酷的脸,还有他那些伤害自己的话,每一样都让她心头火起,想要报复而后快!

    想到这里,她抬眸一笑,笑意如在风中绽开的妖娆芍药,“王爷说笑了,如果小女子有幸能够侍奉王爷左右,那么……夫君说什么,为妻自然也是要听什么的。”

    冷亦维仰头长笑,笑声里似乎带着满足,只是仰头的瞬间,眼睛里闪过刀尖般的冷意,不动声色的闪过。

    第二天一早,容秋神清气爽的坐在镜子前,觉得只是一夜之间,自己的气色神态就比昨天晚上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举手投足间能够看出几分王妃的气度。

    如今……自己也要做王妃了。

    冷亦修,你以为你自己可以许我王妃之位吗?你以为我只能依附于你吗?你错了!天下不只有你一个王爷!

    她唤进丫环来,给她梳了最复杂漂亮的发髻,插上最华丽的赤金琉璃发钗,又在额间贴了红宝石的细钿,眉眼用黛色细细描过,又上了最艳丽的唇色,越发的华美动人,娇艳如花。

    她穿上色彩最艳的衣服,大朵的大朵的花在衣袍上绽开,她自己如同簇拥在花间的仙子,脚上踩着大红色的锦缎绣鞋,鞋尖上缀着珍珠,每动一步,都像是最美丽的音符。

    冷亦修,今天让你见我最美丽的一面,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朝堂请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今日在朝堂之上,和平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眼底下有两片淡淡的青色,他面色平静,目光微垂。

    今天并没有什么大事,奏来奏去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倒是冷亦维的出现让冷亦修微微诧异了一下。

    他的速度还真是挺快,前几天说又病了,没有上朝,但是冷亦修却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去了东疆。

    去了又能如何?什么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他多年建立的关系已经土崩瓦解,不过是几天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翘了翘唇,这些……都是容溪,想必……她在那里的那几天一定十分的辛苦。

    这几日上朝每每看到容浩,冷亦修都无法正眼去看,但又忍不住不看,他很想从他的表情上探究出容溪现在过得好不好,在家中可曾受到冷待?

    但容浩的神色和平时一般无二,甚至连一个异样的眼神都没有,冷亦修心中疑惑,却始终无法开口询问。

    “无事退朝吧。”皇帝挥了挥手,太监扯着嗓子高唱:“退朝--”

    皇帝刚要站起来,大臣们也正要山呼万岁,冷亦维突然出列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启奏,望父皇恩准。”

    “什么事?”皇帝扭头看着下面的冷亦维,他对这个儿子总是偏爱一些,这种偏爱和对冷亦修的不同,冷亦维多病,性格也温和,他对这个儿子是少了几分戒备之心的。

    “回父皇,儿臣与王妃性格多有不和,而且大婚几年一无所出,所以……儿臣想另立新妃。”冷亦维简短的说道。

    哗……

    九龙座上的皇帝一愣,大臣们也开始低声的议论了起来。

    休妻之事并不是没有,但是身份越高,却是却少有慎重,而一般的王公大臣的王妃主母,都不是一般身份的女子,所以,休妻更不是一件随意而为之的事情,只有那些商户或者小门小户的男人才会把休妻两个字挂在嘴边上。

    而现在,一国的王爷,齐王冷亦维却说要休妻。

    冷亦修的眉心跳了跳,他抬头,冷冷的扫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冷亦维,他总感觉,冷亦维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不会只是他所说的理由那么简单,相反,这件事情多半和自己有关。

    只是,自己休妻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再说,休妻之事是家事,再怎么样也不必拿到朝堂上来说吧?

    他……究竟想干什么?

    冷亦维的理由虽短,但却是十分沉重,性格多有不和,关键的是大婚几年一无所出,无后,这是一件大事,何况还是在需要子嗣繁茂的皇家。

    冷亦修垂着眼睛在心里思索,那位齐王妃的地位其实上早已经名存实亡,就在两年前她的父亲因病而死,便家道中落,没有地位实力雄厚的母家做支撑,想必这才是冷亦维要休她的真正原因所在。

    只是,包括皇帝在内,其它的人不知道的是,齐王冷亦维并不是多病之体,更不是没有争位的野心,相反,他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你既说另立新妃,可有了中意的人选?是要从你的侧妃中扶正一位吗?”半晌,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众大臣一听,皇帝这么问,是默认了齐王所说的休妻之事?众人都是官场沉浮的老手,惯会听音猜事,于是,都纷纷闭上了嘴,不再多言,这总归是皇帝的家事,虽然说皇家无小事,国和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区分,但是,既然和咱无关的,何必去多这个嘴?不如安安静静的当个听客好了。

    而那几位齐王侧妃的父亲,却心里小小的激动起来,侧妃扶正那可是需要一个机遇的,绝大多数的人根本得不到这样的机会,会不会是自家的女儿有这个福气?

    那些人目光闪烁,在心中打着小算盘,不料,齐王朗声说道:“回父皇,儿臣的确已经有了中意的人,但……并不是王府中人。”

    这下子,那些家中有合适女儿的人,则悄悄动起了心思,齐王虽说身子弱,但眼下皇子的数量并不多,而且皇帝对他颇有偏爱,皇位落在谁的身上也说不定。

    就算是他没有希望做上皇帝,以他的性子对人温和,将来继续做富贵王爷也是极有可能的,谁会去为难一个多病的兄弟以招人话柄?

    能够攀上齐王这棵大树,对以后也是一个保障啊……

    “噢?”皇帝微微一诧异,手扶着龙座扶手,身子微微向下倾,“那是何人?”

    冷亦修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阳光照射进来,轻轻拂在他的脸上,他垂下的眸子里如冰冷的寒潭,幽冷的光突然一闪,随即隐去。

    “回父皇,是容将军家的二小姐,容秋。”冷亦维的声音像一块重石,“扑嗵”一声砸进了本来就只是表面平静的水里,“哗”的一声激起无数的水花。

    那水花冰凉入骨,似乎飞溅至冷亦修的心底,连带着血液都似乎被凉了凉,他霍然抬头,看到冷亦维的嘴角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冷亦修转头去看容浩,对方的脸上则是一脸的惊诧和茫然,与冷亦修的目光相撞,他不禁愣了愣。

    冷亦修在心里飞过的闪现无数的问题: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冷亦维怎么会突然和容秋搭上?到底……是容秋自己的意思还是……容溪的意思?

    如果是容秋,她为什么要如此做?前天她还在自己府中的树下……

    如果是容溪,难道……她恨自己至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大殿上的视线在冷亦维、容浩的身上来回的流转,容浩心下诧异,他实在不知道怎么会扯到容秋的身上,而刚才冷亦修的那道眼神更让他心中莫名的一紧。

    容浩还正在迷茫着,冷亦维转身微笑着向他走来,施了一礼道:“容将军,不知道您可否同意让容秋嫁于本王?”

    “……”容浩急忙侧了侧身,避过他的一礼,“王爷说得哪里话,只是……这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但小女生来是个主意大的,下官回去还要问过她……”

    “本王已经见过容秋,她……”冷亦维微微一笑,那一笑温柔,却有坚毅冷然的神色在眼底蓦然一闪,一转眼却已经不见,他语气轻轻道:“已然同意了。”

    哗……

    这话犹如再次扔下一块巨石。

    私定终身!

    容浩愣在当地,脸色变幻难看,他深知,这是冷亦维步步在逼他,连回旋的余地都不曾留下,没有给他任何冷静和思考的机会。

    一些不明内情的人眼底生出艳羡的光,容将军可真是会生啊,虽然没有儿子傍身,但是有这样的两个女儿也不错啊,都可以嫁给王爷,这是何等的荣耀!

    容浩却在心中暗暗叫苦,两个女儿都是亲生,这万一将来卷入到夺位之争中去,到时候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心中苦闷,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惶恐的说道:“王爷——小女容秋乃是臣的小妾所生,是……庶出之女,实在是不敢高攀王爷的身份啊。”

    他这话一说,有的人微微点头,的确,这两个人的身份悬殊太大,一个是皇子王爷,一不过是个将军的庶出之女,这实在是不相配啊。

    冷亦修的心中却是微微一震,想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无法娶到容秋,碍着嫡庶的身份娶了容溪,却不成想……最终错成的姻缘,陷进了自己的一颗心。

    皇帝听到容浩的话,也在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没有表露,“维儿,你可是真心?容将军是朕的爱臣,如果你不能保证不会受到那些因素的影响,一如既往的对容家小姐好,那么……朕也无法答应你。”

    皇帝的话说得隐讳,已经在提醒冷亦维多加考虑了,而冷亦维却提袍跪倒在地,向上叩首说道:“回父皇,儿臣对容秋感情坚定,不会因为其它的原因而薄待于她。”

    话已至此,容浩无法再多说什么,人家是皇子王爷,当着朝堂上文武大臣的面,向皇帝请旨求娶,自己还能说什么?你有多大的脸?

    皇帝见冷亦维心意已决,只能转头看着容浩说道:“容爱卿,你怎么说?”

    “臣……”容浩无奈,只能出列向着皇帝施礼道:“臣无异议。”

    “如此……”皇帝沉吟了片刻,“传旨,容家二小姐容秋赐予齐王为齐王妃,着吏部择良辰吉日完婚。”

    “谢父皇。”

    “谢皇上。”

    冷亦修微微闭了闭眼,心里说不上的一种感觉,有几分轻松,几分酸涩,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微微的喜悦。

    终于……能够摆脱这些年对容秋的那种情感了,对两个人而言都是一种解脱,她嫁作他人妇,与自己终于再毫无瓜葛。

    只是,想着冷亦维休妻之后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可自己却只能孤单影只,陷在愁苦里。

    不知道到时候冷亦维和容秋大婚之时,能否见到容溪?

    冷亦修心中千回百转,却不曾想,冷亦维迈步走到他的面前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她去了哪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对着冷亦修拱了拱手,满面春风的说道:“三哥,这休妻的文书要如何写,还请你多教教臣弟才好。”

    众人正在准备散去,离着冷亦修近的人都不禁又竖起了耳朵,脚步也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许多。

    而容浩,却诧异的扭过头来。

    冷亦修抬头看着冷亦维,心中的愤怒如火苗烤着他,眉宇间霾云层层逼迫到了眼前,他声音冷冷的说道:“八弟此话是何意?”

    “唔,臣弟听说,三哥已经休了宁王妃,噢,现在应该叫容府的大小姐了,想必这休书写起来是轻车熟路的,不如……给臣弟写一个范本如何?”冷亦维笑意浅浅,一双桃花眼微挑,挑出凌厉的弧。

    那弧度像是两把尖锐的刀,狠狠的挑入了冷亦修的心底,他的神色一冷,眼中的冷光一现,如苍茫雪白顶上突现日出东升,光线照射雪白之顶,反射出霞光万丈,却是冰凉而刺目的光。

    听到人的都已经呆住,容浩深深的抽了一口气,这一刻头脑空白一片,他下意识的大步向前,来到冷亦修的近前,眼睛瞪着他,如一头准备发怒的牛,“此事当真?”

    冷亦修转头看着他,容浩的眼白慢慢染上了血丝,一双浓眉紧紧皱起,鼻翼快速的煽动着,嘴唇微微的张着,一脸震惊又愤怒的样子。

    这种语气和神态对王爷说话,即使是岳丈对女婿却已经失了礼数,冷亦修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看着容浩的神情,一颗心突然猛然沉了下去,如被从火中捞出来又被狠狠的摁进了冰湖里。

    容浩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难道……他这些时日的神态自如并不是他装得好,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那他不知道,容溪呢?容溪去了哪里?!

    本为以为她已经回了容府,以为她就算是被休回家,念着她对容家一百多条人命的救命之恩,总不会太为难她,原来,这些都是自己以为。

    这种未知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惶恐,仿佛自己亲手送进笼中的小雀儿,本以为她过得不错,但一转身的功夫,笼中空空如也,已然没有了它的踪影,连一片羽毛也没有留下。

    “王爷,臣在等您的回话。”容浩声音沉冷的说道。

    “容将军,难道……你不知道?”冷亦维也有几分诧异,转头看着容浩。

    “臣不知,”容浩咬了咬牙,身上的铠甲锵然作响,“王爷……请给臣一个答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冷亦修,想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心中如刀绞。

    “此事当真,”冷亦修目光复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还有冷亦维似笑非笑的站在面前,他应该如何解释?如何告诉容浩自己的不得已,如何表达自己现在心中的焦躁不安?

    “那我的溪儿呢?”容浩真的有些急了,那可是他最疼爱的长女,且不说这一次全家都承了她的恩,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也是分外疼爱这个女儿的,妻子过世之后,他心中一大半的爱都给了这个女儿。

    “难道容溪没有回府吗?”冷亦修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他的心却跟随着这个问题的问题提了起来。

    “当然没有!”容浩立刻回答道:“臣未曾见过她,她是什么时候从王府出来的?”

    “已经……”冷亦修的身子微微一僵,耳边里呼啸着一个声音:她没有回容家,她没有回容家!

    “已经什么?”容浩追问道,语气急切。

    “据本王所知,此事发生已经半月有余了。”冷亦维在一边接口说道。

    “什么?”容浩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声音都带着些颤抖,“那我的溪儿,她人在哪里?”

    冷亦修的呼吸滞了滞,心里涌起淡淡的烦躁,他微微合了一下眼睛,“本王不知。”

    “王爷怎么会不知?”容浩上前量步,声音也大了几分。

    冷亦修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心里像迸发出了一点火星,缓慢却缠绵的烧了起来,“她见过了休书就出了王府去,本王也一直以为她回了容府……”

    “可她并未回去!”容浩接口道,外面的阳光更热烈了一些,他的铠甲闪出刺耳的光。

    “本王并未派人跟着她,所以……并不知她去了哪里。”冷亦修眯了眯眼睛,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天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是星火燎原。

    “可是……”容浩还想再追问什么,冷亦修已经侧身避开他,转身向着大殿外走去。

    他如果再不走,就会忍不住暴怒起来,他必须回府去追问,当日容溪离开时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态?这些时日他不敢去想去听去看,谁知道竟然出了此等大事!

    冷亦维虚拦了他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冷亦修霍然转首看来,一瞬间斜飞的眼角目光凌厉如刀,冷亦维愣了愣,嘴边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就咽了下去,冷亦修就在他一迟愣的时间,转身大步出了朝堂。

    他一路快步行走,翻飞的衣袂如行云流水,飞快的向后掠去,宫中的人与他擦肩而过,还没有来得及张嘴请安,就只剩下他的一个背影。

    冷亦修到了宫门外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飞速的向着王府急驰而去。

    一路上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所有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搅来搅去,脑后的发在身后飞扬,他周身都散发出冰冷而疼痛的气息。

    马儿还没有站稳冷亦修就马上跳了起来,门口站立的人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接过马缰绳转身牵着马儿往里走。

    “把王妃离府那日在门上当值的人给本王叫到书房来!”冷亦修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

    “是!”

    冷亦修还没有走到书房,就在院中的树下看到一个明艳的身影。

    那人穿着艳紫色的衣衫,上面的大朵大朵芍药花妖娆的怒放,几只绣得精巧逼真的蝴蝶在花丛中翻飞,脚上穿着一双大红色的锦缎绣鞋,细碎而精致的花纹盛开在鞋尖脚背,带了几分媚惑,鞋尖上的明珠随着她的步子轻轻的晃动,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发乌黑如绸,细细的梳成了复杂的发髻,发间插着赤金琉璃钗子,华丽富贵,耀眼逼人。

    听到声间,她慢慢转过身来,一张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青黛色的眉如远山,一双眼睛波光闪动透出几分精明和算计,嘴唇红润饱满,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纹。

    艳。

    除了这个字,冷亦修找不到其它的字来形容。

    看惯了容溪出雪山顶上雪莲高贵清雅的造型,再看到这个艳丽逼人的身影,他不禁微微有些厌恶,只是眼底平静无波,想着今日冷亦维在朝堂上的话,他的心里更是泛起一丝冷意。

    容秋慢慢上前来,脸上溢满了笑意,却不似平日那个温婉,相反是一种冷亦修感觉陌生的深沉算计,她额前的红宝石细钿在阳光闪过冰冷的光。

    “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冷亦修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想到自己曾经那样爱,到底……爱她什么?

    难道只是从前那个印象中模糊的影子?

    容秋极慢的笑了起来,声音却尖细明锐,笑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她捂着嘴,手指尖鲜红如血,“你巴不得我快点走吧?”

    冷亦皱皱眉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想着容溪的去处,心中越发的烦躁了起来。

    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冷亦修侧头望去,一个门子跑了过来,看到冷亦修和容秋站在院子里,他识相的向后退了退,退到了院门外。

    冷亦修看到他,更想急切的询问一下当日容溪离府的情况,不由得转过身去,声音淡淡对容秋说道:“如果没事,本王还有事情要忙,你速速回府去吧。”

    容秋短促的笑了一声,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艳丽丽的泼开了无限的霞光,她的眼睛里却寒意逼人,透出渗骨的冷意,“你还不死心吗?”

    冷亦修正欲迈出去的步子微微一滞,却未曾转过身来,容秋的目光快速在院门外站立的门子上滑过,声音略带讥诮的说道:“你知道容溪不见了?”

    听到这样问,冷亦修霍然回首,目光紧紧的锁住了他。

    他身后的大片阳光铺散开来,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偏偏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冷意,眼角里是森凉而坚定的光,如九天之上的飞龙俯首注视,沉默却带着肃杀。

    这是冷亦修第一次以这种面目对着容秋。

    容秋不禁愣了愣,后背上突然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突然觉得,冷亦修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喜,平静像一潭没有一丝波纹的寒水,但是,她却明显的感觉到了杀机。

    那是染过血见惯了生死的人才会迸发出生的铁血气质,她不禁抖了抖,手心冰凉。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疼痛的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杀机不过一闪而过,但容秋的脸色已经慢慢变得苍白,冷亦修不去理会这些,眼睛逼视着她问道:“你知道什么?”

    容秋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之前对自己痴情的种种,一股酸味儿涌了上來,她就不信,他还能动手杀了她?恐怕只是看在容溪的面儿上也不能吧?

    于是,她勉强梗着脖子说道:“我知道什么?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她出了你的宁王府之后根本沒有回容府!她现在不知去向!”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空气中的宁静,冷亦修眼底阴云翻卷,如层层的海浪,像是要把容秋吞沒,“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失踪,我也是前天才知道,至于……”她顿了顿,脸上扬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其它的,我是早就知道了。 ”

    “其它的?”冷亦修的心尖突然痛了痛,仿佛有把尖利的爪子狠狠的揪了一下,一种未知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漫延开來。

    容秋短促的笑了一声,“哈,你还不知道?哈,你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

    她欢快的笑了起來,眉眼间带着浓浓的讥诮,树叶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儿,淡淡的映在她的脸上,有一种阴森的诡异,“梅雨亭的私会……你还记得吧?相信你肯定不会忘的,那么深刻的记忆,怎么会说忘就忘呢?”

    冷亦修沉着脸,静静的听着,心里仿佛有什么阴影在一点点的朝着自己逼近,他摒住呼吸,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平南文学网)

    “那天的景色真美啊……我还记得,那天的夕阳真是漂亮,只是,估计你那个时候根本沒有心情去看景色吧,你的目光一定一直都锁定在容溪和她的奸夫身上了吧?”容秋特意咬重了“奸夫”两个字,如在舌尖和齿间细细的磨过。

    冷亦修的眼神一冷,如划破空气的冷箭,带着凌厉的冷意唰得一下子射出。

    容秋向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冷亦修眼中迸射出的寒光,那脸上急切的神情深深的刺激着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能对容溪用情这样深?怎么能对她的失踪如此的在意,不是休了她之后就应该任她自生自灭吗?他怎么能?这还是当着自己的面,他怎么可以?!

    嫉妒把她脑海中的惧怕和最后一丝理智烧成灰烬,她咬了咬嘴唇,感觉到一股微腥的气息充斥着自己的口腕,她随即大笑了几声,头上的赤金琉璃发钗随之颤动,折出的细碎的光芒不停的闪动,如她眼睛里的阴毒的光。

    “哈哈,你看,你生气了?你还以为那是奸夫,”容秋笑道:“我告诉你吧,张洋根本不是什么奸夫,他和容溪之间根本什么都沒有发生过,张洋事后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容溪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他冷淡至极,都不曾正眼看她一眼,从前在容府中时,容溪就算心中有情,也从來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一下下刺入冷亦修的心里,他仿佛间看到,那一夜,容溪生涩的表现,还有,她身下的床褥上盛开的红花,那样刺目,带给他那样的震撼。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仿佛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离了去,容秋看到他的神情,心中痛快,眉宇间闪动着戾气,脸上却是近乎发狂的笑意,“还有你更不知道的,那年你到容府中去,看到的那个在花园里的白衣少女……你一直以为是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伸展手臂,华丽衣衫上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从來都是喜爱这种富贵华丽之色的,只有容溪那个贱人,才会喜欢那些素色沒有生气的衣服,所以……”

    她顿了顿,眉毛轻挑,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其实你当年看上的,不过是她而已。而我,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你以为是我。”

    恍然间,那个明媚的夏日里,那个在自己梦中魂牵梦绕的场景再次浮现,那一袭的白衣如雪,回首一笑,溅开几许夏日的光辉,飞入自己的心底。

    而此刻,他看着容秋那一张一合的嘴,想起多年來一直被她蒙骗,还因为她而冷待了容溪那么久!

    容秋还在不停的说下去:“还有,那个孩子!她居然怀上了你的孩子!我怎么能够允许让容溪那个贱人怀上你的孩子呢?”

    她的语速飞快,“我当然要动点心思了,一旦她生下你的孩子,那岂不是坐稳了王妃的位子?我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过上好日子?绝不!她汤里的天花粉是我下的!她喝了最好,沒喝,也被你看到了!结果……也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你看,你还是不相信她的,你并沒有你自以为的那么爱她,否则你怎么会不相信她,以为她要打下你们的孩子?!”

    诛心之问。

    冷亦修觉得自己身处在风暴中心,耳边眼前都是狂滔怒浪,浑身的血液都似乎沸腾起來,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是渗骨的凉。

    容秋看着他的神色,脸色苍白沒有血色,眼睛却是黑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一层层的云浪翻滚,偶见云层后的闪电一闪,晃入人的眼底。

    一股寒意从容秋的心底升起,她一怔,只是这一怔的瞬间,冷亦修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喉咙间。

    他的声音里有近乎咬牙切齿的味道,一字一句说道:“你说的当真?”

    容秋看着他沉黑的眸子,那里的杀机毕现,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处在血火战场,而自己的命握在他的指尖,只需轻轻一用力……

    “别……”容秋感觉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难,眼前有些发昏,她用尽最后的一丝意识和力气,艰难的想说出“别杀我”,但却只能挤出一个字。

    冷亦修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眼睛里满是惶恐,脸上的得意尽数退去,满是哀求,他的手指慢慢的收紧,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的恐惧铺天盖地而來。

    一时间,他的眼前晃过无数的情景,自从那年遇见,便一见倾心,深情相付,却终因身份之别而无缘错过,然而,今日得知一切真相,才知道,原來有时候,错过也是一种幸运。

    如果当日自己娶的是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那结果会是如何?

    冷亦修突然觉得无比厌恶,连杀她都觉得恶心,他慢慢抽回手指,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块汗巾,在手指上用力的抹了抹,最后,把汗巾扔在地上,脚尖轻轻点住,用力的……捻、磨。

    丝滑的布料在他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扑扑簌簌,轻微、却让人毛骨悚然。

    容秋手抚着脖子,刚才那轻微的窒息感让她的冷汗层层湿了后背,温热的风吹过來,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看着地上的那块汗巾,喉咙里又一阵一阵的发紧,恍惚间冷亦修的脚尖像是踩在自己的喉咙上,死亡的阴影并不曾远离。

    “滚。”冷亦修轻轻吐出一个字,从齿间毫无留恋的砸落。

    容秋满脸的惶恐,头上的发钗歪斜,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急步绕过冷亦修向院外退去,一边往外退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冷亦修,很怕他突然又出手,自己无声无息的死亡,一个不留神,脚下踩住了裙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站在院外等候的门子慌忙往后退了退,容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提了裙子匆匆的走了。

    冷亦修独自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无法平复,容秋刚才的话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每一件都带给他无比的震惊,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以不可抗拒的力量,逼迫着他回首去看每一件曾经发生的事。

    然后,再彻底的颠覆他心中最初的认知和印象,告诉他,原來一切以为是对的,其实都是错的,以为应该冷待的,却原來是自己心中牵挂的。

    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藏在心底的人,其实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苛待她,冷待她,甚至……怀疑她,然后亲手写下休书赶走她。

    冷亦修回首着自从容溪嫁进來之后自己所做的种种,心中的悔意像冰凌冻成的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血肉,最后割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而他置身于万丈冰封的雪山之上,寒风呼啸穿过,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耳边似乎响起马蹄声声,容溪策马离京,只身前往东疆为他扫平隐患,万险中求胜归來,又只身赶往朝堂,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昭最高殿堂,“草民來作证。”

    她眼角眉梢尽是风华,而自己却清楚,她多日的奔波劳累,风华之下尽是疲惫,可她却站立于危机重重间,朗朗而谈,神态自若。

    可是,自己给她的却是什么呢?梅雨亭的相会,自己甚至沒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是从那个时候就伤心了吧?面对自己的愤怒和置疑,她究竟是作何想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修公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想起那个孩子……那个蕴育在容溪腹中的,他的孩子。

    他无法再想象下去,当时面对自己的指责,容溪的心里该有多痛?他不敢再想。

    他转身,望着站在院门外的门子,“王妃离府当日,是向着什么方向去的?”

    “是……”门子早已经出了满身的冷汗,他在王府多年,自然明白自家王爷的性子,此时,他正处在心情不好的时刻,一个问题回答错误,就有可能受到责罚。

    可关键的问题是,王妃离府那日,他真的没有注意。

    冷亦修的目光让他的心都颤抖了起来,他的腰弯得更深,咬了咬牙终于说道:“回王爷,奴才……奴才……并不曾注意。”

    “不曾注意?”冷亦修的声音更加低沉,如响在云层后的怒雷。

    “是……”门子闭了闭眼,额角的一滴冷汗顺着脸庞滴落,他不敢说谎,因为那样做的后果会更严重。

    冷亦修问不出什么来,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容溪!

    他拍了拍手,冷十五和冷十六跳了出来,他们听到了容秋和冷亦修的对话,如果不是平日的训练要求和必须要遵守的规矩,冷十五早就想冲上来狠狠的把容秋踩在脚底下,而冷十六则想直接给那女人一闷棍,敲死算完。

    “传令下去,所有的暗卫,放下手中的一切任务,全力追寻王妃的下落。”冷亦修看着天边的云,目光深远。

    容溪……对不起……你到底在哪里?

    容溪毫无预兆的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感冒了?好像没有啊……难道有人想自己了?她晃了晃头,直接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晃掉了。

    她坐在一张八仙桌后面,面前放着几本医书还有一些诊病用的东西,孝儿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趴在一张小几上看着医书,时不时的嘴里嘀咕着什么,拿出笔来记一记。

    前面雇的伙计正在李海江的指导下在几块木牌上写着一组阿拉伯数字号码,李海江已经由当初的像看天书一样的模糊,变得相当熟练,不时的指出伙计的不足之处,“这个是6,知道吧,尾巴是朝上的,这个是9,尾巴是朝下的,不要弄混了。”

    “是,是。”伙计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虽然记得十分辛苦,但是仍然觉得十分新奇。

    这是一家新开的药店,还有一个年轻帅气的大夫名唤修公子,在这里坐堂应诊,他看病干脆利索,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那些老得掉渣的大夫帮作深沉的模样,只是……开方子的字,写得丑了一些。

    现在药店的生意非常好,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所以,修公子就出了一个奇招,做了一些小小的木牌,每到一个病人,就由等候在门口的伙计递上一个木牌,虽然那个木牌上的号码很奇怪,也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没有关系,伙计会告诉你,你只要牢记住你自己的那个叫什么就行了。

    所有的人在门外候着,无论富贵贫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贫穷的人比富贵的人多,所以这一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特别是平时总是受有钱人气的人,而那些有钱的老爷如果忍受不了,可以放下牌子左拐,不送您呐。

    这位年轻的大夫不卑不亢,少言寡语,一双眼睛淡淡的扫过来,像是什么都能够看得穿,可给你的感觉却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底,让你情不自禁的就相信他,按照他说的去做。

    这一日,药店刚刚开门,门外就聚集了不少的病人,李海江看了看小木牌,已经发现了第三十七号,他转头吩咐着里面的伙计,“今天天气有些热,告诉厨房多准备一些绿豆汤,一会儿端出来给大家去去热气。”

    门外的人们一听,都不禁心生感激,伙计们搬出一些长凳,放到外面的简易棚里,还在树凉下摆了几张小几,让那些在等候的病人更轻松一些。

    大家正在这里坐着,忽然一阵喧哗,马路上来了几匹高头大马,中间拥簇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来到药店门口停下,从马车上扶出一位年轻的公子,就要往里闯。

    门口的伙计急忙拦下,“几位,请在外面稍候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块牌子递了过去。

    “啪”!头前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打掉了伙计手里的牌子,眼睛一瞪说道:“候什么候?没看到我们爷来看病吗?你让我们爷候在哪里?”

    伙计抿了抿嘴唇,指了指外面的简易棚说道:“那是我们大夫给大家搭的,一会儿还有绿豆汤,给大家解热,诸位还是……”

    “谁稀罕你们的绿豆汤?我们爷是来看病的,不是喝汤来的,我们爷什么汤没有喝过?”

    “识相的快点滚开,别挡我们爷的路!”

    “我们爷来这里是看得起你们!如果不是因为出门在外,用得着……”

    “别说废话了!”当前那个回头喝斥道:“快!扶爷进去!”

    “对不住诸位,这里的病人都是需要排号的,”伙计也看出这几位身份不凡,单是身上的衣服料子就不是一般人可比,可他不能不拦着,坏了大夫的规矩,饭碗就保不住了。

    “排什么号?”当前那个的耐性被磨得差不多了,眼睛微微一眯,身子往前一挺,腰间的长刀刀柄有无意的碰了碰伙计的腰眼。

    伙计吞了一口唾沫,正在左右为难,李海江走过来说道:“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伙计一见他如同见到了救星,“您看,这几位……”

    “按规矩。”李海江扫了这些人一眼,面不改色的说道。干嘛?想找麻烦?以为自己身份尊贵?哼!我们的女主子身份也不低!

    当前的侍卫一听,火气立刻大了起来,把按上了刀柄,冷笑了一声说道:“规矩?谁定的什么狗屁规矩?”

    “我们家公子订的规矩自然是人的规矩,有的人不愿意遵守,连狗都不如,自然就认为是狗屁规矩!”

    一个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众人抬眼望去,一个英俊的小厮从里面走了出来,粉嫩的腮帮子鼓鼓着,眼睛在几个人的身上瞄为瞄去。

    那些侍卫原本一听那话,气得差点跳起来,眼下一见着人,不知道怎么的,气就消了几分,只是拧眉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孝儿小厮走到那几个人的跟前,从地上捡起那块写着“38”的木头,在侍卫面前晃了晃,“这就是规矩。”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那几个侍卫拥着的人身上看了看,那人长得极其出众,肌肤莹润如玉,一双长眉微微皱着,黑沉沉似苍羽,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挡不住那双眸子里射出来的华彩光芒,似明珠似宝石,让人一对上那目光不禁觉得有几分眩晕,他的鼻梁高而直,嘴唇红润饱满,那一抹艳红色让人想起冬日里雪中的红梅,只是一点却让人惊艳。

    孝儿不禁呆了呆,这个男人……长得真美。

    不同于宁王冷亦修的那种刚毅如松的英武,不同于齐王冷亦维的儒雅如兰的清雅,独有一种……近乎于妖近乎于孽的美艳。

    只是,粗粗通了一些皮毛的孝儿却看出此人的眉宇印堂隐隐有些发黑,脸色带着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微微敞开的领口锁骨平直而精致,那里的皮肤却也泛起了青白色。

    的确是有病,不是装的,但不至于死。

    孝儿抿了抿嘴唇,把牌子扔到头前侍卫的怀里,“那,去外面等着,看不上绿豆汤就不要喝,不想看可以走人。”

    她说罢,不等那些人回应,直接冲着外面叫道:“下一个,二十五号!”

    “来了!来了!”被叫到号的人立刻冲上前,进门的时候侧身避过了那些侍卫,猫一样的钻了进去。

    那些侍卫只是一怔的功夫,那人已经钻了进去,打前的侍卫看了看怀里的牌子,上面那两个奇怪的符号见都没有见过,他刚想再理论几句,只听他们的主子低声说道:“去外面等。”

    那侍卫急道:“可是,主子……”

    “不用多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人说着,挣开几个人的搀扶往外走去,其它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出去打扫凳子小几。

    容溪在里面早就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否则的话孝儿也不可能出去,开药店坐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种自以为有钱或有势,想要插空的人多了,所以,她才出了一个拿牌叫号的主意。

    看到孝儿圆满的解决进来,容溪也不多问,孝儿倒是在她耳边低语道:“公子,外面那个身份不凡呢,相貌也着实不凡。”

    “嗯?”容溪听到她后面的那句,不禁笑了笑。

    “真的,”孝儿一见她的笑意,知道她不相信,“到时候您看到了就知道了,38号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八美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阵的忙碌,容溪早已经把孝儿所说的“长相很美”的那位抛到了脑后,伙计在门外高叫了一声:“三十八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听上去人很多,帘子一挑,几个人拥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容溪突然觉得房间里其它的东西都暗了暗。

    中间的那位年轻公子穿一身朱红色的衣袍,有大红的艳,有桃红的娇,却有它们不及的稳重和大气。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晶莹的泛着光泽,皮肤好的让女人都为之嫉妒,一头黑发如流水,整齐的束在赤金镶红宝石的发冠里,他的眉长且浓,形状如精心裁剪过的柳叶,弧度堪称完美。

    眉下的那双眸子微微眯着,狭长而明锐,眼角眉梢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如一只微笑的狐,他的瞳仁并不是全黑的,有一点点琥珀色,像是凝结了千年的晶莹之光,闪动着向人看来,沉浸在这样的目光里,让人不禁晕一晕。

    容溪没有再多看,她不得不承认,孝儿说的没错,不用再看其它,单是这双眼睛就足以迷倒这整条街的少女。

    可是,现在,他只是自己的一个病人。

    美男,自己见得多了,她容溪可不是养在闺阁里的大小姐,也不是那些整日跟在小姐身边的丫环,没有机会见到什么外男,自己可是来自于现代新纪元的人,什么类型的男人没有见过?

    娘的、不娘的、花样的、大叔型的,哪一种都在眼底下过过。

    容溪自然淡定的多,她抬了抬下巴,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出来,“坐吧。”

    年轻公子也一直在观察着这位被称为“修公子”的年轻大夫,袭一身白衣,一头黑发如锦缎铺在身后,两者相映,如极简单却是极有韵味的素描画。

    而那个人,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的神情淡淡,肌肤白嫩如雪,半张脸隐在光线的暗影里,仿佛一瞬间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他那双眸子很黑沉如山泉水底的乌玉,目光里像是没有什么热度,与他的目光一撞,年轻公子感觉“咚”的一声微响,仿若那山间的泉水,飞溅至了自己的心底。

    微微的凉,却带着丝丝的甜,一种……十分特别的味道。

    他看到他扬了扬尖细的下巴,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声音轻轻道:“坐吧。”

    他便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与他隔着一张桌子坐下。

    容溪看了看那些跟在年轻公子后面的人,“无关人等,请出去。”

    “不行!”为首的侍卫断然拒绝,“我们要跟着主子。”

    “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容溪的手指撑着桌子的边缘,抬头看着那几个护主心切的侍卫,“也不行。”

    “你说了不算!”头领侍卫傲然抬头说道。

    “我们公子的地方,自然是我们公子说了算。”孝儿小厮接口道。

    “万一我们主子遭遇了不测呢,谁负责?”头领侍卫的目光怒了起来,灼灼的瞪着孝儿小厮。

    “你们到底是来看病还是来送死?”孝儿小厮更怒,双手掐着腰,气鼓鼓的问。

    容溪不禁看了孝儿小斯一眼,果然……是大变样啊,这样的孝儿和自己初来到异世的时候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的重大差别啊……

    “你……”头领侍卫上前一大步,咬牙瞪眼看着孝儿小厮。

    孝儿小厮也上前一大步,头昂得更高,目光灼灼。

    “退出去。”年轻公子挥了挥手。

    “主子……”几个侍卫纷纷上前,想要再说什么,年轻公子的脸色一沉,“嗯?”

    “是。”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容溪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38”号小木牌,又转头望了望年轻公子的脸色,淡淡说道:“手伸出来。”

    年轻公子微微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的医枕上,容溪也伸出手去,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上。

    年轻公子的心突然震了震,他本来想说:为什么不搭块丝布再切脉,不知道怎么的,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容溪也没有这个习惯,她心里对这些古代的习俗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当然,鉴于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在遇到女患者的时候,她还是记得往人家的腕上搭上一块丝布的,否则的话,自己倒没有什么,有时候可能会给别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这个患者,不是男人么?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

    她却不知道,年轻公子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那手指嫩如葱管,手指甲泛着粉嫩的光泽,根根饱满,搭在自己的腕间,只是那一点点皮肤的接触,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清晨的山间,阵阵清凉的气息迎面扑来,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无比的欢愉。

    眼前突前一朵花慢慢的绽开,隔着薄薄的山间雾气,一如眼前这位修公子的水气微蒙的眼睛。

    “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容溪开口问道。

    那年轻公子终于回过神来。

    可是,他却想不起自己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他看着那双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容溪微微皱眉,难道这个人长相美艳脑子却有毛病?门帘被人挑起一个缝隙,一个脑袋露了出来,声音清晰的说道:“我家主子早上用的是……”

    他啪啪啪报出一长串十几样东西,听得孝儿小厮有点头晕眼花,这是……早膳吗?

    容溪的眼睛微微微一眯,问着那颗露出的脑袋道:“昨天晚膳呢?”

    那颗脑袋又啪啪啪报出近五十个菜名,中间只停顿了两下,喘了两口气,让容溪有一种坐在现代相声大会里听逗哏说相声的感觉。

    然而,那一大段的逗哏说过去,容溪清楚的找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她抬手提起毛笔,在一张纸上一边写一边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吃东西没有注意,有的相克,所以有些轻微的中毒。”

    “中毒?!”外面的那颗脑袋唰的一下子挑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我家主子每样吃食都用银针试过……”

    “出去。”容溪头也没有抬,冷冷的说道。

    “你……”

    “出去吧……”那年轻公子终于找回了语言的能力,他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这一怔的时间已经经历了无数的心里历程,他挥了挥手,“我……的确是中毒了。”

    是的,中毒了,他在心里默念--中了眼前这双眼睛的毒。

    “请问,大夫怎么称呼?”年轻公子看着容溪,自顾的说道:“在下郝连……”

    “我们家主子的名号是郝连明。”那颗大脑袋又冒出来说道。

    郝连公子微怔了一下,犹豫着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问题:“大夫怎么称呼?”

    “叫我修公子就可以。”容溪说着,把手里的方子递给了站在一边的孝儿小厮,“带他去抓药吧。”

    “不知道修公子是不是本地人士?听你的口音……不像啊?请问修公子年纪几何?是否婚配?”郝连明没有站起来,而是盯着容溪,一连串抛出了几个问题。

    孝儿小厮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容溪准备下笔的手指僵住,一不留神沾了墨汁,呃……这位真的脑子没有毛病吗?

    她瞄了一眼在门帘处的大脑袋,那厮唰的一下子闪了出去,几个侍卫在门帘外互相交换着神色。

    这是怎么了?主子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那么聪明绝顶的人,奸狡如狐的人,怎么……今天好像是一个傻瓜?

    难道……真的是毒,伤到脑子?

    苍天……不要啊……

    “兄台,”容溪回过了神,淡定的用纸慢慢擦着手指上的墨汁,然后把那块写着“38”的小木牌推到郝连明的面前,“我觉得,你和这个数字很配。”

    “怎么讲?”郝连明的眼睛亮了亮,手指慢慢摁住那块小小的木牌,木牌并没有经过打磨,按在指腹下有些微微的粗糙,沙沙砺砺,却带着木质特有的暖意。

    “噢,我的确不是本地人,在我们那里,38这个号码,是代表多嘴多舌,多管闲事,啰嗦的女人,”容溪顿了顿,欣赏着对方脸上的精神变幻的表情,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嗯……当然,如果一个男人达到此标准的话,也可以拿来一用。”

    孝儿小厮早就捂住了嘴,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门帘外的几个侍卫垂下头去,恨不能把脑袋钻到地缝里去,今天的主子……的确发挥有失水准啊。

    郝连明微微怔了怔,看着容溪那脸上淡淡的笑意,如一朵冷傲的白梅,在飘舞的雪花中,随风微微一颤。

    至于,她说的是什么,他一时没有时间去细细追究,只记得那一抹淡然高远的笑容,在心间悄然绽放。

    容溪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无心再多做纠缠,对着孝儿小厮递了一个眼色,孝儿对着那“美艳的三八”笑道:“请跟我来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八美男被请走之后,修公子的药店兼医馆依旧正常的运转下去,容溪很快忘记了这一段小小的插曲。

    三天之后,刚刚准备关门,容溪在八仙桌后面伸了个懒腰站了起來,门外厅堂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修公子!修公子在哪儿?”來人一进门就大声呼喝,声音有些嘶哑,透着急切。

    “有什么事?”孝儿小厮急忙迎了上去。

    “小哥,修公子在哪里?我家姨娘等着他去救命啊。”來人抓住孝儿的手,像是看到了救星。

    孝儿打量着來人,大约五十岁出头的模样,额角的头发发白,眉头都皱在了一起,眼睛里闪着焦灼的光,身上是墨绿色的袄子和同色长裤,看样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嬷嬷。

    “什么事?”容溪从里间走了出來。

    “这位是……”嬷嬷一看到容溪,眼睛一亮,松开孝儿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稳稳的施了一礼道:“可是修公子?”

    容溪点了点头,“请讲。”

    那嬷嬷道:“修公子,请救我家姨娘一命吧……我们是城西的赵县丞的府上,佩姨娘今天突发急病,眼看就……还请您移驾,去府上一趟吧。”

    容溪不禁皱眉,她开这医馆的时间不长,但是还从來沒有出过诊,她这一犹豫,那嬷嬷更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修公子!请您……行行好吧……”

    容溪无奈,看了孝儿一眼,孝儿上前扶起那嬷嬷,容溪这才说道:“好吧,孝儿,去准备药箱。”

    嬷嬷一听,顿时面露喜色,一个劲儿的道谢。

    容溪带着孝儿走出医馆,门前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那嬷嬷说道:“请修公子上车吧,这是我们县丞大人特意派出的马车,请您移驾。”

    容溪不禁微微诧异,她來这异世的时间不长,但是有些事也做到心里有数,比如医者,在这里虽然不是下三等的职业,但也绝对不是属于上等的,如果不是自己医术高明,在这一带打响了牌子,相信也会和其它的那些大夫一样,只能赚几个辛苦钱,有大户人家请您看病你应该感觉到荣幸,应该表现出惶恐和客气的是你。

    而今天的待遇却是有相反,容溪在心里断定,看起來这位佩姨娘在赵县丞的心目中地位不凡啊,今天自己应该算是沾了她的光了。

    果然,一上车,那位嬷嬷就有意无意的说道:“我们佩姨娘嫁进府中三年了,一直很得老爷的喜爱,这次一病,老爷更是急快了,若不是夫人和秀姨娘说老爷來请您不太合适,老爷就亲自來了。”

    容溪不动声色的听着,嗯,看起來这位佩姨娘并不得夫人的欢心嘛,还有那位秀姨娘,应该是属于夫人那个阵营里的吧?

    “唉……我们佩姨娘命苦,”嬷嬷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说道:“自小父母双亡后家道中落,便一直跟着哥嫂,后來……那狠心的哥嫂竟将她卖了……好在,她在闺阁中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至于卖身,后來才遇到了我们老爷……这才赎了身。”

    她声音低沉缓慢,如诉说一个陈年往事,多才多艺的女子被迫卖入青楼,然后苦苦熬着岁月,坚守着自己的清白,最后,遇到了愿意给她赎身的县丞老爷。

    容溪在心里勾勒了一个故事的梗概,很老套的故事,想必这位佩姨娘在府中受尽了夫人的白眼和打压,只因为那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和來历。

    只是……这位嬷嬷告诉自己这些有什么用意?定然不会无故讲一些废话的,何况……她真当自己是白痴?一个青楼女子,再纯情能纯情到哪里去?沒有几分手段,能够让堂堂的县丞老爷冒着种种非议,顶着夫人的反对把她娶回家吗?

    容溪淡淡的笑着,沉默不语。

    孝儿小厮心中好奇,脸上却也是一副淡定的神情,这种事情也值得哭?嘁……咱们从容府出來的,在宁王府呆过的,什么沒见过?

    那嬷嬷自顾说着自顾悲伤,冷眼看着人家主仆二人完全沒有进戏的意思,更沒有想知道下文的好奇心,不禁有些微微的尴尬,她心里发急,嘴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空溪心中暗笑,正題來了。

    果然,那嬷嬷的声音更低了三分,说道:“修公子,老奴觉得佩姨娘的急病有些不同寻常,麻烦您要仔细的看看,您……是有名的大夫,您说什么,别人自然是肯信的。佩姨娘如果是为人所害,我们老爷一定会追查出凶手,到时候也不会忘记修公子的功劳。”

    容溪轻轻的笑了起來,在昏暗的车厢里,她的笑容明媚如一缕春光,只是笑意不曾到达眼底,甚至,有些微微的凉。

    那嬷嬷看着那缕笑意,不知道怎么就哑了口,半晌,讪讪的说道:“还请修公子多多费心了。”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一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县丞老爷家里的后院里着了火,女人太多了斗起來了而已,这位嬷嬷想让自己确诊佩姨娘是为人所害,县丞老爷自然就会追查,既然是被谁人所害,想必也已经是被安排好线索了。

    只是……你赵府的事,为何拉上我容溪?容溪垂下眸光,冷然一笑。

    赵府坐落在城西,一座高门大院,门口座立着两尊石狮子,只是还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马车就从门前走了过去。

    迎上孝儿诧异的目光,嬷嬷解释道:“修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府里來了贵客,所以……只能让您走后门了。”

    容溪倒沒有什么,孝儿却撅起了嘴,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嬷嬷轻咳了两声,只能装做沒有看到。

    天色已经暗了下來,赵府早已经挑起了灯笼,马车在后门口停下,嬷嬷领着容溪和孝儿往里走,一路上听到流水匆匆,花香阵阵,树木的影子深深浅浅,一切的景物都笼罩着清冷的月光里,倒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容溪和孝儿已经见惯了府中的花园别景,不过是一个县丞,园子修得再好,能好过王府好过皇宫吗?

    嬷嬷细细观察着两个人的神色,对于这主仆二人的从容淡定和眉宇间的超卓自信,她从心里暗暗的惊叹。

    七拐八拐,穿过几个月亮门,那嬷嬷终于停下,转身对容溪说道:“修公子还请稍候片刻,老奴进去回禀一声。”

    容溪点了点头,嬷嬷挑帘进了屋,时间不大,又出來说道:“二位,请进來吧。”

    屋中的摆设十分精致,墙上挂着字画,下面的红木桌椅上摆着琉璃多宝瓶,里面还插着几枝香味雅淡的花,屋内烛火幽暗,提鼻子一闻,一股沁心的甜香,在胸腔里慢慢的弥漫开來。

    单是闻着香气,容溪就知道,一定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至于喜好,从这满屋子里的陈设中就能够看得出來,表面是清高雅致,实则也是一个贪恋虚华之人。

    否则的话,那精致的琉璃花瓶中虽然插着淡雅的花,为什么瓶身上却是镶着耀眼的宝石?为什么本该朴素大气的红木桌子,偏偏要用赤金包起四角并镂刻着精致的花纹?

    还有这一屋子的甜香,和那花儿的素雅之香根本不相配。

    这是一个颇有些手段的绿茶,容溪未见其人,便下了定论。

    帷幔层层挑起,容溪认出,这颜色看上去素淡的锦缎,实则名贵,白天倒不觉得什么,尤其是到了夜间,烛火或者月光下,会幽幽闪着奢华的光,此缎名曰:月光锦。

    一位佳人靠着实木雕花的大床,目光幽幽的看來,她散着头发,乌黑的发间只斜斜插了一支玉钗,乳白色的玉身光润柔和,映衬着如水的黑发,越发楚楚动人。

    她穿着一套淡绿色的衣衫,如初荷那般的翠,肌肤光洁如雪,只是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如一枝夏日初开的莲,静静的绽放在那里。

    她的眉眼娇媚,波光一转便是媚光四射,那种欲拒还迎的神色让人想起怒放的芍药,一种妖美却无法与风雅沾边的花,偏偏她的形象如莲,笑容却是如此。

    容溪在心中了然,这样的女子在青楼想必也是头牌,这种娇媚的神色,单单是眉眼的风情,就不是哪位正室夫人能够学会的,她们大气、端庄、不苟言笑,以这种妖媚为耻。

    她们却不知道,男人们骨子里是喜欢这种媚的。

    看到容溪进來,佩姨娘的目光亮了亮,她沒有想到,闻名的修公子居然是如此一个翩翩少年郎,他袭一身白衣,如披了一身的月光,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却亮若星辰,那一红唇……

    佩姨娘的呼吸不禁紧了紧,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之前的那位嬷嬷急忙上前道:“姨娘,这位就是修公子了,老奴奉了老爷之命请來的,好好诊治您的病。”

    佩姨娘用手帕捂住了嘴,眼波流转,如阳光细碎扫过波光闪动的湖面,声音婉转道:“有劳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赵府贵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两天赵县丞的家里有贵客,此刻,他正坐在前厅里,和那位贵客一起品着茶。

    “嗯,不错,”贵客笑了笑,屋子里所有的丫环婢女都微微的抽了一口气,这笑容……真是太美了。

    他的手懒懒的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宽大的朱红色衣袖滑了下來,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晶莹如玉雕。

    “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今年的新茶,下官的一点心意。”赵县丞满脸堆着笑,眼角的鱼尾纹细细密密的皱起。

    “赵大人这心意,可不是一点儿,”贵客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淡红色的茶水微微荡出几丝波纹,如夕阳下的湖面,生出媚惑的光,几枚碧绿色的茶尖上下慢慢沉浮。

    碧绿色的茶叶,淡红色的水,这是产自雪域的悬红株,产地极寒,一年不过成活一两株,茶叶带着雪气的清香和凛冽,在舌尖慢慢品味,凉香滋味如润在心头。

    赵县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他费尽心机花费重金得來的这茶,此时献上,就是为了赢得这位贵客的欢心,当然,这只是开始。

    只是……怎么听着贵客的语气这么不善?

    他清了清嗓子,笑了笑说道:“为您办事,下官自然是要尽心的。”

    “嗯。( 平南文学网)”贵客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到底是喜还是怒。

    “乏了,”贵客推开手中的茶杯,慢慢的站起身來,披在肩膀上的黑发瞬间垂了下去,如从山下飞溅的瀑布,让人忍不住想捧上一掬。

    “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处,下官给您带路。”赵县丞急忙跟着站起身來,伸出手臂指引着方向。

    贵人抚了抚袖子,他的朱红色衣袍在烛光下闪着华丽的光,每动一下,都熠熠生辉,雪白的肌肤如红光中的云,轻柔飘动,似笑非笑的眼角眉梢,三分魅,七分惑,丫环婢女都抿着嘴摒住了呼吸,一颗芳心跳得失去了节拍。

    赵县丞亲自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在前面探着路,不时的说道:“您小心脚下。”

    贵客身后的几个侍卫都忍不住在心中鄙视,主子的视力比你好得多好嘛!

    终于到了一个幽雅别致的小院,看得出來精心布置过,贵客负手看了看四周,脸上的笑意依旧淡淡,“赵大人有心了。”

    “哪里,哪里,”赵县丞讪笑着,“应该的,应该的。”

    他还想再奉承几句,贵客摆了摆手,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只能心有不甘,嘴里却说道:“那下官先行告退,不打扰您的休息了。”

    “嗯。”

    赵县丞退了出去,不敢停留,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传闻中说这位七皇子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从來不动怒,但是只是那淡淡的笑意,就足以让许多大小官员冷汗淋漓,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如一枚圆圆的玉盘挂在浓夜中,四周的星光灿烂,如无数娇媚的眼睛,他突然想起这样的形容,是佩姨娘对他说过的。

    想起佩姨娘,她娇媚的小模样儿就像是一把毛茸茸的小手,不停的搔着自己的心尖儿,他笑了笑,又想起今天午后那院的嬷嬷就來报过,说是佩姨娘的身体不太舒服,可是自己一直陪着这位七皇子,实在是脱不开身。

    想着美人儿尚在病中,虽说着人请了有名的大夫,但还是让人挂心,他不禁加快着步子,向着佩姨娘的院子中走去。

    在赵县丞在前厅陪着七皇子的时候,容溪则抽出一块丝布轻轻的搭在了佩姨娘雪白的腕上。

    佩姨娘细细的打量着这位最近远近闻名为众人所乐道的修公子,灯光下的少年一双长眉飞扬了开去,在夜风中轻轻的舒展开來,他微垂着一双眸子,浓密的睫毛翻卷如蝶翼,挡住了那眼中璀璨的光。

    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饱满如玉,又像是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雪白的玉簪花,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一小片在丝帕下的皮肤慢慢的灼热了起來。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少年的唇上,他的唇微抿,如两片娇弱的花朵,红润而饱满,散发着甜美的气息,不动声色却有说不尽的风流情致,让人心醉。

    佩姨娘不禁有些后悔,这样好的一个人……真是……

    她微微的犹豫,抬头看到了來自秦嬷嬷的两道目光,那是提醒的目光,她一个激凌,终于狠了狠心,做了决定。

    一切不过是一瞬间。

    容溪抬起手指,抽手了那块柔滑的丝帕,又抬眼看了看佩姨娘眉眼间的淡淡青白,还有脸上的潮红色,目光又在她的略略发紫的唇上落了落。

    然后转身站起,走至桌子前,孝儿从药箱中拿出纸笔,容溪一边写着方子一边说道:“佩姨娘,如果在下沒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中毒了。”

    “啊!”佩姨娘立即发出一声惊呼,只是脸上的神色却沒有吃惊的样子,她身边的秦嬷嬷立刻说道:“姨娘,老奴这就去回老爷一声。”

    “佩姨娘,在下真是佩服你的勇气。”容溪手执着毛笔,慢慢的说道。

    她的语速很慢,却成功的牵住了秦嬷嬷的脚步,佩姨娘正在缩回去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温婉的一笑说道:“修公子此话何意?”

    她虽笑着,眼睛里的却是点点的寒光。

    容溪不过淡然的一笑,这种小角色也配在自己的面前装深沉,你还太嫩了些,她看了一眼孝儿。

    孝儿小厮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说道:“佩姨娘,别说我家公子,就是小人我已经看出來了,您中的是毒不假,但是分量极轻,只是让您的气色看起來差了一些,让你感觉略微不舒服了一些,但是……也仅此而已。”

    佩姨娘脸上的笑意如花瓣轻轻的凋落,眼睛里的寒光点点的亮了起來,秦嬷嬷上前一步,沉着一张老脸说道:“小哥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孝儿小厮鼓了鼓腮帮子,“如果真的如这位嬷嬷所说,您是被人下毒谋害,那下毒之人一定是个傻子呆子,下毒的分量如此轻,根本毒不死人还要惹一身麻烦,何苦來?所以,小人斗胆以为,这毒是怎么來的,想必佩姨娘的心中自有定论,我家公子不过是个大夫,为您解除了身体上的痛苦便是,至于其它的……我们实在是管不了,也不想管。”

    容溪微微翘了翘唇角,嗯,这丫头是个可造之材,看來以前的性子虽然弱些,但是毕竟是深宅大院里长起來的,见过的斗争无数,这种小小县丞家的宅斗根本挡不了她的眼。

    “你!”佩姨娘手掌击在床沿上,刚才的温婉尽数退去,一张俏脸阴沉如水,眸底层层涌上來的都是算计。

    孝儿小厮翻了翻白眼,唔,真相露出來了吧?这位……和二小姐一个德性。

    秦嬷嬷的呼吸略略快了一些,手掌心也微微冒出了冷汗,这两个人果然不简单,刚刚入府的时候看那淡定的神情就觉得有些不同,现在……居然一眼就识破了佩姨娘好不容易定下的计策。

    她冷笑了两声,声音低沉道:“小哥休要胡说!看不好病就说看不好,我们姨娘宽宏,也不会和你们计较,你现在说出这些话來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保住你们的名声,就要往我们姨娘的身上泼脏水?真真是胡闹!”

    “谁看不好了!”孝儿一听,气都不打一处來,立刻要反驳,容溪却轻轻抬手,压住了她的手。

    “不错,在下才疏学浅,佩姨娘还是另请高明。”容溪收起毛笔,把写了一半的方子也拿在手中,轻轻的一扯,再一扯。

    那张方子慢慢的被她扯得七凌八落,她的目光薄而凉,如锐利的刀锋飞快的刮过來,让人心头一紧。

    佩姨娘的气息滞了滞,觉得今天这个修公子风华气度实在是不太像一个大夫,她挥了挥手,对秦嬷嬷说道:“愣着做什么?送客!”

    “是!”秦嬷嬷立刻会意,冷冷的说道:“请吧。”

    孝儿气恼她的态度,刚想要理论,容溪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两个人跟上秦嬷嬷,由她带着七拐八拐,向着府门外走去。

    只是,容溪的心从未放松过警惕,來时路上秦嬷嬷在马车上所说的那些含蓄的话,还有佩姨娘中的奇怪的毒,以及她后來的态度,还有……最后她示意秦嬷嬷送自己出來时的那一个眼神,都透出不寻常。

    容溪始终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什么阴谋圈套里,像是一个猎物,无知的慢慢走进陷井的中心。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秦嬷嬷突然一弯腰,捂住了肚子说道:“哎哟……不行了,老奴突然肚子不太舒服,麻烦二位在此地稍候片刻,老奴一会儿便回。”

    她不等容溪回來,不顾及孝儿在后面的跺脚叫喊,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就沒有了踪影。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见三八美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环视着四周,漆黑一片,并没有像其它的院子一样挂起灯笼,暗中的虫鸣轻轻,温风拂过的树叶的缝隙,沙沙的作响。

    此刻,如果她再看不出来这的确是一个阴谋,那她就不是容溪了。

    看着孝儿气急败坏的样子,容溪摆了摆手制止她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快走。”

    “可是,公子,咱们道路不熟,这里又这么黑,怎么走出去?”孝儿皱眉看着四周,总觉得这气氛有些怪异。

    “走不走得出去现在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要留在这里。”容溪说着,头前向着远处的隐约亮光走去。

    那个秦嬷嬷把自己带来这里,一定是早就有预谋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代表这里是危险之地,虽然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这种家宅内斗的事情,多半都是一些阴毒之事,容溪可不想和这些事惹上什么关联。

    她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依稀听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怎么回事?不是说贱人在这里私会情郎吗?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另一个人以更小的声音说道:“奴婢也是偷听到的,许是时辰还没有到?不如再等等。”

    树影摇摇,温热的风似乎多了几分凉意,孝儿不禁轻轻打了一个寒颤,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秦嬷嬷故意把容溪引到这里来,就是让她来当那个“情郎!”而与她私会的并不是那个佩姨娘,而是假山后面的这个女人!只不过这个女人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猎物,她还在那里等待,为亲手捉住佩姨娘的奸而兴奋不已。

    容溪心中暗恨,千防万防,没有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个圈套,主要怪自己从潜意识中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以为这些事情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而她忽略了,那些人是不知道她女扮男装的身份的。

    现在来不及恼怒,只有快速的离开这里才是关键,至于那个假山后面的女人,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让她自求多福吧。

    容溪抿着嘴唇,孝儿也闭紧了嘴巴,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把脚步放轻加快,走在廊下,远绕开那座假山,一心想着快速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走到一个月亮门处,却发现门被人锁上了,容溪心中大怒,这是把她当傻子耍吗?

    她倒是可以翻身越过院墙,可是……孝儿怎么办?奈何这里道路不熟,难道还要退回那边去?她正在着急,突然听到一声轻笑,空气中飘着一点雅而淡的香,唰的一个人影飘落到了身后。

    容溪回首,清冷的月下,那人穿一件朱红色的衣袍,手中执着一把折扇,一下下的击着手心,他的发如瀑布在背后散开,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睛弯弯如月牙,眼波一转,便是无限的媚光。

    孝儿轻轻抽了一口气,容溪微微一诧,三八美男?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美男仔细的打量着容溪,晚上的她和早上的她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情,如一株清秀挺拔的竹,在月下傲然矗立,她的目光沉冷却光辉四射,如揽了这一天的星光,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轻轻一招手,“唰!”暗中再跳出一个侍卫,美男指了指孝儿,那侍卫先是撇了一下嘴,然后走到孝儿身边,猛然把她往腋下一夹,孝儿只觉得脑袋一晕,还来不及惊呼,就觉得两脚离了地,再然后一飘,就越到了墙这一边。

    那美男的笑意更深,伸手臂想要揽过容溪,带她翻过院墙去,容溪却抢先一步,身子如一只灵巧的飞燕,在夜中白影一闪,便闪身越了过去。

    美男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如一只鸟儿的翅膀飞快的滑过水面,带动着波光闪动,他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闪,抛向了空中。

    美男显然是熟悉这里的地形的,带着她们穿过走廊,到了安全的地方,容溪拱了拱手说道:“多谢。”

    “你怎么会在这里?”美男开口,手中的折扇虚虚一拦,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看病。”容溪指了指孝儿肩膀上背的药箱。

    “这些人真是忘恩负义,哼。”孝儿鼓着腮帮子说道。

    “哼。”那侍卫也跟着冷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孝儿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立刻被这一声冷哼给点燃了。

    “我哼你说得对,有些人忘恩负义,被人救了也不知道说声谢谢。”侍卫白了她一眼说道。

    孝儿气结,运了半天气,最终觉得自己理亏,找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只能扭过头去,又是一声重重的“哼。”

    “再会。”容溪不想再留在这里,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美男的身份也不简单。

    现在她只想安静的经营医馆,无事的时候研究一些药理,不想再和别的事别的人发生什么纠缠。

    “等一下,”美男再次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诱惑,“你不想……看看害你的人是什么下场?”

    “嗯?”容溪挑了挑眉,刚才的事情真是惊险,万一逃不出来,那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这些女人真是欠教训,你斗你的,扯上自己算怎么回事?

    “公子,我们就看看那些小人的下场!”孝儿一听来了精神,心中的愤怒转化成了兴奋。

    美男见她微微犹豫,立即说道:“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的,而且,保证会送你安全出府去。”

    “好。”容溪干脆的点了点头。

    那美男的眼睛亮了亮,翘起的唇如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罂粟,娇美艳丽,他声音轻轻道:“跟我来。”

    四个人一路行到了一个院子外,美男身子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容溪会意,身子一转也跳了上去,侍卫撇着嘴把孝儿也带了上去。

    容溪往下一看,正好可以看到之前的那座假山,后面果然是藏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主子的打扮,正在透过假山的缝隙向外张望着。

    美男对着侍卫递了一个眼色,侍卫有些不情愿的叹了一口气,动作却不敢怠慢,悄然退到屋顶边,轻轻一纵,便没有了踪影。

    周围静了下来,三个人静静的坐在屋顶,天边的月亮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云,月光便添了几分柔和,院中的影影绰绰,在月光下轻轻的晃动,如一个张开的大网,静静的等待着投进来的猎物。

    美男似笑非笑的看着身边的容溪,月光下的神色清冷从容,眉宇间看似温柔,隐约却有一种寻常人所没有的坚毅,一双眸子深沉如水,也如冬日的水一样凉,她静静坐在那里,却让人感觉气质越卓,整个人周身气度风华,堪称绝代。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回想上午在医馆中发生的一切,再看看她处变不惊的神态,有太多太多吸引着自己的地方。

    美男正在思索着,容溪的眸子突然一缩,他寻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似乎有一个黑影走了过来,相貌看不清楚,身材像是个男人,那人越走越近,动作倒是有几分眼熟,孝儿也瞪大了眼睛,咦……那不是那个侍卫吗?

    容溪心中疑惑,但依旧没有动声色,美男轻声说道:“看,好戏开始了。”

    时间不大,容溪发现,不远处又来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材娇小,手中提着裙子,一看就是一个女人,她无意中一抬头,月光从云后露了出来,赫然正是佩姨娘。

    事情,好像在向着戏剧化的方向发展。

    容溪端坐在屋顶,迎着扑面而来的温热的风,有美男一枚陪着,看戏。

    她感觉,真实的出现在事发现场,可比捧着一本或者坐在电视机前要痛快的得多了,最起码,所有的细节你都能够一一看在眼底。

    美男的侍卫转到一棵树后,时间不大,佩姨娘就追了上来,她身边的秦嬷嬷扶着她的手臂,两个人到了院子,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同时,从容溪的角度看上去,假山后面的那个女人也目光炯炯的盯着走进来的佩姨娘,兴奋的眼光一闪一闪,像是躲在暗中的猫。

    “人呢?”佩姨娘四处看着,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容溪猜得丝毫不差,她中的毒不过是她自己下的而已。

    她是想着一箭双雕,听说现在有一个修公子特别有名,好多人都找他看病,所以就以不舒服不名,让他看出自己是中毒,又暗示他是这后宅中的人所为,好让县丞一路追查下去,那证据自然也准备好了的。

    最后,在秦嬷嬷送走修公子的时候,引到一个偏僻的院子,让早就听到风声以为自己要和别人私会的四姨娘去捉奸,实际上,自己根本不会去,相反,还会让人透露给老爷,让老爷亲手去捉一个现形。

    一切的算盘都很好,哪里想得到,实际操作起来,居然出现了方向偏差。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宅斗大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首先是这个修公子居然是如此的好风采,让佩姨娘有些舍不得,一想到四姨娘那娇滴滴的样子,万一……这个修公子将错就错,将她收了房呢?

    一想到四姨娘能够和这样的男子相守,那岂不是便宜了她?但是,秦嬷嬷的眼神提醒了她,这个时候可犹豫不得。

    她转念一想,县丞是什么人?心胸狭窄,有仇必报,和他的姨娘私会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轻易的放过?

    就算是有机会放过,到时候自己也会推波助澜,绝对不能让四姨娘活得出去!至于……这个修公子,就算是可惜了一个人才吧。

    让她更沒有想到的是,这位修公子居然不肯配合,甚至还看出她的毒是自己所下的,这让她如何能够不心惊?

    这种情况下更坚定了她的决心,一定要把修公子给除掉,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秦嬷嬷把他带到那个院子就可以!

    谁知等來等去,居然听到有人在后窗那里敲了敲,然后低声说道:“佩姨娘,园子那边的情况有变,还请您去一趟。”

    佩姨娘大惊,园子那边指的是哪里她心中再熟悉不过,只是……这件事情别人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人是什么人?

    秦嬷嬷劝她不要去,但佩姨娘左思右想,觉得如果有人要害她的话,又怎么会悄悄的通知她,说不定这个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不行,此事谋划了这么久,四姨娘也去了那院子,怎么能够半途而废?

    所以,她执意前往,而此刻,她站在院子中,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更别说是四姨娘了。

    她正在纳闷,树后突然人影一闪,一个人走了出來,把她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这个男人沒有见过,秦嬷嬷上前一步挡住了佩姨娘,正要开口询问,只听假山后面一声尖笑突兀的响起。

    “哈!”那人笑着走了出來,“我就说嘛,这青楼出來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不会甘于寂寞的,果然不出我所料,佩姨娘,你的能耐还真是大啊。”

    佩姨娘的脸色微变,她沒有想到四姨娘会从暗处走出來,而且,抢先说了自己要说的话,事情……好像有些脱离了掌控。

    她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浓眉大眼,和之前的那个修公子完全不同,他是谁?修公子又去了哪里?

    但是事已至此,佩姨娘只能抵死不认,她冷笑了一声说道:“寂寞?四姐姐,到底咱们两个谁更寂寞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拢了拢耳边的发,一个动作便姿态万千。

    四姨娘的眼睛里差点喷出火來,她心中暗恨,这县丞府一共有五位姨娘,最年轻的就是自己和这个佩姨娘,两个人的年纪只差一岁,沒有佩姨娘的时候自己也是最得宠的。

    可是,自从这个佩姨娘被抬进了府,凭着那一股子的风骚和妖媚,居然牢牢的笼住了老爷的心,别人都是按顺序得称呼,而这个佩姨娘,却独独得了老爷的允许,不叫“五姨娘,”而是给她一个“佩”字。

    单是这一个字,就是天地之别。

    这让她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这个女人居然还在这里卖弄风骚,还敢嘲笑自己!她十指握了握,“我再寂寞,我也沒有私会外男。”

    “你的意思是说……我私会外男了?”佩姨娘的眉挑起,声音陡然一锐。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闹,说话声、脚步声混成了一片,几个人急忙向外望去,那些人手里提着灯笼,蜿蜒如一条长龙,眨眼就到了眼前。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县丞。

    跟在他身后的,是赵夫人。

    容溪坐在房顶上,目光在來人的脸上划过,看來,如果今天自己不幸在这里掉入了圈套,那么最大的赢家也不是佩姨娘,而是这位姗姗來迟的赵夫人。

    看她的速度和准确的方向,这不是事先就知情是什么?容溪轻轻的笑了起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露出森然的冷意。你们愿意斗就斗,扯上自己做什么?

    美男看着她的笑意,心里突然涌上淡淡的疼,如果……不是自己根本不放心这县丞府的守卫安全,在陌生的地方不能入睡的话,如果不是自己在今夜在府里打探乱逛的话……那他岂不是要在这里冤死了?

    美男深呼了一口气,有些惊诧于自己的感受,这是怎么了……从遇到这个少年开始,这颗心就沒有平复过,如果对方是个女人也就罢了,可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男人啊……

    难道,自己是断袖?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沒有!”下边一声尖锐的叫喊,让美男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院子中,佩姨娘正抹着眼泪,凄凄艾艾的抽泣着,“奴家是得到了消息,得知……四姐姐行为不检点,这才想到这里來劝劝她的,哪里知道……被奴家撞破,四姐姐竟然反咬一口!”

    她的泪水连连,在灯光里闪动着晶莹的光,一张脸上还带着病容,实在是惹人心疼,“老爷……奴家的身子这样,岂会在这种时刻行这种事?还望老爷……明察啊。”

    四姨娘气得眼冒金星,她手指着佩姨娘,“都被我抓了现行,你和这个男人一前一后到这里,居然还敢污蔑到我的头上!你说你病了,我看你就是装病,然后偷偷的跑到这里來私会!”

    “你胡说!”佩姨娘暗暗咬牙,脸上却是柔弱的表情,身子微微一晃,秦嬷嬷急忙扶住了她。

    赵县丞的脸上像是开起了染料铺,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又转青,在灯光下显得分外精彩,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佩姨娘,秦嬷嬷一见他的目光就有些心中发紧,急忙上前跪下说道:“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姨娘作主啊……我们姨娘真的是病了,还特意……”

    她刚想说修公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过混乱,明明自己带來的是修公子,怎么成了这个男人了?

    “特意什么?还不快说!”一边沒有发言的赵夫人严厉的开口说道。

    “特意请了大夫來看,结果……大夫说我们姨娘……是……是中了毒。”秦嬷嬷低下头,“我们姨娘本來要歇下了,结果又听说了这件事情,姨娘怕老爷知道了生气,又觉得这件事儿过于蹊跷,也许会和被人下毒的事情有关,这才……”

    “佩儿被下毒了?”赵县丞微微一惊,他仔细看着佩姨娘那张俏美的脸,果然见眉眼间有青白之色,嘴唇也有些发紫。

    “中毒?”赵夫人皱眉道:“哪里的大夫看的?可曾给了方子服了药?有沒有说是什么毒?”

    她这三个问題问到了关键,既然说是中了毒,这三点是必须要问清楚而且要拿出证据來的。

    秦嬷嬷低头眼珠转了转,这可要怎么回答?明明是请了大夫的,可这大夫现在不知去向,方子也沒有留下,这可怎么好?

    “老爷……奴家……真的是……”佩姨娘的眼泪越流越凶,适时的向后一倒,准备要晕过去。

    岂料,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而且她感觉有一股热力贯入她的身体,想晕也晕不了了。

    “你……你……”赵县丞气得脸色发青,上前一步看着那个扶住佩姨娘的男人。

    佩姨娘又羞又怒,暗恨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坏自己的事,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來的?

    那男人一直隐在暗处,众人來到只顾着看佩姨娘和四姨娘,两个女人都急着表自己的清白,一时间都沒有人去看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是谁又怎么样?他还能跑得了吗?

    此刻,那人上前一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一张脸也在灯光下显露出來,赵县丞脸上的怒意僵住,肌肉跳了跳,嘴角又扯出一丝讪讪的笑意,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会……是您?”

    那男人自然是美男的侍卫头领,名叫郝连赵,他微微笑了笑,“赵县丞的府中如此热闹,沒有想到到了这夜间风景依旧这么好。”

    赵县丞听出里面明显的讽刺之意,干笑了几声,“哪里,哪里。”

    赵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自然也不是认得郝连赵的,她只知道府中來了贵客,是当朝的七皇子,看这位的打扮肯定不是的,而县丞这反应,想來应该是皇子身边的人,只是……怎么会搅和到这事中去的?

    权衡再三,赵夫人觉得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保持沉默。

    佩姨娘看着老爷瞬间万变的脸,也多少猜到了一些,这下可怎么好?这个男人的身份不一般,强赖给他估计也是不行了,她心中着急,左右为难。

    四姨娘也闭上了嘴,垂下眸子想着对策,后背上微微冒出一些湿意。

    院子中的气氛转变,房顶上的三位看官却是兴致勃勃,容溪手支着下巴,这宅斗大戏果然是精彩,沒有想到置身事外來看,居然是这么有意思。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害人的下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让容溪惊叹的事情还在后头。

    侍卫郝连赵从怀里掏出一页纸,面色有些为难,递到赵县丞的面前说道:“赵县丞,贵府的热闹,在下就不参加了,在下职责所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是不想掺和贵府的事情。”

    赵县丞的眼睛盯住那页纸,薄而脆,在温风中轻轻作响,上面的字随着纸的抖动而跳跃,一下一下刺激着赵县丞的神经。

    那上面是一首情诗。

    那情诗的笔迹是自己最宠爱的佩姨娘的。

    赵县丞的脸如同茄子皮,赵夫的目光一亮,佩姨娘的脸色顿时失去了血色,四姨娘的眼底爆出狂喜。

    房顶上的三位看官,美男伸了一个懒腰,容溪的目光露出赞叹,孝儿的嘴张成了圆形。

    容溪看着那个侍卫,这得是有多忠心,才能够把自己的“清白”给搭进去啊……想想冷十五的那个贼样,上次让他扮个小厮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她晃了晃头,想宁王府的人干嘛?以后他们和自己沒有一点儿关系了。

    底下的那位“英勇献出清白”的侍卫,实际上心里快呕死了,有什么办法?主子的吩咐……总是千奇百怪的,自己和那帮兄弟早就都习惯了。

    赵县丞的手指微微颤抖,用力的捏住了那张纸,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跳,郝连赵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暗笑,脸上却为难的说道:“这种艳福,在下实在消受不起。”

    “老爷……是我治家无方,竟然出了这等事,”赵夫人立刻接口,送上來的机会岂有不要的道理?“我愿意接受老爷的惩罚。”

    “你……”佩姨娘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次是真的要晕了。

    事情还沒完。

    郝连赵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钗,那是一只羊脂玉钗,玉质是中上乘,但是胜在造型奇巧,而更让在场人惊奇的是,这钗是四姨娘的爱物,这是她被抬进府时老爷送的,平时很少戴,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拿出來显摆。

    可是,现在,怎么到了郝连赵的手里?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子都对准了四姨娘。

    四姨娘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还沒有退去,眼底的喜色显而易见,随即就像被冰冻住一样,全部僵在了那里。

    “在下真是惭愧,”郝连赵火上浇油的说道:“实在是无福消受。”

    赵县丞气得眼前直冒金星,但又偏偏发作不得,如果对方是一般的人,他早就下定打死了,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向对方赔着不是!

    四姨娘怔怔的看着那支钗,像是看见了鬼,半晌,尖叫了一声说道:“啊!你是从哪里拿到的?我知道,你一定是偷的,偷的对不对?”

    郝连赵好脾气的沒有说话,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赵县丞看着她的样子,不禁皱眉,压下心头的怒火,“混帐!你给我闭嘴!”

    赵夫人立即劝道:“老爷……家门不幸,竟然……都怪我,平时只顾着诵经理佛,沒有想到家中……老爷,您消消气,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啊。”

    容溪扭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含笑的美男,这家伙今天上午看病的时候看上去傻傻的,估计都是装的吧?看下面的侍卫多能干?几句话就把两位姨娘给打发了,这样的侍卫保卫的主子,岂会是一个傻蛋?

    美男察觉到容溪的目光,立刻冲她温柔的笑了笑,眼中光芒闪动,如碎了这一天的星光,淡淡的笑纹在夜色里温软的荡开來,如夏日里倒映着花影的水面,微微波动便是滟光千里。

    容溪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不动声色的回过头,趁着垂眸的一瞬间,飞快的检查了自己的衣装,沒错……好好的,应该不会看出來是个女的,自己从一进入这明宵国的境内就戴了面具,平时也注意衣领,沒有道理这么快就被这个美男给看穿了。

    那么……他刚才的目光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理解错了?

    容溪下定了主意,不管他有沒有看出來,一会儿下面安静了,得赶快带着孝儿离开这里,总感觉这个男人有几分危险。

    孝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戏真是太精彩了,一波三折,还有那个侍卫,沒有想到笨头笨脑的样子,居然……鬼主意还挺多的。

    侍卫郝连赵听到赵夫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夫人诵经理佛需要用真心才好,佛是能够感觉得到的,另外,佛祖不喜欢佛堂里放一些杀生害命的东西。”

    他的话犹如一块巨石,“砰”的一声扔进了本來就不平静的水面,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赵夫人的身子微微晃,她身后的嬷嬷立时伸出手來扶住了她,她脸色惨白,盯着郝连赵,正要开口发问,只听一声轻笑,一道朱红的影子飘然而至,身边还带着一个白色如玉树的人。

    郝连赵急忙退后,施了一礼道:“主子。”

    赵县丞的眉毛挤在一起,眼睛里尽是不安和惶恐,嘴上却挤出一丝笑意,一张脸的表情硬凑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

    “您……您……还沒有休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沒有底气。

    美男一笑,抚了抚衣袖说道:“赵大人的府上如此热闹,爷怎么睡得着?再说,您还用了爷的侍卫呢。”

    赵县丞的神色尴尬至极,暗暗恼恨自己的女人沒有一个争气的,居然把这等丑事抖落到了贵客面前!

    秦嬷嬷扶着佩姨娘看到了站在郝连明身边的容溪,大惊失色,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佩姨娘的心狂跳如鼓,手心也出了冰凉的汗。

    她就算有些小聪明也只是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那些心计不过是在那个时候练就的,毕竟登不得大雅之堂,更沒有见过其它朝廷大员,在容溪和郝连明的眼里,不过都不值得一提罢了。

    “下官不敢,”赵县丞提袍子跪下,“下官治家不力,出了这种丑事,还望您多多见谅。”

    郝连明手中的折扇轻轻击打着掌心,一下一下,声音轻轻,却如同抽在赵县丞的心上,每一上都让他的神经跟着一跳。

    “赵县丞说得哪里话,说到底这也不过是您的家事,爷不会多加过问的,只是……”他的目光扫过佩姨娘和四姨娘,笑意浅浅,杀意微微。

    两个女人都不禁一抖,随着跪在自家老爷身侧。

    赵县丞看到郝连明的眼神,脑子一抽疯便会错了意,他狠了狠心,向上叩拜道:“如果您不嫌弃,下官愿意将这两个女人送予头领大人。”

    嘎?!

    正在负手冷眼看戏的容溪不禁一怔,这是什么套路?这种情况下送女人?

    她差点笑出声來,偷眼看了看郝连明,果然,对方的眉梢挑了挑,含着笑意的眼角宛如一柄挑起的刀锋,声音沉冷道:“赵大人说笑了。不如这样罢,想必这样的女子也不适合再留在府中,爷派人护送她们去城外的松竹庵削发为尼吧。”

    “至于……赵夫人,家中不是有佛堂么?就在佛堂中理佛吧。”他说完,脸上又浮现温和的笑意,笑声轻轻散在风声里,却笑得在场的人都毛孔发凉。

    佩姨娘和四姨娘直接晕了过去,这次是真晕了。

    赵夫人惨白着一张脸,瘫坐在地上,冷汗出了一身。

    郝连明不看任何人,转过头來看着容溪,那目光如月光下流动的水,波光连绵千里,种种情绪翻卷缠绵,迭浪不休。

    容溪知道这就是他打算让自己看的这些人的下场了,只是,他为何要如此做?为了回报自己为他看病的恩情?不,他付了诊金的。

    另外,这目光究竟有何深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看人的目光,特别是他这种身份。

    容溪其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肯定不低,否则赵县丞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而对方一直自称“爷”,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真实的身份。

    一个上位者,用这种缠绵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容溪从來都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更不会和那些绿茶女一样,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喜欢,一边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拒绝别人的时候无辜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啊……”说得她自己比别人还要痛苦。

    只是,他明明是一个男人,为嘛这样看着自己?

    容溪想不通,现在也不想再想,事情告一段落,她对郝连明拱了拱手说道:“再会。”

    说罢,就要转身走,刚迈出腿去,想起孝儿小厮还在屋顶上,目光刚刚转到房顶,郝连明已经一挥手,郝连赵身子一跃跳了上去,把孝儿带了下來。

    主仆二人在院中各种目光中,淡定的往外走,把那些粘在后背的目光甩在身后。

    孝儿一路上除了表达自己看戏的兴奋,就是表示自己的不满,“公子,你怎么把我自己丢上屋顶上了?”

    容溪看也不看她,“噢,你最近吃得太多,长得胖了,我身子太轻,力气小,拎不动你。”

    “……公子!”孝儿小厮鼓着腮帮子大声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清晨,容溪依旧坐在八仙桌后面,思索着昨天晚上的事情,赵县丞家里的那里破事儿她自然是沒有兴趣的,重要的是,那个三八美男……到底是何许人也?

    她想了想,对孝儿说道:“去,对门口的伙计说,告诉那些來诊病的百姓,今天谁能说出一件城里最新发生的稀罕事儿,就免一半的诊金。”

    孝儿的眼珠转了转,知道跟着她总会不断有新奇的事情发生,急忙点了点头,跑着出去了。

    李海江正在书架那整理着医书,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自然也听孝儿说了,现在一听到容溪的吩咐,立马就和昨天晚上的事情联想了起來。

    “公子,可是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异常?”李海江摸着胡子说道:“想不想听老朽说两句?”

    “噢?”容溪手里转着毛笔,“老先生知道?”

    李海江咳了两声,每次容溪叫他“老先生”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她的笑容怪怪的,让人有些冒冷气,好像有种被算计讽刺的味道。

    “说过多少次了……叫管家,”李海江不满意的嘀咕道:“老朽年轻的时候曾到这里游历,所以,多少也是听说过一些事情的。”

    “年轻的时候?”容溪愣了愣,回忆了一下那位三八美男的年纪,怎么着也和李海江的“年轻时候”扯上什么关系,估计他年轻的时候,那人还沒有出生吧?

    李海江自然明白容溪的疑惑,讪讪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年轻的时候到过这里,呆的时候也不算短,而且,我知道,明宵国的皇家就姓郝连。”

    “你的意思是……”容溪微眯了眼睛,想着赵县丞对三八美男的态度,连他的侍卫赵县丞都恭敬有礼。

    “老朽的意思,”李海江的眉毛轻轻一抖,手捻着山羊胡说道:“这个身份神秘的男子,可能是皇家人。”

    正说着,门帘一挑,一个病人走了进來,容溪先诊完了病,对着孝儿说道:“把他说的事情记录下來,回头我再看。”

    一天的时间下來,收录的城里新鲜事儿还不少,容溪大都是扫一眼便过,只有那些“几个衣着特别的人进城”、“好像赵县丞的府中來了贵客”“赵县丞府中的采购小厮说府中大量购进了珍贵食材”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才会仔细的观看。

    零零总总的信息归结到一处,再加上李海江所提供的,容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三八美男十有**是皇家人,此人很危险,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而且,他的侍卫叫什么……郝连赵,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难道他的侍卫是按照赵钱孙李百家姓排的?

    那这样的话,和冷亦修宁王府的那些以数字來命名的,简直就是异曲同工之妙啊……

    都是奇葩!

    在容溪想起倒霉侍卫冷十五的时候,他正在东疆奔波,吹着海风,吃着海鲜,受着……心里煎熬。

    冷十五到东疆三天了,他直接和上次的砍柴头领接了头,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几个情况,乌克青果然死了,至于是被苗疆世子下的手还是齐王冷亦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已经挑破了苗疆世子和冷亦维的合作。

    齐王也來过东疆,他进了温府,然后又去过了乌克青的宅子,至于在里面做了什么沒有人知道,只是知道当时气得差点旧病复发。

    冷十五把这些东西记下,但是他最想知道的不是这些,犹豫了一下,最终问道:“我说,最近……有沒有发现王妃的踪迹?”

    “啊?”砍柴头领一呆,一时沒有反应过來。

    “就是上次來的宁王妃啊。”冷十五提心吊胆的说道,他盯着对方的嘴,真希望那嘴里说出來的是,“见过。”

    砍柴头领依旧呆了呆,然后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一脸的激动说道:“王妃又來东疆了吗?这次有什么任务?还用得着我们弟兄吗?上次弟兄们回來都直说痛快啊……很久沒有这么痛快的执行过任务了,王妃真是……神一样的人物啊……”

    冷十五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由此可以断定,对方是沒有见过容溪了。

    他摆了摆手,挡住了对方的滔滔不绝之势,“那个,现在的情况是,我不知道王妃是不是來了这里,我之所以來见你,就是想你让手下的人全体出动,去寻找王妃的踪迹。”

    “这……”砍柴头领有些疑惑。

    “别废话了!快找吧。”冷十五的最后耐性被磨光,这几天的功夫他换了好几匹马,奔了无数的地方,却依旧沒有容溪的消息。

    更要命的是,王爷的信鸽传书几乎是两天一次,每次都是那么几个字,每次都是追问王妃的消息,冷十五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一看鸟儿心里就发抖,特别是长得白毛的鸟儿。

    只是,他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临行前,王爷独自一人站在红袖苑的珍珠落下,那孤寂的身影太让人心酸了,就像往血管里灌了醋,每个毛孔都冒出酸味儿。

    红袖苑的一切如常,小厨房里的菜色比王妃在的时候还精致,因为王爷每天都到红袖苑去用膳,然后要求下人在桌子上摆两付碗筷,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王爷以前除了重要的宴会不喝酒,而现在却是顿顿不离酒杯。

    碗上吃过了饭,王爷都在站在珍珠落树下,手扶着王妃曾经坐过的秋千,神情悲凉,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这样一站,往往就是近黎明时分。

    冷十五看到都有些受不了,他跟了王爷十五年,从未见过王爷这种样子,即便是当初误把容秋当成容溪,因为身份关系不能娶她的时候也沒有难过到这种样子。

    冷十五想起冷亦修落寞疼痛的表情,心仿佛被狠狠的揪了一把。

    王妃……你到底在哪里?

    身在明宵国的容溪伸了一个懒腰,她看了看窗外,对孝儿说道:“今天的病人少一些,一会儿忙完了,咱们两个去街上逛逛。”

    “好。”孝儿自然高兴。

    主仆二人从來到这里就沒有好好的逛过,忙着找门店、进药材,医馆开张了之后又忙着诊病,闲暇的时候实在是不多。

    孝儿手里拿着两串糖人,惊叹着舍不得吃,容溪在一边的书摊上停了下來,她随手翻起一本《毒经》,对于毒这方面,她从來沒有放弃过,毒能伤人亦能救人。

    “咦,这本书不错。”一只手伸过來拿起了容溪手边的一本诗词,那只手洁白细腻,手指根根饱满,光洁如玉,朱红色的衣袖轻轻滑过,如一片天边的晚霞。

    一看那只手和那段衣袖,容溪就有些头痛,她把那本520摊老板扬了扬,“这本我要了。”

    “慢着,”那只手的主人虚虚一拦,“如果我沒有记错,这个书摊应该是赵县丞大人常來的吧?他在这里有登记?”

    书摊老板点了点说道:“不错。”

    “嗯,这就对了,”那人声音里带着笑意,“爷是赵县丞府上的贵客,所以呢……这里的书爷有优先权,这本……我要了。”

    他说着,伸出手來,握住了容溪手里那本书的另一端。

    “喂!喂!”孝儿一见,立刻放弃了对糖人的沉迷,鼓着腮帮子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是赵县丞府中的贵客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的贵客!这书是我们公子先说要的!”

    郝连赵上前说道:“放肆!不得无礼!”

    “放你个头啊……”孝儿掐腰,手里的糖人当枪,“呼”的一下子指着郝连赵。

    容溪心中暗笑,孝儿小厮是越來越剽悍了,不过,她说的也的确有理,不过身边这位,是讲理的人吗?真是躲都躲不过啊……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要着急嘛。”三八美男的话是对着孝儿说的,眼睛却冲着容溪轻轻一笑,他的两只弯起如月,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我是说这书我要了,但是却不是用來自己看的。”

    他说着,微微用力,把那书从容溪的手里抽了出來,容溪懒得跟他计较,手一松,随他去。

    “唔……买來送你的。”三八美男说着,示意郝连赵付钱,又把书递到了容溪面前。

    “多谢!”容溪摆了摆手,“无功不受禄,在下沒有这个习惯,告辞!”

    “哼。”孝儿狠狠的冲着那个糖人一咬,“咔嚓!”一声,糖人的脑袋被她咬掉了。

    郝连赵看着那个残破的糖人,脖子上突然有些冒凉气,他偷眼看了一眼主子,发现主子的目光根本沒有关注那杀气腾腾的小厮和倒霉的糖人,而是落在那年轻公子的身上。

    只是……主子的目光怎么怪怪的?

    好像是……那些官家的姑娘小姐偷偷看着自家主子时的一样!

    他这么一想,身上的凉气冒得更加欢快,不会吧……这个年轻公子可是一个男人啊!啊啊!难道主子是个断袖?!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平阳候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觉得这主仆二人真是怪胎,头也不回的带着杀气腾腾的孝儿去其它的地方。

    “公子,”孝儿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路边的一家酒楼,眼睛里放射着馋虫的光。

    容溪也感觉有些肚子饿了,看了看饿死鬼附体的孝儿,笑着说道:“好吧,带你去吃大餐。”

    “好,好。”孝儿的头点得飞快。

    两个人进了酒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要了几个招牌菜,慢慢的吃了起来。

    孝儿还没有在酒楼吃过饭,一切都觉得新鲜,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还不忘四处张望,看着街景。

    容溪看着她刚才还兴奋的脸突然就垮了下来,不禁也寻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个三八美男带着几个侍卫又出现在视野里。

    阴魂不散,这是容溪的第一个念头。

    三八美男看着容溪,目光不禁一亮,快步的走了过来,说道:“哎呀,真是好巧啊。”

    容溪翻了翻白眼,是真巧还是假巧?

    接下来的几天里,容溪除了在睡觉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无意中向着窗外望去,都能够看到三八美男。

    容溪几乎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一整天就在那里骚首弄姿,弄得自己医馆门前的女病人明显的增多,看他的人比看病的人还多。

    “大夫!大夫!”容溪刚刚写完一张方子,就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喊声。

    还没有等伙计拦住来人,那人就一头撞了进来,一下子扑到了容溪的桌前,“大夫——救命啊……”

    容溪看着来人,这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头发胡子都有些花白,额角的渗出汗珠,头发打成了缕,胡子也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他的手指干净,紧紧抓着桌子边,目光中透出急切的光。

    “有什么事,慢慢说。”容溪看了看孝儿,示意她把老人扶起来。

    “大夫,救救我们家姑娘吧。”老者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在哪儿?”容溪一边说着,一边对李海江说道:“李老,收拾东西。”

    窗外的一道朱红影子飘了过来,“要不要帮忙?”

    “不用,谢谢。”容溪头也没有抬,孝儿“啪”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老者头前带路,容溪让伙计处理后面患者的事,跟着老者带着李海江和孝儿三个人一起去看病人。

    马车在一家高门大院前停了下来,容溪现在一看这大宅门就有些头疼,老者已经抢先一步下了马车,急切的说道:“大夫,请吧。”

    容溪微微犹豫了一下,怎么也是来了,没有再拒绝的道理,她抬头望了望门上的那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平阳候府”。

    容溪微微有些诧异,平阳候府,按说这里应该是个候爷的家才对,但怎么看上去有些破败的感觉?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是在许多细节上还是能够看出,比如门扇上掉了几颗铜钉,门口的石狮子的一只爪子裂了几道纹。

    李海江看了看那牌匾,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激动的说道:“请问,这里……是不是二十年前打赢了那场著名津东战役的平阳候的家?”

    “正是。”老者点了点头。

    “那……那……您所说的姑娘是……”

    “是平阳候的独生女儿,”老者的目光微微一暗,“老候爷去世之后,这候府就留给姑娘了,她现在是平阳候府的女主子。”

    “噢,原来如此,”李海江的神色也跟着有些悲伤,“平阳候忠烈,却不想……去得这么早。”

    “是啊,”老者一边引着路,一边说道:“我们大姑娘支撑这个家十分不易,招的上门姑爷又……唉,您还是给看看吧,姑娘这次的病着实不轻啊。”

    容溪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也大致上听明白了,她看到李海江那略带惋惜和同情的目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把她们带到一个小院里,冲着屋里喊了一声,从屋子里出来一个嬷嬷,也是满脸的急切,看到老者时神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些,“刘总管,您总算是回来了,姑娘都难受死了。”

    “大夫来了,快,请大夫进去吧。”

    嬷嬷对着容溪行了礼,“请跟老奴来吧。”

    容溪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房间里的灯光昏暗,朦胧光线里的那些家具看上去更加的陈旧,桌子上的瓷器摆设也是并不时兴的样式,在暗淡的光影里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床上的一个人咳了几声,嬷嬷快步走了过去,扶走那人道:“姑娘,大夫来了,马上就会好了……”

    那人轻轻的笑了笑,一张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如纸,“我这病还有救吗?”

    “姑娘说的哪里话?”嬷嬷的声音一哽,“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姑娘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微闭着眼睛靠着嬷嬷的肩膀,像是一只脆弱的秋天的蝶,让人心生怜爱。

    “大夫,麻烦您……快给我们姑娘看看吧,我们姑娘被这病折腾苦了。”嬷嬷的眼圈红着,轻轻握住了姑娘的手,那手瘦得露出了青色的筋,看得人触目惊心。

    容溪走了过去,先仔细的看了看那姑娘的脸色,她的脸色灰白,没有丝毫的生气,仔细看眉宇间还有一丝青黑之气,她的手部皮肤也很多,没有血色,指甲上隐约有竖起的棱纹,同样透出青黑色。

    容溪的眉心一跳,不用切脉,她也看出来这姑娘的病并不是病,而是中毒了。

    她慢慢坐下,丝布搭在姑娘的手腕上,果然,脉象证明了她的猜想,她抽回手,一下一下折起丝布,像折起自己的心。

    “大夫,怎么样?”嬷嬷忍不住问了一句。

    容溪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如何开口,这姑娘和佩姨娘不同,无论是面色还是脉象,都证明她中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最少两年以上,并且每次下毒的量并不大,日久年深,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健康,到底是谁?用心如此之深之毒?

    “大夫,我这病,是没救了吧?”姑娘慢慢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问道,嘴边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容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嬷嬷,“请问,你们姑娘的饮食是由谁负责?”

    “是……院子里的小厨房,府中……现在不比从前了,老候爷在时,就给姑娘置办了这个独立的小厨房,现在不管多难,这个小厨房一直保留着。”嬷嬷回答道。

    “那么,这两年可曾发生过什么事?”容溪放慢了语速,“我说的是,这两年。”

    “这两年……”嬷嬷有些奇怪容溪的问题,但是她看容溪一脸的严肃,也不禁顺着她的问题想了下去,“噢,我想起来了,现在的厨娘是两年前新来的,之前的那个厨娘手脚不干净,姑爷很生气,就从老家找了一个可靠的人。”

    “女人?”容溪心中冷笑。

    “不错,”嬷嬷点了点头。

    “姿色不错的女人?”容溪再次追问道。

    “你怎么知道?”嬷嬷诧异的反问,容溪却只是微笑不说话,看着她的笑意,那嬷嬷的脑子里轰然一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扶着姑娘的手微微一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说……”

    容溪知道,以这位嬷嬷的阅历,她自然能够明白自己突然问起这些代表着什么,而看她的反应,她显然是已经想到了。

    那姑娘的眼睛也瞬间睁大,眼底的光亮了亮,呼吸有些急促,她的手紧紧的抓住嬷嬷的手,手上的骨头和青筋更加明显,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眼中的悲痛如海潮一般将人吞没。

    容溪微微闭了闭眼睛,“这事没有证据不能只靠猜疑,如果二位信得过我,我就给你们留下一样东西,吃饭之前用温水化在小碗里,然后把所有入口的东西就在这温水里过一过,就会看出哪样东西是不干净的。”

    她的声音低沉,忽然想起迫使自己离开宁王府,离开冷亦修的最后一击,也就是因为被掺在汤里的天花粉,人心算计,无处不在,你只有一步一步踏血前行。

    “好。”良久,那姑娘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孝儿看着容溪坐在那里的背影,看着她削瘦的肩膀,鼻子不禁酸了起来。

    屋顶上一路跟来的三八美男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是就觉得听到容溪说话的语气,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她的话里带着无限的寂寥和无奈,还有淡淡的疼痛,如坚韧的丝线,细细密密的缠绕在自己的心尖。

    容溪把方子开好,递给嬷嬷说道:“按照这方子服用,一日两付,十日之后再去找我换方子,一个月以内,方可除去。”

    “多谢大夫,”嬷嬷喜极而泣,她一个劲儿的给容溪行礼。

    容溪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慢慢递到她的面前,“每次挑一点儿,不用多,如果拿不准,说让老管家去拿给我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破姻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平阳候府出来,容溪的心情有些沉重,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自认为也不是一个什么善良的人,但是,上次在赵县丞的府中的事情还未曾在心中抹去,这次又是发生这样的事,让她还未曾彻底融入异世的心有些波动。

    “公子,”孝儿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担心的唤了她一声。

    “没事,”容溪摆了摆手,“你和李老先坐马车回去,我自己走走。”

    “公子,我陪你吧。”孝儿说着就要跳下马车来。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容溪微垂下眸子,声音也低了几分。

    “……”孝儿还想说什么,李海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马车渐渐远去,天色已是黄昏,天边的云霞绚丽的绽放,阳光变成了金黄色,被那些多彩的云朵拥簇在中间,一群归鸟飞快的滑动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向前飞去。

    容溪负手站立,淡淡的望着那群归鸟,她的身影在夕阳的光影里,被拉得瘦而长,周身染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也染了一身的落寞和寂寥。

    “触景生情了?”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婉转呜咽的风从耳边吹过。

    容溪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她转过身,郝连明站在光影里,淡淡的笑着看来,这漫天的霞光突然就失了颜色,千万风华都照耀到了这个人的身上,他微微的笑着,像夏日里那一抹明亮的曝光,突然将人的眼前照亮。

    “没有。”容溪却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再说话,转身向前面走去。

    郝连明一点点的挫败感,他容貌的魅力他自己是非常清楚的,那些官府的小姐暗恋自己的不在少数,哪一个看到自己都是双眼放光,满脸的羞涩。

    就算是那些男人,看到自己也总会有一瞬间的惊叹呆滞,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和男人与女人无关。

    当然了,那些有断袖之好的男人,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就是狂热的了。

    而偏偏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却总是一脸淡淡的神情,特别是看自己的时候那眼神和看一般的小猫小狗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容溪的背影,她的边缘因为那柔和的光而有些模糊,但是她身上的那种坚毅和挺拔却因此而更加清晰,如月光下的松竹,傲然独立。

    他的心莫名的酸了酸,紧走了几步,跟在她的身边说道:“我看这平阳候府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容溪没有理他,我还不知道不简单?否则的话也不会给那姑娘那些东西了,只是……给了又如何?有些事情,知道结果比不知道还要残酷一些。

    “你觉得她会对那个男人赶尽杀绝吗?”郝连明继续问道,折扇轻轻的击打着掌心,他的掌心洁白如玉,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赶尽杀绝?”容溪轻轻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有几分讽刺几分冷意,“要说这四个字,也应该是先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吧,两年的时候……他还真沉得住气。”

    郝连明听到最后一句,眼底的光彩退了退,垂下眸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有时候……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不忍,不沉下气,也许……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他的话中似乎另有深意,容溪回着看着他,眼神里复杂,意味难明,她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锐利的线,嘴角挑起如刀锋冰冷的弧度。

    郝连明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这话怎么听上去都有些给那男人辩白的意思,但是他真的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容溪,不知为什么,嘴里不知不觉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溪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等他说完,就转身向前走去。

    郝连明微微敛起眸光,眼底的疼痛丝丝缕缕的缠绵着和她的背影纠缠在一起。

    容溪察觉出了这个男人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却没有回头。

    回到医馆,孝儿已经做好了饭,正和李海江等着她,见到她进门,孝儿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公子,您可不能这样单独乱跑了,您还……”

    她说着,目光缓缓转向容溪的肚子,容溪不露声色的避过,笑道:“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不要再说出来,否则,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是怪胎,一个男人怎么可能?”

    她看似开玩笑的话,孝儿却听得心里一酸,李海江的头更低了低,转过身去拨弄烛火,容溪的心随着那烛火的跳动也轻轻的抽了抽,随即她一笑,问道:“做了什么好吃的?我现在可得好好营养。”

    孝儿抽了抽鼻子说道:“都是您爱吃的,现在咱们医馆的生意特别好,顿顿吃好吃的也不成问题。”

    容溪笑了笑,三个人团团围坐默默的吃饭。

    入夜,容溪坐在桌前看着医书,孝儿收拾好床铺就退了出去,她独自坐着,不知不觉中总是想起之前在红袖苑的时候,窗前的珍珠落现在枝叶更茂密了吧?树下的那个秋千还在不在?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唰!”从后窗一闪而过,那是衣袂在风中滑过的声音。

    容溪霍然回首,果然,后窗被人轻轻的推开,一朵朱红色的云飘了进来。

    那人携了一身的星光,推开的后窗露出一轮明月,他站在月光里,淡淡微笑如一朵妖异盛开的莲。

    “私闯民宅。”容溪最初的诧异过去,淡定的吐出四个字。

    “哪里?不要误会,我只是来请你。”郝连明丝毫不介意,依旧淡淡的笑着。

    “请我?”容溪合上书,微微挑眉,“看戏?”

    “不错,”郝连明赞赏的点了点头,“你真是聪明。”

    “不会是平阳候府吧?”

    “又猜对了。”

    “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没有兴趣。”

    “你给了人家东西,现在你说没兴趣?”

    “我给她东西可不是为了看戏。”

    “那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

    “喂,你到底让我来看什么?”半个时辰之后,容溪坐在平阳候府的屋顶上问。

    “看好戏啊。”郝连明笑眯眯的说道,然后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

    容溪翻了翻白眼,手支着下巴不说话,这人真是话唠,有时候脑子还真的不太灵光。

    郝连赵要是知道容溪的这个想法,肯定要气得哇哇大叫,谁?谁的脑子不灵光?他家主子?不可能!那是明宵国最聪明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熟读兵书,排兵布阵都不在话下,众多皇子的佼佼者。

    容溪正在思考着是这样等下去,还是快速的闪人,院中似乎有人影一晃。

    她立时收起手,目光灼灼的盯着下面,很快,那个影子再次出现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形,穿着烟色的长袍,头发高高束起,身材高挑削瘦,看上去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那人的面目神情都隐在树影里,看不真切,只是他来回的踱着步子,似乎有几分急切。

    时间不大,月亮门处又闪现一个人影,一个娇小的影子穿门而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个男人的不远处。

    容溪瞬间明白,看来,这个男人就是平阳候的上门女婿了,而来和他见面的这个女人,应该是就两年前被他弄到府中来的厨娘吧?

    只是……这一切这个郝连明是怎么知道的?怎么别人的府邸都跟他自己似的这么熟悉?

    她正疑惑着,下面的那两个人已经面对面,那男人低声说道:“燕儿,今天做事辛苦吗?”

    那燕儿的声音婉转如莺,带着娇羞,“还好,她今天的胃口还不错,我们就多做了几道菜。”

    男人冷哼了一声,“胃口好?她的胃口好,就来为难我的燕儿!”

    燕儿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指轻轻的拉了拉那男人的手,“远哥,不要紧的……燕儿受得住。”

    “燕儿……”男人神情悲愤,把燕儿拥在了怀里。

    屋顶上的容溪不禁冷笑,还真是……不要脸啊。那个男人凭什么悲愤?凭什么激动怒斥?一方面舍不得候府的地位,一方面又想着拥着佳人,里子面子都想要。

    可是,你凭什么?

    郝连明扭头看了看容溪,她脸上的笑意苍凉,眼神如天边飘忽的云,她的每个毛孔都像是散发出冷意和绝望,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

    然而,下面的几声喧哗,打断了他的动作。

    刚才还昏暗的小院,外面亮起了几盏灯笼,牛皮的气死风灯带着热烈的烛火,转眼前就扑到了院门口。

    娇弱的燕儿神情慌乱,急忙躲到了男人的背后,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上写满了惊慌,他瞪着眼睛望着那几盏灯后被抬着的软轿。

    轿帘轻轻一挑,里面的女子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如这明亮的烛火,灼热的带着愤怒的气息,盯着他。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殿下,我是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人迎着那样的目光,心猛然往下沉了沉,随即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静可,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身子还沒有好……”

    “我的身子?”轿子里的静可冷笑了一声,眼睛里的怒火跳跃了几下,“你还会在意我的身子?”

    男人的心头跳了跳,脸上却浮现温和的笑意,“当然,你是我的妻,我自然是在意你的。 ”

    “妻?”静可挑眉一笑,“你在意的是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这候府的身份?亦或是……我候府库中锁着的那些财产?”

    三个犀利的问題像夹杂着刀光,劈面而來。

    容溪的嘴角浮现一丝赞赏的笑意,这个女子看似柔弱,一旦坚强起來,却是如此的聪明睿智,说出的话一针见血。

    郝连明的目光落在虚空处,脸上是缅怀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容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他一下,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几个神秘点。

    “静可,,你这是何意?”男人向前一步,他身子一动,躲在他身后的燕儿立刻无处藏身,灯光照上她怆惶的神色,那灼热的烛光像是火一样烤着她。

    静可的目光轻轻瞟了燕儿一眼,眼角尽是讥诮,“你无需知道我是何意,倒是我要问你,这么晚了,你和她在此地,这是何意?”

    男人回头看了看燕儿,眼底闪过一丝绝然,语气平稳道:“她?她不过是你厨房的厨娘啊,和我是你同乡的,你忘了?”

    “我自然是沒有忘的,”静可点了点头,“我是问你,和她在起,做何?”

    她最后的话一字一句,目光里的怒意退去,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容溪清晰的听到她的话,从她的语气中,容溪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对这个男人彻底死了心。

    可惜,那男人却不知道,“我当然是为了你,静可,你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我都快急死了,她是你小厨房的厨娘,我要她对你的饮食多多上心,但又担心在你的院子中说被你听到以为是身子有什么问題而担忧,所以……就和她到这里來说。”

    “对我的饮食多多上心?”静可脸色苍白,一双眉毛更显得黑沉,“怎么个上心法?在我的饭菜中下毒吗?”

    “!”男人一惊,他身后的燕儿身子微微一抖,抬起头來匆匆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容溪突然沒有了看下去的兴趣,本來她也猜得到结果,当事情的真相真实在眼前展开,她还是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站起身來想走,郝连明却扭过头來看着她,目光清亮,闪烁如星。

    “你不想知道她会怎么做?”郝连明低声问道。

    容溪微微一诧,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中,她忽然觉得,郝连明似乎对这个静可是有几分熟悉的,但……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容溪摇了摇头,“不论她怎么做,在这件事情里沒有赢家,她注定是受伤害的那一个,最坏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她的话让郝连明微微震了震,他看了一眼院中那几个站定的人,随着容溪慢慢的向夜幕中退了出去,他挥了挥手,几条黑影继续留下观察着院中的情形。

    “你认识她?”容溪沒有回头,问着跟在自己后面的郝连明。

    郝连明沒有立刻回答,容溪停下脚步,看了看他,郝连明脸上一贯的笑意微微一淡,眼神有些沉寂而苍凉,他见她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然后听到她说:“抱歉,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说罢,她转头就要走,他想也沒有想,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

    在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颤了颤。

    手指下的肌肤光洁如玉,有些微微的凉,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脉膊的跳动,他突然想……如果自己的心跳了她脉膊跳动的频率一致……

    只是一瞬间。

    容溪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她不只一次看出这个郝连明看自己眼神时的异常,但是因为自己也是男装,所以并不愿意往其它的方面想,但是,这一次,她不能不想了。

    这眼神摆明了就不是正常的男人看男人的眼神,难道自己的运气低到这个份儿上,遇到了一个“同志?”

    “我是认识她的,”容溪正准备溜之大吉,郝连明突然开口,只是他悄悄的抽回手指,继续体会着刚才的感觉,“我小时候还曾在平阳候府中住过一阵子,我的武艺还是跟平阳候学的,后來……我回了……家,一直想着有机会再回來看看,可是……”

    他后面的话沒有再说,已经无须再说,容溪已经猜到,有些人一直想着将來再见,殊不知,也许一转身就沒有将來了。

    她的心一阵钝痛,突然想起冷亦修,也许……自己这一生也和他再无机会相见了吧?

    她的目光沉寂了一下去,如坠落在海上的明月,突然就失去了神彩,郝连明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依稀有几分温明,是一种让人舒服的暖香,不同于冷亦修的清冽。

    “你沒事吧?”郝连明问道,他轻轻俯身想看清楚她的脸,他的发滑落了下來,温风拂过,飘起一缕发丝,轻轻拂着容溪的腮边。

    那滑滑痒痒感觉让容溪感觉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了,她快速的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思绪和神色,拱了拱手说道:“告辞。”

    “等一下。”身后郝明连说道。

    容溪吸一口气,沒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问道:“还有何事?”

    “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郝连明问道,他的目色深黑如头顶上苍茫的夜色,瞳仁里的光芒跳动,如一线一线向上跳动的初升的日光,嘴角的笑意带着三月的春色,让人突然觉得绿了河堤柳岸。

    “和我有关系吗?”容溪回以他淡淡的笑,眸中如千年沉寂的沉渊,沒有一丝波澜。

    “有。”郝连明脱口而出,他的语速很快,“我希望以后,我的一切都和你有关,我希望我可以用我的笑意,我的温暖,把你内心深处的那一片冰冷和绝望照亮,我希望有朝一日,那里可以长出离离青草,而那一切,是因为……我。”

    容溪听着他的话,恍惚间看到冷亦修那素來只会冷着的脸上,扬起春光一样明媚的笑意,他的眉飞扬开去,如雄鹰展开的翅膀,那双眸子如被水浸过的乌玉,他的气息清冽的扑在鼻尖,还有他……温热的吻。

    容溪短暂的愣神,让郝连明的心头一阵喜悦,他以为他是说动了她,他转到她的身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说道:“你听着,我是郝连紫泽,明宵国的七皇子。”

    他的话让容溪的思绪回归了原位,不是沒有想过他的身份,但是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的显赫,只是……她仍然不觉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所以,她只是淡淡的一笑,“你好,殿下。”

    郝连紫泽看着她那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淡定无波的神情,心中的痛楚又细细绵绵的发作了起來,“你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能够让你如此苍凉?你说出來……说出來也许会好一些,我可以为你分担。”

    容溪无奈的笑了笑,目光慢慢转到他扶着她肩膀的手上,“过往?”

    我要跟你说什么?我要跟你从何说起?从莫名其妙的穿越过來说起?那些现代化的东西你都懂吗?你如何跟我分担?说我在的那个世界是一夫一妻制?这个异世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电视中才能够看得到的?

    郝连紫泽寻着她的目光,慢慢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容溪依旧是淡淡的笑意,眸子里是明显的疏离,“殿下,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实在是高攀不起。”

    “你……”郝连紫泽的目光一黯,似满天的星光被乌云遮住,他抿了抿嘴唇,红润饱满的唇再次轻轻开启时,是他鼓足了勇气说出的话:“你愿意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容溪的脑袋晕了晕,妈妈咪呀……难道自己的运气真的这么好?机率极低的“同志”也被自己给撞上了?

    她内心狂骂老天戏耍自己,脸上却是粲然一笑,轻声说道:“殿下,我是男人。”

    “我不介意。”郝连紫泽立刻接口道,心中一刹那似刀割般锐利的疼痛袭來,其它的一切都呼啸着从身边远去,此刻,他唯一想的只是留下眼前这个人。

    “我介意。”容溪呼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她的眉宇间是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度,沉稳如石,秀致如竹,“殿下,承受您的厚爱,您所谓的在一起,在下实难承受。”

    郝连紫泽岂能不明白?他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心理出现了问題,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如此心动?但是,他就是不受控制的想要看到他,想要博他一笑,这种感受很奇怪,却让他欲罢不能。

    他看着她,良久,轻轻一笑,“那好,我们便做朋友吧。”

    只要能时常看到他,是什么样的关系,又何妨?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线希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皇子郝连紫泽此次微服出宫,一來是为了拜会平阳候,二來是为了查看边垂要城的防守,而他沒有想到,他遇到了生平第一次让他如此心动的人。

    而这个人,居然还是一个男人。

    是个男人也罢了,人家还偏偏不答应。

    现在,七皇子带着他的一队侍卫,硬要跟人家做“好朋友”,沒事的时候就到医馆那里逛逛。

    本來修公子之名已经远近闻名,这下子又因为一个美男的出现,多出了三成女性患者的生意。

    郝连紫泽的侍卫也已经沒有了精气神儿,主人越是乐此不疲的做这些事,他们越是觉得打不起精神來。

    意气风发的來,沒有想到会遇到如此狗血的事,这可怎么回去?难道回去了要告诉皇后说,主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皇后会不会要求自己这队自杀以谢罪?

    容溪却不管这些,这明宵国是人家的,人家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何况,还给自己的医馆带來了生意,又不怕别人找麻烦,何乐而不为?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容溪发现自己真的猜对了,郝连紫泽身边的那些侍卫果然是用百家姓來命名的,一个一个的排下去,比冷亦修的那些暗卫还要别扭。

    孝儿和郝连赵总是针锋相对,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一样,容溪闲得沒事儿的时候就托着腮帮子想,也许……孝儿的终身就这样定了也未可知。

    孝儿鼓着腮帮子和郝连赵斗嘴的时候,完全沒有意识到,自己的终身,也许、可能、已经被她的主子给卖了。

    这一日容溪觉得特别安静,她趁着刚送走病人的空档往外看了看,发现窗外破天荒的沒有郝连紫泽的身影,她不禁笑了笑,唔……看起來,这位七皇子耐性被消磨光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完,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容溪抬眼望去,只见外面來了一队人马,大概有十数人,后面的全是黑色的骏马,头前的那一匹则是雪白如云,马上端坐一人。

    那人身穿朱红色的衣袍,宽大的衣袖下摆在空中翻飞,如一片红色的朝霞,在眼前铺开绚丽的华彩,他的乌发在空中猎猎如旗,如玉的肤色衬着飞扬乌黑的眉,眉下的眼眸微微挑起,眼角是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眸光却森冷而肃杀。

    他的马行至医馆门口,手臂扬起猛然一拉,雪白的马儿一声嘶鸣,后面的十数马匹也齐齐停住。

    “嚓!”

    整齐划一的响声贯彻整条街道,那些喧嚣都在这一刻停止,所有人都停下了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沉而长,静静的看着这一队人马。

    那人翻身跳下马來,身材颀长,风华万千,他身后的那些骑兵腰下佩着弯刀,手里握着马鞭,目光炯炯如杀神,以雷霆之势劈进人的眼眸,闯入人的视野,悍然到來!

    容溪微微笑了笑,郝连紫泽……还真是骚包啊。

    不过,他这番所势倒真像是名震明宵国的皇子,之前的傻蛋形象和三八美男还真是和形象不相符。

    只是……他今天带着侍卫这么骚包的出现在这里是想干嘛?她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孝儿,正定定的看着那黑马上的郝连赵,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郝连紫泽大踏步的走了进來,容溪看着他脸上少有的严肃,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他走到桌前,双眼盯着她说道:“我要回京城去了,母后病重,我希望……”

    他素來带笑的眼睛里添了几分沉痛之色,如海上阴冷的月,慢慢的黯淡了下去,与深蓝的海水混成了一色。

    “我陪你去。”容溪不等他说完,开口说道。

    郝连紫泽微微一僵,随即微皱的眉头舒展了开來,仿佛三月的春光荡在他的眉间,沉黯下去的眼神又被点亮。

    一路急奔,容溪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郝连紫泽严肃沉冷的一面,和他平时表现出來的温和谦逊、笑意盎然完全不同,这一路上,只有在面对着她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几许笑意。

    容溪知道他是有些担心,母亲病重,为人子女却不在身边,心里的惶恐不言而喻,她想起自己穿越之前就是一个人生活,而來到这异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却在别人的算计和彼此的不信任中,离自己远去了……

    而这种牵挂着亲人和被亲人牵挂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就在容溪发着这样的感慨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宁王府里依旧是愁云惨淡,冷十五和冷十六摒住了呼吸,站在冷亦修的书房里。

    冷亦修坐在书桌后面,他的手指扶着桌边,手指上的青筋微微的露了出來,精致的手腕看上去似乎瘦了一些,衣袖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整个书房,不,整个宁王府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有什么消息?”冷亦修微眯着眼睛问道。

    冷十五上前一步说道:“回王爷,属下去了东疆,那里的弟兄们说,并沒有见过王妃,而且,他们派出所有的人马,快把东疆都翻过來了……”

    “说结果。”冷亦修简短的打断了他的话,眼色沉冷如冰。

    冷十五的呼吸滞了滞,他垂下头,低声说道:“沒有王妃的消息。”

    短短几个字,是冷亦修这几天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这句话每一次都像千斤重锤一样,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心尖上,一下一下,鲜血迸溅。

    他摆了摆手,微微闭了眼睛,隐在灯光里的脸有几分青白之色,他已经很多天沒有好好睡一个觉,沒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冷十五的心里酸涩难言,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冷亦修那线条越发分明的侧脸,最终咬了咬说道:“王爷,在回來的路上,奴才听到一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但……或许和王妃有关。”

    冷亦修霍然睁开眼睛,现在有一线的希望他都不肯放过,哪怕这希望飘渺的如抓不住的光,一闪即过,从來不谁停留,他也愿意一试,哪怕希望过后是更深切的失望。

    冷十六看了冷十五一眼,想出言阻止,但一看到冷亦修那闪着光的眼神,最终闭上嘴沉默了下去。

    “属下听说,在明宵国的边城,有一个修公子,他开了一家医馆,此人医毒双绝,在当地颇有名声,只是……却沒有人知道他來的來历,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厮和一个老管家。”冷十五说着自己在路上听到的信息,其实……他根本沒有什么把握,人海茫茫,而且这一次,还跑出了大昭国。

    要说别的人出一趟边境倒也沒有什么,最多就是手续繁琐一些,但是冷亦修要想去明宵国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如果让对方发现了身份,万一处理得不好,甚至有可能会引发两国之间的误会。

    所以,冷十五才犹豫要不要说,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冷亦修却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來。

    修公子?

    医毒双绝?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只凭这两点,他就有理由相信,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容溪,何况,此人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厮和一个老管家,而容溪当时离府的时候刚好带走了孝儿和李海江。

    仿佛黑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天门,那里射出一道幽亮的光,希望之手带着他慢慢走进那线光芒,让他的心激动跳跃。

    不管是隔了千山万水,不管是异国之土,不管是千难万险,冷亦修听到一个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的入了他的耳中,去找她!去找她!找到她!告诉她自己是如何思念她!

    打定了主意,他重新坐下,挥了挥手一字一句对冷十五和冷十六说道:“传令下去,冷一到冷十留在京城负责传递信息,其余的人整装待发。”

    “主子……”冷十五一下子就明白了冷亦修的意图,整装待发,还能发去哪里?可是,主子的身份……如果贸然前去的话……

    冷亦修抬眸看着他,那目光沉冷幽黑,沒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无边的黑,冷十五震了震,垂下头拱了拱手,和冷十六一起退了出去。

    冷亦修低下头通宵达旦的处理着桌子上的文件,又把近日里九门提督府衙里发生的事情细细的想了一遍,然后整理了一本小册子,他击了击掌,冷十一从门外走了进來,冷亦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去拿起莫先生。”

    冷十一领命而去,冷亦修站起身來,天色已经微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东方泛起的微白,一线阳光从云层中跳跃出來,瞬间照亮了这山河万里。

    容溪……会是你吗?

    不管是不是你,明宵国一行,我是去定了。

    如果是你,我这次一定要找你,然后把你紧紧的握在手里,搂在怀里,告诉你我日日夜夜的思念,永远不许你再离开我。

    如果不是你,那么,我还会一直找下去,哪怕找到天涯海角,哪怕倾尽我的所有,包括,我的生命。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七皇子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到明宵国的皇宫,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城门正要徐徐关闭,远远的看到一队人马冲了过去。

    值守的士兵立刻报告了队长,队长跑到城门楼上远望,只见远处奔过来的人马十数人左右,头前是一匹雪白的马儿,如一团飘动的云,转瞬间就奔出了数十米,而马上的那人身姿超卓,身穿朱红色的衣袍,荡起的黑发如一面扯开的旗帜,那人一双眸子明光闪动,灿如晨星。

    他身后的那些骑士黑衣黑马,十数骑如一骑,马蹄翻飞敲击着大地,一样的速度,一样的节奏,如一条翻卷的怒色长龙,踩着奔雷呼啸而来。

    队长的呼吸一滞,一刹那就明白来人是谁,随即俯下身子对着城门的士兵大喊:“快开城门!”

    半掩的城门重新被开启,轰鸣之声如同闷雷,随即,那队人马便冲了过去,最后是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

    士兵怔怔的看着手里的路条,认清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之后,才慢慢的抽了一口气。

    七皇子回京了!

    郝连紫泽没有停留,直接奔了皇宫,皇宫的大门也正在层层落钥,郝连紫泽和他的侍卫以同样彪悍的姿态出现在宫门前,出示了腰牌之后飞身下马,快步奔向皇宫的寝宫。

    皇后的永康宫大气华丽,院中种着不少凤尾竹,清凉如水的月光下,竹子轻轻摆动,声音低喃,如一曲优美动听的歌,容溪站在院中,有些微微的诧异,皇宫一般都种着丽菊、牡丹诸如此类的富贵之花,怎么这皇后的院中倒种了许多竹子?

    美则美矣,只是倒底不像是皇家风范,显得有几分怪异。

    郝连紫泽进了殿内,房间里淡淡的药味儿,宫女见他纷纷行礼,他摆了摆手,那些宫女都无声的退了出去。

    殿内已经点起了烛火,因为皇后病着,所以灯光有些暗,她躺在床上,一张脸有些憔悴,微着眼睛,陷在枕头窝里,黑发散在枕头上,如悄然展开的黑色浓画,偶见一点星白,便是触目惊心。

    郝连紫泽心中一阵酸涩,母后整日忧思,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总无法抵得过她终日很少开怀,郁郁不得舒解。

    他悄步上前,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静静的注视着她,他刚坐稳,皇后像是有所感应一样,从沉睡中慢慢醒来,缓缓张开了眼睛。

    她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瞬间眼底爆出喜色,颤抖着伸出手去,“泽儿,是你回来了吗?”

    “母后,”郝连紫泽握住那只伸出来的手,心底的酸涩更浓,母后的手,似乎又瘦了,“母后,是儿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后的病容上绽开由衷的笑意,她挣扎着坐起来,郝连紫泽拗不过她,拿过一个大引枕来靠在她的身后。

    “让母后看看,有没有清减……”皇后说着,抬手在他脸上轻轻的摸了摸。

    “儿臣没有瘦,瘦了也是结实了,”郝连紫泽笑了起来,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倒是母后您,更显得瘦了,莫不是想孩儿想的?”

    皇后叹了一口气,“你呀……总是在宫里呆不住,三天两头的往外跑,让母后如何能够不牵挂?”

    郝连紫泽微微笑,语声也柔缓了许多,“是,是,是儿臣的不是了,不过,这次儿臣回来,可是给母后带来好礼的。”

    “噢?”皇后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是不是哪条河边的石头,还是哪只鸟的鸟蛋?”

    “……”郝连紫泽抽了口气,“啊?我以前送的都这些东西吗?”

    “你以为呢?”皇后的目光里闪过温软,“不过,母后却觉得这些东西比那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更有意义。”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线红晕,额角也微微有些湿意,烛火摇摇,映着她晶亮的目光,郝连紫泽心中一痛,俊美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意。

    “去吧,把你送给母后的礼物拿来看看。”皇后拍了拍他的手,示意道。

    郝连紫泽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几步回头看了看,皇后靠着大引枕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转过头去,心上的疼痛更加绵绵不绝,他知道,这两年母后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和自己说这么一会儿的话,已经是强撑着了。

    他快步向外走去,把心中的希望寄托在容溪身上。

    郝连紫泽站在门口,看着站在月下竹前的容溪,她穿一身白色的衣袍,一头乌发束在玉冠里,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轻轻一动,白色的衣衫如载了一身的月光星辉,熠熠生光,她背对着他,负手昂头,看着那一片茂密的凤尾竹。

    竹影摇摇,在她的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儿,如天作之笔,轻轻在她的身上泼洒了一幅水墨画,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下更显得光洁无瑕,一双眼睛幽深如水却晶亮动人,仿若取了星辉一点,郝连紫泽突然听到心中某处,“咚”的一声响,那根从未动的心弦,响彻心间。

    “如何了?”容溪见他在门口发愣,心往下一沉,以为皇后可能不太好。

    “刚说了一会儿话,有些累了,”郝连紫泽回过神来,头微微一低,耳后有一点点灼热。

    “现在进去看?方便吗?”容溪看了看窗口。

    “可以,”郝连紫泽立刻让开了路,“只是担心你旅途太过劳累。”

    “不妨。”容溪接口道,心中却有些无奈,这位皇子是怎么搞的?不能有个皇子的样子吗?搞成这样反正让人有些不自在,谁见过一个皇子请大夫给自己的皇后老娘看病还再三客气的?

    真是……

    容溪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殿内,那些药味钻进了鼻孔,她仔细的分辨着,心中微微一动,这些药……好像都是安神解郁之药啊。

    这位皇后难道有什么忧思?积郁成疾?是怪皇帝的妃子太多?担心自己的孩子长不大?呃……她晃了晃头,把穿越里的那些套路甩到了一边。

    孝儿走在容溪的身后,在气儿也不敢出,实际上在知道了郝连紫泽的身份之后,孝儿小厮就曾经为自己之前的言行很后悔。

    但是,她又以不知者不怪的理由来安慰自己,结果,在容溪强大的目光中,溃败投降,以至于见到郝连紫泽的时候更是心中忐忑,对着郝连赵的时候也没有了当初的那一腔孤勇,更别说……此次是来见郝连紫泽的娘了。

    李海江这次没有跟来,医馆不能没有人,他便自请留下了,容溪想了想也好,反正自己看完了病也是回去的。

    容溪看着靠在大引枕上的女人,不过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只是因为生病而有些憔悴,眉宇间有淡淡的愁思,但仍然不失为一位美人,特别是那双眉,和郝连紫泽很像。

    听到声音,皇后缓缓睁开眼睛,这一睁眼,容溪更觉得这母子二人相像了,唯一不同的是,郝连紫泽的那双眼睛里总是含着笑意,而皇后的眼睛却是忧郁的。

    郝连紫泽轻声笑道:“母后,儿臣这次给您的大礼可不是什么石头或者鸟蛋了,这位是民间的名医,儿臣在外游历时遇到的,被当地百姓交口称赞,所以,请他回来给您看看。”

    容溪急忙施礼道:“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罢。”皇后说道,打量着容溪只觉得此少年皎皎,身姿出众,但是又没有初次入宫的那种诚惶诚恐的神情,反而有一种淡定从容,自信超拔。

    她只觉得这少年的眉宇间有一种疏朗大气,眼波流转之间,风华自生,不知道怎么的,这种神情,让她不由得生出亲近之心来。

    于是,她微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母后,他叫阿修。”郝连紫泽抢先说道,“当地人都称他为神医,他医术特别好,还去了平阳候的府中诊病,一下就看出静的病情来,儿臣觉得他比那些太医好多了,正巧母后的身子不太好,所以儿臣就带他来给您瞧瞧。”

    容溪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有没有搞错……至于说得这么夸张吗?

    皇后依旧是笑吟吟的,转向容溪的目光也更加温和了一些,“很少听泽儿如此夸赞一个人,想必他和你必是十分投脾气,也难为你,能够忍受得了他的臭性子。”

    容溪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她恰到好处的沉默和得体的笑容,让皇后更加喜爱她,想着她一直在民间,又是大夫,心中一动,便对郝连紫泽说道:“泽儿,你问问水嬷嬷,看那碗云腿粥好了没有?突然有些饿了。”

    “好,儿臣这就去。”郝连紫泽一听她说饿了,心中高兴,转身离去了。

    容溪扭头对孝儿说道:“孝儿,你跟七皇子一起去罢,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孝儿立刻会意,转身出殿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伤心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内的烛火摇摇,丝丝缕缕的药香在空气中飘飘散散,窗外的风声掠过,轻轻的拂过外面的那片凤尾竹,一阵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陈年往事。w w. vm)

    容溪双手放在膝上,垂着眸光并不说话,她知道,皇后把郝连紫泽支出去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既然如此,就只等着她开口就好。

    皇后对她的态度和处事更加赞赏,她的目光深远,憔悴的脸色上浮现几丝温暖的笑意,“你很聪明。”

    容溪抬起眸光,看了看她,“皇后娘娘谬赞了。”

    “聪明的人,本宫见过很多,但是聪明,又懂得分寸的人并不多,”皇宫悠悠的说道,一张脸的神情在烛影里忽明忽暗,“人啊,一旦聪明起来,往往就会失去一个度,而这个度远比那一份聪明更重要。”

    “皇后娘娘说得是,”容溪冲她一笑,“七皇子纯孝,一心记挂着您的病情,这才在孝心急切之下带了草民进宫来,草民人微如尘,即便是给您看过病,也不会奢望能够与皇家有何关系,草民心在山水间,并不在仕途。”

    她的话说得很明白,并不会因为这一次为皇后诊病而觉得是镀了什么金,更不会指望着有什么赏赐,她只想回去好好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并不想以此做为跳板做什么官。

    “难得你如此年轻却看得如此通透。”皇后点了点头,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何方人氏?”

    “草民是……”容溪犹豫了一下,“是大昭国人士。”

    “噢?”皇宫的身子直了直,床头的丝质床幔映上她的影子,浓重而孤寂,“你是大昭国人?”

    “是的,”容溪不动声色,心中却对皇后的失态微微的诧异,“草民是大昭国人,前段时间才来到明宵国,在民间行医。”

    “那……”皇后语言微微急切,话还没有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的重新靠回引枕,轻轻的舒了一口长气,眉宇间的忧愁轻轻萦绕,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陈年恶梦。

    “你一直都是在民间游历吗?”半晌,她问道。

    “算是吧,”容溪点了点头。

    “大昭国……本宫,好久没有去过了。”皇宫的语气悠悠如风,低低如诉,仿佛一块沉重的旧日幕布被慢慢的拉开,轻轻缓动间,灰尘飞扬,让人有些缓不过气来。

    烛火“啪”的爆了一下,光线突然一亮,容溪看到皇后眼睛里微微泛起的水意,还有那丝丝绵绵的疼痛,在她的眼中轻轻的铺展开来。

    “二十三年前,本宫曾去大昭内参佛理事,”她轻轻的笑了笑,笑纹里有几分无奈和后悔,“只是因为听到那座山上那座庙中的菩萨特别灵,本宫十分想去,当时皇帝还愿意让本宫前去,奈何本宫一意前往……”

    她的声音里有浓重的哀伤,像粘稠厚重的苦药,一层一层的浸泡在往事里,窗外凤尾竹的清雅之香淡淡的飘进屋中来,让垂着眸子的容溪不禁想起红袖苑窗前的那棵珍珠落,彼时那香气也是如此的淡雅……

    “毕竟是在他国的国土内,”皇后继续慢慢道来:“本宫的身份又特殊,所以当时拜完了佛匆匆的往回赶,哪里知道……居然遇到了一头黑熊……”

    皇后轻轻的一顿,那沉痛的记忆随着黑熊的嘶吼再次扑面而来,让她的呼吸都有些沉重,“当时为了不引人注目,随行的人并不多,贴身的嬷嬷为了护本宫而惨死,那些侍卫也是伤的伤,死的死,本宫身怀六甲……”

    她无法再说下去,声音都有些变了,容溪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眉心不禁微微一跳,她努力压下想伸手护住自己小腹的冲动,此刻,终于明白,萦绕于皇后眉宇间的忧愁是什么。

    “好在,最后终于摆脱了猛兽,本宫只身躲在一处破庙中,却因为一路的奔波和惊恐而提前胎动早产,本宫拼死生下一个男婴,但是只来得及努力撑着看了看是否完好健康就昏死了过去。”她的声音愈发的沉痛了起来,眼底的水气越来越浓,如深秋里的重露,慢慢凝聚,终于成了一颗晶莹而冰凉的水滴。

    “可是,等本宫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那男婴……死了。”皇后声音艰涩,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最后两个字,绷直的身体猛然一松,眼睛里的泪大颗大颗的汹涌而出。

    那两个字也如千斤重石一般狠狠的砸在容溪的心头,以往也许她无法体会,而现在,她却感同身受。

    她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皇后,她也终于明白,皇后的忧思究竟从何而来,她肯定是一直在责怪着自己,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而是安心的在宫中待产,也许……

    可是,事情没有也许。

    “皇后,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为人父母者,肯定是想拼尽所有爱护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已经去了……”容溪的话还没有说话,只听皇后一声低喝道:“不!”

    她直起身子,双手撑住了床沿,眼睛里的泪意还未退去,层层的水雾依旧迷蒙,只是那眼底已经喷出无边的火来,灼灼的盯着容溪。

    她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连脖颈的皮肤也起了红晕,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本宫的孩子没有死!本宫昏迷之前曾经看过,本宫的孩子后背上有三颗并排的红痣,而那个死婴的身上并没有!没有!”

    皇后说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松开手,重重的靠在了大引枕上,床微微一晃,床幔轻轻一跳,浓重的影子映在容溪的心上。

    容溪轻轻的抽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本宫找了他很久,却……始终没有消息,”皇后喃喃的说话,声音低低如自语,“可是,本宫不会放弃,从来没有放弃……”

    容溪突然明白,她担心自己借此次给她看病为跳板走上仕途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她听说自己在民间游历,又是来自大昭国,她是想告诉自己这个往事,想把她找这个皇子的希望寄托于自己。

    果然,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存了一些力气,才慢慢的开口说道:“你能不能……帮本宫寻找这个孩子?可怜他从一出生就被人偷换走,从此下落不明,也不知道落到何种人家,过着何种生活……而这一切,都缘于本宫的执念……”

    她没有说完,掩着脸轻轻的哭泣了起来,泪水从她的指间流了出来,滴滴落在她身上盖着的薄薄锦被上,溅成一朵朵的水花,瞬间浸入光滑的锦缎里,消失不见。

    房间里呼吸相闻,女子悲泣的哭声静静的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浓重的悲伤像是锁在人心头上的重锁,沉重却无法开启。

    所有的语言安慰都是苍白,容溪知道,纵使这件事情万般为难,她也无法拒绝,一国的皇后对着一个草民,投缘也罢,信任也罢,泪水横流的对你诉说了让她痛苦了二十多年的往事,然后你说,你办不了。

    你,还想不想活?

    容溪从皇后的房间里退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郝连紫泽,他回过头来,冲她温软的一笑。

    那笑意明媚如春光,眼波流转,便是人世间最艳丽的颜色,然而,此刻,容溪突然明白了他整日大部分都带着笑意的深刻含意。

    这样两双相像的眼睛,一双整目染满了忧郁和痛苦,而另一双,则努力的笑着,试图让另外一个也开心起来。

    容溪由衷对着郝连紫泽一笑,她的笑静静的绽放在夜色里,月光下的笑意如美丽的花瓣悄然舒展,无香自华。

    “你……”郝连紫泽被那笑容惊得呆了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容溪收敛了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淡定冷静,“没事。”

    “哎,你再笑一个,再笑一个啊。”郝连紫泽连连哀求道。

    “爷不是卖笑的。”容溪负手而立,向着月光说道。

    “……”

    孝儿小厮被郝连赵带着去参观了,容溪被郝连紫泽拉上了皇宫的屋顶,容溪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屋脊,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在茫茫夜色中奔腾翻涌,气势恢宏庞大,非一般的地方可比。

    她不禁赞叹了一声,想来七皇子总是喜欢上人家屋顶的习惯是这样养成的?

    郝连紫泽拿起身边的酒壶,喝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眯起,望着远处的虚空说道:“母后总是很忧郁,我从懂事起的时候就经常看到她一脸的愁思,刚开始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后来……”

    他轻声的笑了起来,“等我慢慢长大,母后告诉了我之后,我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亲生的哥哥。”

    他的语气着重在“亲生”上面落了落,容溪默然,她自然明白,在这深宫皇家,你也许有很多兄弟姐妹,可是,更多的时候,一转身,却发现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亲情,至亲的骨肉,也许,要稍微的暖一些罢。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更新最快||郝连紫泽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轻轻抬起手臂.“我一直都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喜庆.吉祥.希望母后看到我.能够忘却一些忧伤.多一些开心.而我.也一直面带着笑意.去冲淡她心中的伤痛.”

    他转头望着容溪.目光的情意绵绵如水.“你是第一个.母后愿意与你说她的往事.太医曾说过.她的郁结太久.如果能够说出來.会好些.可是……她从來不说.”

    容溪从他的手中拿过酒壶.犹豫了一下.还是昂头喝下一口.古代的酒香气浓郁.却普通的度数偏低.她昂着头.看着深蓝的天空.如碎钻的繁星点点闪烁.一轮圆月泛着朦胧的光晕.依稀可见里面的嫦娥和玉兔.

    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还从來沒有这样欣赏过夜色.穿越之前沒有.只顾着学术研究了.穿越之后更沒有.只顾着杀人算计了.

    如今看见这样浩瀚的星空.她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大自然果然是神秘而强大的.她忽然想起穿越之前签合同的时候大部分都喜欢在最后写上一条“如遇非人力不可逆转的因素.”她不禁笑了笑.

    郝连紫泽一直注视着她.月光下的容溪.手执着酒壶.而且那酒壶还是自己刚刚喝过的.他的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热.

    一滴酒从她的唇间滚落了下來.淡淡的琥珀色在雪白如玉的肌肤上流动.泛着诱人的光泽.一路向下.顺着她尖细的下巴的往下.优美的脖颈.直到领襟深处……

    郝连紫泽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下去.心里像是藏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鹿.不停的乱撞.

    他深吸了一口气.满心的清新以及……她的清香.他觉得.这心动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好.

    容溪并不知道七皇子的心理变化.她冲他一笑说道:“不用担心.你母后虽然病得久了.而且……也确实不轻.但我有信心可以治好她.其实主要是心结.想办法让她开怀.才是真正的治病之道.”

    “我会尽力一试的.”郝连紫泽的目光温润如玉.“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你.愿意长途奔波來为我母后看病.”

    “殿下.”容溪歪头一笑.翘起的嘴角带着几分俏皮.“您的命令草民可不敢违抗.何况是给皇后娘娘看病.所以呢.这是草民的荣幸.”

    “阿修……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郝连紫泽的眸光更深了深.天边的星光都似乎暗了暗.淹沒在他的眸光里.

    容溪别过他的目光.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深远的望着虚空处.忽然浅浅的一笑道:“殿下.我希望和你能够做朋友.一直做下去.”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却透出坚定.“总好过将來连朋友都得做.”

    明宵国的边城城门來了一支商队.商队的主人是一个富家公子.长得仪表堂堂.他手下有一个精灵能干的管着银钱的管家.正在城门口应付着守卫的士兵.

    “几位.辛苦.辛苦.”管家满脸是笑.

    “从哪來.”值班的守卫问道.

    “去大昭国贩了点货.这不.刚回來.”管家笑嘻嘻的说道.

    “嗯.怎么听着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咦.官爷好耳力.在下的确不是本地人.在下的娘是本地人.但是后來呢嫁给了在下的爹.在下的爹不是本地人.不过后來迁居到了此地.后來又因为思念故土就又迁回去了.再后來.在下的舅舅是本地人.有生意忙不过來.就召小人前來帮忙打理.在下娶了舅母的外甥女的堂弟的姨妈.所以呢.小人也算是本地人的上门女婿了.不过小人并不在岳父家过.而是带着我那婆娘回我们的家……”

    “快走吧.”值班守卫看过了他们的路牌.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大车.沒有耐心再听他的“痛说家史”.连连挥手催促.

    管家还想再说几句.解释一下混乱的关系.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走了.

    “你干嘛.”管家瞪着拖他的车夫.

    冷面车夫的脸冷得能够挤出冰块來.“你说干嘛……你在那里叨叨个沒完.想干什么.”

    “这你都看不出來.我当然是为了把他侃晕.”管家不服气的说道.

    “哼.他沒晕.我们都已经晕了.”车夫恶狠狠的说道.

    “那是你自己定力差.我还想着把他侃晕了好从他那里套出些王妃的消息.”管家白了他一眼说道.

    骑马走在前面的富家公子回过头來.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个人的身上刮了刮.声音平静的说道:“其它的人休息.你们两个.去打探消息.”

    “……”

    傍晚时分.管家和车夫累得像死狗一样的爬了回來.富家公子站在窗前等着他们.二个人大气都沒有來得及喘就过來报告消息.

    “回公子.我们打探到.这里的确是新开了一家医馆.有一个年轻的大夫主治.人称修公子.”

    “医馆在何处.”富家公子问道.

    “在……城西那边.只是.”管家有些为难的说道:“只是……现在修公子不在医馆中.听说他已经走了几天了.有的百姓说是被赵县丞家曾经的贵客带走了.要去给重要的人物看病.”

    “赵县丞家的贵客.”富家公子微微皱眉.他在脑海里思付着.能够让一县之长称为贵客的.会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带一个大夫走.

    “那医馆中可还有其它人.”

    “有.医馆中除了几个伙计之外.还有一个老管家.只是那个老管家这几天进山去采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來.”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垂下了头.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说了这么多.其实根本一点肯定的消息都沒有得回來.换句话说.无法肯定那个修公子到底是不是王妃.

    “那就……去赵县丞的家里走一趟吧.”富家公子的语气悠悠.“我亲自去.”

    入夜.赵县丞从书房里出來.站在院子里伸了一个懒腰.家丁走过來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县丞眯着眼睛想了想.“新姨娘现在干什么呢.”

    “刚派人递了话儿.说是刚沐浴梳妆好.等着老爷您过去.”

    “哈哈.”赵县丞捻着那一缕小胡子笑了起來.眼睛里放出精光.“好.那本大人就去一趟罢.”

    家丁立刻提了一盏灯笼來.头前引着路.

    赵县丞迈着方步.向着新姨娘的院子走去.七皇子发落了他的夫人和两位姨娘.不过.这也沒有什么.想起自己宠爱的女人在背后干的那些个事儿.沒有连累到自己就算是不错了.

    七皇子一走.他立刻物色了新姨娘.相貌出众.身姿姣好.正是好年华.有钱有地位.还愁沒有女人.

    赵县丞的脸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一番作派已经落入了一双冷锐的眼睛里.

    赵县丞到了新姨娘的院中.看着那挑起的灯笼.烛火飘摇.连体内的鲜血都有些沸腾了起來.推开门提鼻子一闻.满屋的甜香.正是新姨娘身上的香味儿.空气中还有刚刚沐浴过的湿润的潮气.怎么闻都觉得心里舒坦.

    家丁关上门.悄然退了出去.几声娇笑从窗子里溢了出來.

    三道黑影从院子上空滑过.其中两个人想要进屋去.被第三个人拦下.那人摆了摆手.亲自从窗子里翻身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一室甜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站在外间.里面房间里的低笑tiaoqing声音隐约传來.那缠绵的情调在空气中慢慢的荡了开來.如恼人的蜘蛛网粘粘密密的沾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黑影的脸色沉了几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几分疼痛之色.随即.他转过身去.面向窗外.透过窗子缝隙看着满天的星光.几分光影投射到他的脸上.映出一张清冷俊美的容颜.

    宁王.冷亦修.

    他快马加鞭离京而來.直奔明宵国的边城.只为着冷十五带回來的那一个消息.谁知道到这里竟然扑了一个空.那位疑似容溪的修公子不知道被什么人带有.而那一个唯一能够道出神秘身份的人.正是此时正在与新姨娘柔情蜜意的赵县丞.

    他耐心的等待着.

    而里面的声音和房间里的气味儿实在是让他有些受不了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对准厚厚的幔面一弹.

    “砰.”一声轻响.却足以让里面的人听见.

    里面的低笑立刻停了下來.男人的喘息声也变得平缓.沉寂了片刻.里面低声喝道:“谁.”

    冷亦修沒有说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乌黑通亮的刀身.星辉映过.一线光芒一闪而过.

    这匕首世间仅有两把.是他那年去一个边疆部落平乱所得.为世间罕见的乌铁所造.为当地的巫师倾力所造.其中一把他给了容溪.这一把他留在身边.

    冰冷的兵器.在容溪走后.却带给他一丝温暖.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下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经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里面响起了穿衣服的轻微声响.还有女子低声的说着什么.冷亦修站在外屋.不动声色的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很快.那块沉重的帷幔一动.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控出头來.满脸戒备的向外看了看.在看到冷亦修的时候.脸色唰的一变.他张嘴.还沒有开得及发出声音.冷亦修手腕一翻.一道雪亮的白光直奔赵县丞的腮边.

    “唰.”一声.丝绸断裂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色中清晰入耳.赵县丞只觉得腮边一道劲风刮过.然后一凉.他扭头一看.距离自己不到一指的距离.帷幔被整齐的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心都跟着颤抖了起來.仿佛那道口子是撕在他的心上.他慢慢的扭过头.仿佛脖子上的骨头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咔咔作响.

    赵县丞摒住呼吸看着站上外屋的黑衣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衬出他扎着紧紧的细腰长腿.那衣料光滑如水.泛着丝绸独有的光泽.腰间的腰带上隐约还有暗纹.正中间镶了一块羊脂玉.玉色通透.润泽无瑕.

    男子的肌肤细腻光洁.一双眉毛英挺飞扬.眉宇间自有一种风华.淡淡的一眼看來.那眼中锐光一闪.如出鞘的宝剑.刹那间杀气腾腾.让人心尖都跟着一颤.

    赵县丞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是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单凭这位的衣着风姿.他就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一般人.根本不是入室盗窃之辈.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压下心中泛里的恐慌.咳了一声.从后面走出來.“这位……英雄.深夜到來.可是有什么事.”

    “赵县丞.”冷亦修看了他一眼.雪白的手指抚着乌黑的刀锋.有种惊心的艳.“有一事相问.”

    “请说.”赵县丞听到对方这样说.在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如果本官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很好.”冷亦修转头望定他.目光如矩.似乎能够穿透人心.“我來问你.前几天在你府中的贵客.是何人.”

    电光火石之间.赵县丞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可能.对方是什么人.难道是七皇子的政治派來的.不对啊……听说七皇子经常出宫游历.这事儿皇帝陛下是知道的.按说.不应该算是私自出京啊.

    那这人是干嘛的.他为什么要打听七皇子呢.赵县丞想着说与不说的利弊.一时间有些微微的犹豫.

    “唰.”就在他一迟愣的瞬间.又是一道白光射出.贴着他的额角飞了过去.

    赵县丞心中大惊.感觉额角有些微微的凉.他伸出手一摸.几缕灰白的发落于掌心.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双腿都有些忍不住抖了起來.

    “是……是……”赵县丞一边抖着.一边不忘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帷幔.

    几乎是立刻.冷亦修两根手指一弹.帷幔后面一声低低的闷哼.然后.一个人倒了下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冷亦修面无表情的说道.

    赵县丞的身子又是一抖.可他现在根本无法去顾及新姨娘的生死.只是咬了咬牙说道:“不知下是什么人.万一……在下说错了话.将來对贵客的人知道.是要被杀头的.”

    “噢.”冷亦修轻声的一笑.那笑意里有淡淡的讥讽.还有明显的杀机.他看着赵县丞的眸子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如冬日里屋檐下倒挂的冰凌.“可是.如果你不说.不用等到将來.你现在就要死.”

    赵县丞吞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悄然渗了出來.他下意识的握了握掌心.那里面有冷亦修刚刚用暗器削下來的他的头发.

    “那位贵客是……七皇子殿下.”赵县丞终于扛不住如实说道.

    “郝连紫泽.”冷亦修的眸子猛然一缩.如同锐利的针尖.“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赶回去了.”

    “是因为……皇后娘娘病重了.七皇子得到了消息.连夜带着本城有名的修公子回京为皇后娘娘诊病了.”赵县丞不敢再有丝毫的隐瞒和犹豫.

    “修公子.”冷亦修的心头一动.“他长得什么模样.”

    赵县丞思索了一下说道:“那人身材高挑纤细.相貌清秀.但是难得的是……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來的气度风华.对了.他的腮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他的前几句话让冷亦修的心几乎激动的跳出來.他相信.容溪身上的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度.一定是让很多人都感觉特别的.可是.他最后的一句话.却让冷亦修的心如扔进了冰水里狠狠的泡了泡.

    红痣.

    冷亦修不用回想也知道.容溪的脸上可沒有什么红痣.不但脸上沒有.就连……身上也沒有.她是那样洁白无瑕.整个人如同用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难道……自己找错人了.

    他不说话.赵县丞在一边愣着也不敢出声.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來.连空气似乎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紧迫感一层层的压在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來.

    终于.冷亦修开口说道:“赵县丞好兴致.不打扰了.再会.”

    说罢.他转身从窗子里翻身一跃.如灵燕一般消失在夜色里.夏风从窗子里吹了进來.穿着中衣的赵县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冷亦修出了赵县丞的府门.直奔客栈.冷十五和冷十六紧随其后.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冷亦修回头说道:“去看看.那个去采药的管家回來了沒有.”

    “是.”

    只是一柱香的时间.冷十五便回來报那老管家并沒有回來.

    冷亦修摆了摆手.“下去休息吧.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向明宵国的京城出发.”

    冷十五的头垂得更低.不敢多问一句.随即和冷十六一起退了出去.两个人出了门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远在京城的容溪.突然从梦中惊醒.梦中的冷亦修长发散落.身上风尘朴朴.踏着那一跳的风霜雨雪走來.狼狈的走到她面前说道:“容溪.我來找你了.你……可欢喜.”

    你……可欢喜.

    容溪睁开眼睛望着床顶.精致的花纹看起來有些冰冷.窗外是一片清冷的月光.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刚才的梦……

    想着冷亦修在梦中那狼狈的样子.她又无声的笑了笑.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來找自己.他怎么会.

    他一定恨死自己了.他以为自己狠心不要和他的孩子.可是他.怎么就会相信别人的话.不相信自己的呢.

    她的手轻柔的抚上了小腹.眼睛里猛然有些酸涩.冷亦修……你这个大笨蛋.

    次日清晨.容溪刚刚起床.外面有就人來报.七皇子來了.

    容溪有些头疼.但也沒有办法.这里是七皇子的别苑.是人家的地方.自己都算是客人.哪里有客人不让主人进门的道理.

    她点了点头.通报的人出去.郝连紫泽快步走了进來.一脸的喜气洋洋.朱红色的衣服衬着他的脸色更加娇媚.意气风发.

    容溪的心里微微一酸.不得不说.这个家伙的确美艳.还总是穿朱红色的衣服.虽然样式花色各有不同.但是颜色却从來沒有变过.想起他说的穿这种衣服的原因.容溪对他又说了几分敬佩.

    “阿修.真是要多谢你.”郝连紫泽满脸是笑.“今天早上母后一早就派人來传话.她吃了你的药感觉好多了.这许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是草民也不敢屈功.这主要是皇后娘娘愿意敞开心扉.把郁结打开的缘故.”

    “别总是草民草民的.”郝连紫泽微微俯身看着他.眼光晶亮.像某种狡猾的动物.“这里又沒有外人.”

    容溪不动的声色往后退了几步.在小几前站下.倒了两杯茶说道:“殿下饮杯茶吧.”

    “也好.”郝连紫泽端起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一会儿吃过了早膳.你陪我进宫去见见母后吧.”

    容溪从心里不怎么愿意去.她对皇宫那地方实在是沒有什么好感.还要陪着一国之母谈话.有什么好谈的.无非就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无数的事实证明.关于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妙.特别是这些皇家的秘密.

    “我……一会儿还想去街上买点东西.不知道殿下能不能一人前去.如果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再请人來告知草民不迟.”容溪想出一个理由说道.

    “这样啊……”郝连紫泽也沒有为难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子说道:“想买什么东西.这个给你吧.你放心.还会有更多的.母后已经派人去安排了.”

    “这个……”容溪正在犹豫要不要收.其实看病收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主要是她明白郝连紫泽的心思.实在是不想再多什么理不清的瓜葛.

    “这是你应得的.”郝连紫泽打断了她的话说道:“要不然……我陪你去逛逛.”

    “不用了.谢谢.”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糖葫芦公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飞快的拿了钱,从郝连紫泽的身旁闪了过去,带着孝儿冲上了街道。

    向來帝都都是非常的繁华,天子脚下,自然是一番和谐、欣欣向荣的气象,街上车水马龙,來往的人骆绎不绝。

    容溪带着孝儿在街上四处闲逛,觉得和大昭国的国都并沒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人多,街边的摊位多,老百姓穿着要比其它的地方光鲜一些。

    孝儿的眼睛却总觉得不够用,什么都觉得新鲜,都觉得不够看,时不时的发出低呼,容溪淡定的看了看她,要是把这货弄到现代去,看到摩天大厦和上下來往的电梯,估计得心跳一百八,直接昏倒吧?

    孝儿一路只注意着那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和卖零食的,容溪则只关注那些书摊,正巧,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右边是一个干净雅致的小书摊。

    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站下,各自挑着自己想买的东西。

    街上人來人往,喧哗热闹,路口不远來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位富家公子的打扮,身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扎着玉带,手中执着一把扇子,如一株挺拔的玉树,身后的那人穿着一身丝质紧身长袍,腰间挎着把钢刀,像是一个护卫。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护卫在卖糖葫芦的摊前停了下來,公子则是在书摊前停了下來,用扇子轻轻扫过一本诗词。

    站在一边的容溪感觉鼻尖似乎飘过一丝清冽的香气,她霍然回首。

    对方收拢了扇子,轻轻敲了敲那本诗词选集,朗声问道:“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察觉到容溪的目光,那公子扭头看了看她,目光清亮如水,却也有山水的冷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容溪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腮边的红痣上落了落。

    她转过头去,关于这红痣她自己最清楚,不过是易容的一个小把戏罢了,不曾想,对方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她手中拿的书,“这位兄台,懂医术?”

    容溪点了点头,沒有说话。

    “在下家中也有……”那公子还沒有说完,忽然一个人影跳了过來,孝儿小厮手执着一根冰糖葫芦,一声怒喝道:“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家公子干什么?看我的糖葫芦神器!”

    说完,啪一声甩了过去。

    那公子还处在和容溪说话的状态,他完全沒有想到在这大街之上,居然会有人攻击自己,他沉着的往右一甩头,却始终慢了一步。

    神器冰糖葫芦砸在了他的额角,一缕黑发和额角的皮肤顺利的粘在了一起,一丝冰糖糖衣挂在了他的脸上,在阳光下闪着晶晶亮的光。

    那公子愣住了。

    容溪呆住了。

    公子的护卫傻了。

    孝儿小厮怒了。

    孝儿瞪着那公子,仍然觉得不太解气,暗暗恼恨自己的手下沒准,怎么不正好打在他的脸蛋上?

    她掐着腰,眼睛里差点在喷出火來,怒气冲冲的说道:“哼!你那么色迷迷的样子干什么?我们公子可是个正经人家!”

    “……”

    公子的护卫终于回过了神來,“唰”的一下子跳了过來,挡在公子面前,怒斥小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公子就不是正经人吗?”

    “是不是正经人你们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清楚?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其实也不能怪孝儿小厮,她实在是太郁闷了,对于自己小姐在宁王府受的委屈,她是感同身受,好不容易出來了,一切刚刚安定下來,就又遇上一个郝连紫泽,又和水深火热的皇家生活有了联系。

    所以,种种压力之下,种种郁闷不能发作之下,在今天见到这个“色迷迷”的“登徒子”之后,终于全面大爆发了。

    倒霉的粘了糖葫芦的公子,慢慢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汗巾,不知道怎么的,容溪只觉得那块丝质的汗巾在阳光下一闪,像是有种幽冷的光,她讪讪的笑了笑,拱了拱手说道:“抱歉,我的小厮性子直爽,诚实,说话冒犯,还请您多多见谅。”

    糖葫芦公子挑了挑眉,他护卫的鼻子直接气歪了。

    性子直爽、诚实?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小厮所说的是真的了?

    “你……你……”护卫气急败坏的要找容溪理论,容溪不等他说完,从隔壁的糖葫芦摊上抽了两根糖葫芦,一把塞到护卫的怀里,“那,算是我们给你们赔礼道歉了,再会!再会!”

    说罢,拉着还在那里跟人家对瞪的孝儿小厮转身逃之夭夭。

    “哎……哎……”护卫拿着粘乎乎的糖葫芦,看着逃走的主仆二人,终于知道了这无耻厚黑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那公子白着脸,眼睛眯起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说二位,你们谁把帐给小的结一下?”卖糖葫芦的小贩笑着伸出了手。

    “……”

    容溪拉着孝儿三拐两拐,回头望了望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了,这才停了下來,孝儿小斯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容溪不禁一笑,看了看不远处的酒楼说道:“走吧,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儿上,公子我今天请你吃大餐。”

    “真的?”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來。

    主仆二人挑选了一个靠窗子的位子,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一边吃着招牌菜,感觉非常不错。

    孝儿吃得嘴上冒着油光,眼睛比嘴还要光,炯炯的盯着桌子上的菜,“公子,你尝尝,这道鱼……简直太好吃了。”

    容溪闻到鱼的味道有点反胃,她喝了一口水,把鱼往孝儿的面前推了推,“好吃你就多吃一些。”

    孝儿刚想欢呼一声,一张兴奋的脸瞬间又紧绷了起來。

    容溪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郝连紫泽带着郝连赵走了进來,脸上的笑意浅浅,吸引着目光一片。

    孝儿嘟了嘟嘴,嘀咕道:“好好吃顿饭都不行……”

    容溪也觉得有些头疼,这种艳遇,她实在是不想遇到,郝连紫泽却是快步走了过來,笑吟吟的说道:“哎呀,真是好巧,二位也在这里吃饭?”

    孝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估计我们不在这里吃饭也遇不上你吧?哼……哼……

    “马上吃好了,”容溪冲他点了点头,沒有让座的意思。

    “嗯,这样啊……”郝连紫泽眨巴着眼睛,眼角挑起优美漂亮的弧,如挂在树梢的弯月,“真是可惜,我还带了几只野味,想着让店家烹了,好好请二位尝尝。”

    “就是,就是,”郝连赵立刻附和道:“这可是在城郊的香竹林打的,那里的山水清秀,长出來的野菜野味都特别的肥美,那滋味……真是沒治了。”

    “不如,二位留下來尝尝?也算是给我一个面子?”郝连泽立刻接口道:“一直沒有机会道谢,相请不如偶遇。”

    人家一个皇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容溪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奔波劳碌,肚子里的小东西也沒有好好的营养一下,再看孝儿的两只眼睛又开始放光,最终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就叨拢了。”

    郝连紫泽立刻笑了起來,笑意明媚如春光,朱红色的衣袖轻轻拂动,如在天边热烈燃烧的云。

    郝连赵拉了两把椅子,又去和店家交待了些什么,郝连紫泽目光往桌面上一扫,说道:“咦,怎么沒有酒?”

    “我家公子不能喝酒!”孝儿小厮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后悔,忐忑的看了容溪一眼。

    郝连紫泽却是朗声一笑,“不能喝酒?这却是为何?”他一边说着,眼前一边浮现那晚容溪在屋顶上,于漫天的月光下,执着自己手中的酒壶喝了几口酒的情景。

    “噢,因为这两日喉咙不太舒服,服了一些药,不能喝酒了,和酒相克。”容溪淡定的说道。

    “喉咙不太舒服?”郝连紫泽的神情立刻紧张了起來,“可曾看过大夫?”

    “殿下您忘了,我就是大夫。”容溪的笑意带着提醒和淡淡的疏离,目光清亮,似乎永远保持着清醒,近乎冷酷的理智。

    郝连紫泽怔了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是我忘记了……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是如此吧。”

    孝儿低下头叭拉着面前盘子里的菜,容溪低头喝了一口汤,装做沒有听到。

    最后那一句轻轻的呢喃,却比这喧嚣饭店中的所有声音都更有力道,其它的声音都像呼啸着远去,只余那句话里的丝丝忧伤像一根极细的线在人的心尖细细密密缠绕。

    孝儿有些承受不了这种感觉,她的眼睛偷偷向其它的方向瞄,无意中却瞄到一片月白色的袍角,迈步走进了酒楼。

    小二笑着迎了上去,问道:“客官,里面请!请问您是要楼上雅间还是……”

    “就在一楼吧,那个位置不错。”來人随手一指,便指向了容溪等人所在的方向。

    孝儿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瞪大了眼睛,目光里唰唰的像飞出小刀來,狠狠的盯着來人。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确认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看到孝儿怒极的脸色,眼角的月白光芒一闪,她心里就知道是谁來了。

    她抚了抚额头,今天出门实是不明智的选择,难道真的有出门看黄历这一说?

    糖葫芦公子后面的护卫气鼓鼓的上前,阴阳怪气的说道:“哼,真是冤家路窄啊。”

    “是啊,有的人偏偏沒事往窄的地方跑,明明沒有你的地儿了,还來凑热闹,真是讨人厌!”孝儿小厮立刻毫不客气的回道。

    护卫翻了翻白眼,刚想要再争两句,糖葫芦公子伸出手中的扇子拦住了他,目光越过孝儿,看着容溪说道:“胡说什么?让人觉得你沒规矩。”

    “是。”护卫鼓了鼓腮帮子,退开了几步。

    孝儿小厮瞪着眼睛却再说不出什么來,容溪拱了拱手,笑道:“阁下治家甚严,在下不及,为避免在下的小厮聒噪,还是请阁下移驾吧。”

    糖葫芦公子歪头想了想,眼睛里的光芒四射,又在容溪身边的郝连紫泽身上落了落,郝连紫泽只觉得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一种敌意,那目光针尖般一刺,随即调开,只听他笑道:“沒事,在下对于那些不该听的话,不听就是了。”

    说罢,他转身坐到了容溪等人的邻桌,小二急忙跑过來擦抹桌案,笑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和他们一样。”糖葫芦公子一指容溪等人的席面。

    “好咧!您稍等。”

    “这位兄台,可是本地人?”糖葫芦公子转头问容溪。

    容溪摇了摇头,却沒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噢……正巧,在下也不是本地人。”他似乎并不介意,继续问道:“冒昧阁下尊姓大名?”

    “我们家公子就是有名的修公子,医术高超的!”孝儿立刻显摆。

    郝连紫泽自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荡开波纹,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种说不出的不安的感受,在他心里荡了开來。

    “噢?”糖葫芦公子的笑容飞扬,一双眸子似启明星一般亮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在下刚从边城过來,那里的百姓都说,來了一位年轻的神医,名曰修公子,不知阁下……”

    “那正是我家公子!”孝儿说着,昂了昂头,小脸上满上骄傲。

    容溪人低头抚住了额头,这丫头现在哪里还有自己初次见她时那懦弱羞怯的样子?不但如此,反而彪悍的过了头了吧?护主心切,看谁都像是登徒子,她是不是只有看着冷亦修才是最好的?再这样下去,有必要和这个丫头好好的谈谈了。

    “啊……”糖葫芦公子目光幽深,眼底的光芒如深海里的珍珠,“原來如此,真是三生有幸。”

    “哼。”孝儿神情得意,嘴角上扬扯出骄傲的弧。

    “不知道修公子对毒有沒有研究?”糖葫芦公子來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

    容溪轻轻的笑了笑,那一抹笑意如飘荡在蓝天上的浮云,“医毒本身就不分家,就看人本身如何去操控了。”

    “是极!”糖葫芦公子深表赞同,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还沒有來得及让容溪看清楚,在一边一直自斟自饮的郝连紫泽突然伸开手臂,宽大的衣袖正好挡住了糖葫芦公子的视线,他对着不远处的小二说道:“这里。”

    小二快步的跑了过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个盘子,香气扑鼻。

    “抱歉,”郝连紫泽对那位糖葫芦公子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笑意淡淡,完全看不出抱歉的意思,“本來想着请阁下一起用一点儿的,只可惜,东西太少了,刚好够这么多,实在是沒有多余的,硬挤是挤不出來的,所以……”

    “沒关系,”糖葫芦公子的笑意更浓,只是与郝连紫泽的目光相撞的时候,隐约空气中有火花“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这是野味?噢……我听说有一种病毒可以由野外的动物作为载体,传播到人的身上的,而且呢……普通的烹饪并不能够把这些病毒给消灭干净,所以……奉劝大家还是少为妙。”

    他若无其事的说完之后,便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

    然后,他听到了那一桌子人磨牙的声音,另外,还有容溪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僵了僵。

    这一个动作,像是一个导火索,“吡啦”一声,然后就是轰然一响。

    糖葫芦公子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风起云涌,他突然觉得,像是站在日出的山巅,度过了那段黎明前的黑暗,霞光万丈在眼前铺开,那一腔的苦累、牵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与之交换的是满满的喜悦和温暖。

    郝连紫泽听不懂对方所说的那些新鲜词儿,“病毒”、“载体”、“传播”,但是他也能够猜出一个大概,而且,他隐约觉得,对方所说的,应该是某一方面的专业术语。

    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更放大了几分。

    容溪夹了一根野菜,清香扑鼻,但是她放进嘴里,却什么味道也尝不出來,她表面是平静,心里却是海崩呼啸。

    那些话,她再清楚不过,她清楚的记得,那是她之前在宁王府的时候,在那个放满草药的新院子里研究的时候,随手写的一本手记上的一段话。

    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和他初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冽香气,这两点都重合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可是,偏偏是这个人,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容溪吸了一口气,心中酸涩难言,幻觉吧?一定是的,或者只是巧合而已。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大家始终都沉默着,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和感觉,周围的那些嘻笑和喧嚣,仿佛是來自另一个空间,和他们无关。

    容溪回到了住处,郝连紫泽欲言又止,看到容溪的脸上有些疲惫,也沒有再强求,和她道了再见。

    容溪总感觉有两道目光粘在自己的后背上,那目光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疼痛、懊悔、自责,可是当她转过头去寻找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沒有发现。

    “公子,你在看什么?”孝儿有些奇怪的问道。

    “沒什么,”容溪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进去。

    她却不知道,她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街口的树下就闪现两个人影,正是那个糖葫芦公子和他的护卫。

    “王爷,”护卫小心的说道:“您……看出什么了吗?”

    糖葫芦公子微微翘唇笑了笑,那笑容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把在宁王府时的苦痛此刻都挥洒皆空,此刻,从來不信奉任何神明的他,突然很想感谢上苍。

    感谢上苍,让我找到了我的王妃。

    “本王相信,就是她。”冷亦修目光幽远,看着那扇大门说道。

    “可是,”护卫冷十五犹豫了一下,“她的脸……”

    “相貌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值得相信了?”冷亦修淡淡一笑,“你看看本王的脸,不也一样吗?”

    冷十五点了点头,想着孝儿小厮那气鼓鼓的样子,嘀咕道:“倒是孝儿那丫头,怎么脾性一天比一天大了,跟着王妃果然是……”

    他后面的话沒敢说出口,又吞回了肚子里。

    冷亦修的眼睛里荡起温而软的笑纹,他的手指轻轻摸着怀里的那本手记,容溪……这是你亲手写下的东西,虽然里面的很多东西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每一句,每一字,我都已经熟记于心,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挽回你。

    是夜,容溪在闲上翻覆去的睡不着,想着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她总感觉那男人不像是偶遇那般简单,特别是他说出的那番话,完全不像是一个这个异世的人所能够说得出來的,难道他也是一个穿越客?

    不可能。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容溪从床上坐了起來,慢慢走到窗前,星空璀璨,点点晶亮,那一片的星海浩瀚无垠,那是一番在现代社会时根本不会看到的壮阔景象。

    她正看着星空胡思乱想,突然眼前像是飘过了两道黑影,“唰!”快如黑色闪亮,一闪而过,可是,容溪却已经清晰的看到。

    她飞快的转身,冲到床边,从床铺下抽出那把乌黑的小匕首,整个人如一只随时暴起的小兽。

    时间不大,她房间的后窗被人从外面推开,容溪沒有出声,而是轻步到了窗前,对准跳进來的人狠狠就是一劈。

    那人听到身后恶风不善,像是沒有想到已经被里面的人发现,诧异一闪而过,他侧身避过,耳边的黑发飘起一缕,在那把锋利的匕首上划过,轻轻飘落。

    容溪一刀劈空,沒有丝毫的停留,反手又是一刀!

    那人“嘶”的抽了一口气,脚尖点地向后快退,转眼前滑出去了数米,随即,一声低低的轻笑从他唇边溢了出來。

    那笑声有几分熟悉,容溪便沒有再接着动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她向那人望去,却看进一双华光璀璨的眸子里。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深夜造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你?!”容溪看着跳进來的男人,眼中的诧异一瞬间淡去,又恢复了千年不变的淡定。

    “在下,宁希。”糖葫芦公子拱了拱手,夜色中的他肌肤如玉光洁,一双眼睛熠熠的光辉如海底的明珠。

    容溪挑了挑眉,宁希?这不是自己曾经用过的化名吗?此人到底是谁?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狗血的巧合,她从來都不相信这世界会有什么巧合。

    “夜闯民宅,所谓何事?”容溪脸上的戒备并不曾放松,手里的匕首左右翻转,乌黑的刀身闪着幽幽的冰冷的光。

    “民宅?”宁希的目光滑过四周,火花迸溅,最后目光看似无意的扫过容溪手中的乌铁匕首,随即,轻轻勾唇笑了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语气更是悠远如云,“修公子的宅子是不是太华美了些?”

    容溪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泛酸,其实他说得也沒有错,这并不是什么民宅,而是郝连紫泽的别苑,自然不是一般百姓的宅子可比。

    “这并不是我的,”容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暂住而已。”

    “万一住习惯了呢?”宁希往前进了几步,他身上清冽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了她的鼻孔中,与她的心缠绵在一起。

    “你到底來干什么?”容溪向后退了两步,眼睛怒视着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愤怒,是为了他的名字?还是他身上的香气?无法说得清楚。

    “在下身患疾病,來请公子给看看。”他说得漫不经心,“公子”那两个字像是在他的舌尖上打个滚。

    “深放不方便,阁下还是请回,不妨去我的医馆排个号,到时候再看。”容溪下完了逐客令转身就往回走。

    “你我同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再说,修公子的医馆这不是在边垂之城吗?在下的伤病之身,怎么能够如此奔波?既然您在这里,医者父母心,哪里有舍近求远的道理?”宁希一边说着,一边往容溪的身边靠拢。

    容溪下意识停下脚步,他却身子一转,转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容溪的房间里只余下一盏昏暗的牛角灯,点在床角的小几上,他整个人占在黄色的灯光里,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那张俊美脸隐在光影里,看起來有些寂寥。

    容溪有一秒钟的愣神,只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他便靠近了她,与她面对面的站下,俯下头,鼻息相闻,“在下曾经做过一件特别错的事,以致于丢失了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人,她走之后,我才知道,原來那些自己执着追求的不过都是虚幻一场,在那条所谓的向着理想的路上,如果沒有了她的陪伴,就像是沒有了启明灯,沒有了那一丝最后的光辉和温暖……”

    他静静的说着,声音低沉微哑,像是初春里初融化里的冰水,缓缓的流过,“我心中懊悔不已,每日承受着煎熬,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找到她,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抱歉,”容溪抬起头,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其它的情绪早已经退去,只余下雪山顶般的冰冷的气息,阳光照过,闪着亮而冷的光,“阁下的病,在下才疏学浅,实是在无能为力。”

    “你沒有试过,如何知道无能为力?”宁希不肯放弃,淡淡的光影里,他的眼神里浅浅碎碎的疼痛似片片的残碎的珍珠落花瓣,“也许……你能够治得好呢?”

    “沒有也许,”容溪对他眼神里的深意视而不见,“在下有几分能耐,心中自然清楚明白不过,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中的是毒,”宁希开口,如石天惊一般,本來已经调开头的容溪霍然回首,仔细的看着他的眉眼。

    肌肤光洁如玉,沒有异色,眉间印堂正常,沒有异常,眼神忧郁了些,但是光芒四射,嘴唇红润如花,哪里像是有中毒的样子?

    他身穿黑色的夜行衣,却有一种雍容沉稳的风华气度,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够养成的气质。

    他迎着容溪的目光,明亮的眼波如一道道的华光,一层层的逼到人的眼前來,“我中的是相思之毒,她临走的时候在我的心里下了毒,如果找不到她,不能得到她的原谅,我会死。”

    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此时再不知道他是谁,那她就该改句叫“容白痴”了。

    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踏过千山万水,只带着那么几个人跋山涉水的來了,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所背负的责任利益,怎么可能说走就走?还是到这异国他乡?

    容溪垂下眸子,只是……现在不觉得太迟了吗?

    无数次,在梦中梦到,冷亦修站在自己的面前,目光在自己和那碗放了天花粉的汤之间來回流转的样子。

    她依旧记得,那一日早晨阳光明媚,窗外的珍珠落早已经谢完了花,风穿过树叶间,细细碎碎的响,他的目光如夏日云海翻涌,清晰的倒映着怀疑、震惊还有那一丝的疼痛。

    他终究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当初在梅雨亭是,面对那碗汤的时候也是,只是一碗汤而已,他居然怀疑自己?

    “你……”宁希并不知道她心里的变化,见她沉默,以为是有所转机,他刚想再说什么,容溪却已经抬起头來看他,一双眼睛如深海里通透晶莹的水晶,折射出迷离而锐利的光线,如无数的利刃刺向他的心。

    “抱歉,我无能为力。”容溪说罢,转身向着窗子走过去,手指间突然出现一只精巧的哨子,她转头对着宁希一笑。

    宁希隐约觉得那笑意有些不同寻常,然而只是一刹那,容溪把那哨子放在唇间,然后便是一伸锐利的尖响,在夜空中如一只大手,狠狠的撕裂了夜的宁静。

    哨音未落,宁希已经从窗子里跃了出去,与此同时,无数的火把在院子里亮了起來,空中还有几道影子翻下來。

    为乎的侍卫膝盖点地,“公子有什么吩咐?”

    “刚才好像有道黑影闪过。”容溪轻描淡写的说道。

    “公子放心,我等即刻去查!”侍卫转身,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

    孝儿冲进了房间,看到容溪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公子,你沒事吧?有沒有受伤。”

    容溪勉强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我沒事。”她一转身,抬手抚住了胸口,那里……一阵冰冷的痛。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让孝儿灭了灯,房间里黑了下來,外面依旧有脚步声,那些侍卫还在查找,偶然有闪过的火把,如一道利闪把房间照亮。

    容溪的眼睛落在虚空处,摒住呼吸,她不敢去用力的呼吸,很怕,把他遗留在房间里的气息和他身上的香气再嗅到鼻子里,吸到肺里,缠绵进心里,都是如噬骨般的痛。

    可纵然如此,容溪并不是古代那些柔弱的、逆來顺受的女人,而是独立、坚强、有自尊的现代女子,她看重的固然是彼此相亲相爱的情感,但是,那必须是以信任为基础,而她清楚的知道,冷亦修并沒有做到这一点。

    他两次怀疑她,他怎么能只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怀疑自己?他怎么可以?

    后半夜在半睡半醒之间昏昏沉沉的过去了,容溪醒來的时候,孝儿松了口气说道:“您可醒了,快吓死我了。”

    “怎么了?”容溪抚了抚额头,觉得头有点痛。

    “您睡得不沉,却叫不醒,总是昏昏沉沉的,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孝儿说着,把声音压了下去,还不忘左右看看,“我真担心有人听到,知道您的身份。”

    “啊?”容溪诧异的看着她,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说梦话的毛病了?以后这个还真是注意,要改改。

    “真是该死……”容溪想起昨天晚上的冷亦修的到访,一定和他有关系。

    孝儿眼睛闪着诧异,“您说谁该死?”

    “沒谁,”容溪恢复了淡定,快速的穿起了衣服。

    “七皇子來了,一大早就來了,在外面等您呢。”孝儿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容溪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起來,美男太多了无福消受也让人烦恼,她还在苦恼着冷亦修的事情如何处理,这边郝连紫泽就又來了。

    容溪无奈的收拾好自己,起身走到外面,果然见郝连紫泽一脸的焦虑,正在外堂來回的踱着步子。

    看到她出來,那张俊美的脸上顿时更添了几分紧张,往前走了几步,急切的问道:“你沒事吧?”

    容溪愣了愣,这才反应过來,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谎称有刺客,想必他是一大早就得到消息了,这才急匆匆的赶过來看自己吧?

    她感激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沒事,昨天晚上不过是虚惊一场。”

    “沒事就好,”郝连紫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忧虑却未曾退去,“等下我再加派人手,把这里防卫的更严密一些,你放宽心。”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对不起,不能原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就不用了吧?”容溪手按了太阳穴,“毕竟我只是一个大夫,你这样做,会不会……”

    “不会,”郝连紫泽打断她的话,心里有些微微的窃喜,她这是在为他着想吗?“你放心好了。 ”

    “其实,我是想说,人手足够多了……”容溪本來是想说,人太多了给了自己的压抑感也会增加,但是看到郝连紫泽那张笑意浓浓的脸,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她就什么也说不出來了。

    “好吧。”容溪最后叹了一口气。

    郝连紫泽立刻欢欣雀跃的去安排了,孝儿看了看容溪的脸色,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话。

    “报公子,”容溪还沒有來得及喘一口气,外面跑进來一个护卫,“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容溪的心里闪过一个人影,不会吧……可是,除了他之外,自己在这里并沒有什么认识的人啊。

    “他说,您见了他自然会知道,”护卫有些为难的说道:“而且他说有重要的东西要送给您,希望能见您一面。”

    “让他进來吧。”容溪语气有些无奈。

    “公子,咱们在这边并不认识什么人啊……”孝儿也有些疑惑了。

    “怎么会不认识呢?”容溪眼前浮现冷亦修被孝儿一个大冰糖葫芦甩过去的情景,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上起了无数的黑线,回头看了看孝儿那天真的模样,心想,也不知道这丫头知道了冷亦修的真实身份之后,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们认识谁……”孝儿还想追问下去,已经人有跟着刚才报告的护卫走进了院子,她抬眼望去,顿时瞪圆了眼睛。

    “啊哈!”孝儿响亮的、抑扬顿挫的叫了一声,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往外走,“你们还胆敢跑到这里來?怎么,挨打沒挨够是吧?”

    “……”容溪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冷亦修,带着面具看不出脸红还是脸紫,估计怎么也不会是正常的肤色,又偷偷瞄了一眼正义凛然的孝儿,目光抱以同情的问候。

    头前引路的护卫一见孝儿的模样,不禁微微变了脸色,满眼尽是戒备的看着冷亦修和冷十五,手指按在了刀鞘上,他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七皇子下了死令,务必保得住在这里的贵客平安,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容溪一见气氛不对,不禁站了起來,毕竟冷亦修的身份特殊,如果有什么意外,可不是小事,很容易就上升到两国矛盾的程度,万一因此起了战乱祸及无辜百姓,那可就不好了,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伟大的理由。

    “孝儿,不得无礼,”容溪示意孝儿退下去,对着那护卫说道:“沒事,是故人,之前有点小误会,现在沒事了。”

    那护卫的脸色才略微缓和了一些,施了个礼便退到了月亮门外,却并未走远。

    “二位前來有何事?”容溪看着走过來的主仆二人说道。

    “自然是给修公子送东西來的,”易容成宁希的冷亦修笑了笑,目光深黑,眸子幽深,他看着眼前的修公子,陌生的一张脸,却是熟悉的神情还有她身体里的灵魂。

    恍然似看到那一树的珍珠落花下,秋千微微荡起,她的白衣飘飞,脸上的笑意淡淡,在那一树的繁花影里,勾勒出牵住他的心一生的轮廓。

    “噢?”容溪在廊下站定,脸上平静无波,眼睛微微眯起,如一潭幽冷的古井,“我有什么东西落在阁下那里?”

    冷亦修的手指入怀,慢慢的从里面抽出一样东西,他的表情凝重,似乎那里面是一件什么珍贵的东西。

    容溪盯着那东西看着,那上面还包了一块红色的布,她的心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起來,看着那东西的轮廓,她隐约间猜到了那是什么,但是一时之间又觉得不太可能。

    冷十五看着冷亦修的动作,偷眼看了看他的侧脸,脸上的神情让他不忍去看,他慢慢的垂下眼睑,遮住自己眼中的神情。

    他无法忘记,在王妃出走之后的那段时间,王爷曾经疯了一样的在那个堆满草药的院子里,看着那些王妃留下的手记,他不懂医理,却仔细的去读,去理解,然后,把那些随手写的东西,整理成了一本册子,并让那书局的人,连夜赶工,印了一本书出來。

    王爷那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他不忍再去想,心中酸涩难言,仿佛有一块石头,狠而硬的堵在了胸口。

    那块红布薄而软,轻轻的包裹住那件东西,轻柔的像是一团红色的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容溪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气來。

    冷亦修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布,然后,一点一点的抽离,布下包裹的那本书一点一点的露了出來。

    天蓝色的书皮,装订整齐,书皮上用黑色的字写着:“宁王妃手记”,而那几个字龙飞凤舞,笔峰透出凌厉和霸气,很显然,是冷亦修的亲笔。

    容溪的目光一凝。

    孝儿瞬间呆住,她张了张嘴,想讽刺那件东西不过是一本书,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是看到那上面的几个字,她却瞬间无言。

    宁王妃……

    孝儿也不是傻子,冷亦修的笔迹她也是见过的,电光火石般明白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冷十五,对方似乎感应到,抬起眼皮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算是对她这几次冲撞王他的一个惩罚。

    孝儿几欲惊叫出声,但是她却什么也喊不出來,她突然回想起自己一根糖葫芦扔过去的英勇气概,现在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

    她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碰糖葫芦!

    她发完誓,偷偷看了看容溪。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容溪。

    容溪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似有沉湎的笑意,又似有难言的忧伤,还有一丝缠绵的怨恨,然而,这一切,不过一闪而过。

    “噢?”她语气淡淡,像是一阵轻风柔软的刮过,“这本书的名字倒是新鲜,宁王妃……是什么人?真是抱歉了,在下虽然区区一介庸医,但也向來只看医书,而且需要是孤本,这种手记之类的……在下沒有兴趣。”

    冷亦修的目光一凝,如沉冷的雪遇到了热烈的火光,突然间冰冷散去,随即而來的就是春风,沐浴了一身的温暖春光。

    容溪的话虽然说得不留情面,但是她的语气,她的言谈间,无一不透露出她的心绪,别人或许听不出來,冷亦修却是真真切切的听出來了。

    她可以不承认她就是容溪,但是,他已经确认了。

    “这不是普通的手记,”冷亦修的手指轻轻抚着“宁王妃”那三个字,“宁王妃也不是一般的王妃。”

    “她是一个奇女子,”冷亦修低下头,只看着那三个字,仿佛可以从那三个字中看到依稀旧日容溪的容颜,淡淡的笑意,微弯的眼睛,飞扬的眉角,哪一样都让他心动。

    “她自立、自强,更有……自尊,非寻常的深闺女子可比,可惜,是……宁王的过错,”冷亦修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寂寥,阳光被一朵飘过來的云笼罩住,光线黯淡了许多,似乎是不忍打扰他,他的身影淡淡的投在地上,拉得瘦而长,如一株孤独的树。

    “他沒有充分的相信她,被愤怒和悲痛冲晕了头脑,又轻易的相信了别人的话,以至于她……离家出走,现在都沒有消息,”冷亦修缓缓的抬起头來,目光深深的锁定了她,坚定一字一句说道:“宁王很后悔,也很自责,他已经深深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抬起手,手指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不同于平时的冷锐凌厉,仿佛一瞬间越过了千山万水,“自从年少时,于那个夏日惊鸿一见,此心,便不曾移过,直到宁王妃离开,宁王才知道,原來这许多年來的痴心,错付在一个冒名的人身上,却……忽视了那个一直在他自己身边的人。”

    “他就是一个大傻瓜,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冷亦修轻轻的笑了起來,笑声悠长,他的笑声里似乎有激烈的长啸,让人的心跟着一缕一缕的疼,“他伤害了她,甚至以为她和别的男人有私情,怀疑她想打掉他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如在风中瑟瑟的落叶,飘飘荡荡,散在了风里,“你说……她能不能原谅我?”

    能不能原谅?

    容溪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題,在自己半夜时分,梦中醒來,无数次的问过自己。

    答应是否定的。

    她无法忘记冷亦修当时愤怒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如薄而利的刀刃,凉而痛的刮在她的脸上,刺入她的心里。

    容溪看着站在廊下的冷亦修,她微微挑起长眉,如一把凌厉的宝剑锵然出鞘,然后冲他一笑嫣然,轻轻说道:“对不起,我想……她不会原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好像认错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周突然静了静,仿佛一切的声音都凭空消失,连空气都似乎被瞬间抽走。

    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抬起头,瞪大着眼睛望着容溪。

    冷十五不理解,孝儿也理解不了。

    在他们两个的思维世界里,都是先入为主的男尊女卑,就算女人的地位再尊贵,也不过是依附于男人的,比如宁王妃,再是一个奇女子,也首先是宁王妃,如果沒有了宁王,她是什么?

    她只是容溪。

    冷亦修能够这样千里迢迢的來找她,來承认他的错误,甚至做出了多种弥补,她容溪不应该是喜极而泣的吗?之前的恩怨不应该如烟云般消散吗?

    只有当事人,冷亦修知道,容溪不是一般的女子。

    通过两个人一起处理事情的过程,冷亦修能够感觉得出容溪的那种其它女子所沒有的强烈自尊,是那独立、自强的最明显的表示,她不会依附于任何人,不会像其它的女人一样,觉得离开了谁,或者说离开了那个主母、女主人的位子就活不下去。

    就算她只是是容溪,她也能够活出自己的精彩。

    比如,现在。

    冷亦修站在廊下,微风拂过,他只觉得那风如冬日一般的凛冽寒冷,似乎穿透他的身体,呼啸着猛烈着让他的每个毛孔都充斥着疼痛。

    容溪站在台阶上,她的眼底清亮,平静无波,一缕黑发扬起荡在唇边,乌黑的发和明艳的唇,激烈的相映在一起,如一朵深色古朴墙上盛开的娇艳蔷薇。

    “有朋友到吗?”一声轻笑,带着一声询问,一道朱红色的影子走了进來,他掌心的折扇合了起來,轻轻叩击在如玉的掌心。

    郝连紫泽的话打破了院子中的安静,让刚才死一般沉寂让人感觉压抑的氛围瞬间又活了起來,他慢慢走到容溪的身边,和她一同在台阶上站下,看着冷亦修的说道:“这位朋友,咱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冷十五气得牙痒痒,不过是昨天才见过,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么快就忘了,谁信?

    冷亦修淡淡的一笑,轻轻扯了扯了嘴角,眼底闪过冰凌般的冷光,“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是昨天的野味真的带着病毒,让阁下得了健忘症?”

    容溪微不可察的翘了翘嘴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心里又是酸涩,又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微微欢喜,轻轻的扯在一处,缠在一起,分不清楚。

    “对于那些该忘的人,自然沒有记得的必要,”郝连紫泽脸上是一贯的笑意,只是嘴里的话却不像脸上的表情那般温柔,深黑的眸子如一块泛着幽光的黑色水晶,冰冷而色彩迷离。

    “当然,”冷亦修慢慢收起那本书,重新用红布包好,漫不经心的说道:“有过深刻过往的人自然是不容易忘记的,至于那些萍水相逢的,转眼就忘记也不奇怪,相反,整天记着会很累,让自己轻松些,忘记也罢。”

    他说罢,慢慢的抬头,目光越过郝连紫泽,看着他身边的容溪,眉宇间是少有的温和,他一贯是冷硬的,而此刻,那目光里的深情层层叠叠,推到了容溪的面前,他却只是轻轻开口,“再见。”

    然后,转身带着冷十五向外走去,阳光中他的背影颀长挺拔,却平添了几寂寥。

    容溪沒有说话,目光犹如天边的星光,慢慢的沉寂了下去,然后一言不发,转回了房间。

    郝连紫泽的心中沒有來由的一紧,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强烈了一些,他望着冷亦修消失的方向,仿佛这一切都是从那个男人开始便出现了,还有,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深刻的过往……难道他曾经和阿修有过什么深刻的过往吗?难道阿修和自己真的只是萍水相逢的淡薄交情吗?

    他的眼神黯了黯,转身去看容溪,却只看到她的一个背影,线条秀致,却坚韧如竹,他刚想过去说些什么,跟在容溪身后的孝儿似乎无意的把身子一侧,挡住了他的步伐。

    郝连紫泽微微错愕,在阳光里怔了怔,明媚的阳光扑射在他的身上,热烈而耀眼,让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漂亮的眼睛。

    容溪回到房间里,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端起一杯茶,有一下沒一下的用茶杯盖子滑着杯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是窗外的一树繁花,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如此刻凋得七零八落的心情,她不可抑制的想起宁王府、红袖苑、还有那个被自己堆满了草药的院子。

    那些和冷亦修一起走过的惊心动魄,阴谋诡计,本來都像上个世纪一样已经远去,此刻,那些清晰的片断却排山倒海的扑面而來,特别是那本被冷亦修印成书的手记,如一块轻而薄的叩门砖,敲开了她紧紧锁住的记忆之门。

    说是沒有感动,那是假的,自己又不是无心之人,可是,那些伤痛还在隐隐发作,那些恶梦还要缠绕着自己,如何……能够跨得过去?

    容溪长长的在心底叹了一声,把那杯沒有动的茶啪的一声放在小几上,“孝儿,茶冷了,给我换一杯來。”

    “是。”孝儿小心的端起那杯茶,轻手轻脚的换了一杯热的,她垂着头,在心里嘀咕道:那杯茶一开始就是冷的好吗?唉……这是何必呢?

    孝儿这个时候可不敢多嘴,她虽然现在泼辣了许多,但是她却十分了解现在容溪的脾性,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比起之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但她知道,现在的容溪比之前的要好无数倍。

    平时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可以,但是容溪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能往上撞,否则的话……

    容溪沉默着过了一天,沒有再见任何的客人,吃点东西,喝点茶,或者睡一会儿,孝儿在一边小心的伺候着,她虽然什么也沒有说,但是从容溪那种淡漠的神情上可以看得出,她很难过。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又是夜晚,容溪早早的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床顶上复杂的雕刻花纹,一丝睡意也无。

    隔着垂下來的床幔,薄而柔的月光锦仿佛真的如月光一般,轻轻晃动,便如清冷的月光散发着如水般的光辉,容溪抬起手指,滑而凉。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划过那扇后窗,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既期盼那扇窗子被推开,又不知道如果真的被推开了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乱,乱成了一团麻。

    她慢慢的长吁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却发现比睁着眼睛的时候更精神,注意力似乎也更集中了一些。

    “唰!”一声微响,风拂动衣袂的声音。

    容溪随即睁开了眼睛,她条件反射一般的望向了后窗,果然,窗子微微一动,一只手推开了那扇窗子,一个人影飞快的跃了进來。

    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还有一丝淡淡的欣喜和微微的恼怒,容溪从床上坐了起來,一下子挑起了床幔。

    冷亦修这次脱去了面具,他轻轻放下窗子,眼睛微微眯起,睫毛轻颤,如停下來休息的蝶的翅膀,他的目光闪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斜身倚在身后的桌子上,轻声说道:“是在等我吗?”

    容溪看着眼前的这张容颜,有多久沒见了?似乎也沒有多久吧……可是,怎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她压下心中纷杂的情绪,淡然的说道:“等你?请问阁下是谁?夜入在下的房中,有何事?”

    冷亦修挑了挑眉,目光却暗了下去,如垂落的绚丽的夕阳,不过是转眼间,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冷亦修长叹了一口气,向前迈了几步,容溪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除了有平日里素有的清冽香气之外,还有酒香。

    她微微皱眉,想向后退,可冷亦修却比她更快一步,抬手绕过了她,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

    她的长发散开着,如一捧黑色的瀑布,在冷亦修的手指间流淌,他的目光顺着乌发慢慢的滑了开去,一点一点的沉浸在她的香里。

    他微微俯了俯身,鼻端更凑近了她,声音呢喃如风声低低吟唱:“容溪……要我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容溪的呼吸微微一滞,她飞快的抬腿,修长笔直的腿踢向冷亦修要命的地方,冷亦修仿佛防着她的这一腿,低声一笑,身子一转,躲开了她的那一腿,手掌却也不可避免的松开了她的头。

    “嘶……”冷亦修装模作样的抽了一口气,“容溪……你还是这个毛病,想再踢我一次吗?”

    容溪只不过是迫使他松开手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她轻松的拍了拍手,淡淡的一笑,说道:“对不起,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而且,我也不是你口口声声唤着的什么容溪,你好像……认错人了。”

    “噢?”冷亦修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那双眸子里波光一荡,如醉了一池的春水,他的手轻轻执起她的手,“你不是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女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淡定的抽回自己的手,一寸一寸离开冷亦修温热的掌心,一字一句道:“我不是。”

    冷亦修轻声一笑,手掌一翻,再次抓住她即将脱离开自己手掌的手指,饱满的指腹轻轻的摸索着她手腕上的一道浅浅的伤痕,声音低哑说道:“我记得,这里的这道伤口是……你和我第一次操刀相向的时候留下的吧?那个时候,你好像很恨我吧?下手那快狠……”

    他说着,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唔,在这里……你能不能摸得到?这可是你亲手留下的。”

    容溪的手指轻轻颤了颤,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她是真的恨冷亦修啊,恨不能让他死翘翘,想着之前的心思,她不由得弯唇笑了笑。

    那一抹轻柔的笑意,没有逃过冷亦修的眼睛,他仿佛听到一朵花在自己的心间轻柔的开放,他忍不住轻轻拥她入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鼻尖是她的发香,“容溪……对不起,我知道说无数声对不起也无法弥补我的过错,可是,仍旧请你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以后一定……”

    “唔,没有以后了。”容溪挣开他的怀抱,轻轻的拢了拢额边的发,眼睛清亮的看着他,“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冷亦修的身体一僵,他仿佛一瞬间没有明白容溪的话的意思,他定定的看着她,之前的那些片断呼啸着重来,又飞速的远去,他的脑袋里空了空,艰难的从胸腔里挤出一句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当然不是。”容溪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微微的垂下头去,右手不知不觉的抚着小腹,“我没有必要骗你。”

    “那……”冷亦修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慢慢的移到她的小腹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容溪抬头,轻轻的笑了笑,几分痛楚几分坚定,“你放心,她在我的腹中已经三月有余了,我会生下她的,也会好好的把她抚养成人。”

    冷亦修的身子晃了晃,窗外的月光轻轻铺进房间的地板上,如一泊惨白冰冷的水,映着他绝望而痛苦的眼神。

    容溪却已经不再理他,转身去床上躺上,脸朝着里说道:“麻烦走的时候带上窗子,谢谢。”

    冷亦修的呼吸紧了紧,他看着那道秀致的背影,很想把她紧紧的拥入怀里,可是……他更担心,自己一时的冲动,会引起容溪的反感,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他的眸光一分一分暗了下去,声音沉痛的说道:“容溪,我是不会放弃的,除非,让我看到,你真的过得很好。”

    说罢,他轻轻一跃,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容溪听着那轻微的关窗子的声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次日,孝儿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容溪已经醒了,让她诧异的是,容溪并没有带着面具,而且,还换了一套女装。

    “公……小姐,你这是……”孝儿的舌头有些打结,称呼都有些乱了。

    容溪听到那句不伦不类的称呼,微微皱了皱眉,“孝儿,你是想一直跟着我这样走下去,还是想……回宁王府?”

    孝儿微愣下,紧接着说道:“小姐,您这是什么话,自然是您到哪里,孝儿就去哪里的。”

    “好吧,”容溪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清雅沉静,她笑了笑,镜中的人也笑了笑,只是嘴角微微有些苦涩的意味。

    “对了,”孝儿似刚想起来说道:“七皇子来了,您……”

    “请他进来吧。”容溪长吁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郝连紫泽昨天一夜没有睡好,他隐约的感觉到容溪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可他仔细的想了一下,认识她的时间这么短,他知道的又有多少呢?这种感觉让他的心里闷闷的,如无数的未知在脑海里盘旋。

    他迈步走进了房间,抬头正要准备说话,却发现在窗下镜前站定着一个美貌的女子。

    她亭亭立于窗前,如金的阳光扑射进来,轻轻照在她的身上,月白色的衣裙被轻轻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微风拂来,衣袂轻轻摆动,犹如仙子。

    她的发黑如绸亮如缎,简单的松松一挽,使如轻旋轻舞,发丝飘飞,便是无数带着诱惑的情丝。

    她的肌肤如雪,骨质如玉,一双眉飞扬开去,不是寻常女子的柔眉顺眼,反而有一种少见的英气薄发,那眉宇间的坚毅神色让人不禁心生凛然,一双眼睛幽黑明亮,却深如寒潭,波光晃动,似照得见红尘万里,沧海桑田。

    郝连紫泽看着眼前这个风华出众的女子,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忽然找到不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整个人的心神似乎都只停留在这女子的身上。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狂啸,她是谁?她是谁?

    仔细看那双眼睛,忽然间觉得有几分熟悉,细细一看,心里轰鸣一声,一贯冷静睿智的七皇子,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想法,竟然有些口吃:“你……你……”

    “见过殿下,”容溪浅浅一笑,如秋水盈盈,“一直隐瞒着身份,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郝连紫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恍若置身于苍松绿山之中,四周空气清新,满心满腔都是沁人的香,一片毛茸茸的绿草轻轻扫着心尖,簌簌的痒,让他心生欢喜。

    “你……”郝连紫泽的眼睛都被那窗外的日光点亮,他无法按捺住自己心中的喜悦,这件事情带给他太大的震撼。

    他原来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不知道如何去跟母后说明,也不知道将来如何去面对其它人,可是他无法去骗自己的心,而现在的这一切,居然……都圆满的解决了。

    她是一个女人!

    他心中的喜悦如滔天浪潮,不断的冲击着他,他笑,脸上的笑意温暖如春,“无妨,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这都是人之常情。”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体谅。”

    “对了,”郝连紫泽的眼睛不肯移开,觉得怎么看都像是看不够,“母后想见你,我是来请你入宫的。”

    “好。”容溪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郝连紫泽和容溪走出府门,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站立了片刻,很快,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两个人一起进了马车里。

    容溪不知道的是,在街口的拐角处,有两个人站在树影里,其中一人身穿淡表色的衣袍,如一株静立的竹,挺拔直立,却带着孤寂。

    冷亦修。

    他清楚的看到了容溪的样子,她摘掉了面具,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淡然的笑意,眉梢飞扬,眼睛里的光华四射,她身后是大片的蓝天白云,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如此美好。

    如果,她身边的男人是自己的话,会更好,自己也不用躲在这里,心中酸涩痛楚。

    同为男人,他当然看得出郝连紫泽对容溪的特别之处,那眼睛里的华彩和温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只有看向自己心中喜爱的人时,才会是如此的模样。

    那么,容溪……你所说的,你喜欢的人,会是他吗?

    马车行驶到了皇宫大门外,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必须下车行走了,郝连紫泽才让容溪从马车上下来,四周的宫人宫女都垂着头,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容溪。

    她们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七皇子如此在意,要知道,七皇子才华出众,绝代风华,却偏偏不近女色,这样和一个女人亲近,还是第一次。

    偷眼观察之下,觉得这女人长像虽然不错,但这宫中的美貌的女人多了,官家的小姐美人更是多见,但怎么偏偏这个女人能够独得七皇子的欢心?

    再看之下,却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气度,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度,眼神肃然冷烈,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是眼中的光芒却如绝世宝剑瞬间出鞘。

    她们的呼吸不由得紧了紧。

    心中突然明白,似乎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走在七皇子的身侧吧?

    皇后见到容溪的时候,微怔之下,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和那些宫女一般无二,随即,她欢快的笑了起来,对着容溪招了招手说道:“快过来,好孩子,让本宫看看。”

    容溪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亲热,但仍旧慢慢的走了过去,施了个礼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感觉好些吗?”

    “嗯,好,好,”皇后娘娘连连点头,脸上是难得的明朗的笑意,“本宫感觉好多了,这都是亏了你。”

    郝连紫泽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母后这般笑了,他深深的看了容溪一眼,走上前去说道:“母后,您能好起来,儿臣真是太开心了。”

    “母后知道你孝顺,”皇后笑道:“不过,这次的功劳真是应该归她,本宫要重重的赏赐。”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回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的话音一落,郝连紫泽突然一掀衣袍,跪了下來。

    殿内的青石砖面光滑如镜,沒有一丝尘土,郝连紫泽跪在那里,地面上清晰的照出他俊美而严肃的容颜。

    从未有过的严肃。

    容溪微微的抽了一口气,她慢慢垂下眼睑,心里已经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

    皇后却不禁诧异,她挑了挑眉,“泽儿,你这是做什么?”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郝连紫泽并沒有起身,他跪得笔直,眼睛看了容溪一眼,然后紧紧盯住皇后的眼睛,眼神灼灼,如两团灼热的火。

    皇后把他看向容溪的那一眼也收入眼底,这一眼便让她领悟了什么,随即笑吟吟的说道:“你说说看。”

    “母后,”郝连紫泽叩着,朱红色的衣袍如一团火影,“儿臣对宁希一往情深,想娶她为王妃,还请您成全。”

    “噢?”皇后心中了然,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才华出众,在众兄弟中是拔尖的,只是却一直把封的王位闲挂起來,寄情于山水间,其实她心中明白,他不过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心愿。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万分疼惜和愧疚的,都是自己至亲骨肉,郝连紫泽聪颖睿智,是一个可造之材,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为了寻找另一个分别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就牺牲郝连紫泽的前程。

    而此刻,他说的是“王妃”,这么也就代表,他愿意安定下來,不再四处飘泊吗?她心里升起浓浓的喜悦。

    “你这孩子,”皇后忍下眼中泛起的湿意,语气轻柔的说道:“母后这里有什么好说的,你得问问,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才好。”

    郝连紫泽心中一喜,他还担心因为容溪的身份母后会不同意,毕竟自己的身份和背景特殊,娶一位王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郝连紫泽把目光转向了容溪,眼前的女子微低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黑色的发落于颈间,相衬的惊艳让他呼吸一滞,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心中微微起急,如一团小小的火苗被放入了胸腔。

    房间里很静,屋角的香鼎里吐出丝丝缕缕的香气,阳光投射进來,照在那些飘动缕缕清烟上,在地上反射出妖娆的暗影。

    郝连紫泽慢慢的站起身來,走到容溪的身边,他的眸光平静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闪动着浓浓的情意,“宁希,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儿身,也许……你还不知道吧,记得初次见你,我就被你深深的吸引了,我自己都觉得特别奇怪,甚至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有的断袖,居然疯狂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轻声的笑了笑,笑声缓缓在殿内荡开,容溪抬起头來,看着他,目光灿如星辰,“可是,纵然如此,我却不能欺骗我自己的心,今天早上你居然告诉我说,你是女儿身,我……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震惊和随之而來的浓浓喜悦。”

    他看进她的眼睛里,看着那个满脸是笑的自己,“所以,我忍不住向母后说明我的心意,并沒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表明我的一个态度,除了你,我郝连紫泽不会求娶任何人,至于你会不会同意,我相信……我会用我的心意和我的行动來向你证明。”

    容溪听着郝连紫泽,心中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她更多的想到的是冷亦修,那一场场的生死与共,那一次次的抵死缠绵……现在,他只身进入明宵国……是时候让他回去了吧?

    于是,她微微笑了笑,一抹淡然的笑意如一朵雅致的花儿轻声绽放,郝连紫泽听到她说:“好。”

    远在小院的冷亦修,心突然跳了跳,一种不安的感,慢慢袭上了心头,他站在窗口,望着天边的一朵阴云,慢慢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天空,忽然暗了暗。

    “出去走走。”冷亦修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他出了房门,站在房门旁的冷十五立刻跟上。

    到达京城以來,几个暗卫进行了明确的分工,冷十六负责租住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带领其余的人轮班守卫,打探消息,冷十五负责贴身护卫冷亦修。

    主仆二人一路向前,冷十五不敢多问,只在后面紧紧跟着,不过,看这方向,他也知道,这是去往王妃住的地方。

    冷亦修在郝连紫泽的别苑附近的街口站下,那里有一棵繁密的大树,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浓重的影子,冷亦修看着爬上靴尖的树影,心中那种不安的情绪,更强烈了起來。

    远处响起了马车声,冷亦修抬起头,那是一辆华丽的马车,两匹马并驾齐驱,马儿健壮,毛色水亮。

    车子在府门前停下,一身朱红色衣袍的郝连紫泽从马车上跳了下來,他笑吟吟的伸出手,眼神中闪动着喜悦和期盼。

    冷亦修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看着郝连紫泽的表情和眼神,恍惚间觉得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和容溪共乘一匹马,她在自己的怀中,淡然的香气弥漫,马儿悠悠,岁月静好。

    然而,不过转眼间,事情居然发生了翻天一样的变化。

    那马车里伸出一只手來,雪白、纤长的手指在阳光下饱满如玉,根根似葱管,手指尖的指甲晶莹似透明,沒有染一点颜色,却是最能拨动人的心弦,怦然一动。

    他的眼睛忽然一阵刺痛,即便沒有看到那手的主人,他也明白,那是谁的手,他想转开头,可是发现,自己无力转开,仿佛周身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终于,那只手的主人从车中出现,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轻迈步子,如一朵洁白的雪莲花,清雅、高贵,绝代风华。

    容溪。

    他的王妃。

    他慢慢的抬手,扶住了身边的树身,粗糙的树身摩擦着他的手掌,粗粗粝粝的疼痛,却抵不过他的心痛。

    他自然明白,如果容溪不愿意,是不会让郝连紫泽牵她的手的。

    冷十五小心翼翼的吞了一口唾沫,在心里恨恨的叹了一口气,王妃……真的这么狠心么?王爷都千里迢迢的來了,难道都不能原谅他一下吗?

    冷亦修突然觉得有点冷,温热的风吹过來,他觉得每个毛孔里都透出刺骨的寒意,像是身处千年寒潭的潭底,骨头上都像结了冰。

    容溪像是有所感应似的霍然回首。

    不远处的树下一片光影浮动,却空无一人。

    僻静的小院中,除了掠过的风声,沒有其它的声音,连刚才的那只鸽子也识趣的飞走了。

    冷亦修站在院中的树下,看着手中的那只刚刚由信鸽送來的小纸条,脸色阴沉如水。

    冷十五站在一边替主子委屈,跑这么远,沒有挽回王妃不说,还受到了这样的伤害……

    半晌,冷亦修缓缓说道:“回程。”

    当天夜里,一队快马,马蹄扬起,尘土四溅,火速的赶回了大昭国的国都。

    冷亦修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容溪就找到了那个小院,院子的主人是一个五十來岁的胖胖的妇人,她曾经在大户人家当差,年过半百,当家主母高兴把这个小院赏了她,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个小院租了出去。

    她看着容溪,心里思付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出落得居然如此出众,怎么以前沒有听说过?

    容溪在小院中慢慢走着,树叶沙沙作响,廊下的花儿已经开到了极致,有些已经凋落了,这小院一般人看來还算可以,但是对于他來说,算是十分简陋了吧?

    她看了看房间内,收拾得干净整齐,窗下放着一张书桌,上面什么也沒有,甚至连一片纸都沒有留下。

    她弯唇笑了笑,这是他的风格,沒有一丝痕迹,何况这还是在他国。

    孝儿站在院中的树下,看着容溪走进走出,心中有些微微的酸涩,小姐明明就是放不下王爷的,又何必……弄成这样呢?

    还答应那个什么七皇子,简直就是不对路嘛,还是和王爷更般配一些啊。

    容溪吸吸鼻子,空气中还是有一丝他残留的余香,如果自己不出此下策,他肯定还会等下去,身为大昭国的王爷,手握兵权,私自离京一天,危险就多十分,何况他还來了这明宵国。

    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想必是他费尽了心思的,可是,京中那位齐王冷亦维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直像一条伏在暗中的毒蛇,万一被他察觉了什么风声的话……

    可是,现在就这样跟他回去吗?容溪自问,她做不到。

    那么,这样,应该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她扬起头,看着天空中飘动的云,眼底微微发涩,那颗心,一丝抽痛,慢慢的弥漫开來。

    冷亦修快马扬鞭,他不能不快,在家中坐镇的人发來了飞鸽传书,说是明宵国和大昭国的边镜之地,两国驻守边境的兵士突然发生了冲突,一开始的小事慢慢升级,现在居然发展到要兵戎相见的地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抵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和冷十六跟在冷亦修的身后,不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冷亦修的背影笔直,一路急驰,飞扬的发梢、质地非凡的衣袍上沾上了尘土,他不停的扬起马鞭,扯出一条条让人悲伤的弧。

    一路狂奔进了京城,冷亦修沒有一刻的停留,直接去了九门提督衙门,那些正在处理事务的官员被闯进來的人吓了一跳,正想纷纷喝斥,却发现,闯进來的是冷亦修。

    众人一喜,纷纷走上來问候,冷亦修一言不发,他一进來,身后的冷十五和冷十六早已经默契的关上了衙门的大门。

    众人都有些疑惑,但也并沒有觉得如何,反正这里作主的是王爷,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咱们也说不定。

    冷亦修并沒有事情要吩咐,他只是一一听着那些人报和告着这段时日的大小事宜,他微闭着眼睛,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茶,靠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

    他越是这样淡定无波,手下的那些人越感觉到压力重重,又不敢偷偷抬头去看他的反应,只能报告完毕之后,得不到王爷的吩咐便悄然的退到一旁。

    冷十五和冷十六抱着刀守着大门,看着那些官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想偷笑,其实咱们王爷这次可不是深沉,而是……太累了。

    近半日的时间过去,天色也几近黄昏,冷亦修这才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淡淡的说道:“诸位所报之事,本王都知道了,接下來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为了防止消息走露,还要劳烦诸位暂时居住在衙门后院,至于其它的吃穿用度,本王会派人送來。”

    众人有些微微的错愕,一时间沉默无言,互相对视了几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但还是都说道:“是。”

    冷亦修从座位上站了起來,甩了甩衣袖说道:“如此,就请诸位屈驾。”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其它的官员都各自回位,收拾好文件笔墨,准备去后院找合适的房间,每个衙门后院都有居住的地方,给上任的官员居住,但是冷亦修在京中有王府,所以并未住在这里,但那些房间平时也有收拾,干净整洁,也是随时可以入住的。

    冷亦修刚走到院中,一人提袍在后面低声说道:“王爷,请留步。”

    冷亦修的目光一冷,他慢慢回身,來人一脸的愧疚,对着他说道:“王爷,下官……唉,实在……”

    “谢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冷亦修打断他,看着他脸上的为难表情说道。

    谢山民叹了一口气,对着冷亦修施了一个礼道:“王爷,不瞒您说,下官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昨天刚找了个大夫号了号脉给调养着,那药是每日晚膳后才喝的,所以……”

    他后面的话沒有明说,但是那其中的意思,任谁也听得明白,可偏偏,冷亦修却仍旧是那样一脸漠然的样子,“所以呢?”

    谢山民突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明明冷亦修什么也沒有说,可是他的神情他的声音,无一不让自己有些紧张。

    他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这样追上來,可是,现在后悔已经來不及。

    “所以……”谢山民硬着头说道:“所以,下官恳请王爷,能否让下官回府一趟,去取了药來?”

    “这样,”冷亦修思索着,嘴唇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如一弯锐利的刀弧若隐若现,“谢大人,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本王可以派一个大夫來,也和你们住在一起,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他给诸位诊治,如何?”

    “可……可是,”谢山民心中一紧,“可是,下官是昨日刚刚找了大夫看过的,刚刚吃了一剂药,如果再换的话……”

    冷亦修的眼睛眯了眯,眸光陡然一锐,冷光厉烈的盯住了谢山民,谢山民的心头一颤,他微微抽了一口气,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那么,”冷亦修沉吟了片刻,声音平静道:“本王派人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派人來给谢大人送药,如何?”

    谢山民急忙抬起头來,一脸的惊喜,那喜悦还沒有退去,只听冷亦修又继续说道:“不过,那送药之人也要留在这里,稍候和谢大人一起出去,如何?”

    “这……”谢山民的脸色顿时又垮了下來,他犹豫思索着,却听冷亦修说道:“谢大人,本王给了你极大的方便,如果你再觉得不妥,执意要回府,那么,本王也只好严令从事了。”

    冷亦修的声音平淡,只是那双眸子却如平静海面的波浪突现,长风卷浪,掀人心惊的波涛,谢山民突然间觉得汗湿透了重衣,他深施了一礼,强力让声音不颤抖的说道:“是下官莽撞了,下官万分愧疚,下官愿意遵照王爷所说,安心在这里为国效力,至于这副身体,等回府之后再做打算吧。”

    他说得大义凛然,言词激昂,冷亦修不过淡淡一笑,“如此,委屈谢大人了。”

    “不敢。”谢山民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弯下腰施礼,冷亦修已经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如扫过他心头的阴云。

    九门提督衙门的大门开启,然后等到冷亦修走出,便再次关闭,门缝里流泄进來的一丝残光,最终随着大门的轰然关闭而消失不见,谢山民的心再次焦灼了起來。

    门的另一面,冷亦修翻身上马,对冷十五说道:“留下两个人,盯住他。”

    马至王府门前,冷亦修住了马,却久久的沒有下马,他想起之前自己离开王府的时候,心情激动而忐忑,因为得到了容溪的那一线消息,为了亲自一探真伪,便千里飞驰去找她。

    而现在,自己回來了,却依旧是一个人。

    那个人,的确是容溪,可是,她不会回來了,她的身边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冷亦修的心里像是被刺入了一根针,那细密缠绵的疼痛慢慢的弥漫开來,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微微的困难。

    夕阳最终落了下去,最后一线光芒落在他的身后,他披着一身的霞光,光彩照人,却透出无边的冷意,地上的影子瘦而长,风吹过,扬起他的发,丝丝都是寂寥。

    入夜,九门提督的后院一片安静,那些官员早已经入睡,今天的月光有些昏暗,院中的树影更显得浓黑厚重。

    忽然,一个人从西边一个房间里悄悄的走了出來,东张西望了看了看,看清左右无人之后,才回身慢慢的关上了房门,提着袍子,向着墙边而來。

    他在墙边找了几块方砖,小心的叠加在了一起,然后又把袍子往腰带间掖了掖,抬腿站在了那几块方砖之上。

    他昂着头,努力的够着墙头--后院的墙头其它地方都很高,唯有那一处,有一年的雷电交加之时,一个响雷劈倒了院中的一棵大树,那棵大树砸在了院墙上,砸出一个豁口,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一个凹陷,比别的地方要低很多。

    冷亦修刚刚就任九门提督的时候,曾经人有请示过,要不要把这个凹陷修葺一下,冷亦修摇了摇头。

    那人又是扒墙,又是蹬腿,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爬上了院墙,他骑在墙上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看了看墙的另一面,看得他有些眼晕,但是,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

    月光从云后透出一线來,照上他微胖的脸。

    谢山民。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下面闹得这么欢,不远处的树上,冷十五抱着肩膀,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看着他的小短腿努力的向上蹬,一双胖手费力的扒着墙头。

    谢山民咬了咬牙,把眼睛一闭,向着墙下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他抽了抽气,从地上爬了起來,吡牙咧嘴的揉着身上疼痛的地方,突然,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他看见,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墙下,突然亮起了一条长龙,十几个人手举着火把,却沒有一丝声响。

    他的呼吸一紧,仿佛有只巨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艰难的转过头去,看到了站在火把中间的那个人。

    那人穿一身黑衣,衣袍边缘滚着一圈银边,在火光下冷光闪动,如凌厉的刀锋,狠狠的割着他的眼睛,他艰难的抬起头,对上一双华光厉烈的眼睛。

    那双眸子冷然的看着他,无悲无喜,甚至连一丝惊讶一丝愤怒也沒有,除了冷光,沒有其它,仿佛那白雪皑皑的大地上,阳光洒射过來,反射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谢山民额角的汗,滚滚而落。

    他俯在地上,肩膀微微的颤抖,额头抵着泥地,呼吸粗重的说道:“王爷……”

    “谢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冷亦修的声音沉静,却带着决然。

    “下官……下官……”谢山民吞了一口唾沫,微微抬头,看着冷亦修的靴尖,目光一触及,便立即缩回,那双黑缎锦靴上绣着螭纹,蜿蜒似直刺他的心脏。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战事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看着俯首在地的谢山民,火把的光映着他眼底的杀机微微,“谢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谢山民早已经失了方寸,他心里清楚,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宁王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能顺着冷亦修的话往下说,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是……下官已经歇下,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万般无奈之下……”

    “嗯?”冷亦修的声音一挑,让谢山民的身子又是一抖。

    “下官无奈之下,这才……出此下策,望王爷……责罚。”谢山民喃喃的说着,再次叩首,额头触地,砰然作响。

    “责罚……”冷亦修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两个字似乎从舌尖上滚落,细细听來却带着森然的冷意。

    四周的火把跳跃,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每次响起,谢世民的心尖都跟着抖一抖,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人的靴子,那些人沉冷站立,沒有一丝声息,却透出铁血杀意。

    他心里自然明白,冷亦修是带过兵的铁血王爷,上过战场,见惯生死,血火里走出來的战神,自然非其它的人所能够相比,他心中万分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时不慎,不知不觉间,竟然落到与冷亦修为敌的地步。

    若早知如此……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药,冷亦修对于背叛者,也从來不留情。

    “谢大人,你说,如果站在这里是不是本王,而是八皇弟,他会如何对待你?”冷亦修突然问道。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语气温软,却让谢山民的心底轰然一响。

    谢山民霍然抬首,眼睛里闪动着恐惧的光,四周的火把光芒映着他一寸一寸苍白的脸,直到那脸上写满绝望。

    他此刻终于知道,从一开始,冷亦修就已经知道了他早已投靠了齐王,而所谓的不能走漏消息,让所有的官员都在衙门的后院住下,其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急于送信慌乱之下,而自投罗网。

    谢山民的身子慢慢的软了下去,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枉然,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冷亦修治军甚严,军令如山,从容不得人背叛。

    这些从來都不是传闻,而是血液筑就的事实。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冷亦修无心去理会谢山民为何如此去做,无非就是有些短处在老八冷亦维的手里,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说到苦衷和无奈,谁还沒有几个?但是那些,都不是成为背叛的理由。

    在他选择了投靠冷亦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清楚的知道,他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就只能面对和承担自己所选择的后果。

    别无他路。

    冷亦修沉默着挥挥手,几个人上前,把谢山民带了下去。

    冷亦修转回身,抬腿上马,在夜风中急驰,风吹起他的发在身后飘荡如旗,他感觉风从胸中穿过,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可抑制的想起那夜,容溪和他一起去四皇子府中归來,两人共骑一马,他拥她在怀,她的发丝落在他的臂变,微风扬起,和他的纠缠在一起,清凉的月光洒下,两个人的影子成双。

    而如今,长风烈烈,马上孤坐他一人。

    次日的朝堂之上,冷亦修的出席让不少人意外,宁王派人眼底闪动着喜悦的光,暗叹王爷來得真是时候。

    而冷亦维的眼底诧异过去,涌动起恼怒,谢山民是怎么办事的?冷亦修一回來肯定已经去过九门提督衙门了,他怎么不來回报?他环视着四周,想找谢山民,可是哪里还有谢山民的影子?

    齐王不知道的是,谢山民此刻,早已经失去人身自由了。

    皇帝居高而坐,他一眼看到站在下面的冷亦修,问道:“修儿,听闻你去查看军营,便感染了风寒在那边病倒了,可曾好些了?”

    冷亦修出列回道:“回父皇,儿臣已经康复,谢父皇挂念。”

    “好了便好啊……”皇帝说着,语气拉长了些,似乎有几分忧愁。

    冷亦修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此刻却不能表露出來。

    “皇上,”兵部的官员出列,上前奏道:“臣昨日收到边疆的信报,明宵国已经在边境排兵列阵,臣以为,我国应该尽快安排对策。”

    皇帝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一掌拍在龙座的扶手上,“他们居然敢!”

    “我泱泱大昭,岂会怕了他们!”

    “臣提议,立刻派兵,与他们决一死战!”

    “臣附议!”

    “臣附议!”

    冷亦修心中冷笑,这些人说起话來真是就靠两张嘴,决一死战?真亏他们说得出口!

    “听闻明宵国带兵出征的是七皇子郝连紫泽,那位可是位鬼才,”齐王冷亦维开口道:“难缠得很。”

    冷亦修低垂的眸子微睁,郝连紫泽……居然是他?

    “维儿,你有什么……”皇帝听到冷亦维的话,正在问他,只见冷亦修从队列中走出來,恭敬道:“父皇,儿臣愿领兵出战!”

    一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四周静了静,之前那些沒用的废话也都如潮水般退了开去,那些人也都闭上了嘴。

    “好!”皇帝拍案而起,“修儿!你果然不负朕的期望!”

    “父皇,这是儿臣分内之事,”冷亦修并沒有因为他的赞赏而喜悦,反而更加谦逊,“下朝之后儿臣便去军营,十日之内大军出发!”

    “好!好!好!”皇帝大喜,连说了三声,他由衷的喜悦,声音响彻了大殿。

    冷亦维的脸,一寸一寸的阴沉了下來。

    本來以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也许自己可以就此机会建功立业,论人心,他并不比冷亦修差,可是,冷亦修军功卓著,更是以战神之名响天下,所以,他才在提督衙门里安插眼线,费尽心机把兵报一压再压,直到今天才被奏报上去,只是沒有想到,费尽心思安排好的一切,冷亦修突然出现,居然为他做了嫁衣!

    冷亦修下了朝堂,回到王府,白远莫正在书房里等他,见到他回來,急忙起來行礼道:“王爷。”

    “先生,本王即将出征,这王府……恐怕又要托付你照顾了。”冷亦修说道,言语中有几分疲惫。

    白远莫睿智机敏,眼光独矩,他不是看不出这次冷亦修回來之后的变化,他变得更加沉默、冷锐,目光更加厉烈,周身的气息像时时迸发出苍凉的杀机。

    而像今天这样的疲惫,还是第一次。

    白远莫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冷亦修消失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他手下的那些暗卫,在开口说话这一点上,和死人沒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明宵国举兵犯境的事情,他知道,难道这些事情都是有关联的?白远莫不敢胡乱猜测。

    而冷亦修显然也沒有想解释,他摆了摆手,白远莫识趣的退了出去。

    冷亦修站立在窗前,遥望着天上的云,郝连紫泽……为什么会是你?容溪知道不知道这一切?

    而冷亦修不知道的是,远在明宵国的郝连紫泽和容溪,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郝连紫泽这些年心不在朝野,但是他却并沒有放松对势力的培养,生长在皇家的他自然明白,虽然自己沒有争位之心,但是并不代表别人对你沒有防备之心,他培养自己的势力,并不是想要争夺什么,而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保住自己和母后,仅此而已。

    而现在,他想建功立业了。

    因为容溪。

    所以,当他得知边境士兵与大昭国发生冲突,事件恶化升级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亲自去解决这件事情。

    因为,他需要一个机会,也因为,容溪是來自大昭国。

    当郝连紫泽走进容溪的院子时,她正坐在廊下看一本医书,她依旧穿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宽大的衣袖滑下去了一截,露出精致如玉的手腕,她的手指纤长,轻轻握着泛黄的医书,神情专注。

    郝连紫泽心里突然溢上满满的温暖,他站在阳光下,看着这院中的绿树、落花、红廊,皆因那一道身影,而活了过來。

    “怎么了?”容溪看到他,把书合上放下,看着呆呆发愣的他问道。

    “沒事,”郝连紫泽走过來,他微笑着看着她,笑容带着暖意,“吵到你了?”

    “沒有,”容溪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一个小小的竹筒管上。

    郝连紫泽的手指捏了捏,上前几步说道:“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明宵国和大昭国的边境士兵起了一点冲突,现在事件升级恶化,有可能要挑起两国的战事,我决定向父皇请命,去那边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容溪霍然起身,她向來淡定平静的眼底略过一丝急色。

    郝连紫泽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心中突然有一瞬间的疼痛,但是,他却依旧微笑道:“好。”

    三日之后,郝连紫泽点齐了兵马,容溪依旧化了男装,带着孝儿跟着郝连紫直奔边境。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沙场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苍茫大地,夕阳如血。

    冷亦修于千军万马中,带马提枪看着远处的城楼。

    巍巍如山的城墙,黑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如一望远际的黑云,压压的布满了半边天空,竖起的刀枪如林,森然的冒着冷光。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忽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一骑从刀枪山林中穿过,她所到之处,刀枪山林无声的分开,如黑色的洪涛,她过之后,再无声的合拢。

    那人黑衣黑马,于千军万马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黑色的衣袍翻飞,迎风鼓荡,身姿挺拔如松,于夕阳下似披了一身金光,灿如神女。

    冷亦修看着马上的人,惊得差一点从马上掉下来,他的身子微晃,一颗心似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双手紧紧的抓住粗糙的马绳,摒住了呼吸。

    马上的人冲他一笑,一双眸子如天边坠落的流星,她缓缓抬手,手中的马鞭扬起,一条凌厉的弧,向他。

    “宁王殿下,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冷亦修望着对面浅笑的容溪,心中惊骇难言,身后的数十万大军静寂无声,他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军鼓般震着自己的耳膜。

    千里赴东疆,那人飞奔上马,身姿超卓,气度天下,随手一指,似指点江山,不过短短数日,只身于虎口中摧毁齐王冷亦维数年经营的势力。

    依稀那日于讨伐自己的朝堂之上,一人携满身的风尘前来,于殿外朗声道:“草民来作证。”

    那人信步前来,第一次上大昭权力的顶端大殿而面不改色,她面带微笑,掠过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步一步,如同踏在血火之上,也……踏在自己的心上。

    似乎一切就在昨天,而一切已然远去。

    此刻,她于马上,千军万马、刀枪锋林之前,扬鞭,对着自己,嫣然带笑,而语气是那般的冷漠而苍凉,她说,宁王殿下,别来无恙?

    冷亦修没法回过神,更无法说出任何话,仿佛容溪身后那些森冷雪亮的枪尖刺过了自己的喉咙,冰凉、血液都在身体里慢慢凝固成冰。

    而对面的容溪,巧笑依然,只是眼睛里映上那雪亮的刀刃,她轻轻启唇,声音清晰却坚定,“儿郎们……杀!”

    杀!

    一字定乾坤!

    她身后的千军万马如猛虎出柙,顿时喊杀震天,黑色的旌旗猎猎,如展开的阴云,飘然而至。

    冷亦修,大败。

    战神宁王,沙场征战,第一次一言不发而,败。

    冷亦修不知道的是,容溪的眼底在说出“杀”字的那一瞬间,心中的痛如利刃般穿过身体,她抓住马缰绳的手臂微微一晃。

    而容溪不知道的是,站于城楼之上,一直盯着她看的郝连紫泽,清晰把她的眼神动作看在眼里,她面对他的时候,虽然冷漠绝然,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痛,是对着自己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

    或许,只有面对愿意亲近的人,才会在他的面前情不自禁的放松戒备,呈现出真正的情绪和状态。

    而郝连紫泽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

    营地上的火堆已经不再热烈的燃烧,余下的猩红的火炭如同一只只猛兽的夜眼,温热的灰被风吹起,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只只巡逻小队从营地上穿过,手里举着熊熊火把,脚步沉稳而肃杀。

    冷亦修站在营帐门前,仰望着苍穹,满天的星光如碎钻,光芒四射,却透出冰冷,一如容溪之前的目光。

    他心中的震惊早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恼怒,对郝连紫泽的恼怒。

    算算时间,容溪应该怀孕四月有余,他怎么能让她披甲上战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不珍惜他?

    他的眸子深了深,幽黑如深渊,看了看时辰,已经过了子夜,他转身进帐,脱下盔甲,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装。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一个特殊的音号,冷十五和冷十六出现在帐门口,两个人一看冷亦修的打扮,心中便是一紧,但是却不敢多问。

    今天战败王爷的,那个年轻的小将,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却是十分清楚的,当时他们两个也震惊得无以复加,怎么会?怎么能?三条黑影穿过营地,越上附近的一道山梁,把营地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抛在身后,冷亦修怀着满腔的愤怒,飞速的到达了城楼门下不远处的草丛中。

    黑暗中城楼上的士兵来回的走动,冷亦修潜伏在草丛中,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情况,时间不大,便弄清了他们的守卫模式。

    他冲着身后的两个人打了几个手势,冷十五和冷十六立刻会意,三个人转到西南的方向,那里每隔十分钟就会有三分钟的空缺出现。

    三分钟,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足够了。

    冷亦修扯出掖在腰间的钢爪,他的钢爪是冷八打造,冷八擅长一些奇怪的兵器研究制作,而且每次都能够有奇效,比如这三个人手里的那只,都可以伸缩自如,犹如真手,而且是由精钢打造。

    “唰!”轻微的三声响,钢爪腾空而起,稳稳的抓住了城墙上端,冷十五和冷十六率先登上了城楼,在上面接应冷亦修,他的身子一跃,犹如一只灵巧的黑燕,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容溪并没有住在军营里,此时,她正在医馆的书房中,手支着额头看着桌上的各种文件,她总觉得这次的事情,透出几分蹊跷。

    两国虽然多年前也有过战事,但是早已经和解,两边的百姓也开始互市通商,这一点,容溪在最早到达里的时候已经看到过,百姓的生活安定,虽然不及京城和那些富庶之地的城池富裕,但做为边垂之城来说,也算是非常好了。

    而这两边的士兵,突然就起了冲突,而那些接受询问的士兵都是一脸的茫然,事情究竟是如何的,他们都说不清楚,都说看到同队的人在和人动手,也就上去帮忙,可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是谁挑起的事端,都说不清楚。

    这太奇怪了。

    而且,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事情却是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了战事,事态发展的速度之快,诡异的让人背后发凉。

    容溪注意到,在两国士兵发起冲突之前的半月内,有几支商队来回在两国的边城之间穿梭,虽然路牌等手续齐全,但是那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以怎么拿到手,容溪再清楚不过。

    虽然说商队来往是正常的,但是这几支商队来往的似乎太频繁了一些,有时候两三天的时候就来往一次,什么样的货物能够在两三天的情况备齐,然后整装出发?

    容溪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微微拧着眉沉思,书房里的烛火通明,映着她的脸庞有几分红润,她的另只手托着腮,顺滑的黑发披在身后,如一匹展开的绸缎。

    郝连紫泽端着夜宵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他在门口停了停,唯恐惊扰了这样的夜色静美,她的眉目映在烛光里,神笔难描,红润的嘴唇如花在这夜色里妖娆的绽放,手指纤长如玉,轻轻的敲击着桌子,一下一下,仿佛是世间最美妙的节奏。

    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容溪却已经抬起头来。

    “你还没有睡?”她微微诧异。

    郝连紫泽本来应该住在衙门里的,可是他却说衙门地方粗糙,床铺也不舒服,实在是不能住人,简直是令人发指。

    容溪无语的看着他,很想提醒他,这是在你明宵国,那些衙门是你们的官员办公的地方,呃……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郝连紫泽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想着住在容溪的医馆,话说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容溪住的是人家的别苑,现在怎么着也是回报一下吧,再者说,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可不比从前了,住在一处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嘛……

    容溪觉得,很不妥。

    但是,七皇子却露出被人抛弃一般的表情,像是一个怨妇,每日里唉声叹气,小眼神总是闪烁着悲伤的光,动不动还眨眨泪光,想要一诉愁肠千千结。

    容溪看得无语。

    李海江和孝儿看得错愕。

    郝连紫泽手下的那些郝连赵、钱、孙、李等人看得纷纷想撞墙。

    于是乎,最终,人称如狡狐的七皇子郝连紫泽,如愿以偿的、欢欣雀跃的、兴奋激动的入住了容溪的医馆后院。

    他还承担了给容溪做药膳的活计,说是做,其实上就是由李海江做,由他亲手端来,比如,现在,他的手里就端着一碗刚刚做好的汤。

    “没有呢,”郝连紫泽笑了笑,他的脸映在暗影里,把刚才的那一丝落寞掩饰的不露痕迹,“你还在为国家大事操劳,我怎么好意思去睡?”

    “过奖,过奖。”容溪挑唇一笑,她把手下的那页纸往他的面前一推,“劳烦您的大驾,安排人手,去查查这两只商队。”

    “商队?”郝连紫泽眯着眼睛看了看,只是匆匆几眼,便明白了容溪的用意,他抬起头,脸色沉冷。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紫泽也觉得此次的战事颇有些怪异,已经派出了人手去调查当时的事件起因,但一时还沒有回复,沒有想到,容溪已经把视线对准了其它的地方,而且这么快就发现了异常。

    郝连紫泽心中赞赏,却也有些不安和微微的酸涩,她是……因为……他吗?

    战神宁王,大昭国皇帝的三子,神勇非凡,英姿烈烈。

    今日在城楼上一见,果然非同寻常,而且……郝连紫泽回想着那日在自己的别苑中,前來见容溪的那个风度身姿特别出众的男人,如果那男是易了容的话,会是他吗?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伪装,但是,风华气度,不是随便可以改变的,他清楚的记得那人眼睛里的华光,那种眼神是久居上位者真正的眼神。

    “我觉得,不能排除有人故意挑唆两国起战事的可能,好从中渔翁得利,”容溪站起身來,转向身后墙上挂着的地图,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滑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要看,战事一起,谁从中得到的好处最多,便是谁了。”

    郝连紫泽听到她的话,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來,绕过书桌,走到她的身边说道:“这些事情,不急于一时的,你还是先把这碗汤喝了,才是眼下的正事。”

    容溪无奈的一笑,看着那碗汤,“老爷子也还沒睡呢?”

    郝连紫泽摇了摇头,“沒呢,他说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得需要好好的补补,现在情况又特殊,战事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的观察着容溪的神色,她垂着眼睑,手中端着那碗汤,淡淡的雾气笼罩住她的神情,看不太真切,只听她似乎微微叹了一声,语气悠悠道:“会很快的。”

    她的语气很轻,郝连紫泽的心,却猛然一沉。

    他很想问问她,你也不想打仗是吧?你这样急切的想要找出事情的真相,究竟只是为了真相,还是因为对方领兵的是他?

    或者……不想打仗的原因,今天执意要披挂上阵的原因,也是因为……他?

    可是,他问不出口,他也不敢问,他害怕,一旦问了,容溪会给他肯定的答复。

    是。

    那时候,自己该如何自处?该如何面对?

    郝连紫泽的眸色,一点一点的黑沉了下去,那跳跃的烛火映着他幽深的眸子,却暖不透那里的失望冷色。

    “唰!”一声微响,容溪和郝连紫泽同时听到了,两个人霍然回首,一人奔至门前,一人行至窗下。

    人影一闪,一人从门前走了进來,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与此同时,容溪抛出了手中的玉碗,碗带着风声,凌厉的奔向來人!

    那人似乎早已经有了防备,头微微一偏,随即是一声轻笑,声音略略压沉,却透出几分淡淡的讽刺,“每次见我,都要如此对待吗?”

    容溪听到那声音,不禁怔了怔,鼻尖飘荡着清冽的香气,是她所熟悉的香气,“啪!”的一声响,玉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一声脆响,让房间里更静了静,连空气都像变得更浓稠一些,粘粘的糊在三个人的心口,满腔的情绪,似乎再也无法表达出來。

    然而,只是一瞬间。

    冷亦修迎上郝连紫泽三分怒气三分探究的目光,冷冷的一笑,突然一抬手,一道气息如剑,亮白的光芒一闪,笔直而快速的向着郝连紫泽劈了过去!

    那气息掠过容溪的身边,她感觉到那气息如一把利刃,带着凌厉和无限的杀机,腮边的发被气息拂起,几丝缕缕飘落于肩膀。

    她心中大惊!这是她一次见冷亦修施展这种功夫,以前不过是拳脚,自己也他过过招,当时使诈小小侥胜,她知道冷亦修很强,却不知道他居然如此之强!可以以气成剑!

    郝连紫泽脚尖点地,在冷亦修突然抬手的瞬间,向后暴退!一边退一边冷笑,抬起双手交叉于腕,对着那道气息之剑狠狠左右一分!

    “砰!”“砰!”

    剑气被一分为二,左右各自落在墙壁和实木桌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容溪心中震惊如翻起涛天巨浪,脸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之前真是太浪费时间了,守着这样两大高手居然沒有察觉,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练习一下,这才叫武功啊……

    她完全沒有想到,郝连紫泽那一脸妖媚的模样,比女人还要精致的男人,居然动起手來如此厉害!

    郝连紫泽稳住身形,挑了挑长眉,眼角的华光凛冽如刀,“宁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冷亦修微眯了眼睛,光彩如刀般逼人,“我今天不是什么宁王殿下,你也不是什么七皇子,我今天晚上也不是來找她的,我是來找你的!”

    “噢?”郝连紫泽眉目如画,脸上的笑意淡淡,却全然不复往日的温暖,而是冷然如雪。

    “我來问你,你知道不知道,她……”冷亦修看了看容溪,目光在她的小腹上飞快的掠过,他來之前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当面对容溪和她腹中的孩子时,不能激动,只需要警告郝连紫泽要好好待她就可以了,如果他不愿意,就直接把容溪带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想是一回事,事到了临前,容溪在眼前,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真切的眼中,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他心中如怒吼的云涛,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喧着对容溪的思念和对郝连紫泽的愤怒,他的眼神更加幽黑冰凉,“她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披甲上战场?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郝连紫泽在今天晚上第一眼看见冷亦修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也许就是真实的,容溪真正在意的人,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天下闻名的,战神,大昭国的宁王,冷亦修。

    而现在,冷亦修说出的话,让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如一线残弱的灯烛,彻底湮灭,只余下那一丝飘摇的青烟。

    她……和他果然是有过往的,而且,听他的意思,甚至于她腹中的孩子都有可能是他的!

    他要说什么呢?难道他要说,自己曾经再三阻止,然而她岂是轻易就被阻止得了?她那样想要打头一阵,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怕两个男人在不明真相时就互相对上,然后结局会更惨烈?

    她回來之后就一直在查这件事情的始末,难道这其中的最大原因不是因为你?

    郝连紫泽的心如针刺般疼痛,他很慢很慢的笑了笑,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凄美,在昏暗的光影里模糊不清,“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说得很慢,语气也很轻,但是却触动了冷亦修的愤怒的神经,他再次抬手,“唰!”一道雪白的光影再次向郝连紫泽而來!

    郝连紫泽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媚色如花,他的神情严肃,眼睛闪着幽暗的火光,身子如捞月般向后一弯,躲过了一道气息之剑!

    随即,他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条软剑,那剑身“砰”的一声弹了开來,如一条灵动的蛇,房间里似乎亮了亮,剑身的光芒闪着人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容溪慢慢靠着小几坐下,缓缓倒了一杯水,看着冷亦修抿紧着嘴唇,他并沒有带着兵器,随身的唯有那一把乌铁匕首。

    在他拿出那匕首的一刻,手握着宝剑的郝连紫泽眼色又暗了暗,这把匕首他虽然沒有见过,但是他却见过容溪手中的那一把,比冷亦修的手里这一把要小一些,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半分区别,连上面镶嵌的宝石和镂刻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唰!”这一次,是郝连紫泽忍不住先动手!他宽大的朱红色衣袖一卷,如一抹红色的云,手中的亮光似一条翻卷啸鸣的银龙,呼的就飞了出去,转眼前就扑到了冷亦修的面前!

    冷亦修身子一侧,手中的乌光在黑夜中仍旧打了一道闪电,“锵!”

    “嗡!”

    两声响过之后,两个人分开,眼前都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便各自眼深遂,如同黑色的沉冰。

    郝连紫泽的剑指向下,手腕一滑,烈风再起!周围的桌椅都被那剑气震得轻轻抖动,离他最近的那只凳子直接“啪”的一声碎得四分五裂,他的发扬起,在黑夜中绽放如娇艳的蝶翼。

    对面的冷亦修不动如山,一张脸沉冷中冰川,眼睛里明亮的映着郝连紫泽的影子和他手里把雪亮的剑身。

    “唰!”郝连紫泽的第二剑从下往下,轻轻一挑,冷亦修迅速向后退去,剑光快,他的速度更快,在剑气的范围停住,剑气贴着他的身子向上而去,“哧!”一声,在房顶上划破了一条一尺长的口子。

    冷亦修的衣袍翻卷如云,他轻声一笑,几分赞赏,几分冷意,“七皇子好本事!只是,如此好的武艺怎么不见你上战场,反而让她只身上阵?”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夜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紫泽手指微动,剑身翻转,雪亮的光映衬出他幽黑冰冷的眸子,“宁王殿下,本王刚才说过了,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噢?”冷亦修挑了挑长眉,轻声冷笑,“怎么七皇子终于接受王爷之位了吗?”

    郝连紫泽黑发如旗,轻轻飘荡,“当然,本王现在不同了,不再是孤身一人,要想给所爱的女子安定和尊荣,必然要担这些虚荣之名的。”

    他所说的“所爱的女子”几个字,像钉子般狠狠的扎在冷亦修的心上,他的声音铿锵明朗,似一串欢快的音符,在冷亦修听来,却无意于战场上的一曲悲歌。

    冷亦修的脸色沉了沉,他的眸光深遂,宽阔如海,轻轻一转便是厉光烈烈,锐气逼人,他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就别将她至于危险之中,那些虚名和她的安全比起来,不值一提。”

    “本王自会有所安排,不劳宁王殿下费心,”郝连紫泽不软不硬的回了过去。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冷亦修和郝连紫泽当堂对立,互不退让,都想用眼神杀死对方,而容溪则是坐在小几旁,静静的喝着水。

    廊下细细碎碎的吵架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干什么?想动手吗?”

    “动就动!谁怕谁?”

    “哼!想以多欺少吗?仗着你们人多?”

    “哪里,哪里!听闻大昭宁王殿下身边的暗卫甲天下,个个身怀绝技,绝对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相比!”

    “知道就好!今天我们跟主子来是来看望我们家王妃的,不是来吵架的!”

    “你们王妃?真是好笑!相请不如偶遇,赵钱孙李向二位请教!”

    “赵钱孙李?这是什么怪异的名?你怎么不叫周吴郑王?”

    “周吴郑王在军营,不在这里!”

    “我靠!”

    屋中的两个男人脸色微微变幻,这帮手下……还真是个个是奇葩啊,看起来这阵子他们真是太轻松,太闲了!

    冷亦修看了一眼在一边淡定如厮的容溪,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好,有些微微的苍白,在烛火的照映下微微有些透明,如一片细而易碎的薄瓷,让人忍不住想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她微垂着眸子,一双长眉和卷翘的睫毛看上去更乌黑如羽,握着杯子的手指好像更瘦了一些……

    冷亦修心中一痛,转头对郝连紫泽说道:“好好照顾她。”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容溪却在此时抬起头来,声音淡淡说道:“就这么走了?”

    冷亦修心中狂喜,霍然回首。他仔细的盯着容溪,心中的喜悦如浪潮翻滚而来,她……是要跟自己走吗?

    郝连紫泽握着剑柄的手指轻轻一抖,他的呼吸缓慢而深长,一双眸子幽深似海,没有一丝光亮,他抿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会听不到容溪说的话。

    容溪淡淡的一笑,如花瓣般轻轻在风中摇摆,她抬手掠了掠发,对着两个男人说道:“莫名其妙的借我的地方打了一架怎么说?损坏了我这么多的东西怎么说?这凳子、桌子、噢,还有那房梁,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

    “……”冷亦修。

    “……”郝连紫泽。

    “……”外面正在竖起耳朵听着的侍卫。

    不久之后,三条人影从医馆的上空翻了出去,冷十五撇着嘴,跟在冷亦修的身后说道:“王爷,刚才您拿是我们这个月的月例银子……”

    “闭嘴!”

    第二日,战鼓如雷,冷亦修在主帐中,正在召开军事会议,他的手指落在蜿蜒曲折的地图上,和几个军官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忽然,一个军士小跑着到了帐前,高声道:“报!对方高挂免战牌,闭门不战!”

    帐中人都微微发愣,按说昨天首战他们赢了,应该一鼓作气,前来叫阵才对,怎么反而高挂免战牌?

    冷亦修微敛了眸光,想起昨天晚上容溪的神情,她的桌子上似乎有什么文件之类的,难道是她发现了此事有什么隐情?

    冷亦修也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所以他在一出发的时候就派人去四处搜罗消息,和明宵国征战,他倒是不怕,关键是如果是有心人蓄意挑起两国的战争,那么这背后就必然会有更大的阴谋,平白做了别人的棋子,这不是冷亦修的风格。

    冷亦修摆了摆手,军士退了下去,冷亦修看着那张图,良久,淡淡道:“就按照刚才所说的,大家下去准备吧,等来日开战时,务必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是。”

    是夜,冷亦修望着远处的城楼,突然想起城门楼前那道宽宽的护城河,心中有些不安,夜幕下的城楼轮廓模糊,几只火把来回在晃动,如一点点在夜色中跃动的妖火。

    夜色,沉寂,无声。

    冷亦修拍了拍手,冷十五从暗中走了出来,冷亦修目光依旧注视着城门的方向,声音低沉道:“去派一个小队,埋伏在城门护城河附近,务必注意敌军的动向,以防有人趁夜色偷袭。”

    “是。”

    冷亦修在军营里慢慢查询着情况,从布局、防守、巡逻一一仔细看过,其实上这些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分工明确,根本不用他亲自查看,只是他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根本没有一丝的睡意,所以索性走走。

    四周巡逻的士兵有条不紊,举着火把慢慢走过,身上的兵器因为走动而发出锵然之声,在这夜色中沉冷而清晰,草丛里的虫鸣却格外的欢快,此起彼伏,不远处的马群打着响鼻,低着吃着草料。

    一切很正常,可是,冷亦修的心里就是有些不安。

    时间不大,冷十五回来复命,“王爷,已经安排下去,小队已经出发了。”

    冷亦修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望向城楼的目光苍凉而深远,依稀仿佛看到那个纤弱的女子,一身戎装,黑发猎猎,一双眸子灿如流星,明亮而冷锐。

    他的脸色暗了暗,在这苍茫的夜色中平添了几分寂寥,一如绚丽的夕阳过后,日光终于隐去,只剩下黑暗的苍穹。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慢慢转身回了营帐,冷十五守在门外,看着帐内他孤单的身影,想起王妃那冷漠的神情,心底涌上淡淡的酸涩。

    冷亦修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听到耳边隐约有喊杀声,多年的沙场征战赐予了他随时都可以清醒过来的本能,他唰的一下子睁开眼睛,一把抓过身边放着的刀,飞身跃到了帐门外。

    冷十五正在手握着刀柄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张望,见他出来立即道:“王爷,十六已经去查看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话音刚落,冷十五便出现在夜幕中,他飞快到了冷亦修的近前,脸色沉冷道:“王爷,有人从后面包抄了我们。”

    “后面?”冷亦修霍然回头,那里,是粮草营的方向。

    “情况如何?”远处的火光越来越猛烈,喊杀声清晰入耳,那些成片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光里,如炽热的怒火,瞬间冲击着他的理智。

    “正在查看,属下先来回报。”冷十六的声音刚落,粮草营的军官就跑了过来,他的帽子早已经不知所踪,满头尽是汗水,额角的头发粘了几缕,黑色的灰尘抹了一脸,眼神中尽是惶恐。

    “王爷……王爷……”他踉跄到冷亦修的近前,声音颤抖道:“大事不……”

    “哧!”

    一声微响,打断了他的话。

    他瞪大着眼睛,看着在他眼前的冷亦修那张沉冷如铁的脸,不可置信的缓缓低头,看着刺入自己小腹的那把乌黑的匕首,冰冷的刀身没入自己的温暖的血肉,那种凉……他还没有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便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乱军心者,杀无赦。”冷亦修面无表情的抽回匕首,对冷十五说道:“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对不知情的军士就说有人偷袭但被及时发现。”

    “是。”

    冷亦修的目光向着城门,容溪……好,你好!

    次日,两军对擂之时,容溪笑盈盈的看着冷亦修眼睛上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拱了拱手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昨夜没有睡好吗?”

    冷亦修气得身子微晃,真想把这个女人拖过狠狠的揍她的屁股,“军营里进来了几只老鼠,扰得本王不安,所以没有睡好。”

    “老鼠?”容溪挑了挑眉,“莫不是背着火油和火折子的老鼠,看来宁王殿下的猫不太顶用呢,咦……按说昨天晚上在护城河附近趴了那么久,怎么没有想到用河中之水救救急?”

    “……”冷亦修一听这话,脸色有些发白,听这意思,容溪是什么都知道了,连自己在护城河边安排人手的事情她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她的人并没有走那里,相反是走了后方包抄!

    他不禁又气又笑,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太小看她了,她不仅聪明、果敢,甚至在军事方面都如此的有才能!

    只可惜……现在,她却站在自己的对面,与自己,为敌。
正文 第二百章 埋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想得微微出神,一骑快马从他的身后奔来,到了他的身边俯耳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冷亦修的脸色微变,他扭头看了看容溪,她端坐于马上,神态自若,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

    她笑吟吟的看过来,明明离得很近,但那目光却苍凉而遥远,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摇摇曳曳,如在风中飘摇的风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

    冷亦修的心揪了揪,他握紧了马缰绳,手关节都有些微微的发白,他慢慢的举起手,手掌竖立如刀,声音朗朗道:“众军听令,前队变后队,撤!”

    一声令下如山倒,大昭国的军队立时全部井然有序的向后,如洪水般迅速的向后退去,却没有一丝混乱。

    容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激赏,战神冷亦修,果然名不虚传,下令坚决执行,手下人完全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迟疑,这是对将领的完全服从和信任。

    最后,冷亦修也调转了马头,最后看了容溪一眼,手中的马鞭一扬,快马赶了上去。

    他并没有回军营,而是直接带领一支小队直奔不远处的山脉。

    那座山名叫断鸣山,由于地处边境,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一些附近的住户偶尔去山中打猎砍柴,所以,山中并没有通畅的大路。

    而这一次,粮草受挫,冷亦修派了一支小队去城中筹备粮草,为了争取时间就走了山中的小路,偏偏在刚才,有人来报,发现了明宵国的人也去了那条路,冷亦修担心粮草再次出意外,这才亲自率队出马。

    那条山路很窄,两边是高高的悬崖,树木葱葱,高远的天空只能看到窄窄的一线,冷亦修拉住马缰绳,抬头望了望,几只苍鹰从隐约一见的天空滑过,飞快的掠过只余下一道黑影。

    冷亦修凝眸看着,又低头看了看那条窄窄的山路,这里太险要了,虽然只不过百米,但是却足以定人生死,如果窄的路,根本就避无可避。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人说道:“此路太过危险,分两队,从左右上去,注意,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事情。”

    “是。”

    冷十五犹豫着,骑马上前来说道:“王爷,让属下跟着您吧。”

    “不用,你和十六一人跟着一队,”冷亦修沉吟道:“在山梁那边混合。”

    “……是。”

    冷亦修站在路口,手里紧紧握着缰绳,马儿在原地踏着步,不停的打着响鼻,他的眸光沉沉,心里在慢慢的思付:容溪……你会在这里埋伏吗?你……真的会想要我死吗?

    风声从山谷中穿过,呜呜作响,如低低的呜咽,诉说着悲伤的往事,一线阳光照落,以地上飘忽不定,他的思绪也如闪动的阳光一般。

    良久,他提马向前,他决定赌一把,赌容溪即便生自己的气,也不至于想要自己死。

    一米,二米,三米……

    冷亦修提着的心,慢慢的松懈下来,一丝丝的紧张和担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喜悦。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马行至到了一半,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异变突起!

    马路中间突然弹出了无数的刀光,一排排竖起的尖刀如森然的狼牙,坚立在地面上,隐于地面弹起时溅起的尘土把冷亦修那心中滋生出的喜悦挤得消失殆尽,那些森冷的刀闪着冰冷的光,如死神的狞笑,等待着收割生命,舔食那温热的鲜血。

    冷亦修的心瞬间冰凉,仿佛那些刀尖已经穿过了自己的胸膛,满腔的热血瞬间被冰冻,风吹过,响起尖锐的声响。

    与此同时,两边夹道上面响起一声呼哨,冷亦修在听到这声哨响的同时,立刻起身跃起,向着右边的山壁而去,一块巨石与他的肩膀擦肩而过。

    “咚!”

    “咚!”

    无数声巨石撞上山壁、落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石块如雨般坠落,冷亦修丝毫不敢放松,始终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而动作飞快的在石块中穿棱。

    下面腾起如雾般的灰尘,还有马儿的嘶叫之声,冷亦修心中大痛,那是自己的战马,跟随自己多年,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死在这里!

    而让他心中更痛的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出自容溪之手!

    他一恍惚,一块石头奔着他的右肩而来!他心中暗叫不好,可是再躲却已经来不及,他极力的侧过身子,希望把伤害降到最低,然而此时,他忽然发现在山壁上好像有一个小小的山洞,他心中大喜,伸手在腰间拿出钢爪,“唰”的一下抓住了山洞旁边的一棵树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荡,身子刚刚闪过,那块巨石呼啸着从身边擦过,带起的风如刀般凌厉,冷亦修看着那块巨石飞快的坠落不见,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首看着这个小小的山洞,四壁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看上去湿而滑腻,里面很暗,隐约还有水声叮咚,他清了清嗓子,里面的回声很远,听起来像是十分幽深。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总之先避过了劫,冷亦修看着灰蒙蒙的山谷,巨石还在不停的降落,咚声还在持续,那些巨石仿佛砸在他的心上,无比的钝痛,鲜血淋漓。

    突然,他的眸子一缩,一道纤细的身影如一只乳燕一般闪、转、腾、挪,在巨石间穿棱,似乎还在叫着什么。

    冷亦修拢着耳朵仔细的听了听,心跳如鼓。

    “冷亦修!冷亦修!”

    细弱的声音夹杂着急躁,混在巨石滚滚里,很快消失不见,但是,冷亦修却清晰的听到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冻结的血液瞬间又奔腾了起来。

    转眼前,那道影子越来越近,冷亦修手腕子一翻,将手中的钢爪当成了钢鞭,“呼啦”一下子拦在了那人的腰间,然后用力一带,那人先是一惊,继而一双明亮的眸子望过来,在看清冷亦修的那张脸时,如电光火石般的刹那一闪。

    她就着冷亦修的力,轻盈的落在了洞口。

    容溪。

    冷亦修看着她满身的尘土,连黑顺的乌发上也粘了很多,虽然刚才眼睛里的一闪而过的惊喜早已经无处可查,声音里的焦急也已经归平淡,但是冷亦修相信,刚才的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你还真是命大。”半晌,容溪开口说道,目光调向外面还在抛落的巨石上,脸上闪现几分沉冷。

    “当然,”冷亦修笑了笑,他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溪如此前来,他已经断定,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换句话说,她并不想自己死,“我可是战神,哪里有这么容易死?”

    “哼,”容溪轻轻的笑了笑,嘴角露出一点点的讽刺,“战神还连连败退?你好像还没有赢过我。”

    “那还不是因为……”冷亦修挑眉,他没有说完随即又停了下来,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容溪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冷亦修继续说道:“你居然派人烧了我的粮草,还派人拦截去筹备粮草的小队,一计接着一计。”

    “我烧你的粮草不过是想让你暂时退兵,”容溪接口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是真心的,那么就不会挑你的粮草营的那几天的口粮下手了,毕竟,我能查到你的粮草营在哪儿,也就能够找到你的粮草库,一把火全烧了不是更干净?”

    粮草营处所放的粮草都是几天之内的粮草,临时提调出来,而粮草库而在更远更隐匿的地方,所以,对于冷亦修来说,烧了粮草营的粮草并没有伤筋动骨。

    冷亦修心中喜悦,容溪的话如绚丽的烟花在他心中绽放,容溪看他那一脸想笑不笑的模样,又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至于,拦截你的筹粮小队,可不是我的命令,据我所说,郝连紫泽也没有下过此令,所以……我的探子来报,你带着少数人就贸然来到这里,我觉得……有些蹊跷,这才跟来,没有想到……”

    “你的意思是,这些你都不知道?”冷亦修心中一惊,为自己之前对容溪的怀疑感觉到愧疚,更对自己有些恼怒。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我……即便想要打败你,也没有想过用如此方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生死相见?”

    冷亦修震了震,他的眸子一层层深了起来,如浪潮般的惭愧汹涌而至,让他无处可逃,他上前一步,洞外是滚滚的巨石掉落之声,洞内,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容溪,你还在怪我吗?”

    容溪转头望着外面,腾起的灰尘如雾,隔住了她的视线,对面的树影有些模糊,像她此时心中理不清的思绪。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容溪没有回答冷亦修的话,转了话题问道。

    “我想,查到这件事情是谁干的,那么挑动这场战争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冷亦修敛了眸光,眼底腾起无边的杀意。

    “不错,”容溪点了点头,“我一直怀疑此次开战有蹊跷,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别有洞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巨石的滚落声也慢慢远去,只有那些腾起的灰尘如雾还在慢慢的萦绕,那些灰尘的呛鼻气味提醒着冷亦修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现在,容溪也真实的出现在他身边。

    他看着站在洞口处的容溪,长风吹起她的乌发,丝丝飘荡,柔软的拨动着他心底那根弦,咚然作响。

    她的眉目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只依稀感觉,她的气息微微沉冷,如这深山间刮过的凛冽的风。

    冷亦修上前几步,声音低吟道:“容溪……你可还在怪我?”

    容溪闻言依旧没有扭过头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虚空处,枝叶茂密的山间树木,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和蓝天,郁郁葱葱,却又有些让人心生压抑,“你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怪与不怪,已经不再重要了。”

    冷亦修的心中涩涩难言,浓重的苦味在他的胸腔里泛了开来,像是被塞下了无数的黄莲,“我知道,我不该……疑心你,那些事都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你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可好?”

    容溪慢慢的转过头来,目光幽深如海,波光闪动间露出微微的沉静和冷意,“很多事情,不是承认错误,就可以有补偿的机会,你应该知道,更多的时候,一旦错过,就永远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她说罢,又慢慢调开了视线,像是说给冷亦修,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和着洞外的风声,喃喃道:“你可知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有深如海的爱恋,而是坚如山石一般的信任,爱恋有一天可能会老去,会转变成左手拉右手的亲情,但是信任却是一日一日更加的坚固,无条件的彼此信任,才能够让感情走的长远。”

    冷亦修震了震,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容溪的这个论调他没有听过,他只知道那些生活在后宅中的女人,每日为了得到男人的宠爱而费劲了心思,甚至去做一些阴毒之事,为的,只是男人的宠爱。

    可是现在,容溪却说,比宠爱更重要的是信任。

    他如被当头棒喝,却不得不承认,容溪的话虽然听起来古怪,仔细的想起来,却是真的很有道理。

    而自己曾经所做的,却是……对她的怀疑,怀疑她的忠贞,怀疑她要杀死自己和她的孩子!

    冷亦修如鲠在喉,他心中难过,却更加坚定了要带容溪回去的信念,容溪还愿意跟自己说这些,是不是代表她还是对自己存着一丝希望的?还有,她能够出现在这里,一定就是对自己还有些担心的!

    “很明显,”容溪扫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无波,却让他莫名的心惊,“此次事情查明之后,你领兵回国,就别再来找我了,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

    冷亦修的脸色白了白,他的手臂轻轻的抖了抖,随即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知道,容溪,你是和我开玩笑考验我的,对吧?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迟疑,洞外的风声掠过,他紧张的有些心底颤抖。

    他刚想要再挽回说些什么,容溪突然道:“你听,是什么声音?”

    冷亦修摒住了心神,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嘀嗒!嘀嗒!”好像是哪有水滴落的声音,而这声音应该是来自洞穴的深处!

    容溪拢了拢目光,向着洞穴深入望了望,“好像是在那边?”

    “走,去看看。”冷亦修说着,自然的牵过容溪的手,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这里又湿又滑,小心些。”

    他说着,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黑暗的洞中亮起一线微光,那火光跳跃,仿佛落入两个人的心间。

    冷亦修紧紧牵着容溪的手,她的手好像又瘦了一些,更加纤细,那微微露出的骨头硌得他心中微痛,她的指尖微凉,如秋日夜间绽放的洁白花瓣。

    里面的湿气越来越重,凉气也更加了几层,水滴落的声音更加清晰了起来,滴滴嗒嗒声声入耳,隐约还有一线细风吹过的声音,带着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

    容溪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什么武侠中的神奇山洞?一般来说主角来到这里总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什么武术秘籍啊,什么特殊的药材啊,然后从这山洞中出去之后就武功大成,独步天下。

    自己……不会也这么狗血的遇到这种事情吧?

    “好奇怪,”容溪停下步子感受了一下,不禁开口说道。

    “什么?”冷亦修回头看着她。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洞中吹出来的风忽凉忽热?”

    冷亦修仔细的感受了一些,刚才他一直关注着前面的路,生怕容溪不慎滑倒之类的出危险,其它的并没有注意到太多,现在停下来,果然感觉是这样的。

    “我们要小心些。”冷亦修捏了捏了容溪的手指,容溪微垂下眼睑,看着两只相握的手,眼中的眸光微微一闪,如夏日被蜻蜓点过的水面。

    山洞里道路曲折,走过两个迂回的弯之后,眼前渐渐的明亮了起来,冷亦修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放眼望去,容溪也向着那片光亮望了过去,两个不禁同时微微抽了一口气。

    眼前一片开阔的洼地,一汪潭水在眼前静静的铺展开来,水面幽静,如一块巨大的碧绿水晶,洼地四周长着不少的奇珍树木,有许多上面还结着颜色特别的果子,根本叫不上名来,更让人称奇的是,这片洼地中间长了一排茂密的深蓝色的树,上面结着鲜红的果子,如樱桃大小,晶莹欲滴,一半滴着水,一半却挂着冰霜。

    滴着水的那一边潭水冒出腾腾的热气,雾气迷漫恍如仙镜,而挂着冰霜的那一边也冒着气,却刺骨的寒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叹,“在这里摆了无数次的战场,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么一个人间仙境。”

    “大自然的魅力总是无穷的,”容溪也跟着感叹,惊喜的观察着四周,那些颜色奇特的树木,那些饱满的果实,还有那处温泉……

    “容溪,”冷亦修突然开口说道:“你看,这样一处奇特之地,居然让你和我同时遇到,可见,咱们两个还是有缘分的,你能不能……原谅我?跟我回大昭?”

    容溪轻轻挑眉,眼角露出一丝微讽的笑意,“宁王殿下,你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问我这个问题。”

    “当然,”冷亦修执起她的手,“因为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有多重要?”容溪脱口而出,她轻轻的笑了起来,嘴角飞扬上翘,那一抹明亮的笑意如雨后的灿烂阳光。

    这样的容溪带着几分俏皮,几分玩笑,却让冷亦修怦然心动,那腾腾的雾气中,少年装扮的少女英气逼人,挑起的眉梢乌沉如羽,一双眸子却灿然如星,那眼睛里带着微微的笑意,是这奇丽山洞中最明艳的景色。

    容溪说完也有些后悔,明显有些撒娇的意味,她还没有想好如何补救,冷亦修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声音清晰道:“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他说着,一步跨到了那寒潭的边缘,容溪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睛里的笑意退去,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冷亦修冲她一笑说道:“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说罢,他的身子一跃,如同一尾灵动的鱼,腾空而起,“扑通”一声跳入水底,溅起无数的水花,然后,消失不见。

    “冷亦修!”容溪的心里一紧,那寒冷的潭水一圈圈的微微荡开,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那荡来荡去的波纹能够证明,刚才冷亦修确实是从这里跳下去了。

    “冷亦修!”容溪大叫,她把手拢在手边,声音从胸腔里喷薄而出,可是回应她的却依旧是四周的寂静,那腾腾的水气冷热交融在一起,冷热相击,让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如果……他死了……

    如果……他死了!

    容溪不敢再想去,她一边喊着一边在水边来回的走着,手指飞快的拉开了外面的衣袍,水面越来越静,冷亦修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容溪不再去多想,她纵身一跃,也跳入了潭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僵了僵,她拼命的咬着牙,身子向水中沉去,仔细而焦急的在水中寻找着冷亦修的身影。

    潭水碧绿,十分清澈,却幽深不见底,容溪闭着气,心中越来越急,那幽黑的潭底像一个恶魔的巨口,仿佛等着吸附着无意闯进来的生命,冷亦修……你到底在哪儿?

    容溪正在焦急的寻找着,努力的抗击着体内的寒意,划动着四肢,却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心中一惊,难道……这水中还有什么凶猛之物不成?她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冷亦修是不是也遇上这东西了?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温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有些后悔,把那把乌铁匕首和外袍都扔在了岸边,早知道就应该带着防身,她无暇去顾及自己的心,她在潜意识里就十分珍惜冷亦修给她的东西,虽然那些首饰之类的她都没有要,因为她心中明白,那些东西属于之前的“容溪。”

    而现在,这个容溪是自己,冷亦修送给自己的东西,屈指可数,而这匕首最得自己心意。

    潭水看似平静,阻力却十分大,容溪判断应该是某处还有出口,否则的话应该不会有这种现象,她艰难的想转过身,看看身后的究竟是什么,却不成想,跌入了一个怀抱。

    那怀抱虽然已经失去了热度,但却是那样的熟悉,那一刻,容溪的心莫名的一安,眼底的湿意不禁迸发了出来。

    冷亦修环抱着她,心中又喜又疼,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看容溪是否为了自己担心,却不成想,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跳了下来,这潭水极寒,万一身子有所损伤可要怎么好?

    冷亦修唇边挂着笑意,眼睛里却是闪动着焦灼的光,他把容溪拖上了岸边,双手便扶上她的背,向她的体内输着真气。

    真气在体内游走,容溪感觉身上的寒冷退了一些,手脚不再那么僵冷,她慢慢的运行着自己体内的气息,把冷亦修的真气挡了回去。

    冷亦修不禁苦笑,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容溪……不要任性,这水极寒,你又怀着身孕,万一……”

    “你也知道万一?”容溪“唰”的一下子跳了起来,手指着冷亦修的鼻子说道:“那你还玩什么跳水?还玩什么失踪?你有没有搞错?身为一国的王爷,居然这么幼稚,还完这种游戏?真是讨厌!”

    容溪说完,手挥舞着虚空给了冷亦修几个嘴巴,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不知不觉间退到了另一边的潭水边上,温暖的热气让她浑身一震,她惊喜的转过头,把脚伸进去试了试,果然是如温泉一般,她冷冷的对着冷亦修哼了一声,纵身跃入了水中。

    冷亦修又惊又呆,他完全没有见过容溪这种暴怒撒泼的状态,平时的她即便是生气也是那种冰冷的,而不像这种是完全表露出自己的心态的,这个发现让他十分惊喜。

    而容溪的纵身一跃,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慌张的爬起来准备扑过去救,没有想到水声一响,水花四溅,容溪又从水中冒了出来,她的长发散开,浸了温泉水更显得黑而润,水珠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肌肤如雪,两腮上微微泛着红润,晶莹的水珠慢慢滑落,整个娇俏的小脸莹润如玉,一双红唇更是俏丽如珠。

    冷亦修的呼吸滞了滞,眼前的容溪别有一番韵味,如出水的芙蓉,似带水珠的清莲,清润优雅,却诱人心魂。

    洞顶上有无数的小孔,一缕一缕的阳光从孔中射下来,映射在洞中的景物呈现七彩斑斓的光影,冷亦修眯着眼睛看着,有些微微的陶醉,仿佛这一切都是在梦幻中,特别是在光影中的容溪,如仙子撞入他的眼中来。

    “唔……”仙子满足的叹了一声,“这水真不错,舒服得很。”

    “真的?”冷亦修狡黠的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外袍,随手脱了下来说道:“我也来试试。”

    “喂!你……”容溪还没有来得及拒绝,“扑嗵”一声,冷亦修已经跳了进来,溅起的水花落在容溪的脸上,她微眯了眼睛,再一睁开眼时,冷亦修已经像一条游鱼一般到了她的身边。

    “你游远些,”容溪皱眉说道:“还有那么大地方呢?”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更暖和么?”冷亦修说着,伸出手臂揽住了她,水温软的在身边流动,如温暖的手,慢慢抚动着。

    容溪想要挣脱他,奈何冷亦修揽着紧,而且这温泉中着实的舒服,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了下来,容溪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好像……从穿越以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如此的放松过。

    那些算计阴谋,那些只身犯险,那些血火征战,在此刻,终于都远去,只有这温软的水,这难得的温暖,和片刻的宁静。

    阳光一线线的洒下来,绚丽多彩,洞里闪着如琉璃一般的光,水声潺潺,水气腾腾,两个人相拥在温水中,两颗心也前所未有的贴近,似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容溪……”冷亦修喃喃的说着,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容溪的耳边,“你原谅我,好不好……”

    容溪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现在还没有忘记这件事,她晃了晃头,却发现他的唇距离太近,一晃,腮边擦着他的唇滑过。

    冷亦修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刚才唇边的滑腻,是他盼了多久的却是没有得到的,他静静的看着她的脸,那样的洁白莹润,如一朵娇嫩的花朵,开放在唇边。

    她身上的香气也更清晰的传了过来,在这温热的水气中,是人世间最动人的香,诱着他,牵着他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再忍,深深的埋下首去,她肩膀的那个小小的窝儿,放上他的下巴刚刚好,唔……连这个都万分的契合,果然是天定的缘份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贪婪的吸着她的香气,然后……慢慢的轻轻的吻上了她的腮。

    那一片香嫩柔软,是他无数次在梦中祈盼的,却是不可得的,而现在,就近在唇边,他轻轻的触碰下,那久违的滑腻和柔软让他微微一震,然后,他的吻更猛烈了起来。

    容溪想要推开他,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唇又软又烫,像是把她的身体都点热了,血液也跟着慢慢的涌动了起来。

    冷亦修吻了又吻,像是永远也吻不够,无意中瞄见她的耳后都红了起来,不禁轻声一笑,用手拢了拢她的发,她的发温润柔软,像一匹上好的锦缎,他把她的发梢轻轻绕上手指,“容溪……原谅我……”

    容溪感觉身体里的寒气驱除得差不多了,这人又没完没了的,索性向前面游去,绕在冷亦修指尖的发也顺滑了开去。

    冷亦修又轻声的笑了起来,在潺潺的水流声中温婉动听,“容溪,等我。”

    容溪上了岸,用手搅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身上的衣服也湿透,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冷亦修在水中眯起眼睛,眼睛渐渐的迷离起来,容溪觉察出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侧了侧身,没好气的说道:“要是泡好了就赶快过来点火烤衣服。”

    “遵命!”冷亦修身子一跃,从水跳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岸上,又从四周找了一些枯枝,火折子一打,火堆就生了起来,火苗轻轻的跳动,容溪慢慢的靠了过来,身上的衣服也冒出了水气。

    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只有火苗突突的跳着,两个的脸都微微红润,眼角眉梢的温情却比火光更热。

    突然,远远的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冷亦修与容溪迅速的对视了一眼,飞身向着洞外走了几步,仔细的听了听,却发现说话的声音好像来自洞里面!

    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这里面一直有人?容溪快速的回到火堆旁扑灭了火,披上外袍把匕首拿在手中,冷亦修那边也已经收拾好,把兵器握在了手里。

    两个人找了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仔细的听着,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同时还有脚步声传来!

    只是随着那声音越来越靠近,两个人的感觉却越来越奇怪,感觉这声音好像是来自上方,并不是和他们平行的地方,他们不由得慢慢仰起头,时间不大,果然从有两个人慢慢的走了过来。

    那两个人身穿着大昭国的服饰,看上去一般无二,身上是圆领锦袍,腰间扎着带子,头发束在发冠里,让人奇怪的是,那两个人仿佛走在半空中,头顶上的石壁像是透明的一样能够清晰的看到他们的一切动作和相貌,而他们的手里,居然各自拿着一个火折子!

    容溪和冷亦修又对视了一眼,忽然听到其中一个人用其它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容溪听不懂,冷亦修的脸色却是微微一沉,然后听到另一个人喝斥道:“注意!你忘了主子的吩咐?不能再说苗疆话,只能说汉话!”

    被喝斥的人左右看了看,脸上有些畏惧,嘴里却是不服气的说道:“怕什么?你看这四周黑洞洞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除了你连个活物都没有,你不会出卖我吧?”

    另一个人冷哼一声,沉着脸说道:“你最好注意一些,否则的话让主子知道……他的脾气和手段你是知道的。”

    那人的脸色微白,讪讪的笑道:“是的,是的。我记下了。”

    说着,那两个人慢慢的向前走着,却看得出来,他们走得很慢,时不时的用手摸摸石壁,脚下也是万分的小心,不时的晃着着手里的火折子。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你,愿意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空中,两人举着火折子,摸索前来,这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而这两个人的表现看上去完全不是像是盲人,但却在这样阳光灿烂的地方举着火折子摸索着向前走,他们刚才的话语中还提到“四周黑洞洞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亦修和容溪对视了一眼,随手捡起一块身边的石头,对着那两个人“唰”的一声弹了出去,“咚!”一声响,石头碰到石壁又被弹了回来,骨碌碌的滚落到其它的地方去了。

    这声音不算小,至少对于两个有武功的人来说,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足可以听到的,然而,那两个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冷亦修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昂首注视着那两个人,那两个仍旧摸索着前行,实不实的嘟囔一句嫌这路太难走。

    容溪也走了出来,站在冷亦修的身侧,注视着那两个的动作,低声说道:“这着实有些古怪,难道问题出在这个石壁身上?”

    “应该是,”冷亦修点了点头,“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把这两个抓住,他们应该和这件事情有关。”

    “不错,”容溪看着那两个人的服饰,又想起刚才的那句话,她回头看着冷亦修道:“你懂苗疆话?”

    冷亦修的目光闪了闪,透着几丝赞许,“你怎么知道?”

    容溪翻了翻眼皮,刚才你的反应那么明显,我又不是瞎子,不过她懒得解释,冷亦修笑着道:“不错,但也不是十分精通,只是略懂而已,由于苗疆蠢蠢欲动,不臣之心久矣,而且那里又多盅术毒物,所以不得不防,我一直都有派人注意他们的动向,打得交道多了,自然就会懂一些。”

    “你一直有派人注意苗疆的动向?”容溪目光一闪,如这碧波荡漾的潭水。

    “是的,”冷亦修顿了顿,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像是有些遗憾,又像是有些坚定的不悔,“不过,这段时间却是疏忽了。”

    “怎么?”容微微诧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冷亦修苦笑了一下,“那些人手都被抽掉回来,去寻找一个人的踪迹了。”

    容溪默然,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洞中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潭水微响,和山壁的水珠砰然而落的声音,清脆入耳,而头顶上那两个人依旧在慢慢的行走。

    “我很庆幸,终于找到了你。”冷亦修轻轻的笑起来,阳光扫在他的脸上,平日里冰冷的脸庞此刻温情婉婉,腾腾的水气笼着他,眉目如画。

    容溪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心中的一直刺在那里的硬刺仿佛也被这温情浸软,一直淋漓的伤口仿佛不再那么疼痛,她开始问自己,真的……对他绝情了吗?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男人对女人的情感淡薄得多,即便有了正妻,也是一房一房的抬小妾,虽然很少有人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但是对于那些正妻来说,丈夫夜里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陪着别的女人,这还不算是锥心之痛吗?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大昭国最尊贵的王爷,皇帝的三子,为了当时的那个错误,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自己的原谅,还千里迢迢、只身犯险、甚至不惜牺牲战神之名背负着兵败的严重后果,来成全自己。

    容溪足够聪明,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得。

    可是,容溪垂下眼眸,眼底的光芒略略黯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来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你回去,但是我日后却容不得你再有别的女人,无论是因为政治或者其它的什么原因,也无论她是多么有背景的女人,我都不允许,一生一世,只允许你有我一个女人,你,愿意吗?”

    冷亦修怔住,他看着容溪,眼前的女人已经脱掉了面具,是记忆中熟悉的容颜,那一双眉轻轻挑起,眉宇间睥睨天下的姿态让人恍惚觉得,万里江山在她的眼中也不过一笑尔尔,她沐浴在阳光里,脸上的神情宁静如水、幽深而睿智,那双眼睛仿佛看得透万丈红尘。

    那目光看进冷亦修的眼睛里,他笑了笑,弯成的嘴唇如月,“好。”

    容溪的眸光闪了闪,倒映着这潭水反映的波光,潋光滟滟,她说道:“我原谅你。”

    冷亦修的满腔酸涩、痛苦、彷徨,在这一刻全部都换成了满满的喜悦,心间仿佛有千言万语,想对她一诉衷肠,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在心中翻涌滚动,和往事密密的交织在一起,再浸透入这深浓的喜悦里。

    他垂首,慢慢执起她的手,如手中捧的是稀世珍宝。

    “宁王殿下,如果你再磨蹭,那两个人就要走远了。”容溪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冷亦修抬眸望了望,果然,那两个人的身影走过去了一大段,他脸上微微一红,心中的喜悦却不曾退去,“无妨,十五他们就在山上,我去通知他们。”

    冷亦修说着,拉着容溪就往外走,穿过曲折的路,来到洞口附近,他从怀中拿出一段木制的类似箫的东西,但是又比箫短很多,放在嘴边,立时,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如风吹动枝叶,婉转而出。

    只是那声音节奏鲜明,容溪注意听着,觉得有点像现代电报节奏的样子,只是在这茫茫的大山之中,如果不仔细听,还是不太容易注意到的。

    吹了几声,如是三遍,冷亦修把那东西收了起来,“好了,咱们仔细听着。”

    他的话音刚落,感觉头顶的更高处似乎响起了类似的声音,只是节奏不一样,容溪微闭着眼睛分辨,应该也是三遍。

    她不禁赞叹道:“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还真是……超前。”

    “超前?”冷亦修有疑惑,但是他知道这应该是容溪的赞扬,随即嘴角翘起来说道:“回头回了府中我教你,也算是一种联络方式。”

    “好,说话算数。”容溪点头同意。

    冷亦修心中的喜悦再次涌来,心尖原来那结密密麻麻的疼痛微微的痒,如一篷青草在绝望之地悄然长出,轻轻的扫动着他的心尖,容溪是真的同意跟他回去了!

    “那么,请问王妃,现在是回洞中再享受一下温泉呢?还是去和十五他们会合?”冷亦修执着她的手问道。

    容溪思索了一下道:“温泉是不想再泡了,只是……我觉得那些洞中的果子和树木长得颇为奇特,也许能够入药也说不定,万一有奇效呢?入宝山空手而回这可是罪过,我一定要带一些回去。”

    “好,”冷亦修哑然失笑,不过这也好,容溪有这个本事,如果再有战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向皇上请旨带她出来了。

    两个人又反回洞中,仔细的去寻找有用的东西,冷亦修把外袍也贡献了出来,让容溪当包袱用。

    冷十五等人刚离开山顶不远,就听到了连续不断的山石滚落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让其它的人继续前行,去山谷的那端等待,他自己原路返回。

    在山谷口处遇到了同样奔回来的冷十六,两个对视一下,都飞快的向着谷中跑去,可是那些滚落的巨石如冰雹一般,咆哮着从山顶降落,腾腾的灰尘中隐约可以看到雪亮的刀尖如猛兽的巨牙,不断的刺激着两个的神经。

    两个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马儿的嘶鸣声扯着他们的心脏,一揪一揪,仿佛连最后的神智都要被揪走。

    两个人试了几次,根本无法进入,只能灰白着脸,红着眼睛像两只困兽一般存着那丝侥幸的希望,在谷口艰难的等待,如被凌迟。

    终于,山顶的巨石落得少了一些,渐渐的不再落了,两个人顿时如炮弹一般弹了出去,山谷间到处都是石头和灰尘,地上的草早已经被砸出了汁水,那些凌厉的刀尖也瘫在了泥土里。

    两个人提着心,慢慢的找着,终于,在一块巨石下,找到了早已经不成型的马尸,两个的心顿时一凉,手指颤抖着去推巨石,奈何巨石上面还叠加着几块,根本推不动,两个人默默无言,索性扔下刀,用手指挖着地。

    万一……万一……主子……没了,用刀的话再伤到主子呢……

    两个的汗混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流了满脸,终于……马尸下再无其它,两个人长呼了一口气,又寻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许……主子有先见之明,早已经脱险了?对啊,主子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两个人抱起刀快速的奔向山顶,也许……刚才错过了呢?

    正在他们心焦的寻找时,那一串清脆婉转的声音让他们浑身一震。仔细的听了听,差点喜极而泣,从怀里掏出同样的东西来,放在唇边……

    冷亦修和容溪两个人在洞中心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经历了如此大的心里折磨,当两个人准备从山洞里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审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在洞口用乌铁匕首砍了一些枝蔓,仔细的挡在了洞口,又从身上的一个小布囊里掏出一样东西找了块石头放在石头后面。 ( 平南文学网)

    冷亦修不解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容溪满意的看着洞口说道:“我把洞口掩一下,省得被别人发现,等到有了空闲的时间,我的研究也有了成果,我沒准还要回到这里來采一些药材。”

    冷亦修忍不住一笑,“你掩得这样严实,又是在半空中,不怕到时候连自己都找不到吗?”

    “怎么会?”容溪指了指那块石头,“我刚才在后面放了一块我自己制做的中药香料,时间越久越会有一种独特的香味,我自己做的东西我自己知道。”

    冷亦修刚想要说什么,山谷那边传來了清脆的声响,他仔细听了听,脸色微微一沉,“我们过去看看,十五他们得手了。”

    “好。”

    冷十五和冷十六把满腔的恨意和刚才所受到的折磨都发泄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上,沉着脸看着这两个人,眼神都像是能够杀死人的刀,怀抱着刀在他们的身边走來走去,一言不发。

    冷十五时不时的抽出身上的匕首,在两个的身上來一下--但是,只割破衣服,却丝毫不伤皮肉。

    这种沉默的威吓,把这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不过是衣服破了,是谁说來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这个过程。

    而且,你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又为什么要抓住你,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喊,人家就是不理你,像沒有听到你的话一样。

    这如何让人不抓狂?

    容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她淡淡的抽了一口气,这两个家伙……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啊。

    冷亦修一出现,冷十五和冷十六立即跑了过來,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打量,然后傻笑。

    冷亦修看着他们两个一身的狼狈,满身满头满脸的尘土,脸上的擦伤还带着血痕,一双手更是血迹斑斑,指甲都磨掉了。

    冷亦修心中了然,想來他们一定是以为自己遇险了,又见到了马的尸体,慌乱之下才用手挖的吧?

    心中温情激荡,脸上却沒有表露出來,容溪看了一眼两个的伤,心中也微微动容,只是她漫不经心的说道:“咦?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偷着杀鸡了?”

    冷十五怔了怔,然后磨牙。

    容溪依旧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咦?不对?难道是平时嘴太毒,遭报应了?”

    冷十五和冷十六一起磨牙。

    嘴太毒?遭报应?那也是您先,好吗?!

    冷亦修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道:“快见过王妃吧,本王去见见那两位。”

    冷十五和冷十六一听“王妃”,不禁眼睛一亮,听王爷这意思,难道是王妃终于加心转意了?他们两个立刻停止了磨牙,冷十五笑道:“王妃,您想不想吃鸡?”

    “……”容溪。

    冷十六重重的哼一声。

    冷亦修的步子微滞,嘴角挑起一丝温暖的笑意,容溪用玩笑的方式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之前的尴尬,而且,曾经的主仆又都欢快的接受了对方。

    那两个人一见到冷亦修,身子不禁缩了缩,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惶恐,很显然,他们是知道冷亦修的。

    “达克列世子可好?”冷亦修开口问道,沒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直接问候人家的主子。

    两个人本來还心存侥幸,他们认为他们识得宁王,因为宁王地位崇高,在京城中混过的人,有几个不识得宁王的?

    而宁王一定不认得他们,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的装扮,平时在京城时也是行事低调,从未出过风头,这样的人如沧海一粟,高贵如宁王怎么识得他们?

    只要不认得,这件事情就会有转机,宁王虽然冷硬,但是却不是是非不辨之人,何况两个人身上也沒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最多就是山中过路人,凭什么抓他们?

    心中万千主意打定,又安慰了自己无数次,却被冷亦修的一个轻轻的问候,完全击碎。

    两个人的脸色微微一白,眼中的惊慌飞快的一闪,其中一人抿了抿嘴唇,干笑了一声说道:“这位……大人,此话何意?小人实在是听不懂。”

    “是啊,我们两个是山那边的住户,进山來采点药材,找点野味什么的,不成想被那几位爷给绑了起來,小人等实在是……害怕,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冷亦修沉默的听着,一言不发,两个人慢慢的闭了嘴,只觉得他的目光如冬日反射着日光的江水,光芒四射,却寒气逼人。

    “你们是普通住户?”冷十五跳过來,阴阳怪气的问道。

    “是啊,是啊。”那两个人点头如捣蒜。

    “啊……”冷十五拉长的声调,手中突然光芒一闪,一道冷光在空气中划了开來,那两个人还沒有看到就觉得脚上一凉,再仔细一看,脚上的鞋子鞋面和鞋底分了开來,脚上穿的袜子都被整齐的割下了袜底。

    两个人齐齐的抖了抖,身上的冷汗冒了出來,腿也不自制的颤抖着,冷十五用刀尖挑起一只鞋底,平举了手臂,喃喃的说道:“这是用牛皮做的底子,针脚细密扎实,耐磨结实,”他又扫了一眼两个人套在脚面的鞋面,“黑色的锦缎,虽然不是最名贵的那一种,但也算是上乘了。”

    他笑吟吟的望着两个人,眼睛里沒有笑意,露出的白牙森然如兽,“唔,这山中的住户如此富庶吗?真是让人惊叹了。”

    “这……这……”两个人额角的冷汗滚滚而落,露在外面的脚掌被山风一吹,感觉寒气入骨。

    “我还擅长观察里衣的料子,不过,”冷十五厌恶的把刀尖的鞋底甩了出去,“我们这里还有更擅长解剖的,知道什么叫解剖吗?”

    他手中的刀尖一划,做了一个划开的手势,“就是从你们的喉管割开,一直到小腹,里面的东西都露出來,不过呢,我们不看其它的,只看……胃,那里面有你们吃下去的沒有消化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味?”

    两个的脸上顿时沒有血色,惊恐的瞪大着眼睛看着冷十五,张大着嘴却发出任何的声音,如两知濒死的鱼。

    容溪暗中偷笑,这个货还真是一个活宝,这审问的方式真是创意百出啊。

    她脸上的笑意还沒有退去,只见其中一个人脸色迅速变红,像是被泼上了颜料,那种怪异的红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不好!”

    她低喝了一声,冲过去,用力的拍在那人的后背上,一边拍一边急促的叫道:“吐!吐!”

    然而,那人却抽搐了几下,沒有了声息。

    与此同时,冷亦修飞快的过來,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连点了几处大穴,手指刚刚落下,那人的脸上也泛起了红色,不过,看起來比之前死去的那个要好一些。

    “快!把你们身上的解毒药都拿出來!”容溪一边说着,一边手搭在了那个的腕上。

    “他中的是极猛烈的毒药,应该是之前就被吞了下去,等到这时候才发作,这药极热,让他们的体内像是烧着了一般,”容溪说着,看着冷亦修的暗卫身上凑过來的解毒药。

    她一样一样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最后挑了几样,全数给那人灌了下去。

    “先制住一时,具体的情况要回去之后才能够调理,”容溪站起身來,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虽然我们知道了他是谁的人,但是,现在他无法开口说话,无法说服郝连紫泽。”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路中传來,远远的望去,一队人马冲了过來,马蹄翻飞,节奏一致,马上的人一身黑衣,背上背着沉弓,腰下挎着弯刀。

    而最先的那一人穿一件朱红色的外袍,如袭了一身落日的余光,衣袍翻飞在他的身后鼓荡,他的黑发飞扬与那朱红色的衣袍映在一起,惊心的艳与美。

    那人的眉目媚光四射,明明是一个男人,却比女人还要娇艳三分,但轻轻挑起的眉却是凌厉的弧度,桃花眼中的光芒凛冽如刀。

    七皇子郝连紫泽。

    容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早來一步多好……

    她这边为这两个的事情惋惜,沒有察觉到冷亦修已经悄然的向她身边靠了靠,以一种无声的姿势和气势宣布了对她的主权。

    郝连紫泽拉住了马,他身后的马声也齐齐停下,“嚓!”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山谷。

    冷亦修笑道:“七皇子好骑术。”

    郝连紫泽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容溪的身上,仔仔细细的把她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沒有一丝伤,这才把一颗心放下,听到冷亦修的话,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的目光却停住,心中仿佛被重重的一击,一种强烈的钝痛在他的心上漫延开來。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轻轻的握着容溪的手,她的脸上是微微的笑意。

    轻轻扬起的唇角弧度几乎微不可察,但是她眼睛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辉,那是从内心发出的喜悦。

    这种笑容,郝连紫泽觉得,他从未在容溪的脸上见过。

    而此刻,她和冷亦修站在一起,这样微笑。

    郝连紫泽跳下马來,垂下眼睑看了看地上的一死一晕的两个人,掩住了眼睛里的浓浓的伤痛,“这是怎么了?”

    “这两个人和这次挑起战事的主谋有关,”容溪说道:“剩下的那个我需要回到医馆之后好好调理,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好罢。”郝连紫泽声音轻轻却坚定,他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疼痛,慢慢的漫延开來。

    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矛盾的边缘,两边都在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理智,明明做为一国皇子來说,是不应该希望起战事的,战事起,无论是对于国家还是对于百姓都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从另一方面來说,他却可以通过战事得到军功,稳固甚至提升自己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可以和容溪在一起。

    如今看來,这一点是无法做到了。

    “郝连,我有事要对你说。”容溪看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他垂着的睫毛浓密,遮住了眼中的神情,然而,此时却抬起眼來,微微一笑说道:“能否等到回去再说?”

    容溪怔了怔,看着他的笑意,眸子幽深如海,却好像少了几分明亮,只是深深的黑色,她道:“好。”

    几个人收拾了战场,冷亦修自然的跃上了容溪的马,笑吟吟的对着她伸出了手,容溪心中暗恨,却也明白,迟早要对郝连紫泽说明的,不管如何,总归是要他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她慢慢的伸出手去,纤细柔软的手掌放在了冷亦修的手中。

    冷亦修心中喜悦,涌动着逼到喉咙里來,他努力的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來,犹是如此,脸上的笑意也含了温情,温柔的如三月里被春风拂过的水面,波光闪动的荡了开來。

    容溪一脸的平淡,把他那一脸骚包样儿看在了眼里,在心里狠狠的骂了无数次,却终究不能否认那一丝丝的波纹似乎荡到了自己的心底,微微的痒,丝丝的甜,浅浅的暖,纷杂的交织在一起。

    郝连紫泽的脸色微变,如星辰的眸子变幻幽深,最终还是一言未发,抿着嘴唇翻身上了马。

    他身后的郝连赵、钱、孙、李等人垂下眼睑,怀着一腔莫名的怒气和郁闷,驱马跟上。

    “有意思吗?”看着那道朱红色的影子飞快的消失在视野里,容溪问着身后的冷亦修。

    “我已经算是很大度了,”冷亦修慢悠悠的说着,把下巴放在她的肩窝上,心里暗暗惊叹自己的下巴和容溪的肩窝应该是天下最契合的了,“如果不是看在他替我照顾了一阵我的妻子的份儿上,这点面子我都不愿意给。”

    “……”容溪翻了翻白眼,对某个人的“大度”表示怀疑。

    冷亦修挽着缰绳,声音如山风吹过般轻轻的在她耳边呜咽,“容溪……上次和你共入乘一匹马还是从四弟的府中回家的路上吧,如今,我又找回了你……真好。”

    真好……

    容溪的心微微软了软,她的眸光落在自己手臂上,山风指來,黑发扬起,有一缕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丝丝绕绕,如打了一个结。

    身后是他坚实宽广的怀抱,鼻尖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香气,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耳后,马蹄声清脆明亮,在山间轻轻的回荡,他在耳边的低语,如同这世间最美丽的华章。

    “喂,你能不能快点!?”

    “为什么……我还想再多走一会儿……”

    “你倒是想,我怕那个人等不及死了……”

    “啊,他啊……死就死了吧。”

    “那怎么行,得让他开口说话,好让郝连知道这次战事的隐情。”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他不知道如何退兵?”

    “如果不退,就打好了,反正我还想把我战神的名声再扬一下。我可不想我的第一次败绩和他有什么关联。”

    “……”容溪无语,原來这人还是在意的啊。

    容溪的医馆在城内,冷亦修自然不会同意她重新回到城中去,笑话!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王妃难道又要送回到郝连身上去,看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容溪抚额头痛,“孝儿和李老先生都在医馆里,我的药材也在,眼下把这个人医好最为要紧。”

    “药材军中有的是,”冷亦修挥了挥手,冷十五唰的一声抬起手臂四十五度指向两座宽大的帐篷,“那两座帐篷里都是药材,而且都是上等品,你可以随意取用。”

    “还有,”冷亦修把手指压在她的唇上继续说道:“至于孝儿和李海江,我相信她们一定会从郝连紫泽那里得到消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容溪再次无语。

    无奈之下,只好让手下把那个昏迷的人放进了帐篷,容溪跟进去放下了帐帘,“不要來打扰我,任何人。”

    她最后的三个字止住了冷亦修的脚步,他讪讪的看了看入下來的帐帘,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锅灶,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郝连紫泽在城楼上驻立良久,宽大的衣袍随风翻飞,如天边夕阳边艳美的云,黑发丝丝飘舞,如妖艳的黑色翅膀,似乎在腾空飞翔开去。

    他沉默的站在那里,夕阳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周围美丽的云彩最终也归于沉寂,化为一团如墨的漆黑,晶亮的星慢慢浮现,闪着幽冷的光。

    他在等。

    虽然明明知道,今天,根本等不到。

    在容溪把手交到冷亦修的手里的那一刻,他便清楚明白,容溪,是不会再回來了。

    现在敌我交战,或许,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不管究竟如何,现在是敌我两阵,而她,选择了站在他的身边。

    站在他身后的郝连赵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在山谷时容溪和冷亦修的神情,他抿着嘴,把满腔的不满压在心里,再往下压。

    虽然他不知道容溪确切的身份,但是,经过这段时间和孝儿的接触,他也能够猜到容溪的身份应该是尊贵不凡的,且不说她身上的那种气度风华,是他所见过的最出众的,经常跟着主子进宫,皇后娘娘也不过如此,但是皇后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可是……这个女人凭什么?

    单单是和孝儿接触得多了,孝儿一个丫头所体现出來的那种不卑不讥,不惊不乱,从容冷静,可不是一般的官员人家的婢子所能够拥有的气质。

    他是看出主子是真心的高兴,真心的喜欢,这许多年來,还从不见过主子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用心,可偏偏……

    而对方的身份也相当不凡,大昭国的战神宁王,真是一个强有力的劲敌啊……

    “今天晚上本王不回去了,”郝连紫泽终于开口,他却沒有回头,依旧望着遥远的天边,“就住在军营里吧,你回去告诉孝儿他们一声,不必等她了。”

    他最后一句顿了顿,原本以为已经调整好心绪的,却不曾想,一旦开口,亲口说出來,那种强烈的疼痛还是如潮水一般汹涌而來,刹那间吞沒了他。

    郝连赵恨恨的看了远处大昭国的军营一眼,施个礼转身下去了。

    孝儿和李海江站在医馆的门口正在四处张望,焦急的等待着,虽然心中也知道如果和宁王冷亦修对上,容溪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那毕竟是战场啊,万一……如果有什么万一呢?

    终于,盼來了一骑快马,马上之人却郝连赵。

    孝儿一见,脸色有些发白,她冲了过去,对着刚从马上跳下來的郝连赵说道:“怎么你一个人回來了?我家小姐呢?”

    郝连赵沉着脸翻了个白眼,看着孝儿急切的目光,一双眼睛如两汪秋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痛了痛,升腾的怒气压了压,说道:“她沒事,跟着那个宁王回去了。”

    “啊?!”

    直到吃过了晚饭,孝儿仍旧不能回过神來,小姐怎么会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李老,你说,小姐不会不要我了吧?”

    “孝儿姑娘,”李海江无奈的摸着胡子,“这个问題你问过一百遍了,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的,她那有情有义的人,怎么会一声不交待就走呢?”

    “万一呢?”孝儿仍旧有些不安,眨巴着眼睛,“我是说,万一,小姐把我忘了呢?”

    李海江语结,摇头着不说话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无何止的循环,不停的问,头都晕了。

    “在背地里编排我什么呢?”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院子里响了起來,孝儿听到那声音眼睛睁了睁,唰的下子跳了起來,飞奔到了院子里。

    月光如水,照着院子中的一双人,那两个少年郎一个雍容华贵逼人,一个清雅秀气如竹,正在笑吟吟的看过來。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回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一见这两个人,莫名的就湿了眼眶,急急的跑到他们跟前,施了一礼道:“小姐,王爷。”

    容溪看着她眼圈红红的样子,心中微暖,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吃过饭了沒有?”

    “嗯。”孝儿点了点头。

    “那好,去药室,准备这些东西。”容溪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孝儿,李海江也急忙过來见礼,一听说有重病之人要医治,顿时來了精神。

    “嗯,你这小院不错,”冷亦修环顾着四周,“上一次來的时候沒有注意看,今天要好好的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容溪垂下眸子,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不舍,手指轻轻的摘下了一片树叶,在指尖细细的抚摸着。

    “嗯……”冷亦修看着她的神情,伸出手臂环抱住她,“不如,我让十五安排人在这里留守?帮你看着这院子?”

    “这院子又不是我的……”容溪笑了笑,说到一半突然回头看着他,眼睛晶晶闪亮如天边最明亮的星。

    “这里怎么说也是你创下的,而且,本王听说,修公子之名在本地已经是家喻户晓,如果凭空消失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派人留守,就说修公子去远游了,给大家留下一个念想,不是更好?”

    “也好,等到哪里你再惹恼了我,我就还回到这里來,就对众人说,修公子远游回來了。”容溪紧接着笑道。

    冷亦修皱了皱眉,“唔……本王好像有点后悔了,不如安排修公子……”

    “就是远游,不得反悔!”容溪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冷亦修轻轻蹭蹭她的腮,“不过,他要想远游回來,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啊。”

    “用一句广告语说,一切皆有可能。”

    “什么叫广告语?”

    “就是流传很广的话。”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在命运的大齿轮毫不留情的碾压中发生着改变,因为这些改变而被迫改变了原來的发展轨道,此时两个人心无芥蒂,却不知道,在将來,一句玩笑的话,却一语成谶。

    容溪把那个昏迷之人救活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李海江和孝儿累得几乎虚脱,手扶着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容溪把这次用到的药材整理成方子,让她惊喜的是,从山洞中带回來的红色果子居然起到了奇效,那些带着冰霜的果实在这次解猛烈热毒的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冷亦修手支着下巴看着她,她的眉目映在灯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神情专注,眼睛注视着桌上平铺开的纸,雪白的指尖握着棕色笔杆的毛笔,只是握笔的姿势好像不太正确。

    他无声的笑了笑,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的王妃也不需要靠卖字为生,她终于写完,手指揉了揉眉间。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冷亦修立即站起來,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

    “有什么好吃的?”容溪还真感觉有些饿了,已经四个多月,孕吐好了一些,就是时不时的会饿,她现在改穿略微宽大一些的衣袍,她本身纤瘦,所以,被衣服一遮,也看不出什么。

    “人参鸡丝鸽子汤,”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等着我,很快就來。”

    容溪看着他的背景,欢快的像一个孩子,不禁微微笑笑,把毛笔放好,整理着刚才记录下的东西,感觉有一个人走了进來,她头也沒有抬的问道:“这么快就好啦?”

    那人却沒有回答,容溪警觉的停下手里的却作,抬起头來,门口处站着一个朱红色的身影,月光从门外泄进來,把他的影子拖得很瘦而长,静静的铺在地上,带了几分寂寥。

    容溪收敛了脸上的警惕和戒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來了?”

    郝连紫泽点了点头,把她刚才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她的那句“这么快就好啦?”和刚才的“你來了?”语气、神态都完全的不同。

    他怔怔的看着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语气神态,自己以为已经见过,今日方才知道,原來……自己从未见过她真正欢颜的一面。

    她的发轻轻的垂落在身前,在夜色中闪着莹润的光,他很想走过去,捧起她的发,在指间轻轻的柔绕,但是他的心里,却觉得那发如沉重的绳,勒住他的心,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透不过气來。

    沉默。

    容溪垂下头,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缓缓的说道:“抱歉,我是应该和你说清楚的,我叫容溪,來自大昭,是宁王妃。”

    郝连紫泽的身子微微震了震,虽然知道她的名字应该不会是真的,她的身份肯定不凡,她和冷亦修之间肯定有亲密的关系,但是……如今亲耳听到,他仍然还是觉得这件事情给他的震撼太大。

    院子里的风从窗子吹进來,轻轻拂动着屋子里的烛光,微黄的火光跳动,她的脸映在温暖的光芒里,如一朵在夜间绽放的白玉兰,那浅浅的笑意,像月光清明,也像月光有着微微的凉意。

    郝连紫泽在心中苦笑,她始终是这样的,对着自己的时候,微笑都带着淡淡的疏离。

    “容溪……”郝连紫泽目光微垂,注视着窗前那株盛开的山月棠,雪白的花朵,微红的花芯,花瓣微微向下弯着,如一片片弦月。

    风已经有了凉意,已经是秋天了,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却已经不再夏日时那般饱满而欢快,带了几分孤寂和寡淡,失去了原來浸在叶脉中的生机,如……郝连紫泽现在的心情。

    “你要跟他回去了吗?”良久,他回头望着容溪,语气轻轻,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容溪垂下了眼睫,长密的睫毛卷起,遮住了她眼底的光,“是的。”

    郝连紫泽的心一紧再一松,他把呼吸放缓,似乎每吸一口气都是疼痛,“那……”

    “他是我的丈夫,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容溪抬起头來,目光灼灼闪亮,如月光下波光闪动的湖面,“我这次出來,遇到你,很感谢你曾经给予我的帮助,但是,郝连,这和感情是两回事,如果是为友情故,只要我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郝连紫泽清晰的听懂了她的话,“是为友情故”,意思很简单,自己和她之间,最多也只能是友情了。

    他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眉目一半遇在火光里,一半浸在月光里,眉目如画,清朗如厮。

    “好。”郝连紫泽淡淡的一笑,“我亦同是,如果有一日,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在所不辞。”

    “好,一定不客气。”容溪歪头嫣然一笑。

    郝连紫泽看着她的笑意,苦涩一笑,最终,见到她这样的会心一笑,却是在最后到分别的时候。

    他回身,看到站在院中浅笑的冷亦修,月光下的男子气质超拔,凛然贵气逼人而來,而他的笑意温婉,原來,铁血男人一旦动情的笑起來,居然是这样的让人动容。

    “好好待她。”郝连紫泽与冷亦修擦肩而过。

    “自然。”

    天色一亮,容溪就派人把醒过來的那人送到了七皇子的住处,而她自己则带着孝儿和李海江跟着冷亦修,随着大军,开拔。

    冷亦修满腔都是喜悦,觉得天空也蓝了,秋天到了天高气爽,田野里的小花虽然不如秋天的时候多,但是也别有一番韵味,南去鸟一群一群,已经开始做着准备,他微眯着眼睛,碎金一样的阳光照进他的眸子里,他的心田里。

    容溪坐在他后面的马车上,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一会儿又半卧着吃点东西,基本上沒有怎么起过身,更别提骑马了。

    饶是如此,她也难受得要命,虽然不吐了,但是总觉得浑身酸痛难耐,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总是不太清爽,如果不是自己还年轻,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有些高龄产妇的症状了,虽然如此,她还是自制了一个简易的血压测量计,时不时的测一测。

    几次之后,血压并沒有什么异常,但身体依旧不太见好,冷亦修每每问她,她总是说可能是因为旅途太累了,孕期有些精神懒怠也算是正常,何况自己也是个名医呢,生命的话她会不知道?

    其实上,她心里很清楚,自从穿越过來之后,沒有过过几天舒心轻松的日子,一直都是在紧张中度过,身心都极俱疲惫,而这一次回程,由于旅途很长,暂时不用去想那些算计之类的事,所以一旦放松下來,早已沉浸在骨子里的那些不良的负面情绪,瞬间就爆发了出來。

    她病了,加在孕期的反应,最终病势是沉沉而來。

    冷亦修的愉悦心情也最终被焦虑和担忧所取代,他放弃了骑马,和容溪一起坐在马车里,亲自照料着她,她醒着的时候和她聊天解闷,睡着了就看着她的睡颜,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这一路的温情,都沉浸在马车微摇的路途上。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你是我的三寸日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白骨瓷七彩釉的茶壶被摔得分碎,碎片在地上闪着幽冷的光,如一颗颗嗜血的兽牙。

    “容夫人,您别生气了,仔细伤着……”一个小婢女上前一步,轻声细语的劝道。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小婢女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手指印,又红又肿。

    小婢女也不敢吭声,更不敢叫痛,只是眼睛里噙了泪,抿着嘴唇垂下了头。

    “做这个可怜样儿给谁看呢?不知道本夫人心情不好,最痛恨别人叫我夫人吗?你这个贱蹄子,是不是故意提醒本夫人不是王妃正妻的?”一个姿色娇艳的女人拧眉瞪目,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

    容秋。

    “奴婢不敢……”小婢女后退了几步,跪下说道。

    “不敢!”容秋冷冷一笑,眼睛里闪过阴毒的光,“是谁整日在王爷面前骚首弄姿的?以为本夫人是瞎子吗?”

    “奴婢沒有……”

    “还敢犟嘴!”容秋抬手就是一巴掌,她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又带着尖锐的护甲,小婢女刚才红肿的脸上顿时又被刮了几道血痕。

    小婢女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容秋恨恨的说道:“看着你的样子就烦!滚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來,珠帘微微叮当作响,容秋看着摇晃的光影,如一道道细而韧的绳子,慢慢勒上了自己的心。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上面娇艳的牡丹花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一双眼睛里差点喷出火來。

    门口的人影一闪,容秋心中未去的怒意又升腾了起來,“滚……”

    刚吐出來一个字,又猛然收住了音,冷亦维挑起珠帘,目光沉沉的看过來,晶莹饱满的珠子在他的手中,似乎还不如他的手指晶莹玉如,珠光闪动,映入他的眼底,光华四射。

    “这是怎么了?”冷亦维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神里却沒有一丝的惊诧。

    容秋慢慢收敛了满脸的怒气,嘟起了嘴巴,娇嗔的说道:“人家不开心。”

    “噢?”冷亦维慢慢走过來,脚步轻轻,语气更是悠悠如风,“谁惹本王的宠妃不高兴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容秋的腮,轻而柔,眼睛里翻起的情绪如潮,另一只手卡在了她的腰上。

    容秋微微吃痛,却不敢痛呼,只能娇声说道:“王爷……妾身得到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嗯?”冷亦维的语调轻轻一扬,如上挑的刀尖,“哧啦”一声微响,“冷亦修要回來了?”

    容秋听出他的语气森凉,心中微微一抖,想着和冷亦修一起回來的还有容溪,而且听说那贱人的胎安安稳稳的,好得很!她心中恨意翻涌,一时间神游,沒有立刻回答冷亦维的话。

    腰间的猛然一痛,腮边手指的抚摸也成了捏住的姿势,他的声音温柔如水,语气却森然如刀,“容秋……你要记住,你是本王的宠妃,心里,不可以再想其它的男人了。”

    容秋感觉自己腰间的肉快被他给拧下來了,下巴的骨头也快要被捏碎,她痛得微微抽气,却不敢求饶,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妾身明白的,不会的……王爷才是妾身的夫君,妾身一直都记得。”

    “那最好。”冷亦维松开她的下巴,轻轻的她的唇上温柔一吻,“这样本王才能宠你。”

    月光如水一样温柔,也如水一样……冷。

    容秋蜷缩在床上,身上不着寸缕,她紧紧的揪着被子,严实的盖上自己的身上,她不能让别人看到,雪白的肌肤上,总是淤青斑斑,伤痕累累。

    她曾经欢天喜地的嫁到了齐王府,沒有了冷亦修,嫁不到宁王府,至少还有一个齐王,怎么说一样是王爷,虽然当不了齐王妃,但是听说齐王妃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也已经沒有了以前的家世,凭自己的手段和齐王对自己的疼爱,还怕沒有坐上王妃位子的日子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满心期待的,竟然是一场恶梦,而这一场豪华的婚礼,不过是恶梦的序幕。

    冷亦维对她只是求欢,从來不留下來过夜,而且,他为人阴冷,看似温柔,实则是心狠手辣,每每都想尽办法折磨自己,稍有不顺他心的地方,就会遭受到折磨,而这些伤痕只是平时别人看不到的身体上,脸上丝毫也无。

    第二天他会差人送來最好的伤药和最好的补品,任何人都以为她受尽了宠爱,是齐王最爱的宠妃。

    可是,那些华服下的伤痕,谁会知道?谁会明白?

    转念间又想到,冷亦修不远千里居然找到了容溪,还亲自把她接回了府中,这一次,冷亦修只战了几场就和明宵休战,两国退兵,这样快速的解决了争端,还建立起了两国的邦交,简直就是史无前例!

    这一次回來,宁王冷亦修,只怕会更添几分荣耀了,连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都会受到万众瞩目!

    而这个女人,是她最痛快的容溪!

    容秋紧紧的抓着锦被,指关节微微发白,她的眼底涌出无边的恨意。

    容溪站在红袖苑中,孝儿忙着收拾里外,其实上根本不用怎么收拾,院里院外哪里都沒有变过,连里面的丫环婆子都沒有换,她们每天如常打扫,和容溪在的时候一般无二。

    容溪慢慢坐上珍珠落下的秋千,微微荡起,她闭上眼睛,清风拂面,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冷亦修换了套衣服就匆匆的赶了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容溪,她微微昂起头,黑发在风中飘扬,阳光透过珍珠落枝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脸上的神情恬静而美好,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静止,天地间只余她轻轻站在光影里。

    恍如隔世。

    冷亦修想着自己出发前每每到红袖苑中时那种孤寂和落寞,连阳光都清冷的几分,那漫长的夜更像是幽冷而冰冷的深渊,四周一片黑暗迷蒙,仿佛永远都等到不到天亮。

    他的眼底微微泛起湿意,原來,这一切只牵系在容溪一个人的身上,有她在,便是天堂,她便是那三寸日光,照亮自己的周围和心底。

    冷亦修慢慢走了进去,容溪睁开眼睛,看到披了一身霞光的他,微微笑了笑说道:“怎么不休息一下?”

    “哪里能比得上你这里舒服?”冷亦修说着,弯腰把她从秋千上抱了起來,不顾她的惊呼,把头埋在她的发间说道:“嘘……不要喊,否则腹中的孩子以为,他的娘亲是一个母夜叉。”

    “你……”容溪又羞又怒,脸色微微一红。

    冷亦修难得能够看到她羞涩脸红的模样,不禁轻声的笑起來,容溪被他抱在怀里,腮边就是他有力的心跳,胸口因为笑意而轻轻的震动,“容溪,以后就容我住在这红袖苑中,,可好?”

    “不好!”容溪想起某人不老实的狼爪,立刻拒绝。

    “为什么?”冷亦修眸光闪动,一边走一边压低的声音说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总之就是不行!”容秋的脸越发红了起來,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冷亦修也不再追问,把她轻轻放在床里边,抬手为她脱掉了鞋子,顺势也把自己的脱了,在她的身侧躺下。

    “喂……你……”容溪看着他躺下來,忍不住想要提醒他。

    “嘘……”冷亦修伸出手指轻轻的压在她的唇上,眸子更深了一些,黑得似乎不见底,他的声音微哑,居然像是带着点点的乞求,“容溪……我好久好久沒有这样和你安静的呆在一起了,让我……好好的体会一下,可好?”

    容溪看着他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但是……她的手不知不觉抚上小腹,母性的保护心理再一次占了上风,“你保证--只是呆一会儿?”

    “是,只是陪着你,或者说,请你陪着我,安静的在一起。”冷亦修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唇,柔软的红唇,像两片娇柔的花瓣,让他爱不释手。

    容溪长呼了一口气,虽然他这样说,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全身的神经都紧崩着,一动也不敢动。

    冷亦修慢慢执起她的手,放在他的掌中把玩,她的手纤细,却并不是十分娇小,正好比他的小两号,放在手掌中正正好,指尖圆润如玉,指甲光莹如珠贝,怎么看都觉得漂亮至极。

    他情不自禁的执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吻,又吻了吻她的指尖,惊诧的发现,她的手“味道”也非常好,他的吻变成了轻啄,又变成了轻含。

    软软温温的痒痒从指尖传來,让容溪觉得全身的神经末梢都似乎簌簌的痒了起來,她全身的神经不知不觉慢慢放松,指尖处的温度变得烫了起來。

    “容溪……你怎么生得如此完美,连手指也这样美……”冷亦修的声音哑哑的她的耳朵荡了起來,如室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吃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本來刚刚放松的心,被他这样一说,又瞬间紧张了起來,睁大着眼睛望着他。

    冷亦修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目光一闪,轻声的笑了起來,唇边的笑意不断的放大,随即,他突然一翻身,平躺着的身子侧了起來,一双眸子深沉如海,像是泛着亮光,盯着容溪,“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容溪被他这样一看,又见他的眼中含着戏谑,索性的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气呼呼的说道:“懒得理你。”

    冷亦修再次无声的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她轻皱的眉上,她的眉比其它女子的要长一些,也要粗一些,少了一些妩媚秀气,却多了几分英气,挺秀的鼻尖上有微微的潮意,嘴唇樱红如花,像是有水润般的光泽,仿佛涂了一层晶亮的蜜……

    冷亦修看着她的这副样子,觉得她这番赌气的小女儿家的模样实属少见,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挑起她腮边的发,柔滑的发丝绕在指间,他用发尾轻轻的在她的鼻尖扫了扫,她刚开口要发作,他却抢先一步吻了上去。

    两个人的嘴唇触碰在一处的那一刹那,冷亦修的眼前仿佛炸开了无数的烟花,那巨大的喜悦席卷了他,他觉得她的唇那般软,那般甜美。

    容溪沒有想到他居然说吻就吻了下來,身子一僵,他的气息就到了唇边,鼻尖是他淡淡清冽的香,脑海中突然想起,他远走千里,易容寻找自己,唯有他身上独特的香气让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一份独一无二的香气,其实是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心里吧?

    她的心底一热,僵着的身子微微软了一些。冷亦修察觉到她的变化,手指顺势一抄从发尾到了后脑勺,让她的唇与自己的更加贴合。

    他轻轻的一遍一遍的吻着她,她的舌那般小巧,滋味那般美妙,他忍不住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腮,她的腮边线条那般流畅紧致,与之相连的优美脖颈光洁诱人,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如玉雕琢而成,还有……胸膛处能够感觉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那饱满的曲线……

    似乎……比之前大了许多?

    他的手掌慢慢的覆了上去,那下面惊人的弹性和绵软让他的眸光闪动,更沉了几分,像是翻卷着浪滔的海面,一层层的压來。

    容溪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清亮,一言不发的盯着冷亦修看,冷亦修一对上她的目光,突然打了一个激凌,身体涌动的热血也如潮水一般迅速的退去,他微微抽了一口气,“怎么了?”

    “都说了……不行,”容溪皱眉,语气中尽是嗔怪,“伤到孩子了。”

    “……”冷亦修无语,目光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本來就长纤瘦,怀孕之后更是沒有得只瘦沒有长胖,所以,除了小腹那里因为孩子已经四个月多近五个月却只是那一片隆起了一些。

    冷亦修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几分懊恼,几分不甘,还有几分……嫉妒,他磨了磨牙说道:“不是说……过了四个月就会安全了吗?”

    “但凡事总有万一的,”容溪紧接上他的话,沒有一丝的犹豫,“你愿意这种万一发生吗?”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里面的光芒却亮得摄人,这种光辉让冷亦修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从她身上翻了下去,望着屋顶精致的花纹,喘了几口气,语气悠悠的说道:“好吧……”

    两个人都一路奔波,这一觉便睡得长了一些,再醒來的时候都已经挑起了灯,孝儿叫摆了饭,容溪的食欲总算是恢复了一些,“还是家里舒服啊……不管是饭菜还是床,都是让人从里往外舒坦。”

    “你也知道家里好了吧?那就不要再乱跑了,”冷亦修对于她说的是“家”而不是“王府”之类的,感觉很满意。

    “那也要看你的表现好不好,”容溪喝了一口汤,抬眼看了看他说道:“谁会喜欢往外跑,还不是因为某人的表现不佳……”

    冷亦修连忙赔着不是说道:“是,是,是我的不好,不过,估计能够扔下一切跑到外面去的女人,放眼大昭国也就你一个了。”

    容溪哑然失笑,在心里嘀咕,我本來就不是你们大昭国的人,当然不按你们的套路來。

    一顿晚饭吃得愉快,容溪在孕期中总是困倦,孝儿给她准备了热水,洗过了澡,冷亦修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她直打瞌睡,这才看着她睡下,自己慢慢走了出來。

    月光清亮如水,冷亦修的脸遇在月光里,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快速的走到了书房,走到靠墙书架上的八宝摆架,轻轻转动其中的一个瓶子,墙的右边打开一个暗阁,他走过去,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钥匙,打开里面的一个小箱子。

    那里面放着他离开之后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重大的事件,每一件都标注了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事无俱细。

    他根据时间仔细的看着,每一件都认真的思索,他非常清楚,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往往一个小小的事件反而是一个关键。

    看了许久,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页纸上轻轻的敲击着,烛火跳动,上面只有一句话:“三日后,谦妃回宫。”日期是两天之前是,也就是说,这上面写的“三日后”,指是就是明天。

    冷亦修微微合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倦羽,在他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影,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母妃……

    世人都以为韦贵妃才是战神宁王的生母,实则不然,这是一个很久以來的秘密,和冷亦修的身世有关。

    谦妃,那个潜心于佛法的妃子,才是冷亦修的生身之母。

    由于她的身份很特殊,所以,皇帝当初把冷亦修交给了韦贵妃抚养,并对外宣称,韦贵妃才是冷亦修的母亲,则冷亦修本人也被隐瞒了很久。

    他是无意中知道的,七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他隐约觉得有人來看自己,却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影子,隐约嗅到她身上的檀香味,却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直到有一天,无意中闯进了谦妃宫中后墙的夹道内,偷偷摘宫内伸出來的一枝枣树上红枣,当他抹着汗水,准备吃枣的时候,才发现夹道的那头,有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望着他。

    她的目光深深,却温暖如春,眼角隐约有晶莹的光芒闪动,嘴角却是淡淡的笑意。

    冷亦修永远忘不了那样的一个场景,漫天霞光在她的身后,她素衣如雪,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温暖的看來,让他心头也升起暖意。

    那时候起,他便时常去谦妃的宫中玩,去的次数多了,有一次无意发现皇帝也在,从两个人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原來如此,无怪乎她的目光总是那样温暖如春。

    冷亦修和谦妃保守着这个秘密,母子二人享受着这样安静的时光,直到冷亦修第一次上战场,谦妃去了山中寺庙理佛,冷亦修心中明白,母亲不过是为他祈福。

    而这一去,就是如此之久。

    好在,终于要回來了,而这一次,自己一定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次日,冷亦修一早便到了容溪的红袖苑中,见容溪还在睡着,她连睡觉的时候都似乎很小心,平躺着脸向上,双手叠交放在小腹上,眼睛闭起,睫毛浓密卷翘,鼻头圆润如珠,樱唇红艳娇美。

    看着她双手护在小腹上的动作,冷亦修不禁哑然失笑,他又好气又好笑,还有淡淡的心疼,他在床边上坐下,对着容溪腹中的小东西嘀咕道:“等你出來再收拾你!”

    “你要收拾谁?”冷不防容溪突然开口,眼睛清亮的看着他。

    冷亦修错愕的看着她,“你沒睡着?”

    “睡着呢,被你吵醒了,”容溪从床上坐起來,“一大早的过來干嘛?”

    “我就这么不受欢迎?”冷亦修俯下身子看着她,双手环住她,嗅着她的发香,“我要吃醋了。”

    “吃你儿子的醋?”容溪讥诮的一笑,“你能不能点出息?”

    “这小东西……來得真不是时候,我还沒有……”冷亦修咕囔了一句,容溪沒有听清楚,再想问的时候他已经转了话題,“快点起來吃了早膳随我进宫吧。”

    “进宫?干嘛去?”容溪一听进宫就有些头疼,那些无聊的人无聊的事,她真是不想理。

    “这次有重要的人要见,”冷亦修把她从床上抱起來,“要去见我的母妃。”

    “韦贵妃?”容溪想起传说中的婆婆,好像自己一直都沒有见过。

    “不,是谦妃。”冷亦修压低了声音,拢着她的发道:“先吃早膳,事情的原委我在路上再告诉你。”

    “好。”容溪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温情,脸上闪动的光辉,就知道他的这位母妃对他來说一定很重要。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谦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容溪跟着冷亦修到了谦妃的宫外时,不禁微微苦笑了一下。

    在來时的路上,冷亦修在马车中对容溪讲述了关于自己和谦妃的事情,容溪长久的沉默,心中满满的尽是酸涩,这天威的皇家啊……有多少寻常人不知道不能承受的心酸?

    那个时候,容溪已经大概的猜到了谦妃的宫址所在,当站在她的宫门外时,还是忍不住的感慨了一下。

    想起当日,七公主就是在这里陷害自己与达克列,要毁自己的清白,她转过头,迎上冷亦修的目光,对他说道:“还是不要告诉母妃的好吧。”

    冷亦修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手掌心的热度如火,亦如他心内的感激,母妃有轻微的洁癖,如果让她知道……即便是现在的东西都认真的打扫清理过了,她也会心有芥蒂的,让她迁宫是不可能的,她是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岂不是一直在心里有一个结?

    所以,不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必七公主本人也不会蠢到自揭这件事情的伤疤。

    殿内檀香袅袅,味道清雅,让人的心境莫名的就安静了下來,神空高远,六台清明,仿佛那些浮躁都瞬间远去,身心自在。

    容溪深深吸了一口气,里面的一个小宫女轻步走了出來,对着两人说道:“王爷,王妃,请在此地稍候,奴婢进去禀报。”

    话音未落,只听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可是楚王來了?快让他进來罢。”

    她的声音如珠,轻轻落入水中,咚咚声响,却温和圆润,不似落入玉盘那般清脆逼人,这是有一定阅历和心如止水般的人才会有的沉稳和安宁。

    只是,她的语气里透出满满的喜悦和期盼。

    小宫女恭敬的道:“请跟奴婢來吧。”

    层层宫幔垂地,飘柔似云,随着从窗子吹进來的风轻轻的飘荡,发出轻微的声响,簌簌的响在耳中。

    隐约一个身影,手执着点燃的香插于香炉之中,又在佛像前拜了三拜,姿态虔诚。

    看到冷亦修进來,那女人转过身來,她穿一身白素暗纹的衣袍,头发简单的挽在脑后,只插了一只玉钗,沒有华丽的装饰,却是清雅别致。

    她素着一张脸,眉目却清秀如画,深黑的眉如画笔描就,一双眼睛里里荡出满心的喜悦,闪着晶亮的光,她望着冷亦修,仿佛那就是她一生的光源所在。

    容溪在心里嘀咕,这古代的女人都生孩子比较早,看上去都这样年轻,还是因为她心欲寡淡,无欲无求,所以者更显得年轻些?

    “儿臣见过谦妃娘娘。”冷亦修对谦妃施了一礼。

    “快,快起來罢。”谦妃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涌起淡淡的潮意,她转眼看到冷亦修身边的容溪,眼底微微一诧。

    容溪急忙也跟着施礼道:“容溪见过谦妃娘娘。”

    “快起來,快起來。”谦妃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道能让冷亦修一起带來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之人,她急忙叫了起,又笑吟吟的对冷亦修说道:“这位是……”

    冷亦修摆了摆手,殿内其余的人都退了下去,宫门轻轻的关闭,冷亦修这才上前一步说道:“母妃,您一去这么久,一切可还好?身子可好?”

    “好,好得很,母妃知道你孝顺,”谦妃笑着点头,脸上是遮挡不住的光彩。

    “她是……儿子的王妃,”冷亦修转过头,拉起容溪的手,“母妃,儿子给你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儿媳。”

    “噢?”谦妃听到冷亦修这样说,不禁轻轻的笑了起來,她仔细打量着容溪,见容溪相貌出众,更为难得的是,她的气度超拔,风华万千,眉宇间虽然沒有寻常女子所有的婉约,但是却英气逼人,眉目流转间,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风采。

    谦妃暗暗点头称赞,随即拉过容溪的手说道:“如此好的姑娘,难怪修儿如此喜欢,母妃也喜欢的紧。”

    她说着,从手上退下來一串红润的木珠手钏,那珠子红润油亮,上面还刻着六字真言,颗颗饱满,大小均匀,她拿下來便往容溪的手上套。

    容溪急忙转过头去看冷亦修,用目光征询他的意思,冷亦修只是微笑,冲她点了点头。

    “这手钏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好歹跟随我多年,此次去五台山也让释清大师开了光,今日送予你当见面礼,希望可以保佑你平安。”谦妃端详着容溪的手,“真是好看。”

    容溪笑了笑,施了一礼道:“多谢母妃。”

    “快坐吧……和母妃说说话,”谦妃一手拉着他们一个,在凳上坐下,看了看两个人,总觉得怎么看怎么般配,无论是从相貌还是气度,都是一顶一的好,“母妃身在五台山,也沒有赶上你们的婚礼,想必……当时热闹的很吧?”

    冷亦修心头微酸,宽慰道:“母妃,您虽然不在儿臣身边,但儿臣时常想念您,婚礼您虽然沒有赶上,但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您一定赶得上。”

    “是什么?”谦妃來了兴致,眼睛也亮了起來。

    “容溪怀孕了,已经五个月,”冷亦修的目光泛起阳光的暖意,脸上的笑意深深,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到时候孩子出生,您一定可以看得到,您可以当皇祖母了。”

    “真的?”谦妃的声音微微发颤,眉梢挑了挑,眼睛里的光芒四射,素脸上的泛起红润的光泽,“修儿,你是说真的?”

    “当然,”冷亦修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分外的甜蜜,“母妃,儿臣哪敢用此事來和您开玩笑?”

    “好,真是太好了!”谦妃眼角泛起晶莹的光,她急忙用帕子压了压,抽泣道:“看我,都高兴糊涂了,这是喜事,居然还忍不住哭泣起來了。”

    容溪垂下目光,遮住眼底的黯然的神色,她从來沒有体会过有家有母亲是什么样的感受,心中想起,如果沒有穿越到这里,自己仍然是一个人,或许不会遇到一个像冷亦修这样的爱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孩子,更不会有一个人拉着自己的手,因为自己怀孕喜极而泣。

    她很感激,这一次万中无一的机遇,让自己只身前來,却收获了一个家,一个丈夫,还有孩子,还有……母亲。

    她慢慢抬头,反手握住了谦妃的手,语速很满,却是挚诚,“母妃,等孩子出生,我和修一定会常年看您,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让您享受天伦之乐。”

    谦妃微微怔住,眼角的晶莹却变得更加汹涌,从眼中缓慢的滴落,滚烫的落在容溪的手上,如一朵朵盛开的晶莹的花。

    “好孩子……”

    冷亦修也看着容溪,她很少有如此真挚情意的表达,她更习惯于把情感埋在心里,你需要用心的去感受,去体会,而此刻,她目光清亮如水,带着温暖的热度,每字都从她的心底经过情感的浸润,感人至深。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笑意,想着容溪所描述的场景,心中的喜悦如春日里融开的泉水,清脆而欢快的流过。

    谦妃的抹了抹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欢喜的疯了,对了,孩子出生后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了吗?可妥当了?小衣服、小鞋子都需要准备一年四季的,还有那些小被子,母妃一定要亲手做上几件才行。”

    冷亦修扬眉一笑,“母妃,这事还真得劳烦您多操心,容溪什么都好,就是这女红嘛……”

    他还沒有说完,就被容溪一个眼神给扫了回去,她笑道:“母妃,儿媳……不太擅长这些,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沒有人帮手,那些丫头我又不放心,所以,还真是要靠母妃了。”

    “可怜的孩子,”谦妃说着,抚了抚容溪的手,语气满是心疼,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些东西让谁做都是一样的,韦贵妃那里也少不得让人准备,容溪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有事情做好打发时间罢了。

    “你的母亲……”谦妃叹了口气,“以后多到母妃这里來。”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母亲去的早,儿媳也只是听父亲说起过,以后有什么事情,还少不了要麻烦母亲。”

    “看我,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娘家是……”

    “母妃,”冷亦修接过话來说道:“容溪是容将军的长女,就是为我大昭立下战功的容浩容将军。”

    让冷亦修和容溪都始料不及的是,谦妃听到冷亦修的话,整个人突然呆住,她的手也猛然松开了容溪的手,眼睛里不可置信的光芒一闪,再次落到容溪的脸上。

    她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眼睛里神色翻涌,诧异、怀疑、惊叹、疼痛、苦涩……似乎都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从她的眼睛里涌出,紧紧的绕在容溪的身上。

    容溪心中的疑惑乍生,这种眼神太过异常,让她不得不有些警惕起來。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怨毒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看到谦妃的反应也感觉到特别的奇怪,他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只见谦妃的脸色已经失去了血色,嘴唇也微微的颤抖,额角的冷汗淋漓,看着容溪的眼睛往上一翻,晕死了过去。

    冷亦修大惊,“这是怎么了?”他急忙扶住了谦妃,脸色急切的对容溪说道:“容溪,你沒事吧?”

    容溪摇了摇头,虽然心中疑惑,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伸出手指给谦妃号了号脉,发现她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昏迷,并沒有什么大碍,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突然会急火攻心?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沒有大碍,”容溪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实对冷亦修说道:“只是急火攻心,让她安静的休息一会儿,再吃几副药就会好的。”

    “那就好,”冷亦修看着谦妃昏迷的容颜,她的眉头紧锁,额角的冷汗浸湿了发丝,嘴唇也紧紧的抿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谦妃的反应实在是太反常,太让人不解了,但是现在她昏迷着,不好再说什么。

    时辰已经不早,两个人无法在这里呆的时间过长,交待给宫女好生照料之后,两个人便从谦妃的宫中退了出來。

    “这是怎么了?”容溪望了望天,蓝色的天空清净如洗,只是被这高高的宫墙割成了一块一块,仿佛被禁锢的自由,被这无形的宫中规矩所束缚。

    她看着天边的云,舒舒卷卷,无比自在,还是拥有自由好啊……

    “我也不清楚,”冷亦修的眉头紧皱,“母妃刚才还是好好的,突然如此……实在是叫人担心。”

    “莫非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容溪转头看着他,“我总觉得,她是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才……”

    “容溪,不要胡思乱想,”冷亦修打断了她的话,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又顺势把她搂在怀里,“你和母妃对我來说,都是最重要的人,一定不会和你有关的,放心好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母妃很喜欢你的。”

    容溪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沒有说话,只是微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心里渐渐的安定了下來。

    漫天的阳光灿烂,轻轻的笼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微风拂起他们的发,丝丝缕缕轻柔的扬起,纠缠在一起。

    长长宫道的拐角处,两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们,如两条蜇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闪着幽冷的光。

    “八弟妹,你看到了沒有?人家……可恩爱的很呢。”七公主冷笑了一声,头上的金叉反射出冰冷的光。

    “哼,”容秋冷哼了一声,抬头拢了拢发,她手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的护甲光芒一闪,“恩爱一时算什么?要有本事一辈子这样才算!”

    “唔……”七公主淡淡的应了一声,扬唇轻轻一笑,“本宫倒是忘了,他们曾在你的手中栽过大跟头呢。”

    容秋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沒有答腔。

    “说起來你现在也算是八弟的宠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本宫可是听说,连正经的齐王妃都被你比了下去,”七公主用锦帕掩唇轻笑,“其实也不奇怪,你年轻貌美,又有容将军的身份撑腰,不似那齐王妃,空担了一个名份,实际上也就是个空架子了。”

    容秋一听到说“宠妃”这两个字,就像是被刺猬在心里打了一个滚,怎么着都不舒服,如果是旁人如此说,她肯定早就翻脸了,奈何对方是七公主,她还不敢,七公主可是皇帝疼爱的女儿,齐王也交待过,一定要和七公主好好的相处。

    “七公主说笑了,”容秋咽下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本宫那八弟也是可怜见的,”七公主依旧自顾说着,越发的眉飞色舞起來,“自幼身子不好,这各种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什么效果,老是一付病怏怏的样子,不过……”

    她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容秋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那目光里像是带着刀子,仿佛瞬间把容秋的衣服都扒了下去。

    容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微微的红了起來,七公主捂嘴一笑,声音咯咯带着尖利和轻浮,“不过,本宫看你的样子,小脸儿还是那么俏,白里透红的,想必……他身子虽弱,对你……却不曾亏待吧?”

    容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又见她笑得如此轻浮,花枝乱颤抖,想起平时人后冷亦维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恶心感和厌恶感,她勉强对着七公主施了个礼道:“妾身先告退了,改日再來向七公主请安。”

    说罢,她也不等七公主回答,转身离开了拐口,向着宫门外走去。

    容秋一边往回走着,一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脸上微微泛起一丝苦笑,可怜自己现在虽为齐王的宠妃,实际上却是行只影单,想起刚才冷亦修和容溪相拥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恨得滴血。

    突然间,听到有人轻轻的说话声,像是刻意压着嗓音,她停下了脚步,让身边的婢女站在原地,自己小心的提着裙子走了过去。

    在一处破旧的宫门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和一个身材清瘦的人说着什么,看得出來那个清瘦之人是下人,正在向身材高大的男人汇报。

    她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几分眼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猛然想了起來,是达克列!七公主的驸马!

    容秋隐约觉得自己触到了什么秘密的边缘,她摒住呼吸,侧耳仔细的听着。

    “怎么回事?居然会失败?”达克列有些恼怒。

    “主子,事出突然,不过您放心,虽然失败了,但……消息并沒有走露。”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确定他们身上的蛊发作了?”达克列的声音透着几分阴冷。

    “确定,那蛊是改正亲手下的,绝不会有失。”

    “很好。”达克列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沒事尽量少露面。”

    “是。”

    容秋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來,蛊!达克列在说什么蛊?

    她突然想起來,达克列是苗疆部落的人,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十分熟悉的,那……

    容秋的心咚咚的跳了起來,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冷亦维好好的对待自己?或者说……能够让容秋或者冷亦修不能在一起?

    她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想着,像是看到了一线光芒,为自己打开了一道希望之门,这种无法言说的苦难日子,终于有望结束了!

    她正在想着,冷不防达克列突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谁?!”

    容秋大惊,她急忙看着四周,对着站在原处的婢女招了招手,然后就势往地上一倒,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根一把,疼痛让她的眼底立刻泛上泪光。

    而此时,达克列快步闻声走了过來,看着倒在上的女子,目光阴狠,手指呈爪形,他刚要动手,只见那女子缓缓的抬起头來,他不禁怔住。

    眼前的女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肌肤如玉般晶莹,眉毛青黑如远黛,一双眼睛里泛着朦胧的水意,如山间迷蒙的雾气,背后是朦胧秀美的山色,她的小鼻子轻轻抽着,嘟着一张可爱的樱红小嘴。

    仿佛沒有看到自己的阴冷目光和呈现杀机的手势,她娇嗔的说道:“我的脚扭伤了,好疼啊……”

    她的声音婉转,每个字的尾音都像是带着钩,一下下轻轻钩着达克列的心尖,微痒微痛,还有丝丝的麻。

    “你……是什么人?”达克列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來,目光中的冷意也悄然散去。

    “大胆!”婢女走上前來扶着容秋,“这是我们齐王府的容夫人,你是什么人?”

    “噢?”达克列听说她是齐王府的人,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是一只看着猎物的豹子,嘴角荡起一丝笑意。

    马车晃晃悠悠,冷亦修把容溪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感受着那丝滑的如绸的触感,他微合了眼睛,身心难得的放松了许多。

    “冷亦维有什么动作吗?”容溪突然开口问道。

    “暂时沒有,”冷亦修依旧微合着眼睛,“不过,有一个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

    “是什么?”容溪问道。

    “你的妹妹,容秋,”冷亦修的语气微凉,听不出情绪,“现在已经是齐王府的宠妃了。”

    “什么?”容溪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在你走不久之后,”冷亦修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背,感觉着那优美的弧度,“嗯,她想当我的侧妃,我自然不肯同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冷亦维达成协议的,后來,居然能够让冷亦维当堂求娶,我开始还以为是你父亲为了报复我,沒有想到,你父亲居然根本不知道。”

    冷亦修简单述说着当时的情形,容溪的眉头却微微的皱了起來,这件事情太蹊跷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迷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用手指挑着马车的窗帘,她的目光微微透出一丝担忧。

    “怎么了?”冷亦修执着她的手,放在嘴唇吻了吻。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容溪微皱眉,看着他说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突然就求娶?”

    “这件事情我也很意外,”冷亦修把玩着她的手指,“也曾下令让人收集这方面的消息,得到的报告是,容秋回府的路上,曾经遇到过冷亦维,别的……就再也沒有过交集了。”

    “嗯?”容溪敛了眸光,“也许决定合作一次交集就已经足够,或者……在见面的时候起了意,然后,再夜入闺房商谈这方面的事谊呢?”

    冷亦修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好像容秋真是的住在容府里,如果容溪的假设成功,那冷亦维肯定就是在那几天的时间里去找过容秋了。

    当时容溪离府,他只顾着伤心难过,也沒有顾得上仔细去思索这方面的事……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容溪的手,觉得她的手真是又软又绵,肌肤光滑细腻如牛乳,他情不自禁的放在唇边吻了吻,又轻轻的咬着她的指尖。

    容溪正在想着这件关于冷亦维和容秋的事情,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又麻又痒,仔细一看,某人又不老实了,她沒有好气的突然手指用力,呈了爪形,尖细的指甲对着某人俊美的脸。

    冷亦修嘶得抽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笑道:“娘子……你这是要毁你夫君的容吗?”

    “这也沒有什么不好啊,”容溪同样的笑了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嗯,至少可以让那些打你主意的女人自动溃散吧。”

    “噢?”冷亦修眼中光芒绽放,脸上的笑意越发狡猾,“你是在担心,有别的女人來抢走你的夫君吗?”

    “我从來沒有担心过,”容溪闲闲的理了一下头发,斜了他一眼说道:“我只觉得把那些如苍蝇一般的女人逐个打走太麻烦了,不如一次性來个了断。”

    “……”冷亦修假装害怕似的抽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容秋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人依旧娇美,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红唇依旧美艳,只是,唇角的笑意却已经不再发自真心的愉悦。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需要强颜欢笑,以色示人好了?

    噢……或许是从知道冷亦修看中了容溪,自己冒名顶上的时候?或许是知道因为身份始终不能嫁于冷亦修为正妃而精于算计的时候?还是故意表示对张洋有好感骗他说要与他私奔守终身的时候?或许……还是决定嫁于冷亦维做他的宠妃的时候?

    记不清了……总之,命运的齿轮与不可更改的势态,带着冷而绝然的声响,挤压着自己的命运,推动着自己不得不向前而行。

    就像……刚才,自己刚刚又用这张脸,引起和达克列的注意。

    只是为了,换取那一小包东西。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首饰盒子旁边的那个小纸包上,那张纸是诡异的蓝色,边缘还有金色的线,一粗两细,达克列叮嘱过,用这个东西的时候,还要把纸也烧成灰,一起混合在酒里方能生效。

    她的手指慢慢抚着那个纸包,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把这东西先用在冷亦维的身上,让他对自己温柔体贴一些,让他离不开自己,先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起來,再想法办让容溪和冷亦修过得不舒心!

    夜色深深,深几许,罗帐内温情一片,女子的娇呼和男子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如一场让人无限瑕想的梦。

    冷亦维支着手肘,散开的黑发中水,在灯光闪着幽然的光,如一匹点了碎钻的上好丝绸,他的眉目舒展,微敛了眸子,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神情慵懒而诱人。

    容秋在心中赞叹,不得不承认,冷亦维也是非常俊美的,只是他的美和冷亦修完全不是同一种,他的是儒雅而清秀,如竹,而冷亦维则是华光烈烈,明厉如剑,整个人像是灿然之神,华美的诗篇大赋。

    “在想什么?”冷亦维突然开口,脸上的笑意温婉,语气却是带着冷意,容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随即笑起,“在想王爷你,如此的美艳动人,让妾身都有些嫉妒呢。”

    冷亦维笑了笑,眼睛里精光一闪,“当真?”

    “当真……”容秋娇嗔道,她把身上的丁香色绣月兰花的睡袍拢了拢,香肩半露半隐,眼中神采一飘,风情无限道:“妾身敬王爷一杯梨花露可好?”

    她说着,不待冷亦维回答,从床上跳了下去,宽大的睡袍下两截光滑纤细的小腿一闪,雪白莲足踩在厚重的毛毯上如一朵盛开的花。

    她巧笑嫣然,手中拿着两杯酒水,纤细的手指握住碧绿色的玉酒杯,睡袍的领口半敞半合,露出精致的锁骨微微起伏的曲线,一幅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冷亦维的目光深了深,长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光,嘴唇扬起如刀的弧度,语气轻轻道:“怎么今日想起來喝酒?”

    “嗯……妾身高兴嘛。”容秋心中紧张,脸上的笑意却依旧,她跪于宽大的床上,睡袍下的小腿微微的颤抖。

    “为什么高兴呢?”冷亦维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腹轻轻在上面摩挲着。

    容秋感觉他的目光幽冷,像是一条冰凉滑腻的蛇,轻轻的爬在自己的身上,她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尖叫哭出來的冲动,“因为……妾身得王爷的宠爱,比其它的女人都比下去了。”

    “噢?”冷亦维声音微扬,似一把尖利的刀,轻轻划开了容秋那勉强撑着的笑意,但是他并沒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松开手指,翻身坐了起來,手掌在容秋的脸上拍了拍,淡淡道:“只要你乖乖的,本王会好好宠你的。”

    说罢,他的身子一飘,便从床上跳了下去,容秋手中的酒杯他连看都沒有看。

    “王爷……”容秋咬着嘴唇,娇怯怯的叫了一声。

    “嗯?”冷亦维头也沒有回,自顾穿着衣服,声音从丝绸摩挲的声音中传來,冷而硬,“本王身子不适,不能饮酒。”

    他话音一落,人已经闪了出去,烛火跳跃,映出屋内的摆设,奢华却冰冷。

    容秋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睛里的恐惧逼退了泪意,她狠狠的一掷,手中的酒杯翻滚着落到了地上,摔了粉碎,碧绿色的杯子转眼成了碎片,闪着幽冷的绿光,如黑夜中野兽的眼。

    容溪躺在床上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想着今天谦妃的神情,前后的反差让她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的,可到底是什么呢?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应该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系,要不然,去问问容浩?

    可是,万一,是自己考虑错误呢?谦妃的身份不比寻常的女子,又牵到冷亦修和她真实的关系,容家也是刚刚消停了沒有多久,不,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还有容秋,她和冷亦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现在尚未可知,万一给他们抓到机会,借机來打压冷亦修,那就不妙了。

    她的眼前闪现着冷亦维那双幽冷的眼睛,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却是冰凉的杀机。

    “在想什么?”冷亦修从外面进來,看到她在发呆,不禁问道。

    “想冷亦维,”容秋脱口而出。

    “嗯?”冷亦修的长眉微扬,脸上是佯怒的表情,他几步到了床前,坐在容溪的身边,磨牙说道:“我有沒有听错?你在想谁?”

    容溪被他的样子逗笑,“行了,别闹了,我在想冷亦维和容秋的事情,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还有,今天母妃的神情,总让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我已经派人去打探,”冷亦修玩着她的发,她的发黑亮如水,散在丝质的枕头上,竟比丝还要顺滑,“你就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想明天再去看看母妃,”容溪侧身看着他,仰起的眼睛如两块晶莹的乌玉,沉而亮。

    “可是,母妃的身子……”冷亦修微微犹豫。

    “正是因为她的身子不好,我才要去,”容溪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温热香甜的气息喷在他的腮边,“别的婆婆病了都有儿媳侍疾,我不想让母妃觉得自身凄凉。”

    她的话比鼻息间的气息还有温暖。

    她的肌肤温热,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的手臂却微微的凉,绕在他的颈间,刚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出甜香,发丝垂在他的胸前,缕缕似缠着他的心。

    冷亦修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臂抱紧了她,下巴放在她的颈窝,感觉怀中的女子便是世间所有美好的所在,还有她腹中的骨血,是和他一起紧密相连的,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好。”良久,冷亦修满足的回答道。

    窗外月光微凉,树影摇摇,室内的温情如荡满心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偶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www.jdxs.net更新最快次日.天空有些阴沉.已经秋日.看样子又要下一场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冷亦修再三嘱咐着容溪.一定要多拿件衣服.一大早又让人把马车上的帘子和窗帘都换成了夹棉的.

    容溪哭笑不得.“楚王殿下.现在还沒有到冬天.请问现在换成这样的.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好办.冬天不许出门.”冷亦修干脆利索的回答道.

    容溪无语.转身上了马车.懒得再和他做无用之争.

    冷亦修看着容溪坐着马车走远.拍了拍手.冷十五和冷十六走出來.冷亦修的目光注视着容溪的马车道:“照顾好王妃.不能出一丝差错.”

    “是.”两个人恭敬的说道.

    七公主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中看着半躺在榻上的达克列.越看心中越觉得厌恶.但是却又无法摆脱他.心中的怒火一浪一浪的烧着她的心尖.

    她一日一日的数着.如同地狱中熬着.她早就下定了决心.等到这蛊一摆脱达克列的控制.一定要亲手杀死他.一刀一刀的把他凌迟.

    她正咬牙切齿的想着.门外有婢女來报.“公主.齐王殿下求见.”

    “噢.快让他进來.”七公主放下手中的梳子说道.她无意中一眼看到达克列的脸上浮现一丝得意且讥讽的笑意.一闪不见.七公主的心中疑惑.门口人影一闪.冷亦维已经进门來.

    “八弟來得好早.”七公主站起來.笑吟吟的说道.

    “早吗.”冷亦维自行找椅子坐下.目光在屋内流转了一圈.微微笑道:“不是臣弟早.是七皇姐起得晚了.”

    他似意有所指.七公主的脸色微微一红.岔开话題道:“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自然.”冷亦维的目光跃过她.在达克列的身上落下.语气也比刚才更冷了一些.“确切的來说.臣弟这次是來找驸马爷的.”

    “找他.”七公主疑惑问道.脑海中浮现刚才达克列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有何指教.”达克列说着“指教”.身子却丝毫沒有动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驸马爷.有些事彼此不用说的太明.”冷亦维并不看他.手中抚着七彩釉的琉璃盏.杯盖的精致花纹在手指下圆润光滑.“本王只是希望.本王与驸马爷只是合作的关系.至于本王的家事.驸马爷还是少掺合为好.”

    “家事.”七公主敏锐的抓到了事情的关键.她的目光徒然一锐.如两把尖刀.狠狠的刺向达克列.“你又做了什么.”

    “你这是对夫君说话的态度吗.”达克列不满的说道.眉毛也挑了起來.目光比七公主的还要冷烈.

    “你.”七公主气得脸色发表.头上的金钗叮当作响.“你别忘了.这是在我大昭.本宫是最尊贵的公主.”

    “是吗.”达克到轻轻一声笑.笑声轻飘飘.充满着轻蔑和不屑.“尊贵.”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七公主.一遍又一遍.七公主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目光扒光衣服了.

    “达克列.”七公主气得跳脚.抬手指着达克列.手上赤金护甲光芒一闪.

    “本王还在这里.”冷亦维悠悠的开口.他的话音一落.手指一松.琉璃盏“啪”的一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他微微笑了笑.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丝毫沒有抱歉的意思.“二位能不能先让本王把话说完.”

    “哼.”七公主一甩袖子.狠狠盯着达克列.在椅子上坐下.

    “齐王殿下.”达克列漫不经心的说道:“本世子不明白你的意思.”

    “驸马爷可以不明白.”冷亦维的笑容依旧.只是语气里突然有了冷意.桃花眼轻轻扬起.目光如刀锋般飞快的割过來.“但是本王只说一次.还是看在苗疆老王的面子上.如果驸马爷执意不听本王的劝告.那么……”

    他微微一顿.笑意森然.“七皇姐有句话说得对.这是在我大昭.虽说驸马爷在这里的安全是由我大昭负责.但是如果想要出什么意外.想必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最近和明宵国的战火刚熄.也许……有明宵国的奸细來此.误杀的驸马爷也说不定.”

    他的话音一落.达克列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眉毛扬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坐直的身子也绷紧如铁.“你敢威胁本世子.”

    “威胁.”冷亦维轻笑了一声.声音悠远道:“驸马爷错了.本王从來不会威胁.要么是善意的提醒.要么就是冷然操刀.从來沒有第二条路.”

    他说罢.站了起來.理了理衣袖.淡淡道:“话以至此.驸马爷自行斟酌吧.”

    冷亦维离开了七公宫的住处.慢慢走在宫内的宫道上.两边不时有路过的太监宫女此起彼伏的请着安.他都微笑着看过.

    天空中阴云翻卷.万里阴沉似风云将起.飞龙将至.宫殿飞檐.斜挑长空.

    大红的宫墙.精致雕刻的飞檐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即便是阴天也是光芒四射.华光万丈.如一条条飞穿于云中的金龙.于云端以帝王之姿俯瞰天下.

    冷亦维眯着眼睛.脸上平静.心中却是豪情万丈.这许多年來.自己一直在筹谋.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个契机.如飞龙腾空.一朝问鼎天下.

    这路过的太监宫女不再只是称自己为“王爷”.而是俯首于地.不敢直视天颜.山呼自己“陛下”.

    相信.不会太久远.

    他正想着.远处一女子.傲然走來.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像是很慢.却很快到了眼前.那女子着素衣.如云乌发挽起.一只玉钗斜斜插于发间.素衣长裙裙裾指过长而净的宫道.眉目如画.却有一种华贵之气萦绕于周身.她昂头挺胸.一步步似走向华盖宝座.

    冷亦维的心咚的一跳.差一点从胸腔中跳出來.恍若间自己便是龙袍加身的帝王.正在远远的看着自己的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傲然走來.站在自己身边.同自己一同睥睨天下.

    “见过齐王殿下.”路过的一个太监施礼道.唤醒了冷亦维的神智.

    他仔细的看着走过來的女人.其实心中已然知道她是谁.

    容溪在这里遇到冷亦维.并沒有多少意外.严格的说起來这也算是人家的第二个家了.只是已经封了王.开了府弟.不再住在这里罢了.

    “齐王殿下.”容溪淡淡道.

    “容溪.好久不见.”冷亦维微微一笑.

    “殿下应该称呼本王妃为三皇嫂.”容溪的目光微冷.提醒他道.

    “噢.”冷亦维双眉一挑.他轻轻摆了摆袖子.“或许……将來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容溪慢步而來.与他擦肩而过之时.目光中含着讥诮.如一支冷箭夹着风声凌厉的射來.“将來的事也许不能预测.但是本王妃自己的命运却可以自己掌握.”

    她说罢.昂首而去.冷亦维转身.看着女子傲然的背影.眼底不明的情绪如天边的云翻涌.

    谦妃靠在大引枕上.看着坐在床边的容溪.眼神中一半是疼惜.一半是无奈.她的脸色苍白.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

    “母妃.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容溪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谦妃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飘得很远.“沒有.许是在宫外呆得太久了.一时间回到这里.还不太适应罢.”

    容溪看着她忧郁的神色.也不再追问.容溪心里明白.她的身体其它并无大碍.只是肝气郁结.心情不畅.有股气郁结在心里.无法吐出.才导致的身体不适.

    只是.这种病再多的上好药材下去也是于事无补.对于心病.药石无灵.

    她抬手端过婢女送过來的药碗.轻声道:“母妃.儿媳來侍候您喝药吧.”

    谦妃的眼底一热.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声音微抖道:“好.好孩子……”

    一小碗汤药喝下.谦妃拉过容溪的手.左看右看.满眼都是爱怜.“孩子.你的……家人还好吗.”

    容溪微怔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是自己的娘家.点了点头道:“还好.父亲前几天还去府中看过儿媳.精神很好.”

    “那你……以前未嫁给修儿的时候.在容府过得还好.”谦妃的目光闪动.似乎有些隐隐的担忧.

    看到容溪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谦妃笑了笑说道:“看我.问的都是些什么话.哪有跟着自己的父亲过得不好的.我只是想起你昨天说.自小沒有了母亲……”

    容溪微微垂下眸子.“父亲待我很好.虽然失了母亲.但父亲关爱有加.二娘性情骄横.但总有父亲在.也只是逞逞嘴皮子上的痛快罢了.”

    容溪沒有刻意的粉饰太平.说得太好.反而会让人更不相信.谦妃的神色稍缓.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便好.”</dd>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惊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垂首听着谦妃的话,总是觉得她表面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但是她却不肯细说。

    看着她的脸上有了疲倦之色,容溪便起身道:“母妃,您好好睡一觉吧,儿媳明天再来看您。”

    “好,”谦妃看着她,目光有神深邃,似乎是有些若有所思,而且似粘在容溪的身上一般,“好好照顾自己。”

    容溪点头应对,施了礼退了出去。

    身后的层层帷幔放下,软滑的布料轻轻飘动,如一片片轻柔的云,又像一层层迷离的雾遮挡住了后面那个孤寂的身影。

    容溪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天边的云越来越浓厚,天色也越来越阴沉,她才又吩咐了宫女几句,转身离去。

    马车快要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一个响雷似从九天轰然炸开,劈开浓密的云层,倾天大雨从云中疯狂的掉了下来。

    “呼啦!”仿佛是天神之怒,又像是把整个海底都翻了过来罩在天上,漫天的雨细密成线,狠狠的砸向大地。

    容溪挑起车帘向外看了看,迷雾的水帘遮住了视线,只看到近处的水花四处飞溅,驾驶马车的人已经不知道何时换成了冷十五,冷十六立于马车车尾之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确保马车的平安驾进。

    模糊视线中,仿佛有一个人站于府门口之前,漫天的水帘从府门前的瓦上飞泄而下,无数的水花溅起,似洗尽了天地间的无数铅华。

    那人影看到马车驶来,手执着油伞快速向前走了几步,隔着水晶雨帘,遥遥望来。

    容溪挑着车帘与他对望,漫天的水波光影中,雨丝密密织成珠光天网,如此刻潮湿绵绵的心境。

    目光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丝,将彼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仿佛这天地间雨幕后,再无其它。

    半晌,冷亦修从台阶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马车旁边,向她伸出手。

    雨丝微凉,他的发在风中扬起,一双眸子也似被水洗过,眉毛更加浓密乌黑,眸光幽深如潭,只是那眼底的热切温度,让容溪想起,那日两人一起泡温泉的情景。

    她微笑,伸出手放入他的掌中。

    他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却扔开了油伞,双手把她横抱在怀里,那姿势仿佛怀中搂着的便是天下最宝贵的奇珍。

    冷十五接过冷亦修扔出的伞,冷十六撑开自己身上的那把,冷亦修抱着容溪向红袖苑走去。

    她的腮贴在他的胸口上,空气中寒意四起,唯他的怀里温暖依旧,容溪听着耳边他强力的心跳声,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慢慢闭起了眼睛。

    四周雨声阵阵,仿佛都与她无关,他的怀抱便是她温暖的世界。

    红袖苑中孝儿早已经备发了热水,冷亦修直接把容溪抱到了净房,让容溪舒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

    冷亦修识趣的退了出去,他深呼一口气,感觉每寸空气中都是容溪的气息,如果再拥她在怀里,恐怕又会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想起上次容溪一脸严肃的说“伤到孩子”的时候,不禁微微扬起嘴唇。

    窗外的雨丝成线,密密麻麻的织在一起,如天地之间垂下的一张情网网住了他,他却自己身在其中,无比愉悦。

    “在想什么?”容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了宽松的便装,手里拿着绞头发的帕子。

    冷亦修回过头去,身后的人不施粉黛却胜过春光里的万千颜色,秀发的黑、双唇的红和身上的素衣,便是惊心的艳与美。

    他走过去,揽她入怀,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我在想,老天如此厚待于我,让我无比感恩。”

    容溪窝在他的怀里,心里一片安宁,她微微合起眼睛,腮边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姿态慵懒的猫。

    突然,她的脑海里浮现冷亦维那张脸,微微挑起的桃花眼中带着无边的冷意,她唰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冷亦修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我今天在宫中遇到了冷亦维。”容溪说道,“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对于帝位,他似乎是志在必得。”

    冷亦修冷笑了一声,“当然,他筹谋多年,自然不肯放弃,何况……关于东疆的事,他更是不肯过我们。”

    他说着,双臂紧了紧,“你没事吧?”

    容溪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突然觉得他出现在那里有些奇怪。”

    “嗯?”冷亦修用下巴磨着她的头顶,淡淡说道:“在哪儿?”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里宫道是去往后宫的,他去后宫会是见谁?在没有传召的情况下即使是皇子,也不能随意会见嫔妃的,”容溪的语气一分一分冷了下去,“而且,那里距离七公主的住处并不远。”

    “你是说……”冷亦修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他们两个有关系?”

    “他们之间一直有关系,”容溪冷笑,一声比一声冷,“上次陷害我的事,不就是他们两个的手笔吗?不过那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这一次,不知道他们又在密谋什么。”

    让容溪意外的是,冷亦修眼中闪过几分了然,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她昂着头,“你瞒了我什么?”

    冷亦修无奈的一笑,双手托着她的腮说道:“我会瞒你什么?只不过,事情还没有定论, 我不敢你跟着瞎想,劳心劳神而已。”

    “你知道冷亦维会去找七公主?”容溪眯着眼睛,像是一只藏了利爪的小豹子。

    “唔……”冷亦修飞快的在她的眼睛上啄了啄,不等她反抗又飞快的离开,轻笑道:“不错,说来也是凑巧,我派人去查当日容秋的事,发现她那日进了宫,而她未奉召入宫,除了找七公主还能找谁?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就落入了我的视线中。”

    “然后呢?”

    “然后?”冷亦修俯着,就势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然后……发现她私下接触过达克列,好像还要了点东西。”

    容溪的眸子一缩,达克列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的,大皇子为了讨好七公主,七公主最终决定铤而走险,不成想自己倒成了牺牲品,这些都是拜达克列的东西所赐。

    “所以,我就派人盯着她,最后悄悄派人通知了冷亦维,”冷亦修一边说,手一边穿过她的黑发托住了她的脖颈。

    “通知冷亦维?”容溪微微惊诧,“你是说她要的东西是用来针对冷亦维的?”

    “不错,”冷亦修回答道:“所以,我猜想,容秋在齐王府过得并不顺心如意啊,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人人说他是齐王殿下的宠妃,风头都胜过了齐王正妃。”

    “那是人家夫妻的事,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容溪说着,突然发现一只狼爪不知何时攀上了自己的肩膀,正在一寸寸的摸索着。

    “喂!你……”容溪气得大叫,冷亦修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言语模糊的说道:“唔……这也是咱们夫妻的事,还是操心这个吧……”

    窗外雨声一片,屋内春意正浓。

    冷亦维坐在书房里,房间里没有点灯,他的目光却如同冒着幽火,紧紧的盯着桌子上的一页纸,纸色雪白,里面是一上堆烧掉的灰,还有一点未燃尽的纸角,隐约有金线一闪。

    灰烬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齐王殿下,您的宠妃送您的惊喜。”

    冷亦维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张纸条,在指尖轻轻的捻、磨,薄而脆的纸转眼间化成了粉末,簌簌的落在了地面上,声息皆无。

    他的目光幽冷,在黑夜中闪着如兽般冰冷而嗜血的光芒,嘴边浮现一丝如刀锋般的笑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此刻的神情看起来如杀神修罗。

    容秋——好,你好!

    纸条是昨天晚上收到的,“夺”的一声随着一把匕首从书房的窗子飞射进来,钉在墙壁上,而那个纸包,是他今天一早便在书桌上发现的。

    昨天容秋的神态虽然伪装的很好,但是如何能够逃脱掉他的眼睛?她强作镇定的笑脸,微抖的腿,那眼神里的躲闪,都一一落入他的眼中,而这一切,都让他的疑心落在了那杯酒上。

    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也不会轻易喝容秋拿过来的东西,或者说,他不会轻易碰其它人经过手的东西,这些年他小心谨慎,不能在小事上掉以轻心,功亏一篑。

    他拂了拂衣袖,那些东西都随着他的动作消失不见,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想起今天在宫中遇到容溪时的情景,她的气度风华、傲然一切的眼神,都让他心神向往。

    而此刻,她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中,而且还是那个注定要和自己为敌人的男人。

    想到这些,他心中的恨意如怒海波涛,瞬间狂卷了他,如溺在水里,胸腔都被挤得生痛,根本无法呼吸。

    良久,他霍然睁开眼,一扇窗子被风吹开,细密的雨丝吹了进来,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下子让他变得清醒起来。一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比将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谦妃一直病着,病情反反复复,神情总是郁郁不安,容溪每每去宫中见到她这番模样,总是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她心里十分清楚,谦妃如果打不开心中的结,那么,一碗碗的药灌下去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无法根治。

    可是,谦妃却什么都不肯说,冷亦修也试探过几次,奈何她只是摇头,一脸的疲惫之色让人不忍心再问什么。

    容溪和冷亦修私底下谈过几次,两个人都怀疑谦妃的态度和容溪的身份有关,仔细的回想一下,谦妃情绪转变是从知道了容溪是容将军之女开始的。

    要不要去问容浩?两个人都有些纠结。

    然而,他们很快就没有空闲去纠结了。

    三年一度的女子武术大比,召开在即。身为战神的冷亦修自然成了此次大赛的筹备人物之一,此外,他还担当了评委,所有的事情加起来足够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也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其它的事情了。

    而谦妃这边,当然也知道此次大赛的重要,冷亦修无瑕再像从前那样照顾容溪,宫中又有七公主等人的存在,所以,他实在是不放心,谦妃也明白此中缘故,也嘱咐容溪不要再牵挂她。

    容溪便减少了去宫中的次数,除了在家中安心养胎之外,没事的时候也到冷亦修的书房去走走,翻几本书看看,或者陪着他在书房里做事。

    一天晚上,天色已经很晚,天空中的星斗闪烁如钻,月亮高高悬于空中如玉盘,容溪靠在书房的美人榻上看着一本兵书,冷亦修则在专心的在书桌前看着大赛的细则。

    突然,似乎有什么响动从墙的那一边传来,像是很远的雷声,然而只是一刹,随即便不见。

    容溪却已经听到,她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环视着四周,仔细的侧耳听着。

    “不用紧张,”冷亦修显然已经熟悉了那声响,也明白声音来的来源,示意容溪放心,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面墙。

    果然,时间不大,那面墙“咔”的一声微响,然后左右一分,一条暗道显示了出来,灯火猛然一亮,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容溪心中惊诧,随即便冷静了下来,其实这也应该在情理之中,冷亦修手下的消息网灵通发达,而这些人和消息都应该有一个汇聚之处,否则的话,一天到晚黑影不断的从宁王府的上空闪过,那样更会让人注意。

    暗道,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方式,只是容溪没有想到这条暗道居然修得如此巧妙,自己来书房很多次,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而且,暗道之中灯火通明,想必应该是有人时常走动,平时却是一丝声响也听不到,隔音效果也好得出奇。

    容溪的好奇之心大起,盘算着等到大赛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观摩一下,好好的取取经,学习学习。

    如此想着,她坐正了身子,目光落在从暗道之中走出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书生的打扮,身材清瘦,一身浅灰色的丝质衣袍更添了几分风雅,腰间没有系腰带,走起路来飘逸如出尘的道长,颇有几分仙风道谷的模样。

    那人的眉目清秀,眉宇间有几分读书人惯有的傲然之气,手中的折扇合起,长长的扇坠穗子飘来荡去。

    容溪认出此人,老熟人了,天阳书院的监正,白远莫。

    容溪之前已经隐约猜到白远莫和冷亦修的关系,只是从未证实过,而此时,深夜,白远莫从暗道中踏步而来,可见他与冷亦修之间已经是非常熟悉。

    其实那次为了给容家翻案去书院的时候,容溪就曾经想过,天阳书院久负盛名,这里的学子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大量的青年才俊,如果谁能够收为己用,那可是一支不可小看的力量。

    虽然说比不上兵权在手来得实际,但是文人的力量从来不可能收视,他们口诛笔伐,可以字字见血,后世千秋全在一只笔上。

    不过后来想起,这样重要的事情冷亦修岂会想不到?或许,因为他手中有兵权,为了避嫌,无法两者兼顾,只能是二者选其一罢了,而今天,再次印证了,她的夫君果然心思缜密,事事想得周到啊。

    她满意的笑了起来。

    白远莫此次的确是有事而来,可他完全没有想到,在冷亦修的书房里居然还会有另外一个人。

    他刚要施礼,冷不防发现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坐在美人榻上,小几的烛火照上她的脸,她的肌肤细腻光润,如上好的瓷器,长眉微挑,威严和英气瞬间自生,那双眼睛明亮如光下的珍珠,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穿一件素色的宽身衣袍,头发也只是随意一挽,素手纤纤,握着一本书,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不容人忽视。

    白远莫微怔了一下,冷亦修开口道:“远莫,这是本王的王妃。”

    “啊,”白远莫了然的点了点头,轻施了一礼道:“见过王妃。”

    “罢了,”容溪淡淡道:“先生,好久不见。”

    容溪此话一出,白远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折扇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掌心,似乎在思索着何时曾经与容溪见过,他回忆了几次来冷亦修书房的情形,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其它人,都是冷亦修独自一人在。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容溪,仔细看之下,也的确觉得有些眼熟,但即始终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容溪微微笑了笑,月光从窗子间流淌进来,她的身上笼了一层银色的光辉,“先生可还记得书院辩论的犬事?”

    她这一提醒,白远莫的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唐,又轻轻摇了摇头。

    容溪只是微笑着,白远莫知道依规矩不能这样随意盯着王妃看,但是,他却忍不住一看再看,终于,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手中的折扇“啪”的掉到了地上,“你……你……”

    “好了,远莫,你猜对了。”冷亦修看着白远莫那受惊的样子,心中好笑又有些得意,“今日来可是为了大比之事?”

    白远莫有些尴尬的拾起自己的折扇,对着冷亦修和容溪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失礼了,实在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心中的震惊也表现无疑,他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冷亦修坚持要为容家的案子出头,回想起当时容溪在天阳书院的风采,有妻如此,如何能够不全力维护之?

    他呼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王爷,此次大比,除了之前和咱们敌对的明宵国之外,还有另外的凌五国和辰阳国,而且,这次的盛况空前,比上届来的人更多,因为此次凌五国和辰阳国的几位公主、郡主均已及笄,而且都报了名。”

    “嗯,”冷亦修点了点头,“本王记得,上一次大比之时,凌五国和辰阳国各只来了两人,三年过去,那些公主均已成人,是有参加的资格了。”

    “是,”白远莫道:“所以,在下的意见是,我方要在众多女眷中寻找出众的女子,好和这些公主搞好关系,想必其它皇子王爷也会有此想法,所以,要尽早做打算才好,因为从身份和地位上来看,宫中那位,始终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冷亦修的神色一冷,他自然明白白远莫所指的“宫中那位”是在说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今年大赛的主办权力在本王的手里,由不得她!”

    “话虽如此,但……如果她向皇上开口,又晓之以情,恐怕……”白远莫的语气里不远担忧。

    “其实大可不必如何复杂,”容溪放下手中的书,语音清脆如珠,“白先生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过于老套了,要知道这女子和女子的情谊也不过是讨论一些衣装、妆容之类的东西培养起来的,这短短的时日里,恐怕要想感情坚固也非易事。”

    冷亦修听到容溪的话,眼睛亮了亮,他知道,容溪既然这样说,心中就是有了打算,他手支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盯着容溪。

    白远莫如果没有在天阳书院的那场辩论中见识过容溪的学识,依他的高傲,就算是王妃也已经皱起了眉头,此时,他微微沉思,竟不自觉的说道:“王妃的意思是……”

    “本王妃的意思很简单,”容溪挑眉一笑,烛光下她的眼睛晶亮如星辰,“要想两个人快速的建立起友情,天地间除了男女的一见钟情之外,很难再有其它。”

    白远莫怔了怔,容溪继续道:“先生是天阳书院的监正,书院中那么多青年才俊,在大比中不妨请王爷特开一席,凡通过天阳书院通过选拔者,皆可入场观看比赛,由头嘛,就说向临国学习好了,至于其它的,还需要再操心吗?”

    白远莫微微抽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有想到,王妃居然能够想出如此惊世骇俗却又精妙绝伦之法!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广告位招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依照容溪的办法有条不紊的向前发展,先是由天阳书院的院正向皇帝请旨,以国家长远发展计,此次大比虽为女子比赛,但是另外其它三国并不是只有女子来,而且这些女子的背后一定是有高囊团的,所以,十分有必要向人家学习一下。

    皇帝考虑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最多就是再多开一个席区而已,这些事情只要冷亦修去安排就可以了。

    冷亦修领命而去,回家与容溪商量,有了这次的主意,冷亦修充分的重视起容溪在这方面的才华。

    其实容溪对这些并不是十分精通,但是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这些应该算是活动策划的范畴,她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随便露出一两手来借鉴一下,也比这些古代人的方法“精妙绝伦”的多。

    比如,现在,容溪就动起了赚钱的念头。

    起因是由于冷亦修在书桌前算计着此次大比的花销,他算了又算,无奈的说道:“每次大比国库都要支付一大笔银子,除了花费巨大之外,每动一笔款项还要详细记录在案,去户部的时候还要一项项的审核批复,实在是繁琐至极。”

    “怎么搞这个活动……我的意思是说,举办这个比赛还要花钱吗?”容溪微微惊诧的看着他问道。

    冷亦修苦笑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当然了,我的王妃,场地以及场地上设施的搭建、比赛人员的吃住用度哪一项不要钱?而且都是不小的数目。”

    容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手指在他的脑门上弹了回去,“我说你笨吧,你还真是笨,这可是一个赚钱的机会啊,怎么生生让你弄成花钱的事了?”

    “赚钱的机会?”冷亦修愣住,眼神迷茫的看着容溪。

    容溪拿过他手中的笔,又扯过几张纸来,在上面鬼画符的写着,“比如这个场地,你可以向城中的富豪绅士征用,但是,你可以允许场地的所有人派出两个小厮在门口收票,凡是想进去看比赛的人,每个人都人缴费,得了费用三七分成。”

    冷亦修的眼睛眨了眨,容溪继续说道:“这个场地上搭建的时候,可以看台的四周搭建几个长条的架子,上面可以用布写上一些标语,比如说谁谁家的绸缎好,谁谁家的酒楼的菜色好,一条标语再定价,这叫广告费。”

    冷亦修的眉毛挑了挑,露出几分喜色,容溪又扯过一张纸,说道:“还有这个场上可以建一个休息区,里面的点心、茶水,可以找几家有名的点心铺子合作,就跟他们说,这都是各国的公主贵客以及国家的高层官员们才有资格吃的,做得好了,贵人们一问是谁家做的,还愁没有生意,如果愿意再加钱的,可以允许他们在糕点盒子上印上他们的招牌字号。”

    容溪又思索了一下,转了转眼珠说道:“这样还不够好,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把这些广告位、点心铺子等等,够级别的就聚集在一起,统一招标,谁的质量好、价格优就用谁的……”

    她还没有说完,冷亦修突然一把抱了过她,搂她在怀里,言语间每个字都带着喜悦,“容溪……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最大的惊喜……”

    容溪在他的怀里轻轻的笑起来:“你才知道?那你可以好好的珍惜我……”

    冷亦修捧起她的脸,小巧精致的脸如同在掌中绽放的花,那双眸子波光盈盈,似载了这一天的星光,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上,声音轻轻却语气坚定,“好。”

    接连数日,冷亦修一直忙碌于这件事情,虽然他回来的晚,但每次回来都必定换过了衣服之后去红袖苑看过容溪,容溪因为怀孕经常困倦,有时候未等到他回来,已然睡去,冷亦修便和衣轻轻睡在她旁边的榻上。

    容溪醒来,看着他的眉眼间有疲惫之色,但嘴角却挂着笑意,便知道他的心情不错,事情也进展的顺利。

    这一日,天气很好,容溪在屋中无所事事,便唤了孝儿来说道:“孝儿,换了衣服,一起上街走走吧。”

    “小姐,可是……”孝儿有些为难的看着容溪的肚子,已经近六个月,虽然容溪的身材纤瘦,她并不像其它的孕妇那样笨重,但始终是让人担忧。

    “没事的,”容溪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怀孕中后期就稳固了,要多四处走走,到生产的时候方能更加顺利,否则的话骨盆打不开,受折磨的时间长不说还有可能会产生危险。”

    孝儿听着容溪的话,吞了一口唾沫,急忙点了点头,“那好,小姐,您等我,我去拿衣服。”

    容溪看着窗外的天色,晴空万里,朵朵白云如丝如絮,秋风凉爽,果然是和夏天大不相同了,连人的心情都分外清爽了起来。

    她的手慢慢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孩子在里面的胎动,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脸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辉。

    孝儿特意为容溪找了一个宽大的男装衣袍,没有腰带,外面还有一件敞襟的外袍,看上去根本看不出身子有孕,而且更添了几分飘逸,孝儿笑道:“小姐,您看上去还是一个英俊的少年郎。”

    “噢?那孝儿小厮,咱们上街去看热闹吧。”容溪微笑道。

    主仆二人出了王府,街上十分热闹,走到哪儿都能够听到人们讨论关于大比的事情,让容溪意外的是,主要街道上已经挂起了各色的彩色旗帜,上面还写着“欢迎来到大昭国”等字样,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有的写着“某某酒楼菜色一流”“某某客栈上房舒适”等等。

    容溪不禁轻笑出声,冷亦修还真是采用了自己所说的方法,只不过自己只是提了一个开头,他居然把广告行业的精髓都想了去,看起来,如果将来有机遇冷亦修穿越去现代的话,当一个广告人,开一家广告公司应该不成问题。

    街上的行人都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有些兴奋又有些好奇,“嘿,看到了没有?天府居!我家二小子就在那做工!”

    “酱必居!我家的女婿在那里给算帐先生当学徒,马上就要期满了!”

    “常来顺又有新菜色了?回头爷得去尝尝!”

    “我家那口子很喜欢德记绸缎庄的花布,我得去看看有没有新花样,买回去讨婆娘欢心!”

    孝儿满脸的欣喜,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飘展的旗帜,“小姐,王爷这招可真是新鲜,奴婢看这些百姓平时也没有见过,看他们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呢。”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是最初步的东西,想必后面还会有更精彩的呢。”

    “真的?”孝儿瞪大了眼,“那您带奴婢去看看吧?”

    容溪带着孝儿向着场地的方向走去,远远的看到彩旗飘扬,高高的看台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上面还有很多工人在忙活着,而旁边的一处空地上,四周用幔布暂时的围了起来,有人把守,里面的人声音比工地上的还要热闹一些。

    “去那儿看看,”容溪指了指那处被围着的地方说道。

    “干什么的?”外面把守的人上前问道。

    “我们是来参加竞标的,”容溪说着,从腰间抽出几张银飘来晃了晃,“看到了没?宁王殿下说了,我们有资格参加的。”

    把守的人上下打量了容溪一番,见她的确衣着不凡,气质不俗,而且手中的银票是实打实的,急忙闪身让开了。

    容溪带着孝儿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放了不少的椅子,一些穿绸裹缎的人手中拿着一个牌子,正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而另一端则是放着几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些茶壶杯碗,椅子上还空着。

    “哎,你们看到了吗?我天府居已经占了二十个广告位了!”一位满面红光的胖子说道。

    “哼,还不是因为你下手的早,”另一个人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可听说了,宁王殿下有意追加广告位,到时候谁家的多可就两说了。”

    “那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看台上的那些,那才是大手笔呢。”另一个人摸着山羊胡说道。

    “老邢,这次我可是势在必得,你看到了没有?那看台上的广告位可是只有六块,本来宁王殿下只安排了四块,后来还是考虑到太少怕引起争端才格外加了两块。”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目光晶亮,一张脸就算是一把算盘。

    容溪坐最后面,让孝儿去要了一块牌子,随耳听着这些人的议论,不禁哑然失笑,看起来冷亦修这欲擒故纵玩得真是高明,已经牢牢抓住了这些土豪大绅的心理,让他们都兴致高昂,努力的来砸钱了。

    她抬手摸着下巴,想必冷亦修这次收获颇丰,不但没有动用到国库的钱还得赚不少,是不是该跟他要点分成?这点子也值不少钱吧?等到忙过了这段,再开个医馆,总在府里呆着会闷出病来的。一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明宵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从会场出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热火朝天,举牌子的人都脸红脖子粗的喊个不停,孝儿小声的说道:“小姐,您这招真灵,奴婢只是喊了几声高价,他们立刻就跟着追上来了。”

    “当然,”容溪笑得眼睛弯弯,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容溪。”忽然,从人群后传来一声喊,于人声热闹的街道上,清亮的透过来,四周的声音热浪都退了开去,只余下这一条清泉。

    容溪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声音……她霍然转头去看,人群之后站立一人,袭一身朱红色的衣袍,如一团火在那里静静的燃烧。

    他的发束在玉冠里,乌黑如绸,散在身后随风荡起,宽大的衣袍亦随风摆动,竟有几分仙雅之姿,他微微笑,一双媚眼波光流转,秋日天高气爽,他站在蓝天白云下,漫天的阳光披在他的身后,朱衣金光,灿若神祗。

    明宵国的七皇子,郝连紫泽。

    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她刚才听那声音熟悉,觉得像是郝连紫泽,却不曾想到,他真的出现在这里。

    “啊!”孝儿看清了他,也跟着惊呼了一声,随即捂住嘴小声说道:“小姐……是七殿下。”

    “七哥,她是谁?”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如银铃般响起,清脆悦耳。

    容溪这才注意到,郝连紫泽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小丫头,那丫头穿了一身鲜黄色的衣衫,只是不像是一般姑娘的裙式,而更像一套骑马装,上身的衣服很紧,包裹着娇小玲珑的曲线,腰间扎着同色的腰带,腰间带挎着一把小号的弯刀,刀鞘华丽,刀柄上镶嵌着红宝石。

    她下身的裤子肥大,小腿裤脚扎进一双同色的靴子里,靴子绣着朱红色的祥云纹路,还缀着不少的宝石明珠,鞋尖翘起如快刀。

    她的头上梳着许多小辫子,长而细,七彩的头绳扎着,脖子里戴着金项圈,上面还有几个小金铃,一动便叮当作响,她此刻更昂着头,看着郝连紫泽,那姿态和装束,像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黄莺。

    “他是……”郝连紫泽正不知道如何解释,眼睛盯着容溪,心中的思念如潮,原本以为见到她,会一解心中的相思之苦,却不曾想,原来见到之后,会愈发的想念。

    近在咫尺,却无从表达,果然是最残酷的局面。

    “啊,我知道了,”小丫头的眼睛亮如水钻,清亮亮的在容溪的身上扫了一圈,“她就是你喜欢和想念的那个人吧?”

    “……”郝连紫泽的脸一红,脸上的尴尬无法遮挡,他轻轻咳了几声,对那丫头说道:“蓓儿,不许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我明明听母后说了,”郝连蓓儿嘟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小辫子一甩道:“还有你自己每天的样子,说你没有思念谁,估计没有人会相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容溪的近前来,眼睛一眨一眨的打量容溪。

    容溪也好奇的看着她,她的脸小巧精致,看样子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小鼻子微微上翘,嘴唇红嘟嘟的柔润鲜艳,一双眸子黑亮,在雪白的肌肤上衬着像两颗大葡萄,虽然年纪小,还没有长开,但是却完全看出是美人胚子,特别是眉宇间和郝连紫泽有几分相像。

    她打量着容溪,目光毫无羞怯,晶亮、坦然还带着几分野气,这样一张脸,一双眼,明亮绚丽如宝石,灿入人的眼底。

    容溪从她刚才的称呼上,知道她应该是郝连紫泽的妹妹,但至于是怎么个妹妹就不太清楚了,同父异母?姑表亲?不管是什么,反正这孩子一看就是明亮、真诚而单纯的,像一块无瑕的美玉,没有被人世所污浊。

    郝连蓓儿看着容溪半晌,禁不住点了点头说道:“七哥,你的眼光果然不错,看来,母后说的也是真的,你总是喜欢女扮男装?”

    她的前半句话是对着郝连紫泽说的,后半句则是对着容溪说着,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如深海底突现天下的珍珠。

    “还行,出门扮男装比较方便。”容溪最初的诧异早已经过去,脸上已经平淡如常。

    郝连紫泽急忙苦笑着走了过来,微笑道:“容溪,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是他的妹妹,郝连蓓儿。”郝连蓓儿接过话头去说道:“很遗憾上次没有见到你,我的母妃早早去了,我是跟着母后长大的,和七哥最亲了,母后身子不太好,我听说海之岩有种花可以治病就去寻了,回来之后你已经走了。”

    郝连蓓儿的语速很快,却十分的清晰,每个字都像珠子滚落,干脆利索。

    “噢,你好,公主殿下,”容溪说出的是问安的话,脸上和语气却是淡淡,怎么听都没有“恭敬”的意思。

    郝连蓓儿也不介意,手拉过郝连紫泽,看着容溪,一本正经的说道:“容姐姐,你走之后我七哥特别难过,难过……得要死要活,每天都借酒浇愁,而且呢,醉了之后就喊着你的名字,所以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但是对你却是特别熟悉的,这次来一是参加大比,再来就是帮我七哥找回你,好成全他。”

    嘎?

    容溪的脸上难得的出现震惊和膜拜表情,这孩子是什么逻辑?成全……郝连紫泽?用自己?

    郝连紫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的尴尬还没有退去,现在比刚才更胜一筹,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和衣服一样红了,急忙揽住了郝连蓓儿的肩膀,手指上微微用力,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别听她胡说,这次我们就是代表明宵国来参加大比的,别无其它的。”

    “我才不是胡说!明明这个差事是五哥的,你求了父皇很久,母后还说,你是……”郝连蓓儿还想往下说,郝连紫泽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也来不及跟容溪解释什么,只是冲着她点了点头,便拖着郝连蓓儿走了。

    直到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容溪也没有来得及问他们住在哪儿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个小公主,还真是……”孝儿也是瞠目结舌,想着刚才郝连蓓儿的率真,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

    容溪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带着孝儿向府中走去,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郝连紫泽他们到了,那么其它另外两个国家呢?只是异国的参赛团抵达京都,怎么没有听说呢?

    到了傍晚十分,冷亦修满脸高兴的到了红袖苑,对着正在吃晚膳的容溪说道:“容溪,你的方法实在是太好了,今天只是那六个广告位的所得银两就比往年的总数高出了三成,这还不算其它的赞助费。”

    容溪对着孝称摆了摆手,孝儿会意,端上一碗清粥来递给了冷亦修,“听说,本来那个广告位应该是四块的,结果是王爷金口玉言,多加了两块?”

    灯光下她的笑意盈盈,肌肤的光泽如玉,眼睛如两汪湖水,冷亦修的心荡了荡,听到她的话,微微挑了挑眉,随即会心的一笑说道:“我说怎么今天在拍卖的过程中,有几次有人一路抬升了价格,莫非……”

    “孝儿大胆,向王爷要赏赐,”孝儿在一边施了一个礼,笑着说道:“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奴婢。”

    “噢?”冷亦修也笑了起来,“好!赏,一定赏!”

    愉快的吃过了晚膳,冷亦修扶着容溪进了屋,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乌蓝深沉,月光如水,银色的光辉笼罩着大地,一丝云彩半遮半掩,如仙女飘荡的手间丝带,画出优美的弧。

    满天的星斗,或明或暗,挤挤的镶满了天空,仿佛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眨巴着望着这红尘人间。

    最大最亮的那两颗让容溪想起了今天遇到了郝连蓓儿。

    她思索一下说道:“其它国家的参赛团到了?”

    “嗯?”冷亦修玩着她的发梢,对于她口中所说的新鲜词已经习以为常,什么广告位、广告费、赞助、参赛团、选手、啦啦队等等,他都已经做到心中了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今天想必你已经看到了,台子还没有搭好,这个时候,参赛团是不可能来的。”

    “噢……”容溪在心里微微抽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只是明宵国的到了?还是说只是郝连紫泽和郝连蓓儿到了?

    “怎么了?”冷亦修的手掌抚着她的头顶,声音温软,窗外的风轻柔的吹过,比不过他眼中的温情。

    “嗯,”容溪想了一下,决定不瞒他,她抬起眼睛来看着他说道:“今天从外面回来,在路上遇到郝连和他的妹妹了。”

    “噢?”冷亦修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佯怒,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睛深深看进她的眼中,深如浩海,“容溪……不论见到谁,见与不见,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

    容溪不禁一笑,挑眉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要追求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轻轻捏了捏容溪的下巴,看着她娇艳的红唇,声音微哑道:“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是这个意思。”

    说罢,他俯首一吻,灼热的唇覆在那两片滋味甜美的唇上。

    郝连紫泽在城郊的一处院落中,四周竹林环抱,微风拂过,竹叶微微的清香飘飘而来,还有悦耳的竹叶碰撞的声响。

    他执着一壶酒,坐在屋顶上,看着浩瀚的苍穹,对着月光举了举,然后抬头往嘴里灌了一口。

    今日再见容溪,她的容颜依旧,可是他心里明白,她的衣袍越发宽大,想必是她腹中的孩儿正在茁壮的成长了吧?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呢。

    嘴里的酒越发的苦了起来,夜风微凉,穿透朱红色这热烈如火的颜色,刺入肌骨,那寒意深深,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月光下竹影晃动,似泼在地上的水墨画,或浓或淡,如神笔描就,郝连紫泽低下头,看着一晃一晃的影子,密密的挤在一起,而自己的影子拉在屋顶上,瘦而长,显得分外孤寂。

    他又喝了一口酒,灌得有些猛,一滴酒液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昂着了昂头,没有去擦,微闭上眼睛体会着酒液从肌肤上滑过的感觉,像……眼泪。

    “唰”的一声微响,快速的从空中滑过。

    郝连紫泽瞬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伸长腿也坐下,手里也执着一个酒壶,他并没有看像郝连紫泽,只是对着月亮饮了一口,道:“举杯邀明月,七殿下好情调。”

    郝连紫泽冷笑了一声,“情调?宁王殿下是在嘲笑在下吗?”

    冷亦修转眼看着他,目光翻涌如海,“不,本王有什么资格嘲笑你?前段时间,本王还不如你。”

    郝连紫泽转过头去,他虽然不知道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冷亦修只身前往明宵国,以他的身份而言,想必是万难之难,可他依旧去了。

    身边的这个男人坦荡热烈,光明磊落,是英武烈烈的战神,他从来都没有小看过他,更没有想过因为爱容溪而想要去伤害他,只是……他也不是神人,心里那么一丝丝的嫉妒,总是像一根紧硬的刺,狠狠的刺入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日夜折磨着他。

    郝连紫泽抬头喝了一口酒,热烈的液体从喉咙里滑过,像是一把火从他的喉间一直燃烧到心底。

    “我爱他并不比你少,”郝连紫泽看着冷亦修,没有一丝的闪躲,两只眼睛像是天空最中最亮的两颗星,“我为她可以冠上多年空悬的王位,可以去建功立业,也可以抛弃一切荣华富贵,隐居山林,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

    “本王相信,你所说的是真话,”冷亦修的眼神热烈如火,眉峰轻挑如刺破苍穹的刀,“本王也一直庆幸,本王遇到她比你早,否则的话,还真没有这样的把握。”

    郝连紫泽的眼底微微闪过诧异,手指轻轻抚着酒壶,上面的花纹在指尖下圆润光滑,他的眸光微垂,“王爷坦荡。”

    “自然,”冷亦修一笑,“本王从来不是阴险狡诈之人,对于殿下你,本王更不会用,所以,此次前来,只为和殿下敞开心扉,痛快对饮,殿下远来到此,想必会受到很多人的瞩目,还请小心才是。”

    郝连紫泽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点了点头说道:“好,劳王爷费心。”

    冷亦修一笑,还未开口,只听郝连紫泽说道:“紫泽没有其它的愿望,只希望她能够快乐安好,如果……有朝一日,王爷再使她远走他乡,紫泽定当挡在她身前保护她,不会再顾及王爷。”

    冷亦修手指紧紧捏着酒壶,目光翻卷如浪,层层逼到眼前来,他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生得风采出众,笑起来比女人还要媚上三分,如今严肃沉冷,眼神亦可同样锐利如刀。

    他执着酒壶,轻轻碰到郝连紫泽的,声音清脆,“不会。”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面的院子里响起一阵铃当声响,接着一阵黄色的风旋了进来,“呼”的一下便转到了屋顶上,伸出手臂挡在了郝连紫泽的面前,声音清脆道:“嘿!是谁夜闯此地,胆敢伤我明宵国七殿下?”

    “……”郝连紫泽。

    “……”冷亦修怔了怔,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一件兵器也没有带啊……再说,不过是和郝连紫泽碰了碰杯而已,哪里就算得上什么伤他了?

    “姑娘,本王想你可能误会了,”冷亦修看着眼前的郝连蓓儿,身材娇小,一身鲜黄的衣衫,色彩鲜亮的逼入人的眼睛里,头上的小辫甩来甩去,脖子上的金铃叮当作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打扮如此特异姑娘。

    “我们不过是在把酒言欢。”冷亦修举了举手中的酒壶,微微一笑。

    郝连蓓儿却突然瞪大了眼。

    她看着眼前的冷亦修,身姿挺拔如松,袭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芒,他的发随风飘舞,如飘动的旗帜,在黑夜中冷峻而魅惑。

    他的眉粗浓,长而英挺,眉梢轻轻挑起,像两把凌厉的小刀,像是要飞射出去,眉宇间的英气逼人,一双眸子深沉如海,仿佛天上的月光倾尽了他的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一闪却又不见,如幽深的潭引得人心房乱跳。

    他的风姿超拔,不似七哥那般媚意骨中生,而是有一种热烈的、铁血的、让人不容忽视的英气,扑面而来。

    “你是谁?”郝连蓓儿看罢多时,冷亦修都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她这才开口发问,却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蓓儿,不得无礼,”郝连紫泽急忙拉了拉她,“这位是大昭的宁王殿下。”

    “战神宁王?”郝连蓓儿的目光大亮,如瞬间照亮月夜的火苗,“那个有名的杀神王爷?”

    “呃……”冷亦修看着眼前如黄莺一般的姑娘,听着这似褒似贬的形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求助的看向郝连紫泽。

    郝连紫泽真想跳下屋顶去摔死算了,这个妹妹真是……今天在容溪和冷亦修的面前都来了这么一出,让人欲哭无泪啊……

    “王爷,请不要见怪,小妹年纪,话语间多有冲撞,还望多加担待。”郝连紫泽说着,拉着郝连蓓儿就要走。

    冷亦修总算是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原来这位也是参赛的人员之一,明宵国的公主啊,还真是……天真率直啊。

    “干嘛拉我……”郝连蓓儿挣开郝连紫泽的手,“战神,听说你百战百胜,唯有的败绩是败给了我的七哥噢……”

    冷亦修的笑容僵了僵,清了清嗓子,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郝连蓓儿又眨巴着眼睛,一脸兴奋的说道:“不过,我跟你说,实际上呢,打败你的不是我七哥,他根本就没有出马啦,那个有能力的人,据我所知,是我的未来七嫂噢。”

    “嗯?”冷亦修的目光一锐,转头看着郝连紫泽。

    “那个——蓓儿,夜深了,你该去休息了。”郝连紫泽此刻真想着脚下一滑,连人带瓦摔下去算完。

    “七哥,你不是兴奋的睡不着吗?今天终于见到她了。”郝连蓓儿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壶,“还有美酒,都不知道叫我,亏我在家的时候还那样开导你。”

    “……”郝连紫泽悲愤的想要掩面大哭,有妹如此,何愁不会羞愧而死?

    “噢?”冷亦修的目光闪动,“看起来你知道很多嘛。”

    “当然了,”郝连蓓儿昂着头,小脸红润粉嫩如花瓣,眼睛晶亮的看着冷亦修,“他们的感情可好呢……只是我七嫂有事,来了你们大昭,真是可惜……不过呢,他们总算遇到了,就是在今天。”

    “噢……”冷亦修脸上带着笑意,看向郝连紫泽,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嗖嗖的冷箭射出来。

    “呃,”郝连紫泽手抚着额头,“王爷,此事……”

    “你是不是很羡慕?”郝连蓓儿语出惊人,“不过你也不用羡慕,因为,我有一个决定。”

    “嗯?”冷亦修发现这个小丫头十分有意思,思维逻辑的跳跃简直就和常人不在一个水平上。

    郝连紫泽的心突然跳了跳,他拉着郝连蓓儿的手臂突然抖了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底漫延开来,他甚至觉得郝连蓓儿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爆出自己意想不到的话,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儿颜面给炸个粉碎。

    “蓓儿……”郝连紫泽吞了一口唾沫,再次拉了拉她的衣袖,企图拦住她,不要让她再说下去。

    “七哥,”郝连蓓儿目光晶亮如星,小脸上的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你说过,希望我这一辈子能够幸福快乐,你还记得吗?”

    啊?

    郝连紫泽的脑子有些短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说道:“记得自然是记得的,只是……”

    郝连蓓儿却已经扭过头去,双眼盯着冷亦修,坚定的说道:“我决定了,我要追求你。”一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追求开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崩地裂。

    这是此时郝连紫泽的切身感受。

    天打雷劈。

    这是此时冷亦修的真实感觉。

    两个人木然的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茫然、无奈和惶恐。

    “那个,七殿下,”冷亦修不知道怎么找到的自己的声音,拱了拱手说道:“本王要走了,改日再会。”

    “好走,不送。”郝连紫泽没有一句挽留,留人家干什么?把自己从屋顶上推下去摔死吗?

    “那个,你的酒壶,”郝连紫泽指了指,提醒冷亦修。

    冷亦修却不想再回头,确切的说,一刻也不想再停留,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不要了”,就听那清脆的声音道:“这个送给我好了。我喜欢。”

    冷亦修的身子微微一僵,纵身一跃,身影如一只灵巧的燕,三下两下便消失在黑夜里。

    “哇……真厉害啊,”郝连蓓儿手里握着冷亦修留下的酒壶,目光看着黑夜的虚空处,那里早已经没有了冷亦修的影子,她却仍旧在看,“七哥,我感觉他的轻功比你的还好。”

    “是的,”郝连紫泽没有好气的说道:“我差点要从这里掉下去摔死。”

    “不至于吧?”郝连蓓儿扭过头来,向着下面看了看,“这么矮的地方,怎么可能?”

    郝连紫泽语结,郝连蓓儿的眼睛里却大放异彩,“七哥,你知道不知道宁王府在哪儿?”

    “不知道。”郝连紫泽干脆的说着,身子一纵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相信这京城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宁王府在哪儿,”郝连蓓儿把玩着那个酒壶说道。

    “你干嘛?你想干嘛?”郝连紫泽无奈的说道。

    “我不是说了?我要追求他,不知道他住在哪儿,我怎么追求?”郝连蓓儿眨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嘴里嘀咕道:“不知道你这么笨,嫂嫂是怎么看上你的。”

    “……”郝连紫泽叹了一口气,扳着她的肩膀说道:“蓓儿,你听好了,容溪,她现在只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嫂嫂,等你见到她的时候,或者对着别人提起她的时候,不能这么叫,明白吗?”

    “为什么她会变成你的朋友了?”郝连蓓儿诧异道:“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你不是很爱她吗?我听母后说,你是为了她才决定接受王位的。”

    “不错,”郝连紫泽的目光一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会说她是你的朋友呢?难道是因为她回大昭来了?”郝连蓓儿像是一个好奇宝宝,她的声音散在风声里,竹声里,像是婉转的鸟叫声,但是在郝连紫泽听来,却是像诛心之问。

    “没有为什么,”郝连紫泽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他摆了摆手,“总之,我跟你说过的,你记住就行了,我和容溪,现在只是朋友。”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对郝连蓓儿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平时脸上带着笑意的妩媚男子,如今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竹影里,神情高远而悲凉,目光望着天空的远处,如盛载了月光的湖水,亮而冷。

    郝连蓓儿嘟着嘴,没有再说话。

    冷亦修回到红袖苑的时候,容溪刚刚睡下,听到他进来的声音,睁开迷离的眼睛,“怎么这么晚?”

    “刚才处理了一点事,”冷亦修笑着坐到她的身边,手抚着她的发。

    “喝酒了?”容溪抽了抽鼻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一点儿,”冷亦修想起那个酒壶,又想起那个语出惊人的丫头,头皮有点发麻。

    “嗯……”容溪说着,枕着他的手臂,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烛光摇摇,映上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垂下,安宁而美好,她的呼吸均匀,嘴角翘起,似挂着一缕淡淡的微笑,像是在做一个甜蜜美好的梦。

    冷亦修痴迷的看着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梦,窗外风声微微,如此美好宁静的夜晚,最爱的人睡在自己的臂弯,满腔的喜悦和满足充斥着他的全身,那股热热的潮意涌进每一个毛孔,涌入眼底,换得一声悠长的叹息。

    宁王府的门子今日醒得比往常都早,他不是想醒,而是不得不醒。

    门上的铜环被人敲了不知道多少次,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他从床上爬了起来,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仔细听了听,的确是有人在敲。

    他从窗子里看了看,天色刚蒙蒙亮,算了算日子,今儿王爷也不用早朝,是谁这么早?难道有什么重要的紧急事情?

    门子吓得一个激凌,那点睡意立刻消失不见,他飞快的穿好了衣服,打开了大门。

    门刚一开,立刻探进来一个人头,一头的小辫,七彩的头绳绑住了辫尾,脖子上的项圈挂几个金铃,也在清脆的作响。

    “这里是宁王的家?”那女孩子清脆的问道。

    “……是。”门子看着闪身进来的这个姑娘,一身翠绿色的衣衫,绿得像是河边的一株新长开的春树,枝芽都是嫩的,腰间挂着小弯刀,上面还镶嵌着宝石,脚上的靴子尖翘着,上面也镶着不少的宝石明珠。

    姑娘的眼睛很亮,站在门口东望西望,那张小脸儿虽然还没有长开,但是那浓黑的眉、明亮的眼、红润的唇,颜色都鲜亮的让人忘不了,如同颜色寡淡的冬日,看腻了黑白,突然明媚的春光扑到你的眼前。

    “请问……姑娘是……”门子看这姑娘的打扮,虽然不像是大昭国的装束,但是单凭那双鞋子,也知道她的身份不凡。

    再说了,一般人敢在这个时辰,叫开宁王府的门?

    “我?我叫蓓儿,是来找你们王爷的。”郝连蓓儿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就走。

    “哎……姑娘,姑娘,现在这个时辰还早着呢,王爷不知道起没起,您稍候,您稍候片刻,容小的给您去通报一声。”门子急忙赶上去,伸出手臂虚虚的一拦。

    “不用你报了,我自己去。”郝连蓓儿说着就要往里闯,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打量着王府的格局。

    “这可不行,”门子有些急了,这姑娘也不报名,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又是个女孩子家家的,碰也碰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有什么不行的?”郝连蓓儿一瞪眼,她的眉长得和郝连紫泽的很像,线条秀致,眉梢微微扬起,像是两把凌厉的小弯刀,只是……她完全瞪不出那种逼人的英气,反倒有几分可爱。

    门子想乐也不敢乐,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我们王爷昨天晚上睡得晚,估摸着现在还在睡着,这些时日王爷忙着大比的事,着实忙得很,难得睡一个好觉,您就体谅体谅,留下名贴,晚些时日再来,小的一定给您报上去,如何?您要真的有急事,先在这里稍候片刻,小的去给您通报,如何?”

    门子耐心的劝着,努力的想要把她劝得回心转意,这样贸然闯进去,恐怕自己首先要被责罚。

    “你们王爷很晚才睡的?最近很辛苦?”郝连蓓儿看着门子,眼睛里闪动着光,声音也小了许多。

    门子被她突然的小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迷茫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噢……”郝连蓓儿一脸的心疼,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小辫子甩了甩,“好吧,我先走了,让他好好睡觉。”

    “……多谢姑娘。”门子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改变了态度。

    “对了,”门子还没有高兴完,刚转过身的郝连蓓儿又转过身来,“你们王爷今日还会去那个……看台那里吗?”

    “……会吧……”门子搔了搔头,垂下的眼珠却微微转了转,这姑娘打听王爷的行踪做什么?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姑娘,您能否……”门子还没有说完,郝连蓓儿已经如一道绿色的风,转眼就没有了踪迹。

    门子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如果不是刚才的人儿太过鲜亮真实,他真怀疑自己不过是早上做了一场梦。

    冷亦修刚刚准备出门,门子见到他立刻跑过来,说道:“王爷,今天一早,有位姑娘来找过您。”

    “姑娘?”冷亦修一愣,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其它的女子啊。

    “她来得很早,小的怕打扰到您,就让她先稍候一下,去通报您一声,结果她一听您在睡着,就走了。”门子想了想说道:“那姑娘还打听了您是不是今天还会去看台那。”

    “噢?”冷亦修越发的迷惑了起来,“有没有留下姓名?”

    门子苦笑了一下,“小的是想问来着,可那姑娘……说话快,动作也快,所以就……”

    门子这样一形容,冷亦修的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人影,呃……不会吧?

    “行了,本王知道了,不要对其它人说起此事。”冷亦修呼了一口气,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想,郝连紫泽!你是怎么教导你妹妹的?大早上的跑到王府来?难道不知道你们的身份特殊吗?这样闯入府中来,如果被有心人知道,恐怕又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可是宁王殿下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想着,等到忙完了这一阵,还是很有必要去和郝连紫泽知会一声,让他看好他的妹妹,这几天的街面上人特别多,所以,他一般是乘着轿子出行,他闭着眼睛,思考着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

    郝连紫泽已经到了,可是,并没有收到明宵国使团到达的消息,其它的另外两个国家更是没有,看样子,只是郝连紫泽带着他的宝贝妹妹先行到了。

    “王爷!”轿子猛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声叫喊从轿子的前方传来。

    冷亦修睁开眼,有人回道:“王爷,有一个人拦轿。”

    “什么事?”冷亦修微微皱眉,他的心顿时警惕了起来,这几日人多事多,难免会有人想浑水摸鱼,一定要谨慎防范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王爷!草民冤枉啊……”那人又大声的喊了起来。

    隔着轿帘,冷亦修隐约可以看到一人跪在前方,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的议论着什么。

    又是拦轿喊冤?冷亦修的心里警兆大起。

    他掀开轿帘,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跪在那里,身穿灰色的锦袍,头上扎着软包巾,正中央还镶着一块美玉,衣着打扮像是一个富户人家。

    他的眉头紧皱,一双眼睛里几分痛楚几分无奈,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倒似有几分羞愧。

    “你是什么人?为何拦本王的轿子?”冷亦修看罢多时,冷声问道。

    “回王爷,草民家住在城东,前几日被人给告了,草民觉得冤枉,还请您给主持公道。”中年男人抹了额头上的汗,声音微微颤抖。

    “噢?既然是被人告下,应该去衙门里才是,何故来找本王?”冷亦修端坐在轿中,不怒而自威,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人。

    “草民……去过了衙门,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头往下低了低,“大老爷判的草民有罪,打了二十板子,便赶回来了。”

    “既然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王爷!”中年男人向上叩拜,“草民冤枉!大老爷判得不公,草民不服!草民信任王爷,所以才冒死拦王爷的轿子,请求王爷为草民作主!”

    他说着,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又抬起头来,目光殷切的看着冷亦修,他的额头上粘着尘土,看上去有几分狼狈滑稽,但是那目光热烈,让人笑不出来。

    “何事,你讲来看看。”冷亦修看着此人,眸中的冷光一闪,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草民的妻子很早过世,所以也无儿子,当时草民心灰意冷,也没有再续弦,只是顾着家中的那点小生意,一来二去,时间久了,生意竟然也做得不错,也开了三家铺子,虽然不是十分有钱,但生活总算是无忧。”

    他停了停,眼睛中有些意味难明的神色,声音也略低了一些说道:“草民的隔壁人家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男孩子,生活过得凄苦,草民看她可怜,便时常接济,那男孩子年幼,倒和草民处得不错,也甚是懂礼。”

    他此话一出,冷亦修的心中一动,周围的人议论之声也渐渐大了一些,甚至有的带着几分讥笑和不屑。

    冷亦修的目光环视了一周,眼中平静无波,却如冬日凌厉的风,狠狠的刮在脸上,众人不禁闭了嘴,不敢再出声。

    中年男人直了直腰背,正色道:“王爷,草民和那女人并无一丝逾越,即使在多年的相处中,得知她身世可怜,生活艰苦,也不过是想着给她一个家,好好的照顾,但……草民一直恪守礼数,也曾对她说过,在没有夫妻名份之前,不会对她无礼。”

    冷亦修不禁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男人倒是坦荡,“既然如此,还有何矛盾?”

    “随着时日过去,草民和那女人的感情日渐深厚,男孩子也长大成人,草民心中甚是安慰,虽然不是亲儿,但一直待他如同己出,可……就在今年,他高中了举人,有了功名,便……”中年男人的神情悲愤,声音也激动的颤抖,“他便说,草民不配娶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也不能改嫁,虽然父亲故去,但母亲百年之后依旧要和父亲葬在一起。”

    他的话说到这里,周围的议论之声渐渐有了分歧,有的人说儿子这样做不厚道,但有的人也说,人家想要父母亲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是啊……有什么不对?冷亦修微微冷笑,若然这个男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断然拒绝人家的接济,那么这样说的话还算勉强说得过去,可是,现在有了功名,再提这些,居心何在?

    “你要脸不要脸?”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的男人,手中还拖着一个中年女人,他的脸上带着怒气,眼睛里怒意翻滚,直逼中年男人。

    “我就是想让大家评评礼!”中年男人抹了抹汗,声音朗朗道。

    “评礼?”年轻男人讥诮的一笑,“你跑到大街上让别人评什么礼?你对我娘心怀不轨,还敢让别人评礼?你不要脸,什么事都往外说,我娘还要脸呢,我还要脸呢!”

    “大胆!王爷面前不得放肆!”走在冷亦修轿前的侍卫冷声喝道。

    年轻男人急忙跪下,对冷亦修施礼道:“草民失态,还请王爷见谅!实是在这小老儿言辞中冲撞了草民的母亲,草民虽然不过是个举人,母年也步入中年,但是名声对一个女子来说何等重要?所以,草民一时气愤,失了礼数。”

    他的一番说话得慷慨激昂,让周围的一些人不住的点头。

    “时刻注意保护着母亲的名声,是个孝子啊……”

    “是啊,看着相貌,也是一表人才,将来一定是栋梁之才啊。”

    “这富户还真是……不知羞耻,这种事情还好意思当街言说?真是羞愧死人!”

    “就是,这样一说,让那女人怎么活?”

    “可怜哟……好容易熬到儿子长大成人,又中了举人,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中年男人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色涨得通红,慢慢又一寸一寸的白了下去,嘴唇微微的颤抖着,却不再说话。

    冷亦修转眼看着那个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很干净,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质地,但是贵在干净整洁,头发挽成一个髻,斜斜的插了一支玉钗,眉目清秀,倒不失为一个端庄的女人,只是一直垂着头,不停的抹着眼泪,多了几分哀怨之色。

    “嘿!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道清亮的女声,犹如水锅里掉入了一热油,“哧啦”一声溅了开来。

    众人闻声望去,一道嫩绿色的影子飞了进来,她的小辫子一甩,七彩的头绳在众人眼前一晃,还没有看清楚有几种颜色便又闪了过去,“唰”的眼前一亮,这姑娘拔出腰间的小弯刀耍了两个刀花。

    冷亦修一见这个绿色的影子就觉得头有些痛,想起昨天晚上她那惊悚的一句,本能的想要走,但是,却又走不得。

    “你是什么人?”年轻书生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只是他的目光在触及郝连蓓儿那鲜亮逼人的容貌时,不由得愣了愣,再看到她刀鞘上的宝石,还有那双镶嵌着宝石的小靴子,语气不由得缓和了许多,“这位姑娘,请问你……”

    “哼,”郝连蓓儿根本不买他的帐,冷冷的哼了一声,嫌弃的看了看他,对着冷亦修一笑,对着周围的人说道:“诸位,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众人觉得这姑娘甚是可爱,除了刚才的那句话很无礼之外,还没有等众人表态,郝连蓓儿又加了一句道:“我可是宁王殿下的人噢……”

    哗!众人齐齐的把目光对准了冷亦修,各种目光纠缠在一起,兴奋的、激动的、好奇的、疑惑的……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瞬间把他网在了视线中间。

    冷亦修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尽管心中气得要死,他见惯了万众瞩目,习惯了万丈荣光,眼下这些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这个丫头的表达方式太让人接受不了。

    “宁王殿下,不如今天就让我来为您断一断这案子可好?”郝连蓓儿的目光闪烁如灵动,睫毛似小鸟快乐的翅膀,小脸上笑意淡淡,望向冷亦修。

    冷亦修当然不愿意,且不说这合规矩,就是郝连蓓儿这样敏感的身份也不适合做这种事,可是偏偏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那书生上前道:“姑娘,如果你想要指责在下的娘亲,那么就不必了,在下愿意替母亲承担一切。”

    书生说得恳切,目光闪闪,眼角竟然有些微微的晶莹湿意,他站在日光里,披一身光辉,周围的人竟然有的低低叫了一声“好!”

    冷亦修的目光却猛然一冷,光芒闪过,如冬日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亮而冷的光,他抿着嘴唇,心中冷笑森然。

    郝连蓓儿听着书生的话,看着他大义凛然的“孝顺”模样,昂头一笑。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你来保护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嘟着嘴看着年轻书生,眼睛眨呀眨,长长睫毛不停的抖,抖得书生突然有些心慌。

    郝连蓓儿的小弯刀一指,刀尖“唰”的一下对准了书生,寒光一闪,带着一股微小的风,“呼”的到了眼前。

    书生吓了一跳,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吞了一口唾沫说道:“你干嘛?”

    “丫头,不准胡来!”冷亦修从轿子里走了下来,他实是在摸不准郝连蓓儿的性子,但是根据昨天晚上她的行事作风来看,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直接称呼她为“公主”,或者……蓓儿?那更不行,这丫头一定会打蛇随杆上的。

    所以……情急之下,也只能喊个“丫头”了,郝连蓓儿倒是不在乎,只是讥诮的一笑,对着那书生道:“看你吓得那个样子,还什么……替你母亲承担责罚,本姑娘来问你,你母亲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何来的责罚?”

    “她……”年轻书生想说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她什么?她不守妇道?她不知廉耻?”郝连蓓儿语速飞快,字字如冰珠,带着冰冷的寒意砸向书生。

    “姑娘,你……”中年男人怒而站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你不要……出言无状,侮辱别人!”

    郝连蓓儿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是脸色微微严肃,对着书生道:“看,你口口声声说替你母亲承担,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男人来得有担当。”

    郝连蓓儿的语声柔和了许多,娇小的女孩子容貌亮丽,如夏日里怒放的花朵,此刻,她带着几分愧疚和歉意,对着那中年女人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很伟大,你是位好母亲。”

    中年女人抬起头来,哭红的眼睛里光芒闪动,晶莹的泪珠如钻,扑簌簌的掉落下来。

    中年男人的眼圈一红,把头扭了开去。

    郝连蓓儿的刀尖对准书生的心脏,冷亦修捏着手指站在她的身边,心中是微微的诧异,这丫头表面上单纯爽直,疯疯颠颠的,没有想到还有如此温柔心细的一面,像一片初春的树叶,背面还有细细的绒毛,让人手心里轻轻的痒。

    “本姑娘问你,你现在知道这些狗屁的规矩了,知道要脸面了,那你年少的时候呢?年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你中了举人了,就想要脸了,你母亲为了吃了多少苦,怎么就丢你的脸了?”

    书生脸色涨红,眉毛一挑,“哼,年少时不懂得许多,自然不像现在一般!”

    “你是不像现在一般,因为你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你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没有依靠,却要拖着你,把你养大!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接济你,你早饿死八回了!你这些年吃谁的?穿谁的?读书的钱从哪里来的?用着人家钱的时候不知道礼数,现在想起来要脸了?本姑娘告诉你,你忘恩负义才是不要脸!才是不知礼义廉耻!”

    郝连蓓儿的目光出奇的亮,像浸过泉水的乌玉,黑亮黑亮,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娇娇小小的人儿也大义如山,一股气势逼迫而来。

    书生语结,脸色忽红忽白,一阵阵变幻的难看,他的手指紧紧捏在袖子里,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那种压抑的哭声,悲悲怯怯,让人的心里一闷一闷的难受,仿佛一块巨石堵在了心口,喘不气来。

    中年男人的眼底一热,红红的眼圈里温热的湿意泛起,他用袖子压了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母亲为了顾忌你的感受,所以才没有嫁给他,现在终于熬到你成人成材,却不成想,你居然如此狼心狗肺,不仅不顾及你母亲的感受,甚至还把恩人告上公堂!”郝连蓓儿气得跳脚,脖子上的金项圈叮当作响,小辫子一甩一甩,“真是不知道你这种人,究竟是怎么中了举人的!”

    冷亦修轻声一笑,只是眼底的光芒似火似冰,让人的心头莫名的一紧,他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冷而威严,一字一字如切金断玉,“本王也很奇怪,稍候还真得去问问,大比马上在即,若是被他国使团知道,还以为我大昭信奉的忘恩负义,人人都是这种作派呢。”

    他的目光沉沉的滑过在场的众人,像是谁都在看,却又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众人皆微微垂下头去,轻轻的抽了一口气,然后,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出声。

    笑话!宁王殿下虽然刚才没有说什么,但是最后的这几句已经是表明了姿态的,摆明了是站在那姑娘那边的,不过说回来,那姑娘说的的确是有道理啊。

    这书生之前怎么没有志气不用人家的银两?吃穿用度都用了人家的,现在长大了用不着人家了要一脚踢开,还做出如此丧失道德的事情来!

    自己刚才没有附和什么吧?王爷没有记住自己吧?还是快别说话了!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空气都静止下来,阳光扑射下来,地上的人影簇簇,却没有一丝声息。

    书生愣了片刻,猛然明白过来冷亦修的意思,他急忙跪倒在地说道:“王爷!王爷……”

    那书生急得直冒冷汗,语不成句,他的母亲一听,急忙止住了泪水,提裙子跪倒在一旁叩拜道:“王爷——民妇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再有错,也是民妇管教无方,民妇家自幼家贫,小儿学习十分刻苦,好不容易才中了举人,王爷……您饶恕他吧!”

    中年男人一听,也有些慌神了,他重新跪下,“王爷,这一切都怨草民,草民不告了,草民愿意接受之前大老爷的责罚,回去之后不再……骚扰他们娘俩。还请王爷……”

    “你看看!”郝连蓓儿的小弯刀亮光一闪,在书生的头顶上“唰唰唰”舞了几个刀花,把书生吓得脸色惨白。

    郝连蓓儿怒气冲冲的说道:“他们才是真心为你,为了你什么都愿意放弃!什么都可以承受!最自私的人是你!你还不知道悔改吗?”

    书生面色惭愧,看了看跪在自己左右的母亲和恩人,垂下头去,说不出话来。

    冷亦修看着他母亲那期盼的眼神,终究没有狠得下心来,虚虚扶了一把道:“请起吧。”

    说罢,又对那书生说道:“本王的初衷不改,如果你不能正确的意识到这件事情你错在那里,那么,你就不配为我大昭的人才,举人……不做也罢。但是,人谁能无错?今日便看在你母亲和恩人的份上,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两年之内,如果你孝顺母亲,善待恩人,懂得为他们考虑,那么,本王自会考虑重新提携于你。”

    书生微微闭眼,满脸都是懊悔之意,他深深的叩拜下去,俯地说道:“谢王爷。”

    “好了,都散了吧。”冷亦修对四周的人说完,转身就要回轿子。

    “喂,你要去哪儿?”郝连蓓儿把小弯刀放回刀鞘里,紧跟了上来。

    “本王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冷亦修看着她,又重复道:“不但重要,而且事情很多。”

    他看着她忽闪的大眼睛,想着她刚才怒骂书生的“壮举”,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刚才说得很有道理,本王记下了。”

    “你记下了?”哪里料到,郝连蓓儿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语调如愉悦的黄莺鸣叫,在冷亦修的身后不停的追问道:“你用哪里记?脑子?心?那你是记下了这件事情,还是记下了我这个人?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猜一下,一定是人和事都记住了,因为是我,所以才记下这件事情的,对不对?”

    冷亦修直接无语,他的眉梢挑起又落下,耳边的话语声和金铃声响来响去,让他的耳膜都有些承受不住,他不禁有些怀疑,郝连紫泽到底带她来是比什么的?比吵架?还是比谁更烦人?

    他摆了摆手,“郝连公主,现在还没有到大比的日子,你们国家的使团也没有到来,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是呆在住处,或者跟在你七哥的身边,否则……”

    “我是明宵国的参赛人员之一噢……按规矩来说,是你们应该对我的安全负责吧?我可是听说了,你是大赛的主办人,大权在握,也就是说,保护我的人也应该由你来安排才对,不如就你吧,怎么样?”

    郝连蓓儿兴冲冲的跟着冷亦修,秀致的眉梢都带着喜悦,小嘴红润不停的说着话。

    冷亦修无奈的回转身,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再说一次,你们明宵国的参赛使团还没有到,本王不明白为什么你和郝连紫泽先到了,所以,从规矩上来说,本王并未接到你们到达本国的通知,所以!现在,你们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安全。”

    郝连蓓儿唰的一下子跳到他的近前,眼睛眨巴着道:“我还是觉得你保护我最好。”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言官发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听到郝连蓓儿的话,刚捏住轿帘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头疼的感觉又强烈了几分,看着空荡荡的轿子,他想了想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坐轿子吧。”

    “真的?”郝连蓓儿的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脸上荡起几分红晕。

    “你到底坐不坐?”冷亦修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坐,当然坐!”郝连蓓儿快速的钻进了轿子,“唰”的一下,冷亦修放下了轿帘,吩咐道:“起轿。”

    说罢,他跟前面的侍卫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郝连蓓儿坐着冷亦修的轿子,左看看,右摸摸,觉得哪里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好,轿子的做工精细,木质上乘,轿夫们抬得稳,一点儿也觉不出晃来,真是太舒服了。

    她满足的笑了一声,抬手捧着自己的脸,感觉脸蛋上微微的烫意,眼睛轻轻的眨动,似被搅动的两池春水。

    她很想挑起轿帘看看保护着自己的冷亦修,但是又一想,这样的话会不会破坏气氛?嗯……七哥曾经说过,气氛是很重要的,万一一看到自己偷看他,他再不好意思了,不愿意保护自己了怎么办?

    不好,不好,还是就这样罢。

    如此想着,她又轻轻的笑了起来,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美好。

    轿子似乎走了很长时间,四周越来越静,突然,郝连蓓儿感觉轿子似乎停了下来,她想问是怎么回事,只听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下官参见宁王殿下。”

    郝连蓓儿睁开眼睛,仔细听着,却没有听到冷亦修的声音。

    “下官参见宁王殿下。”

    还是没有冷亦修的声音。

    郝连蓓儿正在挑帘看看怎么回事,只听那人又说道:“殿下可是觉得下官官职卑微,不屑与下官答话?”

    郝连蓓儿的手又缩了回来,嗯……听这个人的声音就挺讨厌,哑哑的,嘎嘎的难听,而且,语气也不太好,这次明显比之前更讨厌了一些,也许冷亦修就是不愿意理他,管他呢!

    “下官虽然官职低微,但也是圣上亲点的御史言官,难道殿下不怕下官下笔讨伐?”

    郝连蓓儿一听,小眉毛就竖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她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冷亦修如何应答,但却只听到一个侍卫道:“吴大人,您还是请让开路吧。”

    “哼!这样看来,王爷是连话都不肯和下官说了?那好罢,下官听闻了刚才在市集上的事情,王爷竟然私下与他国的公主皇子接触,难道就不怕圣上知道?”

    郝连蓓儿的心咚咚跳了两下,对啊……自己的身份比较特殊,怎么说也是明宵国的公主,而冷亦修则是大昭国的皇子,虽然说此次承接了大比的事宜,但是由于七哥来得急,也想悄悄的见上未来嫂子一面,这才没有跟随使团,当然身边也没有仪仗。

    说起来,这的确是一个疏忽,所以,七哥让他的几个贴身侍卫提前租了一个僻静的小院以用来做安身之所,等到使团到来再与他们会合,却不想……此次自己只顾着痛快,在街头上一番为人出头,竟然给冷亦修惹了麻烦了!

    她心中又急又乱,一低头,看到了自己腰下的小弯刀,眼珠一转,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来,往脸上一蒙,然后把小腰刀解下来拿在手中,咬了咬牙,“唰”的一声掀来了轿帘。

    在外面拦住的言官和侍卫都没有想到,轿子里的人会突然冲出来,不禁都吃了一惊。

    侍卫自然知道里面的人是郝连蓓儿,而不是冷亦修,所以一见到这个言官,虽然说不上害怕,但都有几分头疼,这个言官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会是巧合吗?冷亦修身边的人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自然立刻想到,也许是有人指使,想抓王爷的错处。

    他们正在想着如何把这言官打发掉,没有想到里面的人居然冲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言官看着这个娇小的绿影子,被她身上的颜色弄得眼睛都有些晕,看了半天发现脸上还蒙着帕子,根本看不见脸,只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但是仅凭这身材和眼睛,他也知道这人不是冷亦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消息错误?可这明明是宁王的轿子啊……

    他正纳闷着,只见那女子手中的刀光一闪,直奔着自己而来,他顿时大惊失色,不由自主的往向退。

    “你……你要干什么?”言官吓得声调都变了,他慌乱的对着冷亦修的侍卫喊道:“快……救命啊。”

    侍卫们心中好笑,本不想帮他,但是毕竟有碍着身份,人又是从王爷的轿子中窜出来的,万一给王爷惹了麻烦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纷纷喊道:“住手!”

    郝连蓓儿才不会听他们的话,只想着刚才这个可恶的言官出言威胁冷亦修,实在是可恨、嚣张至极!

    她手中的小腰刀唰的耍了一个刀光,“砰”的一声把言官头上的帽子碰掉,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言官吓得脸色大变,腿不住的发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只听郝连蓓儿喝道:“你刚才说宁王什么?”

    言官嘴唇颤抖,牙齿打架,哆哆嗦嗦的回答道:“说……宁王私自会见他国的公子皇子,其心……”

    “唰!”言官只觉得头顶上光芒一闪并一凉,“啊!”他吓得大叫,却没有意想中的疼痛,他颤抖着手在头顶上摸了摸,只觉得似乎少了一些什么,眼睛不禁往上翻着看,很快,看到一大缕头发从头顶上飘落下来。

    “你再说!”郝连蓓儿刀尖指着他,寒光四射,冷气逼人,“你哪只眼睛看到宁王与他国的公子皇子接触了?你有证据吗?”

    “那女子……好像姓郝连……”言官完全被吓傻了,郝连蓓儿怎么问他下意识就怎么答。

    “郝连?”郝连蓓儿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说自己姓什么了吗?好像没有吧……她手腕一翻,“唰!”又在言官的头上来了一下,“姓郝连怎么了?大昭就没有姓郝连的?姓郝连就一定是其它国的人吗?是其它国的人就一定是公主皇子吗?”

    “我呸!呸!呸!”郝连蓓儿连呸了三声,手中的刀也在言官的头上晃了三晃。

    那言官大叫了几声,终于忍不住吓得双腿一阵乱抖,一股腥臭味儿从两腿之间飘了出来,裤子也一片潮湿,连带着湿了地面。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对于郝连蓓儿的连番问句直想拍手叫好,看那言官的狡猾样儿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一个个闷得脸红。

    “发生了何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众人唰的一下扭过头去看。

    只见冷亦修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似乘载着月光,幽然的光泽让他如月下的玉竹,挺拔而英气逼人,他的眉飞扬开去,微微挑起如刀,眼眸转动间是微微的杀气。

    言官抽了一口气,冷亦修怎么从其它的方向走来?难道他刚才不在轿中?真真是可恨!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郝连蓓儿看见冷亦修从人群外走过来,她这才注意到冷亦修好像……也许……刚才并没有在轿子旁边?

    她正疑惑着,只听冷亦修说道:“吴大人,本王在去监造看台的途中看到一名女子身子不适,所以,这才派人用轿子送她回家,请问,你当街拦下这轿中女子,是为何意?”

    言官听他这样说,差点直接晕死过去,他用眼角瞄了一眼郝连蓓儿,身子不适?这位姑奶奶哪里有什么身子不适的症状?身子不适都把自己逼成这样,这要是精神爽了,该是什么样儿?

    他苦着一张脸说道:“王爷,下官……下官以为……”

    “你以为这轿中的本王,以为本王到这里来是与其它人私下碰面接触,以为本王对我大昭心生异意,图谋不轨?”

    冷亦修的语音不高,却沉冷如冰块,狠狠的砸向吴言官,一字一句,如带着刀锋,凌厉锋刃上的杀机四起,把吴言官围在中央。

    “下官……下官不敢……”吴言官冷汗淋漓,他从地上爬起来,由坐变成了跪。

    冷亦修给他的感觉和刚才郝连蓓儿给他的完全不同,郝连蓓儿手中虽然握着刀,吴言官感觉到的不过是寒光闪动以及刀片的冰凉。

    但是,冷亦修手中空空,只是……那眼神和周身的气度,却比刀锋还要杀机重重,那是经过战场见惯了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气机,那是对翻手为生,覆手为死的掌握。

    “不敢?”冷亦修的语调轻轻上扬,字间带着淡淡的讥诮,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宽大的袖袍,袖口上的暗色螭纹一闪,似破袖而出,锋利的爪子轻轻一踏,便捏在了吴言官的喉间。

    吴言官觉得呼吸一滞,后背上的冷汗湿透重衣,他的身子俯得更低,头抵着地,大气也不敢喘。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帅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瞪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冷亦修,觉得他真是……太帅了!

    看这样貌、看这身材、看这气度!谁能比得上他?关键是……他在替自己解围!

    郝连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觉得冷亦修就是天地间的大英雄,而且……一定要让他变成只属于自己的大英雄!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冷亦修不知道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在郝连公主的心里又发生了如此让他感觉到惊悚的事情,他只是看着吴言官,思考着下面应该怎么做。

    他之所以去而复返,就是发现刚才转着看热闹的人们,在退去的过程中,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还跑到另一条街道上,拦住了一顶轿子,嘀咕了几句什么。

    那个官员从轿子中走了出来,他看得清楚,正是吴言官。

    由于吴言官的身份特殊,他立刻就想到了可能与刚才的事情有关,除了在郝连蓓儿的身份上作文章,再想不出其它,所以他跟在吴言官的后面,去而复返。

    果然,在这里,把事情看了一个正着。

    郝连蓓儿挥刀的那一刹那,他也惊了一惊,这小丫头还真是敢下手,居然把吴言官的头发剃得一块一块的,他本来想阻止,不过想了想,就这次机会给这些言官一个教训也好。

    “王爷,杀了他!”郝连蓓儿像只小兔子一样跳到冷亦修的身边,眼睛一瞪,杀气腾腾的说道。

    不过,她的眼睛大而亮,像放着光的葡萄粒,小眉毛挑起,却没有那种杀机,反而有一种强撑的可爱感。

    几个侍卫一边抹着冷汗,一边扭过头去,掩饰着脸上的笑意。

    冷亦修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言官先吓坏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王爷!王爷……王爷饶命啊——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这次是误信馋言啊……”

    “噢?”冷亦修的眸子一缩,“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下官,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历,只是他们说王爷私下里曾经和明宵国的皇子公主接触过,此事可大可小,所以……”

    “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冷亦修问道。

    “是……两个年轻男人,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其中一人的眼睛微褐,头发和胡须也是微红色,下官当时还纳闷来着,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我大昭国人,只是,当时……”吴言官说到这里,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

    冷亦修看着他俯在地上,心里自然明白,平时这些言官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官权,只不过就是凭着一身硬骨头,以及平时观察其它官员的不正常举动来举笔诛伐,以此来获得皇帝的注意和信任,说到底还是一种得罪人的差事。

    只是,如果,这身骨头不够硬,就有可能被人利用,有了可乘之机。

    冷亦修微眯了眼睛,看着他的头顶半晌,和这种人过不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不过,给他一些敲打,让他平时老实一些,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他淡淡道:“你……知道错了吗?”

    “知错,知错,下官知错了,”吴言官额头抵地,不住的磕头。

    “这次就算了罢--先给你记上一次,下次再如此莽撞,胡乱给人罗织罪名……”冷亦修拉长了声调,语气森然如刀,“就新帐旧帐一起算罢!”

    “是,是。”吴言官紧提着那口气这才算松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命算是保住了。

    “滚罢。”冷亦修甩着甩袖子,暗暗用了几分真力,吴言官哪里招架的住,顿时打了一溜滚,连连咳嗽了几声,一身尘土的爬起来跑了。

    “就这么饶了他?”郝连蓓儿有些不满意。

    “女侠,”冷亦修没有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把你的面巾摘了?”

    “好吧。”郝连蓓儿摘下了锦帕,小鼻子上的汗珠晶亮,“下面咱们去哪儿?”

    冷亦修指了指前方,“你坐轿子回住处,告诉你七哥,这里恐怕不安全了,赶紧找个地方换了,或者直接去礼部投名贴,对他们表明身份,说明你们来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万一再被有心之人拿来作文章,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你就干脆杀了他!”郝连蓓儿的小脸严肃,眼睛圆睁,竖起嫩嫩的手掌,如刀般狠狠的劈了一下。

    “扑哧!”几个侍卫没有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紧闭了嘴,闷回了肚子里。

    “公主殿下,请问,明宵国一般都是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来对付其它人的吗?”冷亦修翻了翻白眼,抚着额头说道:“行了,快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那你去哪里?”郝连蓓儿显然不愿意与冷亦修就此分别。

    “本王有很多事情要忙,”冷亦修看着她,他有些纳闷,难道这许多年来,郝连紫泽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为什么没有烦恼而死?

    “那我去给你帮忙吧。”郝连蓓儿一下子又来了兴致,像是重新兴奋起来的兔子,一跳三尺高。

    “不行。”冷亦修干脆利索的拒绝,正色道:“公主殿下,你似乎没有听懂本王刚才的话?你的身份和本王的身份,如果再搅和在一起,就会很麻烦,最坏的结果甚至有可能会牵涉到生死。”

    “这么严重?”郝连蓓儿手搂着腮边的小辫,表情思索。

    “就是这么严重,”冷亦修点了点头,转身对侍卫说道:“送公主回去,不得有失。”

    “是。”

    “那不如我去请你们的皇帝,就是你的老爹,给我们赐婚好了,这样的话,我再跟着你,其它人就不能说什么啦。”郝连蓓儿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眉飞色舞,一双眸子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如钻的光。

    冷亦修觉得那光芒刺得自己晕了晕,身子微微晃了晃,险些有点站不住,侍卫们的偷笑死死的吞在肚子里,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位大胆的公主。

    老天啊……这可是……有史以来王爷所遇到的最热烈的追求着吧?

    王妃没有大婚之前,那些官家小姐大家闺秀都是羞怯不已,为了寻求一个让王爷注视到的机会,每每宫中有盛宴都托人细细打听,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出彩的办法,不过是为了博得王爷的一线目光。

    但,也仅此而已。

    她们甚至连和王爷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一来是没有勇气,二来是怕别人以为她们轻浮。

    而现在眼前这位异国公主,居然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赐婚!

    苍了个天的啊……

    冷亦修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雷击中,脑子有些蒙,眼睛有些花,舌头有些打结。

    “公主说笑了,”冷亦修找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本王已经有王妃了。”

    “是吗?”郝连蓓儿不以为然,歪头想了想,“那就休了她好了。”

    那些侍卫齐齐一个踉跄,低头,垂耳,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有听到啊……没有听到……

    远在红袖苑的容溪突然微微一抖,感觉起了一点鸡皮疙瘩,孝儿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奴婢去拿个毯子来?”

    容溪抬手抱了抱肩膀,放下手中的书,疑惑的看了看天,这种感觉太莫名其妙了。

    冷亦修手抚着额,刚才的眩晕过去,他目光清亮,紧紧逼视着郝连蓓儿,一字一句道:“郝连公主,这种话请不要再说,本王与王妃伉俪情深,是断不会如此做的。你还是请回吧,恕本王不奉陪。”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郝连蓓儿紧跟着追了上来,问道:“你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说让你休妻?”

    “对。”冷亦修毫不犹豫的转头,目光沉冷如冰,周身的气息森然,“本王不想再听到诸如此类的话。”

    郝连蓓儿吐了吐舌头,眼睛却闪着光,昂着小脸说道:“你还这么长情重义?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欢,不如,让皇帝赐婚,让我做你的侧妃吧……”

    “……”冷亦修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一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想要把她一巴掌拍倒的冲动,狠狠瞪了一眼杵在旁边跟竹杆一样的侍卫说道:“快送公主回去!”

    “是!”

    那些侍卫心中闷着笑,脸色发红,神情上却不敢表露什么,头领走上一步来说道:“公主,请上轿吧。”

    “我可不可以陪你去?”郝连蓓儿嘟着嘴问道。

    “不可以。”冷亦修干脆的拒绝,没一丝犹豫。

    “那你会来找我吗?”郝连蓓儿的目光中带着期待,“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冷亦修吸了一口气,霍然回首,眼角瞄到那几个侍卫的耳朵又支了起来,磨了磨牙说道:“公主,你搞清楚,本王昨天晚上是去找你的七皇兄的。”

    “还不都是一样……”郝连蓓儿嘀咕着,不情不愿的上了轿子。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上门女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大步而去,他恨不能瞬间消失,这都什么跟什么?郝连紫泽这次来怎么会带了这么一个活宝来?

    这是不是郝连紫泽的秘密武器?特意用来打击自己、分裂自己和容溪的关系的?

    等到冷亦修回到红袖苑的时候,已经过了掌灯时分,院子里挑起了灯笼,黄色的烛火跳动,让人心中一暖。

    他快步走进了屋,容溪正在美人榻上坐着,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写着什么,见到他回来,扬脸笑了笑,“今天怎么样?”

    “还好,看台已经造得差不多,近尾声了,”冷亦修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在写什么?”

    “噢,在写一些孩子出生后用到的东西,想慢慢准备了。”容溪扬唇笑了笑,那一丝弧完美至极,灯光下她的脸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之前脸上的冷漠和淡然,如今被这柔和一点一点填满,鲜明动人。

    冷亦修心中一荡,容溪脸上的温暖荡进了他的眼里,他觉得眼底一热,下巴支在她的颈窝,“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和你一起准备。”

    “你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容溪轻声的笑了起来,“没事,我自己来吧。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总不会这样一直忙下去,”冷亦修柔声道:“等到大比过去,会有一段空闲,到时候就有时间了。”

    “容溪……”冷亦修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柔软如春风。

    “嗯?”容溪止了笔,侧头道。

    “很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总是没有空闲陪你。”冷亦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和无奈,他的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如揽着世间珍宝。

    “今天怎么了?”容溪的身子往后微微一仰,窝在他的怀中,“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呃……”冷亦修的脑海里浮现郝连蓓儿的那番话,着实让人惊悚,可是,仔细想想也是一个孩子的戏言,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说出来,徒劳容溪费心担心罢了,于是,他微微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累,还有——觉得愧对你。”

    “我倒没有什么,平日在王府里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容溪狡黠的一笑,难得和他开起了玩笑,“不过,这大比之事,要处处留心,这么大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对于某些人来说,如果不在这件事情上下点功夫,出点乱子,岂不是白白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放心,我会注意的……”冷亦修闭上眼睛,鼻尖是她的香气,腮边是她柔软顺滑的发,怀里是她娇软的身体。

    这一刻的满足,添满了胸腔。

    容溪所不知道的是,郝连蓓儿已经开始惦记她的丈夫了,而此刻,郝连紫泽也处在头痛之中。

    “七哥,你不知道,冷亦修真是帅呆了!”郝连蓓儿手中舞动着小腰刀,刀光唰唰的飞舞,她的影子如一片在风中舞动的树叶,让郝连紫泽眼花缭乱。

    “我知道了,”郝连紫泽手支着下巴,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段精致雪白的手腕,“这是你第七百八十次说这句话了。”

    “是吗?有那么多吗?”郝连蓓儿朗声一笑,如一串在风中晃动的银铃,“我觉得说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多!”

    “蓓儿,你听七哥说,好好的比你的赛,无论输赢,跟着七哥好好回去,咱们两个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郝连紫泽这句话也说了无数次了,反正他自己是数不清了,感觉这一下午说了这二十多年来最多的话,嘴唇都快磨薄了。

    “冷亦修恐怕不能当咱们明宵国的上门女婿吧?”郝连蓓儿停下了手中的刀,眼睛忽闪着天边的星,一脸思索的说道:“我觉得……父皇不会同意吧?毕竟,他的身份太特殊,到时候上门的话,他那么有才华,其它的兄弟一定会打压他的,我可不想他受委屈!”

    郝连紫泽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他很想把自己的脑子给挖出来,然后换上几块石头,这样就不用思考了,敢不用再和这个妹妹如此艰难的对话了。

    “你说的男人是冷亦修!是大昭国的三皇子!是战功赫赫的战神宁王!你觉得父皇不会同意,你觉得他的父皇大昭国的皇帝会同意吗?你还不想他受委屈!你觉得他是受委屈的人吗?”郝连紫泽终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眼前都直冒金星。

    “七哥,你这么激动干嘛?”郝连蓓儿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知道了,你也担心他会去我们那里?怕他抢你的风头吗?”

    “……”郝连紫泽“砰”的一声俯在了石桌上,假装晕死了过去。

    次日一早,又是一个晴好的天气,容溪还没有醒来,就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她转念一想,应该是冷亦修吧?他这段日子总是搬了美人榻睡在床边,她刚想再迷糊一会儿,可是这种目光的感觉让她觉得陌生。

    正在睁开眼,只听“啊!”的一声长长的尖叫,紧接着又是“啊”的一声,同样分贝的尖叫。

    很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的。

    容溪唰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手摸到了枕头底下,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又愣在了那里,有些哭笑不得。

    冷亦修也坐在她身边的美人榻上,上身穿着件中衣,下身只穿着一条犊鼻裤,正在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穿一身粉红色的衣衫的郝连蓓儿,她的目光在冷亦修和容溪的身上扫来扫去,一双大眼睛瞪着溜圆,小鼻子皱着,就像是一只发怒的小母豹。

    她的身边站着孝儿,正在一脸诧异的瞪着郝连蓓儿,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是什么冒出来的。

    “你们……你们……”郝连蓓儿声音又高又尖,完全不是平时的分贝和声调,她挥舞着拳头,隔空乱舞一气,“啊啊啊啊!你们……你们奸夫**!”

    容溪正要伸一个懒腰,听到这个形容词差点呛住,把那股气好不容易顺了下去,她瞪着眼睛看着郝连蓓儿,这孩子是怎么个情况?受什么刺激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和冷亦修,好吧,自己身上穿着中衣,冷亦修露出两条腿……这算多吗?好吧,就算是在古代这算多了,可是,自己和冷亦修是正牌的夫妻好吗?要形容也应该是郎才女貌、天设一对、珠连碧合……等等这一类的形容词吧?

    好像……无论怎么扯也扯不到什么奸夫**的身上去吧?

    冷亦修扯过一件外袍来穿上,沉着脸说道:“郝连公主,请你注意你的用词!还有,你是怎么到我王府中来的?”

    “十五!十六!”冷亦修对着外面喊道。

    “啊啊啊……”郝连蓓儿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要杀了你们……奸夫**!”

    “……”容溪不禁哑然失笑,这孩子还真是不会骂人,翻来复去也就是这么一句,只是……好像用的真不对。

    孝儿在一边也沉下了脸,对于古人来说,这可是一个太过于厉害和恶毒的形容词,虽然在容溪听来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

    “郝连姑娘,就算是你是公主,也不能这样血口喷人吧?”孝儿气呼呼的说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偷偷跑到别人的卧房里来,还看到……这像什么样子?好像是你更无礼一些!”

    “我无礼?”郝连蓓儿指着自己的鼻子,头上的小辫子啪的一甩,“你胡说!明明就是他们不对!”

    她纤细的小手指“唰”的一下子指上了容溪,“她!是我的七嫂!”她又一指冷亦修,眼睛里闪过委屈的神色,嘟着嘴唇说道:“他是我喜欢中意的,准备招为驸马的……”

    “……”容溪。

    “……”孝儿。

    “啪”冷亦修刚刚拿在手里的腰带,手一抖又掉了回去,他的身子僵住,眼前有些发黑。

    而此时,听到喊声从门外走进来的冷十五和冷十六齐齐一个踉跄,差点翻身栽倒。

    “你们两个死到哪儿去了?”冷亦修一见他们就怒了,满腔的怒意突突的冲着两个人就发了过来。

    “……”冷十五真恨不能立马变成空气消失不见,冷十六的额角也见了冷汗,两个人垂着头,肚子悔得肠子都打了十八个结。

    “王爷……”冷十五艰难的开口道:“郝连公主说,您……在后院那边与郝连皇子打起来了,您下令要属下等过去,所以……”

    “放屁!”冷亦修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系了几次腰带也系不上,索性,团成了一团,“啪”的一声冲着两个人扔了过去。

    “去!去刑事房每人领三十杀威棒!”冷亦修像是一只愤怒的虎,咆哮道。

    冷十五和冷十六如蒙大赦,急忙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郝连公主,你刚才说什么?”容溪已经恢复了平静,坐在床上笑吟吟的问道。

    “哼!我现在不要和你说话!”郝连蓓儿一梗脖子忿忿道。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捉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笑了笑,拉过大引枕來靠着,慵懒的伸了一个腰,慢悠悠的说道:“你惦记我的夫君,想要把他招为你的上门女婿,你还说,不关本王妃的事?”

    “你……你……”郝连蓓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像是在喷出火來,她的目光落在容溪隆起的小腹上,又吃惊的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來。

    孝儿哼了一声,走过去对容溪说道:“王妃,要伺候您起吗?”

    “先不用了,总要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说。”容溪摆了摆手,说得云淡风轻。

    冷亦修心里暗急,他有些后悔沒有对容溪说明关于郝连蓓儿的事情,如果昨天她问自己的时候,就如实的告诉她,说不定她只会淡淡的一笑,今天也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而现在,他看着容溪脸的笑意,那笑意飘渺,如云去雾,迷茫的让人看不清楚,却透出淡淡的疏离,他突然就有些心慌。

    “你居然怀着七哥的孩子……让他认贼作父!”郝连蓓儿好半晌才从震惊里回过神來,又爆出一句无异于炸弹一样的话,狠狠的抛向了众人。

    冷亦修恨不能直接晕死过去,认贼作父?这叫什么话?

    容溪则是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她的笑声清亮,如山间的马铃声,“郝连公主,这么说……你喜欢中意的是,是一个贼?”

    郝连蓓儿话一出口也觉出了不对,她咬着嘴唇,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光,恨恨的说道:“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想表达什么呢?”容溪好奇的问道。

    “我就是说……你不应该这样,怀着我七哥的孩子,还和他在一起!你这是什么意思?”郝连蓓儿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动得像是一条鱼。

    “你应该去问你七哥,”容溪想了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相信,他会给你答案的。”

    “好,我这就回去找他!”郝连蓓儿一跺脚,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冷亦修,“你不许再碰她!”

    说罢,扔下瞠目结舌的一屋子人,转身离去了。

    房间里寂静了片刻,这一出闹剧就拉开了一天的时光,只是……对于冷亦修來说,有点不太美妙。

    “那个……容溪,我來帮你梳头?”冷亦修站在容溪的身后,看着梳妆镜里的她说道。

    “不用了,”容溪自顾的插上一支玉钗,淡淡的说道。

    “……”冷亦修。

    孝儿低头进來,手里端着铜盆,里面是玫瑰花汁子调的水,香气淡淡,冷亦修急忙接了过去,细心的端到容溪的近前,道:“容溪,我來帮你净面?”

    “不用了,不是说了,你不能再碰我?”容溪看了孝儿一眼,后者又急忙从冷亦修的手中接过了水盆。

    “……”冷亦修。

    好不容易摆好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冷亦修拿起汤碗來,满脸上笑的说道:“容溪,我帮你盛碗汤吧,这汤极鲜……”

    “不用了,不是说了,你不能再碰我?”容溪说着,看了一眼正准备开口说话的冷亦修说道:“你碰了的勺子和碗,我再喝,也算碰了。”

    “……”冷亦修。

    直到吃完了早饭,丫头们收拾干净了,容溪还是这个态度,对冷亦修说的话都是同样一个内容,冷亦修的心里像是放进了一盆炭,让他坐立不安。

    “容溪,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冷亦修决定如实说,从那夜去找郝连紫泽说起。

    说起來也是自己一时心血來潮,好端端的去找他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啊……明明好好的,非要去找他喝什么酒,结果碰上他的活宝妹妹,这下可好,更乱套了……

    “我想的是哪样?”容溪看着他,眼睛不眨的问道。

    那双眼睛极亮,像黑色的玛瑙石,乌光一闪,随即似像看入他的心底,他静静的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意味,却又发现看不清楚。

    “你……我……”冷亦修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自然知道你和她沒有什么,”容溪转过头去开口,目光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珍珠落上,繁密的树叶已经开始凋落,悠悠如一只只黄色的蝶,在风中翩翩起舞。

    她的语气悠悠,像是附在那飘零的落叶上,随风飘散,“只是,,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有什么瞒我。”

    她回过头,仔细看着他,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如风,似像一声修长的叹息,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寂寥。

    冷亦修的心中似被什么一揪,那般狠,那般痛,让他的浑身都似乎跟着痛了痛,他张了张嘴,慢慢走到容溪的身边,伸开手臂拥她在怀里,声音闷闷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容溪,我不是想着瞒你,只是……我觉得……这类小事,沒有必要让你知道让你烦心,我以为……”

    “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容溪平静的说道,慢慢抬起抱住了他,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來,拂在他的耳边,“你应该知道的,她的身份特殊,万一……我不想蒙在鼓里,等到杀机将至,方如梦中醒來。”

    冷亦修的身子微僵,他的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他自然意识到,容溪所说的是对的,只是,他并沒有想到那么深的层次,只是以为,郝连蓓儿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即使说话有些过火,但是,始终都是孩子心性,或许……不去管她,过段时间就会好。

    可是,他却忽略了,此时非彼时,是最经不得疏漏的时候。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多加小心,”他说着,紧紧的拥了拥容溪,直到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和她的心跳他的心才安定了许多,“我每日回來,都向你详加说明,你看可好?”

    “嗯,”容溪的拉长了声调,声音懒懒的从鼻子里发出來,“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明宵国?”

    “去明宵国?”冷亦修微微一愣,沒有明白容溪是什么意思。

    “是啊……”容溪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像一片叶子在他的耳边打了一个转儿,“郝连公主不是说,让你去给她当上门女婿吗?”

    “……”冷亦修。

    郝连蓓儿几乎是一路狂奔,快速的返回了住处,正在院子里接到飞鸽传书的郝连紫泽吓了一跳,一眨眼,一团粉红就扑到了面前。

    “七哥!大事不妙了!”郝连蓓儿跑得脸色发红,鼻尖上还有晶莹的汗珠,闪闪发亮。

    “出什么事了?”看着她眼中的焦急和担忧,郝连紫泽不禁正色道,他的手指捏了捏,那里刚刚收到的消息,明宵国的使团,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啊。

    “七嫂……七嫂出事了!”郝连蓓儿一想到容溪的样子,以及冷亦修穿着中衣的模样,脸上又红又羞,话也沒有说完整。

    郝连紫泽的心头一惊,他说出的话都有些微微的变了腔调,“容溪?容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她在哪儿?”

    “你看,你还是这么关心她,”郝连蓓儿撇了撇嘴,有些替七哥不平,“我真是不明白了,你都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还要……”

    “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郝连紫泽见她顾左右而言他,不禁有些急了。

    “哼!她……红杏出墙了!”郝连蓓儿气呼呼的说道,“更可恨的是,你知道她的奸夫是谁吗?”

    “等等……”郝连紫泽觉得自己的头在不断的放大,好像已经长成了两个大小一般,眼前也有些发花,“你说什么刚才?红杏出墙?……奸夫?”

    “是啊,就是!”郝连蓓儿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小嘴一抿,神情委屈。

    “呃……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些,明白一些?”郝连紫泽真是受不住这些打击,还有这些词汇的冲击力,比一百敌人还让他觉得难以招架。

    “哎呀,我说不清楚,你跟我來吧,一看就知道了!”郝连蓓儿匆匆的抓起他的袖子,拖着他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郝连紫泽忍不住皱眉叫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郝连蓓儿头也不回的说道。

    暗处,郝连赵和郝连钱偷偷的探出头來,其中一个问另外一个:“刚才公主说,要带主子去哪儿?”

    “好像是说……去捉奸?”另一个不太确定。

    “好像是,那咱们……跟过去看看?”

    “看看!”

    两个人商量定,跟在后面,看着前面被拉拖得东倒西歪的主子,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啊……也就只有公主能够镇得住主子啊……

    一行人快速來到了宁王府的门外,郝连蓓儿对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气壮山河的说道:“那,就是这里了。”

    “这里?”郝连紫泽一头雾水,他整理着被郝连蓓儿抓得皱巴巴的袖子,一脸好奇的问道:“这是……宁王府?你带我來这里做什么?”

    他刚问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转过头去看着郝连蓓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宁王府在这里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告诉他我喜欢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目光炯炯,紧紧盯着“宁王府”三个大字,小弯刀“唰”的一下子点指,气吞山河似的说道:“我都来过这里两次了,怎么会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两次了?”郝连紫泽突然有些心慌,一种未知的不好的预感慢慢的像阴云一样的飘过来,让他的腿有些微酸,力气像一点一点儿被抽走一般。

    “就是昨天一大早来了一次,门子说冷亦修正在休息,我没有忍心打扰他,再就是今天早上……”一提到今天早上,郝连蓓儿刚刚缓和下来的语气又开始喷火,眼睛里嗖嗖的冒着寒光,“哼!走,赶快跟我去捉奸!”

    “捉……奸?!”郝连紫泽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他的后背慢慢渗出了冷汗,眼睛有些发直,“你什么意思?”

    “哎呀,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郝连蓓儿鼓着腮帮子,撸起袖子挥着小弯刀,回头看着郝连紫泽那副神情,强硬的语气不禁又软了些,“七哥,你也不要太难过,虽然这事……的确是有些太难以接受,我也很难过呢……但是你既然喜欢就要勇敢的去追啊,去抢啊,光难过是没有一点用的,对吧?”

    郝连紫泽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他还处在无比惊悚的状态,就像是从云山雾罩的万丈山顶,突然狠狠的坠落到无底的深渊。

    “走啊。”郝连蓓儿见他不动,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滑顺的朱红色宽大袖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如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七嫂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郝连紫泽的手抖了抖,他茫然的神色此刻被这句话刺激的狠狠一个激凌,脸上一副想要哭的表情,“蓓儿,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郝连蓓儿双手放在腰间,腰背挺得笔直,“我在为你和我,为我们两个人争夺幸福啊,你负责把七嫂争到手,我负责冷亦修。”

    “……”郝连紫泽木然的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红润的小脸,突然有一种想要撞墙死掉的冲动。

    “我不去!”他终于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为什么?”郝连蓓儿有些恨铁不成钢,“七哥,你就这点不好,其它的都是没得挑的,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情母后已经急坏了?她嘴上不说,心里是很急的,其它的人你又看不上,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而且还有了你的孩子,你……”

    “那不是我的孩子,”郝连紫泽手抚着额头,眼光往下一瞄看到了自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袖子,仿佛看到了此刻自己那颗受虐的心,也被弄成了这副德性,“我再说一次,蓓儿,好好的参加大比,然后好好的回去。”

    “那不是你的孩子?”郝连蓓儿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听到郝连紫泽的最后一句话,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震惊里,她定定的看着他,仔细的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脑子里想着容溪那个隆起的肚子还有冷亦修只穿着中衣的样子,她放开嗓子尖叫了起来。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似乎一把凌厉的刀锋,“哧啦”一挑,便把那份宁静割得支离破碎。

    “你……你……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她的孩子,是……是……冷亦修的?”郝连蓓儿说着这句话,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郝连紫泽点了点头,心中闷闷的一阵痛。

    宁王府的门子听到尖叫声吓了一跳,急忙出来张望,门口站立的侍卫也都奇怪的扫了这边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门子问着门口的侍卫。

    “不清楚,是那一男一女,在这里站的时间不短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噢,注意……”门子刚想说什么,眼睛微微一眯,落在郝连蓓儿的身上,觉得这姑娘有些面熟,回想了一下,咦,这不是昨天早上一大早来叫门的那位姑娘吗?

    昨天穿得一片早春的新叶似的,今天又成了含苞未放的花朵,这色彩……啧啧。

    他正想着,郝连蓓儿已经拉扯着郝连紫泽上前来,可是郝连紫泽说什么也不肯动,两人具僵持不下,门子看出其中端倪,上前来说道:“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哼……你们王爷在家吗?”郝连蓓儿问道。

    “在,”门子如实回答道:“只是,您如果要见我们家王爷,还需要稍候一下,小的去给你回禀。”

    “姑奶奶我今天不想等!”郝连蓓儿把小腰刀唰的一下子点指,柳眉倒竖。

    门子一怔并一笑,抬手轻轻的捏住了郝连蓓儿的刀尖,笑道:“姑娘,不要为难小的,您只要稍等片刻即好,王爷此刻正在府中,想必可以即刻……”

    “哧……”一声微响,从郝连蓓儿的小腰刀刀尖突然冒出一缕微红的烟,正对着那人的嘴。

    “蓓儿!不准胡闹!”郝连紫泽一见情势不对,立刻出声阻止,他腾空飞起,如一朵飘动的云,宽大的袖袍一甩,一股风吹进那缕红烟,随即那缕烟柱被吹得偏了不少。

    可仍旧有一小部分对上了门子,他顿时就觉得眼前红雾一次,然后嘴上一痛并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紧接着,嘴唇和下巴的肌肤好像越来越紧致了起来,他心中疑惑,无意中往下一看,居然能够看到自己下巴!

    这种意识让他心中大惊,按说这个角度是绝对不应该看到的,可是……为什么偏偏看到了?他忍不住抬手一摸,心中更是惊骇,手指所摸之处除了阵阵的麻,再没有任何的知识,从且从手感上来说,自己的嘴唇和下巴比刚才肿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怎么一回事?

    郝连紫泽收起脸上的神情,眼神严肃,一种威严自生,“蓓儿,不许再胡闹,快给人家解药。”

    “我没有带着,”郝连蓓儿把嘴一嘟说道。

    “那好,我便毁了你这害人的武器!”他说着,袖子中的手掌开始运功,宽大的袖子鼓动如旗,手指如爪向着郝连蓓儿手中的小腰刀抓来。

    “别!”郝连蓓儿大叫一声,急忙把小腰刀藏到了身后,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往郝连紫泽的怀里一扔,“给你!”

    门口这样一闹,已经有人去通报了冷亦修,冷亦修刚从红袖苑出来坐在书房里,看着白远莫提交上来的筛选出来的名单,那些学生一听可以有权看大比,都惊喜异常,当即便踊跃报名,而白远莫经过各方面的选拔,终于确定了名单。

    冷亦修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有人就来报,府门口出事了。

    “出了何事?”冷亦修的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大比将近,事情也越来越多,他的神经始终都紧张着。

    “一男一女,在府门口闹了起来。”家丁回答道:“听那女的说……好像是要进府来找您的。”

    “是什么模样的人?”冷亦修把手里的东西放好问道。

    “是个十分年轻的姑娘,容貌极其出众艳丽,一头的小辫子很是特别。”家丁简单的一描述,冷亦修就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个男的呢?”冷亦修揉着太阳穴站了起来。

    “那个男人也是气度不凡,穿一身朱红色的衣袍。”

    “噢?”冷亦修的眉梢挑了挑,可算是来了,这次真要好好的和郝连紫泽说一下才行。

    “去把人迎进来吧。”冷亦修摆了摆手,吩咐家丁。

    时间不大,院子里就响起了纷杂的说话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亮而脆,像是一串响在风中的铃,一团粉色飘了进来,夹在那声音里,如一只飞舞的彩色小鸟,扑楞着翅膀刹那而至。

    她身边是一个朱红色的影子,像是天边最绚丽的那一片云,带着夕阳的光彩和艳丽飘然而来。

    看到这兄妹二人,冷亦修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他看着郝连紫泽,语气是微微的责备,“七殿下,你们现在的身份特殊,这样闯入本王的府中来,似乎不太合规矩。”

    郝连紫泽岂会不知道?只不过,一切被这个妹妹牵着,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拱了拱手说道:“抱歉,我们……”

    “为什么要抱歉?”郝连蓓儿打断他的话,大眼睛光芒一闪,秀气的眉毛唰的挑了起来,“该道歉的人也不是你!”

    “那公主以为是谁?”冷亦修转头看着她,脸色微冷。

    郝连蓓儿看着他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些委屈,她抽了抽鼻子,挑起的眉毛也落了下去,嘤嘤的道:“哼……你知道的……”

    “本王不知,”冷亦修摇了摇头,“本王已经说过,此次虽然手握大赛的主办权,但是公主和殿下是明宵国使团中的人,使团现在何处?公主和殿下什么此刻在本王的府中?”

    冷亦修的目光清冷,如两道冰凌光芒一闪,“请问,如果有人问起本王这种问题,本王要如何回答。”

    “告诉他我喜欢你啊。”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们是夫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感觉这是生平第一次,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奈感,而面对的人,却是他无法去喝斥、惩罚的人。

    郝连紫泽把冷亦修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恨不能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把拉过郝连蓓儿,对着冷亦修挤出一个笑容道:“你不要当真,她……”

    “为什么不要当真?”郝连蓓儿扭头看着郝连紫泽,打断了他的话。

    她又转过目光看向冷亦修,目光璀璨如天上的星辰,她的眉轻轻的飞扬,脸上的笑意温软,如春日里那一片粉嫩的花瓣,“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心意所属,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心,你那样优秀,喜欢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只是她们都不敢说出來而已。”

    郝连蓓儿声音清朗,如山间淌过的泉水叮咚,轻轻的滑过两个男人的心间。

    “喜欢就要大声说出來,为什么不说呢?”郝连蓓儿字字如珠玑,表情灵动,“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他知道,就算是自己沒有机会,他身边有了良人,那又如何?如果连让他知道的勇气都沒有,那还说什么喜欢他?”

    四周很静,秋日的风凉爽惬意,淡淡的拂过人的发丝,如缕缕的轻烟,而阳光下容颜亮丽的少女,微昂着脸,她的神情,她的话语,都让院中两个天地间少有的优秀男子沉默不语。

    郝连紫泽心中微微惊异,看着这个小自己近十岁的妹妹,从來以为她是活泼单纯、爱动调皮的,却不成想,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番道理。

    而冷亦修不禁想起他和容溪之间,长久以來,从最开始的错认和对她的冷淡,以及到后來的吸引和痴恋,他好像从來沒有和容溪确切的肯定的说过,喜欢她,愿意和她一生厢守,虽然他的行动证明了这些。

    但是,此刻,他突然觉得,或许,把心中的那些话说出來,也是一个非常好而且很有必要的事情。

    “公主殿下说得不错,”一道清亮的女声传來,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沉默。

    众人回首望去,容溪慢步而來,她穿着宽大的衣袍,沒有系腰带,衣摆和袖子翻飞,如仙女乘风而來,扬起的发在风中轻轻散开,如诱惑的翅膀。

    她微微笑着,眉梢弯弯,如星空上的弦月,往日里的凌厉慢慢淡去,是一种说不尽的温柔,她的眉目里荡起一层淡淡的光辉,如朝阳初升,霞光万丈,却温暖如厮。

    郝连紫泽看着和之前有着明显变化的容溪,心中一紧一抽,这是……母性的光辉吧?再坚强冷漠的女子,一旦腹中孕育了生命,有了她和她所爱的人的骨血,也是会情不自禁的发生改变的吧?

    “你怎么过來了?”冷亦修走上前走,伸手搀扶着她。

    容溪也沒有躲开,她自然的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那般契合,那般默契。

    郝连蓓儿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公然的“**”,她唰的一亮小腰刀,气呼呼的说道:“你们这对奸夫……”

    “公主殿下,”容溪笑吟吟的打断了她的话,阳光下她的笑容雍容,姿态万千,那般的风华气度,让郝连蓓儿见惯了皇后贵妃等贵重身份女人的人都不禁微微一怔。

    “你说错了,我和冷亦修,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容溪扬了扬两个人紧握的手,她的手掌纤细,嫩如葱管,他的手掌骨节精美,如玉雕成。

    郝连蓓儿的嘴张得老大,目光在容溪和冷亦修的身上转來转去,像是要在两个人的身上烧出个洞來,半晌,她尖叫了一声;“不!我不信!我才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容溪语气依旧,笑容浅浅,“这都是事实,而我的腹中,也是冷亦修的孩子,在我去明宵国之前就有的。”

    郝连蓓儿慢慢的扭过头去看郝连紫泽,她的目光里带着点点的期盼,“七哥?”

    郝连紫泽的目光在容溪的小腹上落了落,远处的蓝天如洗,白云轻柔如羽,他突然想起初次见到容溪时,她一身男装的样子,那时候她是名震边城的“修公子”,医毒双双擅长,一时间百姓无人不知,找她看病的人都排起了长队。

    初次相见,居然砰然心动,自己都觉得奇怪,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断袖,而等到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之后,心中的狂喜,现在想起來仍然觉得激动,那喜悦如同狂风卷集着浪潮,而他处在浪尖之上,随其上下翻转。

    而此刻,她站在眼前,和她爱的男子站在一起,十指相扣,脸上泛着母性的温软光辉,微笑着说出一切。

    这些话,字字温暖,于他,却如同一柄厉而冷的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而他,只能微微笑着,那是在遇到她之前,脸上一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是疏离而淡漠的光,此时,却是缠绵织就的疼痛。

    “不错,她说的是真话,”郝连紫泽对上郝连蓓儿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來平静,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却紧紧握了握,只有自己的一只手,她的手,握在冷亦修的手中。

    “可是,七哥……”郝连蓓儿的眼底泛上水气,雪白的贝齿咬着嘴唇,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

    “沒有可是,”郝连紫泽看着她的样子,如何不心疼?只是他沒有想到,蓓儿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与冷亦修见过不过数面,居然会如此情根深种,刚开始还以为她只是说说闹闹,小孩子心性而已。

    看着她眼底闪过的落寞,郝连紫泽心里一阵的抽痛,嘴角是淡淡的苦笑,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自己兄妹二人居然和容溪冷亦修的关系弄成这般。

    “容姐姐……”郝连蓓儿以众人都惊诧的速度改变了神情,眼底的水气刹那退去,如阳光万丈升起,露珠瞬间消失不见,对容溪的称呼也做了改变,“你能不能答应和我做好朋友?”

    容溪的思维还沒有调整到和郝连蓓儿一样的频率上,她以为这丫头就算是不哭不闹也会负气而走的,哪里想得到,人家居然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

    看着她清亮如水的目光,昂起的小下巴扯出腮边紧致优美的弧,容溪的心软了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如果公主殿下不嫌弃的话。”

    “容姐姐,我叫郝连蓓儿,不要叫我什么公主殿下啦,就叫蓓儿好啦。”郝连蓓儿笑得像一朵开得灿烂的花,迎着娇阳,分外艳丽。

    容溪忍不住笑了笑,郝连蓓儿干净的笑容和明媚的眼神,是她穿越以为遇到的最为纯真的一个,她想,如果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也是一件乐事吧?

    “好,蓓儿,”容溪抬手拢了拢发,“欢迎你來大昭。”

    郝连蓓儿的眼睛高了亮,这次她第一次听到“欢迎”两个字,她拉过容溪的手,“容姐姐,母后说你很好,我觉得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容溪被这样直接的“表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还从來沒有被人如此当面夸赞过,还沒有想好如何应对,只听郝连蓓儿又说道:“容姐姐,我们都是好朋友了,你跟冷亦修说说,让他纳我为侧妃好不好?”

    “……”容溪。

    冷亦修刚刚松了一点的心又提了起來,冷汗淋漓的流了下來。

    “蓓儿,快走吧,我收到消息,今天下午使团就到了,我们两个得去城外迎接,然后和他们一起进城才行。”郝连紫泽简直有些无地自容,连看都沒有看容溪和冷亦修,直接拖着郝连蓓儿就往府外走。

    “容姐姐,你好好的考虑一下噢……反正都是要纳侧妃的,不如纳个自己人噢……”郝连蓓儿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挥舞着胳膊喊,她的声音刚开始还清亮,响彻在宁王府的院子里,一群家丁和路过的丫环婆子都低头装作沒有听到的样子,心跳却战鼓咚咚作响。

    郝连蓓儿后面的声音便模糊不清起來,想必是被郝连紫泽捂住了嘴。

    直到这兄妹二人的背影走远,再也看不到了,冷亦修才长吁了一口气,他的气息还在喉咙里,只听容溪淡淡的说道:“沒有看出來,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冷亦修差点被呛住,“容溪,你听我说,我……”

    “沒什么,你不必紧张。”容溪转头看着他,目光盈盈如日光下的波光荡漾,“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冷亦修看着她慢慢转身,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去院子里研究一下药草,有事儿去那个院子找我吧。”

    冷亦修摸了摸额头,微微的汗意让他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沙场征战,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改色的战神宁王,如今动不动被吓出一身冷汗,这话说出來,恐怕不会有人信吧?即使被证实是真的,也会叫敌人笑掉大牙吧?

    只是,他仍旧不介怀的笑笑,阳光下他的脸上神采飞扬,之前的铁血生涯,如今镀上了一层暖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黑袍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下來的两日,城中都沸腾了起來,一是比赛的看台终于落成,这是大昭国建国以來,百姓们所见过的最为奇特的看台。

    看台建得比一般的看台要矮很多,并不像以前的那些高高在上,百姓们还得昂着头看,一场比赛看下來,脖子都昂得酸痛。

    而这次的,却是建在低处,百姓们的看台反而是在高处,真真是少见,这样一來,只需要微垂下目光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比赛了,这巧妙的心思让大家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看台的奇特之处有很多,比如,四周拦上了极软而且极韧的绳子,都是拇指粗细,据说是为了避免选手被打下台去而至受伤加重,可谓是用足了心思。

    再比如,重头戏是场地四周所拉起來的几条横幅,都是用鲜艳纯色的布制成,上面写着大字,天府居菜色一流、客自來客栈舒适如家、天桂香糕点老字号等等,以奇特的形式出现在百姓眼中,真是透着新鲜。

    第二个让城中沸腾起來的事情是,明宵国和凌五国的使团先后到了,明宵国的带队是在国内久负盛名的妖媚七皇子,一身朱红色的衣袍如天边披着霞光的云朵,脸上的笑意淡淡,如春风拂面,特别是那双眼睛,目光流转,光芒四射,竟然比女人的还要娇还要媚。

    而他带來了他的三个妹妹,一个公主,两个郡主,都是容貌出从,特别是那个公主,年纪最小,却是最活泼灵动,虽然还只有十五六岁还沒有长开,但是可以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眉宇间与郝连紫泽十分相像,而且喜穿艳丽的服装,身上的各色宝石晃得人眼睛冒光,整个人就像是一颗闪着七彩宝光的宝石,逼到你的眼前來。

    凌五国的带队是一个王爷,大约四十來岁的年纪,是凌五国皇帝的皇叔,手握兵权,按说这种比赛虽然重要,但是也不应该是他來,但是不管应该不应该,他就是來了,而且,还带着十八个身手出众的骑兵,出现的那天十八匹马蹄声一致,马上的骑士神色坚硬如铁,整个队伍都透着肃杀。

    凌五国一出现,和前面先到的明宵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气氛,整条街上都是一种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來的威压。

    而后來,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一条大狗突然奔了出來,身上还挂着一块黑色的破绸布,一跑一冲之间,那块破绸布也跟着一抖一抖,如人们在风中凌乱的心情。

    “什么人?”十八骑士其中一人提马上前,“嚓”的一声亮出手中的长枪,枪尖森冷如冰,带着杀气呼啸而至,那团红色的枪缨如火苗,随风的跳动。

    那条大狗停了下來,吡着雪亮的白牙哧哧的喘着气,眼睛狠狠的盯着骑士,身子高高的弓起,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射出利箭的弓。

    “啊……抱歉,抱歉!”从一个街口跑出來一个小厮,身上穿着青色布衣,头上戴着小帽,一张小脸上汗水淋漓,涨得通红,嘴里喘着粗气,一手还捂着肚子,看起來像是跑了很久。

    那骑士的目光一凝,像钉子一般狠狠的钉在小厮的身上,枪尖一挑,直直对上小厮。

    小厮站下,眼神掠过那枪尖,喘了几口气说道:“抱歉,狗惊了,一时沒有拉住。”

    整条街上的百姓都看着,齐齐摒住了呼吸,刚才十八骑的铁血肃杀让人透不过气,现在冲出这样一条狗來,实在是让人一时转不过弯來。

    骑士的马原地踏着步,蹄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嗒嗒”的作响,如敲击在众人的心上,骑士的目光在小厮的脸上和那条狗上转來转去,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厉的光。

    “何事?”身后的马车中传來一声问,声音低沉而冷烈。

    “回王爷,是一条狗,冲出來挡住了车驾。”骑士回过头,恭敬的施礼道。

    虽然马车很严实,车中之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骑士的动作神情,但是那骑士却不敢有一丝的马虎。

    “杀了。”两个干脆利索,沒有一丝的犹豫,虽然沒有杀气腾腾,却像是从齿间磨转而出,让人心头一紧。

    骑士沒有说话,只是眸光一闪,抬手举枪,枪尖对准狗就刺了下去。

    “不可!”小厮大叫,飞快的一弯腰,把狗绳捞在了手里,狠狠的怀里一拉,那枪尖只距离狗身不到三公分。

    “你知道这是谁的狗吗?”小厮见狗暂时沒有了危险,心中松了一口气,昂头问道。( 平南文学网)

    “与我何干?”马上骑士冷冷道。

    “这是我家王爷的狗,我家王爷是皇帝的八皇子齐王殿下,这是齐王殿下最喜欢的狗,每天都以为活物喂食,光是吃肉一天就要消耗三两银子!你能说杀就杀?”小厮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

    骑士的目光闪动,齐王?他微微犹豫着,周围的百姓却齐齐抽了一口气,一天三两银子!只是这条狗的吃食!普通人家一个壮劳力半年也挣不了三两银子!

    小厮把狗拉在身后,抬手点着狗的额头,说道:“你看你,让你不听话瞎跑,现在惹祸了吧?看我回去要告诉王爷,让你晚上的吃食少一半!”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完全不顾其它的人,声音也并沒有小,人们都坚起耳朵听着,都沒有注意到,这小厮的眼角微微扫了一眼那辆严实的马车。

    “罢了,不过是一条狗,继续赶路。”终于,马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骑士恭敬道,他收了长枪,对着那小厮说道:“快走!我家王爷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

    小厮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拉着狗,向前边的路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道:“大鸣,看你……总是闯祸,把爷给你的黑色战袍都给弄成破布了,又和街头的那条黄狗打架了吧?说过多少次了……打不打那都是你的地盘,你和他争什么?到了你的地盘,你还怕他不听你的?”

    他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听得极是清楚,而且时间把握的刚刚好,话音一落,人也拐出了路口。

    四周先是一片寂静,然后,便有人“扑哧”一声笑,随即,便是哄笑声响起,如同响雷。

    那骑士的脸色一变,脸上浮现愤怒和惶恐,随即提马去追,可是到了那路口,空空荡荡,人和狗全部沒了有踪影,还上哪里去找人?

    他惊慌的回过头,看着那辆严实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手微微一抖,垂下头摒住呼吸,恨不能假装自己不存在。

    在车中坐着的,正在凌五国的王爷,岳战鸣。

    他是凌五国皇帝的皇叔,手掌兵权,立下不少的军功,身材魁梧,因为喜欢穿一件黑色的战袍而被人称为“黑袍王爷”。

    而刚才那个小厮的话,很明显就是冲着马车中的岳战鸣來的,也就是说,这小厮就是故意出现拦住岳战鸣的马车!并说那些暗含警告的话给他听的!

    马车中的岳战鸣脸色黑沉如铁,线条坚硬的国字脸上杀机四起,本來他安排得很好,带來这十八骑,一是让大昭的百姓官员看看他的派头和实力,再來就是好好的创创自己的名声。

    却沒有想到,到了此时,居然被一条狗给毁了!

    而且,他还沒处说理去,如果是在平时,他还能责怪大昭国的迎接官员办事不得力,居然让一条狗给冲了进來,可偏偏这次,大昭国说了,他的名声威震四海,应该走在前面,也好让大昭的子民好好见识一下王爷依仗的风采。

    他被称赞的心花怒放,自然沒有反对,事实上这也是他所期盼的,让那些乱哄哄的队伍走在前面,还怎么去展示十八骑的威压?如何能够逼迫大昭百姓的心弦让他们心生畏惧?

    真是可恨!

    他的手掌如刀,狠狠的砍在马车中的小几上,“咔”的一声,小几断了一条腿,小几上的瓜果“扑啦”滚落了满车。

    而在岳王爷怒气冲冲的同时,早已经从胡同里拐到另一个小院的孝儿小厮正在拍着“大鸣”的头,冷十五站在它面前,手里拿着新鲜的牛肉,笑嘻嘻的说道:“王妃,您这个主意……真是太牛了,估计那家伙现在气得都快吐血了。”

    树下的一个容貌绝丽的女子转过身來,微微一笑说道:“他凌五国的王爷再威风也只能去他凌五国去摆,跑到大昭为显什么威风?大昭国自有战神王爷在,且轮不到他來抖威风。”

    冷十五眉开眼笑,把手中的牛肉一股脑给了大鸣,“王妃说的是,那个岳战鸣是王爷的手下败将,亏他还好意思摆出这种阵仗。”

    “正因为输过,所以才想要赢回來,”容溪淡淡道,嘴角勾出一丝讥讽的弧,“这种急于攻利的人也配带兵?”

    她说着,闲闲的转了转手上的玛瑙手钏,那是冷亦修特意为她选的,宁神补心,对女子最是好。

    “从今日起,派人时刻盯着凌五国的动向。”

    “是。”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只要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坐在红袖苑中的树下,看着天上的明月繁星,听着孝儿绘声绘色的对他说起今天在迎接使团时“大鸣”的出色表演,差点把刚喝的茶给喷出来。

    冷十五也在一边帮腔道:“王爷,大鸣今天披的战袍可真是帅呆了,您没有看到,在风中那叫一个飘,不过……”

    他一边说着,又一边叹了一口气,“那可是属下前几天新添置的一件绸衣,这次也贡献了出来,您是不是考虑给属下补一件?”

    “你胡说!”孝儿小厮立刻反驳道:“怎么会是新添置的?那裤腿明明都被磨得不好了,都起毛了。”

    “有吗?我怎么没有注意?”冷十五摸着鼻子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冷亦修放下茶盏,“今天最大的功臣应该是大鸣,除了今天的口粮之外,再额外赏二斤牛肉,其它的人嘛……自然也都是有赏的,去账房领吧。”

    “谢王爷!”

    说了几句逗笑话,几个人都识趣的退了下去,冷亦修笑吟吟的看着坐在一边的容溪,她的眉目都笼在月光里更添了几分清明,“容溪,你想要什么?你总是这样给我惊喜。”

    “我想要的都已经在我身边了,”容溪的声音有几分温软,像这风中淡淡的秋日果香,“没有其它的奢求。”

    她的话让冷亦修的心中一暖,血管里的血液都像是瞬间沸腾了起来,那些血液似飞腾的海浪,从他的心海深处汹涌的卷起,在他心中激荡出永不退去的涟漪。

    他抬手握住她的,“我何其有幸,能够拥有你?”

    容溪的目光水波荡荡,嘴唇弯起来如一勾月,怎么看怎么妩媚,而冷亦修看着,却怎么看都觉得心惊。

    貌似……这情绪不太对?

    呃?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冷亦修快速的把今天所做的事情梳理了一遍,脑子里像是开启了高速公路,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像是狂飞的汽车唰唰的在眼前飞过。

    没有吧?没有。

    他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冷亦修清了清嗓子,把容溪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喃喃道:“容溪……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可好?”

    “噢?”容溪的声音微微一扬,“可是……”

    冷亦修的汗毛竖了起来,果然是不太对的,他再次把事情都梳理了一下,没有什么错处啊……

    “我可是听说,这其它的三国除了辰阳,其它的两个都到了,而且来的都是公主郡主这样的身份贵重的女子,想来也是才貌出众,文武双全的,一个郝连蓓儿已经如此倾慕于你,让这宁王府不得安宁了,我担心,这万一……”

    容溪微微皱起眉来,又慢慢的抽回了手,纤细的手指竖了起来,一边沉吟着,一边拨动着手指,似乎是在数着什么。

    冷亦修摒住呼吸,他直觉的感觉到,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容溪放下手,一脸为难的说道:“哎呀,这可怎么好?我刚才算了一下,如果你要收几个侧妃,这府中的院子还不够用呢……”

    冷亦修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容溪那副算计着院子的样子,突然觉得她是如此的可爱,是的,可爱。

    之前的容溪,强大、冷漠、坚强,可就是没有一个表情能够和可爱沾上边,而此刻,她却难得了露出这样的一面。

    冷亦修想起郝连蓓儿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容溪的身前,在她的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的,放在她的膝盖上。

    他昂着头,目光如水,深深的凝视着她,他一字一句道:“容溪,我从未对你说过,抱歉。”

    容溪垂着头看着他,如瀑布一样的发垂落,拂在肩上胸前,发丝轻轻的荡过冷亦修的手,微微的痒,丝丝的滑。

    “抱歉在大婚之时,我冷待了你,让你在府中受人嘲笑,抱歉在婚后的日子里,我从未真心的打开心扉去感受你,让你独自空守寂寞,抱歉我轻信他人的谗言,让你负气远走,抱歉在你回来之后,我去始终忙碌,不曾有一日时时守在你身边。”

    冷亦修的声音低沉,语气却温暖,如开在初春里的娇艳花朵,动人心魄,让人心头一暖。

    “容溪,我也从未对你说过,我是如此……爱你,你不在的时候仿佛天地间都是空的,只余下我一个人在空旷间行走,漫无目的,永无止境,所以,我远赴千里都不曾退缩,哪怕再远,只要知道你在哪里,我也会奔赴而去,因为我知道,再远,远不过心的距离。”

    “容溪,我也从未对你说过,从此之后,这府中的女主人,只会有你一个,我也不再立侧妃、抬妾侍,哪里是父皇赐人、兄弟送人,我都不会接受。容溪,我只要你。”

    冷亦修的语气悠悠,如行云流水间,一点点的繁花飘落,那样的起伏跌宕,那样的饱含深情。

    冷亦修不知道此时容溪心中的感动,她想过,却从未真正的祈盼过,冷亦修能够只拥有她一个女人。

    她容溪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可以和其它的女人拥有一个男人,但是,她却明白,这是在古代,一个男人,哪怕是稍有钱的富户商家都是三妻四妾,何况是冷亦修如此显赫的身份?

    如果没有几个女人,就会受到其它人的嘲笑,而且,古代男人,特别是皇家男人最为重视的子嗣也会受到影响,毕竟,子嗣,和大位有着直接的关系。

    所以,她曾经想过,却从未对冷亦修提起过,更不曾在心中真正的有过祈盼和希望,因为,她深知,不会希望,便不会失望。

    而此时,冷亦修于月光繁星下,娓娓道来,那些她不曾听到过的话,那些以为他不会说出的话,都一字一字送进她的耳中。

    心潮澎湃,激荡起无数的喜悦浪花,仿佛那黑暗了多年的心,刹那间亮起万家灯火,温暖的火花在心中盛开,璀璨光明无限。

    “好。”容溪浅笑着说道。

    月光下,她的笑容慢慢绽放,如一朵最娇美的花。

    宁王府里温情一片,齐王府里却差一点就鸡飞狗跳,因为,这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冷亦维今天并没有去迎接使团,一来是因为大比之事并不是由他负责,二来他也不想那样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因为,他忍得住,别人不一定忍住。

    但凡相见,即便是隐藏的再好,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他不想再出现差错。

    所以,今天他一整天都呆在府里,并叫门上挂起了免会客的牌子,好做出置身事外的状态来。

    不想,刚刚在书房里坐下,书还没有翻了几页,门上就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报,“王爷,有人来访。”

    “本王不是说了,今天不见客!”冷亦维头也没有抬,语气颇为不悦。

    “可是……”门上的人有几分为难,一脸的进退两难。

    “说。”冷亦维瞄了门子一眼,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王爷,那人说,是远道而来,而且,态度极其不好,说……您要不见他,他就没完。”门上的人措了几次词,才把话说完。

    “嗯?”冷亦维放下了书,有些疑惑,能够如此说话的,想必不是一般身份的人,“来人有没有通报姓名?”

    “小的问了,可那人不说,只是说远道而来,今天刚到,还说,只要告诉您他是依约而来,您就会知道。”

    “快请!”冷亦维的脸色微变,心中陡然一惊。

    他不是听不出话中的玄机,今天刚到?远道而来?还是依约?

    此人还能是谁?名字呼之欲出!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非要此时见面不可?真是……

    冷亦维长呼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而此时,院子里廊下已响起了脚步声,时间不大,就听门上的人在书房门外说道:“回王爷,人……”

    “走开!”猛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门上人的话,“砰”的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由于他的用力过大,门打在了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又被弹了回来。

    “下去吧。”冷亦维冲着门上人的挥了挥手,他心中的怒意翻滚,脸上却平静无波。

    直到门上的人下去,冷亦维这才说道:“王爷为何如此大的火气?”

    来人冷冷一笑,大步走到椅子前坐下,傲慢的看了看冷亦维的书房摆设,嘴角撇了撇说道:“听闻大昭皇帝疼爱八子齐王,今日本王一看,或许传言有虚?”

    冷亦修慢步走到门前,反手关上了房门,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中变了变,随即扬起一丝笑意说道:“王爷说笑了,疼爱与否,向来不在于表面,那些做给别人看的东西,十有**不实。”

    “噢?”岳战鸣讥诮的一笑,“王爷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让岳某倒有一事想要请教。”

    冷亦修走到书桌前坐下,抬手拨亮了书桌上的灯光,慢慢说道:“王爷既然今日刚到便来急着见本王,想必就是有事,不妨请直说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杀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岳战鸣看着映在烛光里的冷亦维,眼前的这个男人风华出众,皮肤微微的苍白,不但沒有病态,反而增添了几分儒雅清秀的气质,身上的浅灰色衣袍,柔滑如水,轻轻一摆,便反射出如月样的光芒。

    岳战鸣虽然不似一般文人那般观察细腻,但是他也是皇家出身,对一些东西自然有独特的眼力。

    他的眸子微微一缩,冷亦维身上穿的应该是月荣锦,据说织就工艺极其复杂,数十人几日才织得一丈,价格正是千金难求,而面前的冷亦维居然可以用來做衣裳!

    岳战鸣想着今天仪仗队伍里发生的事情,满腔的怒火腾腾的烧了起來,他冷笑了一声,“王爷真是好手段!”

    冷亦维的眉轻轻的挑了挑,心中的怒气如火苗跳跃,脸上却沒有丝毫的显露,多年的韬光养晦早已经练就了他的城府,喜怒不形于色,是他最基本的处事法则。

    “此话何意?”冷亦维的手指间微微用上了一丝真力,拨火的铁签子的热度力量上升了许多,烛火猛然烧得更加旺盛,“啪”的一声,爆出了一朵灯光,在他的面前绚丽的绽放。

    他的脸色沉静,笑意吟吟,如一个文雅清俊、风度翩翩的书生,岳战鸣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些微微的疑惑,也有一瞬间的犹豫,自己……这次千里冒险而來,到底是不是一场豪赌?

    不管如何,现在自己已经坐在了这里,已然是沒有什么好再想的,他微微握了握拳头,冷笑道:“王爷今日的下马威施得好,本王算是见识到了。”

    “下马威?”冷亦维微微一怔,眸光却敛起,他缓缓放下手,手中铁签子却依旧握着。

    “怎么?难道不是吗?”岳战鸣看着他脸上的微微错愕,气更不打一处來,“王爷今日让小厮带了狗去,惊了本王的仪仗队伍,还在你大昭那么多的百姓面前,出言警告,其中用意,本王如何不明?”

    他的语速飞快,其中夹杂的怒气如雷,滚滚而來,冷亦维静静的听着,他越听心中越沉,他忽然觉得,自己沒有出头露面,似乎是一个失策。

    “什么狗?”冷亦维目光沉冷,如千年冰冻的水。

    “哈!”岳战鸣短促的笑了一声,他的手掌“啪”的一声击在手边的椅子扶手之上,椅子轻轻的发出一点声响,“啪”,扶手歪着掉了下來,露出一段白木茬,白惨惨的犹如巨兽的牙,散发出逼人的冷意。

    “自然是王爷府上小厮带去的狗!”

    “來人!”冷亦维的目光转向书房门口,眼中的光芒闪动跳跃,如一团妖火。

    门口立即有人应答,恭敬道:“王爷请吩咐。”

    “把府上的所有狗都宰杀干净,记住,不能发出一丝声响,从此以后,王府不再养一只狗。”冷亦维的声音平静无波,脸上的神色也巍然不动,只是从门**进來的清冷月光笼罩着他,一种森冷的气息扑面而來。

    “是。”

    岳战鸣微微怔住,他沒有想到冷亦维一脸文雅的模样,说话也是慢条斯理沒有一丝的铁血男子气概,做起事來,居然是如此的决绝,而且,狠辣无情。

    他刚才心中的疑惑和犹豫,此刻都已经如烟云般飞快的消散,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似乎也不再那么发堵,他昂头朗声一笑,“哈哈!王爷果然爽快!岳某佩服!”

    “岳王爷过奖了,”冷亦维笑了笑,桃花眼微微上挑,风流韵致顿生。

    “想必今天的事情是一个误会,”岳战鸣站起身來,“本王就先告辞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來府中与王爷一叙。”

    “如此也好,”冷亦维也跟着站起來,脸上尽是温和的笑意,他的眉目映在烛火里,竟然有了无限的暖意,“來人,送贵客出去。”

    直到岳战鸣的身影消失不见,冷亦维的脸色才沉冷了下來,那些温和完全消失不见,他的嘴角依旧扬着,只是已经不是那条微笑的弧,而是充满了讽刺了轻蔑。

    他微微的扬手,手中原來握着的拨火的铁签子已经成了一个变形的铁圈,“咻” 的一声被他弹开,“混帐!”

    冷亦维走到窗前,看着清冷的月光,已然是秋天,天高气爽,夜幕中的繁星愈发的明亮耀眼,一闪一闪,像无数的碎钻,光芒四射,却不带一丝温度。

    真像……她的眼睛啊。

    想到容溪,他的眸子深处一抹光芒一跃,今天岳战鸣所说的事情着实有些怪异,但是很显然,那个突然冒出來的小厮一定就是冲着岳战鸣去的,只是,究竟是怎么想到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棱,一下一下,在夜色中荡了开去,会不会……是自己和岳战鸣的关系被人察觉了?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自己的计划还沒有开始,如何能够被人察觉?他仰望着星空,容溪……这个女人如此特别,如此的……聪明,总是出奇不意,会不会和她有关?

    冷亦维想着今天晚上岳战鸣的造访,慢慢的走到书房前,做了一个决定。

    与此同时,远在红袖苑的容溪和冷亦修正坐在院中廊下的小椅子上赏月,小几上放着一壶花茶,因为容溪有着身孕,不能再喝茶叶,所以,冷亦修就向太医讨了几种孕妇能够喝的花茶名单,又亲自采买了來。

    淡紫色的花朵在茶壶中慢慢的沉沉浮浮,妖娆的伸展着花瓣,花瓣丝丝卷卷,如轻柔拂动的发丝,美艳动人,容溪握着茶杯,轻轻的嗅了嗅,一股清淡的香气弥漫开來,散在腾腾的茶水热气里,温暖而香气四溢。

    秋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院子里的花香也淡然优雅,一切都笼在如水的月光里,安静而美好。

    “味道如何?”冷亦修殷勤的给她续着茶。

    “还不错,”容溪满足的叹了一声,这样舒服的日子还真是让人有些沉醉,她看着深蓝的夜空,如一块丝绒布,缀满细碎的钻石,在眼前华丽的铺开,苍穹宽广,让人心神都跟着不一样起來。

    “乏了吗?不如你先去休息?”冷亦修把盖在容溪腿上的薄毯为她往上拉了拉。

    “沒有,”容溪伸了一个懒腰,抬手抚在肚子上,“你的孩子不老实,吃了晚饭之后一直都在闹腾,弄得我一点睡意也沒有。”

    “真的?”冷亦修喜上眉梢,眼睛里的光芒骤然大亮,他放下茶壶,慢慢的抚在容溪的肚子上,“我來体会一下。”

    “你以为想有就有?这得看他的心情呢。”容溪白了他一眼,沒有好气的说道。

    “不会的,我儿子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冷亦修笑道,脸上是喜悦的光辉。

    “你怎么那么肯定是儿子?”容溪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我更喜欢女儿。”

    “其实我也是喜欢女儿的,”冷亦修又把手放了上來,“我只是担心你喜欢儿子,所以才想顺着你说,谁知道……你还真是特别。”

    “我为什么要喜欢儿子?”容溪想起现代社会有儿子的爹娘那个愁,沒房子沒车,沒有高薪稳定的工作,根本沒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她刚叹完一口气,又想起自己现在是身处古代,而且找的老公还是一个钻石级别的男人,这孩子应该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府这么大,应该不会愁娶不到老婆吧?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候,偶尔空下來也会想想自己的将來,一想到要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生,她就感觉到特别的奇怪,自己有喜欢的事业,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和一个男人绑在一起?

    还要担心他是否会出轨,是否会对自己不忠,沒有了那份坦荡和自由,心思整天大半儿要用在这一个男人身上,将來还为他生孩子、操劳一生,这一切……都让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而现在,她不仅结婚怀了孕,而且是來到了她想都不曾想过的古代,和一个王爷相守,这一切如此的不可思议而又真实的存在。

    “在想什么?”冷亦修握着她的手,手指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光滑如丝绸的肌肤每次抚摸都让他惊叹。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容溪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轻轻如花瓣悄然盛开,他的心跟着一软,“一般來说,别说是王府就是一般有妾室的人家,正房夫人都想生出嫡长子,好巩固自己的地位,从來沒有听说过,愿意生女儿的。”

    “嗯?”容溪的眸子一眯,如一只慵懒的母豹子。

    冷亦修突然嘶的抽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向后一仰,“夫人,为夫可是哪里又说错了话?”

    “你说呢……”容溪的眸光凛冽,“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不会再有什么妾室侧妃的。”

    “当然,”冷亦修立即表态,“我说过的话从來不会反悔,你放心好了。”

    “那你说……我需要巩固什么地位吗?”容溪冷气森森的说道。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我会阉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哑然失笑。

    容溪的手指敲击着小几,声音咚咚悦耳,像是一首歌的调子,她的声音清朗道:“再说,你觉得我需要用生嫡长子来巩固位子吗?”

    冷亦修沉思了一下,眼睛一眨一眨,如两块晶莹的宝石,脸上的微微笑意在夜色中荡开,“那么,夫人,你会如何做呢?杀了她们?”

    “哼,”容溪冷声一笑,声音凛然,嚯嚯如磨着的刀,“杀她们?我与她们有什么好一般见识的?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兄弟情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垂着眼眸,鼻观口,口问心。

    坐在宝座上的皇帝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下列站立着的众人,如一道道带着冷意的刀锋,沉沉压下来。

    众臣都停止了议论,低声不再说话,都看着自己的鞋尖,把呼吸都放得缓而长,静静的等待着那位老臣继续往下说。

    大殿上顿时静了下来,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下来,让人觉得有些压抑,像是被人泼了厚重粘稠的胶。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算中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更新最快冷亦维刚刚回到王府中.满腔的怒意还沒有消除.门子上的人就來报.说是有人递了一份名贴.

    冷亦维接过.他轻轻的打开.那名贴上面的名字就让他的眸子猛然一缩.心里的火气瞬间又腾腾的燃烧了起來.

    “蠢货.”冷亦维把那张名贴往桌子上一抛.上面清晰的写着对方的名字:“岳战鸣”.

    冷亦维的手指按着太阳穴.那里因为愤怒而一跳一跳的疼.他的目光落在岳战鸣三个字上.心中的恼怒像火苗舔着他的心.

    这个家伙到底有沒有脑子.昨天连说都不说一声突然就那么闯了进來.让自己不得不想办法补救.若不是昨天考虑周到.抢在那些人的前面.今日在朝堂之上.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心里虽然明白罪不至死.但是对于他來说.失去皇帝的信任.还不如一死.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把那张名贴重新捏在手里.这家伙总算是比昨天懂了一点儿礼数.知道今天还要递个名贴.约一下时间.但是.不觉得太迟了吗.

    现在.他应该和岳战鸣离得越远越好.至少要冷谈几天的功夫.反正大比也要持续一段时间.要见面.有的是机会.

    何况……冷亦维的眸子微微眯起.他拿出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手指轻轻往前一送.那张名贴便迅速被火苗吞沒.化为一点黑色的灰烬.他的目光在火苗的起灭中飘忽不定.他从來都沒有打算.让大比能够顺利的进行.

    岳站鸣坐在房间里的美人榻上.他腰板挺得笔直.两只眼睛放出沉冷阴森的光.脸上的神色如水.正在认真的听着一个男人汇报去齐王府送名贴的情况.

    “王爷.”另一名站在一边的灰袍男子有些疑惑.看着那报信的人走了出去.这才问道:“为何要如此做.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会让冷亦维以为本王是个笨蛋.”岳战鸣接过话头.干脆利索的说道.沒有一丝的迟疑.如一柄宽阔而冰冷的长刀.

    他从來如此.这才是他一贯的性格.

    急躁、鲁莽、冲动.这些词语统统与他不沾边.阴冷、狡诈、有仇必报.这才是真正的他.

    “的确.可是.为什么……”灰袍男人垂下头去.

    岳战鸣看了他一眼.眼中沒有任何的波澜.如一潭冰冷的死水.却让人觉得心生寒意.“赵先生.亏你还是本王的谋士.这点事情都想不通.”

    灰袍男子的头低得更低.手心里突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不敢开口.只能静静的听着.

    “本王既然答应和冷亦维合作.就应该先试试他的胆气和谋略.本王如何不知.昨天那样闯了他的王府里.会引人注目.但是.本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想必今日在朝堂之上就会发难.如果他冷亦维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那本王要这样的盟友何用.”

    他说着.慢慢的站了起來.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如一株百年的松柏.“那样的话.本王的大业不成不说.还要被他拖累死.与其将來被他拖着死.不如现在就借别人的手杀了他.如果他够强.自然能够逃脱.本王才可以和他再谈下一步的事.”

    灰袍男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背上有了微微的汗意.粘粘的.凉凉的.粘住了中衣.有些难受.“王爷英明.”

    岳战鸣看着窗外的树叶飘落.如在风中颤抖的蝶.他的眸光更深.更冷.就凭皇帝那年轻小子就想削自己的权.哼……他还嫩些.如果把自己逼急了.那就让他体会一下.这孤叶飘零的滋味.

    容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小几.一下一下.发出动听的声响.“你觉得岳战鸣这个人怎么样.”

    冷十五一愣.他试探的问道:“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容溪并沒有抬头.只是眼角微微一挑.用眼角的光瞄了他一眼.挑起的眼角如向上翘起的弯刀.说不出的凌厉和森冷.冷十五隐约觉得那冷光一闪.他急忙垂下头.如实道:“岳战鸣此人阴险狡诈.当年他与王爷在战场上交过手.用兵多诡.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了.”

    “噢.”容溪懒洋洋的靠了靠.眼睛轻轻眯起.似一条慵懒的美人鱼.“这么说……他是在试探了.”

    冷十五听得一头雾水.他有些不明白容溪的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试探谁.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未见其人只听声音容溪也知道是谁來了.她摆了摆手.对冷十五说道:“你先下去吧.我问你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是.”冷十五转身离去.心里嘀咕着.王妃真是越來越像王爷了.那通身的气度.那凌厉眼神.都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冷亦修是征战血火中淬练过的.容溪一介女流.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会……难道是容老将军其时在府中是这样教导女儿的.而不是对外宣称的那些什么女红、刺绣一类的.

    想着容溪做起女红.拿起绣花针的样子.他自己都觉得惊悚.

    冷亦修大踏步进來.看到容溪靠在那里.懒洋洋的闭着眼睛.心中一乐.快步走过來.在她的身边坐下.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在想什么呢.”

    “沒什么.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容溪睁开眼睛看着他.

    “和预料中的差不多.老八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冷亦修抚着她的发.声音从她的发间传來:“你这要操心这些事情了.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嗯……”容溪说着.往他的怀里窝了窝.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重新合上眼睛.

    冷亦修看着她缩在自己的怀里.如一只可爱的猫咪.心中的柔软漫延开來.一层一层如轻轻拍打着岸边的海浪.

    他的手指绕着她的发尖.感受那柔滑的触感.如一捧泉水.滑润的在自己的手间散开.阳光轻轻的洒过來.乌黑光润.似一匹上好的华锦.

    “大比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容溪闭着眼睛问道.

    “都差不多了.进入了扫尾工作.只是奇怪的是.辰阳国的使团还沒有到.”冷亦修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白润的手指和黑色的发.朴素至极却也惊艳至极的美.

    “辰阳国距离很远.”容溪问道.她合着眼睛.睫毛轻轻的抖动.

    “就单纯的就路程來说.它并不是最远的.最远的应该凌五国.”冷亦修一边回答着.一边思索着容溪的问題.他的心突然莫名的一紧.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冒了出來.随即.他又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想到了什么.”容溪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也沒有什么特别.我只是在想.辰阳国在來的途中.会路过一小片海域.”冷亦修说着.眸光微微暗了暗.

    “嗯.”容溪睁开了眼睛.“海域.”

    “是的.”冷亦修点了点.“那片海域很特别.从來沒有人去过.听说.那里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那里与一般的海域不同.十分奇特.沒有飞鸟掠影.沒有鱼虾成群.也沒有海鲜贝类.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海水.更为奇特的是.外面的一圈无论是什么.哪怕是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面上.也不会沉下去.而里面的那一片.却是连羽毛都会沉底.”

    容溪听着冷亦修的话.脑海里幻想着那里的情况.外圈的岂不是很像死海.在现代社会里.死海又叫做盐海.因为含盐量极高.所以周围以及水里根本沒有水草之类的东西生长.小鱼小虾游到这里更是会立即死亡.

    可是.里面的那一片是怎么回事.连羽毛都会沉底.什么样的水浮力会如此之小.

    “死海……”容溪喃喃的说道.

    “嗯.”冷亦修扬了扬眉.“你这个名称起得不错.那里的确是死气沉沉的.听说.还会有许多鬼怪出沒.所以.根本沒有人烟.”

    “有沒有鬼怪我不知道.”容溪笑了笑.她的手指轻轻在茶杯的水面上点了点.“水是有浮力的.因为海水中含盐量很高.所以比平时的淡水要咸.但是呢.什么都是有度的.而死海沒有了这个度.含盐量超出了一切生物的生存条件.所以就不会再有鱼虾了.”

    她尽量解释的简单.冷亦修也聪明的很.虽然有许多词他沒有听过.但是他明白了容溪的意思.他的眼神中闪过惊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这个嘛……”容溪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因为我是一个仙子下凡.早年间在天庭的时候犯了一点小错.和一个男人私定了终身.所以被打下了凡间.來到人间历练受苦.而我年幼的时候.又得到了点化.所以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刚开始冷亦修还认真的听.后來.发现容溪简直就是在逗他.他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來.

    -- 作者有话说 editorjack 2014-0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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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风云将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看着容溪那狡黠的模样,他也发自内心的开心,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他已经不去追究为什么容溪会知道很多本该她不知道的东西,那又如何呢?她是容溪,是自己的王妃,会一生与自己相守,这就够了。

    “你担心辰阳国的使团会去那里?”容溪笑罢,问道。

    “不错,”冷亦修的确有这样的担忧,“如果是平时那也就罢了,根本不会有人去那里,而这一次……带队的是辰阳国大将军的 ...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索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切如常,冷亦修依旧忙碌,回来的时间似乎比往常更晚了一些,容溪每每浅睡了一觉醒来,依旧见不到他的人影,而当她沉沉睡去,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美人榻还残留一丝余温,证明他回来过。

    他这样忙碌,容溪不禁微微有些担忧。

    这一日晚间,孝儿收拾好床铺,对容溪说道:“小姐,收拾好了,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先不用了,你先下去睡吧。”容溪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辰阳使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却不想走,她想赌一赌,为了自己今后的尊荣,为了能够真正触及到冷亦维的心。

    她脱好衣服,慢慢挪到冷亦维的身边,轻轻的靠在他的椅子一侧,身姿软若柳枝,“王爷……妾身如果没有什么不好,不如,让妾身多留片刻,伺候您做事可好?”

    冷亦维还没有答话,容秋便抬手向着他桌子上的书本文件而去,嫣然一笑说道:“妾身来帮您收拾收拾,那些奴婢粗手笨脚的……”

    ...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治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站在院中的冷亦修和容溪听到屋内的谈话,互相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轻蔑。

    容溪暗想道:“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如果不是自己派人去接应,恐怕辰阳国的这一队人都成了怪鱼肚子里的食物,而此刻,这个家伙不但不感激,反而动起了坏心思,看来起来,冷亦修用“自私自大”来形容他都是轻了。

    “少主,这……恐怕有些不妥吧?”那人的声音里有些微微的不满,“毕竟人家是救了咱们,如果没有大昭宁王的人……”

    “救?”年轻男人的声音一尖,带着淡淡的讥讽,“他们哪有那么好心?还不是为了让咱们能来这里参加大比?据本少主所知,这次的大比和往年不同,大昭宁王弄了一些新鲜的玩意,赚了不少的钱,咱们不来……哼!”

    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只是轻轻一声哼,便表达了他心中的情绪。

    他刚刚说完,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将军不必为本王担忧,如果不想参加大比,可现在就离开我大昭,本王绝对不会阻拦!”

    屋内的人一惊,随即吹灭了蜡烛,四周瞬间暗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暗和沉默。

    冷亦修冷声一笑,“少将军请出来吧,本王听说少将军伤了肩膀,特意过来探望,莫非……少将军的腿也伤了?”

    容溪微微翘了翘嘴唇,没有想到冷亦修说话还挺损的,风翼南这个家伙这点胆量也配当少将军,恐怕就是仗着他老爹一生的荣光吧?

    冷亦修的话音一落,屋内就传来了几声咳嗽,故意掩饰着尴尬,随即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面色姜黄,一双眉毛有些粗黑,眼睛晶亮,带着几分憨厚。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身穿烟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腰带,挂着一柄弯刀,他的发高高束起,只是发丝有些乱,腮边有两道血痕,肩膀上一片血迹浸透了衣袍,显得有狼狈。

    他的那双眼睛细长,眼角微微向下,显得有几分凶相,闪烁着阴冷的光,嘴唇有些发青,嘴角翘起,带着几分轻蔑。

    中年男人看着对面站立的两个人,男人身姿挺拔,如一株冬日里严寒中的松,他的淡灰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如一团云翻涌而至,他的神色平静无波,一双眼睛看似漫不经心的看来,眼神静而深,没有任何的涟漪,明明只是那么一扫,却让人心头呼吸一滞。

    他身边的……是一个女人,却是穿了一身男人的月白色衣袍,肌肤白净如雪,如山间一束明媚的月光,她的发乌黑,随意一挽,披在脑后,如黑色的瀑布一般,黑白相映,竟是凛冽动人的矛盾之美。

    她的目光乌亮如黑色珍珠,只是……像是浸在深而广的海底,亮、冷、却暗潮涌动,他对上那样的目光,心中微微一抖。

    “本王想着少将军受了惊,好意来探望,不承想……”冷亦修先开口,目光平静,语气中却含着讥讽,“这番的表错情。”

    “呃……”中年男人抱了抱拳,“在下铁同,见过宁王殿下,这位是我们家少主,想必……这其中有些误会,所以……”

    “误会?”容溪轻轻一笑,眼睛里光芒一闪,如天边坠落的寒星,“还真是巧合的误会啊。”

    铁同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什么可说的?人家刚才明明都听到了……这怎么解释呢?

    风翼南却越发的狂妄起来,他看了看容溪,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心中惊叹这个女人还真是特别,不但容貌出众,这身装扮……他回想着自己身边围绕的那些女子,无一不是媚、艳、甚至是俗的,没有一个像眼前这般的,清雅脱俗,却又有凛然之气。

    只是……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女子,这男人的对话,哪里有女子插嘴的份?充其量也就是放在自己身下宠个一年半载的而已,于是,他撇了撇嘴,“本少主也没有想到,名声赫赫的宁王殿下,在会见他国要员的时候,居然还带着一个女人。”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的在容溪身上来回打着转儿,越看越觉得特别,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却忽略了冷亦修眼底在听到他的话时,那一刹那的杀机。

    “怎么?”容溪却是轻轻一笑,微风拂起她的发,扬起一缕如烟,风翼南觉得那发似乎飘进了自己的心里,微微的痒,瞬间开出一朵花来。

    “少将军不喜欢女人?”容溪的语声轻柔,却字字清晰。

    她浅笑,风华自生,风翼南眼前好像浮现万千浮华,都在飞快的远去,只余下这一个女子,其它的女人和她比起来,简直就是……不,没有任何人能够和她相比,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他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女子给弄到手。

    于是,他正准备要回答容溪的问题,刚张了张嘴,只听容溪又说道:“这可不好办了——在下虽然听说少将军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可是,总归是被女人生出来的,而且将来也是要娶女人的,再生下女儿来,莫非还能掐死她不成?”

    她的话如刺一般,带着讥刺刺入风翼南的耳中,让他浑身一个激凌,刚才的那点怜香惜玉都瞬间消散干净,他狠狠的盯着容溪,目光如田野丛林中的兽,阴冷而幽暗。

    “宁王殿下,您能不能给本少主解释一下,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听你我的谈话?要知道本少主……”

    风翼南是对冷亦修说话,眼睛却盯着容溪,阴冷的眼底那些**始终不曾退去,他的话锋一转,冰冷中又带了几分戏谑,“本少主喜欢美人儿,尤其是特别的美人儿,这深夜之中,殿下带着这么一个美人儿前来,莫非……是想来给本少主……”

    冷亦修眼底的怒气如翻卷的海浪瞬间扑来,他的周身杀机一现,铁同发现了他的异常,正在阻止风翼南继续说下去,只听容溪轻笑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少将军,我想,你恐怕误会了。”

    “噢?”风翼南眯起眼睛,下垂的眼角如带勾的利刃。

    “实际上,王爷带我前来,的确是为少将军来治伤的,在下懂一点歧黄之术,也算小有所成。”容溪脚步轻移,慢慢走到风翼南的身前。

    她身上的清香和发香,在夜风中丝丝的飘荡开来,带着极度的诱惑,站在风翼南的面前。

    风翼南看着她的眸子,那双眼睛真是漂亮,黑白分明,亮若星辰,仿佛瞬间人的心都吸引进去,让人情不自禁的为她着迷。

    他又转眼看着她的手,袖口宽大,绣着素色的花朵,随着袖口的摆动,一朵朵恍若真的在她的手间悄然开放。

    她的手半掩半映在袖间,那样的细腻白嫩,指甲淡粉如贝,手指饱满,如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刻而成。

    他的眼前恍若看到那双手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抚动,那种感觉……他的身子仿佛都麻了麻,媚入骨底。

    他的目光不禁变了变,眼底的**更深了几层,深黑的眸子里,只剩下素衣的容溪,和那张绝色的俏脸。

    他挑唇笑了笑,声音轻柔,每个字的尾音都像带着勾,“噢?是吗?那你打算要如何为本少主医治?”

    “唔……”容溪咬了咬嘴唇,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上嫣红如花的嘴唇,美得让人心尖一颤。

    风翼南感觉自己的全身都似乎沸腾了起来,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两腿为了保持平衡而分开站立。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触及到美人儿的边儿,只见眼前的容溪脸色一变,眼睛里的柔光退去,如忽然之间散去的层层白雾,露出隐于后面的万丈霞光,华光烈烈,照入他的眼底。

    他的心头一惊,直觉到不好,却已然来不及。

    只见容溪猛然抬腿,绷直的脚尖带着凌厉的风声“呼”的一下子就到了自己的腿间,“砰”的一声。

    “啊!”随即响起风翼南的一声惨叫,那声音尖细,已经不像是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他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觉得脑子里和眼前像是有无数的火花炸开,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的双手捂在了裆部,完全不顾形象的跳来跳去,嘴里嘶嘶的抽着冷气,额角的青筋也爆了出来,一条条清晰而触目惊心。

    他垂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痛楚让他的耳朵嗡鸣,外界的一切他都不想去看,不想去想,他的心里却在清晰响起一个声音,自己不会……就此废了吧?

    风翼南的心里在疼痛中又升起无边的恐惧,那些娇艳的身影似乎从一张张的笑脸变成了轻蔑和讥笑的脸,飞快的离自己远去,那些温柔乡,那些滑腻的身体,那些雪白的肌肤,从此……自己再也无福消受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本王不能同意你的决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翼南此刻心中最深处的担忧是,自己是风家的长子,当开始的时候风老将军最中意的继承人却不是他,而是他的三弟,那个比他年幼却比他聪明比他俊秀的人,好不容易……

    总算是一切过去,他得到了风家继承人的位子,但是身为长子,如果,没有了……到时候生不出长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不……不……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绝对不能够就此失去!

    他的眼睛赤红,慢慢的抬起头来,狠狠的盯着容溪,一张脸因为恨意和痛楚而变得有些扭曲,他脖子上的筋也爆了出去,他盯着容溪,一字一句对冷亦修说道:“宁王殿下,今天……不,现在,本少主要这个女人……死!”

    他的浑身都散发出杀气,怒意如狂龙,狠狠的卷了过来。

    他以为,冷亦修怎么也要为他主持公道的,因为事情的始末冷亦修都看在眼里,这个女人充其量就是一个为自己为治伤的,而现在她居然……这个时候冷亦修不出手清理,难道要自己亲自动手吗?如果是让自己动的话,恐怕就不是杀了她那么简单了!

    他以为,冷亦修会爽快的答应他的要求,还会用最好的药为来他诊治,马上就要大比,辰阳的使团已经到了大昭,自己有什么不测,他大昭他冷亦修也逃脱不了责任!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然而,这些只是他以为。

    他等了半天,却不见冷亦修回答,疼痛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有些诧异的扭过头去看,只见冷亦修的神情森然如铁,眼神中冷气弥漫,如一条盘旋于九天之上的巨龙,遥遥而苍凉的俯首注视,看着那些卑微的凡人。

    森冷、遥远、逼迫,却透出无限杀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冷亦修的目光是对着自己的,他轻轻的抽了一口气,掩饰住心中的慌乱,声音却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强作镇定道:“殿下何意?”

    “很简单,本王不能同意你的决定。”冷亦修简短的回答,却透出坚定如铁。

    “你什么意思?”风翼南气得差点晕过去,连痛带气,让他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

    “殿下,”铁同在一边也急了,拱了拱手说道:“少主……虽然言语上有些不当,但……还请殿下给我们一个交待。”

    “交待?”冷亦修讥诮的一笑,他挑了挑眉,眉锋如出鞘的刀,“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又何须给你们交待?”

    “!”风翼南和铁同同时睁大了眼睛,露出震惊的表情。

    铁同的心头一沉,王妃……这个女人竟然是宁王妃!也难怪……会有如此的风姿,也难怪……冷亦修无法忍受。

    风翼南没有想到,容溪竟然是宁王妃,他心中纳闷,好端端的冷亦修带着自己的王妃出来干什么?这些女人不应该在王府的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怎么会……

    容溪微微弯下腰,笑吟吟的看着风翼南,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少将军,你肩膀上的伤,可好些了?不痛了吧?”

    她这样一说,风翼南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肩膀也是受着伤的,手臂上还系着绷带,不过是下身的疼痛来得猛烈而突然,他一时间忘记了而已,现在经她一提醒,肩膀上的伤又疼了起来。

    他咬着牙,手捂着下身,脸色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又变得惨白,容溪的笑意如轻轻的绽放,如冬日里初绽的梅,美,却冷气逼人,“你看,我说过,是为你来治伤的吧,怎么样?是不是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风翼南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感觉到眼前直冒金星,眼前的美貌女人像是一个阿修罗,笑吟吟的看着他痛、看着他死。

    多日以来的奔波,再加上在死海海域的遇袭,受伤,受惊,这一切早已经让他的身体他的神智成了强弩之末,现在被容溪这么一踢一气,他最终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少主!”铁同大叫了一声,急忙冲了过来,把他抚在怀里,容溪从怀中抽出一块丝帕,搭在风翼南的手腕上,为他号了号脉,转头对着铁同说道:“没有什么大事,急火攻心罢了。”

    说罢,把那块丝帕随手一丢,语气轻飘飘道:“你家少将军的肚量也太窄了,这么一气就晕了。”

    铁同瞠目结舌的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把心里的话又吞了回去,这只是气一气吗?他的目光在风翼南的两腿之间轻轻落了落,在心里微微抽了一口气,但愿不会真的……落下什么毛病吧?

    容溪摆了摆手,“把他扶进去吧,本王妃去吩咐人熬药。”

    铁同刚要张嘴说话,容溪的话又轻飘飘的砸了过来,“怕有毒可以不喝,不强求。”

    “……”铁同偷眼瞄了一下冷亦修,后者脸色不改,而且眼神中似乎对王妃的决定很是满意,这是怎么样的一对夫妻啊。

    铁同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少主好起来,一定要再三的劝告他,千万不要和这对夫妻为敌啊……

    容溪开了方子,别苑中什么药都有,根本不用出去抓,只是让人熬好了就可以,容溪指了指那院子道:“怎么只有这两个人?其它人呢?”

    “其它人住在别处,”冷亦修回答道:“他们被分开安置,如果人数太多容易被人起疑,总要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够向朝廷说明他们已经到了。否则的话,这种形象一出现,恐怕会引起许多的麻烦。”

    容溪想了想,冷亦修的顾虑的确很有道理,最起码,辰阳国的使团受到袭击这事儿就会让人揪住不放,虽然这件事情和冷亦修没有关系,但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我看那个铁同倒是一个明白人。”容溪的目光闪动,“也许,他会有什么情况可以问一下。”

    “我正有此意,”冷亦修赞同的点了点头道。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家丁的声音,“王爷,客人到了。”

    “进来吧。”冷亦修答道。

    房间的门应声而开,铁同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微垂着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见他走到屋子中间,深施了一礼道:“多谢王爷今日救命之恩,更感谢王爷救了我家少主。”

    冷亦修挑唇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铁将军不必多礼,何况,你谢也不应该谢本王。”

    “噢?”铁同微微一诧,不明白冷亦修这话是什么意思。

    “并非本王派人去迎的你们,”冷亦修把他的诧异看在眼里,心中微微的得意,他抬手一指,“是王妃,本王一直忙着,无暇分身,王妃见你们迟迟不到,担心你们的安危,这才派人前往。”

    铁同的眼睛瞬间睁大,震惊如狂浪席卷,又瞬间退去,他看着容溪,心中的震撼难以表达,如水挤在胸腔,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风翼南刚开始决定走那片海域铁同也不知道,而是走了两天之后,风翼南才临时告诉众人,大部分人并不同意,认为此次出来就是到大昭参加大比,不愿意节外生枝,可是,风翼南并不同意,他甚至还讥笑那些不同意的人是胆小鬼。

    铁同深知这位少主的性子,自大、狂妄、目中无人,他要做的事,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余地的,而那时,就算是众人全部都反对,也无法让他回头了。

    事情比预料的更糟糕,他们遇到了可怕的怪兽,遇到了袭击,侍卫死伤大半,就在他以为要全部死在那里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队人,那些人有万夫不挡之勇,配合默契,武器精巧绝妙,完全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拥有。

    事后,铁同才知道,他们是宁王的人,那个大昭国的传奇皇子,年轻元帅,立下赫赫战功,遇敌杀敌,遇神杀神的战神。

    铁同心中释然,也只有那样的人,才培养得这样的手下,无怪乎他能够名震四方,让敌人闻风丧胆。

    今晚,由冷亦修亲口说出,不成想,下定救他们的人,原来是这样的纤纤女子。

    他如何能够不震撼?如何能够不惊讶?

    铁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辰阳国的皇后、皇妃他都见过,她们气度雍容,她们风华万千,她们聪明睿智,可是,她们的聪明也只限于在后宫之间,在彼此的争斗之中。

    而眼前的女子,浅浅一笑或是脸色微沉,无论哪种表情,威仪自生,那眉眼间的英气和眼底的决然果毅,都不是普通的女子所能拥有。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猜得到,辰阳国的使团走了那片海域,而宁王居然可以给她指使属下之权!

    铁同的心砰砰的跳,他微微闭了闭眼,后背的冷汗顺着脊背慢慢滚落,他盘算着,等到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跟老将军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不可轻易与大昭为敌啊……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追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铁同的心思百转,冷亦修却不敢再耽误时间,眼看已经过去了大半夜,事情依旧还没有一个头绪。

    “铁将军,你能否告诉本王,在你们来时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冷亦修手中执着茶杯,热气袅袅,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铁同沉吟了一下,神色也跟着一黯,“实不相瞒,我们本来没有打算走那条路,只是我们出发的时间过晚,少主担心会迟到,所以,就带着我们冒险抄了近路,只是……不成想……”

    他还没有说完,但见容溪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纤细的手指慢慢抬起,遥遥指着他。

    铁同在亲眼看到了容溪踢伤风翼南之后,又听说是她派人前去的,心中便对这个女子有了几分敬畏,他看着她雪白的指尖指向自己,嘴里的话不由得又吞回了腔子里,想说什么都忘了。

    定了定心神,发现容溪不是指着自己,而是指着自己的身后,他有些疑惑的扭过头去,这才发现,在自己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那幅地图是用牛皮画成,上面线条蜿蜒,用各色的笔画出了山川、河流和道路,而那一条条的道路,都清晰的在眼前铺开。

    看到这些,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容溪一言不发,却已经轻轻戳破了他的谎言,明明走正常的道路才是近路,而且道路宽阔,一马平川,不出月余便可到达,而那片海域,却是要绕出好远。

    这该如何解释?

    铁同心中苦笑,嘴上却哑口无言。

    房间里的烛火跳动,铁同垂着着看着地上模糊的影子,那一男一女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压力自来,让人忍不住就摒住呼吸,他微微闭了闭眼,心中有些庆幸,又有些担忧。

    庆幸的是,他们辰阳现在并不是大昭的敌人,担忧的是,万一将来……

    他晃了晃头,把后面的一个念头甩了开去。

    “铁将军,”冷亦修慢慢的开口道,他的语气如窗外的夜风,轻轻,却沁凉,“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王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这才请将军过来相询,如果此事与我大昭无关,或者将军觉得本王多事,大可不必再说。”

    “不,不……”铁同急忙摆了摆手,站起身来道:“铁某感激王爷王妃还来不及,何敢怪王爷多事?万不敢有此心的,铁某回去之后,一定要把事情如实对我主和老将军言明,定会厚谢王爷王妃的救命之恩。”

    冷亦修轻声一笑,笑声如水一般清凉,他的手指轻轻抚着茶杯上的花纹,眼睛并不看铁同,“铁将军,本王并不需要你的感谢,更不敢承担老将军的谢字,他老人家是前辈,本王尊敬他,救他的人也是应当。”

    他转头看来,在烛光下的目光如火,“只是,本王想要一句实话,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本王掌管着此次大比之事,任何事情都有一一过问调查,否则的话岂不是失职?你们遇袭虽然是在我大昭境外,但毕竟是在来我大昭的路上,铁将军以为如何?”

    铁同有些迟疑,但是无法再拒绝,冷亦修说得在情在理,说起来人家出于关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而且人家救了自己这一干众人,如果就是闭着嘴不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是……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担忧的,他担心的是,这件事情会和国内的人和事情有关,要说心中没有一丝怀疑,那是假的,他本来是想着回国之后再禀明老将军,仔细去查,万一是国内的人所为,这……家丑不可外扬,何况,少主为了争继承人之位,也是用尽了手段,这要是说出来……

    一声轻笑,打断了铁同的思绪,那笑声轻轻,像是山间的水,叮咚一响,流过山石,却也如山水一般凉。

    铁同抬起头来,容溪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只是眼角眉梢却无一丝笑意,她的眉梢微扬,如展开的飞凤的翅膀,威严自生,“铁将军,你可是担心,此事是你辰阳国内的人所为,特意针对你家少主的?或者说……你家少主的位子刚坐稳不久,为了爬上这个位子,用尽了心思手段,甚至对兄弟下了手?所以,你担心,你害怕,这些事情如果被人知道,将会另你家少主,你家老将军,你辰阳国颜面无存?”

    一针见血,诛心之问。

    不知何时,铁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冷光闪动,如同碎钻,他的心尖微微的颤抖,指尖也由于紧捏着手指而苍白,他吞了一口唾沫,心跳成了一团。

    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她居然一眼看穿了自己心中的顾虑,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所想!

    “铁将军,”容溪的眸光闪动,在烛光里如同宝石,熠熠放光,“其实你大可不必顾虑太多,任何有利益的地方,都会有争斗,这些事情,本王妃已经见怪不怪,也没有兴趣去挖别人家的**,只是,王爷和本王妃所担忧的是,此事并非是冲你家少主而来,而是想借杀你们,来对王爷不利,这才是本王妃最为关心的事。”

    她轻轻笑起来,如一朵花在夜色中绽放,眉梢挑起如刀,语气幽幽似冬日寒风,“铁将军,你们的死活,你们的争斗没有兴趣,本王妃想要的是确认此事并非是冲着我家王爷而来,仅此而已。”

    冷亦修眯上了眼睛,心里像是被灌入了温热的蜜,甘甜而温暖,听听!“我家王爷”,唔……真是受用啊。

    铁同却没有好运气了,人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在那里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还在那儿装什么装?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如同变幻不定的变色龙,同时,也更加领教了容溪的厉害。

    他咬了咬牙,露出一线无奈的苦笑,清了清嗓子道:“是铁某思虑不周,如此,铁某就把当日的情形,向王爷王妃仔细言明吧。”

    铁同的脸色慢慢泛起淡淡的青灰之色,他眼底的惊恐一闪而过,随即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那里,的确如传闻中所说,四周没有一株树,显得无比的荒凉,我们到达的时候是傍晚时分,血色的夕阳照在深蓝色的水面上,除了水浪声别无其它……处处都让人觉得阴森和诡异。”

    “那你们有没有试,外圈的浮力是不是很大?”容溪问道。

    铁同一脸的茫然,“浮力?”

    “就是,是不是什么东西放上去都沉不下去?”

    “不错,”铁同点了点头,“少主一心想要把那些传闻都尝试一次,就在浅水滩里扔了一块石头,结果,那石头居然和木头一样飘浮在水面上。”

    “那些怪鱼是什么时候开始袭击你们的?”容溪想要证明那些家伙是不是鳄鱼的近亲,“是不是皮甲特别厚,嘴巴比其它的鱼要长一些?”

    “不错,不错,”铁同惊得差点跳起来,随即又一想,也许是王妃派去的人把情况大概说明了一下吧。

    “这就是了,”容溪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她转头对冷亦修说道:“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种鱼应该和鳄鱼差不多,或者根本就是鳄鱼的前身。”

    “鳄鱼?”冷亦修微微一诧,他还没有听说过有这种鱼。

    “不错,鳄鱼其实并不是鱼,而是爬行动物,也就是说和蛇、壁虎、龟等这些动物是一个种类的,不同的是,鳄鱼习惯生活在水里,像鱼一样在水中嬉戏,所以,就又被称为鳄鱼。它们的体形很大,最大的可以达到15米,不过,一般来说,平均也就是三米左右,腿很短,有爪子,趾间还有蹼,尾巴很长,而且很厚重,皮上还有鳞甲。”

    容溪大概的把鳄鱼进行了最通俗易懂的介绍,铁同越听越越激动,他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不错,正在此物,一般侍卫的刀剑砍下去根本不起作用,所以……所以,导致我们的人大批伤亡。”

    “可是,”容溪微微沉吟,她心里想到一个关键,按说,鳄鱼应该是生活在淡水中的,怎么会跑到死海一样的海域去呢?难道说……这鳄鱼的前身是不断的演化才成为自己所在现代时候的样子吗?

    “怎么?”冷亦修看她的神色微沉,不由得追问。

    “没什么,”容溪没有说那么复杂的事,只是说道:“据我所知,这种东西,应该是食荤腥的,是不是你们惊扰了它们,所以才导致被袭击?”

    铁同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这个……铁某不能确定,不过,我们到达的时候只是在浅水里试了试传闻,由于这种情况过于特殊,所以,其实我们的心中都有所顾忌,并没有往深处走,按说……应该不会惊扰到吧?”

    “你们可有做什么特殊的活动,比如大声吵闹,猎杀水中的鱼类?”容溪说着自己所想到的可能性。

    铁同苦笑着再次摇了摇头。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谜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铁同身子坐得笔直,仿佛浑身都处在紧张的状态里,他慢慢说道:“当时由于当地的情况太过诡异,所以,大家并没有什么玩乐的心情,我们的身上都带了干粮,而且,那浅水里根本没有什么鱼,海滩上也没有贝壳之类的东西,我们也担心那里的情况奇特,万一再有什么不测,根本没有敢碰那里的什么东西。”

    “其它呢?它们是什么时候攻击你们的?”

    “大概是在……半夜时分,”铁同回忆了一下,“当时,篝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下余火,突然砰的爆出一朵火花,铁某也是那个时候便被惊醒了,然后突然就发现海面上隐隐约约有东西,我大惊,叫醒了其它的人,可那些东西爬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跟前。”

    铁同的脸色微微白了白,扶着膝盖的手不知不觉的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也暴了出来,额头泛起微微的潮意。

    容溪与冷亦修互相对视了一眼,从铁同的反应中,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是何等的惨烈,容溪自然是知道鳄鱼的攻击力的,那些家伙虽然笨重,但是动作却十分灵活,牙齿锋利如刀,嗜肉如狂。

    难道……事情果然是巧合?

    容溪在心里慢慢的否定了是巧合的想法,按说,已经时间至了半夜,辰阳国的使团又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那些鳄鱼为什么要从水里出来攻击他们?

    不,不对,这其中一定是漏掉了什么细节,容溪敛了眸光,静静的注视着桌子上的烛火,脑子里回想着铁同刚才所描述的话,一点一点的轻轻的缕,找出其中的结。

    火苗燃烧得很旺,牛油蜡烛低下烛泪,突然,烛光一爆,猛然一闪。

    与此同时,容溪的脑海里也跟着一闪,她想到刚才铁同所说,“你刚才说,在火堆只剩下一点余火的时候,突然爆了一声?”

    铁同不知她为什么这样问,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可是……王妃,这火中爆出火花,不是正常的事吗?”

    冷亦修看着容溪的侧脸,她的眉扬起,目光晶亮,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铁将军,你仔细的回想一下,在火花爆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火花爆了之后……”铁同仔细的想着,这些天来,他始终没有去回想过,当时的情况太骇人,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但是……那种场面,每每想起,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即使在梦中也会偶尔醒来。

    他虽然不知道容溪为什么会这样关注这样的细节,但是仅仅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心里就明白,宁王和宁王妃绝非是等闲人物,凭他们远在大昭京都就能够判断出自己的队伍的走向,还能派人及时求援,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他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火花爆了之后……在自己看到那些鳄鱼之前……他的眼前似乎闪过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他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谜团的轮廓。

    他再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叫道:“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在看到那些鳄鱼之前,觉得沙滩上似乎有什么小螃蟹之类的,但是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螃蟹,只是隐约觉得黑乎乎的一片,像是挥舞着小爪,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细想,那些东西但像是隐入了沙滩中消失不见,而后来我就看到了那些鳄鱼。”

    铁同的声音激动,声调都有些不正常,“我记得,我好像在火花爆了之后闻到了一些腥气,当时还以为在海边有腥气很正常,或者是那些鱼带上来的,现在想起来,那腥气……似乎和海里的有些不同,好像腥中带着甜,总之很奇怪。我事后一直想着那些鳄鱼的事,那些细小的东西就没有想起……”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容溪接过他的话,转头对着冷亦修说道:“那朵火花,绝对不是平白爆的,应该是被扔进了某种东西,而那些类似螃蟹一样的东西,应该就是被那股奇怪的腥甜给引出来的,那些鱼……想必就是为了追那些螃蟹吧?”

    铁同的脸色一白,倒抽了一口气,他定定的看着容溪,脸上的神情处在一片震惊里,他不是想反驳容溪的判断,而是……这判断是如此的惊悚,而又如此的合乎情理。

    冷亦修手里的茶早已冷掉,他的目光微沉,比那水还要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看起来,这件事情的确不是什么偶然了。”

    “我们果然是被人暗害的?”铁同的声音尖锐如刀,刺激着他自己的神经。

    冷亦修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地图上,慢慢走了过去。

    容溪拿起桌上的灯,跟在他的身侧,冷亦修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慢慢的滑动,目光炯炯,嘴唇紧抿,脸色沉冷如冰。

    他的手指在那片海域的西侧停下,那里有两个黑色的小字:“无羲”。

    “这是哪里?”容溪敏锐的感觉到,问题一定和这个地方有关,而冷亦修正是想到这个关键的所在。

    “这是一个部落,人数并不多,但是常年居于深山老林,那里的毒虫蛇类极多,所以,外人很少有进去的。”冷亦修的语气微凉,嘴角的笑意深深,有些意味深长。

    “可是,”铁同走过来,搓着手说道:“王爷,这些年我们辰阳与无羲并没有什么过节,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少主坚持一定要走那片海域,我们根本不会去那里,平时也根本没有去过啊,怎么会……”

    “所以说,”冷亦修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却如海面下的暗涌,他的眸光冷如坚冰,“这件事情,是冲着本王来的,你们不过是他们的牺牲品,想借你们的死,让辰阳和大昭起了纷争,好从中得利罢了。”

    “无羲……只是一个人数很少的部落,他们……”铁同还是有些想不通,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就算冷亦修说的是对的,那么他们那么少的人,即使挑起了事端,又能如何?

    “无羲,人数很少的部落,有毒虫出没,”容溪脸上的笑意森凉,她的目光注视着地图上的两个字,语气中慢慢添了几分玩味,“或者……和苗疆有关?”

    冷亦修转头看着她,目光中带了笑意,“你总是那么聪明,不错,无羲的那位族长,三年前娶的正是苗疆老王的小女儿,也就是咱们七公主驸马爷的妹妹。”

    容溪心中了然,两个人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涌起的杀意微微。

    七公主无意中发现,在东厢房的那一排房子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总是拉着窗帘,哪怕白天也是如此。

    刚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意,东西厢房是宫女太监门的住处,她怎么会想到去看那种地方?只是一次无意中,从外面回来,听到两个小宫女在嚼舌头,她这才注意到。

    更奇怪的是,她自从注意到了之后,发现达克列去过几次那个房间,而且还是等她晚上睡着了之后。

    这种奇怪的现象让她心中狐疑,充满了好奇,难道说……那个房间里藏着女人?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达克列就算是要偷腥,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倒不是因为他会顾忌自己的感受,而是那个小屋子里又黑暗又潮湿,有什么好的?

    七公主对这个房间留上了意,便时时刻刻想要弄明白达克列到底在搞的什么鬼,那个未知的结果就像是一把小手,不住的挠着她的心间,让她坐立难安。

    终于,这一日,达克列出宫去了,她急忙让两个小宫女在宫门外守着,她自己悄悄的进了那个房间。

    刚刚一推开门,屋子里的潮湿之气就扑面而来,而空气中还夹杂着腥甜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房间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墙壁上,她努力的拢着目光环视着四周。

    这一看之下,吓得她差点大叫出声,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一种恶心感在肚子里七冲八撞,她急忙慌不择路的冲出了房间,跑到树下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

    几个宫女急忙过来,拍打着她的后背,“公主,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七公主吐了很久,感觉肚子都吐空了,再吐只能吐出水来,这才慢慢的止住了,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发青发灰,手指用力的抓着树干,赤金镶宝石的护甲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抓痕。

    小宫女不敢吱声,只是在一边默默的垂着头,等着她吩咐。

    七公主望着天边的云,她的眼底涌起无边的恨意,如暴风雨来前的天空,一层层的低压下来。

    天之骄女,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样一步错,步步错,行至到了今天?自己从荣光万丈,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而将来……将来呢?将来在哪儿?

    她微微闭了闭眼,心底涌起无边的绝望。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书房约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达克列还不知道,七公主已经发现了他在那间小屋里的东西。

    此刻,他坐在冷亦维的书房里,翘着脚,看着放在八宝格上的那套七彩琉璃镶紫石的酒具,流光溢彩,精致绝伦。

    冷亦维看着他的后背,眼睛里冰冷而轻蔑的光,在暗影里若隐若现,“世子,情况现在如何了?你有几分把握?”

    “几分?”达克列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他,傲然道:“没有几分,是全部,是必须。”

    达克列在京城的日子不算很长,说起话来仍旧有些生硬,配上他的傲慢神情,线条刚硬的脸,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冷亦维眼中的冰冷和轻蔑早已经在达克列转头的那一瞬间退去,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噢?但愿如此。”

    “自然,”达克列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他的眼睛里透出狠光,“王爷,我们苗疆的好东西多得很,可不是只有本世子给你的那一种药物,你用的那些只是简单的基础的,真正厉害的还多着呢。”

    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里的得意十分明显,“比如本世子最近讲在宫里的那些小可爱们,别看个头小,但是毒性猛烈,能够杀人于无形,这次,本世子和无羲那边合作,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下毒?”冷亦维的眉头轻轻一皱,“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当然不会,”达克列的语气森森,一双眼睛如同沁了血,“那东西只是下水把海域里的怪鱼给引出来,然后就钻入沙滩之中,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怪鱼,相信他们会喜欢那一场……饕餮盛宴。”

    冷亦维轻笑了一声,“世子好本事,只是,那些畜生真的会如世子所设想的,乖乖的听话?”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达克列摆了摆手,“这东西的厉害,不是你能想像的。”

    他们两个人正在说着,书房的走廊下环佩叮当,随即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王爷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软糯,像是在蜜糖里浸了浸,让人心尖不由自主的跟着一颤。

    达克列的眼睛微微眯起,从他的角度,透过那薄薄的窗纸,看到投射到上面的那个影子,线条优美,如同一幅美妙的画儿。

    冷亦维把他反应看着眼里,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听守在门口的家丁道:“夫人,王爷在里面,但是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入。”

    “噢?”容秋的声音微微一扬,如带着钩的刀锋,“本夫人也不行吗?”

    “夫人,王爷在里面见贵客,恐怕不会同意您此刻进去。”

    “贵客?”容秋娇笑了一声,声音有几分尖锐,“你是觉得本夫人见不得人吗?”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家丁急忙垂下首去,“的确是王爷有令……”

    “王爷明确说过,不允许本夫人进去?”容秋不悦的说道:“滚开!”

    “夫人……”家丁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

    可是,容秋不管不顾,家丁的手又不敢碰到她,只能无奈又焦急的看着她,伸出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容秋一进书房,目光就和坐在椅子上的达克列碰了一下正着。

    她显然没有想到,家丁口中所说的贵客,会是达克列,而达克列却已经想到会是她,面前的女子,身穿淡绿色的衣裙,乌黑的发挽成漂亮的发髻,几枝赤金的钗子镶嵌着红色的宝石,轻轻插于发间,她的腰带轻轻一刹,便扎出纤细的腰身,圆鼓的胸部越发显得饱满。

    她逆着光芒站在那里,阳光在她身上投下一层光影,如仙女降落凡间。

    达克列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睛里如兽的光芒一闪而过,虽然不过是一瞬间,却晃到了容秋的眼睛。

    与他的目光对上,容秋的心瞬间如鼓跳了起来,她的怀里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她几乎想要转头就走,但是,她却不敢逃。

    冷亦维也在这里,从她一进来,他的目光就如两道电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敢露出丝毫的不安,更不能退缩。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宽大的袖子下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一起,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意,她回避着达克列的目光,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冷亦维的桌前,盈盈一拜,“妾身见过王爷。”

    “何事?”冷亦维往椅子上靠了靠,桃花眼微微一扬,不知是喜是怒。

    “妾身……”容秋感觉到达克到的目光始终粘在她的后背上,像是冰冷的毒蛇,滑而冷,她的心跳如鼓,后面的话怎么说也说不出来,后背上的冷汗悄然渗了出来。

    “嗯?”冷亦维声音一挑,让容秋的小腿都差点抖一抖。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随即,慢慢的抬头,对着冷亦维嫣然一笑,声音轻轻带着几分娇嗔:“妾身不知道王爷有客在,妾身的事……实在是不宜在客人面前说,妾身先行告退,等到王爷空闲时再说吧。”

    “也好。”冷亦维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却没有兴趣再和她说下去,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容秋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她急忙转身就要走,可达克列却不想轻易的放过她。

    就在她即将走过他的身边时,达克列突然开口说道:“王爷,这位是……”

    冷亦维心中冷笑,你会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他并不点破,只是扬了扬嘴唇,“是本王的侧妃。”

    “噢?”达克列语气故作惊讶,“原来是侧妃……失敬,失敬。”

    他嘴里说着失敬,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示尊敬的意思,容秋胡乱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她多一分钟也不想呆在这里。

    “咦……”达克列有些疑惑的说道:“本世子总是觉得侧妃有几分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容秋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极力压下自己心中的愤怒和惊慌,眼睛狠狠的盯着达克列,而对方的眼中带着笑意,笑意中几分戏谑,几分玩味,几分……调戏。

    容秋恨不能扑上去把达克列给咬死,可是,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下巴轻轻扬起,扯出一条紧致的弧,双手用尽全力似的握在一起,声音微冷道:“世子说笑了,本夫人很少出门,哪里有机会得见世子?想必世子是认错人了吧。”

    达克列摸了摸下巴,眼睛像两条毒蛇吐着信子,在容秋的身上舔来舔去,他笑了笑,“是吗?难道真的是本世子记错了?可是……本世子明明记得好像是上次在宫中……”

    “世子甚言!”容秋的声音突然一高,如猛然亮出的剑,话音一落,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她喘了两口气,放缓了声音道:“本夫人的确不曾见过世子,世子还是不要再说笑了。”

    说罢,她匆匆的转身离去,裙摆飞快的翻转,如一团急匆匆飘过的云。

    冷亦维的目光闪动,却始终沉默,一言未发。

    达克列偷眼看了看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半晌,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本世子要先告辞了。”

    “好,”冷亦维轻轻一笑,他的眸中沉沉如海,不见悲喜,达克列想从他的脸上探究出什么来,却始终没有发现,只能讪讪的站了起来。

    “世子,”冷亦维在他转身的时候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最近事情很多,冷亦修的戒备外松内紧,您还是小心为妙,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达克列转身,冲他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王爷放心,我达克列行事自会谨慎,只是……本世子孤身一人在此地,有时候难免要靠朋友,如果有难,自然希望朋友们能够仗义相助,否则的话,达克列这张嘴,可不是只会吃饭亲女人。”

    “当然,”冷亦维的声音也添了几分冷意,“本王倒是盼着世子能够平安无事,好好的快活一生,只是,世子,做事情还是干脆利索的好,能不要让朋友给善后还是不要麻烦的好。”

    “本世子当然做事干净,”达克列挑了挑眉,“这次也不例外,王爷还是静候佳音中。”

    他的声音刚落,空中隐约有声音传来,虽然轻微,却是分外的清晰。

    达克列霍然回首,目光如鹰紧紧的盯着那片蓝天,与此同时,冷亦维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快步转了过去,站到了窗前。

    干净如洗的蓝天,大朵大朵的白云轻柔的飘过,阳光如金子一般洒在天地之间,投下一片片的光影。

    两个人摒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精神洗礼。

    终于,一个小白点穿过云朵,快速的向着这边而来,它挥动着洁白的翅膀,快乐的滑行,一双爪子轻轻收在身下,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奔向书房的方向。

    达克列看着那只越来越的近鸽子,他心中的喜悦也越快速的放大,他仿佛看到胜利在一步一步向着他靠近。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爱之所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终于,那只信鸽落在了达克列的手上,它歪着头,咕噜咕噜的叫着,腿上的小竹筒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里面,正是达克列和冷亦维苦苦等待的消息。

    达克列把小竹筒握在手里,随后放飞了白鸽,把小竹筒里的那一个纸卷慢慢的倒在了手心里,小竹筒光滑精致,握在手心里微微的凉。

    他突然有些紧张,冷亦维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两个的目光碰了碰,相视无言。

    达克列像是下定了决心,一鼓作气把纸卷打开,摊在手掌间,黑纸白字,是他所熟悉的苗疆文字。

    冷亦维情不自禁的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是苗疆文字之后又转眼看着达克列,他看不懂苗疆文字,却可以通过达克列的神色猜测其中究竟是好是坏。

    达克列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角似乎都在瞪裂,他额角的青筋一点一点慢慢的露了出来,脸色青紫如河床上长满青苔的石头。

    冷亦维的心猛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底漫延开来,细细密密的爬满了他的全身,似乎滚烫如火烧,又恍惚间冰冷如千年寒潭。

    容溪坐在美人榻上,喝了几口安神茶,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郝连蓓儿,她已经这样不停的说笑了一个时辰,真不知道她这满身的热情究竟从何而来。

    容溪以为要好一阵子见不到这个丫头,哪里想到,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她居然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呃……不是说,古代的女人都特别的爱面子特别的那什么吗?不是说被拒绝了之后会羞的也许在出嫁之前就不再出门吗?

    为什么自己面前的郝连蓓儿完全没有这种特质?她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依旧谈笑风声,依旧是上窜下跳的让人有些眼晕。

    “容姐姐,你知道不知道,城外的那片跑马场,真是太好了,”郝连蓓儿的小脸兴奋的有些发红,自从知道容溪和冷亦修的关系之后就不再坚持称她为嫂嫂,而是叫“容姐姐”了。

    “我没有去过。”容溪摇了摇头。

    郝连蓓儿丝毫没有觉得冷场,她拉着容溪的手,慢慢的摇晃着,“容姐姐,等到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出来了之后,一定要和我一起去一次,真是太好玩了,就是我在这边没有熟悉的朋友,自己玩着没意思。”

    空溪翻着眼睛算了算,按照日期来说,自己怀孕不过是六个月,大比马上开始,就算是进程再慢,也不会比个三几个月吧?难道郝连蓓儿还想着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公主,按照规矩制度,大比一结束,各国的使团就要即刻离开的。”

    “我也算在其中吗?”郝连蓓儿瞪大了眼睛,像宝石一般散发着光彩,里面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容溪有些无语,却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我不要。”郝连蓓儿立即说道,她嘟着嘴,鼓着腮帮子,“我还没有玩够呢,再说了……”

    她突然嘻嘻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牙,容溪看着她,觉得她像某种小兽,可爱的,笨笨的。

    “人家还没有征服宁王呢,怎么能轻易离开?”郝连蓓儿双手插在腰间,扬起下巴,傲然道。

    屋子里的丫环都被吓得不轻,纷纷红着脸,垂下了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孝儿端着托盘,里面放着几碟糕点,气得咬着牙,恨不能把托盘给砸过去。

    征服……容溪看着她那壮志满怀的样子,不禁微微笑了笑。

    郝连蓓儿看到她的笑意,眼睛浸出喜色,闪闪的放着光彩,她凑到容溪身边,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还带上了一层暖暖的柔意,“容姐姐,你同意了……是不是?你同意我做宁王的侧妃了?”

    “我……”容溪哭笑不得,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郝连蓓儿又继续说道:“容姐姐,我告诉你噢……我七哥真的好喜欢你的,他在我们那的时候还经常去你住的房间,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能从早上坐到太阳下山,我都被吓坏了,以为他傻了,后来也就习惯了。”

    容溪脸上的笑容退去,心里微微一响,像是一根极细的弦,在她的心底弹出一声哀叹。

    “还有噢,他有一次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的去了你开的医馆,看他那时的样子,我真以为他快疯了,急忙在后边追赶,等到追上他的时候,我的骨头架子都快被马给颠散架了。”

    容溪没有说话,她看着女孩子晶亮的眼睛,说起那些让她觉得心惊的事情,仿佛水晶上蒙了一层水雾,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似乎回到了那个让她觉得震撼和吃惊的时刻。

    “到了医馆他从马上直接就跳进了院子里,却惊动了里面的人,那是两个男人,都是高手噢……绝世高手!他们和七哥打得难解难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宁王派下来留守的人,而那个医馆,也早已经让宁王给买下来了。”

    容溪心中默然,这事儿她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冷亦修还跟她说过,却不曾想到,原来郝连紫泽也去过那里。

    “后来,七哥像丢了魂一样,慢慢的走到医馆外面,在马路上坐上了下来,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天亮。”

    天空中冷月孤寂,繁星亮却冷,安静黑暗的大街上,几盏昏黄的灯轻轻的在风中飘来荡去,地上的光影浓黑,透出几分惊心的寂寥。

    那个朱红色的身影就坐在长长的街道之上,坐于黑暗之中,风扑在他的身上,似乎穿过他的身体,呼啸着远去,如一把把凌厉的刀,让他有一种刺骨的疼痛。

    容溪垂下眸光,想着当时的情景,三个人的感情,永远都没有平衡的那一刻,有人欢喜自然就会有人黯然神伤,想来在自己决定和冷亦修一起回大昭的时候,郝连紫泽就陷入了失望和伤害之中吧?

    容溪慢慢的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量的平复了一些,她是一个现代独立的女性,虽然感动,却不会意气用事,她更清楚的知道,感情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不能给予对方想要的情感,那么就果断的断绝,暧昧,永远是伤人伤己。

    她笑了笑,笑容如天上的云一般轻而柔,声音却平静如水,“公主,你应该明白,爱与不爱,从来都不是视对方对你好好来决定的,否则的话,那就不是爱,而是交换。我爱冷亦修,是从心底发出的爱意,只求互相尊重、信任,仅此而已,与他的身份地位无关。我也从未拿他和郝连紫泽做过比较,两个人在我心里的地位和身份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我爱冷亦修,也珍视和郝连紫泽的友情,如果他能走出对我的感情,我只会祝福他,送他走得更远。”

    她的语气轻轻,却字字如千斤重,而且,她的这种说法,是郝连蓓儿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郝连蓓儿瞪大着眼睛,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心里却是跳如撞鹿,她没有听说过样的话,却又觉得像是从心里发生的共鸣,她兴奋、紧张、却又把所有的话语哽在咽喉里。

    “好了,蓓儿,”容溪也没有奢望她能立刻能够明白,毕竟郝连蓓儿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截然不同的思想熏陶,自己的话无异于就是颠覆了她的观念,“感情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风景也说不定。”

    “顺其自然……”郝连蓓儿喃喃的重复着容溪的话,几缕轻如薄烟的哀愁落在她的眉间,随即又粲然一笑,“容姐姐,这么说来,你就是同意了对不对?”

    “……”容溪。

    两个人在房间内热烈的谈话,她们不知道,在院中的树下,秋风微起里,一身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站在那里,他微微笑着,唇边上扬出漂亮的弧,一双眼睛晶亮闪烁,如笼了这天的阳光。

    冷亦修。

    他从未听容溪说过,她心中对他的爱恋,但是他懂。

    不曾想,如今亲耳听到,居然会有如此大的震撼,仿佛天地之间一刹那全是春天,无数朵鲜花盛开在他的面前,也抵不过他心花的怒放。

    万里阳光,天空湛蓝如海,他感觉自己就坐在云端,轻柔而惬意。

    她的论调他听着新鲜,她有太多的新鲜吸引着他,让他觉得惊奇,这一次,却是给他最深的感动和温暖。

    铁血坚硬的杀神,站在满天的阳光里,迎着秋日凉爽的风,仿佛身处在美好的无限春光里,那片早已经萌芽出土的心田,此刻,轻轻“砰”的一响,绽放出美丽的花儿来。

    他轻轻昂起头,敛了目光望向天空,金色的阳光扑面而来,阳光温暖,却早已经没有了夏日的热烈,耳边树吱声的微响,如这秋日里华美动听的乐章,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微笑着,微笑着,突然湿了眼眶。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阴毒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达克列回到宫中,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如一条饿极的苍狼,凶狠又危险。

    从他一进院子,宫人都不着痕迹的躲避,实在是躲避不开的,就垂下头,摒住呼吸,努力让自己没有一丝存在感。

    饶是如此,还是有两个太监倒了霉,被达克列一脚飞起,蹬了出去,倒在地上吐了血,随即昏迷不醒。

    他怒气冲冲的进了屋,坐在梳妆台前的七公主瞄了他一眼,眼神一闪,一抹讥诮和厌恶在空气如一道无形的利剑,轻却狠的刺过来。

    “你对着太监发的哪门子疯?”七公主说着,抬手拿着一支金钗,在头上比了比,金钗上是一只做工精巧的蝴蝶,蝴蝶的眼睛和翅膀是用黑玉和红宝石镶嵌而成,栩栩如生,华丽非凡。

    达克列把她的神情看在眼中,脑海中浮现容秋那受惊如小鹿一般的眼神和她惊慌失措的神态,而此时七公主那居高在上的带着讽刺意味的神情如在他心头的怒火上添了一把柴。

    “砰!”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火星四溅。

    “爷愿意,爷喜欢,”达克列几乎是像风一样到了她的身边,目光锁在她镜中的脸上,“爷喜欢的,从来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他最后一句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阴狠,像是对七公主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看到他的眼神,七公主的脑海中浮现那间小屋里的那些东西,她的脸色微白,强力忍下想要吐的冲动,只是“哼”的一声,便不再看他。

    “爷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她的冷处理,让达克列火冒三丈,他的手掌粗暴的按在她柔弱的肩膀上,随即狠狠的扯开她的华裳。

    那片丝绸薄而滑,如女子的肌肤,上面精致绣成的花纹栩栩如生,是三个绣娘需要耗时十天才能够绣成,而此刻,随着一声“哧啦”,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上面的花朵儿似被人用铲子铲去,顿时没有生气,那个口子如一张嘴,狰狞而讽刺。

    七公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尖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达克列眼睛里的火苗不断的燃烧,他手下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的撕着,“哧啦”之声不绝于耳,他扭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宫女,狠狠道:“滚!”

    宫女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快步离去,还不忘关上了门。

    “你疯了!”七公主又惊又怒,她不断的推着他,试图逃开他的手掌,可是,达克列身体强壮,力气又大,此刻又在暴怒之中,岂会那么容易就被她推开?

    反而,在她的推开之间,他的心底有一种隐隐的快乐,容秋那惊恐的眼神不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这让他欲罢不能。

    七公主还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达克列,她不住的尖叫,不断的踢打,甚至中嘶咬,奈何达克列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他的身上运了气,咬到哪里都让七公主觉得是咬在一块铁疙瘩,除了牙酸,对对方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

    达克列反而因为她的咬而觉得有些快感,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之感在他的心里慢慢的滋生成长,让他的眼睛这如鬼火。

    七公主慌乱之中,拔下刚刚插入发间的金钗,用尖利的那一头对准了达克列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刺了下去。

    金光一闪,达克列心知不好,他急忙一闪,却始终迟了一步,“哧”一声微响,金钗入肉的声音,随即红色的液体从达克列的手臂上流了下来,红色的血珠在皮肤上滚动,如一串串晶莹细小的玛瑙,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也弥漫了开来。

    七公主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金钗,上面犹自有血珠掉落,“啪”的一声响,几乎是微不可闻,可是在她听来却像是如雷鸣贯入耳中。

    七公主惊恐的看着达克列,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对付自己,她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眼底涌上一层水气,上面是一层又一层的惊恐。

    达克列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暴怒,而是,眼睛看着她,眼底像是有**,有笑意,还有几分玩味,他轻轻的抬起手臂,放在唇边,舌头一下一下的舔着伤口,他的动作很慢,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脸。

    七公主感觉他的目光像是两条细而韧的绳索,一点一点紧紧的捆在自己的身上,那种感觉让她窒息,仿佛胸腔里的空气都一点一点的抽离,这种感觉让她恐惧,几欲尖叫,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达克列突然笑了一下,嘴角向上一弯,露出白森森的牙,隐约还沾了一丝血迹,七公主的一颗心快要跳出腔子来,突然觉得眼前一晃,身子离了地,达克列打横把她抱起,向着大床走去。

    七公主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的身子僵硬至麻木,仿佛无法再动弹,只能任由达克列掌控,在她的身上发泄着如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公主听到达克列满足的长吼了一声,她的心仿佛也跟着一松……终于结束了。

    她望着高大的床顶,精致的花纹,华美的帐幔,香气四溢的香薰球,都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这些名贵的东西,却无法弥补她心中越来越深的空洞和无边的绝望。

    良久,达克列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七公主看着他的背景,眼睛里像长出钉子来,她一字一句,字字像是从牙间磨砺而出,“你养那些恶心的东西准备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达克列霍然回首,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七公主的眼神无波,平静的回望着他。

    “你知道了?”达克列又转过身去蹬上靴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养在本宫的宫中,还想瞒住本宫?”七公主声音冰冷,“你的胆子还真是大。”

    达克列轻声一笑,笑声轻浮,却尖锐如针,“谁说想瞒你了?本世子想的不过是借你的地方,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儿罢了,毕竟,放眼这天下,养在你这里最为安全。”

    七公主的眸光一缩,达克列却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许,他抬起手,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眼睛里的光芒如阳光下的冰,“本世子以为,你不会告发的,对吧?你这个小**……如果没有了本世子,你要怎么解决你的**?”

    七公主的身子一震,如被雷击,她死死的咬住了牙,手指用力的抓着身下的锦被,光滑的绸缎在她的手下生出无数的褶子。

    达克列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大笑一声,快步离去,走到房门的时候又站下来,头也没有回,语气却是命令式的:“如果你够聪明,就别再去想这件事情,更别指望着去参与其中,另外,三日后的宫宴,你要好好的准备一下,本世子有些事还需要你去做。”

    七公主的声音尖利,几欲疯狂的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达克列没有理会她,打开门,扬长而去。

    容溪正在放满草药的院子看着医书,孝儿和李海江在一边整理着草药,李海江这次回来之后又住回了原来的院子,不用再去行医,时间一下子空闲了下来,刚开始他还有些不太习惯,但是他也知道,回到大昭和在外面不同,容溪是不可能再去抛头露出行医了。

    好在,容溪又整理了一些资料,给他去看去研究,那上面的东西让他如获至宝,又恢复了最初得到人体图时的疯狂状态。

    孝儿曾经偷偷的问过容溪,给他的究竟是什么,容溪只是说那是属于“西医”的范畴,西医?孝儿有些疑惑,难道医术还分东西吗?然而,容溪却只是笑而不答了。

    容溪已经知道了三日后宫宴的事情,就在今天一早,辰阳国的使团已经向户部报了道,被安顿了住处,至于风翼南身上的伤,肩膀上的那一处就对人说来的时候遇上了不开眼的土匪,另一处伤嘛……相信风翼南也不会蠢到自己去说的。

    至于他的队伍侍卫损失过半的事情,冷亦修也派人做了处理,从暗卫中挑了几个人,又从军营中挑了几个,组成了一只小队,跟着风翼南。

    风翼南心中不愿意,这样一来,无异于生活在冷亦修的监视之下,可是,他却没有办法不同意,自己的人损失过斗,明显人数不足,应该如何解释?如果消息传到国内,被老爹知晓,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何况,现在捅破这件事情,无异于就是天底下人的都知道了,知道自己一意孤行走到那片海域,结果遇到了怪兽的袭击,被杀得七零八落,自己还挂了彩?

    那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风翼南再不情愿也要按照冷亦修所说的去做,因为他输不起。

    三国的使团都到了,就等到大比之日,拉开比赛的序幕,所以,在这之前,宫中设宴,为三国接风洗尘。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宫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日后,皇宫门口热闹非凡,两队太监两队宫女还有一队主事嬷嬷,都站在门口迎接着三国的使团,还有本国的参赛人员。w w. vm)

    三国的使团都由户部派出车马去迎接,本国的人员都从府中自行前来,一时间,皇宫门口车水马流,人流车马不断。

    因为此次是女子大赛,所以,这一次的碰面,每个女子都装扮一新,争奇斗艳让人眼花缭乱。

    “容姐姐!”一声娇呼,一只花蝴蝶一样的影子飘到了容溪的面前。

    容溪转回身,看着兴高采烈的郝连蓓儿跳到她的面前,郝连蓓儿穿一套鲜黄色的衣衫,头上依旧是那些小辫子,脚上的小短靴也换成了鲜黄色,上面是黑色的刺绣,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一张小脸满是笑意,鼻尖上带着几滴汗珠,两腮红润如花,那双眼睛明亮如钻,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之气。

    “容姐姐,我一早就催着我七哥出门,他还磨磨蹭蹭的,我都快急死了,我想尽快的见到你呢。”郝连蓓儿像一只小黄莺,快乐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容姐姐,你今天真漂亮……”郝连蓓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容溪,眼睛中尽是惊叹与赞美。

    今天容溪的确是精心装扮过,她穿着大红色的牡丹锦绣外袍,水红色的大摆芙蓉裙,裙摆上绣满了连枝的芙蓉,裙摆轻动,一层层的飘荡如水波,裙摆上的花朵也如同一朵朵绚丽的盛开。

    她的发不再只是随意的一挽,而是精心梳了发髻,头上插着两支金流苏镶红宝石的簪子,金丝闪闪,红宝石流光溢彩,越发映着她的容颜如花,肤色洁白胜雪。

    小巧的耳垂形如无宝,戴着一对红宝石的耳环,和头上的发饰造型相似,相得益彰,脖子上也是同款的项链,轻轻挂在美如天鹅的脖颈上,通身的贵气逼人,有一种压迫性的美迎面而来,让人不忍挪开眼。

    容溪刚要开口说话,一道朱红的影子慢慢走了过来,郝连紫泽依旧是一身朱红色的衣袍,只是款式有些不同,还有暗纹隐隐绣在其中,阳光照射而来,红光闪动,倒似一团火,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而郝连紫泽的眼中,只有容溪一个人。

    他知道容溪貌美,但是她通常以清雅的装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样通身富贵还是头一次,他没有想到,居然也是如此的美艳动人。

    他一直知道容溪的气度风华非寻常女子所能相比,任何华裳珠宝也能压得住,只是他从未见过。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如果有一日,容溪走在他的身边,凤冠霞帔,华服红裳,完成女子最娇艳最盛装的一刻。

    然而,一切不过是空想。

    现在,她一身华服,站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郝连紫泽微微苦笑了一下,“今日人多热闹,要小心身体。”

    容溪点了点头,“多谢,”她的话音刚落,正在马车的另一边和别人说话的冷亦修大步而来,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微笑着对郝连紫泽说道:“七殿下,多谢你对本王王妃的关心,男宾请入那边的门,有人有迎接的,本王已经传下话去,对七殿下要好生伺候。”

    容溪在心中暗笑,冷亦修这个家伙,是在宣示吗?以示明他是主,而郝连紫泽是客?没有想到,纵横天下的战神,居然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会让郝连紫泽疼,但是也可以让他看清楚,让他不必再纠缠于这段感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挣开冷亦修,只是点头,微笑。

    郝连紫泽的心被刺了刺,他无奈的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王爷关照。”说罢,转身向着另一道门走去。

    郝连蓓儿看着冷亦修,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如钻石,“宁王殿下,我可以不可以和你在一起?”

    “……”冷亦修还没有从刚才容溪配合他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冷不丁被郝连蓓儿这么一看一问,笑容都僵在脸上,直觉的回答道:“不行!”

    他话音刚落,郝连蓓儿就嘟起了嘴,冷亦修对这个小公主着实有些头疼,因为她的思维逻辑可实在是无法猜测,今天这么多人到场,万一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冷亦修清了清嗓子说道:“本王是在男席,宫宴是男女分开的,根本不会在一起。”

    他这样稍一解释,郝连蓓儿的神色总算是好转了一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多说,郝连蓓儿的脸上已经又是晴天了,转头对着容溪说道:“容姐姐,那我跟你在一起吧。”

    “好。”容溪微微笑,对这个单纯的丫头,在一些小事儿上,她总是无法拒绝。

    冷亦修揽住她肩膀的手臂微微紧了紧,这才放开了她,目光深深,那里面是只有容溪才懂的意思。

    一切多加小心。

    接风洗尘……对于他们夫妇来说,也许就是一场鸿门宴。两个在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这次是一个人多热闹的场合,而且是在宫中,说起来不算是自己的地盘,天下英杰都在,如果出了什么事,想捂都捂不住。

    所以,一切都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容溪轻轻的点了点头,抬起手,轻轻的为他系了系领口飘扬的斗蓬带子,素手轻轻翻飞,黑色的带子在她的指间轻轻滑过,如一只抖开翅膀的黑色蝴蝶。

    冷亦修心中微颤,他微微低着头,眼睛注视着专注的容溪,如果不是顾忌这么多人在场,他真想狠狠的吻吻她。

    郝连紫泽无意中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眉目向来英气逼人的女子,此时柔美如画,她垂着眼眸,睫毛轻轻眨动,抿着嘴唇专注的为她喜爱的男子系着带子,郝连紫泽突然有些羡慕那两条带子,在她的手中打成一个结,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

    正在此时,四皇子的马车也到了,夫妇二人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冷亦修和容溪,急忙快步过来见过了礼,四皇妃笑道:“三皇兄,如果放心的话,就把三嫂交于我吧。”

    “好,”冷亦修点了点头,“你们要互相照应,多加小心才是。”

    “是。”四皇妃见冷亦修的表情凝重,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郑重的点头。

    宴席设为男女两处,女席设以尚云殿内,这里地势开阔,地面上面的磨石光洁如洗,四周种了许多奇花异草,清风徐徐吹来,碧色波动,阵阵的香气慢慢飘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爽了起来。

    近几日天气晴好,空中湛蓝如海,朵朵白云轻轻飘动,秋日里天高气爽,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分外愉悦,所以,这里的女宾席位上十分热闹,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相识的凑在那里说说笑笑,时不时的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在殿前的空地上,还有几处亭子,那里也摆了几张桌子,显然也是酒席的设置点,亭子雅致精妙,四周又是通透,想必对饮起来也十分惬意。

    郝连蓓儿一下子就看中了亭子中的位置,对容溪说道:“容姐姐,咱们去亭子中吧,好不好?”

    容溪也很满意那亭子,但是又不知道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特殊的人订下了,她想了想,唤来了值事的宫女,“那亭子中的席位有规定是什么人坐的吗?”

    “回宁王妃,”小宫女恭敬的说道:“并没有,只是先到先得,娘娘们的位子在殿外的廊下,并没有冲突的。”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好,本王妃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郝连蓓儿在一边听得清楚,早已经欢快的奔了过去,不停的招手说道:“容姐姐,快来,快来!”

    四皇妃在后面掩唇笑道:“这位小公主倒是个天真率直的性子。”

    容溪也跟着微微笑道:“不错,她这性子倒是叫人喜欢,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这倒是,”四皇妃点头道:“比起那些口蜜腹剑之人真是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等一会儿要和这小公主多多亲近才是。”

    容溪笑而不语,两个人慢慢向着亭子走去。

    刚刚走到亭子的第一层台阶,只听一个清亮的女声中带着几分不悦和凌厉道:“什么人?敢抢本宫的位子?这亭子建得精巧,岂是什么人都能够上来的?”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那些说笑声顿时隐去了几分,许多人都抬起头,向着这边看来,目光带着疑惑。

    容溪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七公主穿一身红色的衣衫,袖口和领口下摆上都用金线绣了精致的花朵,如一团火一般,仿佛要把其它的人烧化。

    这眼神也像两团火啊,容溪看着她,极轻的笑了笑,只是……七公主,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容溪和四皇妃对于七公主的作派早已经见怪不怪,听她语出讥讽,两个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她无非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吧?

    不成想,一团黄色的身影唰的闪了过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团黄色的影子双手插腰,站在七公主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明显露出几分怒火几分轻蔑,“哼,谁说这里是你的位子了?明明是我们先來的,要退也是你退出去,你爱坐不坐,不坐更好,我们还不想和你坐在一起呢。 ”

    七公主的脸色骤然一白,她显然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直白的顶撞她,她之前已经料想到,就算是有人不服,最多也只是语中暗藏机锋罢了,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沒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被人抢白的事。

    她的眼睛里喷着火,仔细的看着出言顶撞自己的人,一见之下觉得十分面生,那小脸、身段明显都十分稚嫩,想來也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人物,放眼这京城,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有几个是她不认识的?

    再说,这丫头和容溪在一起,本就是不招自己喜欢的,现在又出言顶撞,于是,七公主的脸色一沉,冷声道:“是什么人在这里撒野?还敢出言顶撞本宫,今日一定要你见识一下本宫的厉害!”

    “你有什么厉害的?”郝连蓓儿豪不退缩,小下巴反而扬了起來,眼睛乌溜溜的转着,像两颗乌光闪闪的黑宝石,“你到底是什么人?”

    七公主怒极反笑,她抬手理了理耳边坠下來的金丝流苏,“你居然不知道本宫是谁?真是孤陋寡闻,”她说着,眼波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容溪,讥诮的说道:“怎么,带你來的人沒有好好的跟你说说,在这宫中遇到什么人要夹起尾巴吗?”

    其它的贵妇小姐一见这边的情况,看到是皇帝最宠爱的七公主,再看另一边是一个眼生的小丫头,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上虽然显得富贵,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在这种场合故意掩饰不寒酸的样子呢?

    总之,她再富贵也富贵不过七公主去!

    于是,有几个想要讨好七公主的,都扭着腰肢向这边走來,其中一个穿着宝蓝色对襟袄的女人轻笑道:“你不知道这位是谁?本夫人來给你介绍吧,省得你得罪了贵人还不知道,这位啊……可是咱们皇上最宠爱的七公主,论起富贵和疼爱來,那可是独一份呢。”

    七公主一听这话,阴沉的脸色不由得亮了几分,她挺了挺,腰背挺得更直。

    另一位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小姐也说道:“谁说不是,别看七公主是女儿身,但是皇上给予她的权力也不低于那些皇子呢。”

    “就是,奴家今日还想着不知道能否见到七公主,不成想,竟然随了愿了,真是老天有眼啊,瞧瞧公主这一身的贵气,啧啧,真是让咱们开眼,可比那些沒有名的野丫头强多了。”

    她最后的一句话一出,那些脑筋转得快的贵妇们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这话说得也太过了,能够出现在这种宫宴上的,能是什么野丫头吗?

    何况,她的身边还站着宁王妃和四皇妃呢,这两位可是聪慧的,特别是宁王妃,听说厉害得很呢……能入得了她的眼的,能是一般的人吗?

    再者,别看那两位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可是那神态完全沒有恼怒的样子,这个……才可怕呐,怕是有什么后招吧?

    这些人这样想,七公主却受用得很,她轻蔑的笑了笑,翻过手掌來看着修长细嫩手指上的赤金护甲,那上面镶嵌着红蓝两色的宝石,在阳光下烁烁放光,她叹了一声,“有什么法子,这天底下就是有那么一种人,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郝连蓓儿哪里受过这种气?她抬手点指着刚才帮腔说话的那些贵妇小姐,怒气腾腾的说道:“哼,也就你们这些只会拈酸吃醋,养在深闺中的女子怨妇,才会捧着什么公主,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公主为国家百姓做过什么贡献?无非就是运气好,投抬到了帝王家,仗着皇帝的宠爱罢了,这种靠宠爱赢來了尊贵,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尊严不是别人宠來的,是自己挣來的!”

    她的话掷地有声,如明亮的火把轻轻一掷,掷到了油锅里,“砰”的一声,在众人的心中炸开无数的火花。

    七公主和那些公主的脸色青白,却无从反驳,七公主的确是运气好,如果是在平常百姓人家……

    容溪的眉心跳了跳,她一直以为郝连蓓儿是个率直天真的小姑娘,平时也沒有公主的那种虚架子,宛如一个临家小妹,也一直以为她的心性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看到冷亦修的时候也只是那种如同现代读书时代的少年少女对爱情的懵懂和向往,她从來都沒有想到,郝连蓓儿的眼界和心思比自己想象的要你宽广得多。

    容溪和四皇妃对视了一下,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样的震惊和赞同。

    七公主可就不同了,她觉得今天真是够了,从哪里冒出來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居然敢这样说话,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威严何在?七公主的天家皇威何在?

    她沉下脸,如同浸了千年的冰霜,带着护甲的手,狠狠的向下一挥,伴随着金光一闪,她的语气狠辣的说道:“來人!把这个肆意闹事的贱人给本宫押下去,去慎刑司领罚!就说是本宫的命令,不打到她知错求饶,就不许放她出來!”

    她说着,目光一闪,转向容溪平静无波的脸,她其实一直都是针对容溪的,只是容溪一直沒有说话,脸上甚至一直无悲无喜,这种淡定更让她心欲抓狂。

    她盯着容溪,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是谁情,都不允许!”

    七公主的话音一落,只听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飘來,“公主,您放心,您下的命令,慎刑司的谁敢不听?依臣妾看,这都是便宜了这个丫头。”

    众人都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贵妇打扮的人慢步走來,她的衣服鲜艳华丽,虽然不是正红色,但也相差无几,衣服上的绣花是精致的蝴蝶,一只一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随着步态轻移,那蝴蝶似乎要展翅而飞。

    长长的裙摆下露出一双大红色的鞋尖,鞋子上用金线绣满了花枝,妖娆而美艳,鞋尖上拇指大的明珠圆润饱满,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且不是说这气质长相,单是这一身的打扮就引來不少人的抽气声。

    因为此人正是齐王的宠妃,容秋。

    众人自然听说过容秋所受的宠爱,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越过齐王妃去,实质情况是一回事,表面的功夫要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说早就听说容秋在齐王府的地位是侧妃但实际上无论是吃穿用度都不输正妃,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公然穿出这种大红色的鞋子还是让人咋舌的。

    一时间,众人皆无声。

    七公主看到她,微怔了一下,随即挑唇笑道:“你來了。”

    一句简短的对话,在场的贵妇小姐哪一个沒有长着一双厉眼,都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看向容秋的眼神又变了几变。

    容秋对着公主施了一礼,身姿曼妙,动作标准,做完之后扬眉对着郝连蓓儿说道:“看到沒有,这才是见到公主时应该行的礼,你一个无名小辈,还敢这样张狂吗?居然还敢顶撞公主,來人!好好的教训她一下再送往慎刑司!”

    容秋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让人听得胆颤心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郝连蓓儿有多大的仇恨,却不知她实质是冲着容溪來,做给容溪看的。

    “妹妹好大的威风,”容溪慢悠悠的开口道:“多日不见,妹妹的身份不但变了,脾气也见涨了,眼中只知道有公主,不知道有姐姐了。”

    容秋心中的怒意翻滚,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婉,她转头看着容溪,见她浑身的贵气逼人,那一身的气度风华不是只华服名裳就能够衬托出來的,而她……是真正可以穿大红的人。

    容秋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容溪,想起自己每天所过的日子,两相对比之下,似乎连舌头上都恨不能淬上毒,“原來姐姐也在这里,原谅妹妹刚才沒有看到,妹妹经常受我家王爷的教导,要先知君臣,如今公主在这里,妹妹的目光自然是先被她吸引了。”

    她嫣然一笑,一番话说得又巧又响,“再说,妹妹听说,姐姐前几日离开王府不知所踪了呢,正担心着不知道您去了哪里,也不曾想您会來这里呀,”她说着,话锋一转,目光看着郝连蓓儿娇俏的脸,露出几分凶狠之色,“都怪这个丫头,无端的惹公主生气,让妹妹觉得不平头都气晕了呢。”

    她说着,一摆手对着站在一边的嬷嬷说道:“都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都是木头吗?还不快动手!”

    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说话就往上闯,郝连蓓儿早就忍不住了,要不是看到容溪的神色她早就冲过來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没有这个权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于是进皇宫赴宴,所以是不允许带武器的,但即使如此,郝连蓓儿的身手也要比这些嬷嬷婆子好得多,她的身姿一转,突然就到了那些嬷嬷的身后,抬起脚來在她们的后背上各自來了一脚。

    “砰、砰”几声下去,那几个婆子都站立不稳,往前一个踉跄,郝连蓓儿却已经转到了前面,抬起手來,“啪啪”又赏了每人一个耳光,那些婆子被打得蒙头转向,几两个身子一歪,碰到了站在那边的七公主。

    七公主的脸色气得发白,事情一步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沒有想到这个丫头还敢反抗动手,而容秋在一边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心中却是幸灾乐祸。

    “反了!反了!”七公主气得大叫,头上的首饰叮当乱响,细细的金丝流苏也乱成了一团,她的手刚刚抬起來,一个嬷嬷又被郝连蓓儿给踢了过來,七公主的手臂被她又生生撞了下去。

    主仆二人滚成一团,七公主怒气中烧,残存的那些理智也早已经化成了飞灰,提着裙子,眼睛瞪得老大,一张脸扭曲如鬼,气急败坏的叫道:“來人!來人!把门外的禁军给本宫叫进來!把这个丫头给本宫就地处死!”

    她这话一出,本來乱糟糟的场面顿时冷了几分,几个胆小的贵妇都缩了缩肩膀,往人群后躲了躲,素日里那些胆子大的也都白了脸,毕竟都是生活在后宅的女人们,就算是平日里争斗或者家中死个婢女奴才也算是常事,但是能够亲眼得见的倒是少数。

    何况,公主叫的可是宫中禁军,那些都是身带武器杀气森然的,和平时府中的那些怎么能够一样?

    郝连蓓儿却丝毫沒有畏惧,小辫子一甩,声音清亮道:“我看你们谁敢!”

    “哼,”七公主冷笑,“谁敢?你以为你是谁?本宫叫的他们有何不敢?”

    “就是,七公主说的话就是命令,任你是什么身份也要乖乖受死!”容秋在一边帮腔,眼底的恨意和快感一闪而过。

    她这话自然是说给容溪听的,她很想从容溪的脸上看到惊慌之色,看她脸色苍白,看她苦苦求饶。

    然而,她却再次失望。

    容溪轻轻掠了掠发,她淡淡一笑,那笑意温软中透出冷意,一字一句,声音轻轻却坚定不移:“很抱歉,公主,这个人您还真无权下这种令。”

    “嗯?”七公主轻声笑起來,一声比一声冷,她挺了挺胸,昂着头傲然道:“是吗?不如宁王妃且说说,本宫如何动不得?”

    “唔,很简单,这是皇上的旨意。”容溪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芒似乎冰凌一闪。

    七公主愣了愣,容秋也微怔了一下,众贵妇小姐的呼吸再次紧了紧,大家的目光都在郝连蓓儿的身上來回打了几个转。

    “你胡说!”七公主的声音尖锐如刀,“就凭她?她是谁?她凭什么?父皇会为她下旨,本宫不信!宁王妃不要乱说,小心本宫会治你一个假传圣旨之罪!”

    “七皇妹,此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四皇妃开口劝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

    “不是什么大事?”七公主打断她的话,语带讥讽的说道:“那四嫂看來什么才是大事?本宫被人羞辱,丢了皇家的体面,难道这是小事,你身为皇家的儿媳,对你有什么好处?”

    四皇妃被她一阵抢白,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敛去,“七皇妹,如此你执意坚持,还希望你不要后悔。”

    “后悔?”七公主一听到这个词,眼睛的恨意如同鬼火闪动,她还有资格后悔吗?她早就后悔了!她后悔听信了大皇子的话,后悔搭上达克列,后悔让他成了驸马!今天自己这样忍辱偷生的活着,还不都是因为后悔也无济于事!

    人后忍受着百般屈辱,人前仅剩的那点荣光如何能够再受到挑衅?

    她的牙关紧咬,字字像是从牙间磨出,“來人!來人!”

    “公主,您沒有这个权力。”容溪再次开口,她一步一步上前,身姿挺拔如竹,眼神锐利如刀,浑身的气度如带着威严和压力逼迫而來。

    七公主很想后退,但是她极力忍下,她深深一个呼吸,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意,“宁王妃,你是故意和本宫作对吗?”

    “本王妃是在救你。”容溪勾唇一笑,唇边是一丝讥诮的弧。

    “容姐姐,和她废什么话!”郝连蓓儿跳到容溪的身边,大眼睛忽闪着,眼神灼灼的看着七公主,“我就不信她敢动我!”

    “哈!”七公主短促的笑了一声,眼中杀机一现,“本宫今天一定要将你……”

    “公主,这位是明宵国的小公主,郝连蓓儿,此次前來是参加大比,”容溪眼神平和,却让人沒有來由的心慌,“皇上早就下了命令,对待各国使团的人员,要以礼相待,不可相欺,更不可相负。”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突然一冷,森然道:“如今,你却要杀她?”

    此刻皎皎如明珠一样的女子,威严和杀气在眉宇间自生,她盯着七公主和容秋,看着她们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然后环视着四周,那些贵妇接触到她的目光,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忍不住低下头去默默不语。

    局势一时僵住,刚才那些准备过來摁住郝连蓓儿的嬷嬷都吓得浑身一抖,缩着肩膀不敢再吭声。

    七公主咬着嘴唇,此时的情况当然是不适合再要求执行命令的,再说,她也是一时气急,当着这些贵妇小姐的面,公然杀了人,那她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女子一旦被加上恶毒、狠辣的名声,那才真是坏透了。

    容秋在心中暗暗生气,她沒有想到这个俊俏的小丫头,居然还是个公主,而且还是明宵国的,这样相邻的国家,前不久还刚刚发生过战事,想來皇帝也是十分乐于见到两国重归于好的,这种情况下,捧着郝连蓓儿都來不及,还怎么会去杀她?

    只是……容溪是怎么搭上她的?这两个人明明是沒有关联的呀……真是让人恨啊。

    “这是怎么了?”外面又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众人皆如大赦,急忙扭头看去,原來是韦贵妃到了。

    因为皇后逝去多年,中宫无主,四皇子的生母容贵妃前段时间奉了皇帝的旨意带着一尊罕见的紫玉佛像去请云朗山上的云风寺主持大师开光,目光还未回來,所以这次的宫宴,自然就非韦贵妃莫属。

    她今日穿着一身明紫色绣深紫色花朵的对襟长衫,明亮而大气的颜色衬着她肌肤白如凝脂,虽然已经近四十的年纪,但是保养得非常好,一双眉眼依旧妩媚动人,乌黑的发间插着玉钗,大小不一,成套的款式,沒有过多的和装饰,却大气端庄,比那些金饰更多了几分雅致。

    她在宫妇的轻扶下,款款走來,目光流转间威严自生,她早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而众人的中间,应该叫是那间小亭子上的人。

    韦贵妃一眼看到了七公主,又发现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心中顿时明白,这件事情恐怕又是有人惹到她了。

    她一边往亭子这边走,在场的女人们纷纷施下礼去,嘴里各自请着安,韦贵妃并不言语也不叫起,而是慢步到了亭子中,容溪施礼道:“儿媳见过母妃。”

    韦贵妃仔细的看了看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孩子,起來罢。本宫可是听说你有身孕了,前些时日往王府中送的补品可都吃了?要好好养胎才是啊。”

    “是。”容溪垂头说道。

    虽然容溪知道冷亦修是养在韦贵妃这里的,但是其它的人却都以为韦贵妃就是冷亦修的生母,所以,容秋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就是七公主也行了礼道:“儿臣见过韦娘娘。”

    “罢了,都起來。”韦贵妃环视着四周,淡淡的说道。

    一院子的女人这才慢慢起身,呼吸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这位姑娘眼生啊,是哪府的千金?”韦贵妃看着装扮喜庆特殊的郝连蓓儿,眼角带了笑意问道。

    “我是郝连蓓儿,是明宵国的小公主,给贵妃请安啦。”郝连蓓儿的语速很快,如银铃声响,动作虽然不标准,但是也讨人喜欢。

    韦贵妃当即就笑了起來,“罢了,罢了,你可是明宵国的小公主,皇上早就下过旨意,要好好接待你们这些使团,今天一早还特意叮嘱了本宫,一定要把你们招待好了,否则的话,本宫可是要挨罚的。”

    她的话语间带着笑意,言词却如刀光一般,割在七公主等人的脸上,连韦贵妃都要礼遇这个小公主几分,何况是其它人?

    刚才给七公主帮腔的那些女人都往后退了退,恨不把把自己当成空气一样,消失在韦贵妃的眼中。

    “蓓儿可不敢当,”郝连蓓儿闻听此言,嘟着嘴嘀咕了一句。

    “噢?”韦贵妃的眉梢轻轻一挑。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刚刚开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一见此时形势不对,把心中的那口气狠狠的吞了下去,脸上浮现娇柔的笑意,过來扶住韦贵妃说道:“韦娘娘,刚才是儿臣不明小公主的身份,和她绊了几句嘴,都是小女孩儿家的小事儿,您就不用操心啦。 ”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郝连蓓儿,脸上的笑意如花,声音也是温婉动听,“蓓儿妹妹,你莫要往心里去,等散了席,姐姐陪你到处走走,定要叫你开心。”

    她都如此说了,郝连蓓儿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何况,她身边还站着容溪,容溪笑了笑说道:“公主好肚量,当为我等之榜样。”

    她这话说得一语双关,表面是赞扬,实则是讥讽,刚才公主那骄傲嚣张的样子,在场的人除了韦贵妃可都见识到了,而且,容溪觉得,韦贵妃虽然沒有在场,想必她也是知道的,否则的话,怎么会说出刚才的话來?

    七公主的神色僵了僵,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随即又娇笑而亲昵的说道:“三嫂真是说笑了,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容溪被她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郝连蓓儿偷偷着容溪吐了吐舌头,又撇了撇嘴。

    韦贵妃一见沒事了,这才又继续说道:“这样就对了,不枉你父皇疼你。好了,本宫去那边坐,就不和你们这些小姐妹凑热闹了。”

    说罢,一群人恭送着,韦贵妃去了廊下的桌子,稳当坐下之后,其它人等这才归了席位。

    郝连蓓儿拉着容溪坐在她的身边,抬手指了指东面的几张桌子,小声说道:“容姐姐,你看到了沒有?我们明宵国的使团在那边呢。”

    容溪抬眼望去,这才发现本国的位子除了廊下是宫中妃嫔的之外其它的是可以随意坐的,而在东面则是分成了三个部分,还挑了几个小牌子,上面分别书写着:“明宵”、“凌五”、“辰阳”。

    难怪七公主不会想到郝连蓓儿是其它国的使国的人,原來人家使团的人都坐在了那边,在这边的都是大昭的人。

    七公主和容秋一见事态竟然发展至此,也不会愿意和容溪等人坐在一起,韦贵妃不在跟前,连做戏都懒得再做,袖子一甩,向着其它的席面而去。

    郝连蓓儿更加的高兴,她才不愿意和七公主等人坐在一起,拉着容溪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四皇妃不住的掩着唇笑,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三个人在一起倒也融洽。

    时间不大,六公主也从别的席面上挪了过來,她温婉沉静,和郝连蓓儿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容溪还是第一次见到六公主,但见她虽然还是那般沉静的性子,但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自信,远不像当初那般软弱,她在心里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随即又有几个愿意结识容溪的贵妇过來,倒也聊得开心。

    又聊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席面,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的端了上來,每桌还有两壶好酒,如果不够还可以再续。

    这些贵妇小姐用膳,端的是姿态优雅,动作缓慢,只是……吃不饱。容溪在心中无奈的笑笑,吃这种饭真是受罪,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何苦來?

    郝连蓓儿对吃的不太感兴趣,倒是瞄上了那两壶好酒,酒香扑鼻,像是陈年的梨花白,在梨白刚开的时节酿酒,九蒸九晒,最后在梨花败落之前埋于土中,时隔三年之后才能起出,名曰梨花白。

    虽然是酒,也是好酒,不过,对于容溪而言,古代的酒都太淡了一些,何况她现在有着身孕也不能喝酒,其它的贵妇小姐都碍着身份,饮得很少,倒是真的便宜了郝连蓓儿。

    容溪想着郝连蓓儿是明宵国的公主,平日里自然也是少不了参加这种宴会的,酒量肯定也是不错的,何况这些酒不是什么烈酒,应该沒事,所以也就由了她去。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郝连蓓儿之前根本就沒有喝过酒,她虽然是公主,参加这些宴会的机会并不少,但是由于她性子直爽好动,又酷爱武术不爱女红,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在宫外的时候多,而且郝连紫泽看得她很严,根本不许她饮酒。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量。

    偏偏这次,郝连紫泽黯然神伤,也早已把这件事情给忽略掉,所以……最终的结果是,郝连蓓儿很快醉了。

    容溪看着脸色潮红、眼神空散、一脸傻笑的郝连蓓儿,心中暗暗苦笑,无力的抚了抚额,对孝儿说道:“孝儿,你去问问母妃身边的嬷嬷,看看就近隔壁的殿中有沒有干净的屋子,扶郝连公主去休息。”

    孝儿领了命去,容溪和四皇妃照顾着酒醉的郝连蓓儿,两个人都相视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个丫头啊……

    坐在另一边的七公主和容秋与此同时也相互对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冷光一闪,随即彼此一笑森然。

    男席开在东面的殿中,距离并不是太远,冷亦修和四皇子同一席,冷亦维紧挨着他们的那一桌,皇帝坐在廊下,一脸的笑意,看得出來的确是很高兴。

    他已经听说了此次的大比事宜,以往的大比都需要支出大笔的银两,虽然说以大昭的实力可以支付得起,但到底是一笔额外的支出,而今年不同了,听说冷亦修用了很多种新鲜的法子,不但沒有动用到国库的银两,居然还嫌了一大笔。

    他对这个儿子很是满意,不但带兵得力,沒有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也是颇有头脑,往小里说是省了银子知道节俭,往大里说是懂得支配和调度,这一点很是难得,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还特意去户部历练过。

    他摆了摆手,站在身边的太监总管立刻上前來,“去,把朕这壶酒赏给宁王那桌。”

    “是。”太监领了命而去,小心的端着那壶酒,到了冷亦修的桌前,满脸是笑的说道:“宁王殿下,这壶酒是皇上特意给您的。”

    冷亦修急忙站了起來,对着皇帝的方向施礼道:“谢父皇。”

    众人一见这种情形,心中都瞬间盘算起了小九九,看这势头,宁王的胜算很大啊……话说自从太子去世之后,储君的位子就一直空着,如今这大比之事交给宁王办,又办得如此出彩,今日皇上又当着众人的面儿赐酒,是不是暗藏着什么玄机?

    冷亦维垂着头,长长的浓密睫毛如片蝶翼落在苍白的眼睑上,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沒有人看到,他眼底的光芒一闪,是阴冷和讥诮的笑意。

    就在今日,他要冷亦修身败名裂,要让皇帝亲眼看到他的丑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冷亦修端起一杯酒,一昂头,全数倒进了嘴里。

    随即,他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醇香美酒映着他的温和笑意,他慢慢起身,到了冷亦修的近前,笑吟吟的说道:“三皇兄,听说此次大比之事您办得非常成功,臣弟在此以表祝贺之意。”

    冷亦修微微一笑,“大比之事是父皇交于为兄的,自然要尽心尽力,至于成功与否,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对,”冷亦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的唇因为喝酒而越发的红艳动人,“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他只是重复着冷亦修的话,语气却稍稍沉冷了一些,冷亦修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总感觉他话中有话,索性也只是把酒杯端了起來,一饮而尽不再理会他。

    冷亦维刚刚转身离去,四皇子悄声说道:“三皇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听老八的话,似乎……另有深意啊。”

    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今天的场合特殊,的确要多加留意,否则一旦出现什么意外,都不是能够轻易善了的,你我要多注意他的行踪才是。”

    四皇子的脸色凝重,无声的点了点头。

    这时,廊下的太监拍了拍手掌,两边的丝竹之声响起,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荡了开來,一群舞娘跳着曼妙的舞姿从外面走了进來,一时间气氛瞬间热烈,说笑声、丝竹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热闹非凡。

    突然,一个小宫女走了进來,神色有些慌张,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向着冷亦修的方向走了过來,來到他的身边急匆匆的施了一礼道:“奴婢见过王爷。”

    “何事?”冷亦修有些奇怪,他打量着这个宫女,觉得有些眼生。

    “回王爷,是孝儿姐姐叫奴婢來的,说是王妃身子有些不适,韦贵妃身边的瑛嬷嬷引着她们去了东面的新吉宫,孝儿姐姐走不开,让奴婢來请您过去瞧瞧呢。”小宫女说着,往外面一指。

    冷亦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孝儿一闪而过的影子。

    今日的宴席都摆在广场之上,所以视线并沒有遮挡,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和景物。

    听到是容溪有事,冷亦修的心中有些发急,但是他仍旧冷声问道:“王妃为何身子不适?”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遮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冷亦修的询问,小宫女又施了一礼,“回王爷,孝儿姐姐说许是闻不惯酒气的缘故。”

    冷亦修的眉头微皱,容溪此时正在孕期,不能饮酒,而此次宫宴,每桌上必然有酒,虽然女席上都是温和的淡酒,但对于此时处于特殊时期的容溪來说,恐怕也是有些不妥。

    “三皇兄,你不妨去看看,”四皇子低声说道:“这里有我。”

    “也好。”冷亦修说着,慢慢的站起身來,目光往冷亦维的方向扫了扫,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垂着眸子,似乎并沒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那奴婢先行告退了,奴婢还要去准备宴会后的点心。”说罢,转身匆匆的离去了。

    冷亦修也不再拦她,急忙转身出了广场,向着东面的新吉宫而去。

    此次宫中盛宴,皇帝十分重视,因为有他国的使团,所以务必要事事处理的妥贴,所以,很多宫女都被派去了做这件事,无论是从菜色、酒水还是席后的点心、茶水都需要一一处理。

    只是这样一來,其它的宫中难免有些安静,但凡有些身份的妃嫔都去参加宫宴了,而宫中的宫女太监也都去宴会上做事了。

    冷亦修走到新吉宫宫门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很是安静,他迈步走了进去,四周静悄悄的,他仔细的听了听,隐约间似乎殿内有女子的声音。

    由于声音低微,并不能确定是不是容溪,他迈步走到廊下,殿内的窗子关着,院中种的树木在窗子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微风拂过,影子微晃,里面的声音却是清晰了一些。

    那女子似乎在喊着什么,具体的听不清楚,只是语气间听得出有些痛苦难受,冷亦修的心中一紧,手心突然冒出了细细的潮湿。

    他从未听过容溪的这种声音,莫非……她十分痛苦难受?否则的话也不会……他心中起急,急忙來到门前,伸手一推。

    只是这一推,殿内的气息扑面而來,冷亦修抬起的脚步又停了下來,他的脸色微沉,停了不过两三秒钟,随即转身就走。

    刚刚走到院中,还沒有行至宫门口,就听到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冷亦修的脸色愈发沉冷,他想也不想,身子一跃,跳上了屋顶。

    随即,宫门口人影一晃,有人走到院子中來,看到这两个人,冷亦修的心总算是微微松了松。

    四皇妃和谦妃。

    冷亦修看了看她们两个身后无人,这才从房顶上跳了下來,把两个快步行走的女人吓了一跳。

    谦妃又惊又喜,“修儿,你怎么在这里?”

    四皇妃看了看殿内,又看了看冷亦修的神色,瞬间脸色一白,“王爷,你……难道……”

    “里面的是谁?”冷亦修干脆的问道。

    “是……郝连公主。”四皇妃如实回答道。

    “好!好!”冷亦修连叫了两声好,眼睛里的光芒却中利箭般沉冷,他对谦妃说道:“母妃你尽快进去,儿臣先行告退,四弟妹你也尽快离开,切不可在此久留,也不要再离开容溪的身边。”

    说罢,他再次跃上房顶,却是往女席所在的方向而去。

    七公主和容秋看到桌子上新上的一道菜,糖醋桂花鱼,七公主拿起筷子,轻轻划破了鱼肚,香气顿时溢了出來,她却并未夹起一块肉,却只是在鱼肚子翻了翻,随即放下筷子说道:“太腥了,本宫可吃不下。”

    她所在的这一桌就是她的身份最高,她这样一说,其它的人也不好再吃这道菜,容秋看着鱼肚中的那几根绿色的菜丝,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此时,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走了进來,神色有些慌张,白着一张脸快速的走到了韦贵妃的桌前,低声回禀了一些什么。

    由于距离和声音的关系,许多人根本沒有听清楚宫女说了什么,只是发现韦贵妃本來笑意盈盈的脸,突然就变了颜色,又怒又惊,对着宫妇斥责了几句,小宫女抿着嘴,不敢再说话,正在站起身來时,发现身侧多了一双精致鞋子。

    七公主盈盈一拜说道:“韦娘娘,此事可大可小,其实方才儿臣的婢女也來回过,儿臣还不相信,现在……”

    她的语气微微停顿,面上有些为难,“这事儿怕是瞒不住的,就算咱们这边按住不说,还有男席那边呢,那边可距离新吉宫更近呢,万一……被父皇先发现了此事,动了雷霆之怒,那可怎么好?”

    韦贵妃的脸色一变再变,手上的护甲紧紧的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可是,她却无法反驳七公主的话。

    只是……她心中再有不愿,也得承受七公主说得有些道理,必须要赶在皇帝知道之前把事情处理好,否则的话……还真是会酿成大祸。

    她慢慢的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

    七公主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梢微微一挑,急忙俯下身去,“儿臣陪韦娘娘前去。”

    容溪坐在亭子中的位子上,慢慢的喝着汤,虽然隔着远,但是她依旧能够感觉到容秋所投过來的那两道挑衅而得意的目光。

    韦贵妃刚由七公主陪着出去,容秋就走到了容溪的桌前,她并未走上亭子,只是站在外面朗声说道:“姐姐,你不想知道韦贵妃去干什么了吗?”

    她的语气微扬,字里话间都透出那一抹掩饰不住的嘲讽意味,她的脸色微微的发红,那是极度压抑的激动和兴奋。

    她的声音很大,四周的贵妇小姐都听得清楚,不禁都放下手中的筷子,假装无事实际上耳边都竖了起來。

    “不想。”容溪连看都沒有看她,喝了一口汤说道。

    容秋并不生气,她心中想道:“容溪!你就装吧,你就淡定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一会儿我就要看到你表情震惊、痛不欲生的模样!”

    她脸上轻轻一笑,头上的赤金首饰光芒闪动,遇入她的眼底,“唔……那如果是和宁王殿下我的好姐夫有关的呢?姐姐也不想知道吗?”

    她不等容溪回答,又继续说道:“妹妹告诉姐姐吧,看姐姐这样被蒙在鼓里,实在是替姐姐难受,韦贵妃是去替儿子遮羞了!”

    哗!

    她最后一句话一说出口,心里是无比的痛快,可是在别人听來却如同惊雷。

    遮羞?!此话是何意?对于男人而來说,除了……还有什么事能称得上是“遮羞?”

    贵妇小姐们都摒住了呼吸,眼睛里闪动着八卦的光彩,耳朵一个个竖起像兔子,生怕错落了一个字。

    “噢?”容溪的眉梢挑了挑,神色却是依旧,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不知妹妹此话何意?”

    “姐姐真的不知?”容秋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尽是哀叹,可脸上却完全看不到一丝哀叹的影子,“妹妹也是刚刚听说,你带來的那位郝连小公主,一早就看上了您的夫君,我的好姐夫,而且……”

    她“啧啧”了两声,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都不好意思开口。”

    “沒关系,”容溪放下手中的汤匙,浅浅的一笑,阳光扑在她的脸上,那一双眸子华光烁烁,如宝石一般光彩照人,“反正你已经说了,也不在乎再多说两句。”

    容秋听出她话中的讥诮,也不在意,只是咬了咬嘴唇说道:“那妹妹就直说了,听说这位小公主行事大胆泼辣,早已经向宁王表明了爱意,而且,听说还要向皇上提出请求赐婚呢。恐怕……是宁王殿下惦记着姐姐有孕在身,担心您动了胎气,所以才沒有告知吧。”

    她的话引起一片抽气声,宁王妃有孕中宁王殿下居然被其它的女子大胆追求,这个女子的身份还十分特殊,竟然是一国的公主!居然还提到了赐婚!

    这样一來的话,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真是可怜哟……众贵妇小姐再看向容溪的眼神时都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本來这妻子在孕中之时,不能伺候男人,男人大部分都是要抬个妾之类的,最不济也是要收个通房的,可是偏偏听说这位宁王妃居然沒有这样做,现在好了,通房沒有收,居然來了一个公主。

    这可真是放着小绵羊不要,引來了一头大饿狼。

    要知道这通房一般都是正妻身边的人,最多也就是一个玩物,等到生下长子,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如今这位可不同了,地位尊贵不说,还是他国的公主,这下子……

    难怪刚才这位宁王妃那么袒护郝连小公主,莫非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而默认了?或者是想着通过示好让小公主心软,不再嫁入王府?

    一时间,怎么猜想的都有。

    然而坐在那里的容溪,只是淡淡的一笑,如雪中的梅花傲然在眼前绽放,她的眸光如冬日的冰凌,嘴唇翘起如锋利的刀,“噢?妹妹的消息倒是比我还要灵通得多。”

    “妹妹关心姐姐,”容秋福了福身,碰上容溪的目光心中突然有些慌。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宫门外的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坐在那里丝毫不动,静静的感受着來自各方面的目光。

    东面的一个席面的上女子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了过來,在亭子前施了一礼道:“宁王妃,不要听信她人胡说,我们都相信,公主不会如此做的。”

    “你们相信?”容秋尖笑了一声,手中的帕子一扬,掩住了嘴道:“你们相信有什么用?大家要信的,是事实!”

    那女子的脸色涨红,咬了咬唇,转眼看着容溪,容溪看了看她,一张清秀的小脸,虽然不是绝色,但也算是出落的温婉大方,想必应该是明宵国使团中的一员,她摆了摆手说道:“姑娘先请回座位吧,本王妃相信,一切自会大白。”

    那女子点了点头,转身又回到了座位上。

    容秋却福了福身说道:“姐姐,在这里空等岂不是更加心焦,不如妹妹陪着姐姐去看看如何?如果……真有此事,倒不如就请了皇上赐婚,也显得姐姐宽容大度。”

    容秋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唇舌,才能够让容溪答应去一起过去,她就是想要容溪亲眼看到冷亦修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情形,让容溪伤心欲绝!

    “好。”容溪点了点头,爽快的答应了。

    这下倒是容秋怔了怔,容溪慢慢站起身來,又说道:“本王妃是去看热闹,至于这热闹中有沒有我家王爷,恐怕还要两说着,毕竟只是传闻。”

    “那是自然。”容秋急忙说道,她心中冷笑,容溪这是已经乱了阵脚,在这里强作镇定,为自己找借口呢吧?

    几个贵妇小姐也以关心宁王妃为名,悄悄在后面跟着,容溪也不介意,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新吉宫而去。

    而此时,韦贵妃由七公主搀扶着,已经快到宫门外,韦贵妃的腿有些微微的软,只是深宫中多年的沉浮,让她有表面上看起來波澜不惊的本领。

    她膝下无子,二十多年前就试过无数的法子,可是始终无法怀上自己的孩子,在这后宫之中,如果沒有子嗣,再多的圣宠,也终有一日会远去,这一生都会像无根的浮萍,永远沒有着落。

    她在一次次的希望中尝试,又一次次的迎來失望,最终……绝望。

    她望着镜中容颜如花的自己,却似乎从那双美目中望见了自己悲凉的将來,可是,她却束手无策。

    突然有一天,皇帝抱來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男婴。

    皇帝说,韦儿,朕喜欢你,知道你想有一个孩子,纵然无法真正由你所出,朕也如此希望,所以,朕带了这个孩子來给你。

    直至今日,每每深夜梦回,她想起当日的情景,想起当日年轻皇帝的话语,她都激动的无法自抑。

    她有了依靠,有了皇子,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他,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长大成材,建功立业,成为名震天下的战神。

    他就是冷亦修。

    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在通往那条毁掉他的路,而她每迈一步,身后的希望也就碎到一段,碎成粉末,在风中消散不见。

    毁掉他,就等于毁掉了自己,沒有人比她更明白。

    可是,她不得不走,因为七公主一直在一边巧笑如花,声音温婉,“韦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不如……儿臣去请父皇來?”

    她看着七公主的笑颜,如同看到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不必了。本宫沒事。”韦贵妃抬手用帕子压了压嘴角,也顺势挣开了七公主的搀扶。

    七公主如何不明白她的心中所想,那又如何?扳倒了冷亦修,韦贵妃也会被牵怒,到时候自己再添油加醋,失了圣心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來?

    终于,到了新吉宫的门外,四周静的可怕,韦贵妃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抬起腿,慢慢跨过了宫门,鞋子上的金丝花朵在阳光下光泽一闪,让她的眼睛刹那一闪。

    院子里依旧很静,只是隐约听到有女子的声音,间或低声笑,间或轻声道:“我好难受……”

    韦贵妃的心一凉,她的手指情不自禁的绞住了帕子。

    七公主的嘴唇却不可自抑的勾了起來,如一把月光下森冷的刀,悬在头梁上,随时准备狠狠的劈下。

    她也不去催促,只是在外面安静的等待着,等的时间越长,这戏才越好,否则的话此刻冲进去,只有自己和韦贵妃在场,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要的从來都是让冷亦修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终于,后面响起了脚步声,韦贵妃当然知道事情沒有那么简单,一定会有人煽风点火的带领贵妇们前來,她狠狠的心,就算是來了,自己豁出强硬的名声去也是压下去!

    然而,一个沉冷的声音却让她的心和身体里的血液都瞬间凉透。

    “这是怎么了?”皇帝的声音。

    “儿臣见过父皇。”七公主却心花怒放,脸上却是惊慌之色,连行的礼都不标准了。

    韦贵妃微微闭了闭眼,深呼了一口气,转过身來,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皇帝并沒有理会两个人的行礼,脸上隐约有压抑的怒气,目光炯炯的在两个人的身上扫來扫去,最后落在关闭着大门的宫殿上。

    “父皇,儿臣……”七公主欲言又止,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有些躲闪。

    皇帝一见心中的怒火有愈发的升腾了起來,声音里的冷意瞬间放大,“说!”

    “回父皇的话,她们以为儿媳的夫君正在里面和郝连公主苟且,特意过來捉奸的。”一道清亮的女声清晰的从众人身后传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和透骨的冷意,如严冬里冰凉的雪花落在人的颈间,丝丝的凉意瞬间漫延了全身。

    众人一听这话,都不禁又惊又羞,恨不能垂下头找个地缝钻进去,谁也沒有想到,容溪居然说得如此直接干脆。

    她身边的容秋和跟着來看热闹的那些贵妇一个个都脸色一变,羞愧难当。

    皇帝却转过头來,仔细的看着容溪。

    这个女子和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却一次一次的给予他震撼,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她今日和平时的穿着不同,一改往日的素雅清致,一身的富贵风华,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向來是聪明值得褒奖的,如果对方是位女子将是更加难得。

    今日的宴会和往时不同,不仅有高级官员的妻子女儿,还有另外三国的公主、郡主,这种场合,只有越大气越富贵方能够彰显身份,也才有资格做为东道主而镇压得住场面。

    “起來罢。”皇帝对着行礼的容溪说道,语气中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和。

    “修儿呢?”皇帝说着,转头看向人群,后面的官员都闷头不语,不敢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和冷亦修在一桌上的四皇子身上,四皇子心中焦急,脸上却沉静道:“父皇,适才三皇兄身子偶感不适……”

    他沒有提关于有小宫女來找冷亦修的事情,因为现在看來,那明显是一个局,宁王妃好端端的在这里,任他再说什么小宫女也沒有人会相信了。

    “噢?”冷亦维的脸色却是露出几分焦虑,“三皇兄身子不适?现在人在哪里?可宣了太医?”

    四皇子恨得牙痒,却不能发作,只能忍下一口气说道:“不曾,想來也不是很严重,休息一下就会见好的。”

    冷亦维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抿住了嘴唇什么也沒有说,但是那个样子比说了什么还要厉害。

    最后,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容溪,她沉静的容颜和镇定的眼神,让他的心底涌起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果然……是非凡的女子啊。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用力的握了握,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皇帝的目光又沉了几分,涌起无边的阴云,他沉默着,看着那殿门紧闭的朱红色宫殿,七彩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亮得他的眼睛眯了眯,却让他心里照耀不到的地方愈发的阴暗。

    四周的声音一切都远去,连阳光都躲了躲,偶然从窗子里溢出來的女子的声音愈发的刺耳,如一根根钢针,狠狠的刺入众人的耳中。

    而对于七公主、容秋和冷亦维來说,则正好相反,仿佛是天地间最华美的乐章。

    “來人!”良久,粘稠的空气中,终于传來了皇帝的声音,沉冷,不带有一丝情绪,纯粹是上位者的声音。

    容溪的心莫名的一揪,这一刻的难过,为冷亦修,为这帝王家从來都淡薄的亲情。

    “父皇!”七公主上前一步,提裙子跪在尘埃里,深深的叩拜下去,再抬起头來时泪水盈盈于睫,“父皇,此事……实在不宜让别人看到,不如……让儿臣进去吧。”

    皇帝盯着她的脸,心中的怒火被此刻“真诚”的亲情所感动,他轻轻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急忙从地上爬起來,连泪水也沒有來得及抹去,提着裙子快步向着殿内而去,谁也沒有看到,她晶莹的泪水下,眼底之中那一闪而过的快意。

    容溪什么都沒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等。

    冷亦维闲闲的负手,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韦贵妃的脸色苍白,眉眼间的威严被疲惫所代替,她的眼神幽暗,却有一点亮光在勉强支撑,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那一刻奇迹的发生。

    容秋的脸上似笑非笑,她的手指紧紧的绞着那一方帕子,这是第一次……她正式的,站在冷亦修的对立面上,居然是……如此的痛快。

    容溪把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心里泛起丝丝的冷笑,随即变得坚硬如铁,在这个沒有硝烟的战斗中,沒有血火,沒有杀伐,却是于无形中最为残酷,因为……能够诛心。

    七公主的手指微微的颤抖,阳光下她的赤金护甲光芒一闪,雪白娇嫩的手指轻轻拂上朱红色的殿门,她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所有的颤抖和急促都是因为……激动和兴奋,而不是别人以为的紧张和害怕。

    “吱呀”一声响,宫殿之门被轻轻推开,一线阳光照了进去,如一把雪亮的刀锋狠狠的劈入那见不得光的黑暗里。

    众人的呼吸都跟着一紧,眼前一花,仿佛转眼就要变天了。

    那些冷亦修一派的重臣,汗已经湿透了重衣,他们完全沒有料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而偏偏这不是政治上的事情,他们根本无法开口,如果是真的,说到底应该算是冷亦修的德行有亏,而这恰恰是最为失人心的地方。

    “啊……”七公主的腿刚刚迈了进步,只是向着那边一扭头,就急忙闭上了眼睛,还用手挡住,嘴里不住的惊叫道:“三皇兄……郝连小公主,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可怜三皇嫂还怀着孩子……”

    她惊叫连连,一声一声犹如惊雷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着冲击着站在院中的人们,皇帝的脸阴沉如铁,仿佛一下秒钟就要下起狂风暴雨。

    韦贵妃的身子一晃,脸色愈发的惨白无血色,她身边的宫女急忙伸手搀扶住了她,感觉到她的手如冰一样凉,沁出冷冷的汗。

    那些贵妇小姐和一干官员,都慢慢的低下头去,眼角却偷偷的向上飞,压抑着呼吸,等待着也许会影响到自己仕途的那个时候來临。

    只有容溪,浅浅微笑,唇如勾起的弦月,眼睛里的寒光闪烁,如天边那一颗闪闪放光的星辰。

    冷亦维微微侧过脸,静静的看着她,在最初的那一刻听到七公主的惊呼时的惊喜退去之后,心里突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慌乱,是的,慌乱,在看到容溪的那一丝笑容之后。

    他突然觉得,那一弯笑意如悬在脖子上的刀,只等待某一刻,凶狠而落。

    皇帝勃然大怒,他的袖子一挥,抬手指向殿内,嘴里厉声道:“逆子!冷亦修!你给朕滚出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來,清晰而沉冷,“父皇,唤儿臣來有何吩咐?”

    众人惊异万分,皇帝怔了怔,慢慢的转过身來。

    静静看着容溪的冷亦维霍然回首。

    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扭过头,视线统一的向着那声音望去,宁王冷亦修慢慢的从人群外走來,他的身姿挺拔,皎皎如玉树,容颜如沉海浮起的明珠,让在场的年轻女子都紧了紧呼吸。

    容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冷亦秋,她的心在激烈的颤抖,这个男人……原來应该是她的!她应该站在他的身侧,于万丈荣光之间,享受着众人的羡慕和仰视!

    而现在……就从今天开始,她彻底的站在了与他对立的方向,从此……与他,为敌。

    冷亦修來到皇帝身边施礼,“父皇,有何吩咐?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竟惹父皇如此生气?”

    “你……”皇帝一时难以明白,疑惑的看着他,又望了望殿内,刚才明明七公主那种神情那声惊叫,而现在,冷亦修也明明从外面走了进來。

    他迟疑了半晌,“你刚才去了哪里?”

    “刚才?”冷亦修微微一怔,“刚才儿臣感觉有些不适,忽然想起太医有一次曾经说过,莱西花能够缓解吃酒引起的不适,儿臣想起在荷花池那边有几株,于是就出去透了透气,顺便采了一些,等到回到席间,却发现大家都來到了这里,不知发生了何事?父皇如此震怒,可是怪儿臣私自离席?”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两种莱西花,那花朵微紫,晶莹如水晶,轻轻的躺在他的手掌里。

    皇帝慢慢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气散去,语气温和道:“起來罢,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叫太医再仔细看看?”

    “不用了,多谢父皇关爱。”冷亦修站了起來,慢慢走到容溪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容溪微微一笑,手指缩在他的掌中,轻轻的在他的手心里划了划。

    “凝月,你给朕出來!”皇帝转头对着在殿门内傻站着的七公主。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众人的心中和明镜一样,七公主这是故意往冷亦修的身上泼脏水呢,先是向韦贵妃告状,窜辍着她來这里,又暗中派人通知了皇帝,让大家一起來“捉奸”,好让冷亦修与郝连蓓儿偷情的事情暴露在众人的面前,成为铁上钉钉的事实。

    而此刻,事态急转直下,冷亦修居然从外面走了进來,那么……刚才七公主看到的人是谁?她居然根本沒有看到,就笃定的说是冷亦修?用心何其毒也!

    一时间,众人望向七公主的目光都带上了异样的味道。

    七公主的脸色惨白,她无法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明白,怎么就……冷亦修不是应该在殿内的吗?

    她急忙转过身去,薄薄的纱幔后面人影晃动,两个人袅袅而來,那层薄纱如云如雾,七公主却觉得那云那雾仿佛蒙住了自己的双眼,那种未知的恐慌让她的心如坠冰潭,冻得麻木。

    纱幔后面的人终于走了出來,是谦妃和郝连蓓儿。

    两个人与七公主擦肩而过,连看都不曾看她,出了殿门在廊下遥遥下拜:“臣妾参见皇上。”“郝连蓓儿见过皇上。”

    “谦妃?”皇帝惊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皇上,臣妾诵了经文之后,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就出來散散心,不巧碰到了孝儿,孝儿说郝连小公主吃醉了酒,身边又沒有得力的宫女,臣妾反正也沒有什么事,就决定來照顾小公主。”

    谦妃说得合情合理,皇帝的脸色微微释然,随即又听到郝连蓓儿气呼呼的说道:“皇上,小女可不依了,刚才那个……七公主嘴里说的是什么呀?小女本來醉着,这一听之下吓得酒都醒了,小女还沒有出嫁呢,这下子坏了名声,可怎么好……回去之后父皇一定会打死小女的……”

    听她一口一个“小女”,容溪的冷汗都差点冒出來了,还真沒有见过郝连蓓儿如此……文静淑女的自称啊。

    此时,一道朱红色的影子从人群中走了出來,他行态风流,妩媚如花,如一抹朱红色的云,轻轻的飘到皇帝的面前,只是他一言未发,深施了一礼,再抬起头來时,却是满脸的悲愤,“皇上,明宵国七皇子见过皇上。”

    皇上微微的抽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位七皇子,在心中赞叹,听闻这位七皇子乃是人中龙凤,仪表非凡,此次战事就是以他为帅,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必多礼,”皇帝抬了抬手,“七皇子果然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朕心甚喜。”

    “多谢皇上,”郝连紫泽直起腰身,脸色却依旧凝重,他一字一句道:“皇上,蓓儿乃是我的妹妹,她的母妃早早逝去,父皇便将她交于母后抚养,母后待她与亲生女儿一般无二,一直念叨着再过两年要请父皇为她指一个好人家,母后疼惜她……不成想……”

    郝连紫泽再次施了一礼,“请皇上为我兄弟做主,肃清此类对她不利的流言,否则,我兄妹无颜再回国面见父皇与母后!”

    众人都抽了一口气,好一个厉害的郝连紫泽!他上來就说明了郝连蓓儿的身份,她不是一般的公主,而是皇后最疼爱的小公主,虽然不是皇后亲生,却是由皇后从小抚养长大,地位非同寻常!

    而且,明宵皇后关心着郝连蓓儿的婚事,如果此事传扬出去,流言一起,郝连公主还如何面对世人?如何能嫁?

    皇帝的脸色也变了几变,他慢慢的说道:“你先起來,朕自会给你兄妹一个交待。”

    皇帝此话一出,冷亦维轻轻的闭了闭眼,他心底的恨意凶猛的生长,又输了……

    而皇帝的目光却缓缓的转向了七公主,目光如冰冷的箭,狠狠的向她射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落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的身子一抖,她的脸色青白,紧紧的咬着嘴唇, 目光碰上皇帝的目光随即又飞快的躲闪,盯着自己的鞋尖。

    “凝月!快给朕出來!”皇帝再次叫道。

    七公主的腿都有些发软,她提着裙子,慢慢的跨过高高的门槛,完全不复刚才的姿态。

    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身边來,跪倒在地,声音如蚊蝇道:“父皇,儿臣……儿臣……只是一时不察,沒有看清楚,还请父皇宽恕……”

    “沒有看清楚?”郝连蓓儿嘟着嘴走了上來,眼眶红红的,一脸委屈的模样,“沒有看清楚你就能够胡说?什么三皇兄……郝连公主……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怎么样了?”

    郝连蓓儿学着她刚才那尖细的嗓音,紧紧的逼问她。

    皇帝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却无话可说,此事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是七公主有错在先,而此事显然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简单,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用意何在?

    七公主咬着牙,她无法回答郝连蓓儿的问題,事情远远不是她设想的那样,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題,究竟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状态,明明应该是冷亦修夫妇丢尽脸,被皇帝斥责,失去信任,永远无法翻身的,为什么现在跪在尘埃里的却是自己?

    “凝月,你信口雌黄,胡乱猜忌,实在是有失皇家体面,更是让使团名声有损,此举实属难饶,朕不得不罚你……”皇帝一长串的说下去,脸上怒气腾腾,头上的九龙金冠在阳光闪着耀眼的光。

    容溪听得冷笑,信口雌黄、胡乱猜忌,有失皇家体面,说得真是轻松啊,,这些无关痛痒的罪名,能够得到什么惩罚?

    “皇上,”郝连蓓儿抽了抽鼻子说道:“小女的父皇和母后疼爱小女就像您疼爱七公主一样,她纵然有错,您也不要过于重罚她吧。”

    容溪的眸光一闪,她微微垂下头去,噢……是谁说郝连小公主天真单纯來着?是谁说她不懂那些宫廷争斗來着?拖出去反省!

    看这简单的一句话,轻轻松松的提到了明宵国的帝后,又提到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让皇帝刚才的那番话无法再轻松的说下去。

    皇帝把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睛盯着七公主,心中的怒气翻涌,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好好的……怎么会……

    他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声音较刚才更低沉了几分,“來人!把公主送回寝宫,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半步!另外,收回她的出宫令牌,每日抄写《忏悔录》三遍,由宫女交由朕亲自过目!”

    这就是禁足了,而且还收回了腰牌,以前这类的腰牌只有死去的太子和七公主有,现在,都被皇帝给收回了。

    七公主泪水朦胧的猛然抬起头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这是她长这么大以來,第一次受到如此重的惩罚,禁足倒是沒有什么,可是,收回了腰牌……那腰牌意义特征且重要,如今被收回……

    七公主扭头去看冷亦维,对方却只是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靴尖,仿佛能够盯出一朵花來。

    七公主咬着牙,眼泪滴滴的往下掉落,她看到禁军的鞋尖离着自己越來越近,最终,在她的面前站定。

    她慢慢的站起身來,华服上沾着尘土,头上的首饰也仿佛瞬间失去了光泽,一双眼睛沉冷无波,仿佛是千年的冰潭,无波无澜,却黑洞洞的吓人。

    她一步一步从人群中穿过,长长的裙摆扫过宫院的青石地面,发出微微的声响,四周的人都摒住呼吸,这一刻的轻微声音都清晰可闻。

    禁军走在她的身后,她的身影在沉冷肃杀的禁军中显得瘦弱而单薄,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沒有一丝的同情,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和冷亦修警觉,昨天就在府中商量好了一系列的对策,那些被安排在风翼南身边的暗卫,除了监视风翼南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今日在宫中表面上是辰阳国使团成员,实际上处处留意观察七公主、冷亦维、达克列等人的动向,分工明确,无一错漏。

    容溪从來都沒有小看过冷亦维,七公主和容秋或许是真的不知道郝连蓓儿的身份,而这不代表冷亦维也不知道,明宵国的使团到得最早,而且在这三国之中最为特殊,刚刚与大昭发生过战事,而带队的还是当时的主帅。

    这样特殊的队伍,特殊的人,冷亦维又怎么会不去调查?在得知郝连蓓儿心仪冷亦修之后,又怎么会不借这件事情下功夫?

    或者告冷亦修的通敌国谋反之罪,或者如现在这般,而他故意不告诉容秋和七公主,无非就也就是怕她们忍耐不住,露出端倪,让自己看出破绽而已。

    如果自己和冷亦修稍微有些疏忽大意,那么,今天被禁军押走的人就会是自己和冷亦修,所以,她从來不会同情。

    “众位爱卿,此事至此为止,现在还是去……”皇帝的话音还未落,只听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响,一队禁军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來,表情凝重,他们的脚步声沉重,仿佛一下下踩在人的心尖上,众人听着这种声音,看着他们的神色,沒有來由的一阵紧张。

    “启奏陛下,在七公主的宫内发现了一些毒虫,现在已至一名太监两名宫女死亡,属下已命人把守住现场,现特來禀告皇上。”

    “什么?”皇帝的脸色微变,“公主的宫中?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回皇上,的确是在公主的宫中,一所东厢房的小屋内,那些东西甚是厉害,看样子已经是养了多日。”

    一听到这种可怕的东西居然出现在宫中,那些贵妇小姐的脸色一个个变得苍白,虽然沒有亲眼看到,光是想也足以吓得花容失色,胆子小的当时就晕了过去。

    皇帝的心也十分震惊,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情和达克列脱了不干系,扭头怒视着人群,道:“达克列呢?达克列在哪?”

    人群中无人应答,半晌,才有人低声说道:“刚才好像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皇帝的眉毛挑了挑,很明显,这个家伙是跑了,真是可恨!

    而此时,冷亦修容溪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容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划下:“看來,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估计这就是那些引上怪鱼來的东西。”

    “不错,”冷亦修写道:“只是这事不宜张扬,否则的话,达克列一定死罪难逃。”

    “这次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容秋的脸色也早已经苍白无血色,她是知道达克列那些歪门邪道的,但是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达克列居然在宫里养那些东西,想起之前和他见面的情景,她浑身的汗毛就都竖了起來。

    冷亦维的眉心跳了跳,他沒有想到,此次不仅失败,居然还有这样大的损失,达克列对于他來说虽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合作伙伴,但是最起码可以给予很多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一次……

    他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

    “派人去清理!让太医院快速配好驱虫的药物!务必要缩小范围全部杀死!”皇帝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想起那些带毒的东西,他心里就觉得不干净。

    “是!”

    禁军领命而去,这下接下來的宫宴也沒有办法再进行,人人都心里打鼓,那些贵妇小姐晕的晕,哭得哭,叫得叫,完全乱了一团,皇帝的脑仁儿都有些疼,他摆了摆手,“罢了,都跪安吧。”

    众人一听这话,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皇帝看着刚刚转过身去的冷亦修,忍不住开口道:“修儿。”

    冷亦修转过身來,“父皇,还有什么吩咐?儿臣定当皆力去办。”

    皇帝注视他半晌,目光里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如浩瀚的大海之上,阴云散去,一抹月光慢慢的升起,一点一点的亮了起來。

    “沒事,委屈你了。”

    冷亦修的肩膀微微震了震,这一震动作轻微,却沒有逃过皇帝的眼睛,他的心里愈发觉得难受起來。

    “儿臣无碍,只要父皇安康。”冷亦修说完,又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已经转到了宫门的冷亦维的脚步微滞,他垂着的脸,浮现一丝冰凉如水的笑意。

    冷亦修牵着容溪的手,慢慢的向着宫外的马车走去,郝连蓓儿被郝连紫泽带走,经过此事,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也的确要注意一下了,好在郝连紫泽在,把郝连蓓儿哄走了。

    容溪抬头看着天边的云,那样的轻柔温软,如丝如絮,只是这湛蓝如洗的天空被这巍巍的宫墙割成了一个个的方块,显得那样的生硬和冰冷。

    她沒有忘记,在人人以为宫殿内的人是冷亦修的时候,皇帝的那种神情和态度,她知道,那个时候冷亦修就在不远处,他一定看得更清楚。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交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冷亦修的手。

    他的手干净修长,完全一般的男子的手那般粗糙,只是在常年用兵器的地方有微微的薄茧,而此时,容溪却觉得,那薄茧抚在指尖,那砺砺的摩挲感,似乎磨进自己的心里。

    他应该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吧?世人只看到战神宁王的无限光辉,却不知道这光辉背后是什么样的心酸和痛楚,日日如履薄冰,承受着亲情的日渐淡漠……

    她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灿烂的霞光,在心里默默道:如果他之前是生活在地狱,那就自己就跳到地狱里去跟他一起罢,一起遇鬼杀鬼,遇神杀神,一起冲出一条血路,从地狱中踏血而出,迎向光辉万丈。

    两个人刚刚一起上了马车,就有一队队的禁军从宫内整齐的快步而來,手里的长枪指向天空,乌黑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锐的光芒,枪缨在风中飘荡嫣红如血,沉冷而肃杀。

    “快!快!”

    “去那边找找!务必找到人!”

    “是!”

    几队人快速的分头行事,进宫时还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宫门,此时却沉冷如笼阴云笼罩,众人都不敢多说一句,默默的转身上了各自的马车,尽快的离开而去。

    “看样子,这次达克列是不能被皇上所容了。”容溪用手指挑起车帘,从缝中观察着。

    “如果是私底下,可能还会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而这一次,是在文武官员面前,还有那些贵妇小姐被吓晕了不少。”冷亦修的声音沉冷,他的目光在车厢的暗处一闪,似冰冷的刀锋。

    “最重要的是,这次还有那么多的他国使团在场,”容溪放下帘子,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诮,“皇帝那么好面子,这次算是丢人丢大了,他是断不能咽下这口气的。”

    “不错,”冷亦修的手指抚着她的一缕发,“他那样好面子的人……怎么会容忍得下?”

    他的语气微凉,似夹了雪的风,眼神无波无澜,如平静的深海,只是平静的表面之下深藏的暗涌让人莫名心惊。

    容溪抿住了嘴唇,手掌在他的手中轻轻的抚动,纤细的手指似在他的掌心作画,一笔一描,均是饱含着爱意深情和理解。

    容溪自然明白冷亦修是想到了他的身世,今日见到谦妃,想必又触动他的情肠了吧?亲生的母亲当面,却无法相认,还要称另一个女人为母亲,这对于这对母子來说,是何种难以承受的煎熬?

    而他们却这样过了二十多年,骨肉亲情,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只是为了一个男人的面子,为了他的荣光。

    感觉到容溪的安慰,冷亦修的脸色微微好了一些,他抬起手,手中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他的唇微凉,柔软,如冬日开在山间的腊梅,“容溪……幸好有你。”

    皇帝看着那些被达克列养在公主宫中的毒虫,心中最初的惊惧已经过去,他无法想象,在自己的皇宫之中,在眼皮底下,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禁军站立在两旁,沉默的站立,寂静无声。

    他们每人手中都举着一柄火把,火苗烧得极旺,突突的向着天空燃烧,青黑色的烟在火苗上方飘來荡去,空气中尽是火油燃烧时的刺鼻味道,偶尔一声“啪”的微响,火把爆出火花。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沉冷,而肃杀。

    火光映着皇帝的明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长龙光芒闪动,龙眼圆睁,巨爪轻轻的踏在云端,似乎一个转身就要破袍而出,那爪尖上的寒光让人心生怯意。

    而此时,皇帝的目光,比那寒光还要冷。

    “烧!”良久,皇帝终于缓缓抬手,再决绝的落下,宽大的袖子一闪,杀意四起。

    与此同时,禁军手中的火把都投向了那间小屋,火龙吐着舌头,小屋转眼间就被火光吞沒,木头被烧时的噼哩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在这黑夜之中,那腾起的火烧,绵延的妖火,还有那不断的发生的声响,让七公主的宫中如同人间炼狱。

    “父皇……”七公主一声凄厉的呼喊,像是一把尖利的刀,狠狠的挑破了长空。

    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只是沾满了泥土,头上也散乱开來,披散着落在胸前和后背上,乱蓬蓬的沒有了往日柔顺,发间的首饰也不知所踪,隐约有之前的珍珠点缀星芒一闪,如星星的白发,让人触目惊心。

    她的脚上沒有沒有穿鞋子,白色的袜子由于一路的奔跑已经沾满了土,脚步踉跄着到了院中,扑倒在皇帝的面前。

    “父皇!”七公主抬起朦胧的眼睛,眼白赤红,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中间的瞳孔却是黑洞洞的如两片干涸的湖,倒映着漫天的火光,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经花得不成样子,泪水干涸的印记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鲜明的印子。

    皇帝低头看着她,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此刻,形如鬼魅的跪倒在自己的身前。

    七公主的双手抓住他的袍角,声音颤抖道:“父皇,,您这是烧掉女儿的宫殿吗?那……女儿要置身何处?”

    “宫殿朕有的是,”皇帝的目光沉冷,静静的俯视着她,“再说,烧了,还可以重建。”

    “可以重建……”七公主的嘴里喃喃的重复着,目光呆了呆,早已经沒有泪水的眼睛里那一点火光也慢慢的暗去,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皇帝说,“那么……我的将來呢?在哪里?还可以重建吗?”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冷下去,周围明亮的火光也照不暖他眼中的寒意,“凝月,你应该明白,在朕的眼中,首先是这国,然后才是家,当初你与达克列,朕也成全了你,只是,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朕不得不……”

    “对,”七公主打断了他的话,手指慢慢的松开皇帝的袍角,那上面的金龙被她抓得有些发皱,看起來表情愈发的狰狞,“父皇,你说得对,当初和达克列,的确是您的成全。”

    她的语气中带着微微讥诮,最后一句出口的时候,嘴角还浮现一丝笑意,在火光的跳动中,显得有些骇人,“成全……您以为的成全,您可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生不如死,是沒有一丝尊严,是无尽的羞辱,是从云端狠狠的跌落尘埃里,再被踩上几脚,永世无法翻身。”

    她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字是无边的冷意,在火海的噼啪声里,如轰雷炸响在人的耳边,一声一声挑战着皇帝的心底的底限。

    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眼睛里怒云翻卷,如苍山之顶的浓雾,遮住了那一线温暖的日光,“凝月,这是你对朕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

    “不是,”七公主直了直腰身,她微微昂头,对着皇帝一笑,那笑意苍白,如凋谢的花儿在风中轻晃,“现在,我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在和皇帝对话,我是以一个女儿的身份问一个一直以來疼爱她的父亲,您……真的为她打算过吗?关心过她的生活吗?问过她的心吗?还是,只当她是一个棋子,为您的国之大业,布下一个精妙的局?”

    “凝月!”皇帝大怒,他一声高喝,抬起的手指,指着七公主的鼻尖,那手指细白,如玉雕琢,就是这样一双手,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把那些原本捧在手间的亲情、爱情,一点点的从指间流失而去,只余下那巍巍天下,重权在握。

    七公主丝毫沒有畏惧,她轻声的笑起來,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高,她笑着,慢慢的喘不过气來,笑得眼角隐约有泪光一闪,然后,她晕了过去。

    四周的风声突然静了静,随着七公主的昏厥,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停止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火光映着他狰狞的眉目,“來人!把她给朕带去延庆宫,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一步,其它人也不许探望!”

    延庆宫,是最为偏僻的一个宫殿,那里虽不至于荒废,但是远远不及其它的宫殿,只比冷宫好上一点点。

    冷亦修坐在书房里,窗外一团白色的影子飞过,一声翅膀拍动的微响,他从书桌后绕到窗前,抬起手,拿起站在窗边的信鸽。

    他慢慢展开竹筒里的小字条,上面是极简单的一句话,只有几个字:“七公主、延庆宫”。

    冷亦修微微勾了勾唇,他抬手,那个小纸条在火烛中飞快的化为了灰烬,消失不见,他慢慢抬头,仰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耳光恍惚有少年的声音朗朗:“哥,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真亮!等到我长大了,一定要帮皇上开疆扩土,把大昭国的边界扩展到那颗那里去!”

    少年的笑容如月光皎皎,映出冷亦修脸上几分落寞的神情,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可看见……你的仇苦,今日,总算是有了一个交待。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城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清晨,阳光如碎金般的照耀着大地,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容溪站在廊下,看着叶子变得微黄的珍珠落,不禁感叹时光的飞快。

    好像……自己刚來的时候是这珍珠落刚刚开花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容府的二娘还來过,被自己在手上开了一个血洞,她嗷嗷的叫着回府去了。

    算起來,自从那次砍头台上见过之后,好像还沒有打地照面,不过,容溪觉得,这种人就算是一辈子不见也不想。

    倒是容父,自从容溪回來之后,经常來过府探望,补品什么的更是沒有断过,一有了好东西就巴巴的送來王府,其实他心里也知道,王府什么好东西沒有?何况,冷亦修还那么疼惜容溪,他是看在眼里,乐在心上。

    只是,那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容溪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她的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里面的小家伙越來越大了,自己的心也好像越发的软了,想必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吧。

    “容姐姐!”一声娇喊,打断了容溪的思路。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來了。

    郝连蓓儿穿着一套天蓝色的衣服,像一汪湖水,快速的闪到了她的面前。

    “容姐姐,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去处,你跟我一起去吧。”郝连蓓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转眼又把目光落在容溪的小腹上,眼睛又瞪大了几分说道:“哎呀,,小外甥长得这么大了?是不是快出生了?”

    容溪早已经习惯了她的逻辑,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早呢,刚刚满六个月,怎么,你要当他的姨娘吗?”

    “当然啦,”郝连蓓儿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睛里是快乐的光彩,“我叫你姐姐,他当然得叫我姨娘啦。”

    容溪点了点头,这丫头的辈份倒是沒有搞错,只听郝连蓓儿又说道:“我这次出來的急,沒有带什么东西,等到回去了,一定要给我外甥准备一份大礼,就算是定礼好了,有了定礼,就不能反悔的。”

    容溪看着眼前少女明亮的眼神,只觉得她的笑容也如眼神一般闪闪发亮,照得人心一暖,她微微笑起,暖意荡在唇边,“你放心,就算是沒有定礼,也不会反悔的。”

    “太好了。”郝连蓓儿高兴的一跳,头上的小辫子也跟着甩了甩,“我就知道容姐姐最好了,现在咱们出去玩吧,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噢。”

    “在哪儿?”容溪笑着问道。

    “就在城外,从西门出去,走几里地就到了,很近的。”郝连蓓儿手拉容溪的手,好像生怕她不会去。

    “好吧。”容溪虽然心里明白她所说的“很近的”,其实一点都不近,从王府到城西门,再出了西门走几里地……这能近得了吗?

    郝连蓓儿一听高兴起來,“容姐姐,我骑着马來的,你现在这样子不能骑马的,不如坐马车吧。”

    “也好,”容溪回头叫着孝儿,“去备马车,然后准备一些吃食,放在车上,对了,上次小厨房的银丝红枣糕不错,带上一份,一会儿让公主尝尝。”

    “是。”孝儿急忙领命而去。

    郝连蓓儿和容溪边说边早,一路从王府走到了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那里,郝连蓓儿飞身上马,身姿轻盈如燕,回头一笑,眉目遇在灿烂的日光里,娇俏的说道:“容姐姐,我先走一步啦,出了城西门有一个小亭子,我在那里等你噢。”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容溪心里有些担忧,郝连蓓儿的身份特殊,现在又是多事之秋,万一……

    “不啦,马车太慢啦,我先走啦……”郝连蓓儿话音未落就已经甩开了马鞭,她的最后一个字落地之时,人影已经跑了出去。

    “快,追上小公主。”容溪吩咐车夫道。

    车夫不敢怠慢,急忙挥鞭紧赶,一马一车,向着城西门而去。

    大街上的人很多,特别是路过繁华街道的时候,速度更是缓慢,远远的看着郝连蓓儿的身影越來越小,容溪的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不安。

    她挑着车帘向外看着,街上人來人往,马路两边的摊位更是热闹,各种吆喝混在一起,空气中的各种味道也从四面八方涌來。

    突然,容溪看到一个街口拐角处人特别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那些人有的边看边议论,有的边看边指指点点,看样子应该是个榜文之类的东西。

    嗯?容溪的心头一动,敲了敲马车,马车听到低声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去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看那些人都在看什么。”

    车夫领命而去,他挤进了人群,这才发现在墙着贴着的,原來是一张皇榜,他急忙看了看内容,转身向着马车而來。

    “怎么回事?”容溪低声问道。

    “回王妃,是一张皇榜,”车夫跳上马车低声对着帘子后面的容溪说道:“上面说是七公主生病了,而且病情沉重,太医们束手无策,皇上下旨,特召民间医国圣手入宫诊治,治不好无罪,治得好有功,还特别注明了,如果懂苗医,就更好了,入宫先直接领五十两黄金。”

    “噢?”容溪淡淡的应了一声,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对马夫说道:“继续走吧,快去寻找小公主,与她会合。”

    马车再次行驶走起來,容溪坐在马车里,孝儿往她的腰后面放了一个大引枕,让她坐得舒服一些,这才道:“小姐,这事儿很奇怪啊。”

    “不错,”容溪点了点头,微闭着眼睛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再说,什么病是宫中太医都治不好的?而且,还要懂苗医……”

    容溪的目光微闪,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手指尖捏着大引枕上面的流苏,语气微凉道:“莫非……”

    孝儿也立时会意,沉声说道:“难道是因为公主身上的蛊?现在驸马找不到了,如果公主身上的那个东西发作起來,那……”

    “你说得不错,”容溪点了点头,脸上却泛起一丝冷意,她的手指并沒有去掀马车的窗帘,只是扭头看着窗子的方向,仿佛目光可以穿透帘子看到外面,看到那些围在皇榜面前的人。

    那些……大夫,如果真的去了,恐怕会凶多吉少吧?别说治不好,就算是治得好了,也要命丧皇宫之内了,皇帝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以那种形象面貌的出现在其它人的面前,何况还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

    容溪当初和冷亦修一起在屋顶上见过七公主蛊发作时的情景,至今都无法忘记,她自然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皇帝那种要面子的人,他怎么会容许那些人活着?

    容溪的心中泛起一丝冷意,无情最是帝王家,骨肉亲情都可以抛却,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只觉得马车的速度慢了下來,马夫在外面说道:“王妃,到了。”

    孝儿跳下马车去,把帘子挑了起來,伸出过來扶住容溪,容溪从马车上下來,一抬头,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是层层的青山,天高云淡,山顶像是入了云层,茫茫不见山顶,只觉得那些云雾缭绕,像白色的面纱,蒙在青山之上,如少女的衣裙,在大地上铺展开來。

    一大片草地如一块地毯,上面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秋花,草已经不再是翠绿色,而是深绿色,草尖微微泛着黄,一阵风吹來,草尖随风指动,如一线线的金线在阳光下在浓绿中轻轻的跳跃,恍若五线金谱,谱写着优美的乐章。

    容溪轻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空气清爽,带着丝丝的凉意和轻轻的甜,让人觉得心情也跟着舒爽了不少。

    一座亭子立在草间,白色的汉白玉搭建成,上面有精致的雕刻花纹,看得出來做工不俗,只是年深日久,有的地方有些破损,亭子里还有几张石凳和一张石桌,倒是干净朴素。

    容溪看了看四周,并沒有发现郝连蓓儿的影子,在草地的尽头之处还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她仔细的听了听,也沒有什么异常的声音,更沒有郝连蓓儿那清亮的声音。

    警兆在容溪的心头大作,她浑身的神经都紧张了起來,对马夫说道:“快!四处找找,看看有沒有小公主,另外,看看有沒有马蹄印,看她究竟是來过还是还沒有到。”

    “是。”马夫立即领命而去。

    孝儿看着容溪微皱的眉头,安慰道:“小姐,您不要担心,也许是小公主一时贪玩,來晚了也说不定。”

    容溪点了点头,她微着眼睛看着远处,阳光泼洒下來,一群群的飞鸟在云端飞快的掠过,留下一抹抹淡色的影子,已经是秋天了啊……她的心头莫名的移上了一团阴云,那种说不出的不安感,又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站在亭间,脸上是沉冷的颜色,眉宇间的英气和杀机自生,她的目光如电,轻轻的扫过这茫茫草地。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骑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突然,不远处有几道快如闪电的影子从草间飞快的滑过。

    快而轻,却沒有逃过容溪的眼睛。

    她向前走了几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同时叫道:“孝儿,退后。”

    孝儿看到容溪的神色,也知道她发现了异常,眼睛里的惊慌飞快的闪过之便是镇定,她紧紧站在容溪的身侧,“不!小姐,孝儿就算死也要死在您的前面。”

    她的话音刚一落,那几道黑影便出现在了容溪的面前。

    走在最前的那个看到孝儿那严肃的模样,她刚才说的话显然也被他听了去,只见他的嘴唇微微上声,眼睛里是淡淡的赞赏。

    “啊!郝连赵!”与此同时,孝儿也认出了他,忍不住惊叫出声來,声音里却是带着喜悦。

    “见过王妃。”郝连赵、郝连钱带着几个人给容溪行了礼。

    郝连赵又看了看孝儿,嘴角忍不住再次扯了扯,“孝儿姑娘,你把我等当成什么了?”

    “谁叫你们……”孝儿指了指郝连赵的一身黑衣,“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的?也不打个招呼。”

    容溪挑了挑眉道:“你们是來找蓓儿的?”

    郝连赵不禁苦笑了一下说道:“王妃说的沒错,主子派我们保护小公主,但是,她总是偷偷的溜出來,这一次,更是在我们的饭中下了药……”

    郝连赵的脸上懊恼不已,真是丢脸,日防夜防,沒有想到着了自家人的道,“等我们发现时,她已经不见了。”

    容溪看着几个人脸上的黯然之色,心里涌起淡淡的同情之意,哦……摊上这么一位调皮的主子,日子应该也不太好过吧?

    不过,随即他们的话让容溪的心头一跳,“那你们刚才有沒有找过这里?有沒有什么发现?”

    “我们刚到时间不长,”郝连赵说道,“还沒有发现小公主的踪迹便看到了您。”

    “那就……”容溪还沒有说完,只听隐约远处有马蹄声响,她猛然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匹毛色黑亮的马快速的跑了过來,马上的人一身天蓝色的衣衫,如采了一片天空的色彩,头上的小辫大了风中飘來荡去,明媚的脸上是娇俏的笑容,一路洒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容溪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容姐姐,”坐在马上的郝连蓓儿挥了挥手,她刚喊完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郝连赵、郝连钱等人,一张笑容灿烂的小脸儿顿时就沉了下來。

    “你们怎么找來啦?”郝连蓓儿停下了马,不太高兴的问道。

    “公主,属下等是奉了主子之命,要保护您的安全的,这是在大昭国内,我们……”郝连赵施礼说着,郝连蓓儿把小辫子一甩说道:“哼……我还不知道这是在大昭国?正是因为在大昭,所以才能从你们的手中逃掉一时半刻。”

    她不太满意的嘀咕着,从马上跳了下來,“好啦,你们看也看到我啦,我现在好好的,连根头发也沒有掉,现在可以走了吧?”

    “……”郝连赵有些为难的说道:“公主,主子的意思是,让我们一直在您身边保护……”

    “哼,”郝连蓓儿把手中的马鞭一甩,“你们只把七哥当主子,不把我当主子是吧?”

    郝连赵不敢接这样的话,尽管在他们从小所接受的训练意识中,的确如此,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是明宵皇帝……如果和郝连紫泽起了冲突,那么,他们的选择也依旧是郝连紫泽。

    但是,这种话,他们是不会说不出口的,只会用行动來证明。

    “行了,你也不要为难他们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说起來,也是你七哥关心你。”容溪笑了笑,看着郝连蓓儿的眼神中泛起温润的光。

    郝连赵感激的看了看容溪,心中暗想,要是有这样的女主子,也真的不错,总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之类的要好,作得要死,这段时间看着容溪,除了丢下主子跟着冷亦修回了大昭以外,其它的事情还都挺对心思的。

    “容姐姐……”郝连蓓儿拉长了声调,娇嗔的说道:“我想和你好好的玩嘛,有他们在有什么好的?老在后面跟着像尾巴似的。”

    郝连赵等人鼻观口,口问心,两只耳朵八风不动,就像沒有听到郝连蓓儿的话一样。

    容溪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郝连赵说道:“这样吧,把她交给我,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郝连赵有些为难,孝儿笑吟吟的走上前來,“喂,这边來说。”

    郝连赵怔了怔,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了翘。

    两个人慢慢行到远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容溪看着站在树下的两个人,树影摇摇,静静的在两个人的身上铺展开來,孝儿的身高只到郝连赵的肩膀处,平日里挺拔着腰身如松柏的男子,此刻微微倾着身,脸上的冷硬都融化在那微微的笑意里。

    女子微微昂着头,睫毛轻轻扑闪,如秋日里欢快的蝶,腮边微微的红润,是抹不去的温情。

    容溪的心里暗暗想道:唔……是不是该给孝儿准备一份嫁妆了?

    时间不大,郝连赵打了一个呼哨,他带來的几个人都快速的退去,消失在茫茫草地间。

    “行了,你满意了吧?”容溪笑着问郝连蓓儿。

    郝连蓓儿的脸上笑意更浓,眉眼弯弯如新月,“容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可算是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说罢,她转身望着远处,伸展开双臂道:“怎么样?这里的风景不错吧?”

    容溪点了点头,“是不错。”

    “不过呢,还是不如我们那里的钟翠山风景好,那里有终年翠绿环绕,苍松翠柏,山间还有许多长得特别美的小花儿,山水又清又甜……”

    郝连蓓儿的眼神微微的迷醉,语气也越來越轻柔,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似乎那里有太多的美好和向往。

    “蓓儿,你在明宵国的时候也经常偷跑出去吗?”

    “还好啦,”郝连蓓儿吐了吐舌头,“只是……母后经常不开心,她的心事我总想为她分担一些的,所以,父皇也就格外的恩准我和七哥,我们两个就经常跑出去啦,比其它的皇子公主要自由很多呢。”

    容溪听到她对别人的称呼是“皇子公主”而不是“兄弟姐妹”,心中便有些了然,看起來这个丫头是只和郝连紫泽亲厚了,帝王之家,全都是一样的,骨肉亲情能保留住一份就很不错了。

    “好了,蓓儿,”容溪看着她的那匹黑马,“你想玩什么?我可沒有马。”

    “沒关系呀,”郝连蓓儿轻轻笑了起來,手里的马鞭扬了扬,“容姐姐,你现在怀着小外甥噢,坐在亭子里看看风景,看看我跑马就可以啦,我给你表演一下马术吧。”

    容溪微微犹豫了一下,看着郝连蓓儿晶亮的眼睛,实在沒有忍心拒绝她,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自己小心些。”

    “好!”郝连蓓儿答应了一声,身子已经轻轻落在了马背上,黑亮的马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郝连蓓儿冲了出去。

    马背上的郝连蓓儿活泼、洒脱,轻柔的像是一团云,她的笑声在草地上飘來荡去,手中的马鞭划出一条条漂亮的弧,疾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抹在风中飘荡的云。

    “小姐,您放心,郝连赵他们并沒有走远呢,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很快赶过來的。”孝儿压低了声音,在容溪的耳边说道。

    容溪点了点头,微微笑着,看着孝儿,并沒有说话。

    孝儿被她看得有些发怔,随即脸上越來越红,吱吱唔唔的说道:“小姐……你这样看着奴婢做什么?”

    “沒什么,”容溪调转了目光,看着草地深处,郝连蓓儿正跑得欢,“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还能在我身边多久。”

    “小姐!”孝儿一惊,“您……这是什么意思?要赶孝儿走吗?孝儿……”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容溪急忙伸手拦下她说道:“孝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何况,找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孝儿愣了愣,眼圈微微的一红,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咬了咬唇说道:“小姐,孝儿愿意一直守着您。”

    “别说傻话了,”容溪的声音轻轻,很快散在风里,却清晰的入了孝儿的心里,“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也替你高兴,总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出息?我不能误了你一辈子。”

    孝儿抬着看着容溪的侧脸,她印象中的小姐胆小、懦弱,不只一次的说过,要孝儿永远守着她,不要离开她,而时至今日,一路走來,今天的容溪已非往日,而自己……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容溪的目光落在远处郝连蓓儿的身上,那丫头炫起了骑术,双臂搂着马的脖子,身子一挺,在马上來了一个倒立。

    随即,她的身子一转,又转到了马侧,整个人像蓝色的旗子挂在马侧。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要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忽然,惊险突生!

    郝连蓓儿的手臂像是突然失去了力道,整个人的身子也失去了支撑!

    容溪心中一紧,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匹马,糟了!她正在唤过车夫把马拉过來,那边的马背上突然蓝色的影子一荡,像是在空中划了一条蓝色的弧,又像是蓝色的蝶,轻轻展翅一飞,便又飞回了马背上。

    “哈哈……”郝连蓓儿的笑声如莺,随着马蹄声声,散在风声里。

    容溪吐了一口气,原來这个丫头是故意玩了一手惊险,真是吓死人。

    她又回到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孝儿把桌子打扫的干净,又铺上了一块桌布,把带來的小点心摆了一桌。

    “小姐,您……为什么要对郝连公主这样好?毕竟她……”孝儿沒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咬了咬唇。

    容溪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端着一杯花茶,杯子里有一丝菊花瓣,淡黄的颜色,在深黄色的茶水中起起伏伏,如一缕丝烟,又如一抹尘浮的往事。

    “沒有为什么,”容溪淡淡的开口,“只是觉得她率直,真诚,远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好得多,何况,她不过是个孩子。”

    孝儿怔了怔,她从來沒有想到,容溪会是这样想的,不过是个孩子……在其它人的眼中,郝连蓓儿就是一个骄横的小公主吧?

    对于其它的女人來说,在得知这样身份不一般的女人來抢自己的丈夫的时候,一定是忧心忡忡,苦于思考对策的吧?

    容溪却已经不再思考这个问題,其实她不过是以现代人的思维來考虑这件事情,解释太多别人也理解不了,何必呢?

    她的目光又投向远处,郝连蓓儿再次把她的身子倒立起來,这一次,她把身子挂在了马身的右侧。

    容溪不禁笑了笑,微微腾起的水气里,她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暖意。

    果然不出所料,郝连蓓儿故计重施,又假装掉下了马去,消失不见。

    容溪喝着花茶,等待着那道蓝色的影子再次从草尖间飞出,婉然如蝶。

    然而,这一次,似乎时间长了一些。

    那匹马儿的蹄声节奏也似乎有些不对了,变得有些焦躁。

    不好!

    容溪心中的警兆大生,她扔旧茶盏,急忙起身,一边站起一边对车夫说道:“快!把马卸下來!”

    车夫见她如此,心中知道有事,急忙手脚麻利的把马牵了过來,宁王府的马车套是经过特别设计的,为的就是在危急的时候,便于脱卸,把拉车的马变成战马。

    “小姐……”孝儿一见她提裙欲上马,不禁心中着急。

    容溪却不再理会她,只是一个箭步冲到了马侧,翻身上了马,扬起马鞭向着孝儿的那匹马而去!

    容溪所骑的马是纯白色,通体沒有一丝杂毛,毛色闪亮如丝绸,在风中轻轻扬起,向着身后飞扬开去。

    那匹马带着容溪,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唰的一下就到了出事地点,容溪此时也看到了那里的情况,她轻轻的勒住了马缰绳。

    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尽是阴毒的光,如一条冰冷的蛇,潜伏在草丛里,幽冷的看着她。

    而他的身边,真的有一条蛇。

    达克列。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而这匕首的刀锋正对着郝连蓓儿的咽喉。

    小小的少女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容溪,眼里有淡淡的水雾,丝丝缕缕,如索绕在山尖的薄雾,可她的嘴唇却是紧紧的抿着,绷直如线,尖尖的下巴轻轻的扬着,拉出一条骄傲的弧。

    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平时嘻哈此时却露出公主真本色的郝连蓓儿,心里是微微的疼痛,脸上却是神情如常,她淡淡的看着达克列,与对方那阴毒、猥琐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达克列抬头望着端坐在马上的容溪,雪白马背上的女子素衣素袍,一头乌发轻轻挽起,只别了一只玉钗,却挡不住天然芙蓉之色,她的眉乌黑如羽,眉梢挑起,英气如剑,一双眼睛淡淡的看过來,却让人莫名的心头一紧,忍不住想要向她施礼。

    达克列微微在心里一叹,这样的女子,无论是风华气度,都是不容忽视的,可自己却偏偏就忽视了她,以至于今天落到如此地步。

    他这段时间一路逃亡,当看到七公主计败,而冷亦维却不出声援助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开始了一些担忧,特别是还有之前的事情失败在先,辰阳国的使团居然安全的抵达了,这些本來可以成功的事情,却在最后的关头,一件件功亏一篑,让他措手不及。

    当七公主被皇帝下令压回宫中的时候,他的心头便有了一丝不安,随即他想到那些养在公主宫中的东西,而他隐约的感觉到,这次的事情,看似是自己这一面的人在布局,却好像意外的被别人慢慢拉进了局里。

    多年來养成的敏锐感觉让他立即决定抛下一切,连公主的宫殿都沒有回,直接出了皇宫,直奔城外。

    而他的敏锐,成功的救了他这一次。

    随即展开的全城搜捕,让他冷汗淋漓,也让他恨意翻涌。

    他冷静下來仔细的想了想,总觉得这件事情和宁王府和容溪有脱不开的关系,他把前因后果串联起來,几乎可以断定,千方百计算计的人沒有被算计到,反倒是自己不但丢了驸马之位,还成了丧家之犬。

    达克列很想报仇,可是他现在连城都进不去,更何况是戒备森严的宁王府。

    当他听到马蹄声,不禁被吓了一跳,当他拢目光看到马背上的人和坐在亭子中的人时,他不禁心头大喜,想起了“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

    随即,他放心养了多年的蛇,咬伤了郝连蓓儿的马,也成功的俘获了郝连蓓儿。

    容溪坐在马上,身子坐得笔直,清亮的目光俯视着他,“原來是驸马爷,不知此举是何意?”

    “驸马爷?”达克列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愈发的阴森,“宁王妃还记得本世子的驸马爷身份?只可惜……现在应该不算是了吧?”

    “怎么会?”容溪不冷不热的一笑,扬了扬眉道:“本王妃还沒有听到皇帝陛下颁过此类的圣旨。何况,七公主与驸马爷感情深厚,岂是寻常人可以拆散的?”

    她的话字字像是尖锐的刺,刺入了达克列的心里,特别是她所说的最后两句,什么感情深厚,什么岂是寻常人可以拆散的,无非就是暗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因为那蛊毒罢了。

    达克列短促的一笑,眼睛里的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往郝连蓓儿细嫩的脖颈上靠了靠,声音冰冷道:“宁王妃不必讽刺本世子,什么感情深厚,这其中的意思本世子心里明白的很!现在七公主自身都难保,城中城外到处都是想要抓住本世子的人。”

    他说着,突然舔了舔嘴唇,嘴角浮现一丝阴毒的笑意,“可是谁能够想得到,本世了现在正在抓着别外一个人,这个人还不是别的人。”

    他转头看了看郝连蓓儿,另一只手拉了拉她头上的小辫子,郝连蓓儿不得不向后昂了昂头,只是依旧一言不发。

    “小公主……”达克列的声音低而缓,带着几分挑逗,“你可别怪我,怪只怪你自己倒霉,和什么人在一起不好,偏偏和宁王府的人在一起,我只好來借助你來和他们谈条件了,至于,他们答不答应,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他说着,手里的匕首带着丝丝的冷气,在郝连蓓儿的脸上拍了拍,冰冷的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机,让郝连蓓儿的脸色不可抑制的慢慢白了起來。

    “小公主,”达克列依旧还在玩着他热衷的游戏,“你说,本世子怎么惩罚你好呢?是直接抹脖子呢还是在你的两个脸蛋上各來一个x?你会选哪一种?”

    郝连蓓儿不说话,只是听到达克列最后所说的话,眼睛里的水雾里多了一丝的慌乱和恐惧,她的脸色一分一分的白了下去。

    如果……毁了容貌……郝连蓓儿不敢再去往下想,这实在是太恐怖了,别说再见冷亦修了,就是任何人都不能见了。

    “达克列,你想要怎么样?”容溪的声音比他还要冷,像是在万年的冰潭里浸了浸,每个字上面都结了冰,“你应该知道,如果伤了小公主,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我现在的下场还不够坏吗?”达克列歪头一笑,手中的匕首光芒一闪,映出他眼底那幽冷的光,“堂堂的世子爷,驸马爷,居然成了丧家之犬,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本世子居然成了过街的老鼠……哈哈!”

    达克列冷冷的笑了起來,笑声嘎嘎难闻,像是空中掠过的被猎人的箭惊着的鸟,“宁王妃,不如……你來陪着本世子过上几天这样的日子,如何?虽然沒有了好衣好食,但是本世子会给你其它的……快乐。”

    他最后两个轻轻,却让容溪的目光一冷。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有命争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脑海里浮现七公主蛊毒发作时的媚态和叫感,本來早已经沒有了孕吐的她,突然泛起一种恶心感。

    她的眼睛里杀机乍现,语气冰冷如霜,“达克列,你认为你还有资格嚣张吗?”

    达克列脸上的笑意淡去,怒意如潮水般涌起,让他的脸有些狰狞,“那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本世子在这里讨价还价吗?”

    他说着,手上的匕首再次向着郝连蓓儿的脖子靠了靠,一抹淡淡的红痕出现在郝连蓓儿白嫩的颈间。

    容溪的眸子猛然一缩,郝连蓓儿的头不得已再次扬了扬,看得出來非常的吃力,达克死却是以此为乐,哈哈一笑,狠狠的说道:“给本世子准备马车,再备几匹上好的马拴在马车后面,里面放上吃食和足够的盘缠,别耍花招!否则的话,本世子弄花她的脸!还不介意为这未发育完整的小丫头开开荤!”

    他的话粗俗难以入耳,郝连蓓儿哪里听过这些,脸上不禁一白,眼睛里的水雾更迷离了几分,容溪的怒火也腾腾的燃起,她手中轻轻捏起一根草尖,慢慢的捻磨,娇艳的指尖慢慢染成了淡绿色。

    “世子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容溪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的平静,眼中是浓浓的讥诮。

    达克列并不答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镇定如斯,眼神飘渺,明明不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高远。

    “沒有想到,世子竟然是如此胆小如鼠之人,本王妃还以为你是什么真英雄好汉子呢,原來……”容溪的语气拉长了一些,其中的讥诮更浓,眼角微微扬起,是如刀的轻蔑,轻轻的割着达克的自尊。

    “你什么意思?”达克列咬了咬牙,恶狠狠的说道。

    “唉……”容溪故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闲闲的望了望远处,微风拂过,树叶在风中轻轻的摇晃,天高云淡,一群鸟儿欢快的掠过,如此美好……如果沒有这个该死的男人的话。

    达克列的目光越來越深,很明显,他被容溪的话引起的兴趣,但是,偏偏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觉得无法掌控,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焦躁。

    “世子以为这里的风景如何?”容溪的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问道。

    达克列不敢随着她的目光去望,只是用眼角瞄了瞄,他挑了挑眉,还沒有等回答,容溪又再次问道:“世子以为这大昭江山的风景如何?以为这天下的风景如何?”

    她追问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的声音高,一次比一次的语气重,她的长眉挑起如凌厉的刀,眼中的神采有如飞凤,华彩自生间威严并重,微风吹起她宽大的衣袍,猎猎如旗,仿佛身后鼓荡起千军万马。

    达克列突然觉得心中一紧,那种压力逼迫而來,让他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半晌,他干涸的说道:“你到底是何意?”

    “本王妃知道,世子乃是有雄心之人,天下男子,谁人沒有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和野心?否则的话,世子也不会多年來潜伏在大昭国都,精心准备筹谋多年,只身一人,孤身犯险。”

    容溪的声音软了一些,似乎带着淡淡的涩意。

    达克列不禁微微怔了一下,想起这许多年來的辛酸,从初到京都时的求告无门,到后來做成了驸马爷,曾经以为,终于可以触碰到宏图大业的边缘,谁知,却一夜之间从云端狠狠的坠落。

    “那又如何?”达克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脸上的表情仍是强硬。

    但容溪知道,他心中的防线已经开始溃破,她淡淡一笑,随手摘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儿,那小花花瓣娇小细嫩,托在她如玉的掌心,竟有几分娇艳的美。

    “如何?”容溪轻声一笑,“现在的世子早已经雄心不在,被这几年京都的安逸生活磨得沒有了性子,如今更是丢盔弃甲,在这荒野之中,靠劫持一个弱小的女子來得取什么马车、什么盘缠,敢问一句,世子这是要去哪里?回苗疆吗?”

    她说得轻快,如这秋日里的风,很快的刮过,淡去无痕,在达克列听來,却是如惊雷响在耳边。

    他的脸色沉冷如铁,眸中的光辉如草原上的野火,重新燃烧了起來,“你……能助本世子?”

    “那要看世子值得不值得相助,”容溪掠了掠发,“你应该知道的,我家王爷人称战神,可不是之前与你合作的那些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如果我们达成协议,我家王爷自会助你,自然也会向皇帝求情,想來以我家王爷的面子和威望,想要帮助你,并非是难事,就算是不能助你留在京都,全身而退,无罪一身轻的回去见老苗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好过……现在这个鬼样子,回去也是连累苗疆,还要被你那些兄弟抨击得体无完肤。”

    达克列的一字一句认真的听着,沒有一丝的疏忽,他当然明白,宁王冷亦修不是一般的人物,而且,冷亦修手握兵权,这一点就是最为有利的条件,初到京都的时候,选定的合作人就是冷亦修,无奈,他就像是一块顽石,根本渗透不到他的身边去。

    而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其实他也是想了许久,才决定回苗疆去,城里面是到处都在搜捕他,这城外也來过几次,如果不是他警觉,恐怕此时早已经被捉了回去。

    他岂能不知道,如果自己回去,而且还是这样回去,将会面临着父亲的暴怒和失望,还要承受着來自兄弟的抨击,他多年來苦心经营的一切,也会随之付诸东流,要再想翻身,恐怕会难上加难。

    可是,再怎么样,也比死在这里要强,只要活着,才能有希望。

    “你说的……可是真的?”达克列思索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变幻,手中的匕首也松了许多。

    容溪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嘲弄的笑,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不肯放弃利益的,只是……你有命去争吗?

    容溪把手慢慢的伸进袖子,达克列的神色立刻紧张起來,一双眼睛戒备的盯着她的动作,容溪轻轻扯出一条锦帕,淡淡的一笑说道:“世子,不要紧张。”

    看到只是一条锦帕,并不是什么兵器,达克列才又慢慢的松懈下來,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暗暗责怪自己太紧张,对方不过是一个女人,难道还能从自己的刀下抢人不成?

    “回答本世子的问題,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能代表宁王的意思吗?”达克列的目光在容溪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儿,容溪的容貌自然是沒得说的,冷亦修看起來对她也不错,只是……牵扯男人的大业,有几个男人会被女人左右?

    他思索着,等待着容溪的回答,却感觉,呼吸起來喉咙里有些微微的刺痛,那痛只是轻微的,像是针尖,轻轻的一刺,让他并不觉得什么,毕竟连夜的奔跑躲藏,让他如惊弓之鸟,吃喝上又无法保证,所以,他并沒有在意。

    只是,很快,呼吸的刺痛感过去,便是麻,如同吞了一口麻椒,眼前似乎也有些模糊,他不知不觉的眯起眼睛,但还是觉得眼前的容溪面目有些模糊起來。

    不好!他此时才惊觉自己的不对劲,可是,再想反抗,做出什么动作,已然是來不及了,只听耳边隐约那女子轻轻的声音传來,带着讥讽,“本王妃说的当然算数,只是……就怕你沒命去拿。”

    这个……狡猾的女人……

    看着达克列慢慢的在面前晕了过去,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容溪一下子拉过了还呆立在那里的郝连蓓儿,仔细的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红痕,“沒事吧?”

    “沒事,”郝连蓓儿说出这两个字,眼睛里的水雾才慢慢化成了水珠,盈盈在眼底,“容姐姐,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你很好,”容溪对她点了点头,“很勇敢,也很镇定。”

    听到她的夸奖,郝连蓓儿的泪意立刻如潮水般退去,脸上又泛起笑意,“真的吗?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怕。”

    容溪轻轻笑了笑,也不去揭穿他,远处潜伏着郝连赵等人早已经等不及,瞬间到就了眼前,如果不是接到容溪的手势命令,他们早就冲过來了,看到达克列手上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们的魂儿都快飞了。

    沒有想到,容溪只是几句话,居然把达克列愣是说得晕了过去,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们怎么还沒有走?”郝连蓓儿一见到他们,小脸立刻虎了起來,再加上一点点心虚的感觉,想起刚才的事情,他们不会回去对七哥乱说吧?那自己可就再也无法自由的出來了!

    “本公主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要是回去了敢多说话,”郝连蓓儿想了想,一跺脚说道:“我就……我就……自尽!”

    本來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狠话的人们都齐齐打了一个踉跄。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遇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成功的吓到了郝连赵等人,她说要自尽,这可比什么打杀郝连赵等人要厉害的多。

    众人都无奈的点头称是,郝连蓓儿这才又高兴了起來。

    她抬起小脚踢了踢晕倒在地上的达克列,雪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想起刚才这个家伙那样对待自己,就恨不能立刻杀了他,“容姐姐,这家伙怎么说晕就晕了?他怎么了?”

    容溪把手中的帕子扔到一边,淡淡的一笑,说道:“也沒有什么,不过是害人终害己罢了,我看你的马是中了蛇毒,而他的身边也有蛇,就料定这是他自己养的蛇,而他的身上自然也有蛇的味道和蜒液之类的,所以,我就在帕子上放了一些特殊的药粉。”

    “是什么?是什么药粉?”郝连蓓儿一听就來了兴趣,急忙跑过來眨着眼睛问道。

    “这种药粉平时倒也沒有什么,只不过是和蛇类身上的东西碰在一起就会晕过去,所以,他就躺在这了。”

    “容姐姐,”郝连蓓儿压低了声音,但是其它人也能够听得到,她把嘴凑到容溪的耳边说道:“你能不能也给我一点儿药粉?等到我被他们监视的时候,我就把他们都给药倒!”

    “……”郝连赵等人都快哭了,公主!我们不是监视你,我们是奉命保护你,好吗?

    容溪也无奈的笑了笑,对郝连蓓儿说道:“行了,蓓儿,不要胡闹了,这些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用,否则会出大问題的,他们也都是奉命行事,再者,也的确是为了你的安全,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算是走运,如果达克列不上当不被我的话吸引的动了心思的话,我又如何能够趁他不备而下药?所以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要好好的听话,多多呆在你七哥身边才是。”

    郝连蓓儿听着容溪的话,也明白她说的是对的,再者,今天着实把她吓得不轻,于是,她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容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叫了一声说道:“啊!我的马!”

    “沒事的,你的马是好马,而且性子很烈,想必是得來不益吧,所以,在遇到蛇的时候才沒有慌乱,只是被刮破了一点皮,中毒不深,你先回去,我会告诉郝连赵他们几味药,回去给你的马煎了吃,明天就会好的。”

    “真的吗?”郝连蓓儿无比崇拜的看着容溪,“容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郝连赵等人看到小公主终于肯老实的跟他们回去了,就差对容溪感激涕零了,齐齐施了礼,这才转身离去。

    他们沒有问关于达克列如何处置,一來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二來虽然这人劫持了小公主,但是看得出來也是为了逼迫容溪就范,所以他们沒有插手,更沒有多说一句。

    容溪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郝连紫泽训练出來的人,很懂得分寸,果然不一般。

    “小姐,这个家伙怎么办?在这儿杀了他?”孝儿走过來低声问道,刚才的事情把她也吓坏了,好在沒有出什么大事,现在她看着晕倒在地达克列,恨不得让他死。

    “死?”容溪的目光转到达克列的脸上,微微勾了勾唇,眼睛里的冷意一闪而过,“太便宜他了,我有更好的去处。”

    已经快至深夜,从昨天夜里开始,七公主的蛊毒就开始发作,延庆宫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个婢女两个太监,再沒有其它的人。

    桌椅也只有那么几把,还是残缺不全的,上面的茶壶茶碗也只是普通的瓷器,碗中有些残留的药液,整个宫殿中都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宫里的牛油蜡有些发黄,烧起來有些呛鼻的味道,烛芯卷起,大滴大滴的蜡油滴落,像一颗颗混浊的泪。

    宫中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沒有,静,死一般的静。

    所以,七公主的蛊毒发作起來,那声音就更加清晰入耳,在这空荡的宫中,深深的夜色之中,那声音听起來就像是來自地狱的嘶喊,骇人心惊。

    婢女和太监都远远的逃开,沒有一个人敢露面,大家都沉默着,除了接到了送來的饭食送进去之外,平时根本不去殿内见公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光彩照人的女子,如今像是生活在地狱里的鬼,完全了沒有了往日的气息和风采。

    宫中的下人最卑贱,也见得最多,这种沉沉浮浮的事情,她们向來见惯了,所以,沒有谁大惊小怪,更沒有谁去安慰宽解,只是沉默,冷淡。

    而这两种,往往是一双把人往死路上推的最有力的手。

    皇帝自然知道七公主的情形,她的蛊毒发作,所以他才发了皇榜,为的只是遍寻天下名医,來解七公主的蛊毒。

    那些自以为有些才的大夫纷纷去宫门口报到,而那些太监把他们的名字住址详细的登录了之后,便交给另一个人,他们兴冲冲的走进皇宫去,那个他们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无法走进去的地方,却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他们的名字上,被人用红笔划了一个“x”,那是一个生死符号。

    他们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他们所踏过的砖道,他们所走过的红色宫墙,都是他们此生最后所遇到的风景。

    那巍巍皇宫,此时变成了阎王的阎罗殿内,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欢喜踏入。

    然而,让皇帝失望的是,这些人一个一个的來,一个一个的死去,血染红了一间废弃宫殿的地面,血腥气飘满了整个房间,却依旧沒有找到能够解毒的法子。

    他心中是滔天的怒气,却又无法发泄,难道这种东西,只有苗疆的人才有方法解决?

    可是现在,达克列的去向不明,难道要为了这种事情而去发难苗疆吗?不,,不,绝不能因小失大,就算找到了达克列这件事情也要谨慎处置,否则的话,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正在焦头烂额的想着这件事情,突然有人來报,“皇上!皇上!”

    那人的脚步匆匆,声音尖细的荡在宫殿里,发出阵阵的回响。

    “什么事?”皇帝沒有抬头,只是手支着额头,疲惫的问道。

    “回皇上!”那太监欢喜的声音都在颤抖,“公主……公主的毒有救了!”

    “噢?”皇帝猛然抬起头來,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快细细讲來!”

    “是!”太监跪直了身子,“回皇上,那些民间大夫轮流给公主开药方,一味味的用下去沒有成效,这时,最后一碗药端了上來,奴才也沒有报什么希望,哪成想,公主喝下去之后,居然……居然……好了!”

    “真有此事?”皇帝从宝座上站了起來,“是什么人?”

    “当真,皇上,此事千真万确,”太监欢喜的说道:“奴才刚开始也是半信半疑,怕枉报给皇上,所以,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公主确实有了好转的迹象,这才赶來禀告皇上。”

    “此人现在何处?”皇帝的心有些微微的犹豫,有此种医术之人,要是真的杀了,还真是让人觉得可惜,苗疆那些东西着实诡异得很,让人防不胜防,万一,以后再有此类的事情,也好有个救急的人。

    “皇上……”太监一听这话,不禁有些为难。

    “嗯?杀了?”皇帝的语气一沉。

    “不,不,”太监急忙否认,“只是,陛下,奴才也不知此人去了何处,给公主喝下药去之后,奴才等人一直等着消息,一时间沒有注意到那人,不知道给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皇帝一听便有些生气,“皇宫重地,岂容一个百姓四处游走?”

    “回皇上,奴才知罪。只是……奴才立即知会了宫中侍卫,纷纷四个查找,却沒有此人,只是在临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在此人的床铺上,发现了一张药方子,想來就是给公主吃下去的那张,而他在最后的落款是……”

    太监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纸來,轻轻的托在掌心,往前一递。

    皇帝狐疑的看着,身边的大太监总管走过去把纸拿了起來,递到皇帝的面前,皇帝接过,轻轻展开一看,虽然看不太懂,但是仍旧可以看出,这的确是一张药方,上面写的是各种药材的名字。

    而在最后的款,却是写着:“云山散人”。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那个落款上,嘴里喃喃的重复着,思索着这其中的玄机。

    大太监总管魏公公上前一步,小声说道:“皇上,云山号称咱们大昭最高的山,向來人烟稀少,却是听说此山中云雾缭绕,有各种奇珍药材,还有人称,经常有仙人出沒救人。”

    “噢?”皇帝微微一诧,“真有此事?”

    “是有过此类的传说,也只是在百姓中相传,”魏公公回答道:“据说有人曾经在山中遇险晕过去,不知道怎么的就平安脱了险,等到再醒來时,已经在山口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解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公公弯着身子,轻轻的诉说着自己所听说过的事情,而那送信的太监也向上叩头说道:“魏总管所言极是,小人上次去街面上采办,就在一个郎中处听说过,他说他听说云山中有人形雪参,便只身前去挖身,结果却身遇险难,踩空了山石,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

    皇帝微眯着眼睛仔细的听着,殿内的烛火跳动,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他沒有出言阻止,那太监便吞了一口唾沫,大胆的继续说下去。

    “奴才听他说,他以为这次是死定了,那悬崖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根本看不到底,他却突然感觉一晕,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來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只身在山口外,里面雾气弥漫,像是仙家的仙气笼罩,而他的身边则放着一些药材。”

    “噢?”皇帝的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皇上,奴才以为,这次也许是因为皇帝是真龙天子,老天知道皇上有了难处,为公主的事情忧心不已,这才特意派了神仙來给您送药解救公主的。”魏公公最后做了陈述,却字字让皇帝听起來心情妥帖。

    “那人长得什么样子?”皇帝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微微的喜气,送信的太监察言观色,垂着头转了转眼珠说道:“回皇上,您不问起,奴才还正想说,刚开始的时候,奴才就觉得这位大夫和其它的郎中不一样,身材高大不说,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一双眼睛清亮,像是不染人间红尘之色。”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说來,果然是有仙家來助朕了?”

    魏公公急忙弯腰弯得更深,“是。”

    送信的太监也俯身跪倒在地,“奴才给皇上贺喜!”

    皇帝一听这两个的话,不禁爽朗的大笑了起來。

    魏公公垂下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嘴角翘起,带了几分的讥诮。

    等他从皇帝的身边奉命出去到延庆宫看公主,在幽长的宫道上,去往延庆宫的必经之路的幽静处见到了前來送信的太监。

    一见到他,那太监急忙跑了过來,打了个千儿施了礼道:“总管大人,怎么样?小人说得还行吧?”

    “嗯,”魏公公淡淡的应了一声,眼睛却不看他,只是望着天空的虚空处,“算你小子机灵。”

    “那……公公,小人的赏赐呢?”太监说着,脸上的笑意慢慢绽放,缓缓的伸出了一只手掌,对着魏公公晃了晃。

    “少不了你的,”魏公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的,从轮廓上看,全是银元宝。

    那太监一见,立即喜笑颜开,双手接过,在手中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魏公公却慢慢的开口道:“慢着!”

    太监转过身來,眨着眼睛问道:“魏公公还有何吩咐?”

    “怎么……不打开看看?”魏公公对着他手里的那包银子努了努嘴。

    “不必了,”太监一笑,“小的信得过公公。”

    “别介,”魏公公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你信得过咱家,咱家可信不过给咱家包银子的人,你最好看清楚,别到时候有掺假的,你回來找咱家,咱家到时候可不认了。”

    “哪儿的话……”太监虽然这么说着,手指却轻轻的翻飞,解开了那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他的眼睛都亮了亮,随手捡起一块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咬了咬。

    随即,他又看到两枚金叶子,眼底的喜色刹那爆起如烟花一现,又放在嘴里咬了咬,这才把包袱拢了起來,对魏公公说道:“行了,多谢公公,小的看过了,沒有假的,即使再有,也不会去找公公了。”

    “如此……最好。”魏公公说完,“你先走吧,省得咱们一起,被人瞧见。”

    “是。”那太监急忙转身向前走,脸上的笑意依旧如花。

    魏公公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他也沒有离开,只是仰着头,看着辽阔的星空,静静的等待着。

    不久,便听到一声“扑嗵”声响,魏公公转过头來,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有几分阴森。

    他慢慢的向着那声音的來源处走了过去,看了看倒在花丛中的人,赫然正是刚才的那个太监。

    他倒在那里,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四肢摊开來,已经绝气声亡。

    那些银元宝和两片金叶子散落在别处,闪着幽冷的光。

    魏公公小心把那些东西捡了起來放在包袱里包好,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來,往那太监的身边一扔,那页纸轻飘飘的落在太监的身上,如一道催死符。

    魏公公却头也不回的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后,那死尸犹在,月光清冷的铺开,映出那页纸上的几个字:“泄露天机者死,落款:云山散人。”

    早已经溜出皇宫的“云山散人”,此刻正在红袖苑向着正在喝着安神汤的容溪和陪在她身边的冷亦修汇报着情况。

    他一边微笑,一边说道:“王爷,王妃,属下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去的,怎么样?是不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缕着那长长的胡子,有模有样的走了几步。

    冷十六在一边看着他说道:“你快得了吧,还仙风道骨,说好了这差事是我去的,偏偏被你抢了去。”

    “怎么能是我抢的呢?”冷十五翻了翻眼皮,“明明是打赌,你自己输给我的。”

    “哼。”冷十六重重的一哼,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好了,你们两个都有功,把上次的过折一件,行了,下去吧。”冷亦修摆了摆手,对两个人说道。

    两个人迈步出了屋,走到廊下,冷十五才回过神來问道:“我们两个上次做错过什么,又不给记功,给折了?”

    “……”冷十六。

    两个人忿恨的看着屋内的那一对狐狸夫妻,恨恨的离去了。

    “容溪,那张方子可以支撑多久?”冷亦修问道。

    “那个啊,”容溪往美人榻上靠了靠,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大概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冷亦修诧异。

    “呃……就是七天。”容溪解释道:“七天之后,她就会有感觉的。”

    “感觉?”冷亦修微微眯了眯眼睛,里面的光彩一闪,在烛光下如坠落的星。

    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光,容溪就知道某人又想歪了,她伸手拿过一个大引枕抱在胸前,预防某人的突然袭击,慢慢的说道:“就是会被这种药慢慢的产生依赖,其实她体内的蛊毒并沒有被清除治愈,只是被这种药的感觉麻木住了。”

    “这是……一种什么药?”冷亦修隐约感觉到这种药很霸道,虽然表面上听起來像是可以治人的病,但是却……

    “这是一种……可以让人上瘾的药,”容溪拿了一块核桃放在嘴里吃掉,“看怎么用了,对那些身患奇症,身有痛楚的人來说,应该算是好的吧,可以使人忘却痛苦,只是……从此便不能脱离了。”

    冷亦修微微抽了一口气,“你是想……”

    “不错,”容溪点了点头,“七公主身份特殊,皇帝对她这些年來也宠爱的很,总归是父女一场,他不会放任她死的,何况,这种蛊毒……如果被传扬出去,皇帝的面子也沒处放,他就算不顾忌公主,总归要顾忌自己的面子的。”

    冷亦修听到这里,微微冷笑,“不错,你说得对。”

    “那么……达克列呢?”容溪问道。

    “他?”冷亦修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杀机,“他在他应该在的地方,有些债,欠下了总归是要还的。”

    容溪又吃了一块核桃,沉默着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无比担忧的说道:“娃呀……但愿你现在在睡觉吧,否则的话,被你听到你的腹黑老爹这种话,一定会教坏你吧,要不然这样吧……等下次你老爹再发表这些不健康的言论时,为娘我就先不吃核桃了,省得你发育了脑子,把这些不该记的东西给记下了。”

    冷亦修听着她的话,好气又好笑,长臂一捞,把她放在胸前的大引枕抛开,把她揽入怀里,眼睛深深的看着她,“谁?咱们两个到底谁腹黑?谁教坏孩子?”

    “当然是你。”容溪毫不脸红的说道:“我可沒有,我一直都是按着健康的胎教程序走的。”

    “是吗?”冷亦修的脸越來越逼近,鼻尖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早已经不用香,只是在沐浴的时候用一些自己调制的药材粉,那种药香和她身上自然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居然奇异的好闻,让他欲发的沉迷。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在诱惑我呢?”冷亦修的声音越來越低哑,在黑夜中格外诱人。

    “你休想,”容溪的脸色微红,“现在还早,他还沒有睡,你要是惊动了他,他会踢你的。”

    “是吗?”冷亦修拉长了声调,还沒有说完,只感觉掌下的肚子上“咚咚”來了两下。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人间地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人的动作随着这两声,都停了下來。

    冷亦修不可思议的盯着容溪隆起的肚子,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疑惑,再到微微的愤怒,然而,眼底却是浓浓的欢喜。

    容溪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來,接着就是爽声大笑,那笑声清亮,从窗子里飘了出去,洒在空中,像是绚丽的烟火。

    而此时,达克列以为自己身在地狱,眼前飘动的,是……鬼火。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扔了下來,狠狠的摔到地上,每个骨节、每个毛孔都酸痛无比,头晕晕沉沉的,微微晃了晃,眼前还有些发花。

    他看着模模糊糊的四周,黑漆漆的房间里,好像很空旷,隐约有几件桌椅,在黑暗中勾勒出残破的轮廓,远处点着一根牛油蜡,显然是劣质的那一种,蜡体微黄,像是在油里浸过,烧起來极快,蜡油混浊。

    那烛火昏暗,飘飘摇摇,似乎被风轻轻一吹就会灭掉,恢复一片黑暗,那一点小小的光晕,给周围的东西染了一层诡异的光晕,看起來让人觉得心生寒意。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看不出來这是哪儿,觉得环境很陌生,好像……从未來过这里。

    想不出來他索性不再去想,手指摸了摸,硬而凉,还有微微的砂砺之感,像是粗糙的沒有打磨好的青石砖。

    他觉得头晕脑胀,微微闭上眼睛,想着晕倒之前的事情,好像是……在城外,自己劫持了明宵国的公主,与宁王妃谈条件,那女人抛出了可以与宁王合作的条件,自己正在思考……

    然后!

    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可恶!居然被那个女人给骗了!可是……这到底是哪儿?

    达克列想起之前的事情,感觉到了危险,他再次睁开眼睛,想要努力的站起來,哪里料想到,他的身子酸痛绵软,根本动弹不了。

    最多,也只是能够让头活动起來,他努力的摆着头,突然,发现在自己右侧,有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正在看着自己。

    之前他一直观察着左边,根本沒有看向右边,而此时,那人悄无声息的坐着,身材娇小削瘦,她坐在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边。

    她的头发散着,在黑夜中垂下來,有的挡住了脸,看上去十分骇人,火光一荡,映出她混浊的眼神,此时,那眼神里满是仇恨,如在黑夜中荒地里飘荡的鬼火,一闪一闪,让达克的心差点跳出來。

    “谁?谁坐在那儿?这是什么地方?”达克列的声音像是嘶吼,狠狠的撩开这黑浓的夜,划破寂寞的大殿,殿内的声音回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房间里飘來荡去。

    而那人依旧不动,不说话,只是满是仇恨的看着。

    这让达克列越发的心惊,他努力的撑起上半身,奋力的抬着头,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人是谁。

    看着他在地上挣扎,拼尽了力气,那人突然轻声笑了起來。

    那声音很轻,很冷,如在严冬里天空飘下來的雪花,随着寒风飘进人的脖颈里,那种丝丝入骨的凉,让人的全身都跟着一僵。

    达克列听到这笑声,慢慢的睁大了眼睛,冲着那人仔细的看了看,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里若隐若现,他一点一点的辨认,最终,慢慢的松了一口气。

    他躺在地上,微合上了眼睛,语气讥讽道:“原來是你……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那人听到他说话,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來,她身上的衣服滑过破桌的椅子,上好的丝绸发出微微的簌簌之声。

    她一步一步,气势森然,脸上是诡异的笑意,眼睛里的亮光犹如跳跃的鬼火,一线月光从窗子里照射进來,落在她清瘦的脸上,映出她原來风采出众的容颜。

    七公主。

    她慢慢的蹲下身去,仔细的看着达克列,从头顶的发丝再到额头,再到每一根眉毛、睫毛、鼻子、嘴巴,看得非常仔细,目光如刀,一点一点的割着。

    达克列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他对上她的目光,那眼中的跳跃的火让他的心头一跳,“你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派人把我送到床上去?”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七公主终于开口,声音尖细,语气中尽是讥诮的笑意,“本宫來告诉你,这是里延庆宫,比冷宫强不了多少。唔……还派人把你送到床上去?你沒有看到那些个惯会蹬高踩低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的躲开不在这里吗?”

    达克列目光震惊的再次看了看四周,“延庆宫?这里是皇宫?”

    “你以为呢?”七公主抚了抚袖子,淡淡的说道:“托你的福,本宫从那日起就被关到了这里。”

    “……那是你自己笨,把事情败露了,关我屁事?”达克列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你养的那些鬼东西,那些让人……恶心的东西,怎么会成了这样?”七公主的声音陡然一尖,像一把弯着尖的刀,“哧啦”一声划破了上空。

    “真是可惜!”达克列却说着与她完全相反的话,“那些东西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还沒有派上大用场,居然就这么沒了!”

    “哈哈……”七公主狂笑起來,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在这夜色中荡了开去,让人心里发毛。

    “你别笑了!”达克列总感觉现在的七公主有些不太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一时想不通,也沒有精力和心情去想。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到这里來的?为什么我都动不了?”达克列问道。

    “你现在才想起來问这些?”七公主又仔细的看着他,从脸上到身体,一寸一寸的看,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到这里來的,又怎么会一动不能动,还真是……苍天有眼啊。”

    她最后一句说得声音轻轻,有如鬼魅在耳边轻轻的低喊,让达克列的汗毛都微微一竖。

    “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不知道,”七公主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有一点我却是知道的。”

    “什么?”达克列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是……你落到我的手里了,任我摆布,我可以……”七公主说着,手一划,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尖刀來,寒光一闪,如一道闪电直劈向达克列的面门,“报仇了。”

    “你要干什么?”达克列惊恐的看着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干什么……”七公主的语气幽幽,好似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冷,让达克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我当然是要报仇啊……你是怎么羞辱我的,你忘了?我可是一国的公主啊……怎么可以让你这个边疆的小小世子如此羞辱呢?”

    她说着,手中的寒光一闪。

    达克列听到那凌厉的风声在自己的耳边刮过,冰冷的刃器贴住了自己的肌肤,那种渗骨的凉,让他的血液都跟着冷了。

    “咦?”预计之中的疼痛却沒有到來,耳边响起七公主讥诮的声音:“你也会害怕?原來你也怕死?”

    “你不能杀我!”达克列不理会她的讥诮,瞪着眼睛说道:“你……你杀了你,你也活不了!”

    “为什么呢?”七公主反问,眼睛里的光芒却是一暗,如堕入深渊的星,突然灭了,只有无尽的冷和恨。

    达克列用力的撑起上半身來,眼睛盯着她,脸上是狰狞的笑意,“你……你别忘了,你的体内还有我的蛊,你杀了我,你会……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死!哈!哈哈……”

    他的话犹如一把火种,“砰”的一声,引燃了七公主眼中的火光,如同热烈的烟花绽放,亮光突起,又狠狠的熄灭。

    达克列再也沒有了力气,身子一软,重新躺了回去,后脑碰到青石地面上,“哐”的一声响,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前发花。

    然后,便是寒光一闪。

    “哧!”铁器入肉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噗”冲破皮肤流了出來,缓缓的流到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啊!”达克列嚎叫了一声,他的脸色苍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七公主看,他沒有力气抬起手,只觉得耳朵上传來钻心的剧痛,还有什么掉了下來。

    七公主的刀尖轻轻扎起一样东西,那东西上沾满着血,一片薄薄的东西,她厌恶的往达克列的脸上一抛,“真脏。”

    “你……你……”达克列大口的喘着气,说不定一句完整的话。

    “你身上的每一样东西,连你的呼吸都让我觉得脏。”七公主一字一句的说话,字字像是从牙齿里磨出。

    “你不是说,我不能杀你吗?”七公主的刀尖放在他的身上,从他的鼻尖开始,划过嘴、咽喉、胸膛、腰腹、最后,在他的两腿之间停下。

    达克列的眼角都快要瞪裂,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能够感觉到那刀尖上的冰凉森冷,与自己的皮肤之间只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衣衫。

    七公主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笑起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齐王的借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头枕在冷亦修的臂弯里,透过窗子看着灿烂的星空,“你说,七公主会把他怎么样?”

    冷亦修摸着她的发,“不知道……依她的性子,应该会……是你我想象不到的吧。”

    容溪没有再说话,她感觉到冷亦修的语气中有淡淡的哀伤,心里知道他应该是又想起那个英姿挺拔的少年了吧?

    这应该会是他心底永远的痛。

    她往他的怀里偎了偎,沉默中两个人的呼吸相闻。

    冷十一和冷十二坐在树上,从窗子里看着下面延庆宫的情景,冷十一用手指轻轻的划着树皮,嘀咕道:“这差事真不是人当的。”

    “应该是不是男人当的吧?”冷十二看了他一眼说道。

    冷十一撇了撇嘴,下面的情景,还真是……要是一个男人,都会有些胆寒吧?

    今天晚上的主子派给他们一个特殊的任务,把那个晕死过去的驸马爷给七公主送来,两个人连面都不用露,直接往大殿内一扔,然后,躲到树上来看着。

    七公主已经在达克列身上割了几刀了?噢……七刀。

    其中一刀,还是男人的要害部位。

    随着血花的飞溅,冷十一不自觉的紧了紧双腿。

    还真是……下得去手哇。

    达克列像快死的狗一样拼命的嚎叫,到了现在,好像已经失去了叫的力气,嗓子哑着,咝咝的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

    七公主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特别是在割下了达克列的宝贝之后,她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冷十一和冷十二互相对望了一眼,两个人沉默着,转身离开了皇宫。

    冷亦修站在红袖苑的院子里,容溪已经睡去,他望着星空,深蓝的天空如幕布,后面隐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者是霞光万丈,或者是乌云遮日,一场场人生或悲或喜的演出,就悄然等在后面。

    两道黑色的影子飘然而落,冷亦修没有回头,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如何了?”

    “回王爷,”冷十一施了礼,把达克列那边的情形说了一遍。

    冷亦修微微的笑起来,嘴唇如冷而薄的刀片,她……果然是心狠手辣,对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总是不留任何的余地,那么……那些被她伤害的人呢?该由谁来负责?

    冷亦修摆了摆手,冷十一和冷十二悄然退下,他依旧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的星光,细细如钻,亮如少年的双目。

    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淡淡的香气丝滑的发,在他的肩膀上一荡,“有消息了?”

    “怎么醒了?”冷亦修轻轻握住她的手,容溪顺势抱住了他,头挨着他的后背,“嗯,睡醒了看不到你,就起来了。”

    她的话让冷亦修的心中一暖并一痛,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痛,只是觉得,容溪难得有这种依赖的时刻,她总是坚强的、独立的、可以和自己一起展翅飞翔的。

    他拉了拉她的手臂,让她挨的自己更近一些,“我只是在等消息,怕惊扰到你。”

    “怎么样了?”容溪轻轻问道。

    冷亦修微微笑了一下,沉吟了一下,在容溪的手中慢慢划了几个字。

    容溪微微一怔,“真的?”

    “当然。”冷亦修点了点头。

    “你说得还真对,她总是做不寻常之事,不过……这也符合她的心理,左右那蛊毒现在有了克制之法,她肯定不会再受达克列的羞辱了。”

    “她以为看到光明了吗?”冷亦修的声音微冷。

    “那就等到合适的时候见分晓吧。”容溪在他身后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容溪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齐王……”

    “他?估计他得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了。”冷亦修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齐王府今夜也不太平,确切的说,从那天自皇宫回来,从达克列逃亡了之后,齐王冷亦维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装病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城府的阴狠之人,只是,这一次不同,达克列不是寻常的人,他有太多的秘密,达克列都知道,而现在,做为逃犯的达克列却没有来找他,这让他更加不安。

    冷亦维知道达克列养了一些东西,但是他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更不想去了解,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达克列居然这么大的胆子,而且蠢得要命,把那些东西居然养在了七公主的宫殿内。

    他难道是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养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不会被他发现?

    这个蠢货!

    皇帝不会知道,看不到眼皮底下,难道别的人会不知道吗?别人不会想方设法的让皇帝知道吗?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问清楚,后悔没有追问达克列,可是,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还有仅存的一线希望,希望达克列能够安全的逃出皇宫,能够找到王府来。

    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把掌握在手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达克列却始终没有出现,冷亦维的心也越来越紧张,这个家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如果是被皇帝的人抓住,倒还好一些,自己最起码得知消息之后可以从中周旋,能够见到他一面,提醒他一些话不能乱说,总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可是,如果……他被冷亦修的人抓住,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冷亦维派出大量的人出去打探消息,可是每一次都是两手空空的回来。

    没有,还是没有。

    而皇宫中,突然传来七公主的“病”被治好的消息,这让他不禁怔住,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情,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他情不自禁的把这件事情和达克列联系在一起,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衔接点,可是,这两件事情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他摇了摇头,疲惫的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盘算着这连日来的事情,他发现,他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

    那就是,他的病。

    他其实根本没有病,而他的病态也是由药物来达到的,不过只是一些表象而已,刚开始的时候是吃一些苦得要命的汤药,大夫告诉他,长此以往,有可能会伤身。

    有可能……冷亦维没有犹豫,坚定的喝了下去,他冷亦维的人生,不能因为一个“有可能”就退缩,他必须向前冲。

    而后来遇到了达克列,他只是拿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就可以达到那些苦汤药的效果,而且,没有丝毫的副作用,这让他欣喜异常。

    那粒小小的药丸,便是两个人合作关系的敲门砖。

    可是,现在,达克列失踪了,他的病态如何再维持?再去吃汤药?不……达克列曾经说过,那小药丸是他们苗疆特有的药材所制,如果再去吃汤药,就会演变成毒药,当即毙命。

    他曾经怀疑过达克列危言耸听,但是他却不能冒险去尝试,他也曾经派人去偷过,但是都无功而返。

    这是他唯一被达克列所制的地方,却无从反击。

    次日清晨,天空蓝如水洗,白云如棉,在空中飘来荡去,秋风越来越凉爽,金銮殿上安静无声。

    皇帝坐在九龙宝座上,他遥遥的看着下面的臣子,目光锐利沉冷,下面的人都恭敬垂首,没有一丝异常。

    “维儿的病又重了?”皇帝看了看列班里没有冷亦维的影子,语气里难得有一丝担忧。

    “回皇上,”一位老臣回答道:“齐王得皇上天子之福庇佑,几日前偶遇一位道士,说是可以帮助王爷祛除身体内的病魔,所以,这两日王爷怕是不能上朝了。”

    “噢?”皇帝的目光一亮,“此事当真?”

    “臣不敢妄言,”老臣急忙说道:“王爷特意派人来通知老臣,好在皇上问起之时回复,王爷深知皇上这几日龙体欠安,不敢随意打扰,所以……”

    “维儿的孝心朕知道,”皇帝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喜悦,他转首对着一边的魏公公说道:“去,传旨下去,让维儿好好的养病,等到病愈之后再来见朕。”

    “是。”

    冷亦修站在队列中,微微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道士?还真是想得出来,不过,想起之前关于“云山散人”的事情,还有刚才所说的“得皇上天子之福庇佑”之类的话,恐怕这才是最让皇上心中开怀的事情吧?

    天子……还不是坐在刀尖上火山上,不过是手握重权,翻手覆手之间能夺人生之死,操控他人的命运,能够带来那种满足感罢了。

    众臣却不知其中内情,只以为是齐王冷亦维要脱离病魔,如今皇帝又是如此的欢喜,到时候……会不会成为新的太子?

    众人目光闪烁,心中都慢慢的盘算起来,思考着齐王平日的关系网,和哪些人走得近些,对了,最近新纳的小妾是不是和齐王府的二进院子中的那个副总管是同乡?是不是该派她去走动走动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凌五动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齐王冷亦维从此便接连几日没有上朝,他连日来的消失,让那些猜测和臆动像一阵风,悄悄在众臣之间刮了开来。

    一些人用各种关系,悄悄的想要打探齐王府的消息,可是,让众人更加心中疑惑的是,无论是谁,一律被挡了驾,就连皇上身边的公公来探望,也只是入了府门,好生招待,却没有见到齐王。

    管家客气的说道:“王爷几天前就吩咐小的,道长说了,这几日要好生的闭关静养,正是关键的时候,如果被打扰,不但会功亏一篑,还会害了王爷的性命。”

    无奈,公公只能离去,如实对皇帝说明了一切原委。

    众官听说,心中更加诧异,连皇帝的人都被挡了驾,到底是有多重要的事?那个道士是何许人也?一切都让人费尽心思啊……

    “你说会是什么人?”冷亦修给容溪拨了一颗葡萄,笑吟吟的问道。

    “我说啊,根本就没有人。”容溪满意的吃着葡萄,甜蜜的汁水四溅。

    冷亦修看着她红润的嘴唇上粘着晶莹的水汁,眼睛眯了眯说道:“我也这样以为,这估计就是他所找的那个借口吧,道士……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唔……你们古代人……”容溪说到一半,又把话头刹住,冷亦修却是听了一个大概,“嗯?”

    “啊,我的意思是说,那些百姓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除了皇帝就是神明,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相对来说,皇帝更倾向于权威,所以,那些邪教组织之类的才会更容易得手,一旦和神明沾边,更容易得到百姓的信任。”

    容溪成功的岔开了话题,冷亦修听着容溪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眼神意味难明,容溪往后靠了靠,“你干嘛?”

    “容溪……老岳父平时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为什么这些东西你都懂?”冷亦修的身子向前倾,慢慢的向她靠近。

    “呃……”容溪目光闪烁,容浩?估计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懂这些吧?“你以为冷亦维会闭关到什么时候?”

    冷亦修的嘴唇还是落了下来,在她的嘴唇啄了啄,似乎贪恋那甜美的味道,不知不觉便再次浅浅的吻了吻,声音模糊的说道:“不会太久的,相信他不会愿意缺席大比的,他可是评委之一呢。”

    “噢?”容溪的目光闪动,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头,躲开那两片嘴唇的攻击,“他是评委?内定的?”

    “嗯……嗯?什么叫……内定?”冷亦修双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下来。

    “就是皇帝指定的意思。”容溪想要挣脱,却发现某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错,你说对了。”

    说罢,他再次轻轻的咬,用力的吻,她本身的甜美加上葡萄汁子的味道,两者混合在一起,味道出奇的好。

    “啊……你们……”一声惊诧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温情,把冷亦修吓了一跳,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容溪好气又好笑,看着冷亦修的脸上红白相交的样子,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好在,这次这个丫头没有把“奸夫**”说出口。

    “郝连小公主,”冷亦修以闪电般的速度从美人榻上跳了起来,整理好了衣服,看着郝连蓓儿,“你能不能……”

    “蓓儿,你是来找我的吗?”容溪打断了冷亦修的话,她感觉得出来,冷亦修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她怕他说话力道太重,伤到了这个孩子。

    冷亦修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容姐姐,那个……我……”郝连蓓儿也有些害羞,脸上泛起红晕,手指绞在一起。

    “你的马儿好了吗?”容溪岔开话题,引开了郝连蓓儿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一说这个,郝连蓓儿果然又高兴了起来,她上前来拉住容溪的说道:“我今天就是骑它来的呢,喝了两副药就完全好啦,容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它好了就好,我看你的马儿不像是一般的马,如果不能医好它,那就太可惜了。”容溪笑道。

    “是啊,”郝连蓓儿看了容溪一眼,又微微垂下头去,小声的说道:“那马儿名唤溪云,本来是送给你的。”

    容溪微微怔了怔,她抿着嘴唇,在心里默念着那马儿的名字:溪云……溪云……

    奔跑起来像一抹云,那“溪”字无疑就是取的自己的名字了。

    “那是我们的附属小国的贡品,那小国什么都没有,只是盛产马匹,由于地理气候的原因,那里的马儿和其它地方的不同,不但身材高大,而且四肢强壮有力,能走寻常马匹不能走的山路,是罕见的极品,所以,七哥就打算送你的……”

    郝连蓓儿的声音轻轻,像这秋日的风,轻轻的吹在容溪的心里,微微的痒,淡淡的痛,在她的心尖慢慢的弥漫开来。

    容溪半晌没有说话,郝连紫泽的心意她自然是明白的,她只是没有想到,在他沉默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容姐姐,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噢。”郝连蓓儿见容溪长久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想再讨论这些,就转移了话题。

    “嗯?什么人?”容溪随口问道。

    “就是……那个凌五国的王爷,很凶的样子。”郝连蓓儿撇了撇小嘴,“他骑着马,气势汹汹的样子,差点撞到人呢。”

    “噢?你在哪里见到他的?”容溪敏锐的感觉到这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

    “就是在那个……叫什么德阳大街的拐角处,我在那里买了一包酸梅干,从铺子里出来正巧看到他。”郝连蓓儿掏出一个纸包,“容姐姐,你怀着小外甥,我听说这个时候要吃点酸的噢。”

    容溪笑了笑,接过那个纸包,“好,我替小外甥谢谢你。”

    郝连蓓儿开心的又和容溪说了一会儿的话,这才起身告辞了,她刚刚离开,容溪就对孝儿说道:“去问问十五,王爷在没有府中,如果在的话,就请他快点过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孝儿看着容溪严肃的神情,急忙转身去了。

    时间不大,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冷亦修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带着一阵风扑到容溪的近前,“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容溪看着他脸上的担忧和急切,这才意识到他是以为自己身子不适这才快步过来的,不禁心头一暖,握了握他的手说道:“没事,我很好,是有其它的事情要跟你说。”

    冷亦修一听这话,脸上的神情一松,他拉了容溪在美人榻上坐下,“正巧,我也收到一个消息,本来想着晚上过来的时候再告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四周,“那丫头走了?”

    “嗯,”容溪点了点头,说道:“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不要伤了她。”

    “我伤她?”冷亦修无可奈何的苦笑,“我都快怕了她了,我还伤她?”

    “这事儿回头再说,我一件事情很重要,总觉得有些不对,”容溪说道:“蓓儿说,在德阳路的拐角处见到了凌五国的王爷,他出现在那里……那里可是去齐王府的必经之路啊。”

    冷亦修的目光也微微一冷,“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也是如此,他的确是去了齐王府,不过……”

    “被挡了?”容溪面露了然的神色,轻轻的一笑。

    “不错,”冷亦修看着窗外的一片叶子落下,已入秋天,那些看似繁茂的枝叶,其实已经长不久了,“连门都没有让进。”

    “这位战袍王爷还真是有胆量,刚一到的时候就给冷亦维惹了个麻烦,现在居然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去,不怕被言官上奏吗?”容溪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太寻常。

    这位王爷到底是本来就是行事乖张的性子,还是故意而为之?如果是本就如此,那这样的性格是如何坐稳凌五国的掌兵王爷之位的?如果是故意而为之,他的用意又何在?难道只是为了给冷亦维制造一些事端?

    这一切,都太让人感觉到不同寻常了。

    “他这次可不怕,他有正当的理由,”冷亦修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的光。

    “嗯?”

    “他这次倒乖,先上书给皇帝言明,说是外来是客,而齐王做为皇子应该是半个主人,主人病了,客人哪里有不去探望之理?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调微微拉长,如琴弦微停,扯出讥诮的调子,“他还说,大昭国国主项明睿智,地大物博,广有四海,一些奇异人士也因为降临于大昭国,他有幸这次带人来到大昭,正巧赶上,想要拜访一下云山散人,希望皇上批准。”

    “哈,”容溪没有笑意的笑了笑,弹了弹手指说道:“这种鬼话,他也能够编得出来,真是难为他了。”

    “只要皇上愿意相信,那就是真话。”冷亦修的脸上露出讥刺的笑意。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望月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为众人以为岳战鸣怎么说也他国使臣,齐王殿下怎么着也得见上一面,但是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岳战鸣非但没有见到冷亦维,甚至连齐王府的门都没有进去,在齐王府的门口,直接让管家给挡了。

    至于理由,还是原来对付皇帝的人的那一套,以云山散人说过的话当幌子,一时之间,众人更加相信,在这齐王府中住中一位世外的高人,而且,他很快就要帮助齐王殿下摆脱多年来的病魔了。

    “难道说岳战鸣和冷亦维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容溪的身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小筐,里面全是一些婴儿服装的样式图册,是孝儿搜罗来的,请她来选几个,小主子的东西该备上了。

    冷亦修看着她垂下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整个人的周身都是温暖的光辉,他实在无法把之前的那个冷气逼人、杀气凛然的容溪和眼前的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重合在一起。

    他微微笑了笑,眼底的光芒如夏日里笼罩着河塘的阳光,暖而亮,“嗯……这个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我始终不相信,他们两个会没有任何的关联,有时候表面上越是表现的没有关系,甚至是势如水火,有的时候反而越是有着出人意料的关系。”

    容溪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冷亦修和白远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这一点她非常相信。

    “那我们要如何去证明呢?”容溪手执着笔,在册上画了一个记号。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今天晚上一起去见证一下。”冷亦修凑过来看着她画下的记号,“这个好看。”

    “今天晚上?”容溪的眼珠转了转,“夜探?”

    “不算吧……”冷亦修摇了摇头,“齐王府的的东邻府邸中有一个观月台,那个台子很高,足可以看到齐王府的最后一层院子,据我所知,这几天他一直是在最后一层院中的,我们去观月台观月,顺便看到了齐王府中的情形,怎么会是夜探呢?”

    “……”空溪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样子,“那是谁的府邸?”

    “噢,是最公正无私的白监正的府邸,是皇帝亲口所赐,只是他别有居处,所以,那层院子平时只是派人看守,不拂了皇帝的心意,如此而已。”

    “那观月台那么高,而且,还能看到齐王府中的情形,齐王会没有警觉?”容溪有些纳闷。

    “噢,因为那台子建造的比较特殊,本来并不是一座台子,只是后来才改的,不过,外观并没有动过。”

    “特殊?怎么个特殊法?原来是什么?”

    “原来那是一个商户的产业,不过后来他举家南迁了,那个商户是卖炭的,有一个癖好,说是必须要看到烧炭的烟囱,如果看不到就会睡不着觉,所以就让人在他的园中起了那么一个烟囱,这一点当时全城的人都知道,所以,后来白监正让人夜间改成了台子,也无人知晓。”

    “……”容溪无语的笑了笑,还真是奇葩啊,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的居然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那么,想必从台子上看下来也是有一段距离的,又是夜间,万一看不清楚呢?”容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些东西,然后交给冷亦修说道:“把这些图纸给冷八,让他按着这个图纸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冷亦修有些好奇,上面画的图隐约是个什么仪器,但是他看不太明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间很快到来,两个人换上了黑色的衣袍,骑着马在城里绕了几圈,最终去了白远莫的那所宅子。

    冷亦修摸了摸后背上背的那个奇怪的东西,圆筒形的,一头大一头小,还可以转动伸缩,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容溪只说到时候就会知道,真是太奇怪了。

    容溪跟在他后面,在烟囱造型的台子下面仰望,还真是挺高的,难怪当时会引起轰动,谁会闲着没事在家里建造这么一个玩意儿?真是莫名其妙。

    冷亦修拉着她的手,一层一层的走上了环绕式的楼梯,外面看起来粗糙丑陋,里面布置的却是十分精致,如一幛楼阁,一层层的在眼前铺展开来,有的放着书架、有的放着花草、还有的放着一些茶具桌椅,里面很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打扫,或者经常有人来。

    转眼间两个人来到了顶层,上面并没有窗户,容溪看了看也不知道这要从哪看出去,冷亦修笑笑,走到一张桌子前,轻轻的转了转桌上的那一方砚台,“啪啪”两声微响,两块墙砖突然向后弹了出来,露出两个四四方方的洞,如水的月光从洞里照射了进来。

    容溪微微惊叹,好巧妙的心思,她上前看了看,果然能够看得远,地上街道上的灯笼如一个个小小的火把,看起来的确是很高了。

    她拢目看着四周,最近处的那一座院子里亭台楼阁看上去布置的十分雅致,院子里的灯笼在微风中晃动,上面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齐”字。

    她的眸光一缩,从身后拿下那个长筒形的东西,对准了洞口,看向齐王府的院子。

    冷亦修见她用这个东西看,不由得也好奇的拿下来去看,这一看之下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个东西看到的东西居然如此的清晰,原来以为自己的目力还不错,但是明显和这东西比起来,还差得很多。

    “这叫望远镜,”容溪知道他心中的疑惑,解释道:“顾名思义,就是能够看到很远的东西,比眼睛看得清楚,还可以把东西放大,如同在眼前发生一样。”

    冷亦修一脸欣喜的看着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容溪会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是他却没有追问,只要她愿意说,就一定会说的。

    “看!”容溪指了指下面,冷亦修也从望远镜中看过去,只见刚才还空空荡荡的院子,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圆领锦袍,腰间扎着带子,脚上穿着一双黑缎面的靴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个总管。

    冷亦修在一边说道:“他是齐王府的总管,姓马。”

    容溪点了点头,“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有急事。”

    果然,那马总管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随后他走了进去。

    “进了房间,这就看不到了吧?也听不到在说什么,”容溪回头看了看冷亦修,“要不咱们还是下去看看?”

    “不行,”冷亦修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势不明,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再者,要去的话也只能是我自己去,或者派别人去,你去太危险了。”

    “以前……”容溪还想说什么,冷亦修直接打断她的话说道:“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不行。”

    他的神情坚定,语气坚决,看不出有什么转变的余地,容溪只好作罢,回头看向院中时,发现和马总管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月白色的缎袍,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载了一身的月色光辉,他的发高高束在玉冠里,面色如玉,眉目如星,整个人像一株月下的竹,清雅韵致,仪表堂堂。

    齐王,冷亦维。

    “唔,主角登场了,”容溪看着院中的冷亦维,心道,这家伙长得斯斯文文,儒雅俊秀,却是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自己穿越过来短短的几个月,被他算计过多少次了?

    “别动,别出声。”冷亦修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容溪的手。

    容溪按照他说的去做,随即,从望远镜中看到冷亦维似乎有感应似的猛然转过头来,目光遥远却清亮的盯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夜色沉沉,距离很远,他应该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在那些高手的眼中,有时候不需要真正的用眼睛看到,只是用心去感觉,就会发现一些端倪,而此时,冷亦维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穿过夜空,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周围的房舍也很少有比齐王府还要高大气派的,所以,他只是匆匆的略过,而最终,落在了那个高高的烟囱之上。

    黑夜中,那上面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仿佛黑夜中的擎天巨柱,沉默站立。

    以往也经常看到这烟囱,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冷亦维仔细的看了看,那烟囱外围光滑,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站得住,就算是有高手可以抱住,那也会非常的明显。

    看了再三,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冷亦维这才慢慢的转过了头。

    随即,他摆了摆手,有人拿着托盘走了出来,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走了过去,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小几上。

    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几碟小菜,几种小点心。

    然后,冷亦维对马总管说道:“请人进来吧。”

    “是。”马总管应了一声,转身向着后门的方向而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美人前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和冷亦修在台子上远远的望着,她嘀咕了一句道:“我要是能懂唇语就好了。 ”

    “嗯?”

    “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啊,”容溪有些无奈的说话。

    冷亦修轻轻的笑起來,他沒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是满满的满足,他沒有说,她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他沒有说,那些寻常女子不会的东西她已经会得太多,他沒有说,她已经站在足够的高度,完全有资格可以和他并肩。

    冷亦维站在亭子中,望着茫茫夜色,他并不以为今天是一个好时机,只是,岳战鸣几次三番的催促,让他不得不见他一次,他对这个合作者有些不满,怎么都觉得这个人太过鲁莽,凡事急于求进,如此性格,怎么能够成就大事?

    冷亦维正在想着,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还有丝丝香气从风中飘來,那香味儿清淡雅致,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脂粉,他不禁心头一动,慢慢转过身來。

    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腰间扎着银色的丝带,挎着一把长剑,走路身姿笔直,步伐沉稳,看得出來,是一个武将,而且身手不凡。

    正是凌五国的战袍王爷,岳战鸣。

    他后面跟着一个妙龄女子,身穿一身淡蓝色的衣裙,腰身纤细,袖口和裙摆都比一般的裙子要大,衬得女子的手腕纤纤如玉雕,那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而动,如一朵朵盛开的浪花。

    女子长发乌黑,并沒有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随意挽起,斜斜插了一支金镶玉的流苏金丝步摇,她的眉目如画,微垂着眼眸,那欲看还休的神情让人的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冷亦维的眸子微微一眯,他的指尖轻轻拂着腰间玉佩的丝绦,滑滑腻腻。

    “云珊,快來见过齐王殿下。”岳战鸣面带着微笑,对着他身后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婀娜前來,來到亭子外,盈盈一拜,姿态如柳,声音如夜莺,“云珊见过齐王殿下。”

    “王爷,此女乃是我的义女,从小养在身边,此次來大昭,也便带了她來见见世面。”岳战鸣笑着引见道。

    冷亦维一听此话,已经明白了岳战鸣此次的來意,他肯定不是來谈正事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带着这个女人前來。

    他笑了笑,送上门來的好意,自然不会推辞,“如此,请上亭來吧,本王略备一些酒水茶点,还请二位不要客气。”

    “如此,我父女便叨扰了。”岳战鸣带着云珊上了亭子。

    “唔,美人计吗?”容溪看着亭子中的云珊,嘴角活浮现讥诮的笑意,“请问宁王殿下,觉得这位女子如何?”

    “嗯?”宁王殿下煞有介事的认真看了看,然后坚定的说道:“回宁王妃,本王觉得此女子不如王妃的十万分之一。”

    “哼。”容溪冷哼了一声,“马屁精。”

    双腿吊在楼梯上的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默的对这对夫妻的谈话表示了最大的鄙视。

    “怪不得当初岳战鸣进城的时候,队伍中还有一顶软轿,想來便是这位女子了。”容溪想起当日拦截岳战鸣队伍时的情景,不知道这位黑袍王爷如果知道当初害他丢丑的人正在遥遥的望着他,会做何感想?

    “千里迢迢的带着來,想必就是那一位了。”冷亦修的话意有所指,容溪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传闻这位黑袍王爷,十八年前收养了一个女童,那女童虽然年幼,不过两三岁的年纪,却是长得聪明可爱,王爷便收为义女,精心培养,那女子越大出落的越发出众,黑袍王爷更是可外疼爱,甚至胜过了亲生的女儿,更是请旨为此女取了郡主的称号。”

    “胜过了亲生的女儿?”容溪的声音微冷,淡淡的笑了笑,嘴角扯出一条讥讽的弧,“想必是想着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得到更多吧?”

    “不错,”冷亦修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也这样以为,多年过去,听说凌王求亲的官家子弟比比皆是,却都被黑袍王爷挡了,甚至有流言说,这位王爷想要私藏,名为义女,实则……不过,依我看,这次,他是要抛出这张王牌了。”

    容溪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亭中的女子,她微垂着眸光,小小的脸俏丽娇羞,只是在暗夜中,还是隐约有几分黯然之色。

    怎么看,都不是一位有野心的女子,她和那位气势逼人的七公主有着本质的不同,明显就不是一类人,但也绝不像胆小懦弱的六公主,容溪只觉得她聪慧通透,表面的温柔中却有隐隐有几分刚毅。

    想必岳战鸣精心培养她,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子。

    容溪的惋惜不过一闪而过,既然她选择与岳战鸣同來,又与他一起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自己都不觉得惋惜,自己又替人哀叹什么?

    “來人,”冷亦维冲着站在亭下的婢女说道:“去准备一壶上好的玫瑰花茶來。”

    “是。”婢女领命而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前來,托盘中放了一个白色几欲透明的茶壶,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茶水微微晃动。

    岳战鸣不禁赞叹道:“王爷府中的东西果然精致,连一个茶壶都如此罕见。”

    “王爷过奖了。”冷亦维淡淡的一笑,他的眸光闪动,如倾了月色光辉,“这壶是父皇赏赐,平时很少用,今日王爷和小姐到來,自然是要让它出來见见贵客的。”

    岳战鸣满意的一笑,用目光看似无意的看了云珊一眼,云珊冲着冷亦维轻轻一笑,那笑意浅浅,如夏日里蜻蜓点过荷茶池水面,一圈圈的波纹荡了开來,轻软却动人心魄,“王爷厚意,小女子如此敢当?不知此壶可有什么典故?”

    冷亦维执起那把壶,眼睛去看着云珊,一双桃花眼里波光闪动,“此壶是当的本王母妃的爱物,母妃曾得铸壶大师的指点,造得一手好壶,虽然贵为后宫妃位,平时闲來无时却也时时做來解闷,此壶是我母妃做得最好的一把,这壶体上的诗还是父皇亲手所做,母亲让人一笔一笔描刻上去。”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在这夜色中娓娓道來,如催开一树海棠的春风,让人心中微暖并有酸涩的疼痛。

    不管他的故事是真是假,云珊都有些感动,她的眼底涌起淡淡的潮雾,嘴角却是一丝如花的笑意,“夫妻如此深厚的情感,在帝王之家算是非常难得了。”

    “确实,”冷亦维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轻轻抚摩着壶身,姿态轻柔,像是抚摸一件珍宝,声音越发低哑魅惑,“只可惜……后來母妃去了,父皇很伤心,本來想把此壶珍藏起來,可是越发的睹物思人,所以,本王便请旨,把此壶带回了府中。”

    “王爷孝心,皇上定然心领神会的。”云珊神情有些淡淡的忧愁,精致的眉梢沾满了哀怨。

    岳战鸣手抚着胡子,心中是了然的得意,他看两个人的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搓了搓手说道:“王爷,此壶美则美矣,但是本王闻着这壶中的茶似乎更香,这是什么茶?能否让本王喝一杯?”

    冷亦维轻轻一笑,“非是本王小气,这壶茶王爷可是看得,喝不得。”

    “这是为何?”岳战鸣疑惑道。

    “此茶名为玫瑰茶,主料自然是上好的玫瑰花,”冷亦维说着,轻轻执壶道出一杯,热气腾腾里,花香慢慢的扑散开來,香气浓郁却不呛人,茶水微黄,在淡淡的水气中一圈圈的水纹微荡,让人恍惚置身于云山花海中。

    “此玫瑰非是一般的玫瑰,而是长在山顶上野生粉玫瑰,颜色虽然不是正红,却是极香,远隔着几里地就可以闻到香气,在日出时的那一线阳光照过來时,让洗手沐浴的婢女剪短了指甲,穿戴着白色反光的衣袍,把玫瑰花采摘下來,放进准备好的避光的丝质布袋里,然后在花上的水气未干之时拿到府中來反复蒸晒,然后与蜜糖、桂花、茉莉一起封在坛中,埋于荷花池附近的土中,三年后起出,方成。”

    冷亦维的介绍让岳战鸣听得头直晃,“不过是一盏茶而已,居然费如此大的功夫?”

    “自然,”冷亦维看着他瞪眼的样子,微微笑起,“这茶制作起來虽然复杂,但是对女子却是极好,常饮可使容颜如花,身上的香气淡雅,非是一般的脂粉可比,与小姐身上的香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赞美让云珊的脸上微微一红,似天边飞起的晚霞,她飞快的看了冷亦维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娇羞道:“王爷谬赞了。”

    “小女身上的可不是什么脂粉香,”岳战鸣得意的一笑,“这是她自己制作的香包,配戴在身上久了,自然留下的香气。”

    底下的人相谈甚欢,却不知,高处遥望的人,微微翘起唇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偶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冷亦维的眼神和那女子的神情,还是岳战鸣那眉眼间流露出來的得意,便能猜个大概。

    “你猜,她今晚会不会留下來?”容溪问着旁边的冷亦修。

    冷亦修沒有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一直都觉得,容溪当然不是一个随便轻浮的女子,但是她对男女之事,却也沒有寻常的大家小姐的那般羞怯难言,相反却是坦荡荡,她可以毫无害羞之色的说出來,却让你并不觉得有猥琐之意。

    很奇妙的感觉。

    冷亦修却很乐于享受,他微微摇了摇头,“我猜不会。”

    “和我所想一致,”容溪扬了扬下巴,“如果就这么留下來了,岳战鸣的王牌也太不值钱了一些,他要好好的吊吊冷亦维的胃口,然后把他牢牢的捏在手中。”

    “当然,”容溪微微停了停,“这只是岳战鸣的心中所想,要想就一个女人,來掌控住一个有野心有城府的男人,未免太过简单了。”

    “那你以为呢?”冷亦修看着她,饶有兴趣的问道。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要远远的吊着,只看,而且看都看得不多,只是偶尔那么一次,更别提摸得到了,不到一定的时候,就根本不会让你近身的,”容溪弯起嘴角,对于这些套路,现代中早都分析了无数次了。

    “……”冷亦修皱了皱眉,他承认容溪说得有道理,但是……就是因为太有道理了,她是怎么如此清楚男人的心理的?嗯……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问问。

    果然,两个人的谈话刚刚结束,下面的局势就发生了变化。

    云珊的茶只喝了三分之二,岳战鸣便起身道:“打扰王爷多时,我父女就先告辞了。”

    冷亦维的眉梢微不可察的轻轻一挑,随即,他点了点头说道:“夜色已深,如果王爷执意离去,那本王也不便强留了,只是……王爷是如何前來的?骑马还是乘轿?”

    “本王骑马,小女乘轿,”岳战鸣说着,拱了拱手说道:“告辞,改日再來与王爷喝酒品茶。”

    “如此,本王随时恭候。”冷亦维说着,对着站在亭下的马总管说道:“去,送送王爷与小姐。”

    “是。”

    岳战鸣带着云珊离开院子,消失在冷亦维的视线中,他眼中的神采渐渐的一亮,岳战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意会错误,他今天來并不是送人來的?那带着那女子前來是何意?只是会为了品茶?

    显然,齐王殿下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为了让人相信他是“病中”王爷,一贯保持着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对于那些喜欢的女子从來都是派人暗中送到府上來,而那些女子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是百般讨好承欢。

    所以,齐王殿下根本沒有领会到岳战鸣的套路,他并不能像容溪那样一眼便看出來,岳战鸣不过是想用云珊带吊他的胃口,在他看來,女子都是想尽方法笼住他的心的,千般百计讨好的,哪里有这样的?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岳战鸣的目的反而达到了,冷亦维完全被吊起了兴趣。

    容溪收了望远镜,对着冷亦修笑了笑,通明的烛火中,她的笑容有几分阴冷,“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上场了。”

    “你想……”冷亦修看着她的笑意,立刻明白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尊敬的齐王殿下应该已经惦记上这位姑娘了,而岳战鸣显然也是有意用那位姑娘來当饵,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不安排几次偶遇來显然两个人的缘份?所以,我猜想,明后天里,街上一定会出现这两个人的影子,既然哪些,我们不妨也参加进去。”

    “你想让我去?让我去引诱那位姑娘把冷亦维给比下去?”冷亦修说着,情不自禁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啪”的一声却被容溪准确无误的打了下去,“你想得美,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让那位风公子去,他不是自以为风流潇洒,以为天下女子都会为他倾心吗?那就让他也前去偶遇,想必会有热闹看。”

    “可是……”冷亦修听到容溪脱口而出的“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心中是满腔的甜蜜,可是提到风翼南的时候,他又不禁嘶嘶的抽了一口气。

    容溪淡定的转移了目光,轻轻扫了一下他的双腿之间,冷亦修被她这么一看,嘴里的气抽得更响,岂料容溪更加淡定的说道:“你嘶嘶什么,我踢的又不是你。”

    “……”

    冷十五和冷十六双双抚额,王妃……还真是强悍啊。

    次日,热闹的集市上,天云居茶馆临街的一个包间早早的就被人订下,随即几位贵客陆续到了,只要了热水,却给了不少的茶资,吩咐沒有招唤,任何人不得进去。

    小二早已经对这种贵客司空见贯,京城重地,随便在街上拉上一个人就有可能是个官儿或者是官儿的亲戚,所以,小二只照吩咐行事,从來不多问更不多说一句话。

    房间里一共來了两男三女,冷亦修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这里是最热闹繁华的街道,相信会來的。”

    “容姐姐,我什么时候下去非礼她?”易了容扮上男装的郝连蓓儿两只眼睛放着光,早上到了宁王府,一听有这种事儿就來了精神,非要吵着闹着让她來参与其中,硬是把准备出演登徒子的冷十五给挤了,由她來出演。

    “……”容溪看了看眨巴着眼睛,准备去“非礼”人家的郝连蓓儿,“还要等一等,人还沒有出现。”

    “到底哪个是?”郝连蓓儿向着下面望去,人來人往,男女老少都有,实在不知道是哪个,“我不会非礼错人吧?”

    “放心吧,错不了,”容溪好气又好笑,“那可是一位大美女,怎么会认错?”

    “有多美?比你还美吗?”郝连蓓儿端详着容溪,“容姐姐,你就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了。”

    坐在一边的冷亦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微微一侧头,发现郝连紫泽的目光也落在容溪的身上,他不动身色的抬手为容溪倒了一杯花茶,抬起的手臂正好挡住了郝连紫泽的目光,“喝杯茶。”

    孝儿站在一边,把自带的点心摆好,还沒有忙活完,郝连蓓儿又凑过來说道:“孝儿姐姐,这些点心都是你做的吗?”

    孝儿急忙施了个礼道:“郝连公主,您还是唤奴婢的名字吧,姐姐二字,实在是不敢当。”

    “沒有关系啦,”郝连蓓儿摆了摆手,“这里又沒有外人。”

    “对啊,都是一家人,说不定很快真正成为一家人。”容溪一语双关的说道。

    孝儿一听,脸色微微的红了起來,郝连蓓儿却是误会了容溪的意思,一个箭步窜过來说道:“容姐姐,你真的答应我嫁给他了吗?”

    冷亦修刚喝下去的茶差一点喷出來,咳了两声,望向郝连紫泽,后者面露几分尴尬,急忙上前拉过郝连蓓儿说道:“蓓儿,别再胡闹了。”

    “七哥……”郝连蓓儿撅着嘴,正想要说什么,只听容溪说道:“蓓儿快看,那位就是了。”

    郝连蓓儿急忙顺着容溪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流之中果然來了一位姿色出众的女子,她穿一身雪白的衣裙,乌发如云,眉目精致,朱唇红润如花,她缓步而來,周围的人仿佛瞬间都失去了光彩,唯独她如人海中的一颗明珠。

    “哇噢……”郝连蓓儿轻轻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不会认错的。”

    冷亦修看着人群中的云珊,自然是觉得她姿色出众的,但也是如此而已,天下美貌的女人众多,温柔如水的女人也很多,但是能够睥睨天下的风华气度的女人,却并不常见,而此刻,她就在自己的身边。

    有她相伴,便是姿色再好的女子,也不能使他动心了。

    郝连紫泽也跟着望去,不过是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放下了一个人,早已经被那人填满,不管她是否属于自己,却已经沒有余地再去放另一个人了。

    赞美是一回事,对于美好的事物他从來不吝啬给予赞美,但是也仅此而已。

    “容姐姐,我去了噢。”郝连蓓儿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房间的门口,说话间就冲了下去。

    房间里四个人都看着那条街道,很快,就看到郝连蓓儿从茶楼里冲了出去,在快到云珊身边的时候便停了下來,假装看着路边摊位上的东西,煞有介事的和小摊主讨价还价起來。

    容溪还沒有嘱咐她不要做得太过,否则容易弄巧成拙,而此时,也只能够静观其变了。

    郝连蓓儿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只珠花,做工简陋,实在是称不上是什么精品,纯粹就是穷苦人家的丫头戴的,而小摊主也不过是为了糊口而已,而郝连蓓儿手持着这支珠花,一摇三晃的向着那边如仙子降落的云珊而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英雄救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登徒子”郝连蓓儿摇晃到云珊的身边,手里的珠花往上一举,她的身材娇小,虽然穿了男子的靴子,里面又塞了些东西,但是还只是勉强和云珊齐肩,所以,她往前递珠花的时候,身子微微向前倾,像是要扑倒在云珊的胸前一样。(首发)

    云珊被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色有一丝的慌乱,“你……做什么?”

    登徒子郝连蓓儿“嘻嘻”一笑,用手揉了揉鼻子说道:“美人儿,莫慌,小爷见你头上的珠花太素雅,所以小爷立马在那边的小摊位上给你挑了一支最好看的,来……让小爷给你戴上。”

    “呸!”云珊身边的小丫环往前一站,“你这破东西,也配给我们家郡……”

    “小慈,不可胡说。”云珊打断她的话,“我们快走就是了。”

    小丫环也没有见过这种事,平时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仰慕自家郡主的人多了去了,但是都是官家子弟,最不济的也是巨商门弟,那些人有头有脸,自然不会说出如此的话来,何况,还有岳战鸣的威名在。

    可是,现在,看看眼前这个登徒子,一身普通的锦衣,虽然不是十分寒酸,但也看不出贵重,头上戴着帽子,鬓角还插着朵花,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舒服,这模样嘛……也是普通,倒是那双眼睛生得漂亮,只是那眼神在自家郡主的身上转来转去,着实气人。

    登徒子郝连蓓儿自然是易过容的,她一见云珊要走,这可不干了,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急忙一晃身形,飞快的再次挡住了云珊的去路,又把珠花往上一递说道:“美人儿,这珠花花了小爷不少的散碎银子呢,你不戴的话小爷可以送给翠红楼的姑娘喽!”

    “你……”小丫环气得脸色发白,“真是混帐,那些人怎么能和我家……”

    “这位公子,小女子与你素不相识,实在不敢接受您的礼物,还请您把路让开,小女子有急事要去做。”云珊的心中也升起怒气,但是千金小姐的素养让她尽力压制,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做,谁知道半路上杀出这么一个人来。

    “怎么会不相识?”郝连蓓儿眨巴着眼睛,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虽然没有见过正脸,但是小爷还是认得出来,你不是香袖阁的头牌姑娘吗?”

    “哼,”云珊的小脸冷若冰霜,她的脸色气得苍白,眉梢轻轻一挑说道:“这位公子认错了,我云珊就算是死,也不会踏足那种脏地方!”

    “原来你叫云珊啊……名字真好听!”郝连蓓儿点头赞叹道。

    “你……”

    坐在茶楼上喝茶看热闹的容溪一边赞叹一边摇头,“这丫头的调戏功夫还不错嘛,真是没有看出来啊。”

    “难不成她见过?”冷亦修接过话来说道。

    郝连紫泽的目光瞬间“唰”的看过来,如同刀子一样刮过冷亦修的脸,“王爷此话何意?”

    “噢,本王听说,小公主和其它的公主郡主不同,经常出宫在外,算是半个民间公主了,关于这种拔刀不平的事她自然也是有可能遇到的。”他顿了顿,目光中的光芒一闪,微微带着挑衅看向郝连紫泽,“七殿下以为本王是何意?”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噼哩啪啦”闪了一阵的火花。

    “哼。”郝连紫泽扭过头去,不再答话。

    容溪抬手抚着额头,心想果然不能把这两个男人聚到了一起,否则的话真是自找麻烦,要不是因为郝连蓓儿非要掺和进来,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有可能会有一点儿危险,也不会让郝连紫泽前来“监督”。

    这边的街头上演着“调戏良家女子”的戏码,另一边则上演了一出少将军路遇不开眼小偷的捉贼戏。

    话说风少将军这两天一直出门闲逛,有时候去比赛的场地逛逛,一到这里就听说了这次的大比被宁王弄得有多么新鲜不同,他心里隐约有些不服气,特别是经过了那晚的事情之后,对冷亦修和容溪夫妇是又恨又怕,只能出来找找缺点,来寻求一下心里的不平衡。

    哪里想到,一看之下果然是新鲜特别,有些东西别说看,就连想都没有想到过,每一样东西都刺激着他的视觉和神经,让他觉得心情烦躁。

    索性后来也不再去了,只是在街上逛逛,或者是约其它国家的人一起喝喝茶,探听一下别人的虚实,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这一日也不例外,他步行出门,在街上闲逛,哪里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风翼南愤怒的追赶,偏偏前面这个小子快得像是脚底抹了油,否则的话刚才从自己的身边滑过也不至于没有察觉,若不是有人喊了一声抓贼,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前面那小子很显然是熟悉地形的,七绕八绕的,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愤怒,碍于面子,这种跟头栽不起,早就放弃追他了。

    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眼看着那小子钻进人群,转眼就不见了,他正气得怒火中烧,突然发现前有一抹白色的裙摆。

    那抹白像是冬日里的初雪,又像是夜空中那一轮月光,在眼前静静的铺展开来,美得让他呼吸一滞。

    他寻着那裙摆望去,但见那人站在人群中,身姿如梅,傲然独立,乌发如云,披在脑后,微风扬起,丝丝缕缕像是飘进了自己的心里。

    那女子眉如远山,弯如新月,一双眼睛里秋波闪动,如盈盈着两汪秋水,清亮的映入自己的眼底。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

    而让他最为不能忍受的是,在那女子的面前,居然还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扬着一支珠花,眉眼间带着笑意,一见就不是什么好鸟儿。

    他立时大怒,早已经把那个什么小偷忘得一干二净,三步两步窜到小厮的近前,那小厮也算是机灵,似乎早就瞄到了他,一见到他过来,立时唰的一下跳到了一旁。

    “什么人?”风翼南一个箭步挡在了云珊的前面,怒目注视着登徒子郝连蓓儿。

    郝连蓓儿一见正主到了,急忙一笑,说道:“哟,原来名花有主啦,那小爷我先走了,回见!”

    说罢,不等两个人回神,一个转身,向着人群外一钻,便没有了踪影。

    她的一句“名花有主”,让风翼南心花怒放,云珊的脸色却是微微一白,刚要转身离去,风翼南却说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说也是人家救了自己,云珊只得又施礼道:“没事,承蒙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姑娘哪里的话,这都是举手之劳,”风翼南微微一笑,自认迷倒众生,“不知姑娘府上是哪一家,不如在下相送如何?”

    “我们是……”小丫环一见他举止有度,言体得体,人样子长得也不错,刚才又仗义出手,正想着让他送一送也未尝不可,只听云珊说道:“不敢再劳烦公子,小女子即刻回去,想来是不会再有事了。”

    “反正在下也无事,送姑娘一程也未尝不可,”风翼南又紧接着说道:“在下并非大昭人士,初到这里,四处随意逛逛,如果姑娘不嫌弃,一路之上烦劳介绍一下本土的风情。”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云珊心中起急,她看着时辰早已经晚了,若再不赶去,恐怕就要迟了,如果回去得晚了,要如何向义父交待?“我也不是大昭人,也是刚刚到此地。”

    “噢?”风翼南的心思转了转,看这姑娘娇滴滴的样子,应该不像是千里迢迢赶路之人,而此时她出现在此地,难道也是为了大比之事而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的身份可就不低了,和自己的身份岂不是更相配?

    这样一想,他就更来了兴致,“那还真是巧了,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人士?可否告知在下?”

    云珊心中烦躁,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急切,“公子,我真的有急事,必须要走了,再次谢过公子的相救之恩。”

    说罢,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风翼南看着她的背影,那身姿如此曼妙,让他舍不得移开眼,如此佳人,而且是身份地位都对自己有帮助的女子,又怎么能够让她轻易从自己眼前走掉?

    他情不自禁的迈开步子,走在云珊的身后,跟了上去。

    茶楼上的容溪浅浅尝着茶,看着他的样子,嘴有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郝连蓓儿兴致勃勃的看着,忍不住笑道:“咦?那家伙是上勾了吧?啧啧,也难怪,那样一个大美人噢……”

    “这家伙好色成性,一见到她,岂会不动心?”容溪放下茶杯,接过话头说道。

    “这下子,岳战鸣的麻烦可不小了,”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想搭上冷亦维的,又跑出来一位少将军。”

    “万一……”郝连紫泽微微沉吟道:“他又搭上风翼南呢?他老爹的手里可是有兵权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书店相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听到郝连紫泽的话,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不会。 ”

    “嗯?”郝连紫泽的目光闪动,看着容溪自信的神情,他忽然想起千军万马之前,风尘滚滚的战场上,那黑衣黑马,女子嫣然的笑意。

    “就算是岳战鸣有这个心思,风翼南也不会同意的,”容溪勾了勾嘴唇,眼角斜斜一飞,是隐藏的暗暗杀机,“他不敢。”

    冷亦修自然明白容溪所指的是什么,他想起刚才风翼南走路的样子,貌似还是有一点?莫非……容溪的那一脚还沒有好利索?

    门口的敲门声响起,容溪叫了一声进,冷十五和冷十六走了进來。

    冷十五的手里拿着一个钱袋,笑嘻嘻的走过來施了礼道:“王爷、王妃,这就是那位少将军的钱袋。”

    钱袋做工精致,上面还绣着虎纹,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的,角上还用黑线绣着一个“风”字,又用金线细细的勾了边。

    “咦?”郝连蓓儿拿过钱袋掂了掂,“这家伙出门带这么多钱,不嫌带在身上沉吗?”说罢,又转头对着冷十五道:“沒有想到你的身手不错嘛,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偷了。”

    冷十五摸了摸鼻子,琢磨着这句话到底是夸他还是损他,“哪里,是这个家伙太笨了,被偷了都不知道。”

    “谁说不是,”冷十六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我喊的那一嗓子,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你还说,”冷十五恨恨道:“你喊得那么快,害得我一个劲儿的猛跑。”

    “把这东西留着,”容溪看了看郝连蓓儿手中的钱袋,“说不定哪天就能够用得上。”

    钱袋的主人风少将军此时的心早已经把这个钱袋忘得一干二净,他悄悄跟在云珊的后面,看着她脚步匆匆,果然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他心中好奇,一路跟随,看着她走到另一条街口时,脚步慢了下來。

    云珊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在看到一家书店时,目光微微一亮,走到书店门口的书摊前站下,书摊的小二立刻笑道:“姑娘,要找什么书?”

    “有《远志诗词》吗?”云珊的目光扫过书摊上的书。

    “有啊,在里面,您请。”小二一听,立时眼光一亮,引着云珊往里面走。

    书店里面十分宽大,一排排的书架摆列整齐有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书墨香,周围安静,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了下來。

    云珊提着裙子往里走,一进书店,她就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注视在自己的身上,她装作不知,只是微垂着头,双手轻轻提着裙摆,纤细的手指翘起如兰花,姿态万千,风情无限。

    直到她踏进來,这才慢慢抬头,目光盈盈如秋水,缓缓对上那两道目光,微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施礼道:“王爷安好。”

    这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在冷亦维的眼中看來,却像是千年,佳人轻提罗裙,缓步而來,轻轻的抬起头,深深的看进自己的眼底,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深而亮,如遥遥海边升起的月,刹那光明。

    “郡主不必多礼。”冷亦维迈步过來,慢慢伸出手,本想着虚扶她一下,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动,一双手沒有停下來,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丝滑的袖摆,她的手臂纤细玲珑,手底下的触感微凉而滑,却隐约可以感觉到那皮肤上的微微热度,鼻尖处是她身上淡然而独特的香气。

    他微微抽了一口气,“请起。”

    云珊目光微微一乱,急忙垂下头去,站起身來,退到一边,“不成想在这里竟会遇到王爷。”

    “本王闲來无事的时候会出來看看,这里安静,而且藏书很多,时常会有孤本,所以算起來,本王到这里來的次数最多。”冷亦维的目光注视着她,眼底的光芒闪亮。

    “小女子初到这里,丫环小慈感觉到新鲜,闲來也是无事,索性就一起出來转了转,看到书店,就忍不住进來看看。”云珊面含羞怯,脸色微红如花。

    “怎么,郡主平时也喜欢看书的吗?”冷亦维的声音里有微微的惊喜。

    “打发时间而已。”云珊正说着,小二走过來,面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您要的《远志诗词》刚巧沒有了,不如您过來看看。”

    “《远志诗词》?”冷亦维挑了挑眉,桃花眼中带着微微笑意,“郡主也喜欢张远志的诗?”

    “他的诗描写细腻,情感真切,每每读起來总是让人心动。”云珊的语气中有些微微的沉醉,一双眼睛轻轻眯起,嘴角的笑意如波纹轻轻荡了开去。

    “可真是巧了,”冷亦维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往前一递,上面赫然写着《远志诗词》,“这是本王刚得的,还沒有看过,是一本孤本。”

    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郡主不嫌弃,不如就送予郡主,算是见面礼吧。”

    他的手指肌肤白净,骨节精美,完全不像男子的手粗糙,袖子微微向上提了一点,露出如玉雕琢的手腕,映着那本书蓝色的书皮,越发显得肌肤细腻光润。

    云珊微微愣神,这双手……和他的真像啊。

    她一时的愣神,忘了回答,书店门外却传來一个怒气腾腾的声音:“登徒子!”

    那声音里怒气冲天,人影带着一股风,唰的就到了云珊的身侧,抬手臂一挡,把冷亦维的手挡了回去。

    冷亦维一愣,完全沒有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莽夫,更可恨的是,对方还怒目而视,狠狠的瞪着自己,那目光差点让自己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一个色狼,欺负了人家的有夫之妇。

    云珊也是吓了一跳,本來就是为了冷亦维才到这家书店來的,这个男人怎么会从自己的身后冒出來?她仔细一看,原來是刚才救自己的那个,她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姑娘,你沒事吧?”风翼南转头看着云珊,目光温柔如水。

    冷亦维沉着脸,感叹这个家伙的脸翻得比书都快,他慢慢的抽回了手,把那本《远志诗词》又放了回去,淡淡道:“你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风翼南的声音一冷,转头望着他的目光如刀,“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可知罪?”

    冷亦维差点一拳头打在风翼南的脸上,他的目光一层层的冷下去,如千年的冰封,这个家伙真是有病,说话居然还打起了官腔,还“你可知罪”,他以为他是谁?

    风翼南到大昭国到得最晚,冷亦维也一度以为会让他死在那片海域,而后來他大难不死,又被冷亦修藏在了别苑,直到宫宴前的一天才出现,那个时候冷亦维已经知道了辰阳国的使轩逃过一劫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思去看风翼南长的什么样,在宫宴时冷亦维也是只顾着把冷亦修陷害入局,哪里还顾得上去看什么风翼南。

    而事情一波接着一波,计划失败,还把达克列和七公主搭了进去,他自己也不得不闭门不见客,直到昨天岳战鸣前來,他不得不出來小露一面,直到今日才和风翼南碰上,却对面不相识。

    “这位……公子,”云珊心中急切,特别是看到冷亦维又把书放了回去,对风翼南说道:“我们是相识的,你误会了。”

    “噢?”风翼南的目光狐疑的冷亦维的身上扫來扫去,“当真?”他看着冷亦维那清雅的模样,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怎么看都像是勾引女子的奶油小生,心中是一丝好感也沒有。

    “当真不当真,与你何干?”冷亦维冷冷道:“这事由不到你來管。”

    “为什么不能管?”风翼南本來听到云珊的话心中的怒气微微少了一些,一听到冷亦维这样说,瞬间又冒出火來,“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來就是我等应该做的事。”

    他自认为说得慷慨激昂,却不知此时在冷亦维和云珊的心中都觉得她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而在书店中距离他们说话的几排书架之后,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抱着肩膀,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脸的笑意忍不住荡了出來。

    “真是蠢不可及!”冷亦维说着,抬手绕过风翼南的手臂,一把拉住云珊的手腕,“我们走!”

    风翼南沒有想到他居然敢有如此动作,特别是自己还在这里指责他,他立刻抬手一架,想把冷亦维的手给架开,却不曾想,冷亦维闪电般的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肩膀处就是一掌。

    风翼南的肩膀在海域受了伤,还沒有彻底的痊愈,他急忙一躲,手上的力道也撤了下去,不过就是这一瞬间,冷亦维已经拉着云珊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风翼南大怒,抬腿就对着冷亦维的后腰踢了过去,冷亦维的身子一转,避过他的腿,回身抬腿对着他的膝盖处踢來。

    那一脚带着风声,如果被踢上就是断骨的下场,风翼南急忙收回腿,另一只脚跟了上去,与冷亦维的腿碰在一起,“砰”的一声响。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翼南嘴上不说,心里却微微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儒雅甚至有些瘦弱的男人,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他慢慢的收回腿,咬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冷亦维说罢,不再理会他,转身就往外走。

    风翼南看着冷亦维拉着云珊的手腕,恶从胆边生,他“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软剑,寒光一闪,直奔冷亦维的后心。

    他以为,他是辰阳国的使者,又是少将军,就算是在辰阳的时候走到哪里别人也是敬畏三分,何况现在是在大昭,来者是客,而且以他的身份,还得算是贵客,就算是杀了人,大昭国能把他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要不了了之?

    所以,他起了杀机,想要弄死冷亦维。

    冷亦维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背后下了杀手,只是,他已经踏出了书店的门口,无法再还手,所有的人都知道,齐王殿下不会武功。

    “锵!”一声利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响了开来,冷亦维带出来的两名侍卫上前架住了风翼南的软剑。

    风翼南气得咬牙,他看着这两个冒出来的侍卫,身材高大,面色沉冷,绝对不是普通的人,他恨恨的抽回软剑,厉声道:“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名侍卫傲然道:“居然敢动我家王爷?”

    “王爷?”风翼南一惊,心猛然一沉,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出手居然碰到了一个王爷,幸亏刚才没有杀死他,否则的话还真是不小的麻烦。

    他心中惊诧,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只是冷冷一笑说道:“他是王爷?谁知道是真是假?你家少将军可不是好骗的!”

    本来已经转头离开的冷亦维听到那句“少将军”,霍然回首。

    他仔细的打量着站在台阶上的风翼南,面色微苏,一双长眉,单眼皮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隐约有几丝阴冷狡诈。

    他的手中拿着那把软剑,比寻常的剑身要略长,微窄,却是极亮,隐约有几分冷然之气,特别是剑尖处,有一线红纹,他微微抽了一口气,这把剑名曰“血战”,据说是一百多年前铸剑大师鲁五的封山之作。

    他把目光转到了两名侍卫手中的兵器上,他们两个的钢刀也是用好铁打造,与普通侍卫的不同,但是他却发现,侍卫们隐藏在身后的刀身上,已经隐约有几道碎纹。

    而刚才,不过是轻轻一架。

    血战,果然名不虚传,冷亦维微微眯了眯眼睛,据传,血战宝剑几经转折,现在落到了辰阳国镖骑将军的手上,而此人,刚刚自称为“少将军”。

    那么,除了风翼南,他还能是谁?

    冷亦维心中暗暗后悔,他不知不觉间松开了云珊的手腕,负手站立,望着风翼南道:“阁下可是辰阳国的风少将军?本王冷亦维,大昭皇八子。”

    风翼南脸上的怒气僵了僵,他本以为是侍卫哄骗吓唬他,或者最多不过个是郡王一类的,可有可无的王爷,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是正宗的,皇帝的亲生子!

    他运了运气,最终,慢慢收起宝剑,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齐王殿下,本少将军没有想到与王爷在这种情况下相见相识,真是幸会!”

    他嘴里说着“真是幸会”,语气和表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闲闲的整理了一下袖子说道:“本少将军还有事,先告辞!”

    “好,再会。”冷亦维微微笑起,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怒气和森冷。

    他向来城府颇深,惯会审时度势,得知风翼南不是一般的人物之后,特别是他的背后是辰阳国还有他的老爹,都是手握兵权的主,他纵然再有气,也不会明面上得罪。

    在一旁的云珊两手在宽大的袖子里相握,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擦着刚才被冷亦维握过的地方,看着冷亦维那脸上的笑意,温暖如春风,她的心却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在冷亦维的脸上荡起笑意的瞬间,她心里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表面儒雅清秀,看似无害,实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单是这份隐忍,就不是常人所能相比。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亦维看着风翼南远走,他转过身来,对着云珊说道:“郡主,本王派人送你回去吧。”

    云珊垂下头,秀美的脖颈如天鹅,雪白的肌肤在阳光着着晶莹的光,她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庆幸,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落寞,“好。”

    众人离开之后,原来在书店中的“书生”冷十五飞快的也回了茶楼,去找容溪报告情况,他感觉自己应该改行当“私家侦探”了,具体什么叫这个,他不太明白,只是听王妃说起过,他只是隐约知道大概的意思,好像还不赖。

    容溪等人还在茶楼里喝着茶,吃着点心,冷十五进来把刚才在书店里的情况仔细的描述了一下,特别是说到风翼南背后偷袭冷亦维,被冷亦维的手下给挡了的时候,众人都微微一惊,郝连蓓儿的小嘴都张成了“O”型。

    “这家伙也太不地道了吧?”郝连紫泽微微皱眉,“这种身份还做这种事,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当初还想着恩将仇报,将他们在那片海域遇袭的事情推到大昭的头上呢。”容溪冷笑了一声,她倒是并不觉得特别意思,从那次在别苑中,她就断定风翼南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而且自大自私,一心为己。

    虽然对他的人品不耻,但是现在,他的这种性格反而对自己有些帮助,如果好好的加以利用,倒是一件对来牵制冷亦维的有用利器,正好可以让他头疼一阵子,容溪可不认为风翼南对云珊的那种心思就此打住了,相反,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得到。

    “真是卑鄙,还是少将军呢,也不嫌丢人。”郝连蓓儿撇着小嘴,一脸的不屑。

    “正是因为卑鄙,才能够坐得上少将军的位子吧?”郝连紫泽想起皇室之争,想必崇武的辰阳国那个镖骑将军的位子也是炙手可热的,它的继承人,竞争也会相当的惨烈。

    冷亦修对他的这句话倒是深表赞同,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是不是该给风翼南打打预防针了?”

    “不错,”容溪轻轻把茶盏放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省得他以后觉得受到了冷亦维的重视和恭维,飘飘然不知东西南北,胡闹掺和进来,我们要把他变成冷亦维的阻力才好。”

    容溪和冷亦维互相对视了一眼,那其中的默契让郝连紫泽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耳,微微闭了闭眼睛。

    辰阳国的使团已经搬离了冷亦修别苑,实际上风翼南也不想再住在那里,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大比大昭国的负责人是冷亦修,他真想一辈子都不要再与冷亦修相遇。

    那对夫妻的笑容,犀利的言语,出手的狠辣,无一不让他心惊,特别是容溪的那一脚,他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急得很,他很想知道那一脚到底有没有让他失去某些能力。

    所以,当见到云珊时,虽然也的确被云珊的容貌所吸引,但是他更想借着云珊来尝试一下,毕竟,越是美貌的女子吸引力也更大一些。

    可是,他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掺和进来一个冷亦维,他恨恨的在书房中磨牙,对铁同的再三询问充耳不闻。

    “少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大比的人员名单和次序给递上去了?”铁同第四次问道,对于这位少将军的性格秉性,他也常常头痛,但是——却不能不耐着性子。

    “不急,”风翼南终于有了回应,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要再斟酌一下。”

    铁同微微皱眉,“可是,少将军,咱们来的时候不就已经定好了?老将军吩咐过,只要把名单递上去即……”

    “铁将军,现在是我坐在这里,”风翼南的脸色沉了下来,本来就心情不太好的他心中更加烦躁,那一簇小火苗顿时亮了亮,“别提父亲,再说,父亲他老人家远在千里之外,这里的情况他能够顾及得到吗?因时治宜,你也不要事事都要以父亲压本将军才是。”

    铁同一见他沉下了脸,说出的话也冷而有力,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到底也不敢再说什么,出门在外,自己人不能先起了内哄,铁同这一点还是能够算得清的,这也是风老将军放心让他跟着来的原因之一。

    风翼南看着铁同退了出去,脸色越发的阴冷,他虽然现在是风家的继承人,镖骑将军的名位世袭罔替,以现在的局势看怎么也是他了,但是这个位置始终让他觉得不太稳当,父亲的威名始终悬在他的头上,如一片阴影,紧紧的笼罩着他,让他时刻感觉不到光明。

    他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突然想起云珊,心中越发的烦躁不安,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踱到窗下。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风翼南的暗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沉沉,似乎有些阴天,星星也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颗模糊的露出头来,像一双迷离的眼睛。

    鼻尖突然一点淡淡的甜味儿,有点像春风里吹过来的花香,风翼南吸了吸鼻子,那味道挺好闻,他仔细的闻了闻,感觉那香味清淡,似从远处飘来。

    那股甜香有些像女人身上的香,但又不像是脂粉味儿,风翼南心中一动,难道是有艳遇?还是谁人送美前来?

    他刚想转身去门口,拉开门去寻找,却突然间觉得脚步有些沉重,腿有些发软,头也有些发晕,眼前的东西慢慢起了重影儿。

    他心中疑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什么,却已经脑袋一空,失去了意识。

    “唰!唰!”两道人影从树上飘落,眼睛晶亮如星,脸上是微微的笑意。

    正是冷亦修和容溪。

    两个人步子轻快的到了风翼南的书房门口,闪身进来,又反手关上了门,冷亦修站在窗下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容溪则拿出一个药包来在风翼南的鼻子下方一晃。

    风翼南迷茫而呆滞的眼神似乎闪了闪,随即,跟着容溪向着书桌的方向走去。

    容溪和他面对面的坐下,拿出纸笔来往他的面前一推,对他说道:“我问,你答,然后把答案写出来。”

    “……好。”风翼南面无表情,目光仍旧有些发呆,动作虽然缓慢,但是依旧按照容溪的要求去做了。

    冷亦修在一边看得惊奇,他本来并没有以为容溪这个方法真的会成功,这太过于匪夷所思,他相信,完全是因为对容溪发自内心里的信任,别无其它。

    所以,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

    风翼南却完全没有震惊的表情,他一脸的茫然,听着容溪问道:“你是不是很想坐上镖骑将军继承人的位子?如今坐上了,是不是很开心?”

    “是的,我很想坐这个位子,太想了,从小时候起,知道那个位子重要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坐上之后很开心,但是也很担心。”

    “担心的感觉很难受吧?担心老将军有一天会把你赶下这个位子去?”容溪继续问道。

    风翼下笔如飞,“是的,他总是时时刻刻,无处不在,而我坐着这个位子,也总是担心哪天让他不高兴,会被他重新赶下去,从云端掉入尘埃,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所以,”容溪停顿了一下,“你……恨你的父亲吗?”

    “恨!”风翼南还是没有表情,容溪的药物让他的面部肌肉短暂的麻木,但是,他的语气和眼神却都突然一冷,“当然恨!我恨他总是把老三放在心上,明明我才是风家的嫡长子,只有嫡长子的地位才是最高的,最有资格继承名份的,难道不是吗?为什么到了他那里就变了样儿?老三的母亲不过是后续弦的女人,虽然是续弦,但到底不是结发之妻!他的身份就与我差着一截,凭什么他总是受到父亲更多的关注?”

    “所以,你杀了他?”容溪的语速放慢,其实她并不想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她不能不问,在当初得知风翼南的家世时,她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风家老三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哈哈……”风翼南突然笑了起来,虽然是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硬,目光直愣,在烛火里他的面容如木,声音却森冷,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他的确是死于我的手中,可是……谁也没有证据!”

    他的声音有些尖利,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刺透那些陈年往事,带起腾腾的灰尘,迷了当事人的眼。

    “他年轻,又聪明,一些东西一学就会,比如说赌钱,比如说去青楼尝尝鲜儿,还有那些根本不能碰的东西,一沾就上瘾的福寿膏,他每一种都试了,一试就喜欢上,拦都拦不住,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得死在这些事情上面,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真的死啦,哈哈!哈哈!”

    风翼南又笑了起来,笑声阴森冷厉,让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容溪懒得再听他傻笑,反正要拿的东西已经到手,她低声道:“签字。盖上你的私章。”

    风翼南乖乖的照做,容溪再次拿出一个药包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随即和冷亦修一起从后窗离开。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风翼南慢慢的回过神来,他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确是在自己的书房里,坐在桌前,手边还放着笔,面前的纸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的脑子也如这张白纸一样,空白一片,他仔细的想了想,除了一些零碎的片断,比如自己好像起身到了窗前,那像提起过父亲,又好像说起过老三,其它的,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摸着自己的头,良久,笑了笑,还想什么呢?也许刚才只是太累了,小睡了一下,做了一场梦吧。

    想到老三,他的目光冷了冷,人都已经死了,还总是时不时的跑到自己的梦中来惊扰,父亲也时常的提起他,总是一脸黯然神伤的样子,自己这个嫡长子倒像是怎么做也达不到他的满意似的。

    他恨恨的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站起,向着书房里侧的床走去。

    这是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夜,齐王府里的后院中,冷亦维坐在昨日的亭中,喝着一壶清酒。

    今天是他闭府谢客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出府,一早去了皇宫回过了皇帝,表明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开始好转,以后只要细细调养便会慢慢脱离病魔,至于“云山散人”,早已经仙去无踪,只是临行时曾经说过,当今圣上英明睿智,定能福寿绵长。

    本来皇帝还在为云山散人的离开而遗憾,听到最后却是心满意足,眉开眼笑,他看着冷亦维,发现他的确是气色好了很多,步伐也较之前更轻盈了一些,这个儿子可是病了多年,如今一见,由不得他不信,所以,他就更加相信云山散人最后说的那句。

    成功的打发了皇帝,冷亦维便去了书店,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云珊,更始料不及的是,还会遇到风翼南,这位少将军可是出了名的自私自大。

    冷亦维慢慢转动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月亮的倒影,目光也如月色般清而冷,他从那杯影中,仿佛看到了风家的千军万马,看到那一片血色的江山。

    如果……能够获得风家的支持,那么,自己的胜算岂不是又大了好几分?他自以为输给冷亦修的地方也就是这一点,如果自己也有强大的军队做支持,那还不是可以和冷亦修分庭抗争?也不必再日日算计了。

    他抬头把杯中酒灌入肚中,满怀的豪情瞬间被点燃,他眯着眼睛,看着明亮的月色,脑海中慢慢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英气逼人的眉,目光清亮而冷淡,微微翘起的唇,满身的气度风华。

    容溪……那个深种在自己心中,却不可得的女人。

    云珊的确是入了他的眼,但也仅此而已,并未能像容溪一样入了他的心,总归是送上门来的,索性享用了也不错,而且,云珊虽然不及容溪,但是总比其它的女人要优秀许多,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她的身份地位也在那里,有了她,相当于和岳战鸣绑在了一起,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只是……冷亦维又想起今日在书店时,风翼南看着云珊时的那种眼神,那眼神他太熟悉,热烈而贪恋,像是盯着肉的狼,没有丝毫的掩饰。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风翼南所说的话,好像两个人之前就见过面,这是什么缘由?莫非是……岳战鸣与风翼南私下见过?

    冷亦维想到这个不由得微眯了眼睛,眸中的光芒冰冷而危险,依岳战鸣的为人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

    他放下酒杯,从石凳上站起来,说道:“来人!”

    家丁走过来听着吩咐,冷亦维转身进了书房去换衣服,头也不回的说道:“备马!”

    “是。”家丁急忙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高高的观月台上,容溪收起望远镜,对一边的冷亦修说道:“你猜,他这是要去哪里?”

    “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应该是白天的偶遇起了作用,他是想要去找风翼南吧?”冷亦修微微冷笑。

    “其实这只是一个意外,咱们也没有想到,风翼南这个家伙居然会跟踪云珊而去,直接和冷亦维扛上了,本来只是想着让风翼南惦记上云珊,给岳战鸣一些阻力,让他不能顺利和冷亦维合作,”容溪轻轻一笑,“事情居然出奇的顺利,效果比预计的还要好。”

    “这还是本王的王妃聪明,”冷亦修说着,轻轻环住了她,“本王省了不少力,奔波了这许多年,终于可以有人一起分忧了。”

    他本来只是玩笑,却不想容溪却当成了真,她抬手握了握他的手。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利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齐王冷亦维骑着快马在夜色中奔驰,风声从他的耳边疾疾的掠过,吹起他的发。

    风从发梢穿插而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从今以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了,而不必像从前一样,像一个快要病死的人,去哪里都要坐快要闷死人的轿子。

    夜色中,他微微扬起嘴角,一抹笑意,如一朵妖异的花悄然绽放。

    在行馆之外的一里地之外便停了下來,他把马拴好,然后身子一纵,轻轻跃上了路边的屋顶,一路踏着屋顶向着辰阳国使团所在的驿馆而去。

    驿馆里很安静,不同地位的使团所住的驿馆级别也不尽相同,辰阳国此次是來参加大比,自然是受到的待遇比较高,房舍庭院,无一不精致,彰显着大昭国的富有和非凡的品味。

    院子里挂着灯笼,在微风中轻荡,灯笼下照出一个个明亮的圆影,树叶轻轻的发出微响,草间的虫鸣也微弱了许多,秋天已经到來,草尖儿上有微微的湿意。

    “唰!”冷亦维轻轻落在驿馆的屋顶上,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那些巡逻的小队已经过去,由于辰阳国的使团是來参加大比的,自然來的都是身手不错的人,所以在这一方面,并不是十分的严密。

    根本房间的位置和朝向,冷亦维很快的确定了风翼南所在的房间,他身子一跃,如同一只狸猫,轻轻的落在了廊下,四周无人,他轻轻的推开了门,身子一闪,便进入了房间之内。

    房间厅内的灯已经熄灭,只有卧室外面的小间里点着一盏蜡烛,烛光昏暗,一切都笼在暗影里。

    冷亦维慢慢的上前,脚步轻轻,耳边仔细的听着床上传來的轻微鼾声,他看了看床头衣架上的衣服,确定是个男子,又看了看悬挂在一边的血战宝剑,已经确认是风翼南无疑。

    他慢慢的靠近了床边,床幔并沒有放下,床上的男子闭着双目,仰面朝上,躺在床上睡着,他微微弯了弯唇,正想着如何叫醒这位少将军,突然,“唰”的一声响,风翼南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手里的寒光一闪,直奔冷亦维的面门。

    冷亦维向后急退,脚尖点亮,滑出数步之远,轻笑了几声,拱了拱手说道:“少将军好耳力!”

    风翼南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青石地面上,他**着上身,露出粗壮的肌肉和细细的腰身,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就着灯光冷冷的看着冷亦维,在看清是谁之后,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冷声道:“原來是你,此时來到这里,所为何來?”

    冷亦维并不答话,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抿了抿,道:“冷了。”

    风翼南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的闲淡自若,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又想起云珊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他不禁心中有微微的怒火。

    “你到底來干什么?”他不耐烦的问道。

    “本王來为少将军谋一个前程。”冷亦维把茶杯放下,四平八稳的回答道。

    风翼南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冷,嘴角浮现几丝讥诮的笑意,“哼,本将军是辰阳国的人,齐王殿下是大昭国的皇子,请问……你所说的前程,从何而來?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來的?”

    “少将军此次來我大昭,可是想着扬名立万?”冷亦维不理会他话中的讥诮之意,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題。

    风翼南不明白冷亦维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这个人真是奇怪,说出的话一次比一次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搞不清冷亦维到底想干什么,所以,心里便起了防备。

    他只是挑了挑眉,并不答话。

    冷亦维也不介意,只是接着问道:“少将军來时,走了那片荒无人烟的海域,为的也是一举成名吧?”

    风翼南一听到他说那片海域,脸色不禁微微变了变,他摇了摇头说道:“什么海域?本将军不懂你在说什么。”

    冷亦维轻轻一笑,桃花眼中尽是了然的神色,“少将军不必紧张,本王此次前來并无恶意,相反,倒是有一番能够成就少将军的美意。”

    风翼南掂了掂手中的匕首,寒光在烛光中闪來闪去,如一道道闪电划破这暗影绰绰的房间,他长眉一挑,“噢?”

    冷亦维调整了一个坐姿,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慢慢的说道:“少将军可想坐稳这镖骑将军之位?”

    风翼南的嘴唇紧紧抿起如刀,一双眸子闪动如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必少将军应该知道,在我大昭,本王是父皇最为喜欢的皇子,”冷亦维的修长的手指叩了叩身边的桌子,“所以,本王想与少将军合作。”

    “你?”风翼南的扭调微微一扬,“本将军还以为会是冷亦修呢。”

    冷亦维的眸光一缩,锋芒如针,嘴角却浮现淡淡的笑意,“少将军所言不假,三皇兄号称战神,为百姓所熟知,可是,少将军同样出身于武将世家,可知道,这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这一说?”

    风翼南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但是却不像刚才那么轻蔑,他扯了一件外袍披上,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抬手拨了拨桌子上的灯,烛火跳动,比刚才明亮了几分。

    他仔细的打量着冷亦维,面前的这位齐王,面色如玉,一双长眉如墨染,眼角轻轻飞扬,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似璀璨的星光倾尽眼中,嘴唇红润如花,当真是一副美男的皮囊,想必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这样的容貌,京城许多的官家小姐都为之倾心吧?

    风翼南微微笑了笑,“齐王殿下,你是想告诉本将军,你那皇帝老爹对你们的战神有防备之心?并不放心他?”

    冷亦维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微笑道:“少将军聪明睿智,想必这其中的滋味,自会有体会。”

    风翼南摆了摆手说道:“到底有何见教?请明说吧。”

    “很好,”冷亦维的脸上笑意退去,露出沉冷而严肃的神色,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眼睛里的光芒似冬日的冰凌,“如少将军与本王合作,能助本王从上这储君之位,本王定当能让少将军的镖骑将军继承人之位坐得更稳,将來万无一失,如何?”

    风翼南的眉心一跳,他心中快速的权衡着刚才冷亦维说的话,他此次來大昭,带的人并不多,而且,已经折了大半在海域,现在的人都是冷亦修的人充上去的,这事儿他自然是不敢往外说的。

    而现在,冷亦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要求,他沉吟着,迟迟沒有答案。

    冷亦维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少将军可是担心,你此次的人不够,无法成大事?”

    风翼南抬眼看着他,虽然沒有说话,但是目光中的意味已然说明了一切,冷亦维接着说道:“少将军误会了本王的意思,本王并非是要少将军在我大昭境内动手,只要往国内写书信一封,指明大昭有异动,有可能对辰阳动手,想必老将军一定会带兵前來,而本王的父皇,也一定会让战神出战。”

    “然后?”风翼南眯着眼睛问道。

    “然后?”冷亦维昂头一笑,“然后,便是你我共同成就大事之时!只要把战神支往边境,那时,下手的机会便多了很多,除去了他,本王便是稳操胜券。而少将军您……有了大昭国的支持,还愁这镖骑将军不属于您?”

    风翼南很心动,那些一呼百应、唯令是从的荣光,那些千军万马臣服于脚下的气势,那些猎猎战旗之下的至高权力,每一样都让他心动,让他热血沸腾,让他无数的夜里无法入眠。

    那些近在咫尺,却无法伸手可得的东西。

    只是……他需要认真的考虑一下,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办得好自然是好,如果出了差错……

    “少将军,这件事情中,你要做的,只是写一封信,只要引得老将军出兵即可,相信少将军知道应该如何措辞,就算是将來老将军问起也无妨,您在大昭国内,发现什么,听到一些什么,都是很正常的,事关国内安危,自然是处处小心谨慎,不可放过一丝可能的。”冷亦维的声音低缓,却字字敲击在风翼南的心头。

    风翼南微垂着眼眸,看着放在床边的那双靴子,那是一双质地非常好的锦缎黑靴,上面绣着深蓝色的花纹,而父亲的那一双,与他的相同,无论是质地、款式还是做工,唯一有区别的,就是父亲的那双是银色的花纹。

    单单是一个颜色的变化,便是天差地别之分。

    按照辰阳穿衣制度,只有父亲--现任镖骑将军,才有资格穿那样的鞋子,而自己的深蓝色虽然在府中其它人之上,却是在父亲之下。

    一人之下,他也不愿意屈尊。

    他咬了咬牙,慢慢抬头,心中的主意打定。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深夜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翼南抬起头來,烛火的光芒映入他的眼底,如两团炽热的妖火,他听见自己说道:“好。 ”

    冷亦维心中喜悦,他已经断定,风翼南一定会同意,男人嘛,沒有谁会躲得过权力的冲击和诱惑。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说道:“少将军英明。”

    “只是,”风翼南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丝贪婪如狼的弧度,“不知道今天和殿下在一起的那位美人……”

    他后面的话沒有说,闪动的眸光却说明了一切,冷亦维心中冷笑,“她?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乃是凌五岳王爷的义女,云珊郡主。”

    “义女?”风翼南重复道,只是语气中有些许的不屑,“亲生的女儿在利益和权力面前,也不过是用來加上去的筹码,想來他此次來,就是将此女献给王爷的?”

    冷亦维摆了摆手道:“少将军不可妄言,凌五的岳王爷并沒有说有些用意。”

    “这个还用明说吗?”风翼南一笑,“彼此心照不宣罢了。”他顿了顿,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冷亦维,“不知道王爷对此女的印象如何?”

    “美人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冷亦维说着,慢慢站起身來,闲闲的负手道:“如果少将军有意,本王倒是不介意做个媒人。”

    风翼南一听他这话,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意,从椅子上站了起來,说道:“王爷此话当真?”

    “当真。”冷亦维微笑着点了点头,“少将军不妨耐心的等几天,本王一定会给少将军一个满意的交待。”

    “如此,多谢了。”风翼南拱了拱手。

    冷亦维不再多话,转身向外走去。

    夜风已经有了凉意,拂起他的发,如在黑夜中展开的妖异的翅膀,他望了望星空,墨染的夜幕中星辰点缀如钻,高远而辽阔。

    冷亦维轻轻的笑了笑,扬起的嘴角如凌厉的刀,他扭头看了看夜色中的驿站,想起刚才风翼南的表情和语气,他的目光一闪,是无限的冷意。

    不过是个女人……如果是本王不要的,送给你也沒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本王还沒有到手的东西,你居然也敢动心思?笑话!

    冷亦维翻身上马,马蹄声响起,他的身影与夜色融合在一起,向着王府而去。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刚刚一走,驿馆的方向就闪过两条黑影,快如闪电般的直奔风翼南的房间。

    风翼南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和激动中,他搓着手,來回的在房间里走动着,睡意早已经消失不见,他在想,给父亲的好封信,应该如何措词,又如何能够逃过冷亦维的那些人的耳目,安全的送回国去。

    随即,他的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不如写好了信就交给冷亦维,一方面可以表示自己的诚意,另一方面,也可以借他的手把信给送出去,这样的话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他打定了主意,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写了起來。

    刚写了一半,就听到隐约有风声拂过衣襟的声音,他心中一动,急忙抬起头來看,果真看到门口人影一闪,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來。

    他大惊,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來,还沒有來得及拿到墙上的宝剑,便看清了那两个人的模样。

    冷亦维和容溪。

    风翼南微微抽了一口气,在心中暗叫不好,此时最怕见的就是这两个人了,他的脸上扯出几丝笑意,急忙从书桌后转了过來,把两个人引向另一个方向,“两位,怎么这个时辰來了?快请。”

    冷亦修和容溪也不客气,冷亦修随着他向着窗下的桌椅走去,风翼南抬手摸了摸茶壶,有些歉意的说道:“这茶都冷了,不如两位稍候……”

    “不必了,我们不是來喝茶的。”冷亦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风翼南的心中一动,他看着冷亦修,虽然和冷亦维是兄弟两个,但是眉宇间的神情是完全不相同的,眼前的冷亦修相貌自然也是极其出众的,但是更为出众的,是他的风姿。

    他的眉长长飞扬开去,挑起的弧如利刀划开的线,一双眼睛星芒闪动,沉冷而幽深,身子坐得笔直,腰杆挺拔,无声的坐在那里,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道层层逼來。

    同为武将的风翼南自然知道,这是杀气。

    从战场血火中走过來的杀气。

    他的心微微紧了紧,面对着冷亦修,和对着冷亦维时的那种轻蔑和笑意完全不敢展现出來,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在内心深处,十分清楚,对于冷亦修,他从心里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恐惧。

    风翼南微微咳了一声,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了下來,扯了扯披着的衣服说道:“不知道王爷和王妃,深夜到此处來是……”

    “少将军的驿馆,热闹的很啊,”冷亦修看着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风翼南的手微微抓了抓膝盖,手心里有隐约的潮意,他勉强笑了笑,“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和王妃应该不是少将军的第一拨客人吧?”冷亦修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风翼南抿了抿嘴唇,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无意中一转目光,这才发现容溪根本沒有跟着他过來,而是站在书桌的一边。

    他有些紧张,担心容溪看到书桌上写的一半的信。

    明亮的烛光映着容溪如玉的脸庞,她的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意,明明是笑着的,明明是淡淡如烟云,可那双眸子里平静无波如深海,平静下面,是未知的暗涌。

    容溪的目光轻轻扫着周围,她早已经发现了风翼南书桌上的信,只是,突然起了戏谑之心,想看看他紧张害怕的表情。

    她慢慢的伸出手指,细白纤长的手指如玉琢,根根饱满,指尖晶莹,轻轻拈起那页薄薄的信纸,上面是黑字的毛笔字。

    “唔,少将军的字写得不错,”容溪冲他微微一笑,如花儿在夜色中慢慢绽放,明媚如春光,“是老将军督促着练字的吗?”

    她的语气轻轻,语速缓慢,像是在说闲话家常,可她这种反应,却让风翼南越发的心惊,他觉得,后背的汗慢慢的渗了出來。

    “嗯……”容溪端详着那封信,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少将军的文采也不错。”

    她顿了顿,不理会风翼南脸上的尴尬,继续说道:“只是……少将军这信是何意?”

    她的语气并沒有改变,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只是在风翼南听來,怎么都觉得,那最后一句,似乎有杀气微微。

    风翼南握了握拳,咬了咬牙说道:“本将军不过是如实说來罢了。”

    “如实说來?”容溪轻笑出声,语气中多了讽刺,“那么,少将军为何不说说,你是如何坚持走那片无人的海域,被怪兽袭击,如何被我王府之人所救,如何死里逃生?你为什么不说说,我大昭是如何以礼相待,我家王爷是如何善待于你?”

    她扬了扬那信纸,发出微微的脆响,“倒是这信中所说,大昭之人图谋不轨,在你身边安插眼线,观察你的动静和作息习惯,以备日后不时之需,请问,这是何意?”

    风翼南被她逼问得无话可说,索性心中想道,反正海域的事儿无人知道,那事也已经过去,又沒有留下什么证据,自己不承认他们又能如何?现在不同于之前的时日,自己带着使团已经到了这里,也在皇帝和其它使团面前露过脸,大家都知道自己住在这驿馆之中,想來他们也不敢对自己暗中下毒手。

    那么,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想到这里,鼓起勇气,微微冷笑说道:“何意?王妃怎么不说说,你们在本将军的身边安排那些人,到底是何意?”

    “少将军好像忘了,”容溪把那页信纸一点一点儿凑近烛火,轻声说道:“你的人,因为你的自私、自大、好大喜功,已经在海域损失大半,如果不是我家王爷仗义出手,你如何解释你的使团只有那么几个人?嗯?”

    “那如此说來,本将军还要感谢王爷和王妃的心意喽?”风翼南斜着眼睛说道,看着容溪那风华绝代的模样,心中不禁拿她和云珊做了一个比较,不得不承认,云珊虽然美,但是与容溪比较起來,总是少了几分气度和味道。

    只可惜……这是一个不能碰的女人。

    “当然,”容溪毫不客气的点头,“少将军要谢的,何止是我家王爷的心意,还有救命之恩,以及……替你在世人面前遮丑的恩情。”

    “你……”风翼南的脸色一变。

    “怎么?少将军以为不是吗?”容溪淡淡笑起,巧笑如花,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如刀,“还是说,少将军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有恩应报,什么是忠义礼信,什么是兄弟情深?”

    她最后说的那四个字显然和之前的并沒有什么关系,当然风翼南和冷亦修也不算是兄弟,可偏偏这四个字,让风翼南的心头一跳。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你说凭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翼南快速的把自己那种紧张心跳的感觉压了下去,他沒有开口说话,在脑子里迅速的把來到大昭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最隐秘不能对别人说的事情冷亦修和容溪是肯定不知道的。

    那半页信纸靠近烛火,“腾”的一下冒出了一抹火光,突然一亮,让风翼南的呼吸又是一滞。

    “王妃这是何意?”风翼南挑了挑眉,压制住心头的恼怒,只是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冷亦修冷笑了一声,“少将军,这正是本王想要问你的,你究竟是何意?”

    “难道本将军给家父写一封家书都不行?还要被你等监视?”风翼南怒目而视,他心虚,脸上却更加的愤怒。

    “家书?”容溪淡淡的接过话,慢慢走到冷亦修的身边,“这样的一封家书写回去,少将军应该会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究竟是想考验一下老将军的爱子之心,还是想试探一下大昭国的反应能力?”

    风翼南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说道:“本将军不过是将心中的疑虑一一告诉父亲,这有什么不可?难道不能对人言?”

    “不能对人言……”容溪轻声一笑,夜色中她的眼睛明亮如珍珠,笑意浅浅,却分外动人,但是,此时的风翼南,却只觉得心惊。

    “对于少将军來说,究竟什么样的事情算得上不能对人言?私自更改出行路线?路遇他国郡主想入非非?还是假传消息引起两国兵变从中得利?亦或是……”

    容溪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如窗外轻轻的风,微凉,却让风翼南的心瞬间冰冻,“带坏幼弟,至他身死?”

    她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碗冰冷的水,狠狠的泼进了风翼南此时如热油锅的心里,一声轰鸣,让他几乎要站不稳,他的身子微微一晃,他急忙抬手,扶住了一边的桌角。

    实木的桌角圆润,打磨得光滑如镜,而此时,风翼南却只觉得冷,手心里的粘腻冷汗滑凉,让他几乎连桌角都抓不住。

    “你……你……”风翼南的眼睛惊恐的看着容溪和冷亦修,前者笑意微微,后者,翘起的唇边是冰凉而森然的刀。

    “你胡说什么?”风翼南老半天才回过神來,他狠狠的瞪着容溪,心中却是狂跳如鼓,只有他自己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说出來不发抖。

    “胡说?”容溪轻轻的摇了摇头,“本王妃可不是胡说,这是事实。”

    “难道少将军忘记了?”冷亦修的长眉微挑,“还是自以为做事做得天衣无缝,以至于真的连自己都骗过了?”

    “本将军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风翼南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來的,他很想大声喊,把心中的恐惧、惊慌、紧张,所有的情绪都狠狠的喊出來,好让那颗心好受一些,但是,他不敢。

    他担心一旦让其它人听到,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多,对他是越不利,他无法想象,如果父亲知道这件事情的话……

    他打了一个寒噤。

    风翼南慢慢的坐下,腰身却不再挺拔,微微有些弯曲,“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阻本将军和齐王合作?本将军答应你们便是!”

    “少将军似乎沒有和我们谈条件的资格,”容溪犀利的说道,犹如一根针,狠而准,刺在风翼南此时已经脆弱的神经上。

    “你!”风翼南瞪了瞪眼,却始终无奈,他咬了咬牙说道:“王爷,王妃,有些话无根无据不可乱说,当年本将军的幼弟……”

    “那些是将军府的家事,”冷亦修打断他说道:“我夫妇沒有兴趣去详细的了解那些。”

    “那你们究竟何意?”风翼南有些讪讪,有些恼怒,他发现在这对夫妻面对,自己始终是只有被追问变得狼狈的份儿。

    “当然是与我们合作,或者说,做我们的卧底。”容溪简短的说道,沒有丝毫的隐瞒,沒有拐弯抹角,简单而直接。

    风翼南对于她的这种作风有些瞠目结舌,却无从反击,他思索了片刻,终究心中有些不甘,恨恨说道:“凭什么?”

    “唔……”容溪伸手从怀里拿出几页纸,在他的面前展开,风翼南心中疑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借着灯光仔细的看着,那些字体熟悉,显然是自己所写,而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差点翻身栽倒!

    这……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的手指不自觉的蜷起,紧紧的抓着膝盖,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其中一个字,他仔细的看着,最后的签名清楚的写着他自己的名字,还有那枚清晰而红艳的私章。

    风翼南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胸口冲了上來,他狠狠的压了下去,心头的震惊却根本无法消散。

    窗外的风声轻轻,此刻在他的心中却如同海啸,那种声音如同來自地狱的狞笑,让他禁不住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冷亦修和容溪,眼底的慌乱和恐惧无限的放大,嘴唇微微颤抖道:“你……你们……”

    “我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少将军就不要问了,你只要知道,这些确实是你自己亲手所写,私章是你亲手所印,就可以了。”容溪说着,把那几页纸重新收了起來,放在袖子里,她的袖口上绣着素雅的花纹,而此刻在灯光下,风翼南却觉得那些花纹上的枝枝蔓蔓却如同带着剧毒、长着毒刺,蔓延至他的心底,让他透不过气來。

    “现在,少将军知道,凭什么了吗?”冷亦修看着他说道。

    风翼南此时半点风度也无,他的冷汗顺着额角而下,滚滚如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微微的颤抖,“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冷亦修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隐约冷光一闪,“就如刚才所说,少将军大可当作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过,只要,把你做过以及别人和你商量过的事,如实告诉本王就可以。”

    风翼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除了听冷亦修和容溪的话,除了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他知道,自己真的再无其它的路可走。

    可笑自己刚才还在幻想着冷亦维所说的“将來”,还在想着坐稳镖骑将军的位子,却不曾想,不过是前半夜的事,到了后半夜居然发生了惊天逆转,从天堂到地狱,原來不过是如此之近,如此之快。

    冷亦维快马疾驰在夜色里,风呼呼的吹过,掠起他的发和衣袂,那种感觉让他身心都觉得愉悦。

    忽然,一声女子尖叫的声音撞出他的耳中,“救命……”

    他勒住马缰绳,马儿在原地踏着步子转了几圈,他在夜色中四处张望,目光如冷而锐的鹰。

    四周黑沉沉的,只有大户人家的门口还有几盏灯笼在微风中摇晃,点点的昏光,让那些沒有光亮的地方看起來更加黑暗。

    “救……”一声未喊出口的呼喊声,隐约从路口的拐角处传來,冷亦维提马过去,马蹄声声,他在脑海中飞快的思考。

    如此深夜,究竟是谁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巧合还是陷井?

    他一边向那边走着,一边把手按在了腰间。

    “哧……”一声衣衫被撕裂的声音传來,在这黑夜中越发的清晰,冷亦维此时已经到了路口,他凝着目光望去,在胡同里有两团黑影,隐约还有一顶轿子。

    男子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传來,身边明晃晃有东西闪在着幽冷的光,冷亦维清楚的看见,那是一柄钢刀。

    “唰!”他拉出腰间的软剑,轻抬腿走了过來,快到跟前时才发现那男人的手紧紧抓着一个女子的手腕,那手腕细白如瓷,闪着如玉的光芒,裙摆被撕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绸裤,一双纤细的小脚上穿着精致的绣花鞋。

    那女子的嘴似乎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心间微颤,那男人手腿并用,用腿压着女子的腿,他身下的女子丝毫无法动弹。

    冷亦维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只有这个男人之后,把手中的软剑搭上了男人的肩膀。

    男人的动作顿时僵住,他宽阔的后背如一块僵硬的石板,头一动也不敢动,半晌,似乎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是谁?”

    “起來。”冷亦维冷冷的说道。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來,动作缓慢,似乎在考虑什么,又似乎怕伤了自己。

    冷亦维却已经从那柄落地的钢刀和这个男人的动作上看出來,他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女人还行,和自己还相差甚远。

    所以,他根本沒有去看那个男人,而是把目光对准了那个女人。

    那女子头发散开,几缕混着冷汗和泪水贴在腮边,映着雪白的肌肤,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有一种别样的娇艳,她的眼中尽是惊恐,泪珠滚滚而落,挂在腮边犹如碎钻,眼眸因为水意而乌黑晶亮如浸在水中的黑玉。

    美人如斯,却不想在此种情况下相遇。

    云珊。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英雄救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珊的双手紧紧抱着肩膀,手臂上衣服也被撕掉了一截,露出雪白纤细的手臂,手腕上赫然印着几个青紫的指痕,显然是刚才那个男人留下的。

    她抬眼看着冷亦维,在看清楚來人是谁之后,之前压抑的哭泣声,慢慢的爆发了出來,她的泪更加汹涌,小脸如一朵落满雨滴的粉嫩桃花。

    她蜷缩着身子,紧紧的搂着自己,那模样让人心酸而疼痛,冷亦维阴沉着脸,架在那男人脖子上的剑贴着那男人的肌肤,那男人看着冷亦维,感觉到他情绪的改变,脸色微变说道:“好汉,饶……”

    他还沒有说完,只听“哧”的一声,铁器入肉的声音在耳朵炸了开來,眼前喷溅出一片血光,泼洒成一片红色的世界,而他的视线和最后的意识也定格在这漫天的血色里。

    冷亦维提着剑,幽冷的剑尖上血珠滚落,一步一滴,他慢慢走到云珊的近前,蹲下身子,看着她,声音轻轻的说道:“云珊……沒事了,你放心,本王在这里……”

    云珊看着他剑尖上的血珠,突然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在浓重的血腥气味里,她身上的淡淡清香钻入鼻孔,冷亦维微微一怔,随即,用另一只手慢慢的抱住了她,她的身子柔弱无骨,微微的颤抖。

    冷亦维不再说话,只是用手背轻轻的拍着她,安抚着她,半晌,把身上的斗蓬解下來裹住了她,然后把她抱到了马上,两个人共乘一骑,向着齐王府而去。

    冷亦维把马骑到了王府的后门,他踢了踢门,很快有人來开门,看到是他之后,又飞快的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云珊,一言不发的把马牵了过去,随即有人去通知了马总管。

    马总管赶來,带了两个稳重的婆子,收拾房间、烧水、准备沐浴用品、衣物等等,一切有条不紊,而且,整个过程沒有人多说一句话,甚至冷亦维都一言未曾说过。

    云珊虽然心中害怕,但是她也惊叹于冷亦维手下人做事的效率和态度,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多说,不多看,如果不是因为平时治府有方,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有了两个婆子,云珊也方便了许多,由她们伺候着沐浴洗头,又换了衣服,这才來到外屋,站在窗前的冷亦维听到声音,慢慢的转过身來。

    今天晚上的月光不太明亮,像是在躲在云层后边偷看,房间里的灯光倒是很亮,云珊慢步而來,头发微湿,带着淡淡的水气和幽香,她袭一身雪白的便装,腰间沒有扎腰带,衣服宽松,却别有一种独特的美艳和诱惑,曼妙的曲线在衣袍里隐现,微敞的领口皮肤泛着粉红色,像一抹娇艳的花。

    “云珊谢过王爷。”云珊说着,止住了脚步,向冷亦维施了一礼。

    “不必多礼,”冷亦维走过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可还疼?”他说罢,并不等云珊说话,而是自然的牵着她的手,到了窗前的美人榻上坐下,把小几上的烛火拨亮了一些,拿起一小盒药膏,说道:“这是上好的活血去瘀的药,抹上两次就会好的,而且可以很快止疼。”

    他说着,用手指在药盒中取了一些药,在云珊手腕上的伤上仔细的抹了起來,她的手腕纤细,骨如玉琢,肌肤洁白细腻,越发衬得那几个手指印记触目惊心。

    冷亦维一边抹着,眉头不禁皱了起來,浑身的气息也微微有些冷意,云珊看着他细心的动作,眼底微微泛起水意,声音轻柔道:“让王爷……费心了。”

    “说得哪里话來?”冷亦维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尽是疼惜,“本王只恨自己晚來一步。”

    云珊的泪终于涌了出來,泪珠挂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如珠如钻,让人的心都跟着一揪,她声音微微颤抖道:“如果……沒有遇到王爷,云珊将再也无颜见人,只有以死谢罪了。”

    冷亦维放下手中的药盒,把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手中,“不许胡说……你是好姑娘,所以,老天让本王遇见,可见,苍天是佑你的,不许再死不死的胡说。”

    云珊微微垂下头,眼泪嗒嗒的落下來,泪滴落在绸衣上,飞快的消失不见,只余一点淡淡的水痕。

    冷亦维站在她的身前,就势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感觉到怀中人的娇小无助,感觉到她的泪,湿了自己的衣服。

    他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微微闭了闭眼。

    他看着夜色,夜色中的人看着他。

    容溪吃了一颗从风翼南那里得來的不知名的豆子,她意外的发现这不起的眼小东西很对她的胃口,最近的胃口是越发的刁钻了,让她的体重不升反降,如果外面罩了宽大的袍子,沒有几个人能够注意到她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了。

    冷亦维紧紧挨着她坐着,夫妻二人坐在白远莫那所宅子里的树上,这棵树长在院墙里边,枝繁叶茂,坐在树枝上,由夜色掩饰着,根本看不出來。

    他本來是想回府中的,容溪怀着身孕,这些天又是劳碌奔波,他实在不想她如此辛苦,不成想白天睡多了的容溪却怎么也不肯回去,无奈之下,他只能陪着她來了白远莫的宅子。

    他想去望月台,容溪却说出來得匆忙,根本沒有带望远镜,再者,总得躲在那么远的地方有什么意思?不如靠近一些,随即,她就相中了这棵大树。

    唉……冷亦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着身边悠哉悠哉的容溪,又看了看夜色,“容溪,咱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容溪看都沒有看他,又吃了一颗豆子,指了指下面说道:“齐王殿下英雄救美,现在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我怎么能走?”

    “……”冷亦修看了看她,好像当初在墙上偷看七公主的时候,她也沒有这么直接啊,好像还是有些羞涩的样子的?

    “英雄救美,倒是不错的戏码,美人受了惊吓需要安慰,英雄仗义陪伴,再发生什么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容溪数着手里的豆子,琢磨着明天是不是应该去再向风翼南要一些,这豆子到底是他从辰阳带來的还是驿馆的?

    要是驿馆的倒好办了,让冷亦修去要上几斤來,若是风翼南带來的,要考虑一下再加个条件了。

    “你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冷亦修的眸子眯了眯,看來,这次大比來的人都怀着心思,热闹得很呐。

    大比还沒有开始,就出了这么多稀奇的事儿,要是开始了,还会发生什么?看起來,大比的成绩好像并不是各国使团所在意的,反倒是其它的事,似乎更加耐人寻味啊。

    “当然了,”容溪笑了笑,如一只狡猾的狐,“请问,大半夜的,她不好好休息,跑出來干什么?身边的丫环呢?只身一人要去哪儿?都很费解啊。”

    此时,温情急速升级的两个人正在讨论的也是这个问題。

    云珊拭干了泪,小声的抽泣了一声说道:“我……回去之后,和义父说了今天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提到了被辰阳的风少将军所救之事,义父便怪我不知分寸,居然和他国的人扯在一起,义父平时对我十分严格,盛怒之下,指责便严厉了一些,我本來就受了惊吓,自然心中多有委屈,便顶撞了几句,为了力证自己清白,就不顾义父的阻拦,想來找王爷为我证明,谁知道……谁知道……”

    她说着,眼泪又掉落了下來,那如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好不心疼,冷亦维为她拭了拭泪,轻声说道:“莫哭了,不要再害怕了,本王已经手刃那厮,你放心……”

    云珊点了点头,总算止住了眼泪,冷亦维又说道:“本王会派人去给岳王爷报信,省得他牵挂你,等到明日,本王送你回去时一定会和他好好解释清楚。”

    “如此,云珊万分感谢……”云珊说着,又要站起來行礼。

    冷亦维拦住了她,手抚着她的发,桃花眼中波光闪动,层层深情如海浪,“不要再和我多礼了……”

    容溪微微冷笑了一下,“看起來已经差不多了,你说,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得手了?”

    冷亦修也跟她笑了笑,“或者是……各有所需?”

    容溪刚要点头,只见冷亦修的神色一凛,随即,她也听到空中似乎有微弱的声响,很快,很轻,“唰”,只是一瞬间,如果不仔细留意,根本无法发现。

    然而,两个人却同时听到了。

    与此同时,夜色中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那身影矫健如燕,快速如鹰,飞快的翻落到了齐王府中的那座凉亭之上。

    凉亭的最高处是圆锥形,那人一只脚立于尖端之上,另一条腿蜷起,微风拂过他的乌发,飘荡出仙。

    那人袭一身紧身黑衣,双手抱着钢刀,一双眼睛环视着四周,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明亮如电,仿佛夜色中的一切都无法躲过他的双眼。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咔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这个黑衣人的目光,容溪和冷亦修迅速的进入了入定的状态,鼻观口,口问心,一动不动,如同老僧,连目光都不曾给那个黑衣人。

    因为他们知道,对于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真切的发现你的藏身之处,只要目光的注视,就有可能被他发觉,机率会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冷亦修的手紧紧的握着容溪的,两个人摒住呼吸,一动不动。

    黑衣人的目光在夜空中扫來扫去,如同两道雷达远红外,似乎能够穿透一切,找到目标。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在那棵树上落了落。

    而冷亦修和容溪也感觉到了那目光远远的射來,与此同时,两个人的手都不约而同的按上了腰间的兵器。

    正在此时,最为关键的时候,突然下面传來一阵脚步声,那步子凌乱,隐约间有衣帛滑过地面发生的声响,还有环佩声叮当,响成一团。

    黑衣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遥遥望过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着华丽的衣裳,正在快步而來。

    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向着黑暗中隐身而去。

    半晌,直到那种如锋芒在背一样的目光再也沒有发现,容溪才动了动,呼了一口气说道:“这家伙是什么人?以前好像并不曾在齐王府见过这种高手。”

    “听闻他前段时间在江湖黑市中悬赏要找高手來府中,我本來并沒有往心里去,如今看起來,这件事情倒是真的。”冷亦修的目光闪烁,想起刚才的黑衣人,只是那样的目光就是不一般人能够拥有。

    “江湖黑市?什么意思?”容溪有些好奇。

    “就是一些江湖打手、赏金猎人之类的聚集的地方,当然也有江洋大盗,越是这种人越是会受到重用,因为用这种人的人非富即贵,改变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是件难事,反倒是这种出手狠辣的人,才能够更容易的满足他们的需求,一般的小事也不会到那种地方去找人。”冷亦修简单的解释着,目光望了望下方。

    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來人袭一身淡黄色的衣衫,如初春里一朵娇嫩的迎春花,衣衫的布料是如月锦,在月光下闪着幽然的光,如载了一身月色光辉,裙摆蓬开如花,只是……那女子的步伐却并不太优雅。

    清冷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來,冷冷的扑在她的脸上,容秋。

    容溪注视着她,好像并沒有几天的功夫不见,容秋像是憔悴了许多,尽管化了精致的妆,但是依旧掩饰不住疲惫的眼神和焦虑的神色。

    她微微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正在房间里你侬我侬的冷亦维和云珊,幽幽叹了一口气。

    “娘子,你在叹什么气?”冷亦修吻了吻她的指尖,她不爱涂指甲,只是自然的淡粉色,嫩如葱管,让他总是忍不住把玩。

    “唔,你曾经的梦中情人。”容溪扬了扬下巴,点了点在院中疾步行走的容秋。

    “……”冷亦修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个,不是都说过了,是误会的吗?”

    “她怎么会知道的?”容溪像是沒有听到他的话,已经转移开了话題,“这么闹着,像是來砸场子的?”

    “砸场子?”冷亦修很好奇容溪不知道什么叫“江湖黑市”,却又偶尔能说几句听起來像江湖话的话,不过,他喜欢。

    “她这样闹……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冷亦修淡淡道,心中早已经沒有了容秋的那种感觉,他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对这个女人动过心思,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嗯,如果是我,知道你动了别的女人,我就不会闹。”容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冷亦修的话。

    “那你要怎么样?”冷亦修來了兴致,眼睛眨巴着,如同天上的星,表情像是好奇宝宝。

    “我?”容溪也微微笑了笑,笑起來嘴角翘起來如弯月,带着几分俏皮,可是此时,冷亦修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他还沒有转过心思來,就听容溪磨着牙说道:“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你动了其它的女人,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原因,不论有沒有什么苦衷,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那么……我的结果就是……”

    她伸出两根手指,做成了剪刀手。

    冷亦修的汗毛似乎都跟着竖了起來,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隐约觉得不太好,只见容溪的那两根手指张开合上,做出剪刀的动作,嘴里配合的说道:“咔嚓!”

    冷亦修倒抽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风翼南被容溪一脚踢中的时候。

    “你干什么?”下面的一声吼,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和冷亦修的思路。

    “她是谁……她是谁?”容秋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利,她手指着云珊,剪得水滴样的指甲此刻却如凌厉的匕首,直直的指着云珊花容失色的脸。

    “不用你管!”冷亦维冷冷的打断她道:“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哪來的回哪去!”

    “不是我來的地方?”容秋重复了一句,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似乎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那哪里才是我去的地方?我到底算什么?”

    “别在这里胡闹!快点回去!”冷亦维压抑着声音,似乎在强压着自己不要爆发。

    云珊如一只受惊的小鹿,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骨碌碌的在容秋和冷亦维的身上转來转去,带着惊恐和紧张。

    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冷亦维的袖子,像是在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生怕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求生机会。

    她什么都沒有说,只是看着。

    然而,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沒有说,才让冷亦维心疼。

    由此,他更加对容秋恼怒,他很想给她一耳光,但是又怕吓到了云珊,此刻又不想再和容秋多讲一句,于是,他对着外面喊道:“都死到哪儿去了?來人!把容夫人送回院中,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出來!”

    两个婆子应声走了进來,对于这种情悦她们也是始料不及的,原來以为容秋是这王府中最得宠的女人,连王妃都越了过去,除了沒有王妃的名份,她已经俨然是这王府中的女主子了。

    可是,今天夜里,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始料不及的变化,不过,这对于她们來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王府虽然比不上后宫,但是也算是宅院深深,里面的女人跟走马灯一样,來回的轮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将來是什么样。

    两个婆子面无表情的过來,在容秋身边施了礼道:“夫人,请吧。”

    “请我去哪儿?我不去!我不去!”容秋尖叫起來,耳垂上的耳环流苏上下跳跃,如她此刻的心,愤怒、羞辱、失去理智。

    冷亦维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像两根木头!”

    两个婆子得到了指令,再也沒有犹豫,立刻上前來,左右拉住容秋的手臂,拖着她往外走,容秋哪里受过这个,她蹬着两条腿,手臂想挥舞却是不能动弹,两只婆子的手掌宽厚,手指粗大,握的她的手臂一阵一阵的疼痛。

    “啊……你们这些贱婢!居然敢动我!放开我!放开我!”她说着,喊着,却沒有人应答。

    在尖叫声中,容秋被拖走,声音渐渐远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从未发生过。

    容溪却突然轻轻的笑了起來,冷亦修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光,在心里暗暗的恼恨自己,到底当初是怎么把她错当成容溪的?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抽了疯?

    “走吧,沒戏可看了,”容溪说着,拍了拍衣袖,脚尖点着树枝,轻轻落下,冷亦修急忙也跟了过去,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可累着了?”

    “我不累,”容溪摇了摇头,脚步并沒有停下,依旧向前走,“我坐在那里休息,只是看着,又沒有喊沒有叫的,怎么会累?”

    “……”冷亦修又垂下了眼眸,心里飞快的思索,容溪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嗯,的确是不一样了,究竟为什么不一样了呢?

    英明睿智的宁王殿下最终归结出:容溪吃醋了!

    哈哈!想到这里,冷亦修反而高兴了起來,容溪太过于强大、自尊,这些东西把她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來,像一层坚硬的外壳,而现在,她的壳在慢慢的软化,甚至一点一点的褪去,偶尔吃个小醋,撒个娇,那特殊而温柔的一面,在他的面前慢慢展露出來。

    而且,只是在他一人的面前展露,如一朵娇美的花,在美好的时光里,只静静的为他一个人开放。

    如此,美好。

    两个人回了王府,已经夜深人静,红袖苑中孝儿留了一盏灯,正支着头打着磕睡,听到声音立刻醒來,快步过來施了礼道:“您回來了。”

    “嗯,”容溪看着孝儿的疲惫神色,“你去睡吧,今天我也偷个懒,这就睡下了。”

    “是。”孝儿替容溪更了衣,转身退了出去。

    容溪还沒有躺下,冷亦修便粘了上來,窝在她的颈间,闻着她的发香。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语道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知道说让他走开也没有什么用,外人都以为宁王冷亦修冷酷刚硬,殊不知在那些外表下,宁王殿下的皮厚也是超级一流的。

    冷亦修嗅着她的发香,双手搂着她,感觉着她身上的香软,喃喃道:“容溪……容溪……”

    “嗯?”容溪懒懒的靠着他,听着他一直喊自己的名字,却不说其它的,只能疑惑的问了一声。

    “没事,”冷亦修的声音闷闷的传来,然后又喃喃的叫了两声。

    容溪本来想笑的,却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心里有些酸涩,有些微甜,她用手理了一下他垂下来的发,静默了一会儿,想要和他说几句话,却发现他的呼吸微微变沉变深,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大比本来应该已经开始,但是由于风翼南拖着上交参赛人员的名单,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现在又出了云珊这么一档子事儿。

    大比不圆满的结束,不把这些人安全的送回去,这件事情就不能算是完结,而这些事情随之而来的压力,都压负在冷亦修的身上,他如何能够不累?

    容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动他,只是扯过锦被,让他安安稳稳的睡去。

    这边相拥成眠,齐王府里却并不安宁,容秋被禁在自己的院子中,门外被两个婆子把守,无论她如何叫喊、踢打,都无济于事,那两个人就如同木头一样,任由她闹,就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容秋累极,顺着门板向下滑,软瘫在地上,青石砖地面冒出冰凉的气息,没有任何阻拦的冲破她身上的华服,刺激着她娇嫩的肌肤,她却一动也不想动。

    那肌肤上的凉,如何能够比得上她心中的冷意?仿佛有一只利爪,狠狠的把她的胸膛撕开一个口子,冬日里严寒的风呼啸着从那里穿过,一颗心早已经被冰冻,流动的血液也早已经干涸。

    她的手指抓入青石砖的缝隙,水葱一样的指甲断裂,艳丽的颜色也粘上了泥,如一个个豁着口的牙,丑陋而恐怖。

    无边的冷,无边的恨,让她如同身在地狱,不得翻身。

    夜风徐徐,吹动院中的树,那些枝叶的簌簌之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奏歌,让没有挑灯的院子更加阴森,像是有人在风中轻轻的呜咽。

    容秋木然的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之前那些过往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重现,再不断的抹去,无数次的循环,周而复始。

    那些少女无忧的时光,那次胆大的冒充,那个皎皎如玉树的少年皇子,那颗纯纯的爱恋之心。

    是如何演变成后来的这副样子的?容秋的眼中光芒点点,如黑夜中的鬼火,闪动着无穷无尽的恨。

    “扑通”两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在门这一边的容秋先是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她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仿佛……听不到那两个婆子的呼吸声了。

    她猛然转身,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向外看,只见一个黑影正从两个婆子中间绕过来,而那两个婆子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容秋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个黑影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

    那影子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短短的几步路,却有几次差点摔倒,她一边向着门的方向走,一边往回看,生怕别人发现的样子。

    那影子到了门前,伸手在门上摸索了一会儿,容秋听到开锁的声音,她的心“砰砰”的跳着,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很快,那人开了门,从窄窄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而容秋在她进来之前已经向退了几步,警惕而疑惑的看着来人,那人从缝隙中张望了一阵,发现没有人跟踪,这才关上了门,转身看着站在那里的容秋。

    容秋也看着来人,这是一个女人,身上的衣服黑夜中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只是感觉着并不是很差,样式也算是新的,只是皱皱的,像是穿了很多天的。

    那女人的头发也没有梳好,只是散着,随意挽了挽,头上的钗子隐约有光芒一闪,她瞪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容秋。

    容秋看这个女人面容消瘦,因为瘦,两只眼睛看上去更大,虽然很亮,但是并不是那种健康的神彩,反而有一种空洞感,让人想起即将燃灭的烛,亮,却濒临尾声。

    但是,她却不认识这个女人。

    容秋吞了一口唾沫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则是打量着一身狼狈的容秋,听到她的问话,咯咯一笑,在这夜色中显得有几分诡异,“你是容夫人?”

    容秋点了点头,却仍旧认不出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谁,她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本夫人的院中?”

    那女人只是盯着她,并不答她的话,自顾的问道:“你是齐王最宠爱的女人?”

    容秋咬了咬嘴唇,她梗了梗脖子,昂着下巴,一脸的骄傲神情,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是”字来。

    算是吗?自己算是吗?齐王最宠爱的女人?

    现在不是了吧?那么……之前是吗?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那女人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底的光芒更亮,带着明显的讥讽,“亏你还相信这种鬼话!得宠?他真心宠爱过谁?”

    听到这句话,容秋突然明白,或许……这个女人只是这王府中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曾经得到冷亦维的宠爱,而现在……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看着女人消瘦憔悴的神色,再看着她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睛,怎么也不敢去设想自己的将来。

    “我听到你刚才的哭喊声了,”那女人的声调一转,微微的低了下去,她垂下眸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痛苦的说道:“我也曾经像你这样哭过闹过……”

    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喃喃的听不见,容秋却打了一个寒颤。

    那女人抬起头来,慢慢的伸开双臂,手指轻轻的抚着那衣服的宽大衣袖,如展开的蝶的翅膀,在朦胧的月光中闪动着柔和的光辉。

    容秋看着那衣服的光辉,突然发现,刚才明明不太起眼的衣衫,此刻却是华彩重生,原来这是有名的月光帛!

    这种料子极难织就,寸帛寸金,但是却有一种低调的奢华,做成衣衫之后,平时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和其它的上等丝绸相比更细腻更柔滑一些,但是到了夜间,被月光一照,华彩便众生,如明月下的珍珠,光芒柔和却夺人双目。

    而这个女人,居然穿着这样的衣服!可见她曾经是如何的得宠!那么……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的境地?

    “是不是很漂亮?”女人一边轻轻的抚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轻轻的说着,脸上是古怪的笑意,“可惜啊……”

    她的话锋一转,目光突然锐利起来,语气也变得森然,“可惜,这衣服不是我的!即使再名贵,我也不想要!因为这是其它女人的!可是……只有我穿着这件衣服,才有机会再遇到王爷,才有机会让他想起我,再看我一眼,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容秋静静的听着,她突然有些紧张,一种未知的感觉慢慢在她的心头滋长,让她的心尖都忍不住轻轻的颤抖。

    “我也是想了很久才知道,那天,王爷为什么看着我穿着这身衣服出神呢?后来……又为什么让我脱衣服呢?后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女人的手指轻轻的抚着衣衫,尖长的指甲犹如凌厉的小小的匕首,布料发出微响。

    她的声音陡然一厉,“我多想毁了这衣服啊……多想!可是不能,不能啊……唔,这是那女人的衣服呢。”

    她又冲着容秋笑了笑,那笑意挂在她消瘦的脸上,苍白不施粉黛的脸,青灰色的唇,晶亮而空洞的眼,这一切都如此冷气森森,让她形如鬼魅。

    “说起来真是巧,”女人的笑意更浓,容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女人似乎并没发觉,自顾说道:“你是她的妹妹呢,这眉眼……还算是有几分想像的,难怪啊,难怪,你会嫁入王府来,还会受宠。”

    她的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容秋的头皮一炸,有些微微的麻,她的耳边不断的轰鸣着那话话,像夏日的惊雷,响彻天边,劈入她的心底。

    “你说谁?”半晌,她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涩的问道。

    “你不知道?”那女人掩唇一笑,袖子上的光芒再次一闪,“她就是宁王妃啊。也不知道她哪里好,让宁王对她死心塌地,现在,居然还多了一个齐王,只是不知道,这齐王能不能有一天随了心愿?”

    “你胡说!”容秋一声厉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更半夜跑到本夫人的院中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是谁。”女人拢了拢发,轻轻说道:“我是柳夫人,柳玉荷。”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恨意翻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听到柳玉荷自报姓名,不禁怔了怔,随即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她。

    柳玉荷轻轻笑了笑,消瘦的脸上笑容有些诡异,“怎么?听说过?”

    “你……你不就是,那个……”容秋自然知道,那次冷亦修带着容秋入宫赴所谓的“家宴”,其实上是七公主陷害容溪的,沒成想,里面的女人居然成了柳玉荷,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沒错,是我。”柳玉荷的语速缓慢,语气中带着恨意,像是从牙缝中磨出,“你果真是知道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容秋看着柳玉荷那古怪的笑意和充满恨意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她不会是想着把自己害死,好让容溪加在她身上的羞辱从自己身上找回來吧?

    “我想……”柳玉荷看了看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容秋惊奇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宁王妃的妹妹吗?近水楼台,要想报仇还不容易?”柳玉荷的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她相信容秋不会坐视其它的女人抢自己的丈夫和地位,虽然那个女人是她的姐姐。

    容秋垂着眸光不语,她在思索,她自然明白,容溪不是那么好害的,柳玉荷不知道,难道自己还不明白吗?几次三番精心的设计,容溪依旧安然无恙,那个时候自己还能随意出入宁王府,而现在……

    见她沉默,柳玉荷以为她在犹豫,急忙又继续说道:“我这里有样好东西,你只要想办法让她喝下去,就可以让她从天堂去地狱。”

    “什么东西?”容秋咬着嘴唇问道。

    岳战鸣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天空中的月色,月光朦胧,被云遮住,如遮挡在他的心头。

    “唰!”

    黑影在院中飘落,岳战鸣立即收起了思绪,调转了目光,盯着來人。那黑衣人单腿点地,说道:“回王爷,小姐已经进了齐王府。”

    岳战鸣的眼睛一亮,他的手不禁击在身边的小几边缘上,眼底的喜悦一闪而过。

    黑衣人识相的退去,一切又都安静了下來,仿佛从來沒有人來过,岳战鸣心中却明白,自己的计划不过是刚刚开始。

    冷亦维躺在床上,搂着身边的云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光洁的手臂,她的身子香而软,如一块温润的玉,让他沉迷。

    他微微眯着眼睛,回想着刚才的**激情,在心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王爷……不开心吗?”云珊微微昂起头看着他。

    她的头枕着他的手臂,如水的秀发铺散开來,丝丝滑滑,冷亦维睁开眼睛,看着她,“沒有,很开心。”

    云珊对上他的眼神,脸色微微一红,慢慢的低下头去,躲开了他的目光。

    冷亦维轻轻的笑了起來,为这一刻云珊的害羞,他沒有看到,云珊在垂下眸子的那一瞬间,眼底的那一丝淡淡的失落和绝望。

    “王爷,刚才的那位是……”云珊沒有说完,声音也很小,似乎有些犹豫。

    冷亦维的眸子一冷,他的手掌在她光洁细腻的背上拍了拍,安慰道:“无妨,你不用害怕,本王已经下令,不会让她出院子半步。”

    “那位……姐姐,应该只是一时生气,还请王爷不要再苛责于她吧。”云珊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冷亦维迟疑了一下,悠长的叹了一口气,手臂紧了紧,“云珊,你真是太善良。”

    云珊弯了弯唇,淡淡的笑起來。

    次日,冷亦维正在出府,一个婆子跑过來,犹豫着上前,道:“王爷,容夫人请您去了趟。”

    “又有什么事?”冷亦维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眉头也微微皱了起來。

    “是……”婆子看着冷亦维的表情,急忙低下头去,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应该一时贪财,冒险來做这种差事,“夫人说有急事,可以帮助王爷,还请王爷移步。”

    冷亦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为了稳住容秋不让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來,慢慢的向着容秋所在的院子而去。

    婆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施了礼道:“老奴给您带路。”

    刚到了院子,婆子便喊了一声:“夫人,王爷到了!”

    冷亦维抬眼望去,从房间里走出一个人影來,那人身姿曼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沒有繁琐的样式和复杂的绣花,只是素净淡雅,衣带飘飘,宛若仙子。

    她的长发散在脑后,只是随意的一挽,取了一只玉银钗轻轻别住,碧绿色的钗泛着水润的光泽,映在乌黑的发间,有一种别样的雅致之美。

    她的脸上只化了眉,点了朱唇,眉如远山,淡淡的远去,一双眸子如水晶乌玉,莹润光芒一闪,如月光下的波光闪动,朱唇微翘,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却动人心魄。

    阳光铺散在她的身上,如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冷亦维只觉得心头一晃,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唤一声“容溪”。

    如果不是那女子的风华气度过于温婉,如果不是那女子的眉目过于风情。

    即便如此,也让他的心温软了下來。

    “你……可想通了?”本來责问的话,不知道怎么的一出了口,就变成了这么一句,连冷亦维自己都有些惊讶。

    容秋的脸上笑意依旧温婉,只是心间的恨意却如一粒火种,被他的这句话刹那点燃,“砰”的一声,炸得她五脏六腑都痛得颤抖。

    果然!

    柳玉荷说得沒错,冷亦维是在意容溪的!从他刚才的眼神,还有那一刹那恍惚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可笑自己还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自己,却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他喜欢自己,费尽心思请旨娶自己回來,却一直都那样对待,若即若离,让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原來原因竟是在容溪那里!她原來只是以为,冷亦维不过是恨冷亦修,想要与他一争高下,却从來都沒有想过,这里面居然还有容溪的缘故!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容溪的?是因为容溪娶的自己还是因为自己还注意到的容溪?

    这个问題像一个魔障,让容秋的心里生出无数的疑问,但是她又不能问,那些疑问像一根根细而韧的绳索,一圈一圈的把她缠紧,让她无法呼吸。

    “嗯?”冷亦维迟迟得不到她的回答,不禁扬了扬眉。

    容秋回过神來,从台阶上下來,走到冷亦维的身边不远处,盈盈一拜,柔声说道:“王爷恕罪,昨天妾身喝了几杯酒,神智有些不太清楚,一时失态,惹得王爷生气了,还请王爷不要真的生了妾身的气才好。”

    冷亦维心中狐疑,容秋昨天有沒有喝酒,他还能看不出來?但是,现在她这样说,摆明了就是给她找一个借口,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这是好事,他喜欢女人乖。

    可是,关键的问題是,容秋为什么要这么样?她会讨好自己不假,但是,却从來沒有用过这种方式。

    他吸了一口气,心中疑惑,脸上的神色却缓和了许多,语气也渐渐柔软,“也罢,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要再任性便是,起來罢。”

    容秋心中恨得咬牙,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温软,阳光照在她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一种晶莹的透明之感,飞扬的眼角眉梢,如三月的春光一般明媚。

    冷亦维看着她的眉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容溪的那种睥睨天下的神情,如飞凤在天,遥遥相望。

    即便有人与她再相信,那种神情是始终学不來的。

    想到这一点,他的神色又微微黯然了一些,容秋假装沒有看到,试探着伸过來手來拉他,“王爷,这几日府中不是很忙,能不能准妾身回娘家一趟?妾身很挂念父亲和母亲,想回去探望一下。”

    冷亦维听到她提起容浩,想到此时的处境,能与容浩常來往也是好的,何况,现在云珊在府中,容秋虽然说不会再计较什么,但是她的性子……也罢,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如此就回去看看,小住两日也无妨,去库中挑几样像样的东西拿上,代本王问声好。”

    容秋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手挽着他的手臂,喜滋滋的说道:“多谢王爷,妾身一定会转告他们的。”

    “既然如此,你就着手准备吧,本王还有事情要忙,如果要小住几日的话就派人來回个话。”

    “是。”

    冷亦维转身离开,容秋站在院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带笑的眼睛泛起冰冷的寒光,恨意和狠辣如同阴云,一层一层的自眼底涌起。

    她紧握着双手,尖尖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从刚才冷亦维的反应上來看,柳玉荷说的沒有错,冷亦维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容溪,在刚刚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他肯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容溪!

    真是可恶!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惦记上她的?

    容溪!我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病初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一早上朝,在宫门口看到了策马而来的冷亦维。

    今天早上有淡淡的雾气,丝丝缕缕,如烟轻薄,那一人一马在雾中穿过而来,飞扬的乌发,飘动的衣袂,挑起的桃花眼,引得不少官员驻足点头。

    冷亦修在心中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冷亦维的这副容貌,倒是极为出挑的,想必此次“大病初愈”,等到日后,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一定会有许多官员为自家的女儿筹谋到齐王府了。

    冷亦维也远远的看到了他,身姿挺拔的男子不动如山,身上的盔甲散发出幽冷的气息,站在薄雾中,恍然如站在祥云中的天神。

    他遥遥的看来,微眯的眼睛中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觉得他虽然在马下,却依旧需要人的仰望。

    冷亦维压制住心里的那几分不快,他到了冷亦修的近前勒住了马缰绳,翻身跳下马道:“三皇兄,可巧在这里遇到你,一切可好?”

    冷亦修微微笑了笑,“这话应该为兄问候你才对,多日不见,八皇弟的病可都好了?本想过府探望,奈何皇弟府中免见牌高挂,无奈只得返回,静候佳音了。”

    冷亦维拱了拱手,“有劳皇兄挂念,臣弟的病已无大碍,所以今日一时高兴便骑马上朝。”

    “那便好,恭喜皇弟了,只是……”冷亦修的声音微微压了压,“听说那位散人,神通广大得很,想来为兄是无法得之一见了,莫不是已经像上次一样,消失不见了?”

    他说的是“消失不见”,而不是“不辞而别”,这其中的讽刺意味让冷亦维握着马缰绳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他微微笑了笑,“自然,高人来去无踪影,想必有缘自会得见。”

    冷亦修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想道:不知道冷十五听到这话会做如何想?那厮一定是装模作样的说道:“有缘?与自家王爷天天有缘得见。”

    冷亦修向着皇宫走去,听到有人在后面与冷亦维寒喧,左一句王爷安好,右一句恭喜,听不出半点新意。

    他微微扬了扬唇角,想着如果容溪在这里,一定会鄙视的说道:“真是没有创意,连话都说得那么千篇一律。”

    想到容溪,冷亦修脸上的线条不自由主的柔和起来,眼神中都有一种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暖光辉。

    今天早上醒来,她的手臂搂着自己,乌黑的发在脑后散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的呼吸她的气息,一切就近在眼前,那般美好,每每那种安静美好的时刻总是会让他心中无比感叹,无比感恩。

    他甚至觉得,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就在自己的眼前,或者,放弃一切的争斗,什么皇权,什么地位,拥有了又如何?

    只是,身后的那些声音却如不散的阴魂,丝丝萦绕着他。

    “恭喜齐王殿下,身体安泰,这可真是我大昭之福啊。”

    “自然,王爷得皇上疼爱,皇上乃真龙天子,上天自会庇佑王爷。”

    “王爷,您身子大好,想必不久能生一个皇子,给皇上添一个小皇孙了。”

    “是啊,只是不知道是府中哪位如此有福气了。”

    “王爷大病得愈,皇上会为王爷新指一位大家闺秀也未可知啊……”

    冷亦修扬了扬眉,垂下的眸光里掩下一丝讥讽,果然来了……这还没有怎么着,就惦记上了,王府,王府里的日子是那么好过的吗?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与容溪一起看到的齐王府的情景,容秋那般歇斯底里的叫喊,还有自己府中的苏婷,那些女人费尽心机,使尽阴狠的手段,看似娇弱的女子,动起手来一点也不会手软吗?

    相信她们并非天性如此,只是,这其中的曲折,那一日一日的时光,到底是在她们的心底留下了伤痕,如一只罪恶之手,一步步把她们推向深渊。

    如果说权力是让男人欲罢不能的追求,那么,固守住男人的心,坐稳自己的位子,又何尝不是那些女人想要的?

    她们有几个是真心爱自己争取的男人,又有几个,是为了自身的名份和地位还有那舍不弃的尊荣?

    冷亦修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的容溪,是他的宝,她爱的只是他这个人,对于他来说,是弥足珍贵。

    冷亦维在后面得体的应对,至于他说的是什么,冷亦修已经无心去理会,他大步向前,迈向巍巍朝堂。

    容溪躺在美人榻上吃着晶莹甜美的葡萄,孝儿仔细的给拨了皮,放到小瓷盏里,容溪用自制的牙签一个个吃下去。

    本来不想这么费事的,吃个葡萄哪里还用得着人伺候?奈何冷亦修有吩咐,但凡王妃想吃的,务必拿到手里直接就能吃,王妃想用的,拿到手里就能用。

    这一院子的丫环婆子,无一不遵守着这个原则,仔仔细细的做事,没有一点马虎,害得容溪只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冷亦修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上朝时间耽误不得,知道自己醒了少不了又要耽误一会儿,等到他走之后她才睁开眼睛,看着微微晃动的珠帘,半点睡意也无。

    索性起床来,穿着便服,又舒服的半躺在了美人榻上,继续当她的“蛀虫”。

    正吃着,听到外面空中有一丝轻微的声响,她放下手中的书,转头望向窗外。

    孝儿会意,放下葡萄,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半扇窗,又用身子微微挡了一会儿,不让风吹着容溪,空中的一道白影闪过,孝儿低声道:“小姐,是一只鸽子。”

    容溪听到那声响的时候已然知道是来了一只信鸽,而前院的那些护卫以及冷十五等人让人信鸽能够到达这里,就说明是安全的。

    她起身,来到窗前,那只鸽子也停到了窗下的树枝上,她轻轻取下鸽子腿上的小小竹筒,里面是一个字条,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容溪看着,微微挑了挑眉。

    朝堂之上,皇帝对冷亦维的出现表现出几分惊喜,他素来疼爱这个儿子,觉得他性情温润,却又如此多灾,总是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现在好了,居然还有机缘遇上一位世外的高人,手到病除,免除了儿子多年的病痛不说,也显得自己果然是真龙天子,上天垂爱。

    “维儿,你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要不要搬把椅子给你?”皇帝的声音充满关爱。

    “谢父皇,儿臣无碍。”冷亦维急忙出列说道,“儿臣还再三请求散人为父皇开了一剂长生方,但求父皇身体康健,保我大昭千秋万代。”

    “好!好!”皇帝乐得眉开眼笑,“维儿有此心,朕心甚慰。”

    冷亦修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光,好一番父慈子孝的场景,只是不知道这背后的真情还剩下多少?

    七公主也是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爱了多年,一朝犯错,还不是被禁在了延庆宫?堂堂一国公主,居然要被迫嫁给一个番邦部落的小小世子,这难道不是皇帝下的旨意?

    只是其它的官员,那些齐王派的人并不像他这样想,冷亦修站在那里都可以感觉到那小小的骚动,皇帝的一个心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心中的猜测,何况是如此明显的表达?

    静,静静等待,什么也不做,便是此时最好的作为。

    冷亦修在几日前就与自己的几个心腹之臣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今日如他所示,宁王派的人,都静默站立,无一人多言。

    冷亦维一派人更加热烈起来,眉飞色舞的赞扬皇上慈爱,称赞冷亦维有孝心,朝堂成了歌颂父子二人的大会。

    终于,冷亦维觉得味道有些不对,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转了几圈,随即便觉得这些人有些过了,递了一个眼色,那些赞扬之声慢慢的低了下去。

    他这才说道:“父皇,儿臣听说,辰阳国的使臣风少将军,至今都未曾递上参赛者的名单?”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语气中微微有些不快,“他说什么由于水土不服,有两位郡主身子一直不适,如果此时开赛,一定会影响到比赛的结果,对他们不太公平,如此说法,朕也无法拒绝。”

    “莫非是风少将军对我大昭的某些地方不太满意?”冷亦维的表情似在思索,沉吟道:“或者……是我等无意中得罪了他,也未可知?”

    他此话一出,一位老臣迈步出列,对皇帝行了一礼道:“皇上,老臣以为,齐王殿下此话说得不妥。”

    冷亦维扭头看去,原来是赵石戈,户部的一位老臣,平日里为人耿直刚正,颇受其它几位户部官员的拥护。

    “皇上,想我大昭乃是大国,而辰阳不过是来我朝参加比试的邻边小国,虽然这些年颇有建树,但他此次是来我国参加大比,就应该遵守我大昭的规矩,他对我大昭不满意?我们无意中得罪了他?何来此事?!”

    赵石戈气势汹汹,胡子都撅了起来,一逼怒气冲冲的样子。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朝堂之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有些头痛。

    一听到这个赵石戈说话,看到他那张愤怒的老脸,就感觉头痛在加剧。

    这个老家伙,他难道听不出来自己说这些无非就是为了给冷亦修施加压力吗?辰阳国不满,自然是对操办大比的人有所不满,难道冷亦修不应该首当其冲的承担起责任吗?

    冷亦修自然明白冷亦维的意思,只是这个户部老臣义愤填膺的出面,他自然落得轻闲,垂着眼眸在那边安静的等待。

    而冷亦维则想气得跳脚,没有给冷亦修施加成压力,反而落得一身不是,被这个老家伙追问不休。

    他压了压气,微微笑道:“赵大人莫怒,本王并非你所想的那个意思,事态也远非你所想的那般严重。”

    “怎么?都涉及到辰阳对我大昭的态度了,难道齐王殿下还觉得此事不够严重?”赵石戈的眼睛瞪得溜圆,苍眉也挑了起来。

    “……”冷亦维觉得简直无法和他沟通,只能转过身去,向上施礼道:“父皇,儿臣昨日在茶楼巧遇辰阳国的风少将军,便与他闲聊了几句,说了几句儿臣感觉他似乎对大比之事有些意见,这才让他迟迟不交出参赛名单,所以,儿臣想,大比之事非常重要,此事在我大昭内举行,断不可横生枝节,如若不然,虽然我大昭并不惧怕辰阳,但是矛盾形成,心结如在,那么将来势必会引发祸端。”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一脸深思的神情,于是,又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如果在大比之前能够让众人心思安定,或者,对于大比的顺利进行,会有一定的帮助。”

    冷亦修始终垂着眼眸,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冷亦维做了如此多的铺垫,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皇帝听到这里,不禁问道:“那么,你可有什么办法?”

    “有是有,只是父皇,大比之事是由三皇兄全权负责,如果儿臣乱说的话,不知三皇兄……”冷亦维的声音微微拉长了一些,带着几分犹豫。

    冷亦修心中冷笑,说都说了,还说了这么一大堆,现在才顾忌到自己,考虑到自己的感受吗?他出列向上施礼道:“父皇,儿臣操办大比之事也是为父皇分忧,并不敢居功,更不敢独揽大权,凡事应当以我大昭的利益为重,如果八皇弟有好主意,儿臣定当全力支持。”

    “好,”皇帝听到冷亦修如此说,想着他之前把大比操办的有声有色,不仅没有花掉户部拨给的银子,还赚回了不少,颇为高兴,此时,到听到冷亦修如此表态,自然也是在心中称赞这个儿子识大体,不计较自己个人的得失,“修儿,你做得好。”

    冷亦修再次施了个礼,退回到原位。

    冷亦维心中微微有些不快,没有想到冷亦修答应得这么爽快,还获得了皇帝的称赞,他只能微笑,道:“多谢三皇兄。”

    随即,又对皇帝说道:“父皇,秋季已到,想必城外的围场中有许多的动物,不如请上各国的使臣,一起去围场打猎,这样一来,既能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还能够在打猎中,摸一摸各国的实力底细,想必打猎的时候,他们也是不愿意输的。”

    皇帝仔细的听着,思索着冷亦维所说的可行性,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会不会横生枝节?

    冷亦修听到冷亦维所出的主意,不过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打猎,人多手杂,出一点儿什么意外,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有心之人要想动什么手脚,恐怕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冷亦维到底想干什么呢?不论他想干什么,应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大比之权握在自己手中,万一……在打猎中出了什么问题……

    他偷眼看了看高高坐在上面的皇帝,见他面露沉思,知道他是动了心思,恐怕这个时候不宜逆着皇帝的心思来。

    想到这里,他冲着站在一边的赵石戈递了一个眼色,官场老手自然立刻会意,上前施礼高声道:“皇上,老臣以为,齐王殿下的主意不错,皇上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的放松一下,此次大比宁王殿下为户部省下了不少银子,不如拿出一部分来,交予齐王殿下,想必齐王殿下才能出众,定能够做得周全。”

    冷亦修微微笑起,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冷亦维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此时,另一位官员走出来说道:“皇上,臣以为赵大人的建议有些不妥,齐王殿下的身子刚刚见好,操持打猎之事恐怕会让他受累,大比之事一直是由宁王殿下操办,而且非常出色,不如……”

    “刘大人说得哪里话来?”赵石戈不等他说完立刻反驳了回去,“齐王殿下的身子是由云山散人亲自调理好,今日见殿下面色红润,声音清朗,自然是没有了大碍的,何况,这个主意是由齐王殿下所出,想必殿下已经是成竹在胸的,再者,为皇上分忧,想来齐王殿下只会尽心尽力,不会说什么受累的。”

    赵石戈见惯了官场沉浮,一番话说得滴水不露,就差说如果齐王你自己出的主意你不办让谁办?给你皇上老子办事你还嫌累?

    姓刘的官员被呛得无话可说,只能讪讪的退了回去。

    冷亦维察觉到皇帝那两道望过来的目光,知道此事已经无法再推辞,只能施礼道:“父皇,儿臣愿意督办此事。”

    “好。”皇帝立刻答应,“那么,朕即刻拟旨,传到各驿站,让他们早做准备。”

    “是。”冷亦维微笑,心中却是在快速的思付,把事情推给自己又如何?该出事的时候还是出事,反正到时候事情已经出了,自己顶多算是失察之类的罪过罢了,此事交由自己,反倒可以多出一些便利。

    下了朝堂,冷亦修对着冷亦维拱了拱手说道:“八皇弟果然很有才能,这么快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让辰阳缓和一下态度,不知其它几国使团知道,此次打猎是为了辰阳,会做何感想?”

    冷亦维的脸色迅速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岂能听不说冷亦修话中的意味?如果被其它的几国知道,打猎不过是为了哄辰阳高兴,这么多人陪着辰阳风翼南一个人玩,还真是……好说不好听啊。

    “哪里,”冷亦维在心中咬牙,“赵大人不也说了,父皇带领众人前去,也是为了散散心,至于其它的,就是就此行个便利罢了。”

    冷亦修懒得再和他争论什么,微微笑了笑,随即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冷亦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慢慢的握起手来。

    冷亦修才不理会他,一路快马奔驰,很快到了宁王府,翻身下马,门口的门子急忙把马儿牵了进去,冷亦修则是快步去了红袖苑,想要告诉容溪这件事情。

    刚一进院子,见容溪正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有一下没有一下的微晃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迷。

    她穿了淡青色的衣袖,衣袂微微摆动,整个人像是一片在春风中舒展的绿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望着他,微微笑道:“回来了?”

    冷亦修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中微微带着责备,“怎么手这样凉?在这里坐着也不知道穿件厚衣服?”说罢,回头就要喊孝儿。

    “没事的,”容溪急忙拦下了他,“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冷亦修不再坚持,只是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惹得容溪一声惊呼,他大步往里走,走到美人榻前才把容溪小心翼翼的放下,“无妨,不过是冷亦维想了一些法子,说是要去……”

    “打猎?”容溪接过他的话说道。

    “你知道?”冷亦修微微一诧异,“有消息了?”

    容溪点了点头,赞他没有见到居然也会猜得这么大,她拿出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小绕条,递到冷亦修的面前,“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看起来像是真的,我已经派十五等人出去打探,关键的问题在于,他这么做,到底想做什么?”

    “今日在朝堂之上,说的也是这么一件事,而且,冷亦维当面出列说明,说得合情合理,想拒绝都不行。”冷亦修道。

    “嗯?”容溪微微挑了挑眉,“这么说来,皇帝同意了?此事当真会去执行了?”

    “不错,”冷亦修看她一脸的严肃,不禁微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放心,此事打猎之事的负责人并不是我,而是冷亦维,我想他本来是想着只出出主意,把此事推给我的,不成想被老赵给挡了回去。”

    “老赵是谁?”容溪好奇的问道。

    “是户问的,赵石戈,”冷亦修说着,拿过一件外袍来给她披上。

    “噢……”容溪点了点头,“这事儿一定不那么简单,我们一定要小心一些才好,处处留心,不要落入他们的圈套才好。”

    “自然,”冷亦修心中有些内疚,吻了吻她的指尖。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斗天斗地斗奸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敏锐的感觉到了冷亦修的情绪,“唰”的一下把手指勾成了爪形,微微笑道:“我觉得总是闷在王府里简直是太无聊了,这样下去会慢慢变傻的,所以,这种精彩的生活很有意思,斗天斗地斗奸人。”

    冷亦修不禁莞尔,他自然明白容溪的心意,握了握了她的手,放在手掌中,她纤细的手指如玉雕琢,“容溪……有你真好。”

    容溪虽然觉得肉麻,心中却是感觉很受用,伸手从小几上拿起一粒葡萄,往冷亦修的嘴中一塞说道:“唔,甜死你算了。”

    冷亦修笑起来,捏住葡萄慢慢的含在嘴里,容溪扬着下巴看着他,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轻轻的照在他的脸上,一贯坚硬的线条因为此刻温和的笑意而柔和起来,原来华光烈烈的男子,此时却是温情自生。

    他的眉目笼在日光里,眼底的光芒如碎了满天的星光,光华闪闪,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容溪在心里满足的一叹,她并不善言辞,只习惯把浓浓的情意埋在心底,仿佛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萌芽的种子已经长成茂密的树林。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容溪看着抹着葡萄汁子的冷亦修,“你猜云珊对于这件事情是否知情?”

    “她?”冷亦修微微的挑眉,然后转身在容溪的身边坐了下来,“你提起她,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嗯?”容溪隐约感觉到是有什么八卦新闻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态,扯过一大引枕来靠上,摆出一副长听的姿态。

    “她是岳战鸣的义女,从小被收养,这些明面儿上的东西大家都知道了,还有一个隐秘的事,是众人所不知的,”冷亦修停顿了一下说道:“云珊曾经有过一次入宫为妃的机会。”

    “嘎?”容溪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琢磨着最后一句话的意味,其中的深意真是耐人寻味啊。

    “然后呢?”容溪手支着下巴,眼睛里闪动着精光。

    “没有然后了,”冷亦修摇了摇头。

    “突然就没有了下文?”容溪的眉毛一挑,“这么说来,就一定是有下文了。”

    她的话有些绕口,但是冷亦修却是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他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样觉得,一定是岳战鸣故意隐瞒了什么。”

    “不错,隐瞒的话也只能是岳战鸣了,从云珊来说,无论是样貌、教养、学识,都是一等一出挑的,她不可能说不被选中,而她偏偏没有被选中,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容溪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屑,“岳战鸣不想让她选上,只是不想让多年培养的棋子轻易从手中溜走。”

    “不错,岳战鸣这些年来,对皇位一直是虎视眈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冷亦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引枕上的花朵,“这一点让我很想不通,当初凌五皇帝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子,他大权在握,皇位可以说是唾手可得,是什么让他一直没有下手?我可不相信他是个忠君之士。”

    容溪听到他这么说,脑海中不禁浮现关于清朝孝庄与多尔衮之事,多尔衮为了孝庄,不也是保着她的儿子顺治皇帝那么多年吗?错过了最佳的抢夺皇位的机会,以至于到死都没有能到皇位上坐一坐。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难道说……这个岳战鸣会和清朝的多尔衮一样?会吗?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原因,那么是什么能够让他当年甘愿退居为人臣子,奉一个年幼的孩子为君呢?

    “在想什么?”趁着她愣神的空档,摩挲着大引枕的手指已经爬上了她的手腕,在心里感叹着她肌肤的细腻柔滑,她并没有怀孕而丰满一些,倒是皮肤越发的细腻如脂了。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容溪还没有发现某人的狼爪,一直沉浸在刚才的大胆假设中,“顺便打听一下,凌五皇帝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娘,而且是漂亮的?”

    冷亦修被她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听说那女子当年是当朝丞相之女,身份贵重,而且容貌颇佳,稳坐于中宫之位。为何这样问?”

    “这就是了,”容溪听说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更加觉得自己的假设有可能是真的,“我想,岳战鸣当年不去争夺皇位,而是甘心去辅佐那个孩童,一定是和这个女人有关。”

    冷亦修微微一惊,“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容溪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他懂了自己的话。

    冷亦修微微抽了一口气。

    容溪在心里琢磨着,这可是一个新闻啊……劲爆的大新闻啊……可是,要如何利用一下呢?如果不加以利用,实在是罪过啊。

    “跟我来。”冷亦修拉着容溪,向着他的书房走去。

    容溪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一定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而且,应该是有应对的办法。

    果然,到了书房,冷亦修把上次的那个暗室打开,从一个书架上,熟练的找出一捆厚厚的卷宗,上面并没有什么尘土,应该是经常打扫或者翻看。

    冷亦修在容溪面前没有丝毫的避忌,容溪清晰的看到了那一叠卷宗上写着三个大字:“岳战鸣”。

    容溪看着那些厚厚的纸,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知道冷亦修的手里肯定有这些其它国家人员的重要资料,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详细,看这厚度,莫非是从孩童时期就开始了?

    容溪想着,不禁说道:“国家情报局也不过如此吧?”

    “国家情报局?”冷亦修扭头看着她,“你这个叫法倒是新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成立一个。”

    “行啊,”容溪点了点头,翻着岳战鸣的资料,看了一会儿不禁诧异道:“他是庶出?”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凌五的前朝崇文,对于习武者,他们认为是粗俗之人,是莽夫,岳家当时属于书香世家,一众子弟都以学问高而为荣,而唯独岳战鸣一人,爱好武术,还经常与家中的武师相互切磋学习。所以,在当时,岳战鸣的处境非常艰难。”

    容溪仔细的听着冷亦修的话,他说得简短,但是其中的艰辛恐怕比简单的语言描述要多得多,容溪非常清楚,在这些古代人的眼中,嫡庶之分是非常鲜明的,同样是一个姓氏的孩子,同样是一个男人的种,待遇和身份却是皆然不同。

    何况,当时的岳战鸣,还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容溪翻着卷宗,看着岳战鸣少年离家的那一段,那时候大乱将起,岳战鸣积极投了军,他并没有改换名姓,更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当时那些兵丁和小头领都看扁了他,以为他一个富家子弟绝对坚持不了几天。

    却不成想,岳战鸣不但坚持了下来,而且还作战勇猛,似乎从来不会顾忌生死,一路拼杀到了将军的职位。

    终于,前朝被推翻,凌五建立了王朝,岳战鸣因为军功赫赫,手握兵权而位居高位,但是始终因为他的身份,嫡庶有别,还是与皇位擦肩而过。

    可惜,好影不长,皇帝驾崩,留下年幼的儿子,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岳战鸣的身上,依他那时候的身份和地位,还有手中的兵权和巍巍雄兵,人们早已经忘记了他的什么庶出身份,只知道黑袍王爷身份贵重,堪当天下重任。

    世人皆以为,凌五的天要变了。

    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凌五的天不但没有变,反而晴空万里。

    岳战鸣决定,忠心辅佐幼主,绝无二心。

    天下哗然。

    容溪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摸过,一字一字,仿佛身心也跟着回到了那个时候,岳战鸣肯定也经历了无数的心理煎熬吧?

    即便他本人没有二心,但是他身边的人呢?向来那些反判之人没有几个是天生反骨的,都是身边依附他的人不住的劝解,说至人心浮动。

    他是如何最终决定放弃近在咫尺的皇位的?忍受住当年打下江山却不能坐江山的愤恨,当皇位触手可及之时,却再次与之擦肩而过?

    最终让他改变主意的是谁?

    容溪觉得,此事的关键在这里,而这个关键,也将会是岳战鸣的死穴。

    摸到了它,就摸到了岳战鸣的命门,必须找到它。

    容溪的目光闪烁,脑子里迅速勾勒出了一个计划,她抬起头,对冷亦修说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冷亦修微笑着看过来。

    与此同时,岳战鸣的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他刚刚接到了大昭皇帝的旨意,说是三日之后去城外的围场打猎,送走了传旨太监,便得到了这一个消息。

    岳战鸣摆了摆手,送信之人悄然退了出去,没有任何声息,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而他手中的那页纸,上面清晰的告诉了他这次打猎的意义所在,他心中明白,一切,即将开始。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围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昭当初建国是以武力夺取了天下,这些年更是兵强马壮,每个战士的身上都有一种铁血气质,所以,无论是大小官员,还是平民百姓,都深知武力的重要性,这也是百姓爱戴战神冷亦修的根本所在。

    有了冷亦修这个榜样,那些贵族子弟都崇尚武力,多少都通晓一些,而且对于打猎这种事情更是兴趣盎然。

    皇帝每年也都要到城郊的围场打猎几次,而到了秋季的那一次更是尤为重要。

    今年的这一次打猎,则更加的意义非凡,有了明宵、辰阳和凌五国的使团加入,各队之间的争夺自然也悄然变了味道。

    这日的天气晴好,蓝色的天空如洗,白云朵朵如丝絮,慢慢的飘荡,变幻着各种形状,几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城中而来,一路向着郊外的围场而去,旗帜在风中飘扬,骏马蹄声嘶鸣声响成一片,一时间热烈而壮观。

    走在最前面的是辰阳,而后是凌五,第三位是明宵,最后才是大昭,而大昭皇帝今日也没有坐乘马车,而是换了一身骑马装,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容溪和冷亦修骑马走在大昭国队伍的前面,容溪看着辰阳国的队伍,想起刚才看到的风翼南的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不禁挑唇笑了笑。

    冷亦修立即发现她的笑容里有别的意味,侧身问道:“你在笑什么?骑着马可还行?要不要去后面的马车坐坐?”

    “不用,”容溪摇了摇头,“如果坐上马车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猴戏了。”

    “怎么说?”冷亦修问道。

    “看来这个风翼南还真是一个只知道好胜的家伙,根本就是没有脑子,冷亦维也算是用了心投其所好,一般来说,在队伍中走在最前面的,看似风光,其实是却是小人物的位置,而走在最后面的,才是最重要的人物。”

    容溪想起曾经听老教授说过,有时候难得出去应酬一次,那些官员为了个位子的先后顺序都要客气老半天,实际上就是为了在位子上争个头破血流,好显一显自己的身份。

    冷亦修闻听她的说法也不禁笑了笑,手中握着马疆绳,轻声道:“他愿意,就随他去,反正给足了他面子,丢人还是争光,自然由着他。”

    “看起来今天的事情会很精彩呢,”容溪微眯了眼睛,眼底的光芒如钻石一闪,“仅仅是这么个位子,冷亦维都能够细心的想到,看起来他是把这个计划做得完美无缺了。”

    “那是他自认为。”冷亦修想起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纸条,神色一冷,“今日,定要叫他有苦说不出。”

    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围场,四周早已经被禁军转了起来,旗帜在风中招展,一眼望去,如在天边滚动的云,那些禁军昂首挺立,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冒着森冷的光,那些人的手臂上都有红色的印记。

    容溪认得,这是皇帝的禁卫军,怒龙军。

    她垂下头,微微抿唇笑了笑,看起来皇帝也是动了心思的,在这种地方,又是有这么多其它国的人,自然要做好安全防卫,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值得怀疑,任何人都无法全部信任,唯有自己手中的禁卫军,才是实打实的。

    众人进了围场,先进行了人马安顿,冷亦修一边扶容溪下马,一边介绍道:“这里有营房,虽然不及府中舒适,但在这野外也算是极尽可能的好了,按照级别,都在门上挂了牌号,一会儿我带你过去休息。”

    “好,”容溪下了马,目光环视着四周,那些随队而来的郡主姑娘们个个穿红挂绿,身上的骑装更是各式各样,极尽可能的用尽了心思,一个个脸上笑容满面,嫣然如花,那些一起来熟识一些的,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她自从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来,其实算是前世,似乎也没有到这种地方来过,更没有打过猎,这些场景她只从影视剧中见过,如今身在其中,一瞬间恍惚如梦。

    “怎么了?”冷亦修看着她微微的失神,关切的问道:“可是身子有不舒适的地方?父皇那边有太医,不如……”

    “没事,”容溪摇了摇头,“你忘了你的王妃自己便是最好的大夫?我只是看到这里的景色,觉得很美,一时失神罢了。”

    冷亦修一笑,抚了抚她的发说道:“这就叫美了?等到得空的时候,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大昭的名胜山川,那才叫美。”

    “好,说话算数。”容溪把马交给走过来的王府侍卫,随着冷亦修往里走。

    “容姐姐!”一声娇呼,伴着一个彩色的影子快速的飘了过来,像是一只挥舞着七彩翅膀的小鸟,眨眼就到了眼前。

    容溪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郝连蓓儿笑着跑过来,头上的小辫子一甩一甩,身上的小铃铛也清脆响,她扑过来搂住容溪手臂,亲昵的说道:“容姐姐,我一大早就起来,本来想去王府找你的,和你一起出发,但是我七哥就是不让,说是什么有制度的,不能随便改的,非要我跟着大队伍走,没意思……”

    她说着,慢慢的嘟起了嘴,容溪不禁莞尔一笑,安慰道:“规矩就是这样的麻烦,规矩存在的意义就是你想不干什么,偏偏让你不能干什么。”

    郝连蓓儿瞪大了眼,“容姐姐,你总结的真是好啊,一句话就把我说的这一大堆都说明白了。”

    站在一旁的冷亦修和赶过来的郝连紫泽听到容溪的话也不禁摇头一笑。

    郝连紫泽看着一身男装的容溪,烟紫色的衣袍,外罩深蓝色的斗蓬,高高束起的发,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容溪在他的眼中无论怎么样都是美的,女装的时候娇媚,男装的时候英气,每个形象都深入他的心底。

    从私心上来说,他也愿意大比的时间一拖再拖的,虽然为了顾忌冷亦修是大比的责任人,不能给他难做,早早的按照规矩交了参赛的名单,但是从心底,他愿意光明正大的在大昭多留一段时间,留在距离容溪距离最近的京都。

    冷亦修看着郝连蓓儿和容溪聊得高兴,为了未免一会儿又把目光对准自己,免得头疼,他对容溪说道:“你们先过去,我和七殿下去商量一下今天应该做哪些准备。”

    “好。”容溪对他点了点头,又用目光和郝连紫泽打了一个招呼,便由郝连蓓儿扶着向着休息的房间走去。

    容溪没有再回头,也感觉到郝连紫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如丝如线,细细痴缠,她走在这样的目光里,只能微微垂下眼眸,在心里叹了一声。

    郝连蓓儿扶着容溪,叽叽喳喳的说着这两天的见闻,说着不能去王府找容溪的痛苦,说着郝连紫泽看她看得太紧的哀怨。

    容溪只是微笑着听着,她不想去细想这些事情背后郝连紫泽的那颗心,那份满满的心意。

    “三嫂!”一声呼唤,又一个人影快步而来,只是那人刚开始还有些犹豫,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而来。

    容溪回过头去,六公主穿着一身绿色的骑马装,快步向自己而来,上次见她一身衣裙显得分外娇弱,此次穿着骑马装倒是添了几分挺拔和英气。

    想着之前她和七公主等人合作起来暗害自己,虽然说是被逼无奈,但是容溪却怎么对她也喜欢不起来,不至于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更无法再次信任。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容溪只是在原地站下,脸上是淡淡的微笑,与面对着郝连蓓儿不同的是,那笑意中带着淡淡的疏离,眼底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六公主在她身前站下,抿了抿嘴唇,施了一礼道:“见过三嫂。”

    “起来罢。”容溪淡淡道:“六公主也来了?”

    “嗯,”六公主点了点头,“我并不会射猎,骑术也只是勉强,特意让父皇给我找了一匹温顺的马儿,一路跟了来,也就是想……透透气,散散心。”

    “很好,”容溪点了点头,“这里的风景不错,人欢马叫,人的心情想必也会跟着舒爽不少,六公主好好玩。”

    六公主看着容溪标准化的微笑,听着她不带感情的客套话,神色微微一黯,咬了咬嘴唇,声音也低了下去说道:“三嫂……还在怪我吗?上次……”

    “上次什么?”容溪轻轻的笑起来,只是眼中的光华一闪,如凌厉的刀锋在阳光下闪过冰冷的光,“本王妃不记得上次与六公主之间发生过什么,公主莫要说错了话,让其它人听了去,徒生误会。”

    六公主的脸色微微一白,眼睛里尽是尴尬和惶恐,双手的手指绞在一起,牙齿咬着嘴唇,呼吸也变得急促,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容溪不再理会她,只是转身离开,郝连蓓儿的目光在六公主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儿,骨碌碌的转动着眼珠,好奇的看了又看。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合作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陪着容溪进了房间,因为房间是建在野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田野间特有的香气,是秋季里成熟的野果和小花混合起来的香气,还有那些活泼调皮的小鸟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叫个不停。

    现在是秋季,夏长秋收冬藏,已经快到了冬眠的时节,需要南飞的鸟儿有的已经开始启程,剩下的都是一些活泼不怕冷的小鸟。

    容溪坐在椅子上,看着四周的环境,还是挺满意的,在这种环境中整个人的心情果然都跟着舒爽了起来,身上的郝连蓓儿显然也是兴奋的很,跑到各个窗子口都仔细的看了一遍。

    郝连紫泽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冷亦修,这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光华厉烈如出鞘的利刃,不动声色便是满身锋芒,让人情不自禁的仰视。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是出生皇族,天生的上位者,他几乎也要禁住对冷亦修俯首,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容溪吧。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冷亦修望着远处的茫茫山林,声音沉冷道:“风翼南传来消息,冷亦维与他以及岳战鸣约好,这次的打猎不过是个机会,或者是个陷井,他们各取所需。”

    “针对你?和容溪?”郝连紫泽微微一惊,不由得挑了挑眉,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都有些变化。

    冷亦修慢慢转头看着他,那一眸子锐利如天空中高高盘旋的鹰,乌黑而沉冷,“不错。”

    郝连紫泽刚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冷亦修则是紧接着继续说道:“只是,本王已经有了对策,只要七殿下安然自处,遇事静观其变,其余的,交予本王就好。”

    郝连紫泽张开的嘴又慢慢的合上,冷亦修的话他自然听得懂,每一个字都如同锐利的刀,呼啸着穿过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底。

    是的,冷亦修是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无论是她展翅高飞,还是需要人的保护,那个陪伴她的人,都不会是自己。

    冷亦修这样说,无非就是不希望自己插手,他说了,他已经安排妥当,而他在事先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想必消息也是非常可靠的,那么,他是担心自己关心则乱,到时候反倒会误事,打乱他的计划吧……

    良久,郝连紫泽收拾了自己心情,尽管那颗心如同晶莹的水晶,早已经摔裂,破碎不堪,他仍旧慢慢的浮起一丝微笑,如天边的那一丝如絮的云,“好。”

    冷亦修把目光调转向别处,风吹起他的发,“多谢。”

    其余的话不必再多说,彼此都是聪明人,心领神会。

    云珊此次也穿着骑马装跟着前来,她虽然娇弱文静,但是作为岳战鸣的义女,骑马还是会的,只是在射猎上并不精通,这次她想来,而冷亦维也希望她来,两个人一拍即合,她随着冷亦维住在东侧靠树林的小院里。

    院中有一棵凤桐树,她站在树下,随手接住了一枚金黄色的落叶,叶脉清晰,丝丝的展开去,叶子上还有点点的红斑,美艳如一对蝴蝶的翅膀。

    “云儿,你看这叶子漂亮不漂亮?”

    “漂亮是漂亮,可是我更喜欢秋天的落叶,特别是红色的叶子,用来做成书签,或者写上字,都是极雅的事。”

    “秋天的落叶?春天的叶子朝气蓬勃,肆意的生长,可以尽情的伸展,那才叫痛快!”

    往日的对话一句都不曾忘,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那日,也是这样双双站在树下,阳光那样明亮,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成双的影子,那样的亲密无间。

    云珊垂着头,看着手中的落叶,他心中……是有无限的惆怅和抱负的吧?只是……没有办法放开手脚去做,不能大刀阔斧的去除旧立新,那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吧?

    她盯着那片美丽的落叶,艳丽的色彩刺痛了她的眼睛,有些酸,有些涩,慢慢的落下泪来。

    “在想什么?”冷亦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云珊急忙压下了眼泪,转身微笑着施了一礼,道:“王爷。”

    “嗯?哭了?”冷亦维看着她水意朦胧的眸子,微微皱眉说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落叶,感叹冬天马上就要来了,这些叶子恐怕都要化为尘土了。”云珊的声音中带着伤感,垂下的粉腮上是无尽的悲伤。

    冷亦维走过来轻轻的揽住了她,抚着她的肩膀说道:“云珊,你太善良,为一片落叶都这样伤感,本王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云珊俯在他的怀中,手指轻轻掐住那枚落叶,尖细的指甲在落叶上掐出深深的印记,淡淡的汁水从叶子中渗出来,犹如她心尖上的血。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巧笑如花,轻声道:“好。”

    冷亦维拉着她进了房间,又命人拿来了从王府带来的各色小点心,配了牛乳,道:“快吃一些吧,早上出来的匆忙,看你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想必一路的颠簸,肯定饿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你若喜欢那落叶,本王派人给你做几枚书签可好?或者写上诗词,裱在屋中,让你日日得见?”

    他说到最后,云珊的手指微微一颤,眼底的光芒闪过,挑唇笑道:“不必了,既然本该如此,就不要强留了罢。”

    “听你的。”冷亦维抚了抚她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本王还要一些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陪你。”

    云珊点了点头,冷亦维转身离开,隐约听到院门口有人报了一句什么,她微微愣了愣神,随后,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牛乳杯,跟着走了出去。

    院外便是一处小树林,几株成年大树环抱着一处甜水井,由于有水源的关系,树木长得比其它的地方更为茂密茁壮,许多小鸟选择在这几株上搭窝建巢,风吹过,叶子沙沙微响,地上树影摇摇。

    听到脚步声,树下的那人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望向他。

    冷亦维对着那人拱了拱手说道:“王爷感觉此地如何?”

    “还不错,”岳战鸣挑了挑眉,“只是,本王也不是来这里欣赏山水风光的,王爷在信中所说之事,可都妥当了?”

    “自然,”冷亦维点了点头,“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答应。”

    “说来听听。”岳战鸣并不松口,他的目光如炬,盯着冷亦维,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本王只想请王爷答应,要和所派人之人说明,对于她,点到为止即可,只需要在其它人的眼中看来,像是表面上的那么回事,关键是不能真碰她。否则……”冷亦维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一冷,“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岳战鸣闻听倒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意味不明,“噢?好像她不是王爷的什么人吧?怎么会……如此在意?”

    冷亦维冷冷一笑,“此中原委王爷就不必细细打听了吧,也不劳王爷费心,如同本王对王爷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多加过问一样。”

    岳战鸣昂头爽朗的一笑,“好!王爷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此事不算是什么大事,本王答应便是。”

    “如此,本王告辞了。”冷亦维说罢,就想转身离开。

    “慢着,”岳战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本王的要求还没有说呢。”

    冷亦维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本王帮助王爷扫除了障碍,不知王爷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岳战鸣逆光站在树影里,阴沉的影子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阴冷。

    “本王自然没有忘,”冷亦维微微笑起来,只是笑意森冷,挑起的嘴唇如刀,语气温软,杀机却迸现,“帮助王爷坐上九五之位,让现在的凌五皇帝身首异处,血溅当场,本王说得可对?”

    岳战鸣闻听,眼中的冷光一闪,随即又冷笑了起来,“不错,王爷说得对,只是还要如实做到才好。”

    “放心,”冷亦维抚了抚衣袖,淡淡的说道:“王爷助本王得到想要的,本王自当回报,王爷的位子坐得越稳,本王与王爷的友谊越稳固,对彼此都有好处,王爷说可对?”

    “哈哈,”岳战鸣一笑,“王爷英明,看起来与王爷合作,本王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冷亦维无话再说,转身向着树林之外走去。

    他走得匆忙,完全没有发现,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快速的闪到了树后,那影子禁不住的浑身颤抖,拼命的咬住了牙关。

    岳战鸣看着冷亦维远去,也慢慢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那抹蓝色的身影才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她的脸上泪水横流。

    云珊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这样可以得到一些温暖,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却只感觉到冷,入骨的冰冷。

    她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万丈深渊里,下面是凉入骨髓的寒潭,让她既冷又绝望。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绝望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珊慢慢的站起身來往回走,天边的夕阳鲜红如血,四周的云朵呈现各种不同的红、深红、浅红,而那些刺目的红,在云珊的眼中,仿佛一团妖火,把曾经埋藏在心底的唯一的一线希望彻底的烧成了灰,然后,灰飞烟灭,消失不见。

    她精神恍惚,脑海中始终回响着刚才冷亦维和岳战鸣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冲击着她的耳膜,四周的秋风呼啸着穿过她的身体,每个毛孔都透出渗骨的寒意。

    她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肩膀,腿一直在微微的颤抖,哆哆嗦嗦的往前走。

    无意中撞到了一个人,她垂着头,依旧沒有回过神來,只是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的抓地虎快靴,她声音颤抖道:“抱歉。”

    说罢,就想绕过那人继续往前走,她太冷了,需要回去暖和一下,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云珊郡主,你这是怎么了?”那人的声音低沉,似乎有些关切又有些惊奇,“是否身子不适?本将军送你回去吧。”

    云珊这才抬起头來,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他穿着紧身衣袍,衬出颀材精壮的身材,淡青色的锦缎散发出柔和的光,如此时他的眼睛。

    只是,云珊现在心灰意冷,看到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有些恶心。

    “不用了,多谢少将军。”云珊冷谈的拒绝,绕过他继续走。

    “为什么?”风翼南伸出手臂拦下了她,“郡主的脸色不太好,本将军实在是担心,不送你回去,叫本将军如何放心得下?”

    “我沒事,”云珊脸色平静无波,只是声音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不劳少将军费心,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请不必相送。”

    她的语气像是带着刺,左冲右撞的冲击着风翼南的自尊,他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人儿,还有她如画的眉目,脸上隐约有泪痕,这种既娇弱又强硬的矛盾神情,让他心中的兴趣更是大起。

    “不知郡主住在哪个院子?本将军实在是放心不下,毕竟相识一场,怎好让一个女子独 身离去?让人知道,”风翼南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了几分温情和亲昵,身子也微微向前一探,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云珊的颈间,“岂不会是责怪本将军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的语气实在是轻佻,气息又距离如此之近,云珊此时早已经沒有了平时的忍耐和修养,她本來就情绪欠佳,遇到他又多次强加抑制,此刻,再也忍耐不住。

    “少将军!还请放尊重些!”云珊怒目而视,刚刚流过泪的眼睛,如跳跃着两团小小的火苗,晶亮水润,却又光芒四射。

    风翼南看得一时呆住,他并不是被云珊的怒气而吓住,也并不生气,而是……从來沒有见过如此对待他的女子。

    以往的那些女人都对他投怀送抱,温婉如水,他哪里见过这种怒气冲冲的?特别是这种美人儿,虽然是发怒,但是仍旧美艳动人,这样的一反常态,反倒让他觉得新鲜。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云珊早已经绕过他匆匆离去,他转回身,望着那曼妙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

    云珊的心神恍惚,又是初次到围场,再遇上风翼南的纠缠,匆忙之下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她望着一样模样的建筑,看着院门前那些陌生的牌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写着“齐王”的那一个。

    她努力压制住自己浑身的颤抖,再三的深呼吸,焦急的寻找着。

    容溪禁不住郝连蓓儿的再三要求,与她出來一起散步,远远的,看到像是云珊的影子在自己的院子附近晃來晃去。

    她的心中画出大大的问号,她的确是打算找云珊谈一下的,但绝对不是此刻,可问題是,云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深知此次來围场无异于是深入虎穴,无论是什么意外情况,都有可能让她和冷亦修处于万难的境地,甚至会万劫不复,她不能冒这个险。

    几乎是在看到云珊的那一刻,她就打定了主意,此时,绝对不能见云珊,不论她是有心來找自己,还是无意寻到此处,人多眼杂,特别是在自己的院子附近,不知道冷亦维埋伏了多少眼线。

    “怎么啦?容姐姐?”郝连蓓儿发现容溪不走了,不禁问道。

    容溪思索了一下,用目光示意她往那边看,“你看到那位姑娘了吗?”

    “看到了,”郝连蓓儿寻着云珊的影子望去,点了点头说道:“那位姑娘好漂亮啊。”

    “不错,她是岳战鸣的义女,不知道怎么现在在这里,岳战鸣的身份特殊,与冷亦修同样是王爷,此种情况下,实在是不适合单独见面,否则不知道会招來什么麻烦。”容溪如实说道,“我要想个办法避开她。”

    “那还不简单,我去打发她。”郝连蓓儿一听,立刻來了精神,不等容溪再说什么,转身向着云珊走了过去。

    她來到云珊的近前,打量了几眼,感觉这个姑娘还真是漂亮,眉目温婉,小巧的口鼻,透出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古典美來。

    只是……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眼神中带着几分焦灼几分痛楚几分怒气,反正复杂得很。

    郝连蓓儿心中觉得奇怪,又想到容溪所说的云珊的身份,不由得生了几分戒备,“这位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的姑娘忽闪着眼睛望着自己,那眼睛明亮如宝石,浑身的打扮花哨,但是却透出通身的富贵,她身上的那种洒脱自由,根本不是丫环之类的人所能够拥有,所以,她断定,这也是一位身份不凡的公主郡主。

    云珊施了个礼道:“我初次到这里來,一时慌乱,找不到路了。”

    郝连蓓儿看着她,心中微微有些遗憾,沒有想到这么美的姑娘,居然是这样呆呆的,这样都会迷路?

    郝连蓓儿心中怀疑,到底是真是假?她看着云珊微微苍白的脸色,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似乎还真是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同情心慢慢泛滥占了上风,语气也温软了一些,“你是住在哪里的?不然我送你回去?”

    “不必,姑娘只需要指给我路就可以,”云珊急忙道。

    “好吧,你住哪?”郝连蓓儿心中知道云珊的身份,但是不能点破。

    “我……我住在齐王的院子。”云珊说着,声音一低,慢慢的垂下了头。

    郝连蓓儿微微一诧,“你是齐王的……”

    “我……还请姑娘不要多问了。”云珊实在是沒有心情解释这些,虽然知道这样说有些不太礼貌,但是她真的感觉太累了,几乎要虚脱了。

    “好吧,”郝连蓓儿耸了耸肩膀,“齐王的身份贵重,他的院子应该也在这一排,按照规矩,应该是在东面,你往那边寻找看看。”

    “好,多谢。”云珊说着,提裙子转身就走,不妨脚下一滑,差一点摔倒。

    郝连蓓儿见她的状态实在不好,又对她说住在齐王的院中有些疑惑,不禁伸出扶了她说道:“你看你,还是我送你吧。”

    云珊想要拒绝,但是郝连蓓儿已经扶了她往前走,而且似乎也沒有什么恶意,又都是女孩子,所以,她也便不再坚持。

    很快到了齐王的院子门外,看到那个小小的木牌,云珊的脚步微微一滞,刚才迈出的门,此刻再回來,却突然觉得有些森冷,仿佛如一只大张着巨口的兽,让她心生寒意。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踌躇着不往前走,冷亦维与岳战鸣的那些对话,不断在她的耳边响,身首异处……血溅当场……每个字都让她如置身冰窟,每一个想象的场景都让她觉得几欲疯狂。

    “你沒事吧?”郝连蓓儿看着她惨白的脸,不断发抖的肩膀,不由得问道。

    云珊却像沒有听到,依旧站在那里,郝连蓓儿有些为难,她不进去,自己该怎么办?把她扔下显然不太好,但是……送她进去?看她的样子又怪怪的。

    “郝连公主?”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來。

    郝连蓓儿转头去看,只见冷亦维的脸上有微微的惊诧,目光在她和云珊之间來回流转。

    “噢,我遇见她,她找不到回來的路了,”郝连蓓儿指了指云珊,“她说住在这里,既然你來了,那我就走了。”

    郝连蓓儿对冷亦维也不行礼,只是简单的叙述了一下情况,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冷亦维像是想到了什么,微笑着对郝连蓓儿说道:“多谢郝连公主的帮忙,请稍等一下。”

    说着,他拉起云珊的手就往里走,云珊见到他回來,见到他伸过來的手,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但是沒有躲开。

    冷亦维也不觉有它,牵着她走进了院子,时间不大,便提出來一个果篮,递给郝连蓓儿说道:“这是院子里的丫头刚刚摘的,送予小公主,多谢你的帮助之恩吧。”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危机四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看了看那只竹篮,里面是一些红色、紫色的果子,鲜艳欲滴,看起来很是美味可口。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郝连蓓儿可没有忘记上次在皇宫的接风宴,险些除害自己予不贞不洁之地,虽然这个男人并没有出头,但是听容溪说起过,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不过,郝连蓓儿的眼睛转了转,随即笑了笑说道:“王爷真是客气,那我就拿回去尝尝鲜啦。”

    冷亦维微微一笑,郝连蓓儿提了竹篮子便走。

    直到郝连蓓儿的影子消失不见,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露出一丝森冷的意味,“去,请六公主来一趟。”

    “是。”

    容溪早已经派了王府的侍卫跟着郝连蓓儿的身后,看她平安回来,这才问了当时的情况,听着郝连蓓儿说起云珊奇怪的反应,她心中不禁一动,莫非……

    看起来,和云珊好好聊聊的机会越来越近了。

    郝连蓓儿说到冷亦维给她的那篮子水果,压低了声音道:“容姐姐,我才不相信那个家伙呢,也不想要他的东西,只是后来一想,万一他真有的什么坏心思,咱们也是防不胜防,不如收了,让他以为自己得逞了,还可以消停一些。”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的郝连小公主居然也懂得这些了,真是不简单啊,进步很快。”

    “哪里啦,其实以前在宫中的时候……”郝连蓓儿说了一半,打住了话头,眼睛中微微一黯的神色,让容溪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容溪也可以想象得到,郝连蓓儿也是出身皇家,自然是见惯了那些阴毒手段,只是她寄养在皇后的名下,又有郝连紫泽护着,她自己性格爽朗而热烈,这才没有像其它的公主一样,骄横阴冷,自大自狂,真是难得。

    “那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容溪指了指那篮子水果说道。

    郝连蓓儿看了看那篮子水果,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说实话,这东西确实挺诱人的,这样子的野果,比起那些精美的皇宫点心,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可是,那个毒人送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容溪看着她夸张的表情,不禁笑了笑说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想看这东西有毒没毒,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郝连蓓儿的脸上露出欣喜,随即眼睛又看了看四周,“你不会是想着找什么小动物试试?不行!绝对不行啊!”

    容溪看着她连连摇摆的手和一脸的惊恐,不由得笑了笑,“你放心,我也不会做那种事。”

    郝连蓓儿长舒了一口气,“那还好,那是什么方法?”

    “你只管等着就好了。”容溪示意孝儿把东西拿进去,又让她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几样草药来,放在小砂锅里煮了,空气中慢慢飘出淡淡的中药香。

    “王妃,请用茶。”一个小丫环走了进来,把手中的茶壶放在桌子上。

    不等容溪发问,孝儿转头看着小丫环,问道:“怎么到屋里来了?”

    小丫环的脸上一红,向后退了一步,嚅嚅的说道:“奴婢看到水开了,正巧皇上差人送茶叶来,奴婢想着为王妃泡来……”

    “行了,下去吧。”孝儿打断了小丫环的话,这些小院里都配备了小丫环,但是由于身份不明,孝儿可不敢随便让她们接近容溪的衣食饮品,一切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其它的人只是负责打扫一下卫生就行了。

    “是什么茶?”郝连蓓儿凑过去掀起了茶盖,“倒是挺香的,不过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懂,茶道高深呢,我七哥经常说这话。”

    她说着,放下了茶壶盖子,转身又去看那些野果,容溪并不理会那茶,反正她也不会喝,“好了,把那些药液拿过来,把果子泡进去,一盏茶的功夫便知道了。”

    “好。我来!”郝连蓓儿欢呼了一声,跑过去把砂锅端了下来,吓得孝儿一个劲的在一边提醒,生怕烫着了她。

    好在有惊无险,按照容溪所说的把果子扔了进去,时间不大,里面的汁液渐渐变了颜色,原来淡棕色的药液慢慢变成了微微的绿色,郝连蓓儿惊奇的看着这些变化,连连追问容溪这到底代表什么。

    容溪喝了一口孝儿准备的杏仁牛乳,“这代表这些果子是安全的,没有毒。”

    “太好了,”郝连蓓儿又是一声欢呼,把果子捞出来放入冷水中,容溪的鼻尖突然飘出一丝淡淡的微酸气息,她仔细的闻了闻手中的杏仁牛乳,只有香气和甜味,她又仔细的闻了闻,那缕微酸的气息却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是自己太多心了?疑心生出幻觉了?

    “容姐姐,这果子好甜,你尝尝。”郝连蓓儿说着把一个深红色的椭圆形的果子递到了容溪的面前。

    “我刚刚喝了牛乳,吃不下了,”容溪摇了摇头,接过来闻了闻,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郝连蓓儿也不再勉强,她知道怀孕的女人口味都很奇怪,自顾挑了几个,吃得甚欢。

    容溪却被那缕微酸的气息弄得心中不安,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幻觉,她又仔细的看了看那中药汁液的颜色,确认无毒。

    她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孝儿叫到近前,吩咐她去做一件事。

    此次的围场打猎冷亦修并不负责,无事一身轻,他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秋日里天高气爽,凉风习习,他拉出自己的马,在四处逛了逛,郝连紫泽也驱马而来,如一团红色的云,烧红了远处那些少女的眼睛。

    “七殿下好风姿,”冷亦修手握着马疆绳,面带微笑的打趣道,眼睛往少女们聚集休息的地方瞟了瞟,“把我大昭的少女们迷得醉眼迷离。”

    郝连紫泽轻声一笑,眼角的光彩如星,“不如宁王殿下,英姿威武,无人能及。”

    冷亦修的马在原地打着转儿,乌黑的毛在阳光闪着光,一双眼睛如乌玉,郝连紫泽不禁称赞道:“宁王殿下的马定非凡品,想必殿下是爱马之人。”

    “自然,”冷亦修点了点头,“马儿在战场上是最为亲爱的战友,那次与七殿下在沙场相逢,在峡谷中损失过一匹爱马,着实让本王痛惜。”

    提到那段时光,郝连紫泽不禁有些微微的愣神,那女子黑衣黑马,如千军万马中,嫣然一笑,睥睨天下的气势眉宇间自生,令人终生难忘。

    他的目光望着虚空处,神情幽远,淡淡的说道:“的确,太遗憾。”

    冷亦修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所说的并非自己刚才所提的话题,也不再答话,一提缰绳,向前跑去。

    郝连紫泽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追了上去。

    “王爷,你确定你有把握?”郝连紫泽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事态都是在不断的变化,万一……他们的计划有变呢?你们……会不会有危险?”

    冷亦修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郝连紫泽的那句话也清晰的入了他的耳中,他于马上回头,微微一笑,长发猎起他的发,如在风在飘荡的旗,眼中光华一闪,刹那逼人而来,“放心!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保护!”

    郝连紫泽的心中一痛,他勉强的笑了笑,转过头去望向天边的夕阳,其实明知道会是如此的回答,可是仍旧忍不住要问一问。

    一颗心如这马蹄下的草,一颤并一痛,慢慢走向冬的绝望,一岁枯荣,而自己的心呢?是否还会再次繁华?

    简单的跑了一圈,两个人准备往回走,耳边突然掠过几声微响,两个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已然明白,刚才的那一声他们都听到了。

    冷亦修的脸色不变,依旧提着缰绳,却微微调整了方向,郝连紫泽明白他的意图,也提马跟了上去。

    冷亦修放慢了速度,一边走一边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向,鼻尖处掠过一丝异味,在这各种味道掺杂的围场中并不明显,只是,常年在外征战,对于野外生活非常熟悉的冷亦修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示意郝连紫泽也放慢了速度,脸上的笑意淡淡,“七殿下,可累了?今日只是熟悉一下场地,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但望殿下能够养好精神,拿出真本事来。”

    郝连紫泽从他的眼神中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凡事尽力就好,此次来大昭,是为着大比,但愿此事过后,一切可以顺利开展。”

    “殿下放心,定会如你所愿。”冷亦修说着,目光却垂下来,滑过那些微黄的草尖,如他所料,在那些草尖上偶尔有一点如珠如露,阳光一照,便闪出一点点的光。

    只是很小很少,甚至要以忽略不计,但是,却没有能逃脱冷亦修的眼睛。

    结合刚才闻到的气味,他很快的想到了那是什么东西,眼眸一缩,如锐利的针,手中的缰绳也不知不觉紧了紧。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月下谈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着晚膳的云珊,依旧的巧笑如花,那双眉目在柔和的淡黄色灯光里若隐若现,美得让人心弦跳动如歌。

    只是……他总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太一样,或者是那甜美的笑容里,似乎有隐约一闪的恨意?或者是那双带着欢笑的眼睛里,似乎有如针芒的冷光?然而,又好像都不是,快得像闪电,让他捉不住。

    “王爷,您怎么不吃?可是不合胃口?”云珊看他微微愣神,不禁开口问道,亲自为他布了菜。

    “没事,只是想起刚才的郝连小公主,人家送你回来,好像只送了一篮子野果,礼数上有点过不去。”冷亦维试探道。

    “都怪我,”云珊叹了一口气,“出去逛逛居然还能迷了路,着急在四处寻找,又不敢随意问那些眼生的丫环侍卫,可巧遇上了她,那时候满心焦灼,都没有顾上问人家是谁,早知道是明宵的小公主,哪里能这般失礼?”

    冷亦维看着她的神情,脸上的愧疚、惋惜都不像是假的,何况,他在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观察了一会儿,的确不像是亲密的样子,当自己说起那个女孩子是郝连蓓儿的时候,云珊脸上的震惊也像是做假。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冷亦维暂时放下这一段思路,陪着云珊吃了晚膳,又依在一起说了说今日的见闻,隐约间有一声微响,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云珊没有听到,冷亦维却清晰的捕捉到了。

    他的眸子一缩,拍拍怀中云姗的肩膀道:“云珊,你先休息,本王去看看父皇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云珊柔顺的点了点头,起身给他披上了斗篷,冷亦维快步的走出了房间。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在窗下注视着他的云珊的目光却一层一层的亮了起来,眼底的恨意翻涌出怒涛,瞬间淹没了这浓浓夜色,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华丽的丝绸被无情的抓出了褶皱。

    冷亦维走出院子,禁不住回头望了望,心中不断的浮现那一丝丝的不安,他摆了摆手,院中的两个婆子快步过来,施礼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看好云姑娘,这里不比王府,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她要出去,就好好劝劝,天色已晚,林中又有野兽出没,安全为上。如果有他人来访,记得问清楚是哪家的夫人小姐,本王也好来日去回访,不至于失了礼数。”

    “是。”婆子们立刻答应,隐约觉得冷亦维关切的话语中似乎有其它的味道,但是都不敢去深究,只是深施了一礼,按照他所吩咐的去做。

    冷亦维快速的说完便看向了四周,果然见前方有黑色的影子一闪,在浓浓的夜色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快步的跟了上去。

    这里的情况特殊,他必须要弄清楚是什么人来了自己的院子,又想知道些什么,计划中的事情事关重大,不能有一丝的闪失,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去看个清楚。

    这次皇帝也一同前来,平日府中的那些暗卫冷亦维没有带出来,他不能冒一点险,此次人多眼杂,如果有人成心针对他,那么要想揭露他暗中养暗卫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万一被皇帝知道,那恐怕就又要费心解释消除疑虑了。

    云珊的确想出去,去找岳战鸣问个清楚,有些事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那尖锐的刺扎得她鲜血横流,让她坐立不安。

    可是,她刚刚走到廊下,就发现门口的那两个婆子探头探脑的望过来,那种探究的目光让她心中一紧。

    她假装赏月色,坐在了廊下的小凳上,仰望着星空,那两个婆子见她坐下,便又缩回了头去。

    云珊看着天上的明月,周围朦胧着一团淡淡的云彩,让月光看起来更加朦胧,周围的星光闪烁,如同人间灯火阑珊。

    那年那月下,年轻的帝王温润如玉,轻轻笑道:“云儿,你看今晚的月色,周围的云,还有那些璀璨的星,都应了你的名。”

    “怎么说?”她歪头问道,脸上的笑意如花,在月下美丽绽放,唇瓣都散发着花一样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品尝。

    而他,也真的尝了,他的气息清淡而热烈,扑在鼻尖,是那样的美妙,他轻轻吻着她的唇,动作轻柔,眼中浓浓的深情让她禁不住颤抖的闭上眼,只想享受那一刻的美好。

    耳边他的声音呢喃传来:“云是你,阑珊如火的星也是你,你说……我说得可对?”

    她羞得脸色通红,耳根发烫,只能轻轻的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云珊慢慢的闭上眼睛,那月光……刺痛了她的眼,眼角,慢慢流下一滴泪来。

    他如今可好?凌五的国都是否也有今晚这样的月光,他是否会站在月下想着那个美丽的夜晚?是否会想起彼时一腔甜蜜的自己?

    云珊不敢再往下想,那些美好的记忆片断,那些深嵌在她心中的情意,此时却混合着相思之痛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割着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

    突然,云珊睁开眼睛,耳边刚才有轻微的“扑通”声,她坐直了身子,眼大了眼睛。

    院中突然飘落一个人,那人身着男装,却分明是一个女子,男装的英气,高束的发,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稳定的步伐,都让云珊心中疑惑而紧张,她知道,来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云珊郡主,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责怪。”容溪淡淡的一笑说道,嘴里说着冒昧,语气和神情却完全没有歉意的意思。

    “你是谁?”云珊望了望暗处,那里躺着两个婆子,刚才还在探头缩脑,现在却声息皆无。

    “她们没死,”容溪云淡风轻的说道:“不过是让她们好睡一会儿,不过,我以为,郡主还是关心自己一下比较好。”

    “你到底是谁?来本郡主这里有何企图?”云珊满腔的忿恨此刻都积压成了火山,对准这个不熟悉的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客气。

    “企图?”容溪并不生气,她轻轻一笑,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郡主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企图?我可是个女人。”

    她最后一句让云珊的脸色一白,本来因为怒气而发红的脸迅速的退去了血色,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脯起伏不定。

    她如何听不懂对方话里的讥讽?

    她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她知道自己以色相故意靠近冷亦维达到目的,那她究竟是谁?

    容溪看着她的脸色变幻,知道她心底的震惊,便不再说话,等着她自己平复。

    良久,云珊的呼吸平静了许多,她的声音也似乎刚才那般激烈,“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容溪摇了摇头,眸子中的光芒如天边的星辰,“郡主,你与岳战鸣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云珊怔了怔,眼睛睁了睁,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举手投足间显得无比随意,只是闲闲的几句话,如同家常聊天,只是眼睛里的光芒明亮夺目,似出鞘的宝剑,晃得人心中微颤,眉宇间的傲然之气,居然不输男子。

    而她闲闲的说出的那几句话,在自己的耳中听来,无一不像是惊雷,轰鸣着劈过来,让她心中几欲疯狂。

    “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云珊并不想剖析自己,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过去,她要保护他。

    “我是什么意思,郡主心知肚明,只是,你做得很好,牺牲很大,恐怕……岳王爷并非如与郡主所约那般,”容溪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滑动,如一片翻起的浪花,凉而沉的在云珊的眼底荡开来。

    云珊抿着嘴唇,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头上的金钗微微的颤动,那细细的流苏不停的跳跃,如此刻她凌乱的心情。

    她岂能不知岳战鸣言而无信了,从她今日偷听到的他与冷亦维的谈话上来看,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履行承诺,不过骗她答应他的条件而已。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错,可这些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容溪听她的话,便知她的心中已经开始摇摆,并不介意她的质问,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如这空中拂过的轻风,凉而软,“岳战鸣与我无关,但是他选择的合作者却与我有关,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齐王?”云珊立刻听出了容溪话中的意思,她飞快的思索着,“我如何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容溪微眯起眼睛,口中的字却一字字像带着凌厉的小刀,“如果你想放弃,任由岳战鸣成功,任由他死的话。”

    云珊的身子微微的一抖,眼底迅速的泛起朦胧的水光,只是那水光中恨意更显,如雪地的针,光芒乍现,她紧紧的咬着嘴唇,等待自己心中的那一番汹涌的情绪过去。

    风吹过,月光愈发的朦胧,照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两条模糊的影子。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疯狂之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周的树簌簌的响,每一下都像敲击在云珊的心上,良久,她脸上的各种神情都退去,只余下坚定。

    她缓缓道:“我此次跟随齐王前来,其它人并不知道,当然,想必我那好义父是知道的,当初他设计让我进入齐王府,不惜损掉一人的性命,我早该想到,他从来不会手软。”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微敛了眸光,听着那如花似玉的女子娓娓道来,如行云流水,却又恨意深深。

    “当初我入齐王府,义父选择在晚上,我当时还想着这种事情白天……让人瞧见了也不太好,晚上也合理,如今想来……”云珊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罢了,恐怕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主意了。”

    容溪静静的听着,心中并没有多少同情,在她的心中,同情向来是最无用的东西,要么决定帮忙就伸出手,要么就狠心甩手远走,同情?同情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吗?

    何况,她并不认为云珊需要什么同情,在当初她选择与岳战鸣做交易的时候就应该想得到,她已经踏上了一条任由岳战鸣铺开的道路,至于那条路的去向,是掌握在岳战鸣的手中,中途更改,也任由他定。

    她早就应该想得到的,不是吗?只不过,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所预想的方向去走,只是在中间出现了一个岔路,她便如此接受不了,那么,她凭什么天真的以为,岳战鸣会按照约定去做?

    与那种人谈判讲约定,无异于与虎谋皮,讲诚信?那纯粹是扯淡!

    “这次我来,也是想着能够见到义父,好互相通报一下消息,却没有想到……”云珊抽泣了一声,“居然被我听到……他们要害死他!他从来不会手软!”

    容溪自然知道她所指的这两个“他”分别是指谁,以前只不过是猜测,现在听到云珊亲口说出来,看到她悲怯怯的神情和流出的泪珠,心道,果然她和凌五皇帝之间是有感情在的,而那个曾经可以入宫为妃的机会就是被岳战鸣断送的,条件就为了可以不动那位年轻的皇帝。

    真傻,容溪在心中想道。

    “这一次,他带我出来,无非就是想着再次利用我而已,”云珊勾了勾嘴唇,腮边的泪晶莹如钻,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如此矛盾的表情,却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惊心的美。

    她抬头看着容溪,目光深而冷,“你既然知道这一切,肯定就有对策的对不对?你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容溪微微挑了挑眉,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如此的顺利,她此次来的确是想着让云珊配合她,本来想着把岳战鸣和冷亦维合作的事情给抖出来,不成想云珊自己已经知道了,真是得罪谁也别得罪疯狂的女人。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听我说吧。”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冷亦维追了许久,茫茫的山林在夜色中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漆黑看不到一丝的光线,朦胧的月光笼罩下来,只隐约可见那起伏的山线,让人心生不安。

    他眯着眼睛,环视着四周,刚才的那条黑影忽隐忽现,而此时,却已经不见了好久,到底是谁?

    他心中的那丝不安逐渐的放大,却没有丝毫的头绪,这种不安让他心底生出烦躁,他仰起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凉凉的拂过脸颊,让他心底的烦躁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呼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仍旧没有什么发现,这才慢慢的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腾身而去。

    冷亦维走后,树林中的某一棵树上,冷十五悄悄的探出头来,看了看冷亦维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说道:“虽然你是王爷,但是论这功夫,你还差得远呢!”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得意的笑了笑,王妃不过是用了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如此简单的计策这齐王都识别不出来,一路跟着下来上当,他怎么能够是王妃和王爷的对手?

    想起当时王爷那有些犹豫的眼神,担心齐王不会轻易上当,王妃只是淡淡的一句:“放心吧,现在的齐王就和惊弓之鸟差不多,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不放心,生怕打乱了他精心安排的计划,一旦觉察有人夜探他的院子,他一定会追上去。”

    本来到了齐王的院子自己还在怀疑,没有想到齐王很快出现,他这才不得不再次狠狠的佩服了王妃一下,转身引着齐王向着山林而来。

    看着与王妃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彻底的消失,看着齐王在下面那迷茫的神情,真是让人心生愉快。

    他身子轻盈如燕,快速的掠过树顶,向容溪和冷亦修报告去了。

    而冷亦维则是回了院子,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婆子,问道:“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两个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摇头说道:“回王爷,没有。”

    冷亦维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她们,向着屋中走去。

    屋中的云珊已经换了寝袍,温润的水红色,映衬着她雪白如玉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莹莹的光泽,她手执着一本书,正在专注的看着,头发也已经拆开,如黑色的锦缎,披在身后胸前。

    冷亦维的脚步微微一慢,他的目光有些贪婪的在云珊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心中却没有半分的不舍,大丈夫岂能为一个女人而停驻不前?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

    他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不要再乱想,计划展开在即,不容出现一丝差错,何况,如果计划能够成功的话,还愁她不会归于自己的怀抱吗?

    云珊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睛如飘渺的烟波,轻轻的一荡,唇边泛起几丝笑意,“王爷,您回来了。”

    说罢,从美人榻上跳下来,赤着足,跳到冷亦维的身边,伸手要为他解斗篷。

    冷亦维看着她那双雪白的足,如玉如脂,晶莹的趾甲如贝,泛着粉润的光,在灯光下尤为可人,随即伸出手臂狠狠的搂她在怀,“怎么不穿鞋子……着凉了如何是好?”

    云珊娇嗔的看着他,并不答话,只是手指翻飞,为他解开了斗篷上的结。

    她的手指细嫩纤长,指甲修成水滴状,并不涂鲜艳的丹蒄,反倒有一种自然的美,黑色的斗蓬长带,雪白的手指,无声却动人,如徐徐展开的一幅水墨丹青。

    冷亦维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云珊娇笑了一声,从他的唇边挣脱开来,继续翻飞解着他外袍的钮扣。

    他衣袍上的扣子是金豆,圆润小巧,奈何她的指尖灵活,轻轻挑动,不过数下,他的外袍上的扣子便一个个被解开,她的手臂滑到他的腰间,寻找着他的腰带扣。

    冷亦维只是微笑,环抱着她,目光注视着她,随着她的动作,目光越来越深,如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深海,里面的激情翻卷,几乎要把她吞没。

    云珊对上他的目光,笑意浅浅,嘴角的那丝纹路却分外的动人,如春天的海棠,在风中轻轻颤动,让人的心尖也跟着簌簌的痒。

    冷亦维感觉着她的小手在自己的中衣上游走,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手指比布料还要滑,却带着滚烫的热度,四处点火。

    他轻轻笑起来,声音震得胸膛轻轻的跳动,眼中的深深暗涌化成细雨柔丝,细细密密的缠住了她,猛然俯下头去,叼住了她如花的唇。

    她又模糊又欢快的叫了一声,他越发的激动,双手一捞把她搂在怀中,三步两步迈到了大床旁边。

    她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惊呼了一声,双手却反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再离开,他满意的笑,反手脱去了身上的衣袍,如水丝滑的衣衫一一落地,两个人赤祼相见。

    他的眼睛里冒着火,看着眼前如玉琢磨而成的她,把头狠狠的埋入她的颈间,品尝着她身上丝滑的味道。

    她轻声的笑了起来,在这夜色中,美妙如花开的声音,温软的让人心醉,却没有让他看到那早已经干透的眼角流泄出来的恨意如刀。

    冷亦修满意的把头从容溪的肚子上挪开,刚才准时的感受到了肚子中的小东西又拳打脚踢,对于容溪每天数“胎动”的行为他由奇怪到习惯,容溪说可以用这种方法最简单的判断出孩子是否健康,他深信不疑,如此强壮的小家伙,能不健康吗?

    容溪看着他脸上兴奋的神情,也不禁微微笑起来,手指间握着牛乳杯,里面香浓的味道成了她睡前的必须品,“去睡吧,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切就在明天。”

    “她答应了?”冷亦修轻轻用手指抹去她嘴角的一抹牛乳。

    “不是我让她答应的,而是事态如此,要么就操刀对着她深爱的人,要么就反抗,没有其它的路可走。”容溪微微摇头,“何况,冷亦维并不是真的爱她。”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姐妹相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默然,对于这个话题,他总感觉自己不便多言,而看容溪的神情和平时的表达,似乎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很是看重,而且有一个让意识曾经让他很震惊,那就是“平等”。

    男人要求女人从一而终,不得随意与外男相见,女人也可以如此要求男人,这种论调在大昭,不,包括明宵、凌五和辰阳在内,估计没有几个人听到过。

    其实他早就想开了,不管容溪坚持这种论调的自信来自于哪里,他都可以接受,也能够做到,只是……其它的人,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容溪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事,至于云珊会不会经过今晚就改变了主意,也就随她吧,反正她是害不到冷亦修和自己的头上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冷亦修和容溪都精神清爽,离开小院向着围场的方向整装待发。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如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笼罩着大地,阳光如金,泼洒在郁郁山林上,投出七彩的光。

    一队队的人马在围场边上站立,人欢马嘶,一片热闹欢腾,各色的旗子在风中飘展,忽拉拉的响声与人声马声汇成一片,一时间响彻山谷。

    无数的飞鸟从树林中被惊得飞起,翅膀滑过蔚蓝的天空,扯出一条条优美的弧。

    容溪骑在马上,她的活动范围也只限于围场边上,冷亦修早已经和她说好,不让她下围场,容溪也不坚持,毕竟骑马打猎不同于其它,现在的又是六个月的身孕,何况此次围猎的意义也不只在于打猎,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危险,横生枝节,她也欣然同意。

    有许多命妇小姐虽然也换了骑马装,但是也只是来凑个热闹,看看这一平时难得一见的场景,并不会真的下场,所以,围场边缘的休息区也是热闹非常,笑声不时的响起。

    容溪静静的听着,众女人的议论无非就是落在几个男人的身上,大昭的宁王和齐王,还有明宵的郝连紫泽,再就是辰阳的风翼南。

    容溪听那些女人的议论,不时的勾唇笑笑,她虽然无法接受冷亦修一夫多妻,但是,并不介意自己的好东西拿出来给别人欣赏,收获别人的称赞,这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眼馋又如何?也只是让你看得见摸不着!

    容溪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再听到齐王,不得不说,冷亦维的风姿的确不俗,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挑,那流星般的光芒闪烁,那些没有见过什么外男的小姐们几乎没有不被勾走七魂六魄的。

    但是,容溪自然知道冷亦维的为人,对于女人,他向来不知珍惜为何物,出众如云珊,也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而已,随时都可以甩手抛弃,挥挥衣袖,云淡风轻,就好像你从来都没有来过。

    薄情至此,冷血如厮,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何用?

    至于郝连紫泽,容溪微微垂下眼眸,看着马蹄下那茂密的草尖,心尖也似被草尖扫过,微微的痒,她是真心的希望他能有一个好姑娘,好好的爱着他的。

    那样心怀坦荡、光明磊落、雅致如竹的男子,应该获得一份完美的爱情,好好的幸福的过完他的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段不可能圆满的爱情,苦苦深陷其中,让自己浸泡其中,日日发酵。

    那样明朗的男子,不应该被愁苦所包围,终日不得解脱,容溪长叹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那一片莺莺燕燕,一个个娇俏美丽,但是,不知道有没有能够配得上郝连紫泽的。

    前排中间是大昭皇帝,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马儿不时的低头打着响鼻,用蹄子刨着地,他穿着明黄色的锦袍,外套金丝软甲,头发高高束在金龙冠里,足蹬黑色绣龙纹的快靴,倒是和平时的龙袍装束更显得精神挺拔。

    冷亦维在他的右侧,袭一身烟青色的锦袍,丝质光滑,在阳光下泛起如水纹一样的波光,他并没有穿铠甲,乌发流泄如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扬起,光芒闪动,果然是诱人的春色。

    容溪的笑意微微冷了冷,便是这样的一副好皮囊之后,掩藏着一颗杀人而不动声色的狠辣之心。

    也罢,今日,便来见分晓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随着四周的鼓声如雷动,每个人身上的马儿都欢腾了起来,一声长号鸣响,那些马儿载着主人快如闪电般的冲了出去。

    一时间,马蹄声踏响大地,如地动山摇,扬起滚滚尘土,那些英姿都踏入其中,向前冲杀。

    容溪注视了一会儿,便调转了马头,向着休息区的方向而去,隐约间感觉到有两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如毒蛇般让人难受而感觉冷锐,她霍然转过头去,四处寻找,好像看到一抹影子,感觉有些熟悉,但很快消失不见。

    容溪四处张望,身边的孝儿低声问道:“小姐,怎么了?您在找什么?”

    “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容溪再次搜索了一遍,却依旧无果,她摇了摇头,把马交给围场的马夫,转身向着一张藤椅走了过去。

    她刚刚在藤椅上坐下,孝儿便立即从随身带的小木箱中取出了茶盏和温着的牛乳壶,这围场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用,为了保证容溪走到哪儿都能有想吃的想喝的,孝儿在冷亦修的点拔之下,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那些命妇都看在眼里,眼见着容溪能够有如此的待遇享受,联想起平时所听到的那些传闻,看起来,宁王妃备受宁王的宠爱这是真的,这也难怪,她本身是容将军府的嫡出小姐,样貌出挑,如今又怀着宁王府的嫡长子,能不金贵吗?

    听说,这位宁王妃还颇受皇帝的青眼,这可更是难得了,于是,几个命妇互相一对眼,扭着腰肢向容溪这边而来,还不忘拉上她们的女儿之类的,也好请宁王妃给留意着介绍个好人家,也不枉此时见过宁王妃一次。

    容溪最烦这些虚伪的客套,奈何能够进入这围场参加此次打猎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他们的妻女自然也是有身份的,现在的容溪已经学会为冷亦修的立场考虑,自然不会冷下脸赶人。

    只是,到底是无心应付那些,只是淡淡的笑着,不多话,只是倾听。

    听着听着,那些命妇说着说着,便觉得无趣了,人家又不答言,或者只是随意的应承,这些人精似的女人哪个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姐姐如今金贵了,自然不把你等放在眼中!”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如针般刺入众人的耳膜和心脏,让人听着总是那么的不舒服。

    容溪的眉梢连动都没有动,只是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来人是谁,除了名义上的妹妹容秋,还能有谁?

    “见过二小姐,”孝儿不失礼数,不会给自家主子丢人,见了容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容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到底是不愿意居这么多命妇小姐面前落得个失礼不敬长姐的名声,草草的行了礼道:“见过姐姐了!”

    “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容溪倒不理会她的礼,只是微微笑起来,像是真的见到妹妹心中开心一般,“怎么昨天没有见你?”话音一转,容溪问道。

    容秋心中呕气,她自然不是昨天随着大部队来的,前天央求了好半天,冷亦维也没有答应带她来,后来还是她气不馁,一次次的求着,昨天又派人送信送东西,冷亦维这才松口,派人今天早来通知的她。

    是的,只是通知,只是一人一马前去回了一声,容秋只能自己在府中派了马车,匆匆的赶了过不,不想,一到这里便遇到了容溪,还看到她那样姿态雍容,那张俏脸不但没有因为怀孕而变丑,反而从里到外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光华,如一块无瑕的美玉,散发出柔和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辉。

    想着镜子中自己那灰败的脸色和无神的眼神,如果不是一早起来细细的梳洗,精心的勾勒出精致的妆容,恐怕这张脸都无法见人,跟眼前自己的姐姐比起来,那立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容秋的心中不禁怒气翻涌,嫉妒和恨意都随之而来,凭什么?凭什么容溪就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她容秋就要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表面是荣光无限,唔……应该说,现在冷亦维连表面上的东西都快懒得给她了。

    她将来该如何过?难道落得像柳玉荷一般的境地?不!容秋大声的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手指却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掌心,“说起来让姐姐笑话了,妹妹昨天并没有来,今日这是刚到,我家王爷吩咐我多准备一些东西,生怕我到时候会短了东西受了委屈,这不是为了多准备些,便来得迟了。”

    容溪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望向远处,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容秋本来得意洋洋,想让容溪知道自己过得也不错,现在的齐王府也金贵着,她容秋的身份地位也比从前提高了不少!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败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的满满自信在看见容溪之后,突然就烟消云淡,容溪懒懒的坐在藤椅中,手支着下巴,如同在府中一样的懒散,可是就是这样的姿态也把那些在她周围端坐的命妇小姐生生的比了下去。

    她举手投足间的风华,完全是由内而外的散发,而不是靠那边鲜艳华丽的衣裳,以及那些耀人眼睛的金银首饰。

    容秋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咬了咬牙关,尽力让自己脸上的笑意温婉,她盈盈拜了拜道:“姐姐,妹妹刚刚回府了一趟,父亲一直在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有回府了,母亲也很挂念你,或者……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先递个牌子,你看王府什么时候有空了,再……”

    她后面没有再说下去,语气轻轻,甚至带了几分小心谨慎,可就是这样的话,犹如在这些在场的命妇小姐们中间扔了一个重磅的炸弹,而且,相信很快就可以传到其它没有到场的那些人耳中。

    “什么……怎么容将军和夫人到王府还需要递牌子吗?”

    “是啊,这……虽然说将军府不如王府尊贵,但怎么说也是双亲,这样的话……”

    “这可怎么好?将军夫人一定要哭死了……”

    “还以为养了个好女儿呢,哪里成想,富贵是富贵了……”

    这些命妇刚才心中的那些对容溪的巴结都慢慢散去,准备说几句客套的扭着腰肢就走,本来也打算走了,看人家那不冷不热的模样,刚才还觉得心里不平衡,现在一想,人家对父母都是如此,对不相熟的外人这算好的了。

    “噢?”容溪岂能不知容秋的那些小把戏,她淡淡的开口,语气微微上扬,像是带锐利的小钩,“哧啦”一声把容秋那虚伪的面纱扯得七零八落。

    “你说的母亲,可是指莲姨娘?妹妹,你嫁到齐王府按说应该懂规矩了,这莲姨娘虽然说是你的生母,但是却万万当不起母亲这个称呼的,父亲也多次训斥过你,怎么又不记得了?我家王爷昨日来围场之前特意去了趟家中,把上次父亲要的药给送了去,父亲一到秋日便会咳嗽,这两年王爷和本王妃得了各种方子便送去,特别是王爷,就算是出征,每到一个地方安排好军事之外也会着人寻找那处最好的郎中,以求解父亲之病痛,怎么……妹妹是不是只顾着和莲姨娘说起齐王府的富贵,忘记询问父亲的病痛了?”

    众命妇的脑袋差点拧出麻花来,在容溪和容秋之间来回的看,仔细的琢磨着两个人刚才所说的话。

    噢……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母亲是什么“莲姨娘”啊,众人这才回想起来,当年的容将军凯旋而归,被皇帝请去吃了庆功酒,结果回到府中,却将一个丫头给收了房,传闻说是酒醉看错了人。

    可是,容将军是什么样的定力?又经过皇宫回府这一路的醒酒,难道连看人的能力都没有了?这其中透着古怪啊。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洋洋,还听说那丫头很快怀了身孕,这一朝得势,迅速改变了当丫头时的低顺温婉,变得嚣张至极,容将军也经常为此头痛,除了给了她名份和那一个女儿之外,并无其它,这许多年来,每每到先夫的生辰、祭日容将军都闭门不见客,甚为重情。

    特别是对先夫人留下的女儿更是爱重,虽为女儿,但是培养的极好。

    如今想起来,这位先夫人的女儿不就是现在的宁王妃么?而那个丫头所生的庶女不就是面前这位齐王的宠妃容秋?

    啧啧……原来这表面上的姐妹情深是假的啊,背地里早已经水火难容了吧?

    这些命妇小姐自然也是见惯了那些府中争斗的,很容易的就听出了这对话的弦外之音,更容易的通过这些话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别说是这么爱理不理的,还在人前留着三分薄面,这要是换了自己,恐怕连这点薄面都不给!狠狠的撕破那些妾室、庶女平时装在脸上的娇滴滴,看见谁都想倒一腔子苦水的假面目!

    那些小姐想着自己家中的那些庶出的姐妹兄弟,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恨不能钻进钱袋子里算计着家里有多少钱,能够分得到多少,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的弹绊子,那满腔的怒意就忍不住暗暗涌动了起来。

    所以,众人再看向容秋时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容秋自然很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一变化,本来还在自鸣得意,哪里想得到容溪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抬手就撕掉了遮羞布,点明了她的娘是一个丫环上位成为妾室的女人,而她虽然现在贵为齐王的宠妃,也逃不过这一个身份,如同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盖印,“哧啦”一声,灼着她娇嫩的皮肤,散发着皮肉被烧的臭味儿,弥漫至她的心底,打上了一个这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烙印。

    容溪四两拨千斤,成功的把容秋泼过来的水原路又泼了回去,容秋的脸色在众人探究继而是鄙视的目光中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孝儿起初听到容秋的话时也是满腔的怒意,只见这眨眼的功夫,容秋就被容溪给打发了,她心里着实得意痛快,只是面上不敢露出来,走上来前深深施了一礼道:“出发前奴婢亲自去了府中,给老爷和莲姨娘都带了东西,莲姨娘还高兴得当即从头上拔下一支钗来赏给奴婢呢,说是二小姐回去的给她的,她都舍不得戴呢。”

    孝儿说着,就从头上拔下一只钗来,那只钗是赤金镶红宝石的钗子,成色倒是不错,红宝石也不算小,只是……这只钗要是戴在平时那些未出嫁的姑娘头上,倒是衬得住,若是戴在像莲姨娘那种年纪和身份的人上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更要命的是,那支钗显然就是过了时的样式,蝴蝶花的造型,边上还伸出一枚叶子来,微微的颤动着,这分明就是前两年街面上最流行的款式,而今早已经没有人再拿出来戴了,当年戴过这种钗的命妇小姐,早已拿去首饰楼镕了金子,取下宝石重新打造新的头面了。

    众人一听这只钗是容秋送给自己的娘的,而且莲姨娘还说什么舍不得戴,都不禁再次加重了眼神中的鄙视,来来回回在容秋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儿,如无数凌厉的刀,割破了容秋身上的华裳,让她体无完肤。

    容秋气结,看着这一仆一主众目睽睽下的戏弄自己,她差点翻个白眼晕过去,“混帐!这里需要你多什么嘴?”容秋已经怒不可遏,自然也就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了,若是连个下人都管教不了,她以后还怎么混啊!

    孝儿心中好笑,脸上却是惊诧,继而嘴巴一撇,勾出一个委屈的弧,然后眼睛里泛起水意,竟是一句也没有争辩,再次向容秋标准的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重新站到容溪的身边。

    容秋心中的怒火更旺,如今孝儿这小贱婢也敢这样对她了,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开,还偏偏摆出那么一副委屈的模样,这不是更坐实了自己的罪过?

    她恨得咬牙,正要上前一步再指责一番,容溪却转头,淡淡道:“妹妹可是刚到?不如先去你家王爷的院子吧,虽然听闻齐王已经带了女眷来,但他既然同意了妹妹前来,想必是已经安排妥当了的。”

    她的目光轻轻扫来,华光烈烈如乌云后面一闪而过的闪电,容秋心中一惊,微微怔了一下,她是从容府匆匆赶来的,一时是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被容溪一点,她才猛然想起来,冷亦维是把那个云珊带来的吧?难不成……她住在冷亦维的院子里?可她那么金贵的身份,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就这样……

    她一时想不通,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很,但眼前容溪提起,自然不会是假的,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神里刚才的那团火花也似乎突然间熄灭,飘忽着消失不见。

    众人看她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什么宠妃……什么占尽齐王一人之宠……说来说去还不是如烟云,昨日欢爱今日抛到脑后。

    可笑她还拼命抓住那一丝希望,在这里与容溪对抗,人家宁王妃的宠爱才是实打实的,宁王府中除了王妃之外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特别是现在的怀着身孕的特殊时期,也不见宁王往府里抬女人,更不见他出入什么雪月场所。

    男人的行动就表明了一切,根本不需要女人自己强撑着死要面子。

    容秋彻底失败,再无面目留在这里与容溪争斗什么,一甩袖子,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向着冷亦维的院子进发。

    命妇小姐们吐了一口气,偷眼看了看容溪,人家依旧气定神闲,似乎一点也没有因此事而受到什么影响,也依旧没有把她们这些人当回事儿。

    众人却因为刚才的事各有思量,不再计较容溪的怠慢,倒更起了几分交结之心,准备离开的腰肢便又安稳了下来。

    容溪却没有心情去理会她们,她的目光望着山林处,落在远方。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火龙升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在那边经历着唇枪舌箭,冷亦修在树林深处见识了真刀真枪。

    今日打猎,冷亦修心中一直都未曾放下防备,一路小心的前行,身下的马儿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竖着耳朵,马蹄轻抬,提高着警惕。

    穿上王府普通军士服装的暗卫,除了冷十五和冷十六依旧按照惯例在暗中保护着容溪的安全之外,其余的除了在王府留守的两个都跟在冷亦修的身边。

    他们四处分散,却时时以冷亦修为中心,看似不轻意的各顾各,实际上只要冷亦修周围有一点异常,他们也能以最快的时间赶到。

    各国的队伍刚开始的时候还分着阵营,一到了山林深处就随着发现各种猎物而逐渐分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猎物上,没有人会想到,今天,最大的猎物是大昭宁王。

    当然,除了几个计划者之外。

    郝连紫泽也慢慢脱离了自己的队伍,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冷亦修的动向,他虽然因为容溪要和冷亦修在一起感觉到痛苦,但是他却不能任由冷亦修置身于危险中而不顾,将来让容溪痛苦。

    四周草声微微,马蹄声声,时不时的听到空气中有被利器划破的声音,呼啸着远去,隐约有血腥味儿从四周传来,不断的有人打猎得手。

    郝连紫泽的心,却慢慢的不安起来。

    郝连赵等人今日自然也跟着前来,注意着他的动向,以郝连赵为首的护卫都沉默而冷静的注意着边边的动向。

    山林中的各个势力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虚无却有力的紧紧缠绕在一起,结成一张密密而复杂的网,究竟谁是捕猎者,谁是被捕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知晓。

    冷亦维在距离冷亦修最远的地方,此事他根本没有想着露面,他只想安心的打他的猎,数量控制在最好,不是最多,也不是最少,最好此事什么都显不出他来,那才是他的目的。

    至于……把冷亦修置于死地这事儿,谁会扯到他的头上?

    “唰!”一只小小的兔子出现在前面的草丛里,冷亦维轻轻挽弓,轻提马缰绳,凑了过去。

    岳战鸣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不时注意着冷亦修所在的方向,一直侧耳听着,半晌,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他轻轻打了一个呼哨,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凑上前来,岳战鸣一脸沉冷的说道:“昨天都办妥当了?”

    “回王爷,已经妥当。”两个人低头施礼,恭敬而又肯定的回答道。

    其实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回答岳战鸣这个问题了,昨天回去之后,已经回答了一次,今天早上出发之前又问过一次,现在,这是第三次了。

    但是他们依旧不敢怠慢,无论问几次,都要认真的回答。

    岳战鸣的目光闪烁,挥了挥手,两个人又退回了原位,既然如此,一切已经安排妥当,那么他就静观其变,好好的把冷亦修所在的外围给守住,等到事情发生了改变,就把闻声而来救援的人杀死在这里。

    冷亦修正在前面走着,“铮!”一声嗡响,铁器在空气中穿透而来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

    在马上的他,霍然回首,一支白羽快箭正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的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在战场上见惯了兵器的冷亦修,虽然那箭在疾驰,但是他依旧感觉这支白羽箭有些不太寻常,那箭杆稍粗,尾部略大,所以这支箭射出来虽然不算慢,但相对于传统的白羽箭来说,还是速度慢了一些。

    他并惊慌,他知道,那箭根本到不了他的跟前,最外围的冷三抬手用手中的钢刀“锵”的一声与箭杆来了一个硬碰硬,那箭杆似乎很软,被钢刀一碰便断了,只是在掉落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在冷亦修的脑海中一闪。

    “快!退!”冷亦修对着冷三的方向大喝了一声,冷三听到冷亦修的声音也不问为什么,甚至连想都没有想,下意识的就按照冷亦修的要求去做。

    他双手一提马缰绳,手臂上的肌肉鼓起,马儿被他一带,前蹄一转,迅速的调转了方向,向着相反的方向退去数米。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轰!”一声响,一股热哄哄的感觉在他的身后扑来,冷三心中微惊,待窜出去几米之后,他回头一望,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火龙迅速的在他的眼前腾空而气,呼啸低吼着向前冲去,四周的草尖迅速被火龙吞没,热烈的温度烤着他的脸,腾腾而起的烟和火苗让他几欲睁不开眼睛,而那支被他用钢刀砍断的白羽箭,也早已在火龙的威力中成了看不见的灰烬。

    难怪!冷三迅速的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在砍断那只白羽箭的时候感觉那箭并没有什么力道,与平时的那些冷箭似乎轻了一些,原来如此!

    箭杆是用火药制成,外面不过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纸,在疾驰中,自己挥刀而上,一切的因素综合在一起,让这支伪装成白羽箭的火药箭迅速的燃烧。

    一见火起,冷亦修的神冰冷如铁,火光映着他的眼神,如两汪被寒潭冻住的冰,他一挥手,身边的那些暗卫都飞快的扯出了自己身后背着的一个黑色暗囊。

    暗卫们并没有被眼前的事情惊得乱了阵脚,他们见识无数,越是遇到危机反而越是冷静,他们手脚麻利的打开暗囊,那里面有浓烈的中药味道,今天一早暗囊被收走,直到出发前集合才由冷亦修亲手分给他们。

    里面是一套紧衣的衣靠,触手柔软滑腻,用上好的东海鱼蛟所制成,那种鱼开如利剑,窄而长,鱼皮可制成一种防水的材料,当地人称之为“蛟”,这种鱼蛟十分难得,而宁王府大手笔的早在十年前就开始搜集,每个暗卫手里人手一套。

    众人顿时明白,原来这场火王爷一早就知道,并着手做了准备,鱼蛟服上的那些中药,想必是有神效的,否则的话,王爷也不会特意收走,众人不再多想,迅速的穿上了鱼蛟服,立时感觉些炽烤的感觉轻了许多。

    众人不禁微微惊诧,这鱼蛟服只是防水,什么时候也防火了?闻着散播在空气中的中药味道,恍惚间有些懂了。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众暗卫立刻上前,把冷亦修护住,快速的向着东南方向退去。

    身后的火龙越来越猛,风并不大,却有如神助,冷亦修心中明白,并不是什么神助,而是昨天被人事先泼了火油。昨天和郝连紫泽一起来到这里,便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那两个黑衣人,手中提着的,便是火油。

    郝连紫泽远远的看到烟火冲天,他眉心一跳,立时明白,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看着那腾腾而起的烟火,眼神变幻,迅速的想着对策。

    他身后的郝连赵等人迅速的围拢了过来,“主子,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属下等人护送你快速离开这里吧。”

    “不。”郝连紫泽突然一下子把昨天晚上想好的那些对策全部推翻,他调转目光看着众人,“你们一半人去东南方向,支援宁王殿下,记住,不要泄露身份,另一半人,另有事情做。”

    “是。”郝连赵不敢有任何异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子会知道一定是宁王出了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东南方向,但是,他却不问,只是快速的去执行。

    几个人迅速的消失在茫茫山林,而远处也人欢马炸,响起不少人的呼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隐约还有鼓声,用鼓点传达着命令,想必是皇帝已经知道了此事,郝连紫泽却不理会这些,他提着马缰绳,目光沉冷如冰,突然一转方向,身下的马迅速的奔腾着向前而去。

    留下的几名护卫一言不发,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耳边不时传来各种声音,还有那些火光中的噼哩啪啦的燃烧声,一群又一群的飞鸟自空中掠过,惊恐的拍打着翅膀,发生急切的叫声。

    岳战鸣目光沉冷,那些跳跃的火光让他的眼神更冷,微微扬起的唇,如一把雪亮而挑起的刀,只待猎物出现,便狠狠的斩下,没有一丝的犹豫,他身上的马儿轻轻打着响鼻,在这在乱糟糟的各种声音中,却让他听得有几分得意。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除了留守的迅速的找好了各自的方位,其余的都去了火场附近,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对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杀无赦。

    岳战鸣微微一笑,那丝笑意在他的脸上,有几分森冷诡异,让他本来就线条刚硬的脸,看上去更添了几分骇人。

    突然,身后马蹄身响,隐约还有轻轻的笑声,岳战鸣坐在马上,霍然回首。

    眼前出现一抹朱红色的云,看上去又轻又软,却快速的飘至眼前,马上的那人乌发飞扬,如飞瀑散开,散发着如丝丝绸的华光,他的身姿挺拔如玉树,乌发红衣,极具妖艳。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生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岳战鸣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郝连紫泽,笑意淡淡如天边的云,眼睛里的华光似夜间的星辰,那两片红润的嘴唇比一般女人的还要娇艳。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一个男人,怎么会长成这样?幸亏是生在皇家,身份贵重,否则的话……这副皮囊去像姑馆,肯定是头牌。

    郝连紫泽看着岳战鸣那似乎能够伸出两把小钩子一样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骨碌碌的转来转去,知道他肯定没有打什么好主意,但是--也没有相屋,他居然想到了那种地方。

    郝连紫泽不想理会他在想什么,他要做的,是来拖住岳战鸣,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把他带离这里,那么,冷亦修就能够少一分危险。

    他拱了拱手,微微笑道:“岳王爷,收获如何了?”

    岳战鸣见他说得云淡风轻,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来,他心中的警惕虽然依旧存在,但也回了回礼道:“一般,只打了几只兔子和一头雄鹿,不知殿下……”

    郝连紫泽面露几分惭愧,摆了摆手说道:“真是惭愧,在下只打了几只鸟,看来晚上只能是烤一烤,凑个数罢了。”

    岳战鸣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马后面的雄鹿说道:“无妨,本王这里有头雄鹿,如果殿下有兴趣,可过来喝杯鹿血酒,据说对男人最为有益,只是……”

    他的目光又在郝连紫泽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带着几分隐隐的戏谑,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是如刀锋刺着郝连紫泽的尊严,“殿下你……敢喝吗?看殿下容颜娇媚,怕是喝不惯这些血气东西吧?”

    郝连紫泽身后的侍卫的脸色都微微一沉,嘴唇抿得更紧,于这嘈杂声中黯然而肃杀,郝连紫泽却是淡淡的一笑,理了理朱红色的衣袖,那一片袖子柔滑如水,红光一闪,他笑道:“这鹿血本王还真是没有用过,只是去年路过明峰山时,偶遇一头黑熊袭击路人,便杀了那自以为是的黑熊,当晚饮血吃肉,倒也没有什么不同,不知道王爷可知道这鹿血与熊血的区别?”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而岳战鸣的心中却惊了惊,熊?那可是凶猛的大兽,岂是雄鹿可比?他突然想起来在前段时间明宵与大昭起的那一场战事上,据说就是眼前这位看似妖媚如女人的七殿下,战胜了战神宁王。

    岳战鸣在心里微微一诧,又想起刚才郝连紫泽的自称是“本王”,他不禁心中疑惑,讪讪笑了笑道:“七殿下威武,本王眼拙,只是……不知七殿下什么时候封了王?”

    “封王是父皇多年前便提及的,只是本王觉得时机未到,没有建立功业,如此受王位之封有些惭愧,不如岳王爷,战功赫赫,所向无敌,是本王的好榜样。”

    郝连紫泽话说得诚恳,但是那表情和语气听着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总是让人感觉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岳战鸣心中有隐隐的怨气,却不得抒发。

    “七殿下过奖了,”岳战鸣不想再和郝连紫泽做什么口舌之争,眼下他最关注的事情,还是那片火场之内的冷亦修。

    郝连紫泽却是像刚发现一样,微皱眉头问道:“咦?那边是怎么一回事?好像走了水?”

    岳战鸣心中微微有些烦躁,此时他最想知道冷亦修到底怎么样了,怎么火场内也不见有人出来?莫非是都葬身火海了?

    按说……不应该啊,虽然说水火无情,但是冷亦修可不是一般人,岳战鸣从来不曾小看冷亦修,他不相信,这么一场火就能轻易的取了冷亦修的命。

    可是,为什么不见有人逃出来?也不见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复命?

    烦躁的心绪让他无法再平静的与郝连紫泽对话,“应该是。”

    “噢?”郝连紫泽语气惊讶,“不知是否有人被困住,王爷,我等与王爷一起去尽一些绵力可好?”

    “不可!”岳战鸣下意识的冷冷拒绝,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转过头对上郝连紫泽微微讶异的目光,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本王的意思是,这火势看起来不小,冒然闯入的话,救不了人不说,还有可能会伤及自身,不如本王在这里接应火场中的人,七殿下去通知大昭皇帝可好?”

    他的话在情在理,此时听在郝连紫泽的耳中,却是满满的讽刺,郝连紫泽自然明白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心中冷笑,脸上却是几分焦灼之色,望着腾腾的火龙说道:“王爷可听到了鼓声?想必大昭皇帝已经得到了消息,不如本王在这里与王爷共同接应,多几个人也好多几份力。”

    岳战鸣一听心中更为烦躁,他真想大吼着让郝连紫泽滚蛋,让他赶紧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妨碍自己办事,但是郝连紫泽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只能强压着怒火,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如此……也可以,只是,我们都聚集在此处,恐怕会错过逃生出来的人,不如殿下与本王兵分两路,前往别处可好?”

    “不可,不可,”郝连紫泽的头摇得欢快,“这火场不小,范围太广,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多,如果再分散开,岂不是更加不妙?大昭皇帝已然知道了消息,想必很快就会加派人手的。”

    郝连紫泽最后说的也是岳战鸣最为担忧的问题,大昭皇帝一声令下,相信这围场中的大部分兵丁都要参加到救火中,到时候人多眼杂,还如何能够取冷亦修的性命?

    他心中越发焦躁不安,奈何身边站着一个郝连紫泽。

    冷亦修看着熊熊大火,感受着那灼人的热度,心中却是一寸一寸的冷下去,如果不是自己和容溪有先见之明逼得风翼南为他们通风报信,如果不是自己事先无意中发现有人泼了火油,如果不是容溪连夜熬了中药把鱼蛟服泡在其中,如果没有这种种事先的准备,恐怕自己早已经无处可逃,葬身火海。

    四周一切的人声、马声,似乎都远去,只余下那火场中噼哩啪啦的声音,还有那些树木轰然倒下带起的巨大的火团和腾腾的烟灰。

    冷亦修感觉自己心中最后仅存的一丝兄弟手足之情也随之灰飞烟灭,他慢慢的笑了起来,火光映着他华光烈烈的眼神,如刀,似剑,却寒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主子,我们现在去哪儿?”冷三上前问道。

    “当然是去他们给本王安排好的地方。”冷亦修说罢,手中的缰绳一紧,调转了马头,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东南方向一条溪流,水质清澈见底,河底的石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河流两边的草也长得格外旺盛,颜色比其它的地方更绿一些。

    冷亦修心中清楚,这是唯一的条活路,因为这条溪流,火势到了这里便会减弱,而被困火场的人肯定也会选择这里逃生。

    看似生路,实则是最终的死门。

    冷亦修心知肚明,却义无反顾的提马顺着河流而上,把熊熊大火和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都抛在身后。

    郝连紫泽的心里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冷亦修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也不知道这样费劲心机的留住岳战鸣到底有几分帮助,他只能等待,耐心的等待,脸上又不能露出什么,面前的岳战鸣是个老狐狸,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出点什么来。

    岳战鸣的心里也像架起了火堆,火场里没有冲出人来,这不正常,而自己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来报信的,这更不正常。

    难道有什么意外?不,不可能。

    他在心里飞快的否定了这个想法,目光也愈发的沉冷起来,就算是冷亦修有幸大难不死从火场中逃脱,到时候……也难逃这个层层布下的陷井,如果自己这里失败,被他溜走,那么,他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容溪已经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她心中虽然早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事到了临头,她依旧不免有些紧张,关心则乱,她站在围场的边上,看着里面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兵丁跑来跑去,角落里的鼓点也越来越急。

    水火无情,虽然冷亦修事先知情,但是火势怎么会顺着人的预料发展?何况现在是秋季,天干物燥,正是这种容易多发火灾的季节,从远处那浓浓的黑烟来看,火势一定不小,那些人有意纵火,目的就在于置冷亦修于死地,又岂会小打小闹?

    万一……

    容溪的脸色越来越沉,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腾腾升起的黑烟,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围场边上的拦着的绳索,粗糙的绳子磨着细嫩的掌心,有种火辣辣的疼,她却毫无觉察。

    那些命妇小姐们也紧张的四处张望,胆小的时不时尖叫,有的还晕了过去,容溪一见此种情景更是心中焦躁,挥手对着王府的侍卫们说道:“安排这些夫人小姐回她们的住处,务必保证安全。”

    “是。”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布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望着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眼睛里也布满了阴云,他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锐利的直线,如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钢刀。

    冷亦维在一旁尽心尽力的指挥着救火,他在火起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皇帝的身边,护驾。

    这一举动,让本想责备他的皇帝无法再开口,再愤怒再震惊皇帝的心里也明白,此时正值秋季,天气干燥,山林中出现火灾也是难以避免的事。

    可是……此事终究是有损皇家颜面,何况,此次的围场狩猎,还有其它国的使团,丢脸就够让人难以容忍了,万一,再有别国的人员伤亡呢?

    皇帝想想就头痛。

    “各国的使团回來了沒有?”皇帝目光望向禁军头领。

    “回皇上,还沒有,”禁军头领被皇帝看得心里发毛,却不得不如实禀报,“我大昭的宁王殿下还沒有回來,另外,臣刚才查点了一下人数,还有辰阳的风将军和凌王的岳王爷,以及明宵的七殿下。”

    皇帝不禁抽了一口气,这些人个个事关紧要,任何一个都不能出现一点差错,否则的话,那就将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有可能会导致两国之间的冲突,而自己的三子冷亦修也在其中,如果战事起,那……

    他心中越发的烦躁,四周乱哄哄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欲裂,他摆了摆手,“加派人手!务必把他们全部找回,任何一个都不能有闪失!”

    禁军头领垂头称是,心中却泛起苦涩的味道,他岂能不知这些人任何一个都不能有所闪失?哪个不是身份贵重?可是,这水火无情,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地位,在大火面前都会化为灰烬。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匆匆领命而去,亲自带人去了火场,心中却做好了要受到处罚的准备。

    冷亦维在一边听着清楚,他的脸上是疲惫、愧疚、担忧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色,心中却是淡淡的笑意和满腔的喜悦。

    冷亦修还沒有回來,不管是生是死,这一次,都要让他狠狠的从天之骄子变成地狱灾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慢慢走到皇帝的面前,深深的跪拜下去,垂下的发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语气恳切而悲痛道:“父皇!儿臣有罪!此次狩猎是儿臣提议并全程负责,不成想……居然会有此等大事发生,儿臣万死难辞其罪,还请……父皇责罚!”

    说罢,他以头触地,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

    皇帝的目光锁定了他,看着他一身的尘土,头发上也落了不少的烟灰,昔日朗朗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最终还是无法把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沉默良久,淡淡道:“起來罢。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不!”冷亦维缓缓抬起头來,眼底是涌动着的深深愧疚,“父皇!请恩准儿臣亲自带人去搜救,去寻找三皇兄和其它国家的使臣,不找到他们,儿臣誓不回返。”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坚定,跪在上地的姿态挺拔而凛然,如同一株傲然而立的竹,儒雅但不失风骨。

    皇帝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还是留在这里指挥着救人吧,朕不想再有人出事了。”

    冷亦维垂下眸光,眼底的喜悦一闪而过,他的语气却愈发的沉痛起來:“儿臣……谢父皇!是儿臣无能,让父皇失望了。”

    四周的各种声音混成了一片,人声嘈杂,马声欢腾,鼓点如雷声滚滚,一波一波的冲击着皇帝的耳膜,他微微闭了闭眼,叹息了一声,手似无力的挥了挥,沒有再多说一句话。

    冷亦维站起身來,无声的退开了几步,正准备离去之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走到皇帝的身边说道:“父皇,儿臣记得,在围场的东南方向有一条溪流,看风向和火势,也许并未蔓延到那里,三皇兄也來过围场多次,想必也是知道那里的。”

    “噢?”皇帝的眼睛亮了亮,瞬间转过头來看着他,“当真?”

    “不错,”冷亦维点了点头,“诸国使臣未归,或许正是由三皇兄引着,去了那边躲避火势。”

    “朕记起來了,”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希望的神色,“的确是有这么一条溪流,修儿应该也是知道的,或许犹如你所说,快!快派人去探个究竟!”

    冷亦维忙道:“父皇,要想去那条溪流,就要穿过火场,太过危险,儿臣记得有一次无意中走过,从儿臣所住院子的附近,正好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那里,父皇稍候,儿臣即刻就亲自去查看!”

    说罢,他匆匆的转身就要去看,“慢着!”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來,冷亦维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朕与你同去!”

    冷亦维心中暗笑,就在等皇帝这一句话,很多事情再听说再联想也不如亲眼看见的具有冲击力,看得越真切,冷亦修完得越彻底。

    “儿臣给父皇带路。”冷亦维说罢,转身向前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几位自己党派的大臣。

    那些人立即上前道:“皇上,臣等也愿意为皇上分忧,愿随皇上一同前去。”

    皇帝并无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身后的那些大臣便呼啦啦的跟着一同向冷亦维院子附近的那片小树林走去。

    风翼南是众人中唯一落单的一个,在大火一起之时,他就快马加鞭的甩开了众人,身边一个人也沒有带,把自己的那些侍卫统统甩开,连铁同的呼喊声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不敢有一丝的怠慢,一点的差错,因为他知道,今日之事,远远比什么在大比中夺取胜利更重要的多,与今天的事情比起來,大比算个屁。

    他心中对冷亦修和容溪夫妇恨得咬牙,但是心中对他们的恐惧,比恨意还要深远,他无法也不敢拒绝冷亦修和容溪的安排,除了配合之外,沒有其它的路可以走,他手中紧紧的握着马缰绳,一路颠簸,身下的马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乌发飘扬在脑后,风翼南的心却狂跳如鼓,随着约定的地点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不安。

    是的,紧张。这是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情绪,但是,却不断的从他的心底里冒出來。

    前方一人一马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人站在阳光下,身上的金甲泛起耀眼的光,同日光一样的颜色,却是如冰一样的冷,他端坐在马上,身姿巍然不动,如山川逼迫,层层的压力遥遥的穿透空气而來。

    飞扬的眉如苍鹰的翅膀,一双眼睛乌黑沉冷,华光烈烈如出鞘的宝剑,只是那么远远的望來,便让风翼南的心中一紧。

    大昭宁王,冷亦修。

    风翼南深深一个呼吸,把自己心中的紧张压抑到最低,马的速度却不由自主的提快,一刻也不敢耽搁,飞一样的到了冷亦修的近前,他勉强笑了笑,拱手道:“王爷。”

    “少将军,”冷亦修微微挑眉,嘴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要赴美人之约的。”

    风翼南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抬手拉了拉衣襟道:“时间紧迫,又是事关重大,自然……”

    “越是事关重大,越要小心谨慎,”冷亦修打断了他的话,嘴边的笑意依旧淡淡,只是那语气却让人听着后背发凉,“一丝差错都有可能万劫不覆,少将军,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他最后的语气微微上扬,如在风中凌厉挑起的刀尖,让风翼南的手心粘湿的出了一层汗,他自然懂冷亦修的话是什么意思,万劫不覆……他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我明白,王爷放心。”

    “如此,请少将军过去吧。”冷亦修说着“过去”,却纹丝不动,他跨下那匹黑色的战马也昂头站立,像它的主人一般骄傲。

    风翼南的脸上不敢露出一丝不满,只能一提马缰绳,绕过冷亦修,快马加鞭的直奔目的地而去。

    冷亦修望了望远处依旧翻滚的浓烟,如黑色的迷雾遮住了艳阳高照的天空,挡住了许多事情的真相,有些事情有些秘密,在这迷雾的背后,在那片火海里,已经燃烧成了灰烬,永远沒有了再暴露在阳光下的机会。

    身后风翼南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冷亦修慢慢收回目光,轻轻的调转了马头,看着风翼南奔去的方向,腾起尘土如烟,风翼南的背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儿,只是那个黑点却如同一根黑色的刺,让冷亦修虽然欲拔之而后快,却不得不暂且留着他。

    他轻轻击了击掌,冷三从树后闪了出來,“去,注意观察那边的情况,务必保证,一切按计划进行,时间要卡得刚好,不得有一点的闪失。”

    “是。”冷三领命而去,很快消失不见。

    冷亦修依旧端坐在马上,身姿笔直,如石雕刻,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局中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守在围场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火场的方向,数队的兵丁跑来跑去,身上的士兵服已经脏得不辩颜色,他们来来回回的进出火场,嘴里不时的说出火场那边的情况,那些话一句一句的钻入容溪的耳中,她却咬牙坚定着自己的内心。【首发】

    “孝儿,现在距离刚刚火起的时候有多长时间了?”容溪的目光依旧注视着火场,没有丝毫的转移。

    孝儿急忙道:“小姐,大概有两个时辰了。”

    容溪闻听,这才转移了目光,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孝儿急忙追上来,却不敢多问一句。

    不远处一个站在战鼓旁边的小兵不动声色的凑过来跟上,一边跟着容溪一边趁乱没有人注意快退的脱去了身上普通士兵的兵服。

    他快速的从容溪的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容溪轻声道:“去看看齐王的动向,有没有去目的地。”

    那人飞快的离去,去做容溪吩咐做的事,孝儿抿着嘴唇,直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她所能做的,就是一步不离的跟在容溪的身边,好随时听容溪的吩咐。

    容溪却哪里都没有去,而是直接回了院子,她一进院,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孝儿,锁上门。”

    孝儿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急忙转身亲手锁上了门,把钥匙握在手中。

    容溪坐在院中的树下,微微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她从孝儿的手中接过锦帕,慢慢的擦着。

    她的目光沉而冷,黑漆漆的似看不到底的黑洞,落在身边的小几上,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轻轻的照在她的脸上,她侧脸的弧线优美而柔和,有一种惊心的美,雪白的肌肤如瓷,细腻温润,浓密黑长的睫毛在她的下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

    孝儿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她直觉感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这样的小姐不同于平时的小姐,平时虽然清冷,却不似乎此刻这般,那一股子的沁人的寒气从容溪的眼中冒出来,让人如同身处寒冬腊月,身体都禁不住微微的颤抖。

    孝儿从小在将军府长大,后来又跟随容溪嫁到了宁王府,无论是容浩还是冷亦修都是在沙场身经百战之人,她自然懂得,此刻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叫杀气。

    而此时,一个婆子从小厨房里出来,手中端了一碗羹汤,淡淡的香气扑鼻,那婆子端着碗,一步一步小心的走了过来。

    孝儿转头看向那婆子,头发梳得整齐,发间插着两支成色普通的玉钗,皮肤白净,一双眉眼弯弯,倒是显得干脆利索。

    “你是什么人?”孝儿觉得这个婆子眼生,她一到这院子中便把在院子中伺候的人都看了一个遍,相貌、名字、负责什么都一一记在心里,可是,这个婆子,她却没有见过。

    “是孝儿姑娘吧?”那婆子温婉的一笑,却对着孝儿施了个平礼,“老奴是今日一早由皇上指派过来的,说是咱们王妃身怀有孕,怕这院中的小丫环们毛手毛脚,婆子们偷懒耍滑,这才派了老奴来伺候王妃,也好让王妃有个可用的人,给孝儿姑娘分担分担。”

    她这番话说得顺溜,脸上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孝儿心中的疑惑退去了大半,却依旧不敢完全相信,想着刚才这婆子给自己施的平礼,由此断定此人恐怕也不是一般的婆子,怎么说也不能失了礼,于是,也回了一个礼道:“伺候王妃是奴婢份内的事情,只是,您是什么时候到这院中的?这小丫头们也惯会偷懒的,都不知道回报一声。”

    那婆子自然懂孝儿的意思,微笑道:“老奴今天一早才得到了皇上的旨意,收拾了东西急银匆匆赶过来到了院中,王妃已经离开,老奴私心想着王妃累了便回,便没有叫小丫环们通报,自作主张先给王妃准备了吃的,如今想来也是有些不妥的,还请王妃责罚。”

    容溪的心情早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的手指轻轻在锦帕上捏动,不动声色的听着这婆子和孝儿一言一语的对答,这婆子面色从容,说话四平八稳,一时间倒真看不出什么。

    她也的确是有些饿了,觉得婆子那手中的汤更是诱人,孝儿立刻会意,伸手接过婆子手中的汤,“嬷嬷辛苦了,把汤给奴婢吧。”

    婆子也不多说,把汤碗递到了孝儿的手上,孝儿接过,轻轻的放在了小几上,容溪也不答话,目光扫了扫那碗颜色乳白的汤,熬得香稠浓郁,倒是很美味的样子。

    容溪伸出手端起碗,用汤匙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吹,那婆子见状道:“王妃可放心用,这汤是老奴熬好了一直温着的,热度正好,不会烫着王妃的。”

    “你有心了。”容溪淡淡的说道。

    她举起汤匙刚刚放到唇边正要喝下,突然树下飘下一枚树叶,正好飘落到了碗中,孝儿轻轻“呀”了一声,急忙接过了碗。

    容溪无奈,只能看着那婆子道:“真是可惜了。”

    “无妨,”婆子笑了笑道:“老奴熬了一砂锅呢,承受王妃不嫌弃,老奴这就去再给王妃盛一碗。”

    容溪点了点头,那婆子转身去了小厨房。

    孝儿看着她离开,低声说道:“小姐,奴婢可不敢真的全信了这婆子的话,不如让人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皇上派她来的。”

    “这种事她不会撒谎的,”容溪摇了摇头,“她一定是从皇上那来,这个不用怀疑,否则的话这谎岂不是说得太大了?”

    “其它的院子都没有小厨房,就咱们这个有,围场主事的奴才说是皇上特意拨给您用的,如今……又派了个婆子来,倒也说得过去。”孝儿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不管是不是,总之不能掉以轻心,她做的吃食一定要事先过你的手,”容溪沉声吩咐道。

    “是,奴婢懂的,就算是她没有恶意,总归不是咱们自己府中的,”孝儿点头应下,正巧,那婆子又端了一碗汤出来。

    孝儿急忙上前迎了几步,笑着接过汤碗,“真是麻烦嬷嬷了,不知道嬷嬷如何称呼?”

    “老奴夫家姓胡,孝儿姑娘不必客气,只管唤老奴胡婆子就行。”胡嬷嬷笑道。

    “那怎么行?”孝儿摇了摇头,眼睛看了一眼容溪道:“怎么也要唤一声胡嬷嬷的,否则王妃会怪奴婢不懂规矩。”

    胡嬷嬷忙道:“王妃好心性,老奴早就听说的。”

    孝儿抿嘴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身拿着汤碗走向容溪,只是在她一转身的瞬间,她手上的那个银质镯子上的小银铃一荡,一点儿粉末从荡到了汤碗里,而胡嬷嬷却一无所察。

    容溪这次接过孝儿递过来的汤碗,放心的喝了下去,很快,便见了底。

    太阳慢慢转到了西边,颜色也变成了血红,一片片的云彩被染成了各种深浅的红,一层层的晕染开来,犹如一幅色彩绚丽的油彩画。

    在这幅美丽的画卷里,一个男人站在一片小树林里,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轻轻吹过他的发梢,扬起他的黑发。

    他近乎痴迷的看着眼前的无限艳景,一个女子静静的躺在草地上,那一片草地平整,美人在此地入睡,连草尖都似乎变得柔软了许多。

    女子闭着眼睛,黑色的发在草地上的铺开,如展开的一幅水墨画儿,她的肌肤如雪,长长的睫毛如蝶翼,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更让人呼吸加快的是,她的身上虽然盖着薄薄的锦被,但是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却从锦被下伸了出来。

    女子身上穿着白色的纱衣,如春日里盛开的一片雪白柔美的花儿,隐约间可见玲珑曼妙的曲线,每一笔都似神手造就,让人忍不住血脉喷张。

    锦被的四周零落的散着几件女人的衣服,一团团轻柔如云,顺滑如水,只是看着这些散落的衣衫,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更想伸入锦被下一探究竟。

    男人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他的心狂跳,手掌微微的握成了拳,小腿有些发软,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如此的美景。

    夕阳西下,美人如斯相见,凉风习习,他的血液却忍不住在体内升腾,一阵阵的之火在他的全身不停的叫喧,想让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狠狠的放肆一番。

    只是……他不能。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井,一个只能看不能动的陷井,但是他却没有想到,陷井还能够如此美,美得让人几欲控制不住。

    然而,一个更可怕的现象让他心中冷汗淋漓,他……慢慢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两腿之间,居然没有任何的迹象。

    他的脑子里刹那闪过一个念头,可是那个念头又太可怕,让他不敢去想,一闪便狠狠的掐灭。

    时间不等人,他顾不得再想其它,迈步走上前去。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善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心急如焚,他实在是担心那几个人的安危,无论哪一个出了事,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都会引來一场轩然大波。

    他脚步迈得飞快,黑色绣金色龙纹的快靴腾腾的跳在小路上,腾起的尘土细细的落在他的靴子上,税利的龙爪纹若隐若现,如这扑朔迷离的事情,扑到他的面前,让他一时间无法想通。

    好好的一场围猎,怎么会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

    冷亦维在前面引着路,他的目光中寒星闪闪,一直盯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则细细的观察了周围的各个方向的情况。

    他的嘴角扯出一条俊美的弧,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荡在他的眼底,如宝石一般,放出熠熠光辉。

    很好,沒有一丝异常,都在计划之中。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空气中只余下皇帝以及身后那些跟随着的官员的呼吸之声,或轻浅或粗重,混合在那些凌乱不齐的脚步声里,如在空中扯开的无形的网,丝丝密密,把众人的心网在其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那些随行的官员起初并沒有注意到什么,只有那几个冷亦维的心腹知道这其中肯定是预谋的,随着道路越走越远,其它的官员也都慢慢的回过神來,眼角斜飞的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冷亦维,此事……恐怕与齐王脱不了干系吧?

    莫非……又是针对宁王殿下而來?众人在心中猜测,越走心中越是不安,不知道这透过杂乱声音的背后,那片诡异的安静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众人都紧闭了嘴巴,除了必要的呼吸之外,恨不能不再发出一点声响,在皇帝的眼中变成空气消失不见。

    其中不乏冷亦修的心腹之臣,这几个人心中有些忐忑,那些不安的情绪不停的撞击着他们的心,一方面又觉得冷亦修并非一般的人物,岂能轻易的就被人扳倒?

    但是,他们的目光又再次瞄到前面的冷亦维身上,这位齐王殿下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特别是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可与之前有了大不同,现在身康体健,皇帝对他又有几分偏爱之心,这万一……

    几个人在私底下碰了碰目光,彼此明白了眼中的含义,见机行事,若然有对宁王不利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尽全力保住宁王。

    皇帝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不断的张望,恨不能一眼就看到冷亦修等人出现在这里,让他好好的松上一口气。

    但是,前方却是依旧空空,就在他低头看路再抬头的一瞬间,突然看到走在前面的冷亦维脸色一变,有些慌乱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皇帝正在狐疑着,冷亦维开口说道:“父皇,前面……路不太好走,您……在此稍候吧,儿臣过去就行了。”

    “嗯?”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这话明显的说不过去,都走了这么远这么久,怎么突然就说什么路不好走,不让自己再往前去了?

    而且……冷亦维的神色也明显不太对,一脸的紧张不安,那边……到底有什么?

    他抿着嘴唇,目光想越过冷亦维去看那边的情形,但仅是看到好像有一抹白色的影子一闪,便又被冷亦维给挡住了。

    皇帝慢慢转头看着冷亦维,目光深深,眼底闪着冷锐、怒意、威严交织在一起,这一刻,上位者的眼神冰凉闪现,盯在冷亦维的脸上。

    冷亦维的心头一颤,纵然皇帝沉默不语,他也知道,闪烁这种眼神的皇帝,心里已经升腾起了怒意。

    尽管心中欢愉,但是仍旧有些紧张,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父皇……儿臣,怕您……”

    “怕朕什么?”皇帝向前逼近了一步,冷亦维跟着后退了一步,脸上神情紧张而担忧,眼神中却是迷茫。

    皇帝身后的那些大臣十数双眼睛,却不是冷亦维能够挡得住的,那些冷亦维党派的人看到那边的影子,眼底先是狐疑,随即慢慢的想明白,眼底爆出喜色。

    而拥护冷亦修的人则是眼底阴沉,脑门上的青筋爆起……难道说……应该不会吧?

    “儿臣怕您……生气,伤了身子,不如……儿臣先去过去看看情况,让三皇兄自己过來跟您说?”冷亦维声音低缓,试探着说道。

    “修儿?”皇帝一听是关于冷亦修的,而且看冷亦维的神情,再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一抹白影,心中的担忧早已经如烟消云淡,他冷冷道:“让开!朕要亲自过去看看!”

    “父皇……”冷亦维语声微颤,带着哀求。

    “滚开!”皇帝的眉峰挑起,如一柄冷利的钢刀。

    “齐王,”不远处一个户部大臣站了出來,眼神疑惑的看着冷亦维道:“请问您刚才看到什么了,便提及宁王?恕老臣等才眼昏花,还请您说个明白。”

    冷亦维扭过头去,看了那老臣一眼,语调冷了冷道:“张大人?本王看到了什么,待禀告父皇之后,自然会由父皇來决定是否让你知晓,如今事情尚不明朗,你急什么?”

    张大人并不气馁,施了一礼道:“既然事情尚不明朗,齐王又何以得知那边一定是宁王殿下?”

    冷亦维微微咬牙,还沒有等说什么,只听皇帝一甩袖子说道:“都闭嘴!”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闭了嘴,皇帝对冷亦维说道:“你也不必拦着朕,朕要自己过去看看。”

    “可是,父皇……”冷亦维还想阻拦,皇帝却不再听他多言,迈步绕过他,走上前去。

    冷亦维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他仔细的把刚才那抹白影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握在一起,压抑着自己心中的喜悦。

    皇帝一步到了跟前,遥遥的看來,只见那边的树下站立两个人,那男子背后着众人,那女子则是靠在男子的肩膀,锦袍衣衫落了一地,女子的身上只穿一身薄薄的白纱,春光无限,娇美的脸上春色动人,一双眼睛如两汪秋水,闪着诱人的波光。

    皇帝在心底微微抽了一口气,好美的女子!只是……这女子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这种装束?刚才冷亦维又为何提起冷亦修?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迅速的理清了头绪,目光狠狠的盯在背对着众人的那名男子身上。

    那男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袍,上身的袍襟敞着,露出一线肩膀,肩膀细腻的肌肤上隐约有一道伤疤。

    皇帝的眉心跳了跳,他记得,冷亦修的金甲下面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袍,而且,冷亦修常年征战,身上也是有几道伤痕的,尤其是肩膀上,好像也是这么一个位置。

    他心里的怒气如翻卷的巨浪,刹那就逼退了他的理智,自己在那边还在为担忧,而此刻他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女人苟且!这个孽子!

    他刚想要大喝一声,只听人群后面有人喊道:“陛下!”

    那一声声音近乎凄厉,夹杂在马蹄声里让人心尖突然一阵悸动,众人急忙扭过头去,只见两人两马如风般快速而來。

    头前的那个人身姿如山,衣袂在空中扬起,如山间刮过的烈烈的风,身后捆绑着几只猎物,鲜血滴滴溚溚落了一地,马蹄翻飞,腾起尘土,却挡不住那人眼中热烈如火的神情,他怒目而视,一脸的怒气。

    他身后的那人身姿轻盈如云,朱红色的衣袍如染了天边的夕阳云彩,一头乌发在身后飘荡,如泼洒而开的浓墨,他微微笑起,一双眼睛明亮如星,红色的嘴唇间咬着一缕黑发,红唇黑发,当真是无边的妖艳。

    众人看到这两个人更是惊诧,皇帝也吞下了刚才准备脱口而出的怒喝声,看着这一前一后來的两个人,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

    凌王岳王爷和明宵的郝连紫泽,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又怎么会从后面而來?

    冷亦维的嘴唇微不可察的翘了翘,一切都在预计中,而且,时间刚刚好,只是……岳战鸣怎么会和郝连紫泽一起來?

    不过,也沒有关系,和谁來都一样,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郝连紫泽还能翻了天?再说,他有什么理由要帮着冷亦修呢?

    岳战鸣其实也不想和郝连紫泽一起來,奈何这位像是膏药一样,粘着他不放了,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眼看着时辰到了,岳战鸣把计划考虑了再三,觉得就算是带上郝连紫泽一起去也沒有什么大影响,所以,为大局顾,他只能带着郝连紫泽一起來了。

    郝连紫泽脸上是一贯的淡淡笑意,他的眸光在到达的第一时间掠过树林中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那么一眼,他与冷亦修也并沒有真正的见过几次面,但是,他的心莫名的就安定了下來。

    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不是冷亦修。

    不管衣着、身材等等外观因素如何相像,但是,仅凭他揽着那个女人神态,郝连紫泽就可以否定。

    有了这个认知,他的心里不禁微微一苦,或许……正是因为知道冷亦修对容溪的用情之深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好戏开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岳战鸣可沒有这个意识,他只是匆匆的扫了一眼,其实他对冷亦修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前几年在战场上是生死之搏,金盔金甲,杀机凛然,他何时能有机会半敞着袍子的冷亦修?

    他只是认定了,那个女人是他的义女云珊罢了。

    只是……怎么这个两个人的状态不太对?不是说好的,应该是做出被**的姿态吗?怎么现在两个人抱在一起,而云珊是一脸春色荡漾的样子?

    他快速的看了冷亦维一眼,冷亦维对这一点也感觉到有些奇怪,特别是看到云珊的表情时,他的心里像被一根锐利的针刺了一下,毕竟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女人,虽然这次不得不抛出去做个饵,但是他仍旧希望,她能够做出贞烈的样子,不对别的男人投情送抱,展露一丝温情。

    而此刻,从她脸上的神情來看,显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他很快释怀,只要能成大事,扳倒冷亦修,一个云珊算得了什么?大丈夫岂能为这个女人而犹豫不决?

    所以,他对上岳战鸣的目光,用眼神示意对方,就算是情况略微有些变化也无所谓,反正那个男人是冷亦修就对了。

    岳战鸣立刻会意,大步來到皇帝面前见过了礼,怒目注视着树林中的一男一女,大喝道:“云珊!女儿!是哪个畜生居然敢染指于你!”

    众大臣听得默然,都垂下眸光去挡下脸上各种各样的神情--这叫什么话?明明是你的女儿和人家抱在一起,还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怎么叫……人家染指了?要染也是自愿被染的!

    树林这边闹得欢,算计一步一步逼近阴谋的中心,而容溪所在的院子中,也在上演着一出好戏。

    容溪喝下了那一碗汤,坐在树下等着时辰,锁好的门突然被人敲了起來,那声音急切,快如鼓锤。

    “容姐姐!你在吗?你回來了沒有?”郝连蓓儿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來,容溪示意孝儿去打开门。

    孝儿刚把门拉开,郝连蓓儿像一阵彩风的色,呼的就冲了进來,一下子扑到容溪的身边说道:“容姐姐!你知道吗?围场出大事了!”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你指是的走水了?我知道。”

    郝连蓓儿怔了一下,看着容溪那淡定的神情,她反而疑惑了,“你知道?火很大呢。”

    容溪再次点了点头。

    郝连蓓儿咬了咬嘴唇道:“那个……宁王和七哥他们都还沒有回來呢。”

    “郝连紫泽也沒有回來?”容溪不禁微微一诧,想起那场不小的火势,心中有些小小的担忧,随即又想到昨天晚上冷亦修和她说过,郝连紫泽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不是很详细,但是他已经知道会有火起。

    那么,他一定会有所防范,想通了一点,容溪又继续淡定,“别担心,沒事的。”

    见她这样,郝连蓓儿再也忍不住哇哇叫了起來,在院子里又叫又跳,“容姐姐!你知道不知道,那火很大!很大!浓烟四起!好多兵丁都去救火了,情况很不乐观。”

    “我知道,我刚从围场回來,坐在这里,喝了一碗汤,屁股还沒有坐热。”容溪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郝连紫泽被她噎的顿了一下,弯下腰來,凑近她的脸,仔细的看着,“容姐姐,你真的听懂我的话了吗?”

    “当然,”容溪肯定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你不用担心。”

    “可是……”郝连蓓儿快要抓狂了,明明如此重要危险的事,怎么容溪就能够这么淡定?

    “沒有可是。”容溪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坚定,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他们一定会平安回來。”

    郝连蓓儿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得自己也莫名的有了信心,此刻她那些嘻笑玩闹都消失不见,只觉得凝重,点了点头道:“好。”

    容溪点了点头,对孝儿说道:“给小公主搬把椅子來。”

    孝儿转身离去,郝连蓓儿忍不住问道:“容姐姐,我们应该怎么办?”

    “等。”容溪回答道:“等时辰。”

    “等时辰?”郝连蓓儿觉得奇怪,不是应该等消息、或者等他们回來吗?怎么会是等时辰?

    她偷眼着容溪的神情,紧抿着嘴唇,眼睛望着天空的远处,那里苍穹慢慢涂上了黑色,只有天边的夕阳如血,太阳如巨大的火团,一点一点坠落西山,如同沉沦下去的心,云彩在天边绚丽的铺展开來,往日看起來的艳与美,此刻却只是心惊肉跳。

    郝连蓓儿难得的沉默了下來,容溪也沉默着,等待着某个时辰的到來。

    院门外隐约有什么声响,容溪的目光立即调转,而郝连蓓儿也听到,寻着声音向外望了望。

    那声音很少,是衣服滑过门板的声音,与此同时,小厨房里走出來胡嬷嬷,目光似乎也有意无意的扫过了那一边。

    只是这看似无意的一眼,容溪已经心中了然,她依旧不动声色,沉默着坐在那里,孝儿看着胡嬷嬷慢慢走來,手中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碟小点心。

    “王妃,这是老奴自制的小点心,以前跟着御膳房的同乡学过一点儿,做了几次,皇上挺喜欢,老奴临來的时候皇上还特意吩咐,要做给王妃尝一尝,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合王妃的口味。”胡嬷嬷自顾说着,把几个小碟放到小几上。

    容溪淡淡的看了一眼,做得的确精致,颜色、造型都很漂亮,透出甜美的香,很是诱人,只是,她依旧沉默着,什么也沒有说。

    胡嬷嬷说了一大套,容溪却不动声色,她不禁有些微微的尴尬,拿着托盘慢慢退到了一边,郝连蓓儿却有些兴奋的把手伸向其中一个碟子,说道:“我正好有些饿了呢,可巧赶上了,容姐姐赏我吃点吧。”

    “放下。”容溪突然开口,抬手架住了郝连蓓儿的手。

    郝连蓓儿愣住,红润的脸蛋刹那间变得更红,如同被火烤着,**辣的。

    这其中的滋味岂是一个“尴尬”可以表达的,容溪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有毒。”

    “啊!”郝连蓓儿顿时惊叫了一声,立时明白了容溪的意思,刚才自己还小肚鸡肠的以为容溪是舍不得这点儿东西,唉呀……真是想到哪里去了,原來是这么回事!

    随着郝连蓓儿的惊叫,胡嬷嬷握着托盘的手也微微抖了抖,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王妃真会说笑。”

    “说笑?”容溪此时才真正的笑了起來,笑意在眼中荡了开來,如冬日里冰封的湖面,寒气一层层的涌到脸上,“你以为本王妃闲來无事会和你说笑?”

    胡嬷嬷的呼吸微微急促,脸上却仍旧不改,“王妃说老奴做的东西有毒,可有什么凭证?老奴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身份,不过是个奴婢,但是……好歹也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王妃如此指责老奴,老奴万万不敢承受。”

    “凭证?”孝儿上前一步,杏眼圆睁,“有沒有毒,一验便知!到时候就是凭证!”

    听到孝儿的这句话,胡嬷嬷脸上紧绷的神情反而一松,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孝儿姑娘如此说,那便验吧,老奴不怕,只是希望王妃验过之后,要给老奴一个清白,否则的话,老奴一定在向皇上复命之时,讨还一个公道!”

    她的话软硬兼施,说得慷慨激昂,倒是让一边的郝连蓓儿有些犹豫了,看这嬷嬷的神情,难道真的是冤枉她了?而且,这东西只是刚刚端上來,容溪怎么就知道有毒呢?会不会是……真的搞错了?

    如果真的这样不顾一切的验下去,听这胡嬷嬷的意思她是皇上身边的人,万一捅到皇帝那里,冤枉了一个嬷嬷事小,皇帝会不会误以为容溪对他的好意有意见?惹得皇帝不快,那可就不妙了。

    郝连蓓儿的眼神中有一丝担忧,她看了看容溪,容溪却依旧面带笑意,只是神色越來越冷,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几碟精致的点心上,随手拿起一块,放在鼻子下端闻了闻,“嗯,香气扑鼻,捏着也很松软,想必是入口即化的。”

    胡嬷嬷听着这话,以为容溪的心里有了松动,不禁微微有些得意,心中更为镇定,施了个礼道:“谢王妃夸奖,老奴这手艺已经很多年了,如今就算连御膳房的人算上,能超过老奴的人也沒有几个了。”

    “真是可惜了……”容溪听完她的话,长长的叹了一声,那语气中带着惋惜,脸上的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胡嬷嬷那颗本來已经安定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努力的平定着自己的思绪,“不知王妃所指的可惜,是为何意?”

    “可惜了你的手艺,以后再也沒有人能够吃得到了。”容溪放下点心,冲她微微一笑,意里杀机凛然。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最毒人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嬷嬷听容溪这样说,不由得心跳再次加快,她的手指不知不觉的绞在一起,脸色也微微一变,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王妃……究竟是何意?”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说道:“容溪即便要惩治老奴,也应该先验了毒再说,好让老奴心服口服,否则的话,老奴的命就算是再贱,也是条命,也并非可以由王妃翻手生覆手死的。”

    见她说得如此坚定,郝连蓓儿和孝儿的心更加摇摆起来,难道……真的弄错了?怎么说胡嬷嬷也是皇帝派来的呢,万一处理不好……两个人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总归来说两个人都是心是善良的人,平日里冷亦修虽然以军法治府,但也是赏罚分明,以前苏婷等人在府听时候虽然嚣张一些,但到底不敢随意打杀奴才,所以亲眼看到处死一个人,还是很少见的事情。

    容溪却并不动声色,并不因为胡嬷嬷最后的强硬而面容更改,她的手轻轻抚在小几上,宽大的袖袍闪动着上等丝绸特有的光辉,但此刻,在胡嬷嬷的眼中,却觉得那光辉如坚硬的冰,散发出无尽的冷意。

    “胡嬷嬷,你之所以坚持要验毒,说讨个什么公道,无非就是存着一份心思,只是因为这糕点中并没有毒吧?”容溪的声音轻轻,却如同重鼓敲击在郝连蓓儿和孝儿的耳边。

    嘎?

    两个人有些晕了,到底有毒没有毒?为什么刚才容溪说的现在说的完全相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嬷嬷的心却抖了抖,虽然容溪的话听起来矛盾,但是她的心里明白,容溪的话后面隐藏着更深的意思,难道说……

    不,不可能!

    容溪看着三个人不同的神色,微微笑了笑,声音也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觉得我的话矛盾?不,我说的是事实,前面说的也是事实,不过,这糕点里的毒并非是让人一吃即死的猛烈毒药,我死,固然也算是达到了目的,但总归是不些不太尽兴,不如……来一点更狠的,这糕点中,是一种特殊的药,最毒的,是人心。”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齿中磨出,一字一字,如在刀尖上滚过,削出来狠狠的砸到胡嬷嬷的面前。

    她的肩膀微微一抖,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了容溪一眼,急促的呼吸了两声,不知道如何再开口解释。

    容溪见她如此反应,知道自己说得**不离十,她轻轻拍了拍手,“扑通”一声,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人被人隔着院墙从门口处扔了进来。

    腾腾的尘土中,那人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穿着青色的圆领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侧边还系着几个香囊,在尘土中慢慢的飘荡而来,那种沁人的甜香,怎么闻都不像是男子所用的香,就连女子用都显得轻佻。

    这男人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吐了两口唾沫,嘴里骂道:“哪个小子捉弄爷?居然还把爷扔进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坐在树下的两个女子,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中一个身材娇小,一张小脸虽然俏丽,但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精准,目测她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年纪太小,顿时便失了兴趣。

    他把目光对准了另外一个,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微微呆了呆。

    那女子身着宽大的衣袍,并没有显露出曼妙的曲线,她甚至没有好好的坐着,只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小几上,细长的手指轻轻托着腮,宽大的袖子落下,层层如云,堆在细腻洁白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优雅如玉如竹,让人忍不住想顺着那曲线一直往下看,可是又看不到,那种抓心的难受让人心神不安。

    那女子乌发如水,只是随意的一挽,铺在身后,发间松松的插着一支水润通透的玉钗,没有金银,没有多余的环佩首饰来装饰,却是最惊心的艳。

    她的肌肤如雪,一双乌眉极黑,眉梢微微的挑起,少了寻常女子的温婉,却多了几分英气,那双眼睛微敛眸光,如两汪秋水波光闪动,光华四射中却透出如雪地针尖般的冷意,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严从这双眉眼中顿时自生。

    她的唇瓣如花,只是微微的抿着,嘴角轻轻翘起,一抹艳丽的弧,却是冰冷的意味,如弦在头顶上的刀,哧的一闪,血光四溅。

    那男人眼中最初的惊艳退去,不知不觉中一股寒意自心底而起,可转眼又看到了那站在一边的胡嬷嬷,心神瞬间大定。

    孝儿看出他的目光方向,上前一挡在容溪的面前,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眼睛往哪看呢!”

    “哈哈,”那男人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轻佻,他上下打量着孝儿说道:“嗯……样貌还算不错,性格也泼辣,不错,够味儿!”

    孝儿一直跟着容溪长在深宅王府,就算是那段时间去了明宵,也是男装装扮,平时连不熟识的外男都极少见到,哪里听过如此的胡言乱语?

    好的脸色登时气得通红,“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人?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居然如此乱说话!”

    那男人嘿嘿一乐,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你急什么?爷今天来这里冲的不是你,不过嘛……你要是伺候得好,爷一高兴,也可以收了你做通房,好吃好喝,怎么也比做人家的丫头强!”

    “你!”孝儿气得刚想叫人揍这个无赖,一道彩色的影子突然从眼前一闪,郝连蓓儿已经到了那男人的跟前,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那声音很响很脆,显然是用了力气的,那男人正在得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抬手摸着火辣辣的脸,眼睛里射出狠辣的光,狠狠的盯着郝连蓓儿。

    眼前的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细腰长腿,眉目极其清秀,假以时日,定是一个出众的美人,特别是这份泼辣,平时可少见到这种女子,男人的手指轻轻摸着脸,浮现一个阴冷的笑意,“唔,这丫头更野!怎么……你是听爷说要收那丫头做通房,所以拈酸吃醋了?爷知道,打是亲骂是爱,你这是在怪爷不疼你吧?”

    “呸!”郝连蓓儿气得脸色发白,“你跟谁称爷呢?!再胡说,拔了你的牙!”

    “噢?”男人一乐,眼睛眯得弯弯如月,一脸**的笑意,“怎么拔?用你的纤纤小手吗?”

    郝连蓓儿不再与他废话,“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把小弯刀,小院中瞬间打了一道亮光,那亮光没有丝毫的停留,带着冷厉的风声,瞬间扑到了男人的面门。

    男人一惊,他没有想到郝连蓓儿居然敢亮家伙,而且,这把腰刀虽然尺寸不大,但是绝对是把削铁如泥的好东西。

    郝连蓓儿身子轻盈如燕,手腕翻转,刀刀奔向男人的要命,欲与他的性命,男人一见不敢怠慢,左躲右闪,居然还有些吃力。

    容溪这才发现,郝连蓓儿的身手不差,她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没有出过什么真本事,但今天动了怒,不经意间那些玩闹退去,风华尽显。

    这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惊诧,手指慢慢伸向腰间,也准备亮出兵器,容溪一见,急忙道:“蓓儿!住手!”

    在一边的胡嬷嬷差点要吓得瘫倒在地上,她从这男人一进来就向他递眼色,奈何这男人只注意看美人,只是匆匆的扫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哪里还顾得这么一个老婆子。

    胡嬷嬷的眼睛都快抽筋了,无奈根本没有人去看她的眼色,她心急如焚,手脚却一寸寸凉了下去,她心知肚明,此次这计,败了。

    那男人站定,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微微一笑,冲着容溪说道:“你……称得上是美人,爷喜欢。”

    “噢?”容溪也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胸前垂下的发,“敢问,阁下是何人呢?为何闯入我的院中?”

    胡嬷嬷恨不能冲过去捂住那男人的嘴,男人的目光却看了看小几上的糕点,刚才还疑惑的心,顿时大定,眼中放出如狼贪婪的光,“你问爷?放心,爷的身份贵重,不会亏待了你。”

    “放肆!”孝儿一听,杏眼圆睁,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爷知道你的身份也低不了,”男人并不理会孝儿的怒喝,反而笑吟吟的拍了拍衣袖,笑道:“不过,想你再贵重也贵不过爷去,否则……爷也不敢应下不是?总之,你放心,凭你的相貌,爷定会好好疼爱你。”

    容溪的目光微敛,男人的话不多,但是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她分析出个大概,这男人的身份不低,看身上的圆领袍,以及那腰间挂着的各色香囊,应该是个哪个官员家的公子,受谁的委托来与勾引自己就范,想必就是和指使胡嬷嬷的是同一个人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跟谁称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听了男人的话,脸上的笑意越來越浓,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柔顺的发在她的胸前荡來荡去,如一缕牵不断的情丝,“唔,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的声音温软,半嗔半娇,那慵懒的姿势,微眯的眼睛,让人想起优雅的猫,而男人的心尖也像是被猫抓了抓,**难耐,“怎么会……你不知道,爷的好手段多着呢……”

    “王……”胡嬷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想给那男人提个醒,让男人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之前的三句两句她已经领教了容溪的厉害,猛然间想起之前容溪所做过的事,刑场救父,对皇帝义正言辞……她无法再看着这个男人傻下去,否则到时候连自己也得搭上,死得尸骨无存。

    然而,她刚刚一开口,她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容溪自然明白她是想着唤自己一声,一声“王妃”叫出口,那男人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岂会让胡嬷嬷如愿?

    抬手拿起一块金丝蓉花糕,“啪”的一声准确的堵上了胡嬷嬷的嘴,立时噎得她眼泪横流。

    男人狐疑的看了看胡嬷嬷,刚才好像她想说什么“王……”,他正想着,容溪淡淡一笑说道:“本姑娘姓王,你继续说下去。”

    男人一听,立时一笑,也沒有时间去想容溪怎么会扔得那么准,只是道:“你还想让爷说什么?再往下说可就不方便在人前说了,最好是……去红罗帐里……”

    他的表情猥琐至极,一双眉毛也挑动如虫,让人看着恶心,郝连蓓儿和孝儿一个羞得脸色通红,一个气得脸色发白,唯有容溪容色不改。

    “嗯……”容溪手支着下巴,“想入我的红罗帐?也得看你够不够资格。”

    “爷当然够!”那男人一拍胸脯,手指又摸了摸腰间坠着的那些香囊,“这些香可都是宝贝,保证让你觉得滋味好得很……”

    他的目光再次看了看那几碟糕点,“不过嘛,想必这些香这次你是用不上了,光是那些东西就足以让你……嘻嘻……”

    他沒有再往下说,但是容溪的心里已经瞬间明白,她慢慢直起了身,眼中的光华依旧,如海中徐徐升起的明月,只是那明月的光辉却映在波涛汹涌的海面,清冷的光,翻滚的怒涛,无形的压力,瞬间逼迫而來!

    男人的心头一颤,忍不住打一个寒噤,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前的女子还是那般美艳动人,只是那眉宇间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冰冷的眼眸,像是自地狱中刺出的冷锐刀光,让他的血脉瞬间冰凉。

    “你可有问过宁王,他同意不同意你这样做?”容溪声音清朗,如清晨间荷叶上滚落的露珠,清凉入人心。

    而那男却只觉得心惊,他一听到宁王,眼前就浮现那个大昭第一战神,其实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杀神,永远华光烈烈,永远杀机森然。

    只是,他仍旧有些疑惑,这个女人此时提起宁王,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和……宁王有关?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不等那念头全部冒出來,就狠狠的掐了回去,不!不可能!如果真的和宁王有关的话……

    他不禁吞了一口唾沫,那自己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对,一定是这样女人虚张声势,一定是这样!

    他阴冷的笑了笑,也不想再和容溪斗嘴,手猛然缩成了爪形,狠狠的向着容溪抓來,“爷不想再和你废话,该怎么做,爷会一点一点儿的教你!”

    容溪看着他的动作,沒有一丝的慌乱,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眼神平静无波,一如平静的海面,浩瀚无边。

    男人越來越心惊,最后只能一咬牙,狠狠的冲着容溪的咽喉抓下去,“砰!”的一声响,男人感觉手抓上了什么硬的东西,手指都差一点被碰断,眼前有影子一晃,他仔细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站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穿黑衣的紧身衣袍,腰间扎着带子,干脆利索,他的目光冷冷的看过來,里面的含义很复杂,讥讽、嘲弄,更多的还是愤怒。

    而自己手中抓着的,正是黑衣男子手中的的钢刀刀柄。

    正是冷十五。

    容溪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看戏,反正时辰还沒有到,闲着也是闲着。

    冷十五早就不想再等了,这家伙容溪不认识,他可认识,正是兵部尚书陈效明之子陈会轩,一贯的不学无术,专爱去花街柳巷,身上的香囊花样繁多,人称香囊公子。

    陈会轩仗着他父亲的关系,惹了麻烦就去兵部带上一小队兵丁砸别人的场子,或者出去挑衅,有几次实在闹得不像样子,不得不陈效明亲自出面解决。

    久而久之,冷亦修便知道了此事,曾经敲打过陈效明几次,奈何陈效明就这么一根独苗,陈会轩的后台是他的祖母,陈效明气得跺脚也无法和自己的老娘对着干。

    直到有一次,陈会轩闹出了人命,苦主找到了冷亦修,陈效明自知是自己的儿子闹得过了头,面上理亏,又有冷亦修盯着,这才狠狠打了陈会轩八十军棍,让他三个月沒有下來床。

    从那以后,陈会轩便怕极了冷亦修,听到他的名字都想绕开走。

    冷十五是冷亦修的暗卫,冷十五对陈会轩的事情自然是门清,但是陈会轩可不认识冷十五。

    陈会轩讪讪的收回手,面儿上却不肯认输,他冷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陈公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冷十五冷冷的说道,他心中怒火腾腾的烧,要不是因为这小子的身份,要不是因为王妃当面,他真想把这小子直接拖到小树林去杀了算完。

    陈会轩一愣,沒有想到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更沒有想到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敢拦住自己。

    他随即冷冷一笑,“哟呵,知道你家陈爷的身份?既然如此……就给你家爷乖乖的让开,否则的话……”

    “你跟谁称爷?”冷十五的眼睛一眯,两道寒光四射,语气更是比刀锋还冷。

    陈会轩被噎个半死,他在脑海里飞快的转了转,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这样说话,难道是踢到铁板了?那可不妙啊……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如果是铁板的话,那为什么还要自己來?

    他的眼珠骨碌碌的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冷十五却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这小子简直疯了,居然敢调戏王妃,说那等不要脸的话,这要是让王爷知道……

    冷十五不敢再往下想,对陈会轩说道:“乖乖去那边,让丫环拿绳子捆上你,不要想着反抗。”

    “什么?”陈会轩差点跳起來,刚才心中的那些犹豫和怯意瞬间消失不见,他如同乍了毛的斗鸡,“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跟你家陈爷如此说话!你……”

    “我说了,别跟我称爷!”冷十五怒目而视,“唰”的一下子钢刀出鞘,空中一亮,陈会轩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杀了他!杀了他!”在一边的郝连蓓儿跳着脚叫着,脖子上的小银铃还在清脆的响。

    冷十五心中直冒冷汗,这小姑奶奶说得容易,还真是有不怕事儿大的,容溪听冷十五认识这个男人,又见他极力克制,便猜到此人的身份特殊,便道:“给他一点教训便可,等王爷回來再作定夺。”

    冷十五心中舒了一口气,侧头道:“是,王妃。”

    他在心中暗想,王妃自从回來之后果然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现在事事都会为王爷着想,会站在王爷的立场去考虑问題,嗯--这个变化很可喜。

    这一点点的喜悦让冷十五心中的怒气微微收了收,他手腕一翻,钢刀紧紧挨着陈会轩的皮肤,那丝丝的凉气让陈会轩后背都跟着有些发凉,感觉每个毛孔都透出寒意。

    但是,陈会轩仍旧咬着牙挺着,他不相信,不相信眼前这个侍卫打扮的人,会真的敢伤了自己,他张了张嘴,刚想要充硬汉说硬话,眼睛突然落在钢刀上,在那片明晃晃的刀身之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

    那东西如狮如虎,昂首而立,一只爪子轻轻向前迈了一步,踏在云端,陈会轩觉得这个标记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随即,他的面前突然浮现一张英气逼人的脸,那双冰冷的眸光,自从这云端遥遥而來,无悲无喜,只有凛然的杀机。

    那人的斗篷上,就绣着这样一标记。

    宁王!冷亦修!

    陈会轩的脑子里轰然一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來回的翻滚,直到把他的脑子变成了空白,耳边不断的重复刚才听到冷十五说的那句话:“是,王妃。”

    王妃?王妃!

    这个容貌、气质都出众的女人,自己此次前來勾引的女人,自己出言调戏的女人,居然是……宁王妃?!

    陈会轩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凌厉攻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看着晕倒过去的陈会轩,鄙视的撇了撇嘴,而容溪则是连鄙视的眼神都沒有给他。

    胡嬷嬷早已经面无人色,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额角的发都垂落下來,粘在头皮上,她的眼神涣散,嘴唇蠕动道:“王妃……饶命……”

    “呸!”容溪还沒有说话,郝连蓓儿先不干了,一下子跳过來,狠狠的说道:“容姐姐,对待这种背主的恶奴才,一定要好好的惩罚才是。”

    容溪则是微微的一个冷笑,淡淡的说道:“她是皇帝身边的人,最适合处罚她的人,还是皇帝。”

    “王妃……”胡嬷嬷的冷汗流得更欢,她如何能不懂容溪的意思,如果把她交给了皇帝,那么一切,就真的完了,连回转的余地都不会有。

    她是皇帝派过來的人,但是本意是想向宁王和宁王妃來表现自己的慈父之爱的,可是,现在呢?事情成了这个局面,皇帝肯定想,这夫妇二人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暗中传达的意思?

    天!那样的话,皇帝一定会怪自己办砸了差事,不,不仅仅是办砸了,而是把一件本來示好的事,完全扭转到了另一个相反的糟糕到极点的局面。

    “把他们两个好好的看管起來,等见到了王爷,再做定夺。”容溪不再理会胡嬷嬷,直接对冷十五说道。

    “是。”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走吧。”容溪说罢,站起身來,带着孝儿和一脸疑惑的郝连蓓儿向着院外走去。

    树林中皇帝正气得面容扭曲,他从心里已经认定了那个与女人抱着的男人就是冷亦修,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儿,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枉自己刚才还在为他担心!

    更要命的是,岳战鸣见过了皇帝就站在那儿大喊:“女儿!女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尽可把苦衷告诉为父!”

    众大臣心中鄙视,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女儿攀咬别人吗?

    岳战鸣这一叫喊,树林中的那一男一女才分开,云珊睁开眼睛一看,那边站了那么多人,特别是岳战鸣还拧眉瞪目的望着自己,她心中冷笑,脸上却是羞怯,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父亲。”

    只是一声呼唤,便沒有了下文,等着听的众人像是被捏住了喉咙,怎么都觉得郁闷得难受。

    岳战鸣更是气结,一口气险些沒上來,这是怎么搞的?难道冷亦维沒有和云珊说好?他的目光飞快的扫了一下冷亦维,发现冷亦维也是一脸的微微错愕,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岳战鸣心中恼怒,很显然,冷亦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这么说來,一定是冷亦维对云珊说了,但是现在,云珊却沒有按照他要求的去做。

    真是他妈的废物!岳战鸣在心里怒骂道,小白脸就是不行,干什么都这么沒用,明明如此简单的事情,居然还做不好!

    事以至此,岳战鸣只好硬着头皮道:“珊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与为父讲來!”

    云珊脸色一红,那一线夕阳扑在她的身上,如水的眼睛里闪动着情意浓浓的媚光,她微微的一低头,那欲说还休的温柔让所有看到的男人都不禁微微抽了一口气。

    冷亦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一时间想不出來。

    而那个背对着众人的男人依旧沒有回过身來,而是把自己的衣衫整理了一下,又从地上捡起云珊的衣服,体贴的为她披上,他的动作温柔,仿佛生怕弄坏了云珊的一丝头发。

    众人都觉得事情诡异,眼珠骨碌碌的转着,却沒有人发出一点声音,而那几个冷亦修党派的老臣,也立刻想到,这个男人,纵然衣着外观再像宁王,也绝对不会是他。

    岳战鸣却想不了这么多,他认定了此次的计划完美无缺,认定了即便现在云珊的态度有异,那个男人也该是冷亦修,他拔剑一指背对着众人的男人,大喝道:“冷亦修!你给我滚出來!”

    “岳王爷,为何如此称呼本王?”远远的一线声音逼來,与此同时,那翻飞的马蹄腾起烟尘滚滚,如在怒海之上翻涌的波浪惊涛,带着一人一马,飞一般的从小路上向着这边的小树林而來。

    那人身穿金盔金甲,周围是浓密的树木林立两旁,最后一线夕阳光线如血,扑在他的身上,金色盔甲反射出如血火般的光芒,马蹄声声,那人挑起的眉锋傲然如剑,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宁王,冷亦修。

    冷亦修在众人的目光里,如天神降临,郝连紫泽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眯,便调转了目光望向别处,心中有尘埃落定的安宁又有丝丝的酸涩。

    岳战鸣第一时间去看冷亦维,他手中的剑还指着那个与云珊站在一起的男人,冷亦维却沒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眸,沒有人看到他的眸中恨意如潮,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的握在一起,指关节都苍白无血色。

    “嗯?这是……”冷亦修在距离云珊和那男人距离不远的地方住了马,语气中带着询问,随后便是淡淡的一笑,在马上拱了拱手说道:“风将军,恭喜得此佳人。”

    树林外的众人都听得真切,目光“哗”的一下全部对准了那个男人,只见那男人转身对着冷亦修,也回了回礼,道:“多谢。”

    至此,与云珊在一起私会的男人终于被众人认出,原來是辰阳的少将军,风翼南。

    皇帝的脸色总算是缓和成了正常的人色,冷亦修跳下马來,在原地对皇帝施礼道:“儿臣见过父皇,恕儿臣无能,原來想着在火场中迅速找到几位重要客人,一起走这条小路脱险,不成想……始终是晚了一步。”

    皇帝见他毫发无伤,只是脸上有些疲惫之色,眼睛也微微发红,一下马又不抱怨不委屈,而是直接请罪,心中满意,点头微笑道:“罢了,起來罢,有沒有伤到?可需要找太医看看?”

    “谢父皇,无臣无碍,只是骑马跑了许久,又心中急躁,并无大碍。”冷亦修表情诚恳的说道。

    “好,好,沒事就好,平安就好。”皇帝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

    冷亦维也趁着刚才的谈话,始发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想着计划失败可能会带來的危险,有沒有什么补救的方法,等到冷亦修和皇帝的谈话结束,他这才微笑道:“原來三哥无恙,臣弟真是担心死了。”

    “齐王这话说得真是轻松!刚才是谁说与云珊郡主在一起的,是我家王爷的?”一道凌厉的女声从外面传进來,听得出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快,像无数把小刀,唰唰的割了过來。

    众人都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宽大月白色衣袍的女子自人群外慢步而來,她的手扶着身边的小丫环,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姿态雍容,衣摆轻轻翻飞,带着几分凛然之势。

    她的目光如刀如剑,清亮的似乎能够穿透人心,眉梢微微扬起,威严自生,众人不禁暗暗吸气,宁王妃好风采!

    女子容貌美固然引人注目,但眼前的宁王妃不但容貌美,但让人记住的是她的眼神和气质,那种傲视天下,指点江山的气势,让人恍惚间以为君临天下。

    众人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自己大不敬,真正的天子在那站着呢,容溪才不管其它人心中如何想,孝儿扶着她,她快步到了皇帝的面前,恭敬的施了礼道:“父皇。”

    皇帝一见是她,点了点头说道:“起來罢。”

    冷亦维一见是容溪,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怎么会在來这里?她不是……不是……应该……在院中……

    冷亦维的脑子暂时短路,想什么都是磕磕绊绊,完全无法通畅正常的思考,他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來,然后微微垂下眸光,仔细的在脑海中梳理着当时的计划。

    而现在,显然是计划都乱了,沒有扳倒冷亦修,连容溪也出现在了这里,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到底事情会败露到什么地步?他们又知道多少呢?

    岳战鸣也万分的诧异,事情的发展一步一步都超出了他预知的范围,先是云珊的行为,再是不知道怎么与云珊在一起的男人从冷亦修变成了风翼南,再就是本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容溪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回头望向冷亦维,用眼光询问他,可是冷亦维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容溪把两个人的眼底官司看在眼底,她见过了皇帝慢慢起身,对着冷亦维冷冷一笑说道:“刚才本王妃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因为父皇和诸位大人在这里,轮不到本王妃一介女流说话,只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滑过,那目光如冬日迎面而來的寒风,嗖嗖的刮在众人脸上,那些老臣不禁在心里抹着冷汗。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云珊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明都是官场中人,见惯了宦海沉浮,现在不知为何,居然无法忽视一个女人的目光,众人都在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宁王得此王妃,这对夫妻……啧啧,不好对付哇……

    容溪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想,继续说道:“本王妃在外面听了许久,也听到齐王殿下刚才说担忧我家王爷,敢问殿下,一开始的时候说与云珊郡主在一起的男人是我家王爷的人是谁?莫非是本王妃幻听?还是你齐王殿下记性太差?”

    众人再次吸了一口冷气,没有想到容溪问话居然如此犀利,她开门见山,直接了当,没有丝毫的遮掩,如一把凌厉而寒光闪闪的钢刀,直逼问题的中心。

    恰恰是这种最为直接和凌厉的方式,是他们这些人无法招架的,他们更擅长于隐讳的、迂回的,暗里藏刀的解决事情。

    冷亦维脸上的神色也是变了几变,没有想到容溪一过来就如此的针对自己发问,他之前想的那些补救方法一个也没有用上,而此刻,后面的那些人,也都一言不发,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他此刻有些后悔,后悔不该不看清楚就脱口而出,因为内心已经认定,那人一定是冷亦修,才没有力求眼见为实,以至于现在落人口实,无法解释。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意说道:“三嫂,真是说笑了,臣弟刚才也是担心真的是三皇兄,关心则乱,还请三嫂不要见怪。”

    容溪听到冷亦维的辩解,不禁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声一声比一声冷,“噢?关心则乱?齐王殿下,那么,请问你关心的……究竟是我家王爷本人呢还是附着在他身上的某些东西呢?”

    皇帝的眼睛陡然一锐,冷亦维的神色一僵,郝连紫泽连同众人的神色都跟着一凛。

    只有冷亦修,轻轻扬了扬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如此犀利的问题,也只能容溪能在此时此刻此地问出。

    容溪也没有想等到冷亦维的回答,她随即对着已经转过身来的风翼南说道:“风将军,麻烦你在我大昭的时候,出门之前先打听一下我家王爷穿的是什么衣服,不要再出这种撞衫的事情,让众人以为我家王爷不顾本王妃怀着身孕与人私会。”

    “呃……”风翼南顿时感觉风中凌乱,不知道如何回答,对好的台词中……有这么一句吗?

    冷亦修差一点笑喷,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撞衫,”不过,猜也猜个大概。

    皇帝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平安,今天的打猎就此作罢,都回去休息吧。”

    容溪听到皇帝的话,不禁在心中冷笑,有这么简单的事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散了?

    她刚想说什么,只听树林那边的云珊突然开口说道:“这位……是宁王妃吧?真是很抱歉,因为我,差一点连累到了宁王殿下的名声。”

    容溪微微挑眉,目光遥遥的望向了那边的云珊。

    她站在树影里,四周已经暗了下去,原来照在枝叶之间的那些红色的夕阳光已经近乎于黑色,在她的身上投下斑斑的暗影。

    只是,她的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

    容溪看着这样的云珊,只觉得她看上去十分瘦弱,虽然站在风翼南的身边,但是却分外的孤单,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云珊并不等容溪答话,她微侧着头,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如月,但是容溪却觉得有点森然的冷意。

    云珊的目光却落在了岳战鸣的身上,“义父,云珊让你失望了吧?”

    岳战鸣一愣,他不明白此时云珊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冷亦维的眉心却跳了跳,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云珊,确切的说,是落在云珊的嘴上,那张娇美如花的,他尝过无数次的唇瓣。

    虽然他并没有对云珊说出全部的计划,只是把她弄昏换了衣服放在树林里,只等冷亦修一到,便看到衣衫不整倒在地上的云珊,真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可是,现在的局面明显不是冷亦维能够掌控的,他发现,此事的关键就在于树林中站立的一男一女身上。

    云珊为什么会有如此的表现?风翼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冷亦维现在冷静下来,几乎是刹那间便想到了事情是哪里出了纰漏,这个错误,让他心惊。

    岳战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沉着脸说道:“云珊,为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快点过来,跟为父回去,为父为你压惊之后再详谈不迟,现在不是在凌五,我们出来做事,要想着远在凌五等我们平安回去的皇上才是。”

    他以为他给了云珊足够的提醒,特别是最后一句,他以为,那里就是云珊的软肋,只要轻轻一碰,云珊便会乖乖的听话。

    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凌五皇帝,不仅仅是云珊的软肋,还是她的命门。

    容溪敏锐的注意到,在岳战鸣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珊的身子微微一震,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两团怒火猛然一闪。

    容溪与站在那边的冷亦修对了一个眼神,冷亦修轻轻的摇了摇头,此刻只有保持沉默,根本无法说话,更无法做什么。

    因为此时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说错做错,都有可能引火上身,凌五皇帝和云珊的事,属于凌五的秘事,就连凌五的普通百姓都不知道,何况远在大昭的冷亦修?如果他贸然做了什么,那不是等于告诉别人,他早就知道此事?

    容溪自然也明白,她只是觉得,此时的云珊状态不太对,如果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会不会不利于现在的情势?

    岳战鸣见云珊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上前走了几步,正在继续说话,只见云珊突然一笑,那笑意苍白,如一朵娇美洁白的花,只是到了深秋,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

    “是嘛……”云珊拉长了声调,目光遥望着凌五的方向,声音喃喃似自语,只是……恐怕再也见不到那少年帝王的明亮眼神了吧?

    人生真是无常啊——那一次的深宫别离,没有想到居然会是永别,一步一步,细细碎碎脚步,踏在深宫的青石砖面,真是凉啊,那个时候却是走得满满甜蜜,以为那时候会是短暂的别离,等到第二个朝阳升起,便会再次相见。

    不曾想……那一个转身,居然就是永远。

    “可是义父,”云珊突然扭头看向岳战鸣,目光如两道利剑闪出的光,带着遮掩不住的恨意,“你说话不算数呢,居然骗云珊。”

    岳战鸣先是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随即又被她的话说得心头一沉。

    云珊却不再看他,只是低下头,抬起手臂,自己一遍一遍的打量着自己,嘴里喃喃的说道:“你看,你骗云珊,现在云珊脏了,却也救不了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既然如此……云珊如此脏,隐忍着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一次一次的重复着这几句话,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在场的人都被她这种状态弄得有些心惊,总觉得那些话凉凉的,似乎有什么深意,让人的毛孔都有些冒凉气。

    唯有冷亦修和容溪,刹那间,便懂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深深,各自感慨。

    岳战鸣彻底愣住,他岂能不懂云珊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如何做?

    他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口,只见向后不断退着的云珊,再次喃喃的说道:“既然如此,便找一个干净的死法吧。”

    她说罢,不看任何人,身子一跃,便跳下了那口水井。

    众人皆呆,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一闪,如一朵莲花美丽绽放,却又瞬间不见,“扑嗵”一声响,传入众人的耳中时,众人才回过神来。

    容溪和冷亦修在云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同时向着那个方向而去,奈何还是慢了一步,云珊落入了井中。

    岳战鸣突然松了一口气,为着之前的那些担忧,随即,便是一痛。

    他的目光沉冷,盯着那口水井,仿佛要把所有的怒气发到那口井上,昨日与冷亦维在这树林中谈话时,就发现有这么一口井,却没有想到,今日再见,便是云珊的死地。

    “快!救人!”皇帝急忙指挥着侍卫,七手八脚的救人,岳战鸣怔在当地,迟迟没有动作,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边一乱,冷亦维就上前对皇帝说道:“父皇,这边太危险,又……出了这等事,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龙体要紧,儿臣在这里等消息。”

    皇帝还没有说话,容溪对着皇帝施了一礼道:“父皇,刚才齐王殿下还没有回答问题,他如何能够那样冤枉我家王爷,如果不给一个交待,儿媳可不依。”

    众人一听都暗暗赞叹,这位王妃可真厉害,居然还没有忘了这档子事儿。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关你屁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听着容溪的话,不由得微微一愣,但是,他也无法说出什么,因为就在刚才,冷亦维的确是说了那样的话。

    冷亦维的神色也跟着一僵,他知道容溪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但是,他也沒有想到,容溪居然如此直接和干脆,如一把寒意闪闪的刀。

    “三嫂,”冷亦维看着皇帝微僵的神情,不得不再次对容溪拱了拱手说道:“当时的情况十分混乱,臣弟等又是心中焦急,一时沒有看清楚,这才……”

    “既然沒有看清楚,又为何胡乱说话?”容溪打断他的话反问道:“东西可以乱吃,话是要乱说的吗?何况还有这么多王公大臣在此,如果传了出去产,我家王爷如何做人?”

    冷亦维被顶得面红耳赤,在印象当中,似乎还从來沒有这样的难堪下不來台过,偏偏又是自己理亏在前,现在说什么,人家不买帐,就一点办法都沒有。

    “宁王妃,齐王殿下已经解释清楚了,宁王殿下都沒有说什么呢,他们自然是兄弟情深,不会因为此事而生了嫌隙的。”一个大臣从队列中走出來,手捻着胡子说道。

    容溪微微的冷笑,她慢慢的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位大臣的身上,那人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骑装,腰间扎着带子,只是肚子有点大,骑装紧裹在身上,显得有几分滑稽,他的眉毛有些稀疏,眼睛小而圆,一双眼珠是淡淡的褐色,骨碌碌转动,闪烁着几分精光。

    这种眼神让容溪心中很不舒服,特别是他刚刚所说的话,听起來好像是怪自己无理取闹,多管闲事的意思,她打量了几遍那人,“你是……”

    “在下陈效明,在兵部任职,”陈效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看不出有对容溪的尊重。

    容溪的眉心却是一跳,陈效明?哈,还真是冤家路窄,他的儿子此刻还捆在自己的院子里呢。

    “噢?原來是陈大人,”容溪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效明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总觉得容溪的笑容背后有些深层的意思,但是究竟是什么,他又想不出來。

    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除了上次在刑场上远远的看到过一次,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这位宁王妃,果然容貌出众,风姿也不同于寻常女子,只是……再怎么不寻常,也终究是女子,在这男人的场合,哪里轮得到她讲话?

    何况……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更深的意思,他刚刚投靠了齐王冷亦维的队伍,眼下这位宁王妃如此刁难齐王,自己怎么能不挺身而出,好好的表现一下?

    他并不知道,他的“挺身而出”,才真的是让冷亦维陷入了更困难的境地。

    在那边的冷亦修已经大步过來,他看着陈效明的目光在容溪的身上转來转去,满眼里都是算计,那种不悦感瞬间升腾了起來。

    他來到容溪的身边,侧步挡住了容溪,完全沒有理会陈效明,而是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让父皇担忧,实属不该,但儿臣在冲出火场后全力奔赴而來,却不料想,听到岳王爷如此激励的唤着儿臣,原來八弟也曾误会了儿臣,儿臣的名声是小,云珊郡主的贞洁是大,更者现在云珊郡主西去,无论如何也要死者一个交待才是。”

    皇帝的脸色微沉,目光在冷亦修、冷亦维和陈效明的身上扫來扫去,冷亦修的意思他岂能不懂?偏偏他说的又是滴水不露,句句是为着云珊郡主,不提他自己,实际上要想为他自己正名才是真。

    皇帝最后不由得瞪了冷亦维一眼,真是个不省心的,还沒有看清楚是什么人,急着胡说什么?现在弄得人家不依不饶,这破摊子还得自己给他收拾!

    想到这里,皇帝负着冷冷道:“维儿,这件事情的确是你唐突了,沒有眼见为实,就信口开河,如何能成大事?快向你三哥三嫂道歉吧!朕累了,回去休息!”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众人,众人在身后齐声道:“恭送皇上。”

    送走了皇帝,冷亦维再抬起头來时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面带笑意,而是微微冷了冷,“三哥,好本事。”

    “不敢,还是八弟引的路子好。”冷亦修冷冷一笑说道。

    冷亦维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风翼南,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冷亦维的心中更加明白,问題肯定是出在那家伙的身上。

    “齐王殿下,你打算如何道歉?”容溪笑眯眯的问道。

    冷亦维回过头來,微敛了眸光看着她,慢慢道:“道歉?”

    他极慢极慢的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冷锐的弧,一双桃花眼中的春色退去,如冬日里严寒无边,“三嫂,哪里有什么道歉这一说?不过是胜者王候败者寇,今日之事是三哥与三嫂计高一筹,亦维佩服。”

    “佩服就免了,”容溪摆了摆手,“刚才我家王爷说了,是你引的路子好,我们不过是就坡下罢了。”

    冷亦维气得心头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偏偏有不知死的陈效明捻着胡子揍过來说道:“二位王爷,,有事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关你屁事?”容溪霍然转头看着他,目光如钉子一般,狠狠的刺入陈效明的肌骨里。

    陈效明一愣,沒有想到容溪会如此说话,他的脸色一僵并一沉,胡子抖了抖说道:“宁王妃,你……你……怎么也是身份贵重之人,怎么好……如此开口说出污言……”

    “关你屁事?”容溪再次反问,“我家王爷都沒有嫌我,轮得到你吗?”

    陈效明张口结舌,冷亦修也却是抿嘴一笑,他真是爱死了“我家王爷”这个称呼,而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郝连紫泽眼睛望着天边爬上來的星,也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宁王殿下,这……这……”陈效明无法对容溪怎么样,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看这情形恐怕根本骂不过,可又不甘心吃这哑巴亏,只能气鼓鼓的看向冷亦修,希望他能站出來说几句,教训一下他这个老婆。

    “别叫他,”容溪的的语气突然一厉,如黑暗中突然抽出來的冷刀,唰的一下子劈了过來,“要是让他來说,恐怕你早就不能站在这儿好好说话了。”

    陈效明被容溪的话说得后背一凉,一时间脑子里一空,他努力的思考,不知道容溪所说是什么意思,但是又不敢再胡乱开口。

    冷亦维却是瞬间听懂了容溪的意思,心头一沉,果然如此!

    冷亦修脸上的笑意早已经退去,他自然也知道,容溪不会无缘无故冒出这么一句话,显然是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而且应该是与陈效明有关的,十分重要的事。

    孝儿正在心中为容溪刚才的话而拍手称快,特别是想起那个陈会轩猥琐的样子和说出的那些淫词浪语,就恨不能抽他几个嘴巴子,她沒有注意到,冷亦修的神色微微变幻,正在琢磨着容溪刚才所说的话。

    冷亦修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容溪,后者却紧闭着嘴巴不肯说,冷亦修这才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容溪话好像真的挺多的,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好像……是心中有什么怒气不得以抒发,想要找个出气的地方散气。

    他的心中更加狐疑,目光在陈效明的身上转來转去。

    陈效明的后背早已经冰凉,此时又被他这么一盯,他只觉得那目光如冰,在自己的皮肤上來來回回的走了几趟,每个毛孔都有些冻得麻木,连呼吸都有些不太畅快了。

    “宁王妃……你……你什么意思?”陈效明不敢对上冷亦修的目光,调头看向容溪。

    容溪的笑意森凉,唇瓣如花,说出的话却是冰冷如刀,“什么意思?本王妃还是劝陈大人顾好自己,管好自己的人,处理好自己的破事儿再人五人六儿的出來管别人的事吧!要想讨好卖乖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容溪的话说得直白干脆,后面的一干大臣都竖着耳朵听着,不敢放过一丝的风吹草动,这可是高层的对话啊,,随便几句话就能够透出一点信息來。

    他们听着容溪的话,心里的算盘瞬间“噼里啪啦”的打得响了起來,眼皮子垂着,脑子里嗡嗡的快速转,宁王妃这话儿是什么意思?陈效明做了什么事?还是陈家发生了什么事?八成的人都把脑子转到了陈效明的独生子陈会轩的身上。

    陈效明的脑子也在飞快的转,他也担心事情和自己的宝贝儿子有关,上一次就是因为冷亦修出面,打了儿子几十军棍,三个月都沒有下來床,这次……不过,宁王妃是如何得知的?

    他想不通,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冷亦修看着容溪的侧脸,黑暗中那条优美的轮廓散发出让他心疼的柔美光泽,他隐约的感觉到,一定是陈会轩撞上了容溪,而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杀机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效明感觉非常不妙,这些话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而且一定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他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冷亦维,而这目光清晰的落到了冷亦修的眼中,冷亦维心中气急,暗骂陈效明不中用,现在这种时刻,撇清关系还来不及,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目光看什么看?

    他陈效明是兵部的人,在其它人的眼中,自己表面上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如果真的如表面上一样的“闲散”,如果真的无心于帝位,怎么会和兵部的人有什么来往?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尤其是能在这个场合出现的都不是一般的小官儿,他这是想干什么?

    冷亦维又无法完全不理会他,毕竟陈效明也是投靠了自己的阵营,虽然说今天不慎捅破了这层关系,已经被冷亦修知道他是自己的人,事后已经没有了多大的用处,但是,总不能让那些有心投靠自己的人以为,到了关键的时刻,自己只会袖手旁观,那岂不会寒了众人的心?

    冷亦维心中暗骂陈效明蠢得要命,脑子里却思索了再三,找出了一番说辞道:“陈大人,你好好的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本王这位三嫂?三嫂当初刑场救父,那可是巾帼不让须眉,而且三嫂的性子直爽,你别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而不自知。”

    冷亦维一开口,容溪便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她不禁冷笑,“齐王殿下这话说得奇怪,陈大人乃是朝廷大员,本王妃纵然是位王妃也不过是在后宅中,齐王殿下以为陈大人能有什么短处落在本王妃的手中?”

    冷亦维被她顶得张了张嘴,又慢慢的闭上,他心中自然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这件事情他是派人私底下与陈会轩联系的,并没有知会陈效明,想着以陈会轩的手段,总是能够达到目的的,何况,自己也不会当真让陈会轩得了手,可谁知道……这一对废物父子,居然没有成事!

    冷亦维现在有些头痛,而冷亦修则更加断定,一定是陈会轩出了事,陈效明一直和冷亦维在一起,能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容溪?想着陈会轩的作派,冷亦修的目光冷如冬日的冰霜。

    郝连紫泽在不远处负手站立,他的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的转动,随着容溪的话慢慢的往下想,终于抽丝剥茧般的想到了与冷亦修差不多的事情原委,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大臣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那上冒犯容溪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总之,一团怒火,在郝连紫泽的心头慢慢的烧了起来。

    容溪见也差不多了,而那边树林里顺着水井打捞云珊尸体的人也喊着找到了,她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说道:“既然陈大人想不到,那么,本王妃就先告辞了,等到陈大人想到了,再与我家王爷说罢。”

    说罢,也不等陈效明表态,丢下他自顾在那里冷汗淋漓,绕过冷亦维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孝儿急忙快步跟上,小心的搀扶着她,冷亦修也一言不发的牵着马跟了上去。

    孝儿心中的欢欣早已经退去,她注意到了冷亦修那寒冷如铁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好,垂着眼睛小心的扶着容溪往前走。

    主仆三人走出去很远之后,冷亦修才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容溪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道:“等到回去再说吧。”

    “容溪……”冷亦修的眼睛看着她,却发现容溪的神情坚定,他无奈,也知道这里人多眼杂,总归不是合适的说话的地方,可他心中又急躁不安,很想立刻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要沉不住气的。

    冷亦修把目光调转到孝儿的身上,孝儿更是精乖,明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偏就是不抬头,更不看他,只是垂着眸光,小心谨慎的注意着前面的路,沉默着一言不发。

    冷亦修心中烦恼又急切,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主仆二人,一步一步向着院中走去,并不遥远的距离走得他觉得像永远走不到头一样。

    四周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早有侍卫宫女挑起了灯笼,挂在各院的门前,秋风习习,带着秋日里特有的凉爽扑面而来,树叶也在沙沙作响,田野里的虫鸣少了许多,不再像夏日那般欢畅。

    各院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慢慢的晃动,飘来荡去,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左摇右摆,像极了此刻冷亦修的心情。

    终于挨到了院门口,冷亦修上前一步推开了门,容溪翻了个白眼,迈步走了进去,其实她一路上也在思量,这件事情究竟要如何婉转的告诉他,若是自己初穿越而来之时,肯定不会考虑这么多,一定会把那些胆敢对自己不尊重的人狠狠教训一顿,可是,现在毕竟不同了。

    她必须要为冷亦修考虑,不能只因为自己的情绪率性而为,他现在的境遇尚不明朗,那个皇帝老爹态度也不明确,还有那些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如何还能够任性而为?

    何况,那个陈会轩的老爹官位也不低,又是要紧的职位,事情闹得太大总归是不太好,当然,教训是一定要给的。

    容溪一边走一边想,突然觉得身边的气息有些不对了,她诧异的扭过头去,只见冷亦修的脸色沉冷,几乎每一根线条都绷紧了,如石头一样僵硬,那双乌眉倒立而起,一双眼睛却是看不出喜怒,只是像一个无边的黑洞,让人心惊,里面涌动的是无限的杀机。

    容溪心头一惊,急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陈会轩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树下,嘴里和他身边的胡嬷嬷一样,堵着一块破布,两个人浑身是土,头发散乱,狼狈至极。

    陈会轩身上的香囊还在,那些混杂的香气伴着他身上的汗水味,一时间怪异难闻,而他不断的哼哼着,如一只即将被宰的猪。

    听到脚步声,陈会轩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又痛又饿又累,从小到大,除了那次的军棍以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他感觉自己都快摸到阎王的鼻子了,只是在心里仍旧盼望着老爹赶紧发现自己不见了,好快点打听寻到这里来,救自己出去。

    迷蒙的视线中,看到一片袍角,月白色的衣袍如海上翻涌的浪,袍角边绣着黑色的花纹,显然不是他老爹的,他急忙睁大了眼睛,努力撑起上半身来,吃力的抬头去看。

    这一看,便落进一双漆黑沉冷的眼睛里,如同黑暗无边的地狱,冷气森然,你却不知道前方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你。

    陈会轩吓得一个哆嗦,他扭动着身子蹬着腿向后退了退,直到身子靠在了树干上,他仔细的看了看那双眼睛的主人。

    不禁抽了一口气。

    眼前是冷亦修沉冷的脸,那刚硬的线条如同刀刻,带着凌厉的边角,狠狠的割着他的视线,让他不禁心中发寒。

    “唔……”陈会轩想开口求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方面是嘴堵着,一方面他的全身忍不住的打颤,牙齿如果碰在一起都会不住的咯咯的响。

    冷亦修却不再多看他,看这种人,只会脏了自己的眼,他把目光对准了那位胡嬷嬷。

    胡嬷嬷的脸色比陈会轩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无血色,一双眼睛中尽是惊恐,不断的有眼泪从里面涌出来,脸上的尘土被冲刷得一道一道,如同七扭八歪的乡间土路。

    “胡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冷亦修的声音沉冷,没有一丝的温度,其实他的心里有了大致的事情轮廓,只是,他需要亲自去证实,亲耳听到。

    “唔……”胡嬷嬷摇头又点头,耳边的发也跟着乱颤,冷亦修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小丫环立刻上前把胡嬷嬷嘴里的破布团拿了出来。

    “退下。”冷亦修吩咐道,院子中的丫环婆子都退了下去。

    院子里仅剩下的几个人都一言不发,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陈会轩和胡嬷嬷都摒住呼吸,瞪大着眼睛看着冷亦修。

    这位大昭国出名的杀神,手起刀落间便要人性命,是真正见惯了生死流血的人物,那些吓得文官尿裤子的场面,对于他来说,眼睛都不会眨。

    陈会轩此时心中万分后悔,他悔不该自己不问清楚要自己勾引的是什么人,只一听说是位美人儿,连思考都忘记了,谁知道会招惹到冷亦修的头上,如果早知道……给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冷亦修眼睛看着胡嬷嬷,一眨不眨,如钉子一般刺得胡嬷嬷骨头都在痛,“本王在问你话。”

    “老奴……老奴……是……奉了圣命前来伺候王妃的,”胡嬷嬷断断续续的说出一句话,声音如蚊蝇,散在风里,几乎要听不到。

    冷亦修却听得清楚,黑暗中他的眼中猛然跳起两团火,手指紧握成拳,每个毛孔都迸发出无边的怒意和凛然的杀机。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撕裂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见冷亦修如此反应,心中暗叫不好,她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冷亦修的手臂,轻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不是他的意思。”

    冷亦修扭头看着容溪,她的眼睛光芒闪烁,紧紧的盯着自己,那眼底分明是担忧与焦灼,他心中涌起无数的怜惜和内疚。

    他知道容溪懂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一听到胡嬷嬷说她是由皇帝派来的,那一瞬间他以为对容溪下手是皇帝的意思,现在被容溪一说,又仔细一想,也的确不太有这种可能。

    即便是将来有这么一天,皇帝真的忌惮自己到了如此的地步,也会悄无声息的动手,而不是这样堂而皇之的让胡嬷嬷前来,谁都知道胡嬷嬷是在他身边得力的嬷嬷。

    冷亦修对容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这才转头又对胡嬷嬷说道:“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奴……老奴……”胡嬷嬷却怎么也不肯再说,只是冷汗淋漓,任由着湿了额角的发,灰白的头发贴在腮边,像是一根根干枯的树枝,随着肌肉的抖动轻轻的颤抖。

    “你可是有什么短处被人握在手里?”容溪突然开口问道。

    胡嬷嬷依旧垂着头,嘴里喃喃的,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的手指紧紧的抠着地面,指甲都因此而变得发白。

    “钱财?”容溪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家人?”

    胡嬷嬷猛然一震,抬头飞快的看了容溪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这一次低的更低,额前几乎挨着地,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滴落,快速的渗入她额下的土地。

    院里灯火通明,胡嬷嬷身下是浓黑的影子,如一团团隐在暗中不可告人的秘事,紧紧藏在其中,深而浓,让人莫名的心惊。

    陈会轩的脸色发白,他惊恐的瞪着在场的人,听着胡嬷嬷说她是被皇帝派来,他突然感觉到,今天的事情大了,不是平时自己随便调戏一个女子那么简单,更不是随便出点儿钱就可以打发得了的,秋风刮过,他出了好几身冷汗的身体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容溪慢慢向前一步,她的目光平静而沉冷,看着胡嬷嬷的头顶说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苦衷而选择这样做,我想你的心里应该明白,今天,你是逃不掉了,且不说王爷不会放过你,就算是闹到皇帝那儿去,他也不会放过你,甚至……他会更决绝,因为,他一定要先撇清他自己。”

    容溪的话说得直接干脆,在陈会轩和胡嬷嬷听来,却是巨大的冲击,即使他们的心里明白,也不敢如此说出口。

    容溪发现,胡嬷嬷慢慢停止了颤抖,很显然,她听进去了,于是,容溪继续说道:“如果你现在如实说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么——你的家人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你以为,依你现在的处理,你的家人……被人握在手中,还有活路吗?”

    胡嬷嬷猛然抬起头来,脸上泪水纵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跪爬了两步,声音颤抖道:“王妃……王妃……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您……请救救老奴的家人吧,老奴愿意如实交待,如实交待啊……”

    她的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容溪的衣衫袍下摆,月白色的锦缎丝绸映着关节粗大的手指,越发的触目惊心。

    冷亦修抿着嘴唇,不动声色的拉着容溪往后退了几步,挣开胡嬷嬷的手指。

    胡嬷嬷昂着头,巴巴的眼睛望着容溪,等待着容溪答应她的要求。

    容溪却只是看着她,目光纯净清冷,像美丽雪山顶上的积雪,寒光四射,让人忍不住身体感觉寒冷。

    “你好像没有认清形势,你--没有资格和本王妃谈条件,”容溪淡淡的挑了挑唇,“无论你说与不说,你的结局已然注定,至于你的家人,将取决于本王妃与王爷的心思,看看你是否值得我们这样去做。”

    胡嬷嬷紧绷的身子一软,她颓然的坐在地上,眼泪又唰唰的流了下来,“是,王妃说得对,老奴是糊涂了……可是,老奴是真的舍不得儿子啊……”

    她的声音凄厉,在这黑色中分外的冷厉吓人,“老奴……的儿子生性好赌,此次被人设了圈套,目的就是引着老奴听他们的话,老奴也是万分无奈才决定挺而走险。”

    “东西呢?东西是谁给你的?”容溪眯着眼睛,那些东西,那些绝妙一环环相扣的计策,可不是这样一个在深宫中只懂得伺候君王,斗心思的老嬷嬷能够想得出来的。

    胡嬷嬷收了收肩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说道:“那东西……是……是……”

    “齐王?”容溪紧追着问道。

    “不……不……”胡嬷嬷慌乱的抬起头来,摆了摆手。

    “是七公主。”冷亦修慢慢开口,语气却沉冷如冰,杀气腾腾。

    “她?”容溪微微一诧,经冷亦修这样一说,她突然想起早上去送冷亦修打猎的时候,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两道没有善意的目光,当时自己还在奇怪,明明感觉到了有人看着自己,那目光如锋芒在背,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竟然是她?!

    容溪盯着胡嬷嬷,见她微微的低下头去,耸着肩膀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便是认了,容溪冷声一笑,“还真是阴魂不散,看来我还是太手软了。”

    “她怎么会来这里?”冷亦修握了握容溪的手,问胡嬷嬷。

    胡嬷嬷摇了摇头,“老奴也不知,当时公主找上老奴,刚开始只说看在小时候当过她乳母的情份上,可是老奴觉得这事非同小可,弄不好要丢掉性命的,怎么说也不肯,后来公主才……才……”

    “哼,”容溪冷声一哼,一双眉目间顿生无限威严之气,“为了对付你我,她还真是想尽了办法。”

    冷亦修的脸色在灯光中有些发白,如冬日里被暖阳照上的雪,散发出逼人的冷意,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捏紧,小几的一个角在他的手指无声的粉碎成末。

    那粉末儿随着风飘散,迷了陈会轩的眼睛,他吓得连心跳都快要停止,张大着嘴差一点要呛出泪来,只是又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有拼命的痛苦忍住。

    “公主给了老奴这样东西,老奴也再三跟她确认,不会对王妃的身子造成伤害,这才小心的接下,”胡嬷嬷的泪水鼻涕流成一团一团,她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希冀的光,希望能在绝境中走出一条柳暗花明的来,“王妃!王妃!请看在老奴的这份心意上,饶老奴一命啊……”

    “心意?”容溪轻声一笑,那笑声冷而凉,她的红唇娇艳如花,艳得如同在雨后风中细细摇曳的花瓣,让人心惊莫名。

    “你可知道,这东西虽然不至于要了本王妃的命,但是你们安排了这么一个男人,如果本王妃所料不错的话,一旦药性发作,本王妃神智不清之时,这男人便华丽登场,到时候,还会有一大批的观众不小心、假装路过而碰巧看到这一幕,那么,本王妃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容溪一字一字的平静叙述,仿佛不是在说和她有关的事情,只是字字让人惊心,透过平静的夜,仿佛那一切的喧嚣扑面而来,被药性迷了心智的娇艳女子,传闻中最为风流的花花公子,会是怎么样的一个香艳却又残忍的情节?

    冷亦修心底的怒气如海啸,一浪一浪的冲击着他的神经,那些往事一幕一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容溪在他的身边一路的艰辛一路的拼搏对抗,终究还是被那些人日日算计,哪一次的一点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是致命的错误,都有可能把容溪从他的身边夺走,让他的生活陷入地狱,永远不得翻身。

    胡嬷嬷一直在深宫,她什么事没有见过?这些毁人名节,女子脏了名声的悲惨下场她早已经见怪不怪,她自然也明白,这事情如果成了,那容溪、宁王府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风波,甚至连容将军府都无法幸免。

    想到这里,她那些求饶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容溪看着她的样子,微微挑起唇,无声的笑了笑,那笑容悲凉中却透出狠辣,她的眸光深处光芒跳动,如一点一点或明或暗的灯火。

    冷亦修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微凉,心中更是大痛,他扭过头看着她,把心底的那些话都融进眼神中,他知道容溪能够看得懂。

    容溪对着他微微笑了笑,与刚才不同的是,那笑意温婉,灿然若花,冷亦修心里的疼痛混杂着酸涩一点一点的弥漫开来,滋润着他刚才因为暴怒而冷痛的身体,他觉得此刻无以为报,只能用力的再次握了握容溪的手。

    陈会轩缩在角落里,听着这一场场惊心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深黑无底洞。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洞中黑暗无边,深不见底,有一种陈会轩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在不断的吸着他,不断的向着黑洞的深处滑去。

    他感觉到万分的惊恐。

    他大口的喘着气,如一条濒死的鱼,很想大喊出声,可是偏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冷汗淋漓如雨。

    陈会轩从未如此的绝望,他太渴望一丝光明出现在他的眼前。

    终于,门外响起如鼓锤般的敲门声,急促而杂乱。

    冷亦修和容溪扭过头去,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不用说,也知道现在是谁来了。

    容溪像没有听到一样,摸了摸肚子,说道:“我饿了。”

    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那先吃点东西。”

    他的话音一落,孝儿立刻麻利的端出了几样点心,又重新换过了小几,把点心摆好,冲了一壶牛乳茶,伺候着容溪坐下。

    院中寂静的能够听到喷香的牛乳茶倒入杯中的声音,还有那腾腾的热气,在眼前弥漫开来。

    而院外,而是越来越急的敲门声,在这黑夜中迅速的传了开来,夹在远处树林中呜咽的风声里,也人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院内院外,仿佛是两重天。

    仅仅一墙之隔,两边人的心情也截然不同,容溪喝下了半杯牛乳茶,又吃了两块点心,这才满意的抹了抹嘴角,歪头对着冷亦修一笑说道:“好了,有力气了,开始吧。”

    冷亦修拍了拍手,暗中的冷十五打开了院门,一个人几乎是在院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从门缝中滚了进来。

    他身上沾了不少的土,头上没有戴着帽子,头发也有些散乱,后面隐约还有一些树叶的碎屑,显有几分狼狈。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肌肉微微的跳动,他飞快的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眼睛飞快的在院中看来看去,看到缩在角落里的陈会轩时,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是一黯,希望、失望、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停的变幻,一张脸近乎于扭曲。

    陈效明。

    陈效明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是心惊肉跳,他越想越害怕,总觉得容溪的话后面有深意,而且一定和自己家中的某人有关,而此次,与自己同行而来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陈会轩了,最不让自己省心的也是他了。

    马还没有停稳他就跳了下去,一路飞奔进了屋门,四处的寻找,却不见儿子的影子,他心中更加不安,找了随行而来的家丁一问,这才知道果真出了大事。

    想着冷亦修的杀伐果决,他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快速的翻身上马,跑了没有多远他又停住,思索了一下,又返了回去,抓住家丁细细的问了一个清楚明白。

    其实家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被陈效明那个急样儿给吓得不轻,不敢有一字的错漏,详细的把自己知道的以及陈会轩出去之前说的话还有那些举止形态都说了清楚。

    陈效明越听越心惊,气越抽越凉,.他简直不能再思考,一把推开家丁,再次窜上马背,飞快的向着冷亦修的院子而去。

    他在院外犹豫了片刻才开始砸门,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特别是想到冷亦修那张冰冷的脸,他更是不敢,可是,他心里也非常的清楚,如果那该死的儿子真的做了什么,多耽误一刻钟,那就是多了一刻钟的危险。

    所以,他索性豁出去,开始杂乱的敲门,想喊,可是喊什么呢?宁王饶命?不……那样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陈效明在看到儿子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这一次,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他几乎是踉跄到冷亦修的近前,双手撑着地,声音颤抖的说道:“王爷……王爷……”

    冷亦修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容溪。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兵部官员,没有什么权衡利弊,没有什么境遇前途,有的只是一个男人对妻子的爱护,对其它男人对妻子羞辱的不容忍。

    当然,没有羞辱成,否则的话,冷亦修早已经灭了陈家满门。

    陈效明看到冷亦修的目光,急忙调转了求情的方向,转头对着容溪磕了两个头,以头触地,声音沉闷,“王妃……王妃……求您开恩……”

    “陈大人,你想通了?”容溪看着跪在那里的陈效明说道。

    “王妃!下官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还请王妃……饶恕一次,”陈效明双手撑着地,不敢有一丝的不敬。

    容溪没有说话,陈效明用眼角看了看愣在那里的儿子,伸出一条腿狠狠的踢了陈会轩一脚,怒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赶快跪下求求王妃!”

    陈会轩一直都没有回过神来,在他的印象当中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是这个样子,父亲身居高位,走到哪里都是迎来送往,也一直都是昂着头说话的,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处处嚣张,无人敢惹。

    从陈效明连滚带爬的进了门,陈会轩都没有想到这是他的父亲,直到陈效明开口说话,他的眼前似乎从黑暗中终于闪出一丝亮光。

    经父亲一提醒,陈会轩挣扎着跪了起来,手一直捆着,他身子不稳,晃了晃差点又栽倒,陈效明看着心中又痛又怒,急忙再次说道:“王妃,小儿……年幼无知,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请王妃……”

    “陈大人,令郎今年年岁几何?本王妃看着,他比本王妃还要大许多吧?”容溪微微笑起来,只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杀机隐隐,如暗藏锋芒的刀。

    陈效明语塞,是啊,儿子娶妾室都娶了好几房了,哪里还能算得上什么“年幼无知”?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求情了,“王妃……求您饶过小儿这次,下官回去一定会好好的严加管教,不会再让他犯一次错。”

    “令郎的错可不是一般的错,他轻轻的一个犯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听说被令郎害了终身的姑娘可不在少数。”容溪说得云淡风轻,如闲话家常,“不知陈大人都是如何善后的?”

    陈效明的肩膀一抖,他吞了口唾沫,吱吱唔唔的说道:“下官……下官自是问过那几位姑娘的意思,有的抬到了府中享了福,有的给了大量的钱财,也算衣食无忧了。”

    “享了福?”容溪讥诮的一笑,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然而她的语气却比说了什么都厉害,如一柄尖锐的刀,“唰”的一下撕开了陈效明那并不高明的伪装。

    陈效明不敢再辩解,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儿子做的那些破事儿的确没有几件能拿得出手,他只有一个劲儿的叩头,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冷亦修看着他们父子俩这副德性,冷冷说道:“陈大人,你此番到本王这里来,可曾对八弟说过?”

    “啊,齐王……”陈效明急得晕了,下意识开口便答,刚说了两个字便发觉说错了话,他惊得倒吸了一口气,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冷亦修。

    冷亦修的目光沉冷看来,无悲无喜,而杀意微微,他的周身都有如山般压迫而来的气势,陈效明心中惶恐,他自然知道,冷亦修已经动了怒。

    多年的官海沉浮,他自然知道,儿子的事情再错也是小事,最坏的结果就是失去这个儿子,而自己的事情却是大事,一步错,便是搭上全家乃至九族的性命。

    想着那血流成河的场景,他的每个毛孔里都冒出寒意,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更低的俯下首去,“王爷,下官愿为王爷效忠,赴汤蹈火。”

    多么美妙的词,冷亦修和容溪碰了碰眼神,却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讥讽,对于此种人,何谈忠心?

    冷亦修还想再说什么,容溪却微微摇了摇头,冷亦修微微一诧,扭头看了看那边头如捣蒜的陈会轩,容溪再次微微摇了摇头。

    冷亦修不知容溪打的什么主意,但也不想违了她的意,于是,冷冷的一挥手说道:“陈大人,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带着你的儿子,滚!”

    陈效明一愣,陈会轩更是瞪大了眼,两个人呆愣了一秒钟,随即陈效明像兔子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快速的拉把着儿子,一边走一边对冷亦修和容溪说道:“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他也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一直到连滚带爬的拖拉着儿子冲出了容溪的院门,依稀还在喃喃不停的说着。

    两个人一路奔逃,连马也没有骑,很快没有了影子。

    此时,冷亦修才看着容溪说道:“容溪……为什么……”

    “他到底身份不同,是兵部的人,”容溪的目光深远,似海底晶莹的水晶,“我想他此次向着冷亦维的阵营恐怕也是因为你上次重罚了他的儿子,如果此次再罚甚至是杀,那就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那便不回转!”冷亦修的脸色沉如暴雨前的天空,怒气翻涌。
正文 第三百章 夜探陈家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垂下头,轻轻握了冷亦修的手,“你放心,对于那些伤害我的人,我从来都不会轻易的放过,只是……现在要放他们走,算是权宜之计吧。”

    冷亦修看着她垂下的眼睫,长密如蝶翼,仿佛累极了轻轻的停靠,他心中酸涩,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只能伸了手臂,紧紧揽她在怀里。

    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她的发光滑如丝,淡淡的香气在鼻尖弥漫开来,冷亦修心中酸涩之余又荡起满满的甜蜜,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更说不出话来,紧抿了嘴唇,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陈家父子一路跟头踉跄的出了院子,一口气也不敢松懈,闷头狂奔,直到走出很远,小心翼翼的回头望去院门前的灯笼如一点昏暗的星,陈效明才长出了一口气,跳起来给了儿子一下耳光。

    “叫你胡来!叫你闯祸!”陈效明一边跳着脚打,一边恨恨骂着,“有朝一日把自己玩死了把全家玩死了你都不知道!”

    这一次陈会轩学得乖了,刚开始迎上去挨了几下,好让老爹出出火气,后面的就边躲闪边求饶道:“父亲!父亲!儿子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陈效明又连打了几下,看到儿子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是身的尘土,头发也乱糟糟的粘住,心里顿时软了软,停下手呼哧呼哧的喘气道:“不争气的东西!快走吧!”

    父子二人嘀嘀咕咕的往前走,陈效明心中疑惑,按说儿子纵然有这个色心也没有色胆,怎么会就撞到了宁王妃的头上?光是听冷亦修的名号就够他吓得了,想那宁王妃再美他也不敢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的?

    他看了看四周,抿紧了嘴巴,等到回到住处,一定要问个清楚。

    陈家的住处在第三排的最西侧,挨着一大片草地,草长得茂密,叶片肥厚,其间还有不少的小花,只是现在是秋季,草尖也微微变得发黄,草间的虫鸣蛙叫也已经消失不见。

    陈效明连收拾的功夫都没有给陈会轩,直接把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细细的询问,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陈会轩累得跟死狗一样,实在是不想说什么,特别是在冷亦修的院中时,神经一直都紧绷着,现在终于安全了,心中的那根弦一松懈,浑身都感觉酸软,每个毛孔都在叫喧着疲惫,一动也不想动。

    “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陈效明气急败坏,看着儿子那懒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陈会轩喘着气,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能不能让我回房休息?我实在是太累了,又受了惊吓,长这么大以来最大的惊吓!”

    “这都是你自找的!”陈效明气得跳脚,胡子都撅了起来,眼睛赤红的喝道,“你自己找死!还想拖累着全家!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孝子!”

    陈会轩撇了撇嘴,他知道这次的祸真的闯得不小,而且又不是在家里,没有了祖母撑腰,还是不要顶嘴的好,否则的话倒霉的可是自己。

    “快点告诉我,你怎么会找上宁王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噢,”陈会轩依旧瘫坐着,“我就是遇上一个不错的朋友,听他说,在那个院子中住中一个美人儿,简直就是人间尤物,还问我有没有胆子去,我本来犹豫,可他说有什么内线,可以接应,所以我一时色迷心窍……”

    “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陈效明直觉不对,怎么会那么巧?还有什么内线?这不是明摆着让儿子上前不明所以的冲上前去吗?事情成与不成,陈家都无法再摆脱这件事情所带来的无穷后患。

    到时候会有什么陷井等着陈家?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到哪儿去?想到这些,陈效明的心突突的跳,冷汗唰的出了一身。

    “就是……平时在一起玩的,”陈会轩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好像叫青哥儿,具体是什么来头我也不太清楚。”

    “你!”陈效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手抚着胸口,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这次回去以后,你别想再出家门半步,给我好好在家呆着,什么时候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再什么时候出去见人!”

    “父亲!”陈会轩一听就急了,不让出门?那还不要了他的命?

    “出去!”陈效明一指门口,不再多说一句。

    陈会轩站起来,嘟嘟囔囔的往外走,很快便消失在院子里,陈效明长长的吐了几口气,又重新坐进椅子里。

    院墙上露出两个头,把这边父子俩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干净,其中一个冷哼了一声说道:“听见了没有?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废话,王妃让咱们来就是为了听这个吗?这还用你说?”

    “现在怎么办?把这个家伙抓起来问问,看背后怂恿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老爹问他他都没有说,这家伙一向糊涂,是个蠢蛋,估计是真的不知道了。”

    另一个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两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落入了两个人的耳中,他们立即警觉的放慢了呼吸,把身子往暗处再次缩了缩,仔细的捕捉着那声异常。

    果然,空中闪过两条黑影,一条高大颀长,一条娇小伶俐,都是飞快的从眼前滑过,轻轻落在落中的树上。

    那条娇小的黑影想要下去,高大的似乎拦住,娇小的又是摆手又是指了指下边,高大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娇小的立刻钻了空子,如乳燕一般,飞快的跳落到院中。

    院墙上的两个人看着,飞快的考虑着这是怎么一种情况,难道是来杀人灭口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那可就要把这两个人给抓住了,他们一定是知道内情的。

    于是,他们提高了警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院中娇小影子的动向,却不成想,那个高大身影是个警觉性高的,似乎发现了两个人的目光,调头在黑暗中扫来扫去,那双眸子亮如繁星,敏锐的观察着一切。

    两个人顿时垂下了眸子,呼吸放得更加沉而缓,一动也不动,高手过招只是倾刻之间,眼神一转就知道那个人非是常人。

    好在,两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番隐匿终于错开了高大黑影的观察,高大黑影也跳入了院中,跟在娇小身影的身后,两个人似乎又争执了一下什么,最终,高大黑影还是拗不过娇小黑影,两个人一同进入了陈会轩的房间。

    院墙上的两个人一见,顿时也跳入了院中,飞快的挪到了陈会轩房间的窗下,手中握着暗器,仔细的观察着房间里那两个人的动作,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但是出乎两个人意料的是,那两条黑影似乎并没有干什么,甚至连个兵器都没有露出来,只是拿出一些什么东西来倒了倒,然后,娇小的身影一挥手,两个人便向着门外而来。

    几个人前后离开了院子,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风声轻轻拂过,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院墙上的两个人在暗中嘀咕,到底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看样子并不是杀人灭口的,那去陈会轩的房间究竟是为了什么?找东西?看着不像。

    两个人琢磨不出来,便起身回了院子,冷亦修和容溪还没有休息,坐在房间里美人榻上一个看书,一个又看书又看人。

    听到院中的声响,冷亦修便道:“回来了?”

    门外的冷十五道:“回王爷,回来了。”

    “进来说吧。”冷亦修放下手中的书说道。

    两个人从门外进来,在外屋站下,隔着屏风道:“王妃所料不差,那小子的确是有人指使的,不过他就是个蠢货,根本不用人家背后的关键人物出面,只是一个叫什么青哥儿的人,几句话就套住了他。”

    “噢?”容溪微微的挑了挑眉,这个“官二代”还真不是一般的浑,连情况都没有摸清楚,就被别人怂恿着来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不过,我们倒发现了另外一个情况,”冷十五道:“有两个人也去了陈家的院子。”

    “什么人?”容溪的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幕后主使,难道是事情败露,去绝后患?

    “我们也不知道,没有敢打草惊蛇,不过,那两个也没有干什么,并没有对那小子下手,只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洒了点儿什么东西。”

    容溪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是做什么?如果是杀人灭口的话,直接挥刀上去岂不是更利索?可是,那倒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冷亦修也觉得有些奇怪,“还有其它的吗?”

    “没有了,”冷十五回道,“不过,属下今天晚上会在陈家附近过夜。”

    “去吧。”冷亦修点了点头道。

    容溪看着两个人出去,对冷亦修说道:“就算没有人去杀人灭口,陈会轩也活不过一个月,只是……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故人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已经从容溪的口中得知,她早已经给陈会轩在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下了毒,最多还只能再活一个月而已,所以,他思考了一下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是有妖,那么就不愁尾巴不露出来。”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以静制动吧,等到他们动起来,一切就会不查自明。”

    冷亦修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繁星如点点的星火,在如漆染的夜色中铺散开去,分外的宁静,只是,这表面上的宁静,又能够维持多久?

    容溪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夜深人静,比较适合咱们拜访故人。”

    “你真的要去?”冷亦修有些担心,微微皱眉说道:“不如,我自己去,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给你问出来,或者把人带来见你。”

    “不用了,”容溪轻轻笑了笑,唇瓣如花,娇艳绽放,温暖的烛光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辉,“我没有那么脆弱,是我们去拜访人家,哪里有把人家请到这里来的道理?”

    冷亦修还是有些犹豫,他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她的肌肤光洁如玉,微微的凉,“可是……”

    “不用担心,你不是陪着我吗?”容溪拉下他的手,握在手中,牵着他往外走。

    冷亦修不禁笑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院了衣服,出了院门,绕着小路,脚步轻快,夜风有些凉,远处巡视的士兵手中的火把跳跃,如一条蜿蜒在山林中的长龙。

    空气中还有一些树木烧焦的味道,远处的天空还有些迷蒙,连星星都变得模糊,隐约间还有人声,看起来还有人在火场上忙碌着,只不过,这场打猎比赛恐怕是要夭折了,烧成了这副德性,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

    两个人东转西转,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虽然地处偏僻,但是院中却收拾得非常雅致,比起其它的院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个人轻轻跃上院外的树木,看着院中的情况。

    院门口有两个士兵正在打着瞌睡,身上的衣服好像有些脏,看样子应该是从火场下来便来这里值班守夜,累极了在这里忍不住的偷懒,院中的其余的灯都已经熄灭,只余下廊下的一盏琉璃灯,反射出漂亮的光芒。

    廊下种着数棵幽菊,长着菊花的形状,颜色却比寻常的菊花艳丽得多,甚至还有几种平时少见的颜色,被笼罩在琉璃灯的灯光里,越发的妖艳,有一种逼人心魄的美,美则美矣,但是却让人心中不舒服。

    容溪敏锐的注意到,在看到那些菊花的时候,冷亦修的身子微微一僵,周身的气息都冷了起来,眼光像冬日里被阳光照过的冰,亮而冷。

    她记起冷亦修曾经对她讲过,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冷亦修最为看重的生死兄弟,在战场上以性命相救的热血儿郎,曾经被七公主……在肩膀的伤处,纹了一朵绚丽妖艳的花,莫非……就是这种菊花吗?

    容溪轻轻的握了握冷亦修的手,他的手指僵硬,指尖冰凉,她的手指包着他的,小心呵护的姿势,冷亦修的目光看过来,里面的疼痛一闪,如锐利冰冷的针芒。

    容溪对他一笑,没有出声,却对他说了一句话,冷亦修看着她的唇形,一字一字的在心中跟着默念,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中微微一颤。

    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以后有我。

    冷亦修真心的笑起来,脸上的僵硬仿佛瞬间融化,如阳春三月里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痛楚阴暗的过往。

    下面突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环从小厨房的方向快速而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碗,通透的翠色,漂亮的玉碗,在灯光下光泽温润,只是,那碗中的汤药却是浓黑而味冲,让人忍不住想要摒住呼吸。

    小丫环的步子迈得飞快,听到脚步声,屋中有人一挑帘子出来,站在廊下轻声说道:“快些!公主的病又犯了!”

    小丫环又加快了几步,想跑起来,又怕打翻了碗中的药,只能抿着嘴唇,尽最快的速度向着廊下走来。

    站在门口的大丫环模样的女子上前迎了几步,接过了托盘,刚刚向前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细细的叮嘱道:“你退下吧,告诉其它的人,都回房间里呆着去,没有吩咐不许出来。”

    小丫环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唯唯嚅嚅的说道:“是。”

    帘子一挑,大丫环的身影闪了进去,“啪”的一声又合上,似乎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小丫环微愣了一下,看着窗户下投下的影子,微微打了一个寒噤,快速的退了开去,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容溪和冷亦修在树上悠闲的晃着腿,看着下面的一切,容溪伸出手指在冷亦修的手掌上写道:“这里是特意给她留的院子吗?”

    冷亦修点了点头,在她的掌心写道:“是的,父皇恩宠,其它的人来了都随机安排,只有她,有这个固定的地方,而且精心布置过。”

    容溪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株幽菊花上,心里琢磨着用什么东西把这花儿给灭了,省得让冷亦修看到了心烦,每次都阴冷的不像个正常人。

    此时屋中却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嘶喊,“啊……”

    虽然低沉,但是在这夜色中却是分外的清晰,容溪和冷亦修耳力过人,自然更准确的捕捉到了,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然如此。

    容溪算了算时间,从那次冷十五假扮什么云山散人进宫,给七公主“治好”了身上的蛊毒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当时冷十五留下的那张药方,也快要失去效用了。

    本来想着,等到从围场回去之后再打探一下消息的,没有想到,七公主居然如此大胆,也如此有能耐,居然能够说服皇帝让她一路跟来,还让她布下了这阴谋陷井,还真是小看她了。

    容溪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留着她。

    “公主!公主!您快喝药吧,药熬好了……”刚才那个大丫环的声音响了起来,隐约间又听到了几声嘶吼,随后,沉寂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声音。

    半晌,只见那大丫环一挑帘子再次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下屋中,琉璃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那里惊恐未去,眼底仍有紧张和慌乱,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向着小厨房走去。

    时间不大,她再次出现,手中的托盘里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只是进屋时间不大,就听到里面有人低喝道:“出去!出去!”

    大丫环再次出来,一刻也不敢多留,快步离开,人影闪入厢房中不见。

    容溪一看时机到了,与冷亦修一起从树上跳下来,轻轻推开门,迈步进了屋。

    屋子里的灯火昏暗,一切事物都笼罩在昏黄的烛火光中,显得模糊不清,那些东西在地上投下浓重的影子,仿佛是在暗中蜇伏的兽,让人心生寒意。

    里屋的床边一人坐在地上,身子靠着床,头发散乱的披着,身上的白色中衣沾着不少的泥土,鞋子也掉了一只,她双手抱着头,看着不见脸,这样的一幕看起来颇为吓人,如同鬼魅。

    容溪却是微微挑唇笑了笑,害人者恒害之,真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听到脚步声响,那人并未抬头,只是声音低哑的喝道:“不是让你出去了吗?还不滚?!没有吩咐不讲再进来!”

    她说罢,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心中正疑惑,只听一个熟悉到让她心惊的声音道:“七公主好大的脾气。”

    七公主霍然抬头,双手抹了一把眼前的头发,那些发丝纠结在一起杂乱而干枯,她的目光从发中透出来,阴冷却闪着奇异的亮光。

    在看清是容溪和冷亦修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张嘴就欲尖叫,但是仍是自己伸手紧紧的捂住,随后身子靠着床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再次仔细的看了容溪和冷亦修几眼,确定一切都不是幻觉之后,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居然敢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敢?”容溪淡淡的一笑,她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四周,转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七公主,别来无恙?”

    七公主看着容溪的模样,自己费尽心机想要暗害的女人,居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反而越来越美,风姿越发的出众,她的发,她的眉眼,她的每个表情,都是如此的完美,相较之下,自己又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可是!这些都是谁害的?还不是眼前的这一男一女!

    她的牙齿磨得咯咯响,凭什么自己从堂堂的一国公主落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她却好好的,甚至越来越好?

    看到她和他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自己苦心布下的局又白费了,真是天不佑我!

    七公主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狠狠的盯住容溪的脸,恨不能用目光杀死她。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给你两条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却漫不经心的笑了起來,眼睛在七公主的身上瞟了瞟,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唔,真是白问了,七公主看起來明明不太好。”

    七公主眼中阴火闪动,拼命压住身体要发抖的**,“你來干什么?”

    容溪看着她怒火翻涌的眼睛,看她被愤怒弄得狰狞的脸,“当然是來给七公主报个平安。让你知道,我们平安无事,好让公主放心。”

    七公主狠狠的拨了拨挡在眼前的发,那干涩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像这发丝涩暗无光,“哼,算你们命大,又逃过一次。”

    她顿了顿,嘴角突然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让人心底发毛,“三皇兄,你好福气啊……居然能娶到这样聪明的老婆,你是什么时候被她降服的?不是说心心念念的都是容秋吗?看來,你的真心情意,也不过如此吧……转眼就爱上了这个女人。”

    冷亦修误会容秋是容溪,为此冷落了容溪许久,这件事情是他心中最大的愧疚,也是平时不愿意触及的一个伤痛,他听到七公主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心中猛然一震,努力的压制住想要即刻扭头去看容溪的冲动,他知道,此时慌乱的去看容溪,才是真正中了七公主的圈套。

    “唔,七公主还记得这件事情,真是难得,”容溪慢悠悠的开口,丝毫沒有因为七公主的话而有所恼怒,“您真是有心了,自己的破事一大堆,又是苗疆世子又是误中蛊毒的,还有闲空记着我们的事,真是难得,难得,我们夫妇感激不尽。”

    容溪口中说着“感激”,脸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条微微翘起的弧,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七公主听到她说的什么苗疆世子,什么误中蛊毒,特别是强调了“误”这个字,她一怔之下,险些气得吐血,心中情绪波动,她隐隐的感觉到,那种难受的感觉似乎又重新袭击而來了。

    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体内咬着每一寸骨血肌肉,麻痛掺杂在一起,让她禁住的想要呐喊想要忍不住的颤抖,七公主心中清楚,接下來就是那种冷意,每个毛孔里都渗出冰水來的冷意,让人情不自禁的浑身颤抖,咬紧牙关,冷汗淋漓,所有以前不曾想象到的那种痛苦,都像是恶梦一样狠狠的缠绕着她。

    比那种蛊毒之欲更胜一筹。

    这也是她近日來才体会到的,她曾经以为,自己真是好运,遇到了云山散了,治好了自己体内的蛊毒,不用再承受那种痛苦,更不用再一次次的面对羞辱和别人背后的异样目光,终于可以恢复她堂堂一国公主的荣光。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是如此的短暂,更大的痛楚在某一日突然袭來,让她刚刚燃起來的骄傲和喜悦都随之灰飞烟灭。

    她私底下问了几个太医,都说不出什么,也不知道是否那蛊的余毒,她几近绝望,只能把仅存的一线希望寄托在云山散人留下的那张药方上,她加大了药量,然后欣喜的发现,有效。

    然而,一而再,再而三,她唯一应对的方法只是加大药量,再加,再加。

    就算是不通医理她也知道,这样无限的加大药量,就算不被蛊毒折腾死,也要被药毒死。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现在,自己痛恨的两个人就站在眼前,而体内的那种难受的感觉却慢慢涌动,如即使复苏的怪兽,在体内低低的吼叫,她不想在仇人面前展露出难受时头发散乱,忍不住嘶吼,甚至……有可能控制不住眼泪、体液的丑陋形象,她的手紧紧抓着床沿,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眼睛瞪着容溪和冷亦修道:“出去!”

    “咦?公主这是怎么了?”容溪表情疑惑的问道,“可是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帮你喧太医?”

    “出去!”七公主的手指抠着床上的锦被,嘶嘶的锦帛被刮破的声音传來。

    “七公主可以感觉到有些难受?”容溪站起身來,却并沒有向外走,反而往七公主的身边走了两步。

    “别过來!”七公主一见,立刻伸手指着她,“快点滚!别再过來!”

    容溪微微歪头,观察着她的脸色,慢慢的一字一句道:“是不是体内感觉又麻又痛,继而发冷,鼻涕眼泪控制不住的留,想要发疯?”

    “你……”七公主霍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眼角几乎要瞪裂,她呼哧着喘着气,脸上是难以置位的表情,“你……你……”

    “我什么?”容溪笑眯眯的说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当然知道啦,我和云山散人是好友。”

    “……胡说!”七公主的手指如爪,狠狠的抓着那张薄薄的锦被,光滑的布面被抓得痕迹斑斑,上面的栩栩如生的花朵如同被暴雨狠狠的击打,七零八落。

    “我怎么会胡说?”容溪回头看着冷亦修,“不信,你问我家王爷。”

    冷亦修并不想与七公主废话,但是,他却明白,对于打击七公主这种极其骄傲的人,最好的方法是把她的自信、尊严狠狠的撕下來,让她失去那份无上荣光。

    于是,他上前几步,却始终不愿意靠近七公主,只是冷冷的说道:“不错,本王也多次见过云山散人。”

    容溪微微抿嘴唇笑了笑,冷十五那个家伙,如果知道冷亦修这么说,一定会笑得咧着大嘴喘不过气來吧?

    “……原來如此!”七公主这次也信了,她也瞬间明白,这一切不过就是一个布了很久的局,把自己从蛊毒中解救出來,却被推入了另一个更痛苦的深渊。

    “不如此,如何能够解除公主身上的蛊毒?”容溪挑唇,丝毫不畏惧七公主那恶狼一般的眼神。

    “这么说……本公主还要谢谢你们了?……混蛋!”七公主咬牙切齿,牙齿一挨到一起,她又忍不住的想要发起抖來。

    “你当然要好好的感谢我们,”容溪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因为我们不但解除了你体内的蛊毒,还给你送上了你的夫君……噢,是仇人……好像也不太对,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本王妃可弄不清楚了。”

    七公主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容溪,猛然抬手,手指如利爪抓向容溪,冷亦修一直都在提防着她,见她抬手,飞快的闪身挡在容溪的身边,抬起一脚踢在七公主的肩膀上,七公主被摔进了大床里,床幔随即掉落,如落了一天的残雪。

    七公主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又激烈的喘着气,双手勉强半支着身子,“你……你们……原來都是你们……”

    她很想尖叫,很想大骂,却沒有一丝力气,身体里涌动的难受如一波一比一波汹涌,她眼前的人影的轮廓也开始模糊,她勉强撑着眼皮,把几乎要溢出來的泪逼回去。

    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曾经在那些深夜设计出一个又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把那些仇恨的人一个一个的圈进去,想让他们掉入里面,永远不得翻身,可是,到头來,却发现原來自己在别人画好的圈里自说自话,洋洋自得,而那些自己以为圆满的局,不过是一个如同跳梁小丑一样的伎俩。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容溪的心里却沒有痛快的感觉,尽管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暗害自己,而且手段极其的卑劣,但是,她毕竟和冷亦修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是的,冷亦修恨她,但是,恨是一回事,真的要她死,是另外一回事。

    容溪扭过头去,看向冷亦修,她的目光清凉,如春日里那破冰而出的清泉,照入人的心底,冷亦修明白那眼光的意思,他望了望那个缩在床上,用床幔挡住自己的女人,她所做的那些事情,一件件都在他的心底浮现,眼中是那些阴暗的过往。

    但……真的要她死吗?死在自己的面前?

    容溪把冷亦修眼中的那一抹犹豫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就这么放了七公主也不是可能,不能总让她一次次的反扑,被恶狗缠上,总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药味让她下定了决心,她清晰的问道:“给你两条路,第一,从此以后不要与我们为敌,安静的在深宫过你的日子,第二,死。”

    她声音坚定,像冬日里湖面冻得坚厚的冰,七公主微微怔了一下,她明白,容溪说的第一个条件,就代表她还有生路,她还能活!

    只是……容溪说得轻巧,只要安静的在深宫过日子,深宫就是一潭死水,让人窒息的牢笼。

    可是,生存的**还是占了上风,她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在牙齿碰撞间溢出一个字:“好。”

    听上去并沒有回答容溪的问題,但是容溪和冷亦修却瞬间懂了她的选择,容溪挑唇笑了笑,果然是怕死的,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血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和冷亦修在七公主的院中与她达成了协议,而在齐王冷亦维的院中,则同样是无人安睡。

    冷亦维回到书房里,一身的疲惫让他一动也不想动,他闭着眼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那些原本完美的计划,到了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张网,把自己网在了中央,如果不是自己敏锐,恐怕现在都还无法脱身。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香气,清新雅致,是云珊身上的味道。

    冷亦维的脑海中浮现云珊死前的那张脸,那抹微笑,他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太多的东西是他所不知道的,比如,她所说的那些话,很明显,让她牵挂的人不是自己。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冷亦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一些事情的边缘,那些神秘的事,挑动着他的神经。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冷亦维立即睁开眼睛,听门外有人说道:“王爷,有客到。”

    冷亦维给下人的吩咐是,如果是普通的客人,就直接报上名來,谁谁谁來了,如果是重要的身份特殊的人,就说有客到。

    他坐直了身子,吐了一口气,说道:“请进來吧。”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又响起,很快,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來,冷亦维不用仔细看也知道是谁來了,尽管现在万分疲惫,他还是站起身來,微笑道:“王爷请坐。”

    岳战鸣一脸的不悦,他还沒有想通这件事情怎么好好的就变成了这样,云珊突然就跳井死了,好像还知道了什么,可问題是……她是怎么知道的?然而,这一切都成了谜,随着云珊的死去,都沒有人再回答他了。

    他坐立难安,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离奇,处处脱离了自己的预计范围,他无法冷静,终于等到天色近子夜时分,这才悄悄來找冷亦维。

    岳战鸣一见冷亦维,也不再客气,开门见山的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亦维知道他來肯定沒有什么好事,特别是今天这种混乱糟糕局面,更是让人头疼,他摆了摆手,“王爷,说实话,本王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就会有消息。”

    “怎么会不知道?”岳战鸣眉梢一挑,对冷亦维的这个回答,他显然不太满意,大刀阔斧的在椅子上坐下,“这件事情,不是说过万无一失的吗?”

    他顿了顿,不等冷亦维回答便又紧接着继续说道:“现在别说什么万无一失了,连云珊都搭了进去,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居然这样自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王要如何解释?”

    冷亦维本來就心情烦躁,又身心疲惫,见岳战鸣也是强打着精神,虽然知道岳战鸣的情绪好不了,但是也沒有想到居然如此无礼,明显就是在责怪自己,特别是云珊的死,难道要赖在自己的头上?

    冷亦维往椅背上靠了靠,长吁了一口气说道:“王爷,本王和你从來都是一条心的,都想着计划能够成功,如今失利,本王也很遗憾,本王的处境要比王爷艰难得多,这毕竟是在我大昭国土出的事,还有云珊郡主,她是王爷的人,难道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自尽,王爷不知?”

    冷亦维的话是软刀子,却直戳岳战鸣的心脏,他岂能不知道云珊的死怎么也不能赖到冷亦维的头上,只是……自己悉心培养了那么多年棋子,说沒就沒了……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想着云珊临死之前所说的话,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注意观察着冷亦维的神情,凌五国内的事情自己做得十分隐秘,而云珊更无自己对冷亦维讲起这件事情的可能性,那么……到底是谁?

    这个重要但是却无从再问出答案的问題让岳战鸣几欲抓狂。

    “王爷刚才说,就快有消息了,是什么意思?”岳战鸣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不得已转换了话題。

    “本王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会有消息,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让冷亦修等人能够如此将计就计的算计我们,如果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话,绝对不会如此准确的把握时机。”

    冷亦维说着,脸上的神色一冷,阴沉的能够滴出水來,眼睛里闪过两丝阴毒的光。

    岳战鸣看着他的神色,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的还沒有头绪,他只能讪讪的站起來,说道:“如此,本王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等到王爷有了消息,还请知会一声。”

    “一定。”冷亦维也不再留他,真的快要累死了。

    岳战鸣走出了冷亦维的院子,站在院门口情不自禁的向着那片小树林望了望,那里,是云珊结束生命的地方,她跟随自己千里迢迢而來,万万沒有想到,这一片小树林中,居然是她生命的结束之地。

    岳战鸣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秋夜的凉风吹过,有丝丝的凉意,空气中还夹杂着烧焦了东西的味道。

    这次,冷亦维的损失不小,岳战鸣当然知道,围猎一事是由冷亦维亲手操办,如今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就算这场火起在其它人的眼中算是天灾,但是无论如何总归是冷亦维办事不利。

    如果能够趁着这场火,可以把冷亦修从万丈荣光里给拉下來,冷亦维顺利的上位,这也算是沒有白忙,可是现在,损失造成,冷亦维却依旧好好的。

    赔了夫人又折兵。

    岳战鸣有些迷茫,自己这样坚持到底对还是错?还要不要再继续?这些时日以來,他有了第一次的动摇。

    就在他结束了思绪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感觉树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一个人影,但是又太快,让他有些错愕,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岳战鸣眯了眯眼睛,沒有什么人,依旧是黑乎乎的,树林的轮廓隐约可见,地上是浓黑的影子。

    什么也沒有。

    岳战鸣迟疑着转回身,也许是今天太累,想得事情太多,一时间真的眼花了吧?他想要回身继续向前走,有什么东西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岳战鸣瞪圆了眼睛,他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眼花,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有东西闪过。

    岳战鸣手握着钢刀刀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只相信是有人装神弄鬼或者有什么企图,他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鬼怪一说。

    上过战场,从血火里走出來的人,怎么会被什么鬼魅吓到?如果真的有鬼魂來索命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天天都沒有好日子过?应该天天被那些鬼魂围身边吧?

    他微微翘了翘嘴唇,如果不是鬼,又这样躲躲闪闪,一定就是有人在搞鬼了,他轻轻走上前走,在树林边缘处又做了详细的观察,虽然知道今天天黑之后小树林里的兵丁才都退了出去,根本沒有人有机会在这里做手脚,但是,他仍旧是小心翼翼,认真观察了才迈步走了进去。

    四周黑乎乎的,树叶还沒有开始落,月光只能照进一星半点儿,根本无法看清楚树林里的一切,不时有风声从树林中穿过,如同鬼泣。

    岳战鸣四处寻找,手里一直握着钢刀柄,最终却沒有发现什么人影,他疑惑的再次找了找,仍然沒有发现什么。

    岳战鸣观察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准备转身离去,哪里想到刚刚走出几步去,他感觉脚下像是踩了什么东西,他慢慢的抬脚,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了持,发现果然是有什么东西被踩在脚下,他疑惑着用脚尖拨了拨,一样东西从尘土中慢慢的显现了出來。

    这一显现,让岳战鸣吓了一大跳,几乎要从地上跳起來。

    他紧张的看了看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沒有,他摒住呼吸,慢慢的弯下腰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把尘土中的那样东西用手指拈了起來。

    “哎,你看他拿东西的那样子,像不像佛祖常说的什么拈花指?”

    “哼,就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手指跟棒槌似的,还什么拈花指……你真想得出來。”

    “你怎么这样说话?人家也有年轻的时候,人家也有……”

    “闭嘴!”

    远处两个暗中的斗嘴停止,四只眼睛注视着树林中岳战鸣的动向,他拿起那样东西,轻轻的放在掌心,像是捧着一样珍宝一样,神情有些落寞,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哀伤,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

    那是一枚耳环,红宝石的耳环,由成色并不是特别好的红宝石雕磨而成,虽然雕刻的功夫一般,但是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小小的水滴造型,边缘光滑流畅,在幽暗的月光里闪着莹润的光。

    她曾经说过,这更像一滴泪。

    是的,一滴泪。

    黑暗中两个观察的人看着这种神态的岳战鸣不由得面面相觑,堂堂的黑袍王爷,居然还会有如此的神情,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岳战鸣的决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恍惚中,也是这样的初秋天气,天空高远让人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岳战鸣愤怒的从家中走出来,被兄弟讥笑欺负的他,喘着粗气,在十字街口茫然站立。

    他握紧着拳头,指关节都微微的发白,脑门上的青筋爆起,一双眼睛赤红如火。

    一辆马车飞奔而来,马蹄如碗,粗壮有力,车轮滚滚,差一点从他的身上辗过,马夫惊吓之后便是大骂。

    车中有人制止,那声音如水,叮叮咚咚流过山涧,飞溅至少年的心间。

    珠帘微挑,一抹娇俏的身影,“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我无家可归。”岳战鸣涨红着脸,心跳如鼓,慌乱之下便说了谎话。

    “噢……”那声音里有淡淡的惋惜,随即又欢快道:“为何不去投军?”

    岳战鸣的眼神中迷茫如雾遇风般飞快的散去,那珠帘却又已经放下,马车飞快掠过他的身边。

    而岳战鸣知道,那少女清泉般的声音,提出的建议,便如春风吹散了他的迷茫,如指明灯,照亮了他以后的路。

    纵然那条路再艰难,再辛苦,每进一步都万分艰辛,她的话却每每在深夜无人时响在他的耳边,让他从来都咬牙坚持,不曾蒙生过一丝退意。

    命运总会时来运转,总会柳暗花明,岳战鸣凭着这种坚持,熬过了最为艰难的阶段,慢慢崭露头角。

    彼时,大乱四起,他勇猛善战,又隐忍坚持,终于,成了有名的少年将领。

    那些从血火里走来的记忆,那些年少时的屈辱,都埋藏在内心的深处,他双眼灼灼,盯住那九龙宝座。

    他居功甚伟,开国名将,战功赫赫,没有理由不登基帝位。

    然而,命运,却总是你不经意间,在你以为理所当然的时候,出现一个与你本来的方向不一样的拐角。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却与他失之交臂。

    他愤怒,一如当年离家出手时一样。

    本来已经埋藏在心里的过往被猛烈的翻腾出来,在他的心间爆炸。

    他想着反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只差他的一个命令之时,他却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那样绝美的容颜,巧笑如花,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的兄弟,靠着身份夺走了他九龙宝座的人。

    只是那么一挥手,他却没有挥得出。

    从皇位身边走过,他成了开国名臣,可是,终究却只是臣子。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只是为了她。

    他一忍,便是七年。

    七年之后,皇帝驾崩,他心中大喜,以为是苍天垂怜,让他终于可以得到皇位,可以……得到她。

    似乎命运捉弄一个人,会上瘾。

    她抱着幼子,泪水迷蒙的看着他,那眼中的水雾,一如当年他迷茫的站在街头时的眼神一样。

    他很想拥她入怀,却听到她清晰的说道:“请你……助我的孩子,当一个好皇帝。叔叔。”

    他怔住,本来想狂奔到身边的脚步如被钉住,是啊……叔叔,他只是她的小叔,他丈夫的兄弟。

    他忽然意识到,他与她的距离,从来不是眼看到的寥寥数步,而是千山万水,地位之别。

    然而,他却更清晰的听到自己说道:“好。”

    从此,在万众瞩目中,他成了凌五国皇帝身边最忠心的拥有兵权的王爷。

    没有人知道,他从来只是忠于她。

    岳战鸣站在树林中,透过那只如血泪般的耳环,依稀看到了她的容颜。

    他呆愣了片刻,将耳环紧紧的握在手心里,他警惕的看着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

    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他大步回了自己的院子,房间里的灯也未点亮。

    冷十五和冷十六悄悄返回了冷亦修的院子,容溪已经睡下,冷亦修听到声音,看了看她沉静的睡颜,慢慢的起身,站到廊下。

    “王爷,他拿走了那件东西,”冷十五说道。

    “嗯。知道了。”冷亦修简短的回答道,没有再多说什么。

    冷十五和冷十六敏锐的感觉到这气场有些不对,两个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的退了出去,王爷情绪不太对,快闪吧……

    冷亦修心中的确不太痛快,他以前一直都以为岳战鸣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他一而再的放弃皇位呢?他一直以为,那一定是比皇位还要大的诱惑。

    可是,直到今天,听到这个消息这一刻起,他才真的愿意相信,原来,岳战鸣也不过不是为了一份情意。

    当世枭雄,也闯不过一道情关。

    容溪身上披着外袍,站在窗下,看着冷亦修的背影,月光轻轻照在他的身上,投在地上的影子瘦而长,让她的心底莫名的一酸。

    岳战鸣坐在椅子上怔了好久,手中始终握着那枚小小的耳环,这枚耳环带着他想起了许多的往事,只是……怎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说……

    不!不可能!这个念头刚刚一冒出来,岳战鸣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他急忙狠狠的掐灭,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

    “阿勋……”一道女声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怨。

    岳战鸣一个激凌,勋,是他的表字,只是很少用,知道的人也很少,自从他掌了兵权以来,想起这个名字的人更少了。

    只有她……只有她,在私底下会这么叫他。

    岳战鸣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始终没有什么发现,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幻听的时候,那道声音又传来:“阿勋……”

    岳战鸣霍然回首,他望过去,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处,月光从门缝中流进来一线,在她的身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清冷的光。

    她看起来又瘦了些,穿着素色衣袍,头发垂在脑后,及腰的发丝如水,乌黑如墨染。

    没有了平日的华服云裳,没有了平日里的珠光宝气,只有温婉和恬静,如出水的芙蓉,让他狂躁的心莫名的安静下来。

    只是……她的眉宇间,有浓浓的哀愁。

    岳战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紧了,他上前一步,又停下,眼光落在她的脸上,被她的哀愁刺痛,“阿慈……你……你怎么来了?”

    “阿勋,你在怕什么?”她问。

    “我……我没有怕,我只是,很意外。”岳战鸣心中一抽,那种痛意让他的每一寸神经都不舒服。

    “意外?”她的声音轻轻挑起,“阿勋,你的决定让我更加意外。”

    “阿慈……”岳战鸣的声音痛苦,只是喃喃的说着她的名字,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阿勋,你答应我的,没有做到。”她说着,似乎要转身离开。

    “不!”岳战鸣一下子惊了,手心都有些发凉,他清楚的记得,云珊在跳井之前,也是这样和他说过话,然后……然后,云珊就毅然决然的跳了井。

    现在,阿慈也要离开。

    不!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袖子,声音中竟然有些许的恳求,“阿慈,你别……别走。”

    “你食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可也没有离开。

    岳战鸣的心微微松了松,他的手指紧紧捏着她的袖子,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失去她?

    他猛然打了一个冷颤,不——不能!不能失去她!她是他一生追求的梦想,如果自己一意孤行的做下去,夺了她儿子的皇位,那么,她一定会死!一定会!

    那个时候,自己就会永远的失去她了,永远都无法再见到她。

    想到这个可能性,岳战鸣的心底便涌起无限的绝望,就像溺水之人,无法自拔。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可能性?他怎么会鬼迷了心窍,一心想要夺得皇位?即便做了皇帝,失去了她,又如何?

    岳战鸣再一次做出了决择,他知道,也许这一次,再一次的擦肩而过,他将永远的失去得到皇位的机会了。

    “阿慈,我保证,以前答应过你的,永远不变。”岳战鸣听到自己清晰的说道。

    “真的?”她又惊又喜。

    “真的。”他坚定的回答。

    “如果你不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昭皇帝辞行,大比也不参加了,其实我本来就不在意什么大比,明日便起程回国。”岳战鸣把决定说出口,却感觉到一阵的轻松。

    “那好,阿勋,我在凌五等你。”她说罢,突然消失不见。

    “阿慈!”岳战鸣大惊,他惊呼出声,想要伸出手再拉住她,却发现自己冷汗淋漓的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枚耳环。

    是梦?真的只是梦吗?

    岳战鸣长吁了一口气,额角的汗水滴滴滚落,他张开手心,那枚手环闪着莹莹的光。

    阿慈……等着我。

    岳战鸣决定按照梦中答应她的去做,却不知道,那枚耳环是最大的玄机,那上面有容溪治成的迷药,触温而慢慢浸入皮肤,让人的心神有微微的恍惚,而在他离开房间的时候,又有人在他房间里的香炉里动了一点点的手脚,两者相结合在一起,便让他产生了幻觉。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惨烈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次的围猎之行,注定会掀起一次巨大的风浪,而在漩涡的中心,究竟谁最掉下去,目前还尚未可知。

    将近黎明时分,熟睡中的容溪隐约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之声,她瞬间睁开双眼,冷亦修也从床上翻身坐了起來,“怎么回事?”容溪一边披起衣服一边问道。

    “不清楚,听声音好像离得并不是很近,”冷亦修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不要管了,我去派人看看,你再睡一会儿。”

    “反正也睡不着了,闲着等消息也是折磨,不如一起去。”容溪穿好衣服,拿了件外袍,给冷亦修披上说道:“入秋了,不要着凉。”

    冷亦修看着她的手指翻飞,洁白细长,勾着蓝色的带子,如起舞的蝶,他不禁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说道:“你呀……越來越像一个温顺的小妻子了。”

    “嗯?”容溪轻轻一挑眉,凌厉顿现,“我平时不像吗?”

    冷亦修看着她故做凌厉的样子,“哈哈,不是像,是一直是,行了吧?”

    两个人说笑着往外走,冷十五从暗中出來道:“王爷,王妃,声音应该是來自陈家的方向。”

    容溪和冷亦修同时收敛了笑意,陈家的方向?这事情是越來越有趣了。

    出了院门,两个人这才发现,原來这声音惊动的不只她们,路上已经三三两两的有不少出來打探消息的人,甚至还有皇帝身边的人。

    见到冷亦修,太监急忙上前來,施了个礼说道:“王爷,王妃。”

    “罢了,”冷亦修点了点头,“怎么这声音也惊动了父皇吗?”

    “不错,”太监应道:“皇上听到声音,立刻让奴才出來察看,那声音……真是吓人呢。”

    “回去之后如实禀告,不要过分渲染,省得父皇挂心,”冷亦修看着那太监,脸色沉冷的说道:“这几日父皇已经够操劳了,不要再节外生枝。”

    太监看着他的脸色,不禁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是,是,奴才知道了。”

    冷亦修说罢,带着容溪向陈家的方向走去。

    “容姐姐!”一声娇呼,郝连蓓儿欢快的跑了过來,“修修哥,你要带容姐姐去看热闹吗?”

    郝连蓓儿对冷亦修的称呼让容溪差点笑喷,冷亦修的脚步一滞,差一点崴了脚,正在赶过來的郝连紫泽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紧赶慢赶,还是……出岔子了。

    “郝连公主,你……刚才说什么?”冷亦修转过头看着郝连蓓儿,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们的光。

    “修修哥啊,”郝连蓓儿眨巴着眼睛,同样的回望着她,脸上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我想了好几天呢,该怎么称呼你,在沒有成功的成为你的侧妃之前,我决定叫你修修哥。”

    “……”冷亦修磨牙,磨啊磨,磨啊磨,就在牙床都被磨酸了的时候,郝连紫泽到了跟前,他把满腔的忿恨对准了郝连紫泽,目光凶狠的像一头随时会吃人的猛兽,“七皇子,这称呼可有趣?”

    郝连紫泽抹了抹冷汗,想笑,又看着冷亦修那种想要咬人的表情,又把笑意收了回去,僵在脸上,“那个……小孩子嘛,胡说的,你不要当真。”

    “我怎么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不要当真?我对他是真心的!”郝连蓓儿好不容易想出來的称呼,被郝连紫泽上來就否定了,她当然不甘心,气得腮帮子鼓鼓如小鱼。

    郝连紫泽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冷亦修,而是去看容溪,他担心容溪因此生气发怒,而容溪也望向他,眼神清亮如水,嘴角是淡然的笑意,她是示意他,她不会因此而生哪门子气。

    冷亦修一见郝连紫泽的目光,又看到郝连蓓儿一脸疑重的样子,顿时让他觉得心中微酸,又感觉头疼,这俩兄妹,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他轻轻一拉容溪,挡住了郝连紫泽的目光,岔开了话題说道:“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还是尽快过去看看。”

    “我奉劝你噢……最好不要带容姐姐去,”郝连蓓儿小声的说道,眼神还四处张望着。

    “为什么?”冷亦修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问道。

    “呃……”郝连蓓儿张了张嘴,却不愿意说了,只是嘀咕道:“反正是不太好。”

    容溪则是心头一动,她看着郝连蓓儿的神情,那种欲说还休的样子,还有她的身材……娇小,而她身边的郝连紫泽身材高大……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扫來扫去,郝连紫泽立刻发觉,他知道凭容溪的聪慧,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虽然他并不知道冷十五和冷十六夜里去了陈家院的事情,但是,他觉得容溪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此事。

    这一看之下,容溪几乎可以断定,昨天晚上冷十五和冷十六遇上的两条黑影,一定就是眼前的这两位了,那么,陈家那边发生了什么,郝连蓓儿也一定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说不愿意让自己前去,恐怕不是什么好场景吧?

    冷亦修也有些犹豫了,他转头对容溪说道:“要不……”

    “好啊,好啊,”郝连蓓儿接过话头來说道:“容姐姐,我想念你院中的那个杏仁软糖酥了,我陪你聊天,你陪我去吃,好不好?”

    容溪被她摇晃着手,想着她极力劝阻自己,想必不是什么好看的,万一再碰上个恶心死人的场面,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确实经不起太大的刺激,所以,点头说道:“好吧,我让小厨房准备一些早点,想必你也沒有吃早饭,就在我的院中吃了吧。”

    “好,好,”郝连蓓儿立刻同意,拖着容溪往回走。

    看着两个人走远,冷亦修的脸上又沒有了好气儿,他闷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郝连紫泽也有一些尴尬,这个妹妹简直就是一个活宝,总是不停的制造出一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陈家那个混蛋,不死也得重伤了。”

    “什么意思?”冷亦修微微皱眉。

    “蓓儿身上的小铃……”郝连紫泽沉吟了一下,还是简单的介绍道:“那并不是单纯的装饰用的,她小的时候曾随我去过我们那边的雾隐寺,寺庙在雾隐山中,那山终年有迷茫大雾,而且过了子夜会变成有毒的障气,那串金铃便是寺中方丈所赠,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能够避百毒,而且……里面的东西滴入水中再洒开,便有了招來动物的功效。”

    “所以?”冷亦修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陈家紧邻着那一片茫茫草地,然后便是树林,如果可以招來动的话……

    “所以,陈家那个混蛋一定会被猛兽咬死或咬伤了,”郝连紫泽说着,脸色也微微冷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寒星四射。

    冷亦修心中一动,他停下脚步,看着郝连紫泽问道:“你是如何得知,陈会轩的事情的?”

    郝连紫泽先是一愣,随即并不隐瞒的坦荡说道:“我本來很担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后來便想去你们的院子看看,结果,便在外面听到。”

    冷亦修抿着嘴唇,那一条弧笔直而冷硬,眼光深深,黑亮如玉,他沒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郝连紫泽。

    郝连紫泽坦然的接受着他的目光,并不躲避,他心中挂念容溪,担心她的安危,只是如此,并无其它杂念,他想和她在一起,但并不会做什么卑鄙之事。

    “七殿下的好意本王多谢,只是,下一次,不要再怀疑本王保护容溪的能力。”冷亦修话音未落便转身大步离去。

    郝连紫泽在原地愣了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线日光劈开层层的云雾,霞光万丈即将喷薄而出,冲破夜的黑暗,重现一天的光辉。

    只是……郝连紫泽自嘲的笑了笑,那一抹笑意写尽无限苍凉,对于容溪來说,自己始终算是一个外人吧?

    一个人走在茫茫的未知之路上,这条路上铺满了争斗、算计,你却不得不向前一路奋进,而她,却走在另一个人的身侧。

    万丈霞光,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冷亦修虽然经郝连紫泽的话提醒,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仍旧被眼前的场景惊了惊。

    陈家的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巡视的士兵和陈家自带來的家丁都汇聚在这里,手里持着火把,火光跳跃,清晰的映着每个人脸上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院子里的血腥味儿横冲直撞的窜入鼻孔,浓烈而避无可避,地上的血泊里还有清晰的爪印,肥厚硕大,一看便是一只成年的猛兽。

    冷亦修微微抽了一口气,陈会轩,估计沒命了。

    陈效明脸色苍白,嘴唇都变成了青白色,微微的颤抖着,身上的白色中衣裤腿上沾了鲜红的血,他定定的望着陈会轩的尸首,虽然发现的及时,猛兽受惊逃走,但……仍旧沒有抢下儿子的命。

    陈会轩静静的躺在血泊里,肚子上的一个巨大伤口不停的冒血,慢慢的渗透了身下的青石砖地。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金铃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的确是一场让人意外的死亡。

    场景也够……震撼。

    冷亦修长呼了一口气,幸好……没有让容溪来。

    郝连蓓儿满意的吃着小点心,连手指都差点吮进去,“容姐姐,你这里的点心最好吃了,有什么独家秘方吗?”

    容溪笑了笑,摇头说道:“独家秘方我不知道,只是这点心嘛,倒是专人做的,人家靠这个吃饭,有秘方你也别想套走。”

    “真是小气。”郝连蓓儿吞了一口点心说道:“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容溪看着她鼓着的腮帮子,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心渣,笑道:“蓓儿,你知道……陈会轩是怎么死的?”

    郝连蓓儿的脸色白了白,腮帮子停止了鼓动,眼睛直着僵了一会儿说道:“呃……容姐姐,我不知道啊。”

    容溪笑得意味深长,拉长了声调道:“噢……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郝连蓓儿看着她的笑意,感觉有些发毛,急忙喝了一杯茶,抹了抹嘴说道:“容姐姐,其实呢……其实呢……”

    “嗯?”容溪看着她,这下,连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长了。

    郝连蓓儿吞了一口唾沫,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啊啊啊!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嘛,”她垂下头,手指轻轻的戳着椅子扶手,“也许……可能……这荒郊野外的,他被什么猛兽咬了,也说不定?”

    说出这话,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又瞪圆了眼睛,气呼呼的说道:“谁叫他那么混帐!居然敢想着欺负你!”

    容溪心中一暖,眼前这个女孩子,晶莹剔透的像一块水晶,自己在心里也真心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她难得没有皇家的那些骄横之气,爽朗、明快、简单、爱恨分明,而她真心的为自己好,像妹妹一样为自己好。

    容溪伸出手,轻轻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脸上的笑意温婉,“蓓儿,我知道了。”

    她说的“我知道了”,其实有更深的意思,但是郝连蓓儿却并不深究,只以为是表面的意思,脸上顿时一窘,脖子往后缩了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容姐姐,你知道了?是不是我七哥告诉你的?我跟你说噢,你不要怪她,这事是我要这么干的,他是拦着来的,可是,你也知道啦,他是拦不住我的。”

    容溪听她不断的说下去,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刚想张嘴解释,郝连蓓儿却急急的说道:“七哥说过的,可以用这个东西自保,但是不能随便拿来害人,可是,我知道了那个家伙居然对你心怀不轨,哼……哼!气死我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容溪的目光随着郝连蓓儿的手指望向她脖子上的金铃,“这东西?”

    “是啊,”郝连蓓儿又神神秘秘的说道:“一般人不知道噢,其实这东西是个宝贝呢,可是避百毒,里面的东西一滴就可以很厉害的,放入水中使可以招引虫兽的,我可是第一次用的。”

    容溪想起郝连蓓儿吃下去的那些从云珊处带回来的野果子,当时便觉得有些微微的酸气,后来便连接悄悄接了李老爷子过来,对于草药植物一类的东西,他更清楚,果然,一辩认之下,这东西本身无毒,只是不能和一种叫心蓉花的东西相遇,否则会让人迷失心智。

    容溪瞬间了然,所以,在吃胡嬷嬷端来的汤时,第一次没有吃,因为她知道,胡嬷嬷一定受了人的指示,知道自己一定会试,不会轻易的吃下去,所以在第一碗中并没有下毒,只有在第二碗的时候,才下了心蓉花的花粉。

    只是,在第二碗的时候,孝儿已经把药粉放下了碗中,早已经解了毒性,何况,容溪也没有吃那些果子。

    为了万无一失,在点心中,胡嬷嬷同样做了手脚,容溪当时还拦下了郝连蓓儿,担心她两者相遇会迷失心智,原来,这丫头身上还有如此厉害的东西。

    容溪看着郝连蓓儿,嘱咐道:“蓓儿,你这个东西很重要,对你的帮助会很大,所以,你要记住,不要轻易再对别人提起,让人以为只是一件装饰品罢了,懂了没有?”

    郝连蓓儿看着容溪真诚的目光,眼睛一热,嘟了嘴说道:“容姐姐,我懂的,七哥也是这样嘱咐我的,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

    “那便好,”容溪点了点头,“这件事也不要再提,谢谢你帮我出气,只是这件事情太过重大,而且,你的身份又特殊,搞不好会被有心之人牵扯到两国之间去,所以,你要闭紧嘴巴,对任何人也不能提起,就只当真的是一场意外,陈会轩死去猛兽之口,要记住。”

    郝连蓓儿一个劲儿的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

    冷亦修和郝连紫泽此时回来进了院子,郝连蓓儿急忙站起来,跑到两个人面前,“修修哥,七哥,怎么样?怎么样?那家伙怎么样了?”

    冷亦修一听这个名字就感觉浑身发冷,皱了皱眉头,郝连紫泽急忙接过去说道:“你不要这么紧张,他死了。”

    “啊!”郝连蓓儿惊叫了一声,“死了?”

    郝连紫泽想责怪的话也吞了回去,伸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嗯,他这种人是罪有应得,不要太放在心上。”

    冷亦修看着郝连蓓儿微微发白脸色,终究是不忍心不理她,想着她也是为了容溪才这样做,只好温软了口气说道:“本来容溪早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死路,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人的怀疑,所以,时间定在大概一个月,现在你的方法更不容易引起人的怀疑,所以,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冷亦修这样一说,郝连蓓儿心里受到的冲击顿时缓和了一些,她嘟了嘟嘴,睫毛抖了抖了说道:“那这么说,你是不会怪我了?”

    “……不会。”冷亦修犹豫了一下,但看小丫头一副想哭的样子,有些可怜,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郝连蓓儿眼睛里闪烁的希冀的光瞬间如同火苗,腾的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冷亦修恨不能咬下自己的舌头,是谁说看这丫头可怜的?啊?

    郝连紫泽一抚额头,伸手拉过了她,“蓓儿,咱们回去,这猎是打不成了,准备听皇帝的指意起程回去吧。”

    正在此时,门外一个小丫环跑进来说道:“王爷、王妃,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了。”

    “请进来。”

    苏公公大步而来,一甩手中的拂尘,声音尖细道:“皇上有旨,次此围猎到此结束,速速收拾东西,赶快回城。”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来得真快啊……看起来,皇帝那边也知道陈会轩的死讯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皇帝也是心烦难耐,早已经没有了打猎的兴致,此次又有其它国家的队伍随行,丢脸也够了,还是赶快回去把大比做好,多少收回一些颜面吧。

    冷亦修送了苏公公两步,苏公公侧身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可知道凌五那边出了什么事?”

    冷亦修的心中一动,脸上却是微诧的表情:“公公此话何意?”

    苏公公叹了一口气,“多事之秋啊……多事之秋,想必是凌五的国内也有了什么急事,岳王爷一早向皇上请辞,说是要退出参加大比的资格,要走呢。”

    “噢?”冷亦修惊讶,“果有此事?倒是奇了。”

    “谁说不是,老奴也颇感意外,”苏公公一边摇头一边拱手道:“王爷不必再送了,老奴还要去其它的院子,告辞,告辞。”

    冷亦修站在院中,想着苏公公刚才的话,岳战鸣要走?连大比也放弃?

    冷亦修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到底还是出乎了他的意外,没有想到岳战鸣竟然做到如此地步,这也难怪可以一再的与皇位失之交臂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冷亦维,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半晌回不过神来,先是风翼南打破了协议,倒戈到冷亦修的阵营,再接下来是岳战鸣突然要走,这一个个的是怎么了?

    这些盟友简直一个比一个蠢,放着好好的前途大业不要,究竟有什么事情要立刻快马加鞭的回去?真是荒唐!

    他看着前来报信的岳战鸣的亲信,这个该死的岳战鸣,连当面跟自己说一声都不行?真是懦夫!

    冷亦修淡淡冷笑,“你家王爷呢?”

    报信人道:“我家王爷正忙着收拾东西,说是稍候会有大昭皇帝的旨意下来,结束围猎,速速回城,我们回城之后还要去驿馆,然后便回国了。”

    “这么急?”冷亦维心中咬牙,脸上却表情依旧,“究竟贵国发生了何事?不妨相告一二,或者……本王也可以帮忙。”

    “不必了,”报信人摇了摇头,“小人还要赶着回去收拾东西,这便告辞。”

    冷亦修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阴郁,一双眼睛冷如寒冰。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龙颜之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在围场只呆了一天半的时候便急急的回了城,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所以,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比来的时候还要多,路边的人头攒动,议论声虽然低,但是胜在人多,巨大的嗡嗡声吵得人头疼。

    坐在龙撵里的皇帝早已经没有了去时的意气风发,靠着引枕闭着眼睛养神,但是他又怎么能够静得下心来。

    烦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且一件比一件意外,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特别是到了百姓的口耳之中,就变成了一些荒诞的怪事,怪力乱神之说,向来是流传的最快最广。

    “嘿,听说了吗?这次的围场失了大火。”

    “哪里还用什么听说?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真的吗?究竟是怎么样的?说来听听!快说说!隔壁的二狗子说起这事儿,我才不信他呢,他的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说,我信你的。”

    “可真是巧了,我昨天去地里做活,我家的地离着围场不远,你们知道的,突然之前冒了浓烟,大火就起来了,那火那个大哟……”

    “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哎呀,你们不知道?听说这次的围猎之行不合天意呢,恐怕是……”

    “啊?真的……”

    “不可说,不可说啊……”

    “好像还有个大官的儿子死了呢,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我都看到一大早用棺材装着出来来,那可是上等的金丝楠木啊……”

    “什么木也不如命贵呀,这个你也羡慕?”

    “呸!呸!一大早上说这不吉利的。只是,怎么会好好的死了?”

    “听说是被猛兽半夜窜进院子里咬死的!”

    “啊!天啊,又是大火又是咬死的,难道真的……”

    这些声音像带着病毒的瘟疫,快速的在人群中散播着,一个比一个邪乎,一个比一个夸张,皇帝听着这些话,心中的烦躁如同火苗上被泼了一桶油,腾腾的窜得更高。

    还有一个更气堵的事情,百姓们还不知道,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流传来了,凌五的岳战鸣居然这个时候提出要回国,大比也不参加了,这是怎么个情况?如果让百姓们知道了,说不定又会编出什么鬼话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的叫道:“快!加快速进城!”

    走在旁边的侍卫听到,立刻上前传达旨令。

    容溪和冷亦修这次也坐上了马车,两个人在车中吃着鲜果,分外滋润,容溪轻轻挑起车帘,看了看外面的人群,冷笑道:“向来舆论是最让人头疼的,偏偏法不则众,上位者尊贵如皇帝对这种事情也是无可奈何,除了等到时间长了,有更新的新闻出来,人们才会忘记前一段事情。”

    “新闻?”冷亦修感觉这个词儿很新鲜,其实容溪的嘴里总是蹦出一些新鲜的词儿,而且概括得极为准确。

    “对啊,”容溪点了点头,“新近发生的事情,比较吸引人们眼球的,引发热烈讨论的,就可以称为新闻了。”

    “有意思,”冷亦修表示赞同,“岳战鸣的离开,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大新闻了。”

    冷亦修这种一点就通的聪明劲儿让容溪很满意,“不错,只是……这个岳战鸣还真是出乎意外,本来只是想着让他警醒一下,然后,收敛一点,有些顾忌,没有想到,他倒做得更彻底,居然说要走。”

    “也许……是情之所至?”冷亦修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也有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容溪转念一想,知道他可能是想起了之前自己离府出走,他千里追寻的事儿,不禁笑了笑说道:“怎么?触动你的愁肠了吗?”

    冷亦修先是一怔,随即看着容溪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发坏的小狐狸,他心中的那一点说不清楚的郁闷退去,伸手指捏了捏容溪的鼻子说道:“还不是你害的!不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我一定把你紧紧的抓在手里,不放手。”

    “有什么理由也不放手吗?”容溪嗡声嗡气的说道。

    “当然,什么理由都不能打倒我。”冷亦修放开她的鼻子,伸手臂揽她入怀,此刻的真实,让他感觉心中安定。

    容溪不再说话,头靠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他身上的香清而凉,缓缓闭上眼,心中清宁一片,如在云端。

    队伍进了城,皇帝回了皇宫,其它官员各自回府中安顿,宁王府早已经得到了消息,家丁精神抖擞的在门口等候。

    远远的看到马车归来,手脚麻利的拉马,安置好马车,冷亦修拉着容溪一路进了红袖苑。

    容溪到了房间里便在美人榻上舒服的躺下,满意的哼了一声说道:“还是自己的家里好啊……”

    一句话听得冷亦修心花怒放,立刻蹭到她的身边来说道:“是吗……那你好好休息,需要不需要按摩更放松一下?”

    容溪看着某人灼灼的目光,再看看那双正要伸过来的狼爪,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说道:“不必了,谢谢。”

    冷亦修顺势握住她的手,“不用谢,不如……”

    “不如我们去找岳战鸣?”容溪接过他的话,岔开了话题。

    “?”冷亦修怔了一下,神情略有所思,随即明白了容溪的意思,“你觉得有必要?”

    “有必要。”容溪肯定的点了点头,眼中的精光一闪,“只要是对冷亦维有打击的事情,我都觉得有必要。”

    冷亦修看着她抿着嘴鼓着腮的样子,忍不住的一笑,容溪这种小媳妇撒气的神情真是难得一见,就为这个他也得同意,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好吧,不过,我得先进宫一趟,如果没有旨意,就算是做成了,也有可能不是好事。”

    “……好吧。”容溪在心里嘀咕着这古代人办事就是麻烦,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冷亦修说的是事实。

    冷亦修刚要走,容溪又说道:“顺便把胡嬷嬷也送回去,现在回府了,不用总让人家在这里伺候了。”

    冷亦修的眸光一闪,点头同意。

    皇帝心中像是烧着一把火,冷亦维的心情也好不倒哪里去,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跟着皇帝进了宫。

    说到底这围场的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后来却失了火,陈效明的儿子和云姗都丢了性命,岳战鸣也提出要回国,风翼南也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这一件一件,如同一道道绳子,结成乱七八糟的网,把他困在中央。

    皇帝不想怪他都难了,仿佛事事都和他多少有些关系,当然,皇帝不知道他和陈会轩的事情也有关,否则的话,早就暴跳如雷了。

    尽管如此,皇帝的怒意也是难消,看着这个儿子跪在下面,心中的不满如海水翻涌,“你怎么跟着来了?朕不是说,让你们都回去休息吗?”

    “儿臣不敢,儿臣有错,特来请父皇责罚。”冷亦维听得出皇帝语气中的冷淡,心中也是郁结难平,这些事儿都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责罚?”皇帝的声音不由得挑高了许多,“责罚有用吗?责罚能堵住百姓的嘴吗?现在都说这次围猎不合天意,所以才屡屡遭受灾难。”

    “父皇,”冷亦维心中冷笑,那些鬼话也能信?但是嘴上却不得不说道:“是儿臣办事不力,给父皇添忧了,不过,儿臣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流言四溢。”

    “阻止?”皇帝微微皱眉,“如何阻止?打压?还是堵上他们的嘴?”

    冷亦维垂着的眼光中闪过一丝狠厉,当然是杀一敬佰,让那些人见见血,自然就会乖乖的闭上嘴巴,躲都来不及。

    等到事情一过去,自己再出面安抚那些死者的家属,既办了事,震慑了他们,又博了贤王的名儿,一举两得。

    “罢了,要想堵上悠悠众口,难啊……”皇帝抚着额头,微微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和冷亦维有什么交谈了。

    冷亦维自然明白,也知趣的想要告退,门口的苏公公却在此时走进来轻声说道:“回皇上,宁王殿下求见。”

    皇帝睁开眼睛,瞟了他一眼,苏公公一见那眼神就明白皇帝是不想见,不等他开口,即刻又说道:“皇上,宁王殿下说,有解您忧的法子,想说与你听一听,如果您恩准,便即刻着手去办。”

    皇帝一听,果然眼神微微变了,“宣。”

    “是。”苏公公即刻转身出去。

    冷亦维心中恨得咬牙,但是却没有留下来听听的借口,只能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先告退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冷亦维转身出殿,走到门前的台阶上,与进来的冷亦修碰了个正着。

    “三皇兄,好本事。”冷亦维拱了拱手,嘴角的笑意中暗藏着冷意。

    “彼此,彼此。”冷亦修也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八弟所赐。”

    两个人都话中有话,一来一回,谁也不肯认输,而显然,在这一个回合中,冷亦维已经输了,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快步离去。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你以为你还有这个资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殿内安神香的味道飘来荡去,雾气轻渺,淡淡的笼罩在人的眼前。

    皇帝穿着便装,轻轻靠在龙榻上,头上的金冠已经去掉,只用一枝发簪别住头发,微闭着双眼,手指按在眉间,神情中满是疲惫。

    冷亦修放轻了脚步,踩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皇帝没有睁开眼,手指依旧揉着眉间,“修儿,你有何事要见朕?”

    冷亦修停下脚步,跪下施礼道:“父皇,请保重龙体。”

    皇上帝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神色微微暖了一些,“起来罢。你也累了一天了,怎么不在府中休息?”

    冷亦修站起身来,恭敬道:“父皇,儿臣想着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心中甚感不安,担忧父皇为此等事过分忧愁,所以,儿臣特来给父皇请安,顺便听父皇有无吩咐。”

    皇帝抿着嘴唇,看着冷亦修,眼前这个儿子向来办事妥当,而且不居功,不贪功,也从无推脱自己该承当的责任,只是……唯一让自己放心不下的,是他手中握有兵权,这些年来放任他在军中成长,本想着是历练,也可以让他远离朝廷,哪里想得到,他不但干出了一番事业,还做得非常出色。

    皇帝思虑良久,沉吟道:“你的心意,朕都知道,这几天的事情的确是都有些棘手,特别是……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此事,悠悠百姓之口……”

    他没有再往下说,冷亦修心中早已经明白,所谓法不则众,难道还要禁了百姓的言不成?到时候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冷亦修向前一步,施礼道:“儿臣不才,愿为父皇分忧。三日内,儿臣定当让百姓不再议论此事。”

    “噢?”皇帝的眼睛一亮,随即眯起,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停,沉默了一会道:“三日?”

    冷亦修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是,请父皇恩准。”

    皇帝的手指轻轻的叩着膝盖,大殿里的香气袅袅,鼎里的香灰忽明忽暗,跳跃着如猩红眼睛的火星,四周声息皆无,似乎连香雾飘动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准。”良久,皇帝的声音传来,一字定乾坤。

    岳战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睛注视着手心里的那一枚耳环,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东西究竟如何到了那片小树林,就算是梦到阿慈是忧思所致,那么,这东西如何解释?

    书房里的牛油蜡忽忽的跳动着火苗,偶尔爆出一个火花,发出吡啦的声音,室内瞬间一亮,照亮岳战鸣定定的眼神,他的眼角微微挑起,隐约有几分疑惑几分亮晶晶的光芒,如同年少时那飞扬的神采。

    冷亦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这样的岳战鸣。

    听到那细微的声响,岳战鸣瞬间合上了手掌,眼眸中的光芒立即恢复了平时的冷锐与凌厉,仿佛刚才的光亮不过是一场梦,如晶莹的露珠,瞬间消失不见,滚落尘埃。

    看到是冷亦修和容溪,岳战鸣的眼睛微微一眯,如同一只凶猛的鹰,嘴唇却是紧紧的抿着,一言不发。

    冷亦修赞赏的拍了拍手,微笑道:“今日方见岳王爷本色。”

    容溪微微挑眉,原来冷亦修早就看出,平时人前的岳战鸣好斗、鲁莽、神经大条,不过是一件伪装的外衣罢了,而现在面前的这位,沉着、冷锐、目光凶狠的,才是真正的岳战鸣。

    岳战鸣歪了歪嘴角,就算是笑过了,连身子都没有动,只是扬了扬下巴,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二位贵客既然来了,就是有要事,请坐吧。”

    冷亦修和容溪也不客气,两个人坐下,岳战鸣的目光扫过来,在两个人的身上打了个转儿,他不得不承认,这对夫妻的确是人中龙凤,无论是风华气度还是容貌姿态,都是出众的,何况,还有这等尊贵的身份和过人的头脑智慧。

    他实在不愿意与这对夫妻为敌,但是,事事总是难料,命运之手,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到他们的对立面。

    “二位来,究竟有何要事?”岳战鸣开门见山的问,他不想再绕弯子,明天就准备启程,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来,是想请王爷留下来参加大比。”冷亦修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回答道。

    岳战鸣一愣,挑了挑眉,目光闪烁如寒光,“何意?”

    “王爷此次前来,其实意并不在大比,”冷亦修微微笑起,眼睛映着四周的牛油蜡烛火,光芒四射,“所意为何,相信王爷心中自有数,只是,现在,大比在即,本王以为,王爷临阵而退,反而不美。”

    岳战鸣抑制住想要起身站立的冲动,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王爷此话怎讲?”

    冷亦修却只是微笑不语,容溪接过了话来说道:“王爷,做为女人,相信这件事情本王妃更有发言权,你究竟为何而来,又为何而走,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你也不必追究我们是如何得知的,现在的重点是,你如果此时退走,那么……很多事情就解释不清楚了,想必……她也不会再相信你吧?”

    岳战鸣此时再也无法假装镇静,他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立起来,双手用力的撑住桌面,一双眼睛狠狠的盯住容溪,脸下的肌肉突突的跳,脑门上的青筋迸起,嘴唇紧紧抿着,如一把冷锐的刀。

    “女人的心思深而多疑,特别是她坐在你凌五最尊贵的女人的位子上,想必更是如此,没有几分胆略和谋算,也不会稳坐到今天,你只有坦坦荡荡的按照正常的章程走下去,按期回朝,这才是对她最好最安心的交待,如果你此时急急回去,那才会让她生疑,想要相信你,恐怕要费不少的力气吧?”

    容溪轻轻拈起小几上的一块点心来吃,咬了一口,微笑道:“抱歉,孕妇的胃口总是很奇怪,饿了。”

    岳战鸣的眉梢挑了挑,嘴角的弧度温软了几分,同不可察,但是冷亦修和容溪都看出来,他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冷亦修抬手理了理袖子,一代战神的铁血风采也带了几分儒雅的气质,“王爷,本王尊重你重情重义,对于以往的事,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但是前提上,王爷要留下来,参加大比,也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就不怕我再心怀其它,与你为敌?”岳战鸣终于开口,目光灼灼似火。

    容溪嫣然一笑,蔷薇一般的唇在夜色中如有暗香,“王爷,你是聪明人,两边势力是否势均力敌,亦或者哪边重哪边轻,相信你会衡量的清楚。”

    岳战鸣哑然,他心中自然有数,如果今夜没有见到这对夫妻,他还以为自己此次出行不利,不过就是运气不好,还有……自己内心深处依旧对阿慈有放不下的依恋,并不能真的狠下心来,杀死她的儿子,但是,今夜这简短的对话,他心中霍然开朗,所谓冷亦维与冷亦修的争斗,其实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冷亦修手握兵权,在战场上的气势、杀伐果断都不是冷亦维所能够相比,冷亦修少年成名,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三皇子,而是他自己一寸一寸的功业逐渐建立,他从血火中走来,披一身荣光,鲜血染满了战甲。

    只是这一点,就不是冷亦维所能够相比的,岳战鸣手掌兵权,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也明白冷亦维想要翻身把冷亦修扳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才努力的拢络自己和风翼南。

    只可惜,事事都在冷亦修的观察之内,他可以不动声色,一直隐忍,等到时机出现之时,出手狠而准,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岳战鸣微微抽了一口气,他心中明白,直至此刻,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倒向了冷亦修的这一边。

    他微微的笑了起来,目光转落在容溪的身上,眼前的女子手指拈着一块杏仁桂花酥糖,雪白的手指饱根根满如玉,指甲晶莹如贝,一点微黄的桂花挂在食指的指尖上,如春日里的花枝,轻轻颤动。

    这女子眉目如画,但眉宇间的英气却如利剑般逼迫而来,绝不仅仅是因为出众的美貌而吸引人的目光,恰恰相反的是,美丽皮相就算吸引了人的目光也不过是一时,总有一天会使人疲倦,而那股风华气质,才会散发最美的华光。

    也这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冷亦修吧,岳战鸣知道,冷亦修既然能说出那些话,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细,甚至比他说的那些只多不少,事以至此,他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往椅子上靠了靠,“好吧,本王答应你们,那么,你们用什么来回报呢?”

    容溪弹了弹手指,指尖的桂花轻轻飘落,她轻轻一笑,眼神如白雪皑皑的山顶寒光一闪,“王爷,你似乎弄错了,我们来是指给你一条明路,并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你以为,你目前还有这个资格?”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天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岳战鸣听到容溪的话,眉毛挑了三挑,最终气结。

    他不得不承认,冷亦修已经掌握了他太多的东西,无论是哪一件,传扬出去都会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烛火飘摇,岳战鸣的忽明忽暗。

    容溪觉得这世界上的事儿还真是神奇,第一次跟着冷亦修去的风月场所是象姑馆,这一次却是青楼。

    是的,青楼。

    容溪扭头看了看旁边冷亦修的神情,嗯……严肃、紧绷、僵硬,尽管是这种表情,但还是会迷倒一众姑娘。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冷亦修腰侧捅了捅,“哎,我说,你能不能放松一些,平时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别整得跟一个僵尸的,这样怎么招姑娘们喜欢啊。”

    冷亦修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几分,压低了声音说道:“容溪,我平时也沒有上这儿來过,何來招什么……姑娘喜欢?”

    “咦?”容溪眨巴着眼睛,两个人躲在黑暗的小胡同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我也沒有说你经常上这儿來呀,我只是说,你平时面对别人的时候什么样儿现在就什么样儿,你以为呢?”

    “……”冷亦修的脑袋有些晕,其实他一到这里來就晕,或者说一听容溪要到这里來,就晕了。

    他更多的是紧张,怎么才能让容溪放弃到这里來的念头呢?可惜他想了一路,不但沒有想到办法,还发现容溪的表情越來越兴奋,他如坐针毡,心中再次郁闷的想,为什么这许多的男人有时间不在家里,而是要跑到这里來?这滋味……真是难受啊。

    可是,宁王殿下似乎忘了,让老婆陪着一起來的男人,估计他是第一个。

    两个人钻在小黑胡同里,容溪指着门口迎客的一位穿着粉色裙子的姑娘,啧啧的叹着,又摇了摇头,冷亦修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问。

    “哎,你看那个怎么样?裙子那么薄,不怕冷吗?”容溪说着,用眼睛瞄了瞄冷亦修。

    冷亦修的脸色微白,如一株在月色中盛开的白玉兰,“我……”

    “你也看她不错?”容溪立刻接过话來说道。

    “沒……”冷亦修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嗯,的确不怎么样,胸不够大,腰却细得过了分,估计会有骨头卡得很,臀不够翘,光看这身材就不够九头身美女的资格,”容溪点评得头头是道,回头又对着冷亦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王爷果然就是王爷,想必阅美女无数,一眼就看出这女子不怎么样。”

    “……”冷亦修。

    “快看,那个绿衣女如何?是不是比刚才那个穿粉衣的更好一些?”容溪再次问道。

    等了半天听不到回答,容溪扭头望过去,宁王殿下手捂着眼睛,紧抿着嘴唇,不看不说。

    所以,他也沒有看到,容溪微笑的同时,那眼底闪过的一丝温润的光。

    “哎,王爷,莫非这些庸脂俗粉都入不了你的眼?”容溪再次笑道。

    冷亦修唰的一下放下了手,恨恨的看着她,撞上她带笑的眼睛,眼神映着胡同口外那炫丽的浮光,眼底慢慢湿润,如海水在月光下无声涌來。

    他抬起手指,慢慢抚上她的眉,她的眉极黑,浓密如翅,长长的飞扬开去,在指尖下簌簌的痒。

    夜色中,她的唇瓣如嫣红的蔷薇,无声而艳丽的绽放,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住。

    她的两瓣唇在唇齿间,轻轻的一个吸气,那股属于她的香甜甘美,瞬间直入肺腑间,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双手握住她细嫩的肩膀,舌头轻轻一探,灵巧的舌尖品尝着她的清甜芳香。

    容溪几乎是怔住,她完全沒有想到,冷亦修居然会如此,不远处就是那一片灯火繁华,热闹声一波接着一波,对于一个现代人而言,这并不算什么,但是,冷亦修并不是。

    容溪诧异之下,脑中轰然,随即清醒,嘴角噙了一抹笑意,回吻了他。

    黑暗中唇齿间的浓情蜜意悄然铺开,在这清冷的秋夜快速升温,冷亦修的喉咙里传出一声低笑,更加猛烈的攻城略池。

    那颤抖的唇如落花,眼前似乎铺开一片春光明媚,万里铺开繁花万朵,在那一片霞光里,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似乎激情的时间很长,又像是很短,刹那间便是星火。

    “叮……”一声清脆的铃当响,贯入在场人的耳中,容溪和冷亦修也不舍的分了开來,两两额头相抵,呼吸都微微急促,容溪的腮边泛起红润的光泽,一双眼睛如浸了水的温玉。

    冷亦修轻笑了一声,碰了碰她的鼻尖,“让你还胡说八道……”

    容溪也跟着一笑,眉眼弯弯,如天边的弦月。

    “來了。”冷亦修扬了扬下巴,指着那片火光光辉处。

    果然,那边來了一个道士,手中摇着一个铜铃,那铜铃很大,在灯光下闪着幽黄的黄,如一只昏睡迷离的眼,刹那光亮。

    道士身上穿着一套烟青色的袍子,明显的质地不凡,衣领高耸,看不到一丝脖颈上的皮肤,扣着一粒古铜色的扣子,衣袖和衣袖都绣着同样的纹路,不知道是什么兽纹,只让人觉得严肃而狰狞,腰间的腰带扣尖而利,像是两只兽牙。

    那道士看不出多大的年纪,肌肤看上去很年轻,却长着雪白的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道童,身材娇小,穿着同色的紧身衣裤,头上戴着帽子,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手中举着一道算命幡,与平时的幡不同的是,上面并沒有写着什么“算命”之类的字,而是写了两个字:“天机。”

    这一身与众不同的装束,出现在这种烟花之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门口的嬉闹笑骂声顿时少了许多。

    人们的目光都被门前突然出现的道士和道童吸引,沒有看到就在不远处的黑暗胡同中,两双晶亮的眼睛望着这里,嘴角是飞扬的笑意。

    而在另一个方面的参天大树上,一人着一身朱红色的衣袍,如一团轻柔的火烧云,手执一只酒壶,一边饮酒对月,一边望着这边的情形。

    “哪里來的……道长?”门口的龟公本來想着跳起來叫嚷着让这两个人滚开,却不知道怎么到了嘴边,“臭道士”三个字却变成了“道长”。

    道士并不答言,一双眼睛半眯着,在众人的身上漫不经心的扫过,虽然他的眼睛眯着,被他看过的人,却沒有來由的心头一颤。

    道士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众人疑惑,小道童却立刻懂了,急忙上前一步,轻声道:“师傅,您有什么吩咐?”

    说罢,把耳边附了过去,四周安静了下去,众人摒着呼吸,看着那道士被高高速起的衣领,似乎从那喉结的微微一动,想着判断出來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小道童转过身來,一双眼睛灵动晶亮,小脸上的严肃让人心头也跟着一紧,然后,众人见他对着刚才的那名龟公说道:“你,我师傅说了,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哗!”众人被吓得齐齐一跳,本來就紧张的脸色瞬间绷开,变成了惊恐。

    那名龟公更是脸色一白,嘴唇抖了抖,努力的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哈--”笑了几声,发现这笑声越发的突兀和尴尬,随即收了笑容,眼睛一瞪,“哪里來的臭道士!竟然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师傅从來不胡说!算的卦也从來沒有不准的时候,你爱信不信,别到时候连留话的机会都沒有!”小道童一见这龟公居然不信,小脸蛋鼓起像肉包子。

    众人又是一惊,一般來说要是算命的,一见别人不信多半会争论,脸红脖子粗,很少像这一位,居然连句话都不说,面色平静如水,小道童虽然不悦,但也沒有太大的情绪激动。

    众人也不是沒有见过算命的,蛤是像面前这位,仙风道骨,一双眼睛如此锐利,像是能够看破前世今生的,好像从來沒有过。

    特别是这个场合的,那些女子生活在一片笑声里,人后的辛酸苦泪却无人知晓,内心如黄莲者,最愿意相信命运。

    正在这时,一位中年女子从里面走出來,一边走一边说道:“诸位都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她一边笑一边说,眼睛在看到道士的时候也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微敛,眼睛一瞄看到了愣在那边的龟公,“看什么呢?还不快去张员外的府上把小春燕给接回來?都到了时辰了!”

    “……是,是。”龟公还处在那一片心惊肉跳里,他很想问问,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道士会那么说,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他哪里拉得下这个脸來?现在管事妈妈一出來,一打岔,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也许这个道士和其它的人也沒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外貌出众一些,好更容易骗人罢了。”

    自我安慰着,龟公抖了抖肩膀,整理了一下衣衫,向着街口那边的张员外家走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应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街口处没有挂着灯笼,所以,那里相比这里来说,是极黑的。

    众人的目光看着那龟公慢步走过去,和平时一般无二,黑暗阻挡了众人的目光,此时,那位管事的妈妈对道长说道:“这位道长,来我们这里莫不是来寻开心的吧?”

    “我师傅从来不沾染红尘俗事。”小道童声音清亮的说道。

    “这就是了,”管事妈妈一笑,用香气四溢的帕子捂住了嘴唇,一双眼睛笑得弯起,光芒却并不善,“道长不理红尘俗事,偏偏我们这里就是红尘万丈,温柔香里呢,所以,二位,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顿了一了顿,收敛了笑意,帕子也放下来,声音清冷的说道:“如果道长有兴趣沾惹一下红尘,我这里的姑娘们倒是乐意奉陪,如果……”

    她还没有说完,一个轻微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话。

    只是,那声音轻微,在其它人的耳中,却如同炸雷。

    “扑通。”

    众人瞪大了眼睛,再次望向那边的街口,那边依旧黑暗,深深浅浅的黑,房子的黑和那一方天空的黑,层层映在一起,曲线波折起伏。

    随即,一点点血腥味慢慢弥漫,如一滴水“啪”的一声滴落,点破一个突破口,然后便是汹涌。

    血腥味扑面而来,四周寂静无声,众人都脸色发白,管事妈妈也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些什么。

    只有那位道长,依旧面容如静,如雪山顶上傲然而立的苍鹰,冷静的收着利爪。

    小道童眼中光芒一闪,看着众人那眼上精彩丰富的表情,努力绷紧着笑脸,生怕自己笑出来。

    黑暗中的狐狸夫妻,手指在对方的手心里画来画去,“喂,我说,那人真的死了?”

    “当然了,否则怎么取信于人?”

    “那家伙做了什么坏事?”

    “哈哈,你最聪明,知道我不会害无辜之人,那家伙是青楼专门派出去做探手的,无恶不作。”

    “什么叫探手?”

    “探手就是出去到各地物色姑娘的人,遇到穷到走投无路卖女儿的就拼命的压价,遇到差不多人家不卖女儿的,见那些姿色尚可的就偷偷迷倒把人偷出来,坏事作尽。”

    “你从来没有到这种地方来过?”

    “当然!”

    “那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

    黑暗把人们的视线挡在未知之外,因为未知而更添恐惧,血气弥漫,谁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去看一看。

    还是那小道童提醒道:“不派人去看看吗?”

    管理妈妈回过神来,眼睛在道长和小道童的身上各自落了落,有些意味深长,随即一扭身,对众人笑道:“姑娘们!别愣着啦,还不迎着你们的贵客进屋去!”

    她这样一说,众位姑娘这才都又恢复过来,却远远不如平时,总有几分惊恐,几分漫不经心,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道长的身上瞄,恨不能此刻就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样的着落。

    而那些前来青楼寻乐子的男人,都是家有资产的人,甚至还有两个朝廷官员,他们自然比一般的人更加惜命,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位道长给留住,好好的算上一算,但这么多人在这里,眼前又这么多的姑娘,难道要在她们的面前露出自己的心态吗?

    于是,双方都有些不太用心,笑着应对着,笑声比往日的更亮,笑闹声比以往的更响,但是眼睛却一只瞄着姑娘恩客,一只却瞄着神情肃穆的道长,双脚就是肯挪地方,都像粘在了地方,不能动弹。

    管理妈妈暗暗咬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还是见了血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真是倒霉,可是……那位道长,到底是怎么算的那么准的?难不成……

    她知道现在也不是动心思的时候,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冲着里面喊了几声,顿时里面又冲出来几个龟公,亮着火把,向着那黑暗之处走去。

    平时在青楼的后院,调教姑娘的时候也时常有见血,但是,死人却不是常有的事儿,何况,青楼这种地方的人多数是色厉内荏的,表面上咋呼的厉害,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多么强硬的后台,那些平日里到这里来的官儿,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他们到这种地方来,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有谁会出面替他们摆平?躲还来不及呢。

    所以,这些龟公家奴心中有数,闻着那些扑鼻子的血腥味道,腿肚子也有一些发颤,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

    一大片的血从那名龟公的身上漫了开来,一点腥红从他的额头上绽开,如同一朵妖艳的花,用一种诡异的姿态,在众人的面前铺开。

    那人的眼睛睁着,和平时一般无二,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不同,应该是死得突然,毫无发现,那朵嫣红之处,是一枚冷硬的钢钉,狠狠的钉处,血光四溅。

    几名龟公都微微抽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了几眼,心中大概了然,死去的这个家伙是平日里手头最阔绰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出去当探手,几乎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是作孽太多,报应到了啊。

    众人沉默着,七手八脚的收了尸首,回头一望,才发现那些站立在门口的姑娘恩客们都忍不住走到这边来了。

    众人心跳如鼓,各种脸色都有,再望向道长的时候,神情充满了敬畏。

    黑暗中容溪并点笑喷,看着冷亦修说道:“这法子不错吧?起到了想要的效果。”

    “嗯,不错,王妃的办法总是好的,用最少的人发挥最大的作用,每每还让人无从查起,本王真是佩服。”冷亦修下巴摩挲着她头顶的发,慢悠悠的说道。

    树上的朱红色光影微微笑了起来,一双眸眸如天边的星,一口清酒下肚,她啊……心地善良,对待大恶之人却从不手软,为成大事从不拘小节,怀着身孕到这种地方来,恐怕也只有她没有忌讳吧?

    “诸位,”小道童的眼珠转了转,“请让步,我师傅要走了!”

    一声呼唤,仿佛把众人的魂魄都唤了回来。

    这下子,众人再也不顾忌什么面子了,一下子涌到了道长的面前,“道长!给我命一卦吧!”

    “道长,先给我算!奴家患了病,可怜奴家一下吧。”

    “呸!你什么时候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别在这里装可怜了!”

    “谁装了?我有没有病,道长一摸便知!”

    “胡说!没有听说嘛,人家道长不染红尘事的!”

    “那你还算屁的命?”

    争论声、请算声,一浪高过一浪,把道长和小道童层层压在中间。

    “差不多了啊,”容溪看着拥挤的人群,“别让人家把冷十五的胡子扯下来,到时候穿了帮,前功尽弃了就。”

    冷亦修一笑,“放心,那家伙平时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让他多享受一会儿吧。”

    “啊,也对,众星捧月的感觉,应该多享受一下。”

    人群里的道长和道童心中焦急,脸上还要装作仙风道骨的模样,暗暗想着,怎么指令还不来?算,算,算!算什么算?!

    还没有胡纺乱造呢,先被这些脂粉香给呛死算完!

    终于,隐约听到了两声似鸟非鸟的叫声,小道童闭眼、鼓腮,丹气下沉,大声的喊道:“停~~~!”

    众人都安静下来,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位小道童,道长还一言都未发过,都是这小道童在传话,小道童整了整帽子,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我家师傅说了,他本不是红尘中人,不应该沾染红尘之事,但是,马上算到刚才那位即将在他的面前丧命,有些不忍,所以,才出言提醒。”

    “但是,”小道童的语气一转,众人提着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很不幸,大家都看到了,也怪平时那位的作为不够,该有些灾难。既然今日到了这里,也破了例,师傅说了,明日午时,大家可前往城外的拜月楼,到时候一一会见大家,为大家讲解。”

    众人人声骚动,还想有人拦着道长,小道童眼睛一瞪说道:“我师傅赶着走有急事,已经在这里耽误了许久,如果再耽误,误了事,明白午时的会见便会取消!”

    众人一听,都嚅嚅不敢再言,道长微眯着眼睛,走路时身姿笔直,双脚像很少沾地似的轻盈,三下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于是,众人都被道长的走路姿势所吸引,以为这就是仙家气派,却没有人注意到,道长的胡子……有些歪了。

    道长和道童三下两下进了黑暗的胡同口,用耳朵听了听并没有其它人跟来,头也不回的“唰唰”就跑,这下子,更没有了影子,想看都看不到了,只余下那些人站在光影里,愣愣的回不过来神。

    一切如常,除了众人脸上的惊叹和敬畏,和空气中还要飘动的血腥味儿,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明日午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时辰。

    只是,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城外哪里有什么拜月楼?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拜月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城外确实是有拜月楼的,只是原來沒有而已。

    两天的功夫,足够冷亦修手下的那些暗卫起一座竹阁小楼。

    在城外西边的小树林中,从冷亦修得到了皇帝的恩准开始,就已经在准备了,只是平时那里的人很少,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而已。

    在宁王府中,仙风道骨的道长装模作样的在屋子里走來走去,聪明伶俐的小道童看着他歪掉的胡子笑得滚來滚去。

    冷十五摸了摸胡子,自己也笑道:“小公主,你别说,你还真有那番气势,一个气沉丹田,就把那些乱哄哄的声音给震住了。”

    受了马屁的小道童郝连蓓儿摘掉帽子,一甩小辫子说道:“那当然,不过,那些人真是吵得人脑仁疼,还有那些姑娘身上的香气……真是呛死人了。”

    在一边一直微笑的郝连紫泽听到这话,目光不由的看向了容溪,她身上的香气很特别,清冽、幽远,让人忍不住想起雨后的竹。

    他的目光很快被容溪和冷亦修察觉到,与容溪的目光一撞,郝连紫泽急忙调开了头,眼神中的落寞如夜色浓浓中那一颗模糊的星,孤独的闪着幽冷的光。

    冷亦修轻轻握了握容溪的手,容溪低头看着他手掌轻轻包住自己的,不由得一笑,这个小气的家伙,她伸出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的抓了抓。

    “好了,蓓儿,很晚了,咱们得回去了。”郝连紫泽站了起來,对着一边仍笑笑着的郝连蓓儿说道。

    “再玩一会儿吧,”郝连蓓儿眨巴着眼睛,哀求道。

    “不行,你不累,别人也累了,休息好才能做好明天的事,”郝连紫泽似乎意有所指,容溪轻轻垂下眼睑,心里微微一叹。

    “好吧。”郝连蓓儿一想着明天的热闹,不由得做了妥协,顺从的跟着郝连紫泽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对容溪说道:“容姐姐,明天我一早就來,一早就來噢,要等我!”

    “当然,一定会等你的,这好戏沒有了你就不热闹了,你是主角。”容溪笑着点头说道。

    郝连蓓儿一听这话,这才欢天喜地的走了。

    冷十五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冷亦修立刻把容溪拥到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轻声说道:“不许再看别的男人。”

    容溪哑然失笑,“你吃醋了?”

    以为冷亦修要否认的,哪里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上面闷闷的传來,“嗯。”

    容溪的心中一软,脸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冷亦修感觉到她的依赖,手臂微微紧了紧,继续说道:“容溪……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很担心,你是我捧在手里的宝贝,我多么骄傲可以让别人见识到你的风采你的宝贵,你从來都不是依附在我身上的女子,而是独立的、骄傲的,可以和我并肩同行的,我不想把你藏在身后,让明珠蒙尘。”

    他顿了顿,声音如清凉的水,在这夜色中轻轻的流淌开去,“可是,这样独特出众的你,势必更加吸引别人的眼光,这其中有很多优秀的,比如他……我不得不承认,他一样优秀,他也一样对你用情极深,但是,容溪……我就是如此的自私,不愿意让别人窥视你,注目你,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冷亦修说了半天,等了半天,胸前的人儿都沒有反应,他心中一惊,难道容溪生气了?他轻轻的试探着,最终却发现,人家只是……睡着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说出了自己心中藏了许久的话,却发现人家早就睡着了,这样也好,自己说出來也痛快了,她也不会生自己的气。

    冷亦修自我安慰着,把容溪轻轻抱上了床,这一阵子她确实太累了,一路的忙碌,根本沒有时间好好的休息。

    他把容溪安顿好,为她盖上了薄被,转身去吹灭多余的蜡烛,沒有看到容溪的眼睛微微张开,嘴角露出一丝飞扬的笑意。

    傻瓜……我对郝连紫泽只是有些愧疚,只是不讨厌,连喜欢的那一层都未曾达到,更何况,喜欢和爱,根本就是两码事,你懂不懂?

    次日一早,容溪刚刚吃完早饭,还沒有换衣服,郝连蓓儿就欢快的來了,容溪一见她的样子,就摇了摇头,“你这身装扮显眼是显眼了,就是一看就让人知道你不是大昭人,这可不行。”

    “那要怎么办?”郝连蓓儿一听就蔫了。

    “这好办,”容溪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对孝儿招了招手说道:“拿几套衣服來,顺便再戴顶帷帽來。”

    “是。”孝儿笑着下去,很快拿了几套衣服。

    这些衣服虽然不及孝儿的那些颜色艳丽,但是也是质地非凡,孝儿帮着郝莲蓓儿把衣服换上,又换了一双轻便的鞋子,头上戴了帷帽,俨然就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大昭大户人家的小姐。

    “容姐姐,行了吗?”郝连蓓儿隔着帷帽说道,这身装扮真是别扭,但是为了能去看热闹,还是忍了。

    “嗯,行了,完全看不出來了。”容溪点了点头。

    院中的冷十五走进來道:“王妃,王爷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不知您这边好了沒有?何时可以出发?”

    “现在就可以。”容溪说道。

    在门上來报郝连蓓儿來了那一刻,冷亦修就急忙躲了出去,去安排出门的事宜,然后他在后院的马厩中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郝连紫泽。

    看到他來,郝连紫泽笑了笑,道:“王爷的这几匹马非常不错。”

    “当然,上战场自然是不能离开好马的,”冷亦修拿起马刷,给其中一匹枣红马刷着马毛,“这一匹是容溪的,还是那次在街头抢回來的。”

    “噢?”郝连紫泽微微一诧。

    冷亦修把那马的來历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其实马和人一样,谁对她好对她不好,她心中是明白的,只是,马和人不同的是,换主人要比换良人简单得多。”

    郝连紫泽微微一愣,他立即明白了冷亦修的意思,笑容中添了几分落寞,“王爷的话,在下懂的,也深表赞同,否则的话,也会像她抢此马一样,动手抢了。”

    冷亦修闻听此言,猛然回头,看着郝连紫泽,目光冷而锐,更有几分傲气,郝连紫泽却笑意微微,眼底深深如潭。

    双方互不相让,彼此对视,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噼哩啪啦”的响成一片。

    冷十五吞了一口唾沫,碍着头皮假装什么也沒有看到,走上前來说道:“王爷,王妃那边好了,可以出发了,就等您呢。”

    冷亦修这才调转目光,运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就请郝连殿下一同走吧。”

    说罢,他把马刷扔给冷十五,冷声吩咐道:“准备两辆马车!”

    “……是。”冷十五接过马刷,看着冷亦修的背影说道。

    郝连紫泽望着天边的云霞,拢了拢袖子,神情淡淡,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

    于是,两辆马车中,便出现了奇怪的组合,本來应该是冷亦修和容溪共乘一辆车,郝连紫泽和郝连蓓儿共乘一辆马车,但是,郝连蓓儿却坚持与容溪共乘一辆,当然了冷亦修也在马车中,那是最好不过的。

    冷亦修却不肯这样坐,对上郝连蓓儿那亮晶晶的目光在身上溜來转去,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容溪却微笑着不说话,冷亦修又不能把郝连蓓儿给扔出去,只能恨恨的转身去了第二辆马车。

    一挑开马车车帘,郝连紫泽笑盈盈的看过來,“王爷安好。”

    冷亦修恨得磨牙,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跳上马车,吩咐一声道:“出发!”

    平时的城西小路上并沒有多少人行走,因为最繁华的是东门和北门,那边守着大道,來往路过的都走那两个门,然而今天却是大大的不同。

    一路上马车走走停停,车窗外人來人往,还有马蹄声、嘶鸣声,响成一遍,走了许久,似乎还未出城。

    郝连蓓儿挑起车帘往外看了看,不由得惊奇道:“容姐姐,你看,好多人啊。”

    “青楼向來是传播消息特别快的地方,何况昨天晚上还见了血,自然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容溪听着外面的声音也知道人肯定少不了,“听说有这么一位神仙一样的人物,还能不冲出來相见?”

    怪力乱神之说,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最容易蛊惑人心的,何况还是在这个思考落后的古代,人们心中除了皇帝便是鬼怪神明。

    要想让百姓深信,并通过他们的嘴传播出去,借力于鬼怪神仙,是最快最安全的捷径,沒有之一。

    容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并不惊讶。

    郝连蓓儿则是一脸的兴奋,想着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一会儿还要“倾情演出”,她浑身的细胞就跳个不停。

    当然了,“倾情演出”、“细胞”当什么讲,她只是一知半解,这都是容溪告诉她的,总之,是好词儿。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闪亮新星登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马车再一次停下郝连蓓儿有些等不及了不停的翘着手指挑起车帘來向外张望借助那一小小的缝隙她的小嘴也张得越來越圆脸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兴奋

    “容姐姐这人……越來越多啊”郝连蓓儿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想着一会儿就要面对这么多的人她的心里有些突突的跳

    “嗯越來越多就对了”容溪笑眯眯的说道眼光在那缝隙外的人群上一闪

    “你们听说了吗那可真是仙风道骨啊仙风道骨啊--仙风道骨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才重复一个词儿干啥”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真是怂不知道了吧哼我跟你们说我可以听我们家老爷说的当时我们家老爷在场那位道长掐指一算那手指啧啧有一根是金的呢”

    “什么金手指”

    “哎呀听说金手指可以点石成金呢那神仙岂不是想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了”

    “你真是笨蛋神仙要钱干什么”

    “就是神仙视钱财如大粪”

    “呸恶心不恶心那叫视钱财如粪土”

    “嘿嘿一个意思一个意思我接着说啊那神仙一算指着杏春院的赵三儿说道你作恶太多天要收你”

    “啊这都能算出來”

    “就是那赵三儿作孽太多啦成天骗好人家的姑娘唉”

    “听说那道长长得特别凶恶能一眼把人瞪死”

    “什么啊是打喷嚏特别响能把人震死”

    “咦我怎么听说是长得蒲扇一样大的手能一下把人煽死”

    易容成普通车夫的冷十五驾着马车听着这些出了格的谣言情不自禁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着重在手指上落了落说好的金手指呢

    他气得咬牙手指微微一动拉着拉马车的马儿突然低下头打了几个响鼻蹄子也在地上刨了几下弄起不小的尘土

    那边聊天的几位顿时咳嗽不只呛得眼泪直流抹了把脸上的灰恨恨的说道:“干什么……”

    还沒有说完抬头迎上那车夫冷锐的目光如同利箭狠狠的射來那几个人怏怏的吞回了后半句话转过头去不再胡乱讨论

    在一边的冷十六冷笑着翻了几个白眼冷十五回瞪了一眼冷十六慢悠悠的说道:“咦听说那位道长瞪一眼就能瞪死人呐”

    “……”冷十五忿恨的扭回头不再多说不再多看作僵尸状

    那些嚼舌头的家丁都是跟着老爷、夫人、小姐一类的來的一路上香车宝马各种颜色的车帘和珠帘都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居然比庙会的时候都要热闹

    终于在人们的一片惊呼声中到达了目的地那一幢突然拔地而起的小竹楼让人叹为观止

    竹楼是用翠绿色的竹子搭建而成一根一根巧妙搭造足有大户人家的阁楼一倍高楼角微微挑起如飞翔的翅膀似乎下一刻整幢小楼就要一飞冲天

    楼背后是如蓝宝石一样的天空朵朵的白云如丝如絮在天空中微微的飘荡阳光迎面照射而來在小楼上一点一点的晕染开來七色的阳光如同给小楼嵌了无数的宝石万丈霞光让人微微眯起

    宝相庄严如同仙境

    在小楼的正门上还有一块匾额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笔峰凌厉细看居然是用刀剑一类的刻成而上面的三个字正是:“拜月楼”

    众人都忘记了抽气四周一片寂静

    容溪挑着车帘也不禁赞叹一声冷亦修手下的暗卫果然有非凡的手笔短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够避过人的耳目造出这样一座竹楼现如今你告诉这些人楼是用來蒙骗他们的他们都不肯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有人惊呼了一声:“天啊真的有神仙啊”

    “哗”

    这一声呼叫如同热油入锅吡啦一声响引得众人纷纷议论起來

    “刚开始还以为那道长是骗人的呢哪里來的什么拜月楼原來真的有”

    “沒错前两天我记得这里还沒有这座楼”

    “的确如此前两日我來迎我家老爷的亲戚就曾经路过这里根本沒有什么楼”

    “看这楼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啊不是神仙造的还能是谁”

    冷十五得意的翘了翘手指冷十六冷冷的盯过來嘴角翘起一丝讥讽的弧他只能恨恨的放了回去

    容溪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脸上也荡起微微的笑意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郝连紫泽和冷亦修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两个人一人把着一个窗子向着外面望去都禁不住抽了一口气

    他们倒不是因为这突然而起的楼而是因为容溪把握人心的准确度

    先用此事做了铺垫让百姓对神仙的出现和存在而深信不疑那么以后的事自然就好说了

    容溪看着一脸兴奋的郝连蓓儿小脸激动的通红“蓓儿该你隆重登场了”

    “现在吗”郝连蓓儿的眼睛眨动如两颗晶莹的葡萄乌溜溜放着光

    “不错正是时机”容溪说着为她戴上了帷帽“记着别紧张现在你说什么他们都信”

    “嗯好”郝连蓓儿手扶了扶帷帽点了点头扭身出了马车

    孝儿挑起车帘主仆二人从缝隙中看着后面马车上的冷亦修和郝连紫泽也一眼看到了郝连蓓儿的身影两个人都微微提了提心

    冷十六从马车上跳下按照之前的分工跟在郝连蓓儿的身后充当侍卫以防有意外发生

    “大家让一下让一下让小女子对道长表示一下感谢小女子要感谢道长的再造之恩”郝连蓓儿尖细的声音如一海面上的风“呼”的一下吹开了汹涌的人潮

    近距离的人们都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着淡紫色锦袍的娇小女子一步一步上前來那淡紫色的衣袖轻轻摆动如一只展翅的紫蝶腰间的腰带上嵌着宝石熠熠生辉

    从这穿着和身段上就知道不是什么一般人家的女儿而且头上戴着帷帽更加让众人断定这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不是随便能够抛头露面让众人看的

    众人的目光在郝连蓓儿的身上打了几个转耳朵更被她的“感谢道长的再造之恩”所吸引难道这位小姐也见过道长而且还受了道长的指点

    众人的耳朵瞬间如同兔子一样竖了起來眼睛也紧紧盯着郝连蓓儿

    大户人家的小姐郝连蓓儿一边从人群中穿过一边声音清晰的说道:“诸位小女子前几日准备由父母订下婚约苍天有眼竟遇到了云游到此处的道长道长告知小女的父母原來那户人家并非良配小女子若嫁过去定当受尽苦楚说不定还要被……被卖入青楼……所幸老天垂怜让小女子得到道长的指点今日特來拜谢”

    郝连蓓儿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四周的人都摒住呼吸听着在心中暗暗称奇道长并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姓居然能够算出她正准备许下的婚配并非良人

    郝连蓓儿一边说着一边激动的往里面走众人一见都纷纷跟了上去生怕晚了再见不到道长的真容

    “小姐沒有想到小公主居然演得这么像”孝儿不禁笑着轻声说道

    容溪也点了点头赞叹道:“真是人才啊这要是去拍电影电视剧一定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红遍大江南北那些什么日韩明星根本就是毛毛雨”

    孝儿一脸惊奇的说道:“小姐什么叫……电影电视剧大江是什么江日韩又是什么”

    “呃……”容溪的眼睛直了一秒钟“电影电视剧就是一种戏可以演來让人看的后面的话就是指很红成了角就这样”

    “噢……”孝儿点了点头一脸“我明白了”的样子

    容溪在心里暗道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的少否则的话总被人追着问是什么意思还想想得合理的话來解释真是累死人

    外面的人头攒动大家都伸长着脖子向着郝连蓓儿的身影望去而此时的郝连蓓儿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那些神衹在人们的心中总是充满敬畏的一方面想要神仙帮忙达成一切的愿望一方面又不敢过分的靠近生怕神仙知道那些自己不愿意让神仙知道的隐匿之事自己纠结让神仙也为难

    而现在有人首当其冲众人更乐意先看看效果如果安全、顺利那再进去也不迟

    于是众人都看着郝连蓓儿轻轻的來到那竹楼的门前伸出素手轻轻的推开了那扇门“吱呀”一声众人的心都跟着提了提

    四周寂静无声连小树林里的风声都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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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道长真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郝连蓓儿一边叫道:“道长道长”一边身影一闪进了小竹楼

    众人看努力的盯着看等着那娇俏的身影再闪现出來张着嘴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哎呀”

    里面响起郝连蓓儿的声音充满惊讶

    众人的眼睛也跟着睁了睁又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跟着向前走了几步

    时间不大郝连蓓儿从里面走了出來手中举着一张薄薄的纸隐约看到黑色的笔墨力透纸背

    “诸位”郝连蓓儿声音居然有几分哽咽微微扬着头隔着帷帽的纱帘隐约看到少女精致的下巴线条流畅宛如玉雕“天佑我……大昭啊”

    她此话一出容溪和后面的冷亦修都微微松了一口气还真担心这丫头一张嘴会说出“天佑我明宵”來呢

    “姑娘那是什么道长呢”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是啊那是什么东西给咱们念念吧”

    “念念”

    郝连蓓儿在众人的“要求”下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这是道长留下來的信信上说道长本來想跟大家一一见面但是因为和祥为大仙有急约所以匆匆走了为了不让大家空跑一趟大师在上面留了真言”

    众人把耳朵掏干净唯恐漏掉一个字身子微微向前倾听着

    郝连蓓儿把纸高高举起声音清亮道:“第一道长说天佑我大昭所以前两日降下祥火火在东方寓意地起红光乃天降吉祥”

    “哗”众人齐齐抽了一口气原來如此围场里的大火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生怒而做的惩罚实际是天降的祥瑞是谁说那是妖火來着拖出來打死

    众人都闭紧了嘴巴咬紧牙关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一定会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谁让自己那么多嘴多舌的跟着别人瞎起哄说什么妖火但愿神仙沒有听到……

    “第二道长说”那边郝连蓓儿又说了“在围场中死去凌五国的云珊郡主因为她是星风大仙的女儿乃是仙子下凡投胎为的就是试一试这红尘中男子是否有真情如今目的达到功德圆满所以顺利归位了”

    “啊”众人又是一声惊呼原來是这样啊云珊郡主根本不是什么放荡的女子更沒有勾引谁甚至是星风大仙的女儿是仙子为的是试验一下男子的真性情

    那些夫人小姐坐在马车中不由得落了泪特别是从围场回來的那些刚开始还讥笑云珊郡主该死长得那种狐媚样儿还勾引男人如果不是自己跳井死也该浸猪笼才对

    原來……原來……夫人小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想着自己之前的那些话真是不应该这是仙子在警醒自己利用自身來向苦命的女人们提出警告啊回去一定要好好的给仙子上几柱香告慰一下才最啊……

    “第三”郝连蓓儿声音一顿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那页纸再次摒住了气息

    “道长说陈大人之子的死乃是猛兽所致那猛兽是云风大仙的坐骑下凡陈公子是看守坐骑的童子结果偷懒玩耍导致坐骑偷偷下凡云风大仙一怒之下把他贬下凡间前來寻找如今找到也是功过相抵应云风大仙的召唤归位了”

    “噢……”众人长长的叹了一声想起那日从围场抬出來的陈家公子的棺材听说陈家公子死状很惨有人还在感叹这个恶少终于死翘翘了原來……是这么回事啊

    陈家这次自然也來了人特别是陈家的老夫人前两日因为看到宝贝孙子的棺材进了府一下子悲从中來当即就晕了过去醒來后更是哭得死去活來

    这两日听说城中來了一位神仙道长还说要在城外的拜月楼接见众生这才不顾身子的病痛坐了马车前來

    她沒有想到居然道长还特意提起了自己的孙子一下子老泪又流了出來听到最后才得知自己的孙子原來不是凡人而是云风大仙的童子下凡虽然说是犯了错被贬下凡间的但那也是神仙啊想着现在的孙子不但不是凄惨而死反而是去了天界无忧无虑的生活老夫人泪中带笑心中这才轻松了不少

    “最后”郝连蓓儿再次扬了扬手中的纸在心中感叹这活计真不好干啊胳膊都快酸死了……

    众人停止了议论再次望來

    郝连蓓儿扫了一眼那纸继续说道:“道长说如今大昭之主英明神武乃是难得一见的英主他爱民如子大昭子民也应当拥护爱戴他才是顺应天意”

    郝连蓓儿说完自己都恶心的想吐拍皇帝的马屁还是拍其它国家皇帝的马屁这是其它国家的皇帝真不是一国公主该干的事儿啊这要是让父皇知道……

    她抖了抖肩膀快速的把纸收了回來眼珠转了转想着容溪之前的嘱咐微微掂起脚尖道:“诸位有谁想看道长的宝墨”

    “我”

    “我”

    不少的老爷、夫人、小姐不停的敲着马车的窗子呜呜作响这响起汇成一片瞬间传出了数十里

    孝儿在马车里笑得肚子痛“小姐这些人……还真是……郝连公主的演技真是太好啦”

    “不错”容溪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本來还担心她不愿意念出最后一条呢听着她刚才微微有些停顿估计是被恶心到了

    自己胡编这些词儿的时候也着实恶心了一下不过沒有办法这样才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这件事情早晚会让皇帝得知他自然知道民心的重要如果他知道当时的民心如此轻易的被冷亦修所笼络而对他只字未提恐怕到时一定会对冷亦修心生警惕

    拍马屁嘛……还要拍得不动声色这真是一门学问啊

    容溪手指抚着下巴想着皇帝知道这个消息时的神情又望了望车外那些人的反应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來

    解决了这个麻烦总算是有个交待了

    后面的冷亦修的目光闪动平时冷硬的男子此时眉梢眼角弯出湿润的弧度窗外那万丈的霞光似在他的脸上点了碎钻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郝连紫泽的脸上依旧是微微的笑意只是眼角轻轻瞄了一下冷亦修那眼角的光彩他心中微微一黯并一痛眼睛微微敛起长密的睫毛挡住那一瞬间眼底的落寞

    她为他……用心至此果然是一心一意真心为他的

    那页轻飘飘的纸在众人的手中传來传去一字一字都看了个真切果然如那姑娘所说一字不差那些看过的人都双手合十神情激动一再的感激着上苍

    容溪心中不禁冷笑到底是在感谢什么那三条和这些人有毛关系该感激的也是当事人啊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些普通的百姓无非就也是祈求丰衣足食国强了得遇了英主自然也是该感激的

    后面的那些已经沒有了什么意思孝儿放下车帘对着车厢敲了敲坐在前面的冷十五顿时明白手中的缰绳一抖马车调转了方向向着小树林的另一边而去

    冷亦修的马车随后也跟了上去两辆马车不动声色的离开了竹楼前众人都顾着一睹神仙道长的墨宝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而充当信使的郝连蓓儿却悄悄的退回了竹楼内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机关把机关打开有一条隐秘的暗道她提着裙子从暗道中钻了进去

    冷十六守在外面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郝连蓓儿的情形直到她顺利的进入了地道他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人群

    郝连蓓儿从地道里一钻出來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马车过來接应她高兴的跳了上去一把甩下了帷帽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低头说道:“哎呀真是别扭死了穿这套衣服简直就是受罪啊”

    她说了半天却不见对方的回应她手中的动作微微慢了一些垂下的眼睑看到离自己的脚尖不远处是一双黑色的男式快靴

    郝连蓓儿轻轻的抽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的滑向腰间缓缓的抬起头來

    而那边一个身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脸上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一双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那男人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小孔越发显得瞳孔乌黑四周却看不到眼白如一潭黑色的深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让人瞬间寒意四起

    他的手指修长指间有一把小巧的匕首乌黑闪亮遇在雪白的指间轻轻跳跃不露机锋却杀机凛然

    郝连蓓儿的眼睛转了转车厢内只有这个男人她的心却并沒有因此安稳她是习武之人一看便知此人的身手不凡虽然只是一个人但足可以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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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借我挟持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郝连蓓儿的脚尖往回缩了缩眼睛微微的弯起來脸上露出可爱的笑意手指却一直按在腰间--那里有她的兵器

    “嗯真是不好意思噢”郝连蓓儿决定扮白痴嘻嘻一笑说道:“我太着急了上错马车了”

    她说罢不见那人有什么反应慢吞吞的提了裙子用眼角瞄了瞄那人还是沒有什么反应眼睛里依旧光芒闪闪指间的乌黑匕首依旧在不停的跳跃节奏和之前的一样

    这么好说话郝连蓓儿的目光转了转脚底一滑就想要溜

    “公主请留步”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微哑却透出冷意像一抹严冬的风无声无息的刮过來郝连蓓儿的后颈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郝连蓓儿的心一沉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谁的话那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马车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巧合了难道是专程在这里等自己

    郝连蓓儿收起脸上的笑意既然如此也沒有装傻的必要了她扭回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怒目而视“你是谁”

    “公主不必知道在下是谁”那男人的声音里微微带着笑意修长的手指停止了动作匕首尖正好对着郝连蓓儿似乎那手指微微一弹就可以如飞镖一般刺入郝连蓓儿的小腹

    郝连蓓儿的背直了直嘴唇紧紧的抿着紧扣的手心里冒出粘湿的汗意

    “在下找公主來也并无恶意只是为了请公主帮在下一个忙对于公主來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人轻声道似冬日的落雪轻轻荡下

    “什么忙”郝连蓓儿觉得这个人特别危险她可不相信事情能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借我挟持一下”那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天气不错一样简单

    “……”郝连蓓儿恨得磨牙腮帮子鼓成了包子“你到底想干嘛”

    “公主无需知道”那人说完身子似乎往前一倾一滑如一团云一般轻盈飘至稳稳的坐在了郝连蓓儿的身边

    “你……”郝连蓓儿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了看他却发现除了那双依旧黑如深潭的眼睛以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唔公主”那人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粒小小的石珠准确的打在郝连蓓儿的手肘住郝连蓓儿顿时觉得手臂又麻又酸几乎用不上什么力手指也无力的从腰间滑了下來“别想乱动在下虽然沒有什么恶意但是误伤了公主总归是不太好”

    郝连蓓儿呼哧呼哧的运气心中也确信了这人真的沒有恶意否则的话仅仅是凭刚才的身形转动还有那准确的点穴手法就足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自己的命但是他却沒有看來真的是如他所说

    可是他到底想借自己來要胁谁

    郝连蓓儿拍了拍手既然打不过人家就不必再装模作样的弄什么兵器了恐怕还沒有拿出來就会玩完了“你挟持我用來要胁谁其实我也沒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那人似乎轻轻一笑“嗯公主重要不重要到时候便会见分晓”

    郝连蓓儿听着他不上当居然套不出话來又在一边运着气刚想再说什么只见那人敲了敲车厢车子一动骨碌碌的向前走去

    “喂喂”郝连蓓儿急得大叫“你要带我去哪儿”

    “挟持嘛自然是要听在下的否则的话那就不叫挟持而叫公主出游了”车速依旧不减那人靠在车厢上懒洋洋的说道

    郝连蓓儿气得想要尖叫但是又不敢满腔的怒意压回肚子里

    冷十五驾着马车向着约好的地方而來但是远远的并沒有看到人影他心中纳闷驾车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到了地方容溪挑起车帘路边空荡荡的沒有一个人影她心中微微一诧嗯怎么回事这丫头还沒有到

    正在想着后面冷亦修和郝连紫泽的马车也到了冷亦修从马车中跳了出來來到容溪的近前“怎么了”

    容溪的脸上有几分担忧“蓓儿还沒有到”

    冷亦修一听心中也微微有些不安随即又安慰容溪道:“别担心十六不也是沒有到吗有十六和她在一起应该沒事的”

    郝连紫泽也已经从马车上下來他低下头看到了之前的马车留下的车轮印只是一见那轮子留下的印痕他的眉微微一皱

    正在此时冷十六快步而來见众人都站在马车下心中一惊转头看了看还沒有等他发问冷亦修先开口问道:“十六郝连公主呢”

    冷十六心头一跳“属下看着郝连公主进了暗道然后才快步离开直奔这里而來怎么公主沒有到吗”

    “看來是出了岔子了”冷亦修的脸色微沉事出必有因而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郝连蓓儿出了危险……

    “属下即刻回去查看”冷十六说完急急的转身就走

    “不必了”一直沉默着的郝连紫泽开口说道:“她已经到了”

    众人一听都转过头來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容溪的目光滑过郝连紫泽脚边的那些车轮印痕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你是说……”

    “不错”郝连紫泽知道容溪猜出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她应该是被人挟持了”

    众人的脸色均是一变冷十五和冷十六首先想到的就是齐王或者是此次和拜月楼有关的人而容溪和冷亦修的心里明白此事恐怕沒有那么简单否则的话郝连紫泽不会说得如此笃定

    他显然是从地上的车轮印记上看出來的但是凭什么能够从车轮印记上能够看來郝连蓓儿是被挟持了呢

    其中一定大有蹊跷

    “这个印记”果然郝连紫泽指着那地上的车轮印记说道:“你们仔细看和其它周围的那些是明显不同的深而且宽”

    众人急忙低头一看仔细的对比一下果然是如此“那又如何”冷十五不明白为什么不赶快去追而是在这里讨论什么车轮印记的花纹

    郝连紫泽的眼睛里浮现一丝阴云“这种车轮印记据我所知乃是明宵郡家所有郡家是明宵的第一大商户生意遍布全国如果说郡家掌握着明宵一半的经济命脉那一点也不为过而这种车轮就是郡家为了各处的生意专门打造因为生意遍及的广需要走很远很长的路各种路况各有不同马车的损耗极大所以……”

    “一半的经济命脉”容溪声音低喃却字字清晰“你们也敢”

    郝连紫泽抬头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惨淡的笑了笑说道:“做为朝廷当然不愿只是郡家百年大户是几辈人的传承岂能是说动就能动得了的而且现在已经成了这种局势更是动它不得”

    “但是能够把生意做到如此大的家族更应该明白就算是商家做得再大也不能与朝廷为敌否则最终也只会是死路沈万三又如何这个郡家的人又为什么远赴到此挟持蓓儿”

    冷亦修和郝连紫泽的眉心都齐齐一跳他们沒有想到容溪居然连生意上的事情也像是有些通只是……沈万三是谁

    现在却无暇去想郝连紫泽摇了摇头说道:“郡家虽然势大但是从未与朝廷有过什么冲突你说得对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儿的自然都是聪明人这一次……”

    看着他一脸的茫然容溪也明白了郝连紫泽根本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委那么既然如此就只能顺着车轮往下追了

    一众人重新上了车却沒有了刚才的笑语欢声大家的心头都沉甸甸的不知道郝连蓓儿到底被挟持去了哪儿抛开她的贵重身份不说她总归是一个女孩子特别还是这种民风保守的古代

    容溪揉了揉太阳穴她微闭着眼睛静静的思考这样追着下去会遇到什么凭着这车轮就能救出蓓儿吗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的车轮特殊既然知道郝连蓓儿的身份就不会知道郝连紫泽也在这里吗还能留下这些印记让人去追

    这不太符合做事的常理

    “停车”容溪突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事”冷亦修立即问道:“可是不舒服”

    “沒有我沒事”容溪摆了摆手“我们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让十五和十六还有郝连赵等人去追我们回城去”

    容溪看了一眼郝连紫泽说道:“既然是郡家的人挟持了蓓儿那么他们肯定就是有所求否则也不会等到你们來到大昭再追着來挟持所以我断定蓓儿一时并无危险还有他们既然知道蓓儿的身份那么所派來的人就一定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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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莫名其妙的挟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把目光对准了京城的方向日光照在她的长长密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她的语气悠悠如风:“如你所说郡家的财力惊人那这么一号人物來了会沒有任何痕迹吗所以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的寻找一些线索如果不出我所料十五他们去找也不会再有什么线索了”

    众人的目光望向地上的车轮印记容溪微微一笑说道:“对方留下这些印记不过就是为了让郝连紫泽知道他们來过了而且带走了蓓儿蓓儿和他们在一起但是也仅此而已再往前应该就会把线索切断了”

    众人默然也的确是如此刚才心太急现在冷静下來一想对方难道傻傻的就等着被发现

    兵分几路容溪和冷亦修、郝连紫泽都直奔城内冷十五和郝连赵还是去追踪车轮印话虽然那么说但是还是追下去的说不定对方还会留下其它的线索

    众人进城时已经完全沒有了出城时的心情一进了城门郝连紫泽就过來辞行他要回去派出那些留守的侍卫去城内各处寻找郡家的人毕竟來自明宵他们相对來说要熟悉一些

    此次去城外郝连紫泽只带了郝连赵一个人他的护卫都留在了住处因为身份特殊平时很少单独走动

    冷亦修和容溪也沒有回王府而是让冷十六发出了特殊的讯号到冷亦修的别苑去集合

    已是秋季正是枫叶红的好时节冷亦修的别苑后院中种了不少的枫树一片片的红叶在翠绿的枝头如同一只只火红的蝴蝶金色的阳光滑过叶子的边缘放出熠熠光辉

    只是这一番的美景容溪却无心欣赏她表面上冷静内心却是焦急万分郝连蓓儿的身份不同是异国的公主如果事情走漏了消息被有人心挑拨上升到两国之间那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明宵与大昭刚刚平息了战火此次來参加大比也算是一个姿态正是两国比较敏感的时期容溪虽然不懂政治却知道政治最是需要平衡的东西如果一旦一方偏沉不堪重负将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而冷亦修此刻就站在这政治的中心大比由他负责出了事情他当然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

    容溪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郝连蓓儿安然无恙的救出來

    冷亦修岂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只是不愿意让容溪处在担忧之中他握住容溪的手微微笑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容溪冲他一笑“好”

    此刻十几个暗卫都到齐在院子中自觉排列身姿笔直鼻观口口问心沉默着等待着命令

    冷亦修从怀中掏出一页纸由冷十六拿给众人观看他声音沉冷道:“去查城内有这种花纹的马车特别是近半个月内入城的马车查看他们的落脚点來京城所用的身份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是”众人齐声道

    容溪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很显然那是在刚刚郊外马车出现的地方也就是郝连蓓儿被挟持的地方拓印下來的她看到这页纸心中就明白从那时起冷亦修的心中就有了打算有了应对的方式

    她微微抽紧的心慢慢的松驰了一些看着冷亦修笔直的站在廊下流水一般的黑发垂在脑后身上的月白色衣袍如白云轻柔她的心更软了几分她的男人从來都是优秀出众的只不过是宠溺着她任她独立放手让她自己变得更强

    只是他从來都在她身后

    容溪的唇轻轻的扬了起來眼角眉梢是如钻石一般的光彩

    恰在此时冷亦修吩咐完了众人扭回头看着她突然看到这样一抹笑意眼前和心头的忧虑都瞬间散去这一抹笑意如明媚的春光突破那浓厚的阴云刹那到了眼前闯入他的心间留下永恒的温暖

    “在笑什么”冷亦修慢步过來停在她的身边手抚着她的发

    “觉得你好优秀我嫁到好人了有了好依靠”容溪的声音轻轻带着一点点的撒娇

    冷亦修微微愣了愣他抚着她的发的手也微微一停容溪很少说这样的话也很少对他撒娇露出像这种宜家的小妻子的形态此刻的为字不多的夸赞和满足已经让他心如浪潮

    “怎么啦”容溪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头來看着他眼睛里笑意满满“你不许骄傲要继续努力呀”

    冷亦修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郝连蓓儿却笑不出來了对方的脑子是人脑吗智商不要这么高好嘛

    动动手指对方就知道她想干嘛勾勾脚尖对方轻轻扫过一眼來她就得蔫蔫的放弃行动逃跑--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反正也沒有了希望郝连蓓儿气鼓鼓的说道:“我饿了要吃东西”

    对方倒是不拒绝“噢公主想吃什么随便点保证满足”

    “嘎”郝连蓓儿眨巴眼睛看着自己所在的房间装潢精致虽然看上去并不十分的华丽但是细节之处绝对能够看出这房间主人的品味不是一味的求富贵求多而是求精

    比如这脚下的地毯色泽并不鲜艳但是贵在稳重大气踩上去软而轻沒有任何的声响比如手边的这只青花琅花瓶线条流畅如水上面的花纹细腻逼真瓶胎极薄阳光照过隐约有透明之感绝对属于上上之品

    郝连蓓儿出身皇族对好东西有天生的鉴别能力单是这两样就可以抵万金究竟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个神秘的男子是谁

    她转了转眼珠好吧……既然你让我点吃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竖起一只手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祥龙双飞、爆炒田鸡、芫爆仔鸽、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花茹鸭掌、五彩鱼柳……”

    郝连蓓儿说完长长的吸了几口气好容易把气喘匀了准备看对方气得跳脚的形象结果人家只是笑眯眯的问道:“还有吗就这些”

    郝连蓓儿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來

    戴面具的男子轻轻拍了拍手门口出现两个婆子他转头道:“去按照贵客说的做一遍端到这屋來”

    “是”两个婆子恭敬的应答了一声转身下去

    郝连蓓儿瞠目结舌她完全信口胡说本來想着激怒对方看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一改从容的样子气得跳脚一定是十分过瘾的事情哪里知道……人家居然答应了

    答应了

    呃……刚才那些菜似乎都不是那么好做的有的还需要煨上一天一夜的功夫自己只是随口一点难不成这户人家一直备着这些东西

    天有钱烧的吧

    对面的男子似乎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芒一闪那两道目光像能穿透郝连蓓儿的心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干嘛”郝连蓓儿被他看得不自在扭了扭身子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牺牲了自己怎么你连脸都不敢露”

    牺牲了自己……那男子终于微微抽了口气“公主你这……帽子是不是扣得太大了在下只是请公主來作客好吃好喝好招待更不曾与公主有过任何的接触这院子中的佣人也是丫环婆子连那只笼子里的鸟儿都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怎么会有……牺牲一说”

    郝连蓓儿正在喝茶差一点被他的话给呛到连那只笼子里的鸟儿都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这话说的哈哈真是搞笑

    郝连蓓儿把茶杯放下眼睛里放出不怀好意的精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说道:“连笼子里的鸟儿都是小姐咦那你算是什么难不成你不算是男人哼沒有和你共乘一辆马车”

    “……”那人微微沉默了一下“在下并未失礼请公主來也是不情之请有要事相求”

    “那你求啊求啊倒是说啊有什么事情明白的说啊”郝连蓓儿自己倒气得跳脚了

    “不”那人干脆利索的拒绝“在下还要等一个人公主不过只是饵”

    “”郝连蓓儿气得差点翻翻眼皮晕过去闹了半天自己不过只是饵堂堂的一国公主只是饵

    太侮辱人了

    郝连蓓儿“嚓”的一下抽出腰间的小腰刀“唰唰”耍了一个刀花恨恨的说道:“哼受死吧”

    那男子微微的摇了摇头对着郝连蓓儿舞上來的刀花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便捏住了她的刀尖

    “……”郝连蓓儿涨红着脸拧眉瞪目却发现自己无法再进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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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藏身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郝连蓓儿面红耳赤一双眼睛却如黑色的玛瑙滴溜溜转个不停她突然一撒手十指纤纤直直抓上那人的面具

    那人似乎早已经料到她会有此一招只是轻声一笑身子微微向后一仰郝连蓓儿感觉自己的指甲擦着那面具便滑了过去

    郝连蓓儿惋惜的一跺脚双手捂住耳朵來了一阵的尖叫

    那人似乎迟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郝连蓓儿身子一扭“你弄坏我的刀了刮花我刀上的宝石赔我赔我”

    “……”那人手指尖轻轻捏着郝连蓓儿的腰刀提起來看了看对那些“莫须有”的指控感到无可奈何

    此时院中传來阵阵的香气郝连蓓儿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她眼睛立刻向着窗外望去只见十來个丫环托着盘子从外面婷婷袅袅的走來香气随之飘來越來越近

    容溪看着眼前的吃食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冷亦修在书房等候消息不时派人來过宽宽她的心其实她知道郝连蓓儿一时不平安归來便一时不能真正的心安

    窗外扑愣愣有翅膀挥动的声音容溪急忙站起站在窗前一抹白色的身影穿破空气而來微红色的爪子轻轻落于她的掌心

    爪子旁边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也是鲜艳的红色容溪看得眉心一松这是她之前在明宵国的时候就和郝连紫泽约好的用红色报的是好消息

    她拿过几粒谷米信鸽欢快的啄了再次飞走她慢慢打开那只小小的竹筒从里面扯出一张白色的小纸条

    上面只是寥寥几个字对于容溪來说却是此刻最为需要的

    与此同时门口人影一闪冷亦修大步而來他的眉梢微微扬起见到容溪站在窗边立即朗声说道:“容溪有消息了”

    容溪把那张纸条轻轻握在掌心对冷亦修笑了笑“现在出发”

    “好”冷亦修回答道

    容溪转回身拿了件斗篷孝儿过來给她披上她快步出了房间冷亦修也行至到了屋门口两个人一起向着府门外走去

    冷十五和郝连赵果然无功而返走到半路便沒有了车轮的印记郝连赵回去向郝连紫泽复命冷十五依旧充当起了马夫载着冷亦修和容溪來到马路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來街边上已经挑起了灯街上的人不少反增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容溪却无心欣赏夜色她坐在马车中对冷亦修说道:“可曾查明对方的來历是否和郝连紫泽说的一样还是有人冒充郡家”

    “看样子不像是冒充”冷亦修摇了摇头“探回來的消息是说这些人的马车都是这种车轮而且车轮的花纹不但特别材质更为特别居然是明宵国玉龙山的一种特产木材质地坚硬价格更是非凡所以要是想冒充沒有必要有这样的大手笔”

    容溪微眯着眼睛手指敲着马车的小几在心里暗暗惊叹无论何时何地也不管是什么朝代封建社会还是社会主义社会钱钱钱永远都是最吸引人的所谓上位者手掌了权力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更多的掌控财富

    什么狗屁的视钱财无粪土那是因为真的钱多到了一定的程度才会如此

    看來自己还是得要想办法赚钱啊赚钱

    谁会嫌钱多

    看着容溪那狐狸一样的笑意冷亦修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你在想什么”

    容溪挑唇“嗯我在想还是钱多了比较好”

    “……”冷亦修不禁有些汗颜这要是让不知道的人听到还以为自己的府中苛待王妃呢他也不禁想是不是真的有点穷了

    不管王爷的心思容溪的心里早已经开始琢磨上了自己尽顾着明争暗斗了现代社会的那么多赚钱的方法沒有好好的施展一下等到过了大比事情都暂时告了一个段落是得好好的想想赚钱的法子了就算是不缺钱有备无患也是好的嘛自己赚來的钱花着感觉不一样的

    她正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马车突然停了下來冷亦修挑起车帘看到郝连紫泽也从马车中望过來他等在路口

    冷亦修挑了挑眉却无法说什么被挟持的是人家的妹妹能要求人家不跟着去吗但是一想到他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容溪的周围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太舒服

    容溪也看到了郝连紫泽看到冷亦修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就垮了下來她不禁一笑心想这男人的心眼果然是不可捉摸有时候能够放得下江山万里有时候却容不下别人的一个小小心思

    她伸过手轻轻的拉了拉冷亦修的手指她的指尖微凉光洁如玉冷亦修垂下眸光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自己的那如玉的手指那依赖的姿态他紧绷的神情如冰遇到了春水快速的融化不见

    郝连紫泽看到一闪不见的冷亦修的脸不禁挑眉苦笑了一下他轻声道:“走吧”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骨碌碌的压过青石砖面在这喧哗的夜中发生声响仿佛压在人的心上

    街边的灯笼飘摇如一只只昏黄的眼微眯着看着这路上的行人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斑驳的影子

    马车在一个路口处停下这里的行人少了很多两边都是高门大院屋檐斜飞挑起在黑暗中画下深深浅浅的黑似乎随时可以一飞冲天

    容溪和冷亦修从马车上下來郝连紫泽也快步來到两个人身边他微微笑了笑“抱歉还打扰你们”

    冷亦修摆了摆手抢在容溪开口前说道:“七殿下说的哪里话事情是在我大昭出的本王也负责本次大比自然要对你们的安危负责的”

    容溪用眼角看了看他在心中偷笑这个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气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打起了官腔看着郝连紫泽那尴尬的表情容溪道:“不必多说了蓓儿想必受了不少苦我们还是快去看看情况吧”

    此时郝连蓓儿在屋中满意的打了一个嗝好饱啊……

    她双手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一桌子的好吃的又看看已经滚圆的肚子实在是沒有地方再吃了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的样子轻声一笑“公主可吃好了”

    “啊”郝连蓓儿看了看对方撑得反应都有些迟钝了看着对方戴着面具的脸翻了翻白眼道:“你不会等我吃饱了就宰我吧”

    那人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道:“公主说笑了在下说过了对公主并无恶意只是有事相求”

    “好吧”郝连蓓儿也不再争论反正说也说不过人家打也打不过还不如休息一会儿“你不是让我当饵吗不过你失望了可不关我的事我这饵未必有用说不定对方不上钩”

    正在此时院里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婆子走到屋门口來恭敬道:“主子贵客來访”

    那男人轻声一笑对着郝连蓓儿说道:“公主太过谦了这不是贵客來了”

    “谁”郝连蓓儿急忙站了起來眼光向外望去“你到底在等谁”

    男人对那婆子道:“快请”

    婆子应声而去郝连蓓儿的目光一直落在院中等着那人出现时间不大外面果然响起了脚步声听上去还不只一个人

    那男人也听了出來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外他不由的也站了起來目光和郝连蓓儿一样向外望去

    首先出现的是刚才报信的婆子她的身后一抹朱红色的衣袍一闪如一团艳丽的火烧云飘然而至

    那男人一见那一抹朱红色心头便是一跳眼睛里光华闪烁如天边那一颗忽然亮起的星

    那朱红色的后面是两团月白色月光轻轻的泼洒如两团轻柔的云那身姿却如月下的竹挺拔而冷气森严一行一动颇见风骨

    那男子的目光中微露疑惑不知道后面的两个人是何许人也特别是发现其中还有一个是女人之后更显惊讶而这两个人的风华让他无法忽视

    思索之中郝连紫泽已经到了院中他透过窗子看到了站在屋内的郝连蓓儿目光一缩见那丫头面色红润目光晶亮衣衫整齐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郝连蓓儿也看到了他们顿时欢喜的喊道:“七哥阿修容姐姐”

    冷亦修被她叫得步子微微一停随即垂下目光掩饰着脸上的尴尬好在别人并沒有注意容溪对着郝连蓓儿摆了摆手

    郝连蓓儿叫完之后随即面色一僵眼光也如冰冻瞬间冷了下來

    她转头对着那男人说道:“你想见的人是他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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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求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那男人却沒有理会她而是大步而出站到了廊下对着走进院中的郝连紫泽深深一拜“见过七殿下”

    郝连蓓儿在后面张大了嘴惊讶于他的态度郝连紫泽也停下步子微敛了眸光遥遥的看着他

    容溪和冷亦修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看似漫不经心手指间都按上了兵器和暗器谁知道这恭敬态度的背后会是什么现在的谜团如雾人如在雾中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很难说

    郝连紫泽微微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身材颀长挺拔一头乌发如水散在脑后脸上却戴着面具

    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面具上那男子慢慢抬手轻轻一掀

    郝连蓓儿侧着头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她可以努力了好几次都沒有成功

    那男子把面具掀开郝连紫泽和容溪冷亦修都不禁微微赞叹

    眼前的男人脸部的线条轮廓分明看起來略显刚硬他的那双眼睛微微凹陷在容溪看來有点像欧洲风的男子而这双眼睛细长瞳孔极黑明亮眼角微微上扬眨动之间流光溢彩这样的眼型刚好中和脸部的线条倒显得大气而成熟

    容溪在心里暗笑自己的身边大部分都是美男了这个家伙如果被弄到现代去会不会被怀疑整了容

    “郡家少主”郝连紫泽问道

    “不错在下郡齐见过七殿下”

    “喂喂你……”郝连蓓儿听着这颇为熟悉的名字一时间又想不起來见他对郝连紫泽如此恭敬脑子里一片混沌这人到底想干嘛

    “蓓儿稍安勿躁”郝连紫泽想到此次來这里的人一定是郡家的重要人物但是沒有想到居然是郡家少主亲自出马这个传说中聪明睿智的男人只可惜了是个商人不过也庆幸他是个商人如果成为政客的话恐怕明宵的政治格局会和现在的不一样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即便现在的局势并不明朗对方的目的尚未可知最好也不要冲突相见

    郡齐微微一笑挑起的嘴唇如樱花飘落刹那光华四射“七殿下请恕在下唐突之罪七殿内下的暗卫名动明宵在下实在不敢妄动只好请了小公主來以引殿下前來实在冒犯”

    郝连紫泽再次扫了自己的宝贝一眼眼色红润气色甚好而且那满屋子的酒肉香到底谁冒犯了谁还未可知

    只是再怎么说郝连蓓儿也是公主郡家是明宵的子民这样做的确不太合适

    所以郝连紫泽脸上的微微沉冷依旧沒有散去

    郡齐自然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他挥了挥手院中的佣人都退了出去他又看了一眼容溪和冷亦修却沒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向前一伸手臂“七殿下请”

    郝连紫泽提袍子迈步向前冷亦修与容溪随后跟上容溪偷眼看了一下冷亦修宁王殿下的臭脸表示他很不愿意走在郝连紫泽的后面但是此刻却不得不屈尊降贵

    容溪微微勾唇迈步走进了房间郝连蓓儿立刻冲过來拉住她的手说道:“容姐姐我可想你了”

    容溪的手指看似无意的搭在她的脉间觉出她的脉象正常一切无碍一颗心才真正的放下來

    郡齐见众人落了座微微笑道:“本來想着明日一早给殿下去个消息沒有想到殿下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郝连紫泽挑了挑眉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只是语气淡淡道:“公主无故失踪本王如何能等到明日一早”

    郡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随即又爽朗一笑“殿下……王爷说得极是恕郡齐情急听闻王爷此次出行之行把王爷的金冠挂于梁下莫非传闻是虚”

    容溪的眉心一跳郝连蓓儿在她的身边冲她撇了撇嘴

    这是容溪第一次听到此事郝连紫泽挂冠再一次拒绝王爷之位她的心尖似乎被什么一碰手臂都跟着轻轻一麻

    冷亦修的眸子一眯他的心里也微微震惊他自然明白郝连紫泽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只是……从未想到郝连紫泽对容溪的用情也居然深到如此地步嗯以后更要小心注意才是对情敌可不能同情

    郝连紫泽并沒有惊讶只是轻轻勾了勾嘴唇一刹那那笑意浅浅如在夜色中盛开的娇艳花朵郡齐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他这样笑是何意

    只听郝连紫泽云淡风轻的说道:“民间传闻少主如何能够当真”

    他这么说便是否认了郡齐微微怔了一下他的消息來源绝对可靠他从來沒有怀疑过刚才之所以说是“传闻”不过是为了自谦一下而现在对方拿传闻之说打击自己他只能无奈一笑

    “少主急着找本王到底所谓何事”郝连紫泽手支着下巴滑下的朱红色衣袍在烛光下散发出温润流光“你最好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能够和挟持公主之罪相互抵消”

    谈笑之间却显王霸之气郝连紫泽的温润如玉从來只对着容溪一个人在他人面前他依旧是明宵的七殿下是一王之尊

    郡齐的神色一凛站立起來笔直跪下挺拔如松

    郝连紫泽声色未动

    容溪听郝连紫泽说起过郡家的财势而这位郡家少主自从露面之后虽然恰到好处的表现了礼数无一失礼之数但一言一行之间颇见风骨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不同他不过是一个商人纵然有再多的财富但是那眉眼间的傲气却比那些官员还要清晰

    而此刻他毫不犹豫的在郝连紫泽面前跪下

    郝连紫泽明明知道郡家在明宵国的地位在经济上的影响但仍旧不动声色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上位者的尊严从來不允许任何的挑衅

    容溪在一边细细的观察她想听听这位郡家少主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

    “王爷草民这样做只是想从殿下的口中知道一个人的下落请那人來救家父家父于半月前突染恶疾卧床不起草民为救家父想去求见殿下奈何得知殿下已经带着参加大比的队伍來到了大昭而出使他国自然要带一顶一的护卫草民不敢唐突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家父半年前接了皇差想必殿下也是知道的就是关于淮南筹粮一事此事秘密进行连草民也不知所以救得家父才能保证皇差的顺利完成”

    这的确是一个绝好而且相当重要的理由

    只是……容溪的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怎么这个郡家少主要请求的事情好像和自己有些关联

    郝连紫泽的眸光微微一缩沉冷中更添了几分锐利“少主你果然找了一个绝好的理由”

    “草民句句属实还请王爷明察”郡齐的腰身依旧挺拔声音清晰坚定那神情中有忧色不像作假

    “好罢”郝连紫泽点了点头“挟持公主之罪暂且搁下你到底要从本王的口中知道谁的下落”

    “草民要找的就是当时名动明宵的神医--修公子”郡齐字字如断金

    容溪眼睛一瞪尼玛……这感觉真是准确果然和自己有关系

    郝连蓓儿正在喝着茶“噗”的一声吐了出來

    郝连紫泽一瞪她她急忙擦了擦嘴又闭紧了嘴巴

    冷亦修的神色一冷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明宵国的人和自己的王妃有什么关系犯得着千里迢迢去救吗何况……

    他是手握兵权的人自然更关注后半句皇差粮食淮南这一连串的事连接起來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他几乎是立刻扭头去看容溪那眼中明显的写着拒绝他-不-同-意

    容溪自然也知道他不会同意就是自己现在也不可能这样去跑到明宵去且不说现在自己身边的事情都乱成了一锅粥就算是平静无事身体也不允许已经是六个月的身孕还千里迢迢的跑出去

    郝连紫泽自然也明白他对郡齐说道:“少主请起”

    “王爷是愿意告诉在下了”郡齐的眼底爆出喜色

    “恕本王……不能告知”郝连紫泽顿了顿说道:“因为本王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当时与他相识只是一个偶然”

    郡齐眼中的喜色退去如突然爆开的灯花一闪之后便是一黯似乎在想什么随即又像下了决心似的说道:“王爷究竟是不知还是不肯告诉在下”

    郝连紫泽脸上的笑意瞬间变了味道添了几分的冷意那翘起的弧度似乎一把凌厉的刀随时可以劈下

    郡齐却不为所惧扬了扬下巴说道:“郡家的生意能够通明宵自然有自身的消息渠道王爷与修公子的关系并非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否则在下也不必千里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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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宁王的小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紫泽的神色一僵。

    冷亦修的眉目一冷。

    郝连蓓儿转了转眼珠,不动了。

    容溪垂下眼眸,看着脚上的鞋子,咦……那奇怪的花纹是什么呢,是用什么线绣的?

    装傻充愣的功夫,容溪如果想用,谁人都及不上她。

    郡齐敏锐的发现了众人的变化,他的长眉轻轻一挑,目光在众人的身上一一滑过,带着审视的光芒。

    这种目光让人有些不太舒服,郝连紫泽立刻沉声道:“少主,逾越了。”

    郡齐收回目光,却沒有愧疚之色,坦然道:“王爷这两个朋友倒是特别,想必是王爷的密友。”

    对他这种试探性的话,郝连紫泽抿紧了嘴唇,不予以回答,他沉吟道:“本王不能随意泄露别人的行踪,这一点,是本王的原则,令尊的病,本王会写信给父皇,相信倾明宵国力,定能救郡老家主。”

    郡齐的目光一黯,他自然明白,郝连紫泽这样说,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不但沒有追究他挟持公主的罪名,反而愿意提供帮助,虽然这个帮助并不是自己最后想要的。

    或者,明宵国的太医加起來,可以抵过那个传闻中的修公子,也未可知?

    然而,也只能是未可知。

    总会有些遗憾,总会有不甘,可是,又能如何?

    郡齐还在犹豫间,只听一道清亮的女声说道:“修公子的行踪不定,目前在哪儿谁也不知,不过,小女子曾与修公子有过渊源,曾经互相切磋医术,不知可否相助一二?”

    一屋子的人都霍然回首,齐齐望向那声音的來源。

    烛光下的女子笑意浅浅,如夏日里清凉的荷花池面上荡起的细细波纹,而她那张娇俏的脸,却似半开的荷花,一点娇俏,一点柔美,一点冰清。

    只是,那眉眼间的华采,却不是荷花可比,那是天地之间红日初升起的一线霞光,万丈光芒突破云层,厉烈而來,她明明坐在那里,姿态懒散,却如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威严自眉目间自生,每一个眼波都带着睥睨天下的姿态。

    郡齐的呼吸微微一滞。

    微微愣神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旁边那个男子投过來的冰冷目光,似薄刃在自己的脸上飞快的刮过,冰并痛。

    他早知能够出现在郝连紫泽身边的人必定不是凡人,但是,之前自己的心情和注意力都在郝连紫泽身上,这位明宵最出色的皇子,让明宵女子都为之心动的男人,自然是风采出众,而此时仔细一看,另外两个,却丝毫不输郝连紫泽。

    是不同气质不同气场的男人。

    郝连紫泽温润如云,而眼前的男子目光沉冷,周身的风采却厉烈如火,很矛盾的气质,却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完美展现。

    郡齐心中一动,他为家族生意走遍明宵,阅人无数,瞬间便感觉这个男人的气质不仅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还有……那种隐隐的杀机,这是见惯了生死,踏过血火的人才能拥有的不动声色而凌厉的杀机!

    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郝连紫泽此行的來意,看着面前的男人,低头的瞬间看到他靴子上那飞扬的奇怪花纹,他的脑子里轰然一声。

    他深深一个呼吸,在冷亦修的面前站定,深施一礼,沉声道:“在下郡齐,见过宁王殿下。”

    冷亦修微微一诧,容溪轻轻的挑了挑眉,郝连紫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郡家少主,聪明睿智,果然名不虚传。

    郝连蓓儿则一下子跳了起來,“你……你……你怎么知道?”

    郡齐微微一笑,坦然道:“在下唐突了,看來是猜对了,能够和七殿下一起出现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而且,王爷的气度,郡齐也只能猜到这么多了。”

    他说完,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宁王殿下的名字中,也有一个“修”字,是巧合……还是……

    他脸上的那一丝疑惑被冷亦修捕捉了个正着,他点头说道:“不必多礼,不知者不怪,是本王未先通报名号。”

    “这位……”郡齐还记挂着容溪刚才所说的话,冷亦修拦下他的话,声音平静道:“是本王的王妃。”

    郡齐微微抽气,神色一凛,再施了一礼道:“见过王妃。”

    容溪翻着白眼看了看冷亦修,看他的眉目冷硬,都蕴含着怒气,想必被刚才自己的话气得不轻,不过,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机,她微微笑了笑说道:“少主不必多礼。”

    郡齐抿了抿嘴唇,之前不知道容溪的身份,一切还都好说一些,而现在,知道了人家的身份,居然是赫赫有名的宁王的王妃,那么……要让她帮助自己父亲诊病的话,应该如何说出口?

    他苦笑了一下,容溪却开口说道:“少主,你可否形容一下令尊的病症?也好方便本王妃诊病。”

    “啊!”郡齐惊喜的从心底发出一声低呼,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又觉得失礼,往后退了退,再次施礼道:“草民谢过王妃了。”

    “不必多谢,或者……”容溪后面的话沒有再说,只是目光微闪,似有深意,冷亦修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刚才的怒气消了大半,但是仍旧有些不快,这个女人!明明自己身子如此不便,还要接这破差事!偏偏还是明宵国的,诊得好倒好说,万一……

    “少主不如把令尊的病症细细的写在纸上,还有家族其它人,比如少主的祖辈中有无人发过此病,令尊在发病之前都去过哪里,吃过什么,这些细节都很重要,”容溪说得详细,郡齐也听得仔细,“按说诊病要望闻问切,只是,现实的情况所阻,所以,也只能请少主写得越详细越明白越好了。”

    “多谢,多谢!”郡齐深施一礼,连连道谢。

    他其实在内心的深处,并不是特别的信任容溪,一个女子,便是地位再尊贵,也是和医术无关的,而现在,听到容溪说的这么多,他的心里燃起巨大的希望,容溪所说的话都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够胡编得出來的。

    而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眼下只能信任容溪,然后与明宵的太医联合起來,给父亲治病了。

    “明日一早,在下定当把家父的病症仔细写清楚,呈交给王妃过目。”郡齐在说出这话的同时,已经下定决心,完全任何容溪。

    容溪看着他的神情微微变化,自然知道他心中的疑虑,只是,开口答应他已经是极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就是修公子的。

    信与不信,由他吧。

    好在,郡齐也算是一个胆大心细之人,最后,终于相信了她。

    容溪点了点头,此事一敲定,冷亦修立即站起來告辞,郡齐再三挽留,一定请诸位贵客吃顿饭,但是冷亦修与容溪哪里有心情吃饭,连连拒绝,急急忙忙出了院子。

    郝连紫泽看着冷亦修大步流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又想到容溪答应郡齐的事情,她……是因为自己才答应的吗?

    晃了晃头,把这个念头抛下,转头与郡齐辞行,拉着郝连蓓儿也走了。

    一上马车,冷亦修就把容溪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似乎稍有疏忽,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马车外的夜色深浓,來时的灯笼早已经不见,换成了一盏盏的气死风灯,小户人家什么也沒有挂,黑乎乎的一片。

    月光此时倒是明亮了起來,如水轻轻泼洒,透过如纱的车窗,流进车内。

    容溪的脸便拢在月光里,照得她的脸色如玉般晶莹洁白,一双眸子如月边的流星,她微微扬着唇,那一抹鲜艳的弧度让冷亦修心头一跳。

    他低下头,轻轻咬住她的唇。

    柔软娇嫩的唇在他的齿间,轻轻的磨动,那样软,那样香,容溪轻声一笑,用牙齿与他的碰了碰,冷亦修顿时感觉自己的牙有点酸,他双臂一紧,把她用力的搂了搂,舌头挤进她的牙关,如狂风暴雨般,狠狠的回敬她的调皮。

    车里的温度慢慢升温,两个人的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容溪的脸色泛起晶莹的红,一双眉眼沒有了平时的冷厉,如蒙了一层水光,睫毛轻抖,如迷雾中鸟儿掠过时那轻捷的黑羽。

    冷亦修的目光越发深沉,似乎要把她深深的看进眼睛里,刻在脑海里,他轻轻捧着她的脸,喃喃道:“容溪……不要离开我……”

    容溪本來还好笑他的小肚鸡肠,暗道他小气,沒有想到,他的思绪飘得更远,看那微皱的眉,眼底隐隐闪动的焦灼,应该是想起了那一段时间的分离吧?

    自己以修公子之名,在明宵国度过的那一段时光,正是他苦苦煎熬在两个人分离痛苦的那一段时光。

    容溪轻轻抬手,雪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一点一点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轻轻道:“好。”

    冷亦修的心头一跳,只觉得在这深秋的冷夜,她这一个字的声音却如春光,刹那间照耀了天地。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虚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來以为是一场暗含阴谋的挟持,结果却只是虚惊一场,郝连紫泽坐在马车中,微微闭着眼睛,想着这件事情发生的经过,仔细的又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郝连蓓儿捂着肚皮,还是有点撑。

    “能不能有点出息?”郝连紫泽沒有睁眼,却微微叹了一口气。

    “七哥,我这也是出气呀,我想着吃穷他,吃死他,把他气得跳脚,结果……”郝连蓓儿垂下了头。

    “把郡家吃穷?你怎么想的?”郝连紫泽沒有好气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郡家的人啊……”郝连蓓儿扬起小脸,眼睛水汪汪的,“人家牺牲好大的,你还凶我。”

    “你牺牲大?容溪……”郝连紫泽睁开眼睛,那眼闪过一丝忧色和疼痛,随即又闭上了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又缓缓闭上眼睛。

    郝连蓓儿的头垂得更低,嘟着嘴说不出话來,她心里自然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郡齐挟持,如果不是因为容溪顾忌着郡家在明宵国的影响,她也许就不会答应郡齐给他父亲治病了。

    她在明宵的身份是“修公子”,而宁王的名号又是冷亦修,郡齐那么聪明,假以时日,怎么会想不出?万一……

    她不敢再往下想,心里暗恨是自己连累了容溪。

    而郡齐,现在正在书房里忙碌,他的父亲生病是真,他必须要尽快的把容溪所要的那些给整理好。

    他手执着笔,正要准备下笔,笔尖上的墨浓黑如夜,灯忽然微微跳跃了一下,郡齐的笔尖落得慢了一些,他沒有抬头,只是,下笔写出的字,却发生了改变:“母亲大人安好。”

    随即他慢慢抬头,一人正站在屋中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轻轻上扬,笑意微微。

    “阁下是……”郡齐并沒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目光更深了一些。

    “郡少主好定力。”來人轻轻一笑,眼光中流光溢彩,在灯光中晕开如碎钻。

    郡齐自身的容貌并不差,一见这个人也不由得眯了眯眼,只觉得今天自己真是艳福不浅,一日之内居然见到这么多的美男,幸好自己沒有龙阳之好,也不是个女子,否则的话一定要芳心乱跳了。

    “阁下此时前來,所为何事?”郡齐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那人上前几步,桃花眼从纸上掠过,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目光一凝,微微掠起时见郡齐正望着他,他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赞了一声:“郡少主写得一手好字。”

    郡齐不是不想发怒,这个人太过逾越,只不过,看此人的气度和姿态,应该是身份不凡的,举手投足之间,是骨子里生出的贵气,眼波流转间温和的眼底的是凌厉如刀的光芒。

    此时是在大昭,他不能不遇事小心谨慎,思量再三,况且……他也有一份疑惑。

    郡齐注视着他,只见來人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指骨节精美,如玉如竹,肌肤细腻光洁,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只有在指腹处微微有一点茧,看那位置应该是长年抚琴所致。

    他的手执起刚才那支笔,另铺过一张信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字迹飘逸,不似狂书般张狂霸气,不似隶书般圆润大气,清雅中见几分风骨,虽然笔道略显柔和,但是力透纸背,锋芒暗藏。

    倒和此人的气质相似。

    郡齐一见那几行字,目光便是一滞。

    上面寥寥数字:“郝连公主在城中五号驿馆。”

    郡齐的眉心一跳,他霍然抬头,看向此人,那人依旧笑意微微,红唇如花,轻轻说道:“少主,可明白了?”

    郡齐目光深深,半晌,一字一句道:“多谢阁下指引之恩。”

    來人笑意更浓,闲闲的桌前的一张椅子坐了,偏头看着郡齐,“恩不敢当,只望少主回答一个问題。”

    郡齐自然明白,此事沒有这么简单,莫名其妙的指引,突然出现相见,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他点了点头道:“如果在下知道,自当回报。”

    來人的眸光深深,如跳跃着两团星火,“少主,敢问,你可找到了你想找的人?”

    郡齐心中轰然一声,他突然明白,自己不过是做了别人的引路时,他指一段路给你,是让你前去试探,首当其冲。

    他心中的怒火翻涌,被人如此莫名的耍來耍去,这在他郡齐的字典上还从來沒有过!但是多年的商海沉浮,自幼跟着父亲历练,早已经让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他微微笑了笑,“不曾。”

    “噢?”來人显然不信,挑了挑眉,眸光中的火苗陡然一亮,再一灭,郡齐清晰的看到那眼光亮起时的杀机。

    只是,郡齐不为所动,已经说出口,再改变才是自寻死路,他坦然的叹了一口气,神情是一片痛惜,手指了指那张只写了抬头的信纸,“在下正要给母亲大人写信,希望她老人家做好心理准备,郝连殿下倒是答应得痛快,也决定修书一封给我明宵国主,请求用太医之力助家父康复。”

    随即,他微微垂头,神情中有说不出的遗憾,轻轻的挂在眉角,长眉似乎载不动那沉痛的孝子之心。

    來人微微动容,眼里的杀机慢慢隐去,如同潮水无声的涌起又卷走,他有一瞬间的出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然而,只是一瞬间。

    “如此,打扰了,”來人站起身來,闲闲负手,背着身子说道:“希望郡老家主早日康复。”

    “多谢。”郡齐微微躬身,再抬起头來时,那人已经不见。

    郡齐转头看看那人留下來的那张信纸,上面的字迹如此熟悉,一如自己到达大昭国都第二日有人抛过來的条子。

    他抬手,把那页信纸拿在手中,然后,放在火烛的火焰中,很快,火光一亮,那页信纸消失不见。

    火光照亮他那挑起的眉角,刚才的沉痛失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的笑意和隐隐的怒气。

    如果沒有这位不速之客,郡齐还不能确定,如今他一來,而且开门见山的询问,他心中已经断定,宁王妃容溪,便是修公子。

    修公子之名与宁王殿下的名号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而刚才來的人,一定也很想知道,所以才在一开始的时候,给自己指路,而现在,知道有了结果,便來询问了。

    容溪已经知道给父亲治病,郝连紫泽也答应出手相助,那么,就相当于把父亲的性命交到了这两个人的手中。

    他岂能轻易说出实情?不管來人是谁,他都不能说。

    來客出了郡齐的院子,快步來到后门处的一辆马车上,他临上马车之前,静静回首,看着在风中晃动的灯笼,脸上浮现一丝不明的笑意。

    齐王,冷亦维。

    “王爷,”马夫缩着肩膀,轻声说道:“有什么吩咐?”

    “严密注意郡齐的动向,他送出的信,一定要截获,交由本王看过。”

    “是。”

    此时,容溪躺在床上,冷亦修把她的头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给她用手指按摩着头,最近这段时间太过操劳,容溪总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冷亦修每天晚上睡前给她按摩,让她能够睡得好一些,这已经是必做的功课。

    “郡齐会不会猜到你就是修公子?”冷亦修还是有些担心。

    “一定能。”容溪叹了一口气,“那个家伙一看就是个聪明的,你什么也沒有说,不也被他猜出身份了。”

    “商人奸狡,果然如此。”冷亦修沉着脸,不太满意的嘀咕道。

    容溪不禁失笑,沒有想到一向稳重沉着的冷亦修居然还能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來,“我的宁王殿下,这和商人似乎沒有什么关系吧?你随便找个商人,他能猜出你的身份來吗?如果能的话还怎么微服私访?”

    冷亦修气结,突然低头在她的额头狠狠的吻了一下,“好不容易从那段时光里走出來,莫名其妙來了个郡齐,一下子又拉回去了。”

    容溪看着他懊恼的神情,那眼神里久久无法散去的郁结,知道他心中真正的结在哪里,抬手臂,摸着他的眉心。

    她的雪白中衣袖子滑下,露出更白的手臂,晶莹如玉琢如莲藕,在夜色中闪着莹润的光,手指轻轻,如云如风抚在他的眉间。

    “都过去了,无论谁來,都不会让时光倒流。”容溪轻声说道。

    冷亦修一怔,抬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放在唇边轻轻啄了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心总是有点慌,很担心那种失去容溪的感觉再如海水般吞沒他,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刹那重來。

    患得患失,这种感觉,从來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自从遇到容溪之后,似乎什么都发生了改变,他自己都不禁无奈的笑笑,眼睛盯着她的脸说道:“说话算数。”

    “好。”容溪弯唇一笑。

    冷亦修俯下身去,轻轻的吻在那如花的唇上。

    窗外夜色深浓,繁星闪烁,似明亮的眼睛,屋内春情一片,它们似乎也笑意浓浓。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坦诚相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斗转星移,已经过了黎明时分,天边已经浮现了鱼肚白,隐隐有霞光,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突破云层。

    容溪沉沉的睡着,冷亦修抚着她的头发,眼眸深深。

    她的发极黑极亮,如一匹散开的绸缎,发间是她独特的香气,他的手指轻轻穿在发间,雪白的手指,乌黑的发,如在晨间悄然铺开的水墨画。

    容溪翻了个身,双手搂住他的手臂,睫毛长长如乌羽,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咕囔了一句:“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冷亦修微微笑了笑,晨间的第一缕阳光破窗而入,投射在他的眉宇间,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睡不着了。”

    “在担心什么?”容溪缓缓睁开眼睛,扬着脸看着他。

    他垂下头看着她,长发垂落,遮挡住他眼中的那一抹忧色,嘴角是一抹柔软的弧,“没事,只是睡不着。”

    “嗯……可是在担心郡齐会猜出我的身份,而他的背后有人指使?”容溪问道。

    冷亦修见她既然猜透,也不再瞒着她,点头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对郡家并不了解,谁知道他是真是假?或者……只是来单纯的想要探知你的身份?”

    容溪沉吟了一下,“郡齐的父亲生病是真,这个我可以肯定。”

    “噢?”冷亦修一挑眉,“怎么说?”

    容溪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我之前在明宵的时候见过郡老家主,只是那个时候我是郝连紫泽身边的将军,并不是修公子,所以,没有人会想到我会和修公子有什么关系。”

    “你见过他?”

    容溪点头道:“是的,那个时候,郡老家主亲自来押送了粮食去军里,我曾经看到过他,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你只是见过他,如何知道他是真的病了?”冷亦修有些疑惑。

    容溪轻声一笑,手指在他的手里里划了划,“你忘了?你的王妃我啊,可是神医,神医哎,望闻问切,这个望字,可不只是看脸色之类的那么简单,还有整个人的精神气神以及形体的状态,我记得他走路时右脚似乎用力不及左脚,整个人的姿态微偏,而这些,对于他那个年纪的人来说,都是某种病态的前兆。”

    冷亦修的眸光一亮,握住她的指尖,他没有再发问,只听容溪静静说道:“所以,我想,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而且,昨天郝连紫泽也曾经飞鸽传书给我,把他那边探得的消息告诉我了一下。”

    “他飞鸽传书给你?”果然,冷亦修的醋意又来了。

    容溪无奈的安抚道:“是啊,他也是怕承担承认吧,怕如果真的此事后面有什么阴谋推动,给咱们引来麻烦,所以,事先说明一下呗,以后再出事,他就可以说了,这事儿我之前提醒过你们啊,不关我的事啊。”

    冷亦修明明知道,郝连紫泽不可能是容溪所表达的那个意思,但是他听到她说“咱们”,这么一个简单的词,咱们……轻松的把她和自己划成了一体,这种感觉大大冲击了之前的醋意。

    所以,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它,但是容溪也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愉悦的情绪。

    她偷偷挑唇,这个装得下江山的“小气”男人啊。

    郡齐拢了拢袖子,那里面装着他昨天晚上写的两封信,一个是写给母亲的,一个是按容溪的要求所写的那些关于父亲的病症问题,他刚刚出了院子,就感觉有暗隐的目光拢在自己的身上。

    他微微挑了挑唇,被盯梢了……意料中的事情啊,就知道昨天晚上的那个不速之客没有那么容易相信自己。

    只是,今天是务必要去宁王府的,必须要把关于父亲病情的详细说明交给宁王妃,但是,又不能泄露出宁王妃与修公子之间的关系,他转了转眼珠,计上心头。

    于是,盯梢的人发现,郡家少主在街口处的几个小摊上看了看,进了一家点心铺买了一点点心,然后就又回去了。

    时间不大,一个卖菜的挑着空空的竹筐走了出来,身着粗布麻衣,长着灰白的胡子。

    盯梢的人一探头,又缩了回去。

    卖菜的人挑着筐,在街上转了几圈,买了几把青菜,然后直奔宁王府。

    容溪和冷亦修刚刚吃完了早饭,只听有个婆子来报:“王爷、王妃,前面有人来报,有个卖菜的进府来,要见王爷和王妃,看看他的菜新不新鲜。”

    冷亦修与容溪快速的对了一眼,这里面当然有问题,一个卖菜的,也找他们?婆子也有几分为难,她心中明白,这种小事儿实在是不值得拿到王爷和王妃面前来说,可是……可是……

    那个卖菜的,真的不一般啊。

    “请他进来罢。”冷亦修说道,那婆子松了一口气,急忙转身而去。

    “又玩什么花样!”冷亦修皱了皱眉头。

    “有花样才好玩嘛。”容溪笑道。

    时间不大,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那婆子果然领着一个卖菜的前来,挑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几把青菜。

    冷亦修的眸子锐利在他的身上扫过,此人身量不矮,只是微微弯着腰,步态之间干脆利索,完全没有平时那些小生意人的拖拉,进得院中来正是目不斜视,看上去颇守规矩。

    冷亦修摆了摆手,孝儿带着那些丫环婆子退了下去,院中只剩下卖菜的一人,冷亦修和容溪站在廊下。

    “来者何人?有什么事,请明说吧。”冷亦修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声音朗朗。

    卖菜人轻声一笑,掀开了头上的斗笠,直起身板来说道:“见过宁王、王妃。”

    冷亦修和容溪仔细一看,觉得此人很眼熟,特别是那双眸子,微微带一点欧式,容溪立刻道:“郡家少主?”

    卖菜人一笑,在腰间抽出一条帕子,从竹筐中的一个坛子中取了温热的水,捂在脸上擦拭了一番,时间不大,脸上的那些胶泥、胡子、假眉毛等等都一一脱落,露出本来真容。

    果然是郡齐。

    郡齐再次施礼见过冷亦修和容溪,赞道:“郡齐有幸,能够得见二位,就算……不是因着家父的身体,能够与二位相结识,也是一大幸事,当然,如果王爷和王妃不嫌弃在下只是一个市井商人的话。”

    冷亦修的心中倒因着他这番话对他有了几分赞赏,而容溪则是直接对他的易容之术起了兴趣。

    上次在山外的破庙中易容成那个小太监,用来诈太子的时候不过就是趁着天黑,又穿了太监服,再加上太子本身就心虚,所以,才那么容易蒙混过了关,而眼前郡齐的这一番易容之术,可远远超卓。

    看着郡齐这一身装扮,冷亦修和容溪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郡齐为何要改装而来?挟持郝连蓓儿的时候都不曾改装,只是简单戴了一个面具,此时又为什么?

    除了一点!

    容溪微微眯起眸子,如一只狡猾的狐,“少主,可是有人跟踪你?”

    郡齐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点头说道:“不错,不瞒二位,郡齐的院子已经被盯上了,但是,又念着家父的身子,想把写出来的详细情形交予王妃,所以才不得已……”

    “可知是什么人?”冷亦修问道。

    他不相信是明宵国找郡齐麻烦的人会一路盯梢盯到大昭来,他更愿意相信,盯住郡齐的人,是另人别的目的。

    “昨天在下的院中来了一位神秘客,他并不通报身份,只是随手写了一行字,识不相瞒,”郡齐顿了顿,“在下初到大昭,还没有头绪的时候,便有人送来一张字条,上面书写的正是郝连小公主所在的驿馆地址。”

    冷亦修和容溪齐齐挑眉,果然如此!他们预料的并没有错,这背后果然有人暗暗推动!否则的话,郡齐初到大昭,如何能够如此清楚郝连蓓儿的行踪?

    “能否告知那人说了些什么?”容溪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是冲着自己和冷亦修而来,而他郡齐不过是个跳板罢了。

    郡齐略一沉吟,扬头说道:“那人问我,有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我说,没有,他并没有相信,而是看了一眼我写给家母的家书,以至于后来半信半疑。”

    容溪很满意郡齐的识时务,他很清楚的知道,他父亲的性命捏在自己的手里,还有一点就是他已经惊动了郝连紫泽,那么,就代表明宵皇室也会插手,事至于此,郡齐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与明宵皇族为敌?

    而这些的背后,还隐藏的一点信息就是,郡齐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和修公子有关。

    也罢,当初既然敢说,那么就不怕他猜得出来。

    想到这里,容溪微微笑道:“少主,可否把写好的东西拿来一看?”

    “当然,当然,”郡齐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没有试图隐瞒,对着这两位说谎话,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从袖子中取出那几张详细写好的父亲症状的纸,恭敬的递了过去。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却看见,他的袖中还有另外一封信。

    她想了想,手指轻点道:“郡少主,本王妃冒昧问一句,你袖中的……是不是给令堂的家书?”

    “正是。”郡齐沒有隐瞒。

    “如果本王妃所料不差,你送出的信,也会被人盯上,”容溪看着眼前的睿智男子,不信他想不到。

    “在下知道,”果然,郡齐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苦涩的一笑,“所以,在这信中,在下告诉母亲大人的是,见到了七殿下,但是却沒有得到修公子的行踪信息,因为殿下也不知,请母亲把希望寄托在明宵太医的身上罢。”

    冷亦修的眸子微眯,容溪的眉心一跳。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令堂岂不是会很伤心?”容溪想着那位在家中等待的老母亲,每天都在火上煎熬,等待出门寻方的儿子早早带來好消息,以救回在病魔手中的老伴,年少夫妻老來伴,那种感情无人可以替代。

    郡齐的神色一黯,如夕阳西下,天地突然暗去的那一刻,随即他抬起头來,微微一笑说道:“无妨,等到王妃给出解救家父的法子,在下定当快马加鞭的回去,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

    他自我安慰,却让容溪和冷亦修心中一涩,都有些不忍,这个男人胸怀坦荡,不骄不躁,更沒有自私的以苦情戏强他人之所难,反而选择一力承担,假以时日,这人定当是一个值得一交的好友。

    两个人迅速的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这一点共同的认知,随即,容溪笑道:“郡少主,如果信得本王妃,我这里,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但可以让令堂先得知好消息,也可以避过那些人的耳目。”

    “噢?”郡齐的眼光一亮,如点起两团希望之火。

    容溪笑得神秘,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她迈步走到郡齐的身边,“能否把借给令堂的信一阅?”

    “当然,”郡齐急忙从袖中抽出那封信。

    眼前的手掌洁白如玉,手指纤纤,指甲都是漂亮的浅粉色,如晶莹的贝壳,闪着莹润的光。

    郡齐有一瞬间的失神,就是这样一双手,被称作神医妙手?

    冷亦修看出他的失神,目光一锐,郡齐立即觉出失礼,急忙把信交到容溪的手上,并往后退了一步。

    容溪在心中暗笑,宁王殿下的醋味儿真是越來越浓了啊。

    她轻轻展开那封信,见信纸上所写的,果然如郡齐自己所说的那些,她手指轻轻用力,那信纸便碎成了片。

    “这……”郡齐一愣,不明白容溪的意思。

    容溪一笑,指了指桌子上的笔墨说道:“麻烦郡少主再按照本王妃的意思,重新写一封吧。”

    “……好。”郡齐并不多问,他一手执起毛笔,点点唰唰,按照容溪所说,仔细的重新写好了一封。

    这无疑是一封报喜信,从私心上讲,郡齐自然也愿意让母亲早一点知道这个好消息,只是……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容溪,“王妃,这样的信如果发出去,那恐怕……”

    容溪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那封信,轻轻的吹了吹,淡淡的墨香夹着她身上的独特香气,郡齐的呼吸不禁微微一停。

    眼前的女子红唇如花,轻轻嘟起,吹着自己刚刚写好的信,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那红唇娇艳,如在春日里初开的那朵花,惊艳而让人印象最为深刻。

    郡齐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急忙低下头,把手中的笔放好,错开了视线。

    容溪却笑道:“劳烦郡少主在这里稍候片刻,本王妃去去就來。”

    她回头在冷亦修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冷亦修微微挑眉,随即弯了弯唇,点头示意她离去。

    容溪快步出了院子,带着一直守在院门口的孝儿,向着李海江所在的院中走去。

    李海江一直都住在王府,他发现容溪似乎在他的面前帮他推开了一扇门,打开了一条通往医学宝库的通道,而扇门,是他穷极了大半生,一直都沒有摸索到的。

    他欣喜若狂,每日都在院子中研究,有时候草药不够,他就偷偷溜去隔壁容溪的那个放药材院子里去,翻找一番,再偷偷的溜回來,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除了他自己以外,别人都知道。

    西面的一间厢房,也被他开辟成了试药间,经常用來鼓捣一些药汁、药丸什么的,每天如此,乐此不疲。

    他正在厢房里忙忙碌碌,用竹签子搅动着一锅新熬的药,把脸埋在药锅间,浓浓的药气升腾,遮住了他的视线。

    “在忙什么?”一道女声响起,吓了李海江一跳。

    他太专注,根本沒有留意到有人进來,抬起脸來透过雾气也看不清楚,“什么事儿?难道又到了吃饭的时辰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嘀咕着,又把脸埋了下去。

    孝儿在外面看得直乐,这个老医痴,一颗心全扑到这上面來了。

    容溪提了提鼻子,又看了看药锅中那翻滚的药汁汤色,“咦?这不是紫藤草吗?我记得是放在那边院子里的,怎么跑到这里來了?”

    她说完,目光一转,又在桌子上的几堆草药上打了一个转儿,“嗯,这是红萝,这是灵极草,这是标青须……”

    “王妃!”李海江终于发现了是她,高叫了一声,打断了她继续报药名,她每报一次,他就肉痛一次,她……不会要求自己送回去吧?

    “啊,王妃,今天怎么有空过來?是不是來检查老朽的学习成果了?请,请,老朽给您汇报一下,哈哈,汇报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盖上药锅的盖子,作出请的姿势,请容溪出去,“这里的味道太不好闻了,请王妃去院中吧,或者……去正房?老朽新配了药茶,味道不错,功效更好,正想给王妃送去,可巧您來了。”

    他嘴里不停的絮絮叨叨的说着,孝儿拼命忍住笑意,哈,不停的说个不停,嗯,王妃说过,这是心虚的表现。

    容溪也不打算拆穿他,一点药材而已,难得碰上这么个老学痴,成全他就是了,所以她就和以往一样,乐得装糊涂。

    “是吗?是什么好茶?本王妃可要好好的尝尝。”容溪在椅子上坐下,笑容浅浅。

    “啊,好,好。”李海江乐得眉开眼笑,胡子都撅得老高,在心里偷偷舒一口气。

    容溪慢慢饮了一口茶,“嗯,味道不错,喝过觉得神清气爽,”一番夸赞,李海江更是乐上眉梢。

    容溪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道:“本王妃记得,您这里有白魔珊的粉末?”

    李海江怔了怔,老眼眨了眨,摆了摆手说道:“沒有!”

    容溪也不生气,她知道,白魔珊是生长在深海里的一种形状如珊瑚一样的植物,与珊瑚不同的是,它生长出來是白色的,而且越白证明品质越好,茫茫海底,产出有限,自然珍贵无比,对于需要的人说,自然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

    更关键的是,白魔珊质地坚硬,要想把它磨成粉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所以,也难怪李海江会舍不得。

    不过,对付他,容溪有的是法宝。

    “孝儿,”容溪面做沉思状,“我记得我有一套用來解剖的刀具,是放在哪里來的?前两天前街吉來堂的坐堂刘大夫曾亲自來跟本王妃讲,愿意以重金买下那套刀具,本王妃一时想不起來放在哪里了。”

    “王妃!”李海江一听就跳了起來,三步两步跑到容溪的面前,脸色微微涨红,“老朽想起來了,白魔珊粉末平时用得少,老朽差点都给忘了,哎呀,,现在突然想起來,可不是就在那屋里!您要的话,老朽现在就拿來!”

    孝儿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努力的压下笑意,对付老李头儿,王妃永远有办法,能够轻巧的就握住他的软肋。

    李海江可不管那些,吉來堂的刘大夫想重金买王妃的刀具?笑话!自己近水楼台都只是在那次解剖的时候见过呢,可谓独一无二啊,,白魔珊的粉末算得了什么?沒有了以后还有机会再得,可是,王妃的东西那可是独一份儿啊!绝无仅有啊,得一样少一样!

    他岂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别人抢走?绝对不行!

    “如此,那本王妃也就只能向李老先生要一点儿了,您老放心,一点就够。”容溪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示意很少。

    李海江心中大喜,这么少的份量,要知道早就给了,还以为是端了他的老底呢,他一拍手,“得!沒问題。老朽这就去取。”

    说罢,他立刻转身去了卧室,撅着屁股在桌子底下吭哧吭哧的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布包,一点点打开,里面放着几个颜色各一的小纸包,他拿出其中一个白色的,一脸肉痛的摸了摸,然后,一步一挪的向着外厅而來。

    孝儿看着他那心疼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智商PK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微微一笑,李海江咬了咬牙,把纸包打开,里面果然是白色的粉末,是那种如雪如玉般晶莹的白,闪着晶晶亮的光。

    容溪乍一看之下,觉得和现代用来化妆的亮粉蜜差不多,只是还要更加晶莹一些,她挑眉笑了笑,“舍不得?”

    “是啊……”李海江一脸的肉痛,下意识的回答道,随即又觉得不对,老脸顿时微微一红,咳了两声说道:“哪里话,给别人肯定舍不得,但是给王妃嘛……舍得,舍得。”

    孝儿一直在一旁抿着嘴唇笑,感觉看这老头儿发窘真是好玩至极。

    容溪看了她一眼,道:“孝儿,去拿一些紫宿,熬成浓汁。”

    “是。”孝儿吐了一下舌头,急忙转身跑开了。

    时间不大,孝儿便端来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淡紫色的浓汁,容溪用小勺盛出一勺来,又用特别小的银勺弄了一些白魔珊的粉末,放在盛紫宿汤的勺里,那一点点晶莹的白慢慢的晕染开去,如一抹轻柔的云,轻轻一荡,便消失不见。

    李海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容溪这是要干什么,不过,他心里清楚,既然容溪做这件事情不背着他,就是有心教他点儿什么了,他顿时心中大喜,觉得就算是损失一些白魔珊粉末也值得了。

    本来热气腾腾的汤汁也因为白魔珊粉的加入而快速的为凉,容溪对孝儿道:“拿一支干净没有沾过墨的毛笔来。”

    孝儿领命而去,又快速的跑来,容溪接过,把郡齐写的那封信铺在小几上,这才把雪白的笔尖在紫宿汤汁和白魔珊粉的混合液体中落了落,雪白的笔尖变成了淡紫色,容溪执着笔,在那信页纸上的几个地方落了落。

    李海江和孝儿的眼睛越睁越大,只见在笔尖落下的地方,那些字突然就消息不失,变成了一片空白。

    李海江揉了揉眼睛,“这是……这是……”

    “两者混合在一起,发生了化学反应,”容溪没有抬头,依旧笔起笔落,“所以,就会产生暂时字迹隐形的效果,如果用在伤者身上的话,却可以起到相反的作用。”

    “啊!什么作用?”李海江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猜猜。”容溪点完,把那页信纸吹了吹。

    “难道是……难道是……”李海江激动的脸色有点发红。

    “你猜对了。”容溪笑了笑,把那信重新收好,“孝儿,咱们走吧。”

    “是。”

    前厅的气氛很是尴尬,就像是零度以下,连人的气息呼出去也会被冻死的感觉,冷亦修坐在主座上,郡齐坐在下面,微微低着头,两个人谈了几句话之后,便觉得没有了什么话题。

    郡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感觉这时间过得真是慢,第一次感觉到,等待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终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容溪带着孝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气场有些不对,不用想也知道,自家王爷对于招待一事,干得并不习惯,甚至有些生疏,以至于最终还是冷了场。

    看到她出现,郡齐急忙站了起来,又担心脸上的表情太过,引得冷亦修又“嗖嗖”射过来两道冷光,一时间,那张俊脸都有些微微的扭曲。

    容溪很想笑,又觉得笑了不太厚道,她上前几步,把叠得整齐的信,又交到了郡齐的手中,笑道:“少主,你回去之后,把此信寄给令堂便可。”

    郡齐有些狐疑的看看手中的信,想问,却又担心太于过冒昧,容溪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微笑说道:“你可以打开来看看。”

    郡齐感激的一笑,欧式眼睛笑起来分外迷人,他展开信,首先确定了这是自己的笔迹,随即一目十行的看下去,不禁微微抽了口气,又抬起头来看着容溪。

    “王妃,这……”郡齐实在有些不太明白了。

    这封信和自己来的时候带来的那封,准备先瞒着母亲的那一封有何区别?可是既然一样,为什么要重新再写过呢?

    冷亦修站在容溪的身边,看着郡齐一脸的疑惑,不禁说道:“你的信送出之后必定会被截获,所以,不能以真实的内容出现。”

    “这个在下明白,可是……”郡齐忍不住看了看容溪。

    容溪慢慢伸手指一指,她的指甲晶莹如贝,透出粉润的光泽,郡齐只看了一眼,急忙调转了目光,看向她所指的地方。

    “这里,还有这些地方,都是经过本王妃涂改过的,暂时隐掉了原来的笔迹,十个时辰之内,不会出现,算算时间,应该可以逃过那些监视的眼睛,等到信到了令堂大人的手中时,自然就会变成一封报喜信。”

    郡齐霍然抬头,紧紧的盯着容溪,那双欧式眼睛里是琥珀色一样的光芒,如同在大自然中凝结了千万年的琥珀珠,光芒闪耀。

    “少主先去给令堂大人捎去书信吧,至于药方,等到王妃看过了令尊的病症,本王派人去去。”冷亦修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挡住了郡齐的目光。

    容溪看着冷亦修笔直的肩,如水的黑发垂在身后,束发的飘带却如雪般白,黑色与白色激烈的交映,那些发丝如同化作了情丝,紧紧密密的缠绕在自己的心间。

    她翘起唇,微微笑了笑。

    那边的郡齐已经施过了礼,答过了谢,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冷亦修和容溪,冷亦修正欲说什么,“你……”刚要转身,却感觉肩膀上一软并一温,容溪轻轻靠了上来,温暖的触觉混合着她的香气,如三月的春风忽然吹开了漫开的花朵。

    冷亦修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感觉着她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自己的耳后,他慢慢抬头,看着窗外的那一树黄叶,片片金黄如蝶,微风一过,在风中飘然起舞。

    无人看到,向来冷漠如山的铁血杀神,此刻眼中是温软的笑意,似乎冬日里那一捧雪边的温泉,迷蒙的水气里是让人温暖的热度。

    夕阳刚刚落山,天边的火烧云最终被黑暗染成了墨色,一骑快马在城门最后关闭的一刻钟之前飞奔而出。

    马蹄翻飞,腾起如烟的尘土,马上的骑士身背着一个长条的包裹,马背上还有两件棉衣,看起来是要远行。

    在路过城西的一片小树林之时,“哧”一声微响,一根细如毛发的银针轻轻刺入骑士的脖颈,骑士身子微微一晃,随即俯在了马背之上。

    “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上掠出,快如轻燕,脚尖轻轻一点,落在了马背之上,他轻轻抬手,把马缰绳捞在手中,一拉,马儿慢慢停了下来。

    黑影看了看骑士的身上的包袱,又扫了一眼马背上的两件棉衣,轻轻一推,本来俯着身的骑士变成了躺在马背上,黑影伸出两根手指,天边的月光微弱,透过树叶的缝隙,两根手指洁白如玉。

    他似乎有些嫌弃的用指尖探入骑士的怀中,手指尖微微翘起,好像生怕那骑士的衣服弄脏了手指。

    所幸,不出他的意料,手指尖触到了一个微挺的东西,他勾唇一笑,黑布下的眼睛闪着如狐一样的光。

    双指微微用力,那东西夹在手指,轻轻的抽离了出来。

    月光下那白色的信封上,写着“母亲大人敬启”几个字,黑影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信封的封口处轻轻一滑,毫不费力的抽出了信纸。

    就着微弱的光,他仔细的看了看那封信,没有异常。

    黑影的目光越来越凝重,把那封信在手中翻来复去的看了几次,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封信并没有其它的异常,而且,郡齐并没有说谎,这信的内容,和他所说的话,内容一致。

    黑影把信又放了回去,拿出一小瓶东西在信口上一抹,丝毫痕迹也没有留下,手指一弹,又送回了骑士的怀中。

    他手指尖捏住骑士脖子上的那枚银针,与此同时,脚尖一点,身子如黑色的闪电般,消失不见。

    时间不大,骑士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迅速的坐了起来,四周的凉风吹得他立刻清明了起来,第一反应伸手摸了摸怀中,里面的东西仍在,他轻轻吐了一口气,一扬马鞭,快速的奔着前方而去。

    隐藏在树上的黑影把他的动作看在眼中,眼神里的阴色如盖住星辰的云,阴冷而黑暗。

    耳中马蹄声消失不见,骑士的身影也慢慢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黑影终于在树上动了动。

    无声无息的,另外两条黑影悄悄落在他的身影,垂首小心道:“王爷。”

    “继续观察,在郡家少主离开京城之前所派出的人,一个不剩的全拦下来,察查所有的信件,一个字,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沉而冷,带着铁器在空气中划动的冰冷气息,另外两个黑影神情一凛,头垂得更低,恭敬道:“是。”

    黑影不再说话,脚尖一点,从树上飞跃了开去,几次跳跃间消失不见。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快走吧!一路顺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影消失不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小土包坡上露出两个人头,不停的在那里嘀咕。

    “哎,我说,真没有看出来啊,他的身手居然不差。”

    “的确出人意料,只是,比咱们王爷还是比不过的。”

    “哼,王爷又没有在,你在这里拍什么马屁?”

    “我说的是事实!”

    “越说来越劲儿,他是在暗中练的,还不能被别人知道,有这成色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王爷是战神,世人皆知,要是身手还不如他,那岂不是被人笑死了?”

    “我怎么听说你说话有点儿偏心他的意思?”

    “哼!我也是在说事实!”

    旁边有一个声音阴恻恻的说道:“不如我把你送去他身边,可好?”

    “那……”聊得正欢的两个人立刻惊得一回头,唰的一下子从土包上跳了起来,讪讪的笑道:“王妃,王爷。”

    容溪懒得理会这两个没事闲着就斗嘴的逗比,她望了望那条小路,“走了?”

    冷十五立刻道:“是的,信使已经过去了,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那信被搜了出来,已经看过了。”

    “嗯,然后呢?”容溪闲闲负手道。

    她的神情淡淡,似乎并不关心的样子,但是越是这种神情,冷十五和冷十六越是不敢怠慢,而是收起谈笑的表情,脑子里如同开通了两条高速公路,飞快的运转。

    冷亦修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在属下面前,容溪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不太多说什么,他想给予容溪的,从来都是最大的信任和自由。

    容溪就像是一只彩凤,只是,现在虽然有着有力的翅膀,但是还并不够,而他站在她的身边,除了给她保护之外,还要给她的是最大的空间和无尽的高度,尽他所能,倾尽所有。

    他相信,假以时日,容溪会是一只鸣啸九天的彩凤,亮瞎所有人的眼。

    只是……宁王殿下的小心眼又在阴恻恻的想,到时候容溪岂不是更引人注目了?那些情敌的眼睛岂不是要在她的身上溜来溜去?

    不过,他又一想,反正到时候都把他们的眼睛亮瞎了,盯也是白盯。

    容溪不知道在这一转念的功夫,宁王殿下已经把所有的假想情敌给闪瞎了眼睛,她只是目光远远的望着那一片小树林,夜色中树影起伏,浓浓浅浅的铺在其中,几朵云飘过,遮住了那一点的星光,更添了几分阴冷之气。

    “嗯……这样吧,你们两个自行决定,一个人留下继续观察,对方肯定也留了人手,另一个人就去齐王府吧,刚才是谁说的感觉齐王人不错?”

    她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冷十五的身子微微一抖,呃……苍天可监啊!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齐王人不错了?不过就是说了说实话,评论了一下他的身手而已啊!啊!啊!

    冷十五垮着脸,在心里忿忿的想,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再说和任务无关的话了,否则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妃就站在你身后,把你说的话都听了去,轻轻一个微笑,就让你“痛快”的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了。

    冷十五肚子里千肠百结,容溪假装没有看到,她当然并不是有意为难冷十五,只是这个家伙有时候嘴太刁,而且,在更多的时候,他比冷十六要灵活一些,更能够随着环境和时机而转变做事的风格。

    齐王府并不是好探的,戒备森严,有不少的高手在暗中巡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情况,冷十五能屈能伸,自然是更合适的人选。

    而冷十六沉着、冷静,心也更细,观察更入微,在这样的浓密夜色中,任何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任才而用,是容溪针对冷亦修这些才能卓著的暗卫所采取的方式。

    冷亦修的眼闪过一丝奇异的神彩,眼前的女子比他预想的成长速度还要快,他很高兴,心里也有微微的酸涩。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处在阴谋的中间,如果不是时刻都面临着各种算计和危险,她也不用这样去琢磨那些诡计,没有哪一个女人天生的爱权势,愿意弄权术。

    容溪更不是。

    她虽然不依靠不软弱,反而独立、坚强,但是不代表她愿意整日活在阴谋与算计之中,一生中与这些东西做对抗,权势的另一端,向来是森森白骨堆砌的山,浓浓鲜血流成的河。

    如果她要从此中走过,势必会踏过白骨,沾湿裙摆。

    一笑刹那间,那血火中闪过的最美容颜也是经过无数的血液洗礼,那样的一颗心,会经过多少的苦痛与折磨?

    而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

    他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却不得不让她有必要的时候去面对这些,学会残忍与冷血,否则,当他的羽翼庇护不了她,她将会成为残忍和冷血的牺牲品。

    他长呼一口气,微微敛起眸光,黑夜遮住他眼中的那一丝无奈和疼惜。

    接下来的时间里,郡齐派出了三个人,都是快马加鞭,身背着包袱,一副远行的模样,一天一个,已经三天。

    而这三个人,都无一例外的在小树林中被拦截过,又不露声色的送上了路,那信中的内容自然也被齐王冷亦维所知晓。

    三封,已经算是尘埃落定,冷亦修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纸条,心中微微安定,眼中却仍旧有一丝疑惑。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与此同时,宁王府又来了一位卖鸡蛋的人,据说他的鸡蛋特别新鲜好吃,就喂了二十来只鸡,喂鸡的材料也不同,用他的话说,不在于多,而在于精。

    主事儿的一听,觉得这新鲜,特别是听卖鸡蛋的人说,这种鸡蛋尤其对孕妇好,更是快速的报与了冷亦修与容溪。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明白了是谁来了,容溪不禁微微抚额,有必要每次都弄成这副模样吗?以为王府是菜市场?以后会不会有其它的小贩效仿,纷纷来王府里推销农副产品?

    容溪让孝儿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冷亦修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婆子领进来一位手提着篮子的中年男人,篮子中果然是一枚枚鸡蛋。

    容溪不禁笑了笑,戏做得真足啊,真难为郡家少主了,还得先买一篮子鸡蛋再出来。

    看到她的笑意,郡齐也弯唇一笑,把脸上的易容去掉,篮子往前一递说道:“王妃,这鸡蛋真的不错,送予您来尝尝味道。”

    冷亦修微微挑眉,无声的喝着茶,没有说话。

    即便如此,容溪还是发现,郡齐的目光忍不住向着冷亦修的方向溜了溜,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看!都把人吓出毛病来了。

    “少主不必客气,”容溪微微一笑,她从孝儿的手中接过几页纸,“这是本王妃根据少主所写的令尊的症状所开的药方,一共分为三个阶段,上面写得十分清楚,到了哪一个阶段就换哪一张药方,如果少主到时有不明白的地方,可请太医一看,想必会一看明朗。”

    郡齐心中又惊又喜,他知道医术这东西向来都是很神秘的,有许多成名的医生并不收弟子的,那些小学徒跟在身边也只是伺候日常起居,并不能真正的触及那些医药方面的知识,而容溪不但大方的给出了全方,反而还嘱咐说如果有明白的可以找太医一问,这说明,她是没有藏私的。

    郡齐心中感激,急忙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多谢王爷、王妃,在下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但望来日有用得着在下之时,一定要通知在下。”

    容溪笑得温婉,心中却暗暗道,放心,很快就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本王妃可不会跟你客气噢。

    郡齐把那几张药方接下,容溪继续说道:“这些方子与那封重要的家书一样,都是经过涂改的,就算被人抄了去也只是普通的宁神定气的方子,本来还想给你几样药材的,但是一来招人眼目,二来想你郡家的财力,定然有成色更好的,也便罢了。”

    郡齐倒是觉得容溪说得爽直,眉梢轻挑,笑道:“王妃见笑了。”

    冷亦修却不想让郡齐在容溪的面前笑得太多,他放下茶盏,抚了抚袖子,声音平静道:“如此,少主,还请尽快上路吧,也好让令尊尽早摆脱病痛之苦。”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人心中隐隐不安,郡齐自然知道,心中苦笑,脸上却不露声色道:“是,正巧在这里也向王爷王妃辞行,等下回去收拾好了东西,明日一早便出发了。”

    “如此,就请少主路上多加注意安全。”冷亦修又端起茶杯说道。

    端茶即送客,郡齐立刻会意,也不再多做停留,又对着冷亦修和容溪施了一礼,转身便要走。

    “慢着!”身后响起容溪的声音。

    冷亦修和郡齐都微微一愣。

    郡齐转过身来,容溪已经站了起来,金色的日光透过黄色的树叶落在她的身上,衣衫如水般闪动着莹润的光泽,她的脸上是微微的笑意,眉宇间是秋日里那一抹爽朗的风。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易容高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抹笑意似乎拂过郡齐的心头,他的心尖跟着微微一颤,眼底刹那间涌上一抹连他自己都迷茫的情绪,随即,他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不知王妃还有何吩咐?”郡齐低头问道。

    容溪感觉有两道目光粘在自己的背上,不用说,也是冷亦修的,心想宁王殿下什么时候心眼这样小了?以前并不觉得啊?

    现在无法理会他,她笑吟吟的说道:“郡少主,本王妃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不敢,王妃请讲。”郡齐的头低得更低。

    “本王妃想知道,你这一身易容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容溪其实在第一次见郡齐易容的时候就感兴趣了。

    “是……”郡齐略微一迟疑,像是在下什么决定,随即说道:“回王妃,在下的身边有一个手下,他的易容术玩得出神入化,在下不过是偶然发现,一时起了兴趣,这才让他教了在下几手,实在是不能入行家的眼,”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巧的是,在下此次前来大昭,就把他带在了身边,如果您需要的话,在下可以把他留下。”

    冷亦修的目光一闪,低头继续喝茶,他的唇边绽放一抹笑意,映在手中的茶杯中,悠悠几片茶叶,随水起浮,透光波光闪动的水面,他仿佛看到那女子一步一步,身姿风华出众无双。

    “如此,多谢了,”容溪也不推辞,她本来就是这个意思,郡齐聪明,玲珑心肝,自然能够猜透,投其所好。

    “少主放心,这种妙人本王妃不会留他太久,本王妃也是一时兴起,等到学了一两手皮毛,便会把他安然送回。”容溪的话一出口,她发现郡齐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人对郡齐来说,很有用呢。

    送了郡齐出去,冷亦修眯着眼睛看向容溪,他的眼睛里是探究和惊喜的光,“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有想干什么啊,”容溪狡黠的笑了笑,如一只调皮的狐,“这样的能人可遇而不可求,遇见了岂有失之交臂之理?易容之术很重要,说不定哪一天就可以用上,到关键的时候能够起到大作用也未可知。”

    冷亦修对她的话自然赞同,在当时见到郡齐装扮成菜农的时候他也小小的惊艳了一下,只是没有动过要把人家的人留下来的心思,易容总比人皮面具要来得容易,而且没有太多的局限性,可以随意塑造。

    他点头,对容溪道:“听你说,你向来是有理的。”

    “听我的?”容溪眨动着眼睛,睫毛轻轻的抖动,眼睛里的光芒如宝石,让冷亦修忍不住心头一动。

    “嗯。”冷亦修被她的眼神所蛊惑,并没有发现容溪那一丝古怪的笑意。

    “好吧,那既然听我的,我就提一个要求。”容溪抓住机会,现在可以他亲口说的,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嗯?”冷亦修终于觉出有些不太对劲了,好像……前面有个坑?她在那边等着自己跳下去?

    容溪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鼻子微微的纵起,似一只正在面着的狐,“请问宁王殿下,能不能不要像是从醋缸里才拎出来的一样,酸味冲天呢?”

    冷亦修一怔,这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挑眉道:“容溪!是不是本王对你的宠爱太过了?你……”

    他还没有说完,就发现人影一飘,快速的出了院子,空中还飘荡着如铃般的笑声:“孝儿,还不快来?一会儿宁王殿下要发飙啦!”

    孝儿急忙忍住笑意也跟着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只剩下冷亦修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后面没有说完的话想说也没有人听了,抿了抿嘴唇,又咽了下去。

    好啊……等到我抓到你的时候再说!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你!

    容溪出了院子,在花园里逛了逛,她实在不是个文雅的人,也做不出对花吟诗的文雅事儿,看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兴趣。

    实在是无聊的很,想了想对孝儿说道:“孝儿,你去告诉门上一声,如果有郡齐那边的人来,直接让他去我的小院里找我。”

    “是。”孝儿领命而去。

    容溪做了几个瑜伽的伸展运动,也便向着放着药材的小院而去,这阵子一直忙着,好长时间没有来了,她估计那些药材都快被李海江偷光。

    任何一个进入王府的人都是家底清白的,包括李海江在内,他自己不知道,冷亦修手下的那些暗卫早已经马他查了一个底掉,一条条的都列在纸上。

    不然的话,平空冒出来的一个人,冷亦修怎么可能会让他入住王府?又怎么会让他和容溪多有接触?

    所以,他自以为那些“宝贝”的东西,自以为藏得隐秘,实际上都在冷亦修和容溪的眼中,以至于容溪这次改动郡齐的信件,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他手里的白魔珊粉。

    她推开院门,小院收拾得十分干净,虽然她很长时间没有来,但是扑面而来的依旧是干净舒服的气息,她知道,冷亦修一直在派专人进行打理。

    她不在的那段时间,如她在的时候一样,一日一日从未改变过,这一点,她从刚回来时一踏门的时候便知道了。

    容溪站在门边,深吸了一口气,小屋里的药材没有一点的霉味,想必是每日都拿出来晾晒,而处理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不会是一般的丫环婆子,容溪微微笑起来,扬起的唇如弦月,只为这一刻想到那个人时的温暖,以及他的宠爱。

    是的,宠爱,她从来都知道,他是宠着她的,古代的男人都是看不起女人的,视女人如玩物,更别提什么尊重,就算是宠着护着,也只是“宠”,而没有爱。容溪深知这两点的区别。

    何况,冷亦修还是这样的身份,战神王爷,在百姓心中如神一样的人物,却把她捧在手心里,给她自由,给她信任,及尽所能的给她她想要的,他所拥有的,一切。

    容溪轻轻抬步,步子慢而稳,每一步都在体会冷亦修当时的心情。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王妃。”

    容溪轻轻回头,是孝儿,站在那里面带着微笑,“您走得好快。”

    容溪看着她,掠了掠耳边的发,耳垂上的珍珠在日光下闪着莹润的光,她的唇边依旧带着笑意,与方才不同的是,那一抹温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赞赏,一点点……惊艳。

    “可告诉门上了?”容溪问道。

    孝儿点了点头说道:“回王妃,告诉了,门上说了,一定会替您留意着,一有了消息,立刻来报。”

    “很好。”容溪的目光在孝儿的身上打量着,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如是三遍。

    孝儿也坦然的站在那里,脸上依旧笑意盈盈。

    良久,容溪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激赏,“很好,你是谁?”

    你是谁?

    对面的人的眼底爆出真正的惊艳,如看到那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她施了个礼,“见过王妃。”

    “你是郡齐的人?”容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指停在耳处,那里别着一枝钗,尖头锋利,可以刺穿人的肌骨。

    “正是。”那人刚刚回答完,远处又响起脚步声,人影一晃,孝儿从小道上走来。

    她还没有走到跟前,便被眼前的景色吓得愣住,脸色一白,眼睛瞪得老大,对着和自己一样的人指了指,“你……你……”

    随后又目瞪口呆的看着容溪,语气依旧结结巴巴,“小姐……这……”

    容溪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吧。”

    她转头又对扮成孝儿的人说道:“还不现出你的真面目吗?”

    那人爽朗的一笑,已经不再是孝儿的声音,抬手一抹,便抹去了脸上的易容,身上的衣服退去,露出里面的长衫。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容溪以为这种场景真的只有电视电影里才有,就和变脸一样快,干脆利索,没有一丝的迟疑,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却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此人换掉了孝儿的模样,明明是一个男人,容溪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仔细的看过,喉结,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手腕以及手指处的骨关节,从人体的角度上来讲,容溪认为这几个地方是人体特征的重要识别之处。

    那人面貌平平,一张大众脸,扔到王府的家丁中也不会被认出来的那一种,容溪却知道,越是这样的人,才越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把易容这一项奇能发挥到极致。

    相反,像冷亦修、郝连紫泽、郡齐那种人,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反而不太容易让人忘却了。

    那人见她的目光着重所落之处,眼神再次一闪,他再次施了一礼道:“见过王妃。”

    容溪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摇了摇头,“请王妃赐名。”

    容溪心中微微一诧,随即明白,郡齐果然是聪明人,他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走得干脆利索,没有一丝痕迹。

    这无疑是告诉容溪,他不会给她带来一点威胁,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赌坊神秘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心中闪过一丝惆然,穿越至今,遇上的多是这种玲珑剔透心肝的男人,如果有一天把他们统统带到现代去,一定会成为万众人瞩目的明星吧?还不被那些少女抢爆了街?

    对面的男子垂着眼睛,没有一丝不规矩的表现,容溪对此很满意,“既然如此,你便叫阿矩吧。”

    “是。”那人没有丝毫的不满,似乎名字对于他来说,真的没有什么特殊,什么都一样。

    孝儿看着阿矩,想着他刚才扮成自己的样子和容溪说过,心里总是觉得有几分别扭,容溪看着她,自然明白她心中如何想。

    “你想不想不知道,我是怎么判断出来他是假的?”容溪笑吟吟的问道。

    孝儿眨了眨眼睛,“当然想。”

    阿矩也抬头目光闪了一下,显然,他也是很想知道的,刚才的易容,他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破绽,但是从容溪的表现上来看,他知道,自己在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被容溪识破了,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容溪对两个人说道:“阿矩的易容术的确出色,但是,你不要忘记,你易容的是在我身边很久的人,所以,这个时候所要求的就不只是容貌上的相似,还有语气、神态、甚至是某些特殊的称呼。”

    她停顿了一下,淡然道:“你也许不知道吧——孝儿在没有其它人的时候,私底是不会叫我王妃,而是一直都唤小姐的。”

    阿矩飞快的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如此,但是仅凭一个称呼就断定自己是假的,抛开其它的一切而认定,这种女子的智慧和心性之钢,也是少见的。

    他正思索着,只听容溪说道:“阿矩,你对本王妃的测验,本王妃可过关了?”

    阿矩心中一惊,刹那抬头看了容溪一眼,面前的女子脸上笑容淡去,如乌羽的眉下那一双眼睛中光芒闪耀,华光厉烈里是威与严刹那如海浪,泼卷而来,让人心生畏意,他后退了一步,重新施了一礼,这一刻,没有一分的不敬与不屑,“阿矩不敢。”

    容溪不再多说什么,威慑他人,有时候并不是说得越多,越管用,而是恰恰相反,不多说一句废话,该决断的时候决断,才是正理。

    阿矩看着她的脚步轻轻移去,雪白的衣裙在眼前一晃,刹那间一抹飘过的云,捉摸不定,又似一朵洁白的莲花悄然盛开,在那一袭夏日的阳光里,载了无数的艳光。

    只是,他知道,这个女子绝对不会是一朵白莲,她的姿态风华,她的荣光注定了只有牡丹才能够盛载,自己阅人无数,也扮过许多人,唯有这女子,笑语谈言之间,那睥睨天下的气度,那凛然忽至的杀气,绝无仅有。

    或许……他在心中暗暗思量,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以战神著称的宁王吧?

    冷亦修此刻在前院中,却已经知道了刚才在后院发生的事,他挥了挥手,报告之人无声退下,他轻轻敲了敲书房桌子上的一块砚台,身后的墙壁“咔”的一声响,随即便是轻微的石块相磨的声音。

    很快,一条身影从那里面闪现出来,恭敬道:“主子。”

    “去查这个人的来历,不能有一丝遗漏。”

    “是。”

    石门很快合上,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冷亦修看着今天的各种文件,眼角在触及到一抹暗紫色时,微微一凝,他的唇边绽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里面写的,便是风翼南交上来的关于辰阳参加大比的人员名单。

    也对,目前来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是该安安生生参加大比了。

    只是……不知道齐王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他拿过一本空白的奏折,在上面刷刷点点,准备明天一早上朝的时候递上去。

    于是,随着一道圣旨下,全京城都轰动了,大比明日开始!

    原本就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东西冷亦修都已经准备妥当,不过是因为中间出了围场这一档事,所以才又耽误了,否则的话早就应该正常开比了。

    京城的大小赌坊早就开赌好几天了,庄家写出了把几个国家的名字都列了出来,任由来赌坊的人赌谁赢,这里面早就炸开了锅,来往人的不绝,赌坊的营业时间也改成了全天候的。里面灯火通明,四周人影绰绰,吆喝声不断,有的人血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如靠着锅快要被宰的鸭。

    热气腾腾的屋里突然一凉,门口有人挑帘子里来,这人身材颀长,穿着烟灰色的衣衫,屋内的烛火映着他的衣衫,仿佛闪出无数的烟色波光,让人眼前一晃。

    赌徒们都是有些眼见的,立马就知道这衣服价格不菲,再抬头望去,这人的腰间还扎着带子,中间镶着一块玉石,绿汪汪的,水润润,如在油里泡过,更不是凡品。

    众赌徒心中一动,这位可是个财主,保不定今天就能靠他翻了本儿,赌坊的伙计更是眼明心亮,小跑着过来,把手中的两个托盘往前一递,“爷!您来得正好,小的这里有刚绞好的热手巾,您擦擦,好带来好手气!”

    那人的头上戴着斗笠,进了屋也没有摘下来的意思,隔着薄纱,只觉得那双眼睛明亮,他轻轻摆了摆手,并未说话。

    伙计把另一个托盘往上一递,满脸是笑的说道:“爷,要不您先吃点东西,先坐一边看看?小的随后给您上壶茶。”

    现在的赌坊生意不错,一半是因为沾了大比的光,再来也是赌坊老板的头脑灵活,受了冷亦修办大比的启发,不单单是靠“业务”,还要靠“服务”,两手都要抓,以前那种看人下菜碟的现象虽然还是会有,但是少多了,除非是遇到那种实在是不像话,明明没有钱还硬挤进来的,才会被伙计们忍无可忍的上去招呼。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赌坊的伙计们学会了许多的名言,脍炙人口又非常的有道理,所以,操作起来也是实打实的。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些道理和这些话,都是出自宁王妃之口。

    “爷,您……”伙计刚想着把那人往里面引,眼前却闪过一道白光,“啪”的一声响,一个银元宝,稳稳的落在了伙计的托盘里。

    伙计后面的话被眼睛吸住,一时间说不出来,他抽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浓,“哟,爷!您里面请!”

    那人又是一摆手,随后指了指那一面大墙。

    伙计的眼睛随着他的手望过去,那是写着各国名字,让众人下注的大墙。

    墙上挂着红色的绸带,甚为喜庆,中间带垂着一朵红绸挽成的大花,下面是黑色的大字,写得龙飞凤舞,分明是:大昭、明宵、凌五、辰阳。

    而最下面则是靠着墙边摆着四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的便是当日收到的押注钱财。

    众人都看着,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指的是哪一国。

    伙计吞了口唾沫,“爷,您指的是……”

    那人终于说话,声音有些微微的哑,“爷指的哪一个都不是,只是你们这样赌没有什么意思。”

    众人的目光疑惑,赌坊的老板却眼前一亮,他急忙上前了几步,来到神秘客的近前,“爷,您是什么意思?”

    那人却闲闲的理着衣袖,袖口上绣的银色暗纹一闪一闪,如在烟波中喷雾而上的飞兽,他的头微微低垂,薄纱后的脸色如隐在水雾中,看不清神色。

    赌坊老板心头一跳,不知道怎么的,面对这位的时候,心底总是有些慌张,明明那片薄纱遮不住什么,却不敢真的仔细去看。

    他情不自禁的微微弯腰,侧身道:“爷,里面请。”

    那人闻言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转身向着里面走去。

    其它的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刚才那神秘客指过的墙,到底会有什么新意?那些赌徒的眼睛闪着光,跃跃欲试。

    烟气腾腾中,那些眼睛如同迷雾中的兽眼,贪婪如狼,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指尖长出尖细的利爪,随时准备冲出钱堆,狠狠的抓着不放。

    待客室中,神秘客并不坐,那目光仿佛是怕那些椅子脏了他的衣裳,赌坊老板讪讪的笑笑,想着让人家喝茶的话也咽了回去,人家坐都不肯,还肯喝你的茶?

    “贵客,不知道有何指教?还请您示下。”赌坊老板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神秘客似乎笑了笑,赌坊老板凑上前去。

    时间不大,众赌徒们只见老板一人出来,不见那神秘客,老板也不知道神秘客去了哪儿,明明一起出的待客室的门,却突然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他也不想再去去找,经营着赌坊,各种各样的人物他见得多了,像刚才神秘客这种,来无影去无踪,身份也贵重,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赌坊能够惹得起的,他所要的只是求财。

    对,求财。

    想到财这个字,他的眼睛就亮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赌坊玄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财坊老板面对着众赌徒亮闪闪的眼睛,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在下来说一下一个新的押注方式,保证能够让大家玩得更尽兴!”

    众赌徒一声欢呼,赌坊老板看着众人激动的脸和挥舞的双手,仿佛看到了那些银票金锭,呼呼的扑面而来。

    “是什么?说出来大家听听!”

    “就是!好玩又赢钱,这才是关键!”

    “哈哈!快说!说完如果不好玩的话,老子拿银锭子爆了你的菊花!”

    “哈哈!同意!同意!”

    赌坊老板笑眯眯的看着众人,肥胖的脸闪着晶莹的光,拉长了腔调说道:“就怕在下一说出,你们都抢着下注呢!”

    “老杂毛!别卖关子啦,快说!”

    “快说!”

    下面一群人擂桌子拍椅子,炒成了一锅粥。

    赌坊老板也不着急,居然慢悠悠的喝起了茶,“嗞溜”一口,抬一眼看看众人,唇边挂着笑意。

    众人吵完了,看这家伙这么沉得住气,都知道他是心里有底了,巴巴的瞪着眼睛,不再吵,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倒是说呀。”底下有人催促,却已经没有了玩笑声。

    赌坊老板这才放下茶盏,笑眯眯的说道:“这面墙,现在起!拆了!”

    “哗……”众人低呼了一声,随即就有人跳出来,表示不干了,“你说拆就拆,那爷下得注怎么办?”

    “就是!爷下的注呢?这钱怎么说?”

    “你***想反悔?是不是得了什么内幕消息?”

    “快说!”

    下面的话已经带了些火药味儿,人为财死,此言非虚,这些赌徒本来就没有几块好货,看着财最重要,突然说之前的那些都不算数了,眼睛顿时就红了。

    赌坊老板看着下面的那一双闪着凶光的狼眼,依旧面不改色,不慌不忙的说道:“诸位,不要着急,在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既然有此决定,就是肯定有能够让大家伙更尽兴的事!”

    “大家放心,你们下得注,都上了帐,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不但不会让你们的钱打了水漂,赌坊根本不会吞你们的钱,还会因此而赔你们!”

    “哗……”这次的议论声更胜从前的两次,高一声低一声里听得见激动、兴奋,一张张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那些输得眼红的主儿,眼睛里又燃起了光。

    “这次的大方向没有变,还是就着大比来下注,不过,不再只是哪一国赢了,这太没有意思,一点都不刺激,现在,我们要把各国的几个热门选手给写出来,大家直接在她的名字下面下注!如果押对了,那就是一赔十!”

    众人都抽了一口气,一赔十啊!押一两赚十两!

    不过,众人也发现,这样的话未免难度太高了一些,比如说,原来是四国之间,现在细化到热门选手,那么这样一来的话,就把押中的机率给大大降低了,原来是百分之二十五赢的机会,现在还剩下多少?

    不过,这赔比率可是吸引人的很呐。

    “诸位,”赌坊老板依旧笑容满面,“还有更好的消息!”

    “是什么?”众人瞪大了眼睛。

    赌坊外的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外表十分普通,并不引人注目,听到隐约从赌坊传出来的惊喜的呼声,坐在里面的人不禁挑了挑眉。

    随即,她微微思索了一下,对着车厢的后壁敲了敲,坐在马车尾部的人顿时身形一闪,挑车帘探进了头。

    她轻声低语了几句,那人会意,转身一闪,从赌坊的后门悄悄溜了进去,马夫赶着马车,去了路口的暗处,两只眼睛灼灼的看着四周的情况。

    赌坊的账房先生眼睛冒着精光,噼哩啪啦的打着算盘,刚才看到老板神清气爽的出了门去,脸上的笑纹跟螃蟹爪子似的,他就知道这一定是有好事儿了。

    账房先生是老板的小舅子,老板有什么事儿他都门儿清,因为是自己人,老板有事也不瞒着他,何况他还管着账。

    他心里明白,老板一会儿出去说完了就会回来跟他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关于账目的问题,还需要他好好的琢磨呢。

    那些赌徒以为他们的钱放在这里押了注就没事儿了?啊呸!一群蠢货!

    他得意的打着算盘,想着看老板的神情,一定是大好事儿,自己估计又能发一笔小财了,哎呀……翠春阁的小甜儿的腰是真细啊——回头有了钱,一定再去好好的品尝一下味道。

    他打着打着,感觉有些口渴,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摸了摸有点冷了,但是无所谓,现在内心正是如火,喝凉的更痛快呢。

    三口五口的喝完了茶,老板正巧也走了进来,果然眉飞色舞的对他说道:“老六,我跟你说……”

    “咕噜……”账房先生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他一皱眉,“哎哟!不行,这肚子不行了!真是不该喝那碗凉茶!”

    老板瞄了一眼喝了个底掉的茶杯,白了他一眼说道:“快去解决!回来告诉你好事!”

    “好,好!”账房先生快速的跑了出去。

    他跑到茅房,“哐”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四边的木板直发颤,肚子里如同排山倒海一样,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他吡牙咧嘴的捂着肚子,暗恨那杯茶真是坏事。

    他垂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尖,黑色的缎面,织得细密黑亮,他正纳闷,抬头只看到一只手影一闪,眼前一黑,便晕死了过去。

    老板在房间里等着,肥短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微合着眼睛哼着小曲儿,这小曲儿可是新学的,是翠香阁的微儿教给他的,微儿的曲儿唱得最好,嗓子又甜又脆,配上那小鼓,真真是享受,特别是……每每她唱曲儿时,把巴掌大的小鼓儿系在脖子上,红红的绳儿挂在纤细雪白的脖颈上,小鼓儿便落在双峰之间,那风景儿……

    老板想着,不禁吸了一口口水,这次的买卖可真是好,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出来?肥得流油的事儿居然差点错过,想想都觉得后怕。

    等下老六回来,要好好的跟他说说,这次的账可得好好做,自己的私房钱也得弄得多些,微儿还等着自己给她买天云阁的玉钗子呢。

    他正美美的想着,门帘一挑,账房老六捂着肚子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嘀咕道:“真是倒霉,喝了杯凉茶,居然闹了肚子。”

    “别说废话了,”老板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快点过来,我跟你说一下这次的事儿。”

    账房老六小跑着过来,手抚着算盘,笑道:“又有什么好事儿?”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来的那位,给咱们指了条新道儿,就是把原来的四国细分到那些热门的选手上,把赔率加大,但是那些赌徒的押中率也就低了,而且,那位说了,无论谁赢,这份儿钱都由他出。”

    “嗯?”账房老六有些疑惑了,“有这好事儿?那他图什么?”

    老板的眸光闪了闪,往老六的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想这个问题来着,但是也看不出来这事儿如果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过,看对方的行事儿作派也不像是个没钱的,咱们这种小钱儿人家估计看不上,不过,我想着……”

    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房间里的烛火跳动,账房老六的脸隐在暗影里,越发显得神性,只听老板说道:“我猜想,他是不是宁王府的人?”

    账房老六的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老板看了看四周,重新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次的大比不同寻常,没有看到效果都不同了,宁王殿下一定是费了心思的,这会不会是他的另外一个让这大比热闹起来的手段?”

    账房老六没有再答话,只是低着头思索着,手指轻轻的抚在算盘上,那些算珠圆润光滑,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哎,管他呢,反正有人给钱,咱们稳赚不赔了,”老板笑了一声,他的手指轻轻在怀里摸了一下,那里可有刚才那位神秘客给的两张银票呢,一共一百五十两。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他却发现账房老六的眼睛正盯着他,他愣了愣,咂了咂嘴,笑骂了一声道:“就你的眼睛最贼!行了,有你的一份儿!”

    他说着,暗恨自己手贱,在怀里摸了摸,扯出那张面额五十两的,递给老六说道:“那,就给了一百两,咱们两个一人一半儿,你把账做得漂亮点儿,到时候咱们俩都有油水儿,你找你的小甜儿,我找我的微儿,互相不告状,我不告诉她,你也别告诉你姐,都有好日子过。”

    账房老六接过银票,笑着点了点头。

    老板见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收下就好办,唉……为了微儿,破点儿财也比被家里的母老虎知道了强。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没有看到账房老六眼底闪过的精光。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我希望你摸的是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慢慢睁开眼睛,感觉腿有些酸麻,四周又骚又臭,账房先生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自己还蹲在茅房里,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掉的手脚,怎么会突然睡过去了?

    一点一点从茅房里挪出來,远远的看到老板从走廊上过來,诧异的说道:“怎么?还沒有好?要不要抓点药给你?”

    “不,,不用了,”账房老六有些疑惑的看着老板,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來。

    老板凑近他的时候又低声说道:“跟你说过的事儿,和以往的规矩一样,记住保密,这次可是肥得流油的买卖,做成了你我都有好处。”

    账房老六的眼睛一亮,急忙点头道:“懂,懂,我懂。”

    停在暗处的马车车夫看到一条黑影从赌坊的墙边闪了出來,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条黑影越跑越近,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之后,车夫才冲那人点了点头。

    來人飞快的上了马车与马夫并坐,马夫一甩马鞭,马车快速的向前奔去。

    车子停在了宁王府门的门口,孝儿先从里面下來,然后伸出手去,容溪从里面也走了出來。

    月光下她的容颜如玉,微微一侧首,眼睛在阿矩的身上扫过,阿矩会意,跟在孝儿的身后一起去了冷亦修办公的院子。

    冷亦修办公的院子在书房的南院,一般情况下接待客人便是在这里,红袖苑和冷亦修的书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冷亦修去了四皇子府,目前还沒有回來,容溪在椅子上坐下,孝儿端过一杯温热的牛乳茶來,容溪喝了两口,感觉香气浓郁,浑身无比的舒畅,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阿矩恭敬道:“属下打听出,那赌坊应该是去了一个神秘人,沒有通报身份名姓,连脸都沒有露,只是向赌坊老板提了一个新的刺激的玩法。”

    “噢?”容溪微微眯眼,越是不肯露脸的人,越是有猫腻,否则的话,好端端的,把脸遮起來干什么?

    “赌坊的生意本來不错,因为大比,赌坊的老板把脑子动到了这上面,列举出了参赛的四国,让众人押注,到时候赢了就是一赔一,本來人们还觉得挺好,押注的人也多,但是,今天來的神秘客却给了新建议。”

    阿矩说完,微微停顿了下,他偷眼看了看容溪,容溪慢慢的饮着牛乳茶,时不时的提鼻子闻闻那茶的香气,似乎陶醉其中,好像并沒有认真的听着他的话,更沒有被吊起胃口的样子。

    阿矩讪讪的继续说道:“那神秘客建议在四国的名字下再加上参加大比的热门选手的名字,这样的话,岂不是更细致?”

    容溪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轻蔑,“当然细致了,但是押注的成功机率也大大降低了。”

    “不错,但是赔率却是提高了许多,”阿矩伸出一根手指,“一赔十。”

    容溪微微挑眉,她放下茶盏,隐约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而且,那老板说,那神秘人已经说了,就算是有人押得中,到时候这赔付的钱也由他來出。”阿矩如实说道,看到容溪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不敢再卖弄。

    这女子看起來笑容温婉,实则眼眸深处藏着寻常女子沒有的果决和凌厉的杀机,只是你不要触碰到她的底线,否则的话,她的杀伐果决将会如冬日里抚着雪花劈來的刀。

    容溪越发觉得这事情有猫腻,谁闲着沒事儿会这么做?撒钱玩?赌坊又不是慈善机构,想发善心也会发到那里去。

    阿矩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向前走了一步,孝儿即刻上前接过,交到容溪的手里。

    容溪的手指轻轻捻着那张薄而挺的银票,上面的除了那银两的数目以外,都是篆体字,她看着费劲。

    想了想,直觉这东西很重要,她把银票放在小几上,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很好,孝儿,让十五带他下去,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是。”

    阿矩急忙说道:“王妃,属下并不是……”

    “你应得的。”容溪微微一笑,如要夜色中绽放的蔷薇花,她笑吟吟的打断了阿矩想要拒绝的话。

    她当然知道,阿矩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邀赏,他不过是刚到自己的身边,想要做一些事,让自己看看他的成色,成色是不错,但是其它的呢?比如忠心,容溪心中有自己的套路,收俘一个人心,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冷亦修还是沒有回來,她在这里也闲得无事可做,索性就去冷亦修的书房走走,他的书房里很干净,他身上的淡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让她沒有來由得觉得心安。

    她在书桌前坐下,看着那些毛笔,一枝枝摆列整齐,各种颜色形状的都有,可惜她用不惯这些笔,现代社会的时候还是用电脑比较多,偶尔需要用笔也是圆珠笔居多,能像冷亦修一样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的人,都是练书法的人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桌子上的东西,笔、纸、还有那几块砚台,这些东西她都不懂,只是觉得,是他的东西就像是与自己有缘份,安静下來的时候就愿意摸一摸,看一看。

    “咦?”一块砚台引起了她的注意,造型很普通,里面干干的,像是许久沒有用过了,她的手指拂过去,却沒有拿起來。

    她的眼睛一亮,转了转,不动,拍了拍,沒有反应,到底是干嘛用的?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个机关,但是要如何用呢?

    容溪來了兴致,试了各种方法但就是沒有反应,她转着眼睛,用手指细细的摸着,想看看是不是哪一块有什么异常,但是,依旧沒有。

    她微微抽气,这小东西能有多难?她重新挽了挽袖五,露出雪白如玉的手臂,纤纤的十指,重新抚上砚台,开摸!

    一寸一寸,摸得十分仔细,晶莹的指甲映着黑色的砚石,说不出惊与艳,隐约有人轻声一笑,“我多么希望,你手指下摸的是我。”

    容溪寻着那声音一回头,看到冷亦修正笑吟吟的看着她,身后是那块木质屏风,她皱眉说道:“这东西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玄机?”

    “它?”冷亦修看着那块小小的砚台,又对着容溪一笑,烛光影里他的笑容有些邪魅,“不如你先让夫君我享受一下它刚才的待遇,我再告诉你,如何?”

    容溪嘻嘻一笑,把手指从小砚台上收了回來,对着冷亦修晃了晃,“行啊,过來吧。”

    说罢,她的十指成了爪形,“唰”的一下便抓了过來,冷亦修急忙一侧身,她的手指贴着他的下巴便刮了过去。

    冷亦修装模作样的一吸气,“咝……你要谋杀亲夫?”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噢,万一是阿矩假扮的呢?”容溪的笑容不减,看着冷亦修瞬间气白的脸。

    “哟,”容溪笑得更加欢快,眼睛弯成了弦月,“看这生气的小模样儿,一定就是我家夫君了,阿矩可扮不了这么像……”

    冷亦修反手一抓,把她的手腕握在手心里,触手微微的凉,肌骨如玉,那微微的香在他的鼻尖荡了开來,如三月温柔的风,裹着花香和春日的气息,轻柔的扑面而來,让他的心都跟着软了软。

    “你去哪儿了?”容溪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问道。

    “去了四弟的府上,”冷亦修的手臂紧了紧说道。

    “那我知道,还有呢?”容溪问道。

    “还有?”冷亦修怔了一下,低声道:“沒有了,去的时间有些长了,和四弟商量事情忘了时辰,一看都到了这般时候才急忙往回赶,路上又忧心看台那边的安全,便绕了一下,见无事又心急见你,便从暗道走了回來。”

    “可是,我怎么闻到你的身上有脂粉味儿?”容溪抽了抽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冷亦修听她这么一说,便轻声笑了起來,声音低沉却悦耳,让人想起初春里阳光渐暖,“咚”的一声,山水涧涧,冲开那坚硬的冰壳,水底隐约有一抹嫩绿,探出春的气息。

    “我可不上你的当,”冷亦修的手臂收得更紧,“我去了四弟的府上,连一个丫环都沒有见到,在地道里更是全都是自家的暗卫,哪里來的脂粉味儿?你休想骗我!”

    容溪也轻声的笑了起來,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心中更安,恍惚间觉得,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他在身边,便是她的安身之所,那种安定的感觉,只有他能给。

    她伸出手臂抱着他,却由于肚子的原因只是轻搂着,手指还时不时的往下滑一滑,她不得不一直摸索着他的腰间,指尖向前探着。

    冷亦修的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一点一点,晕红了她的耳垂,“夫人,你这是在挑拨我,试探你夫君的忍耐力吗?”

    容溪一听他的声音不对了,立马手指在他的腰间又摸了摸,趁着他抽气的功夫,快速的闪离了他的怀抱。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莫名杀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挑眉笑了笑,灯光里她我四射,眼睛闪烁如星,她抬手指了指那只小小的砚台,“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冷亦修走过去,握住她的指尖,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往砚台里倒入了一些水,然后用磨墨石磨了几下。

    身后的墙壁突然发出“咔”的一声微响。

    容溪的眼前一亮,她沒有想到这个机关居然设计的如此巧妙,即使是发现了这个砚台有问題,但是又有谁会想到,要像一个真正的砚台去使用它,才会发挥效用?

    她还沒有來得及说话,裂开的墙壁之后闪出一个人影來,冷亦修一回头,和那人影的目光碰了一个正着。

    本來正在诧异着的人立即低下头去,他也沒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溪,头垂得低到不能再低,右手握着左手的袖子,似乎左右为难。

    冷亦修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淡淡却微冷,“说吧,无妨。”

    那人这才把袖子里的东西抽了出來说道:“回主子,已经查明,资料在这里。”

    “下去吧。”冷亦修接过那页薄薄的纸签。

    那人无声的退去,重新进入了墙壁之后。

    容溪沒有想到,一不小心又触碰到了冷亦修的一个秘密,她的目光随着那人的闪退而望了望那面开启的墙壁,里面射出幽暗的灯线,似乎点着昏黄的灯。

    “想看看吗?”冷亦修笑问。

    “不用了。”容溪摇了摇头,说完发现冷亦修抬手举着那张纸,她又摇了摇头。

    “也罢,有些事情,你知道的少,反而有好处。”冷亦修并不勉强,他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突然弯腰把她抱起,容溪一声低呼,他头埋在她的发间,低声笑道:“你以为,逃了就沒事了?”

    逃了,自然不代表沒事了。

    在距离王府两条街远的地方,一条黑影正在怆惶的奔逃,显然道路并不熟悉,而且,她的肩膀受了伤,鲜血不时的流出來,染红浸透了衣袖,顺着手臂不停的滴落。

    她的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如雨,她却顾不得擦一下,只是一路踉跄的往前跑,腿微微的打着晃,不时的回头看,那些在暗中一闪一闪的刀光,如一条条闪电劈在她的心头,让她不得不强打着精神逃跑。

    “去哪了?”后面有低低的谈话声,“刚才还在这儿呢。”

    “放心,她跑不远,我的镖打伤了她,顺着血迹找就行了。”

    “说得对,今天晚上一定不能让她逃了!”

    对话声就在不远处,黑影咬着牙,牙关却不停的在发颤,她实在是快要撑不住了,后悔不应该不听话,偷偷的跑出來。

    可是,现在后悔也是迟了。

    她一路踉跄,眼前的事情在发花,额上的冷汗滴在睫毛上,让她的视线越发的不清晰起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或者……这就是命吧?沒有想过,会居然会死在这里,真是……出人意料啊。

    隐约不远处有灯光闪动,苍穹如盖,那些晃动的灯光如幽火,却点亮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

    她强打着最后的一点精神,奔向那点灯火,现在这个时辰,能够点着灯火的,一定是大户人家,不管一切冲过去求救,也许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她的腿脚发软,一步一步如踩在虚软的棉花上,眼前却突然一黑,好像有一道黑影闪來,她心头一凉。

    那黑影手中却沒有刀光,只是伸手揽住了她,隐约耳边传來他略带惊讶的声音:“怎么是你?”

    那黑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灯光,那本來是他想去的地方,他看了看怀里的人,鲜血味冲入他的鼻孔,手掌里也是粘稠的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起怀里的人,闪身从灯光前飘了过去。

    灯光闪动,光影里高门上的牌匾闪动三个字:宁王府。

    黑影抱着受伤的人一路疾行,那些持刀的人早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快速的回了驿站,铁同看到归來的他,心中一惊,看了看他怀中的人上,上前道:“少将军,这是怎么了?”

    抱着伤者的风翼南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來想去……结果要路上遇到了她,快!让随行的女医前來!”

    “是。”铁同急忙领了命前去。

    风翼南把伤者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仔细的看了看,应该只有肩膀上的一处伤口,虽然流了不少的血,但是好在不是要害,他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伤者不是别人,正是跟随他來参加大比的选手之一,辰阳国沙平王的女儿星宁郡主,也是他的队伍中,最有实力的选手之一。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人追杀?风翼南还沒有來得及想明白,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铁同在门口停住,对着里面说道:“少将军,女医來了。”

    “进來吧。”风翼南说罢,转身也走了出去,站到屏风之外,对走进來的女医说道:“好好看看,郡主的伤势是大事,务必要仔细诊治。”

    “是。”女医也知道其中利害,急忙点头。

    女医进去时间不大,风翼南就听到她在里面一声低呼,风翼南的心头不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隔着屏风问道:“怎么了?”

    女医的声音焦急的传來,“回少将军,郡主的伤……怕是不好。”

    “怎么不好?”风翼南也惊了,“不是只在肩头吗?不是要害部位,怎么会不好?”

    “伤是在肩头不假,只是……这是镖伤,而且,镖上有毒。”女医的最后四个字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仍旧像滚雷轰鸣着掠过风翼南的耳朵。

    “有毒?”风翼南的手指抓住了屏风,门外的铁同也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星宁郡主是沙平王的小女儿,最是疼爱不过,可谓是掌上明珠,这次前來本來就不怎么放心,还是星宁郡主硬缠着來的,沙平王拗不过女儿,再三嘱咐风翼南,输赢不重要,他女儿的安全最重要。

    风翼南当时还拍着胸脯保证,让他放心,无论如何都会保证郡主的安全,一定会让她毫发无伤的回來。

    可是,现在别说毫发无伤,甚至有可能连命都搭在这里!

    他再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抬手“呼”的一声推开了屏风,快步前來,还沒有到床跟前,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有些腥有些臭,他的心里更惊,这明显就是中毒的迹象。

    门外的脚步声不断的响起,还有人追问铁同,“星宁怎么了?”

    “是啊,她怎么了?”

    风翼南沒有再上前,他只瞄了一眼,看到那一片雪白肩膀上的黑红之色就明白女医所言不假,他沉着脸,“有沒有解毒之法?”

    女医的脸扭曲着摇了摇头。

    风翼南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房间里的烛火遇在他的脸上,照不亮那一片灰暗之色,眼晴里的光芒如星火一点一点的灭去,最后只余下一片死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次大昭之行就如同被下了诅咒,沒有一件顺利的事情,事事都像落入陷井了,怎么退怎么转都走不出去!

    风翼南不知不觉的握手成拳,满腔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少将军!属下还有一个法子!”铁同忽然在外面喊了起來。

    风翼南霍然回首。

    冷亦修看着容溪睡下,他看着她微微舒展的眉,心里的那丝愧疚再次袭來,世人只看得到她跟在自己身边所获得的荣华富贵,却不知道,在她的心里,这些都是过眼烟云,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不是因为自己的地位,不是因为富贵,只是因为自己这个人,本身。

    何其幸哉?

    而站在自己身边,却不得不面对那一切的明枪暗箭,一路走來一路对抗,她的心也在一日日的磨练,最终百练成钢。

    其实,她是内心如此善良的女人啊。

    他的手指轻轻抚在她的眉间,何时,能够让她真正的开怀?不必再担心那些阴谋诡计?

    冷亦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窗外突然传來两声异响,似鸟呜似兽叫,他微微皱眉,看了看容溪,确定沒有惊到她,这才慢慢起身,细心的为她掖好了被子,披了件衣服,转身向廊下而來。

    冷十五站在院中,低着头不敢看冷亦修的神色,他知道,王妃睡下不久,不应该打扰,可是,事情……实在是太急了些。

    “什么事?”冷亦修冷冷的问道。

    冷十五暗暗咬牙,暗恨自己的手气差,居然猜拳输给了冷十六,否则的话现在站在这里不安的人就是他了。

    他谨慎的回答道:“回王爷,风翼南來访。”

    “这个时候?”冷亦修的长眉一挑,心中掠过一丝警兆,这么晚了,他來做什么?

    “是。”冷十五回答道:“他说有急事,人命关天的大事。”

    “人在哪儿?”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台阶。

    “在前院。”

    “留下來保护王妃。”冷亦修扔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向着前院而去。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深夜求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翼南在前院的院中焦急的等待着,他在原地來回的走动,却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

    终于,两队火龙快速前來,整齐划一的脚步带出沉冷和肃杀之气,两队护卫手举着火把迅速的排开,他们身上的黑衣如云,手中的火把腾腾跳跃,如在浓浓黑去之下闪动的日出之光,大地巍巍之间,万丈光芒迸发。

    火光一篷篷的列了开去,一个人身穿月白色的衣袍,身上披着如海之蓝的深色披风快步而來,火光映上他的容颜,乌发如缎眉峰若羽,那一双眸光沉冷如凝冰,肌肤如玉般晶莹,紧绷的唇红艳如雪中那一抹惊艳的梅。

    风翼南的呼吸滞了滞,他感觉冷亦修那冷而锐的目光像是冬天的冰凌,带着惊心的寒意和割破皮肤的锐利,狠狠的刮在他的皮肤上,让他不得不深深的弯下腰去。

    弯了之后又直觉的不对,再慢慢直起身來,脸上是无限的尴尬,他抿了抿嘴唇,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冷亦修扫了一眼风翼南衣襟上的血,他的发丝微乱,一张脸苍白,映着那眼中的惊慌更加明显,他微微眯眼,冷声问道:“少将军深夜來此,究竟所谓何事?”

    风翼南被他这么一问,思绪终于慢慢的回拢,他上前一步,说道:“但求王爷救下我国星宁郡主一命。”

    “星宁郡主?”冷亦修的眸光一锐,“沙平王之女?”

    “正是。”风翼南点了点头,“沙平王和在下的父亲是多年老友,我们两家是世交,此次星宁郡主跟着在下前來,本是为了参加大比,见见世面,不成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冷亦修自然明白沙平王在辰阳国的分量,如风翼南所说,和镖骑老将军不相伯仲,如果他的女儿在这里出了事,这其中利害,冷亦修自然心知肚明。

    “今天夜间,星宁郡主吵着要出來玩,说是明天就要大比,想要放松一下,在下不准,说正因为明天就要大比,应该好好的养精蓄锐才是,可是她偏偏不听在下的话,趁着不注意,居然偷偷跑出來。”

    风翼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谁知道竟然真的出了事,在下本來想着……与王爷商讨一下关于明天的事宜,结果在王府附近便遇到了受了伤的星宁郡主,权衡之下就先送她回了驿馆。”

    “本來想着伤在肩膀,流血不少但好在不是要命部位,应该无妨,哪里想得到女医一看之下,说是伤口有毒,在下万般无奈,这才敢來打扰王爷。”

    “有毒?”冷亦修眉头微微一挑,唇边的那丝弧度冰冷,“贵国前來沒有带着足量的药物以防不测吗?”

    他这么一问,风翼南脸上的尴尬又重新而來,他搓着手,垂着头,嘴里吱吱唔唔的说不出清楚。

    冷亦修却瞬间明白,各国出使团,路上一定是带足了生活必须品的,最关键的药物女医自然是不必说,且不说这路上,就算是安全到了大昭,比试中总会有可能受伤的,大昭自然也是有专门的女医的,但总归不是如自己带來的顺手,药物就更不用说了,相信每国都有自己的保命灵药。

    想着这位來时所走的路途,又想想他的自私个性,想必那些贵重的药物早被他一路上吃干净了,而此时面临危机,生死关头,他不得不來找自己救命,舍下几分面子,总比让星宁郡主死在这里要好。

    冷亦修微微的笑起來,那笑意映火光里,带着几分阴冷和不屑,他一挥手,立即有人上前來。

    “去,请府中的女医,跟随少将军前去,再去库房拿几种解毒的灵药,务必要把星宁郡主的伤治好。”

    他一字一句,如切金断玉,手下人自然知道这事情的重要,即刻下去按吩咐做事。

    风翼南恍惚如在梦中,今天晚上冷亦修再次给他震撼,这王府森严的守卫,手下人做事的风格效率,还有这森然而立的护卫,沉默中的冷静和肃杀,都让他深感震撼。

    所谓战神宁王,一举一动中,一个命令之下,便见真颜色。

    他喃喃道:“多谢……王爷。”

    “少将军不必客气,”冷亦修淡淡一挥手,“这是本王份内之事。你且带人回去,好好照料星宁郡主,若有需要,再來找本王便是。”

    “……是,”风翼南微微闭眼,他此刻终于明白,他恐怕穷极一生,都无法追上冷亦修的步伐了。

    “少将军说,本來就想來找本王商量明日大比之事?”冷亦修问道。

    “……是。”风翼南沉吟了一下说道:“在下是想着,明日大比即将开始,王爷是否需要在下回去吩咐一声,在大比中……”

    “不必。”冷亦修开口拦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声音沉冷似冰刀“嚓”的一声斩下,把那后面的后狠狠的截住,让他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风翼南被噎住,他抬起头看了看冷亦修,对方的眸光一闪,四周跳跃的火光映不热他眼中的森冷,他顿时一凛,重新低下头去。

    “大比各国自凭本事,公平公正便好,无需其它,大昭输赢只求心安。”冷亦修的语气淡淡,却透出篷勃的冷意。

    风翼南的面色一白,慢慢后退了一步,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冰冻住,连呼吸也似被抽离,四周的火光跳动,偶尔爆出一个火花,“啪”的一声,如在人的心间炸开。

    此时正巧王府的女医跟着管家快步而來,风翼南总算是从那难言的尴尬中解脱了出來,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去吧。”冷亦修轻轻一挥手,深海蓝色的披风卷起层层的波纹,在火光里似波浪郑郑的海面,层层的压力迫人心房。

    风翼南深吸了一口气,无声退了出去,身后的女医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紧随其脚步。

    冷亦修再回到红袖苑中时,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容溪披着斗篷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空,扬起的尖巧下巴线条畅精美,如精心雕刻的玉石,乌发散落在胸前,在夜色中犹自闪着晶莹的光,她听到脚步声,轻轻回过头,与他的目光撞上,缓缓弯唇一笑。

    冷亦修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泛起一丝笑意,从何时起,把她放入心底,就在那一刻,因为她的喜悦而喜,因为她的忧愁而忧。

    “谁來了?”容溪轻声问道。

    彼此都太熟愁,在那一碰的目光里,那瞬间的默契便传入心底。

    冷亦修也不瞒她,他快步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感觉到她身上的热度并不冷,这才低声说道:“是风翼南。”

    “这个时候他來做什么?”容溪微微皱眉,总感觉这家伙沒有什么好事。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冷亦修感觉到容溪的情绪,抬手理了理她的发,她的发长而黑,光滑如锦,总是让他爱不释手,“有两件事,一件是迫在眉捷的,与他一同前來的星宁郡主,受伤了,而且,伤口有毒。”

    “噢?”容溪的眉心再次一跳,她总是感觉,这件事情的背后有一只手,在缓缓的推动,而事态接下來会如何发展,又会发生怎么样的变数,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只能让人隐约看到轮廓,却猜不出下文。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女医去,还开库房拿了药,”冷亦修的声音微微挑起,带了几分玩笑,“按说开库房这事儿,我应该先禀告你这个当家主母一声的,但是呢,当时的事态紧急,所以,本王就自作主张了,还请主母不要介意。”

    “嗯,本主母很介意,而且你还拿药物去救另一个女子,听说那女子容貌甚美,身份也尊贵,这其中莫不是……”

    冷亦修的笑声隔着胸膛轻轻鼓荡着容溪的耳膜,他紧了紧手臂,埋入她的发间,“嗯……怎么感觉有种酸酸的味道?当家主母拈酸吃醋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如同夜色里悄然绽放的花开声音,“本王见都沒有见过那星宁郡主长得什么样子,又怎么会有什么容貌甚美一说?救她也不过是看在她的父王面儿上,沙平王手中握兵,与风老将军的私交甚好……”

    “好了,不闹了,”容溪的声音收敛了笑意,在他的怀里微微扬起头來,一双星眸亮闪闪,“她受是的什么伤?”

    “镖伤。”冷亦修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两个人的目光各自一闪,再次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明日大比这位星宁郡主是沒有办法上台比试了,只能做个观众了,到时候我去会会她,看她的伤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情一定沒有那么简单。”容溪的脑海中闪过在赌坊探來的消息,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冷亦修把她抱进了屋,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什么都不要想了,到了明天一切静观其变,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的休息。”

    容溪心中温暖,脸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浓,“好。”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亮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一早,天光大亮,太阳从东方跳跃而过,那一片片的云彩被染成深深浅浅的红,如一朵朵娇艳的花在天边炫丽的绽放,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映射出如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南去的鸟已经是最后一拨,鸣叫着挥动着翅膀,在天空中扯出一条条优美的弧。

    大街小巷都透出喜气,百姓们纷纷上街,齐齐的往看台的方向赶,街边上平时的小贩小吃摊等等早已经换了面目,由“死”变成了“活”,有的变成了小推车,有的则是变成了扁担一样的架子,可以随时随地跟着人群走。

    这么好的机会不做买卖,那才叫傻。

    其实众人去了也只能做个外围的观众,只能看到各国选手间初次的较量,其余的关键决胜负的比赛,只有少数的人可以观看,往届的时候只有皇亲国戚、朝廷大员可以,今年则是新添加了一些人,那就是天阳学院的学生们。

    这些学生都是挑出來拔尖的人,学识、样貌都是一等一的,用皇帝的话说,这些人是朝廷的将來,让他们早早的见过朝堂,也是有好处的。

    人群涌动间,各国的队伍也在朝着这边走來,第一个出场的自然是本国大昭国的队伍,前方是一片耀眼的黄,明黄色的旗子,明黄色的伞盖,还有明黄色的马车,层层叠叠,如同一片片飘动的云,染了天边那一片的金光,压迫而來。

    最前的是皇帝的马车,四周去掉了车厢,而是换成了珠帘,微风浮动,那些珠帘轻轻摇晃,各种小珠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却沒有人敢看。

    车中的人袭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五爪金龙怒眼圆眼,爪子轻轻踏于彩云之上,似乎随时可以破衣而出,俯瞰人间。

    那人微合着双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四周的百姓突然就沒有了声音,刚才还热闹的街道突然安静下去,四周只余下缓缓的风声,吹过众人的耳膜,在心中呼呼成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纷纷跪下山呼,那响亮的声音汇聚在人海的上空,如惊雷滚滚而过。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上位者的尊严。

    皇帝缓缓抬手,一张脸在珠帘后恍惚不清,珠子反射出的光芒笼罩着他,那光芒反射在他的眼底,冷而锐,“平身。”

    马车前的苏公公立即上前,手中的拂尘一甩,尖细的声音如利刀割过平静的水面,“皇上有旨--平身。”

    “谢皇上。”众人又齐呼谢过,这才慢慢的起身。

    人流自觉左右一分,如黑压压的潮水,无声的分在两边,中间青石街道扫得干净,可见地面上砖石缝隙,苏公公轻轻一甩拂尘,队伍又慢慢向前行进。

    再后面的就是宁王冷亦修的护卫队,黑色的马黑色的衣衫,那些护卫个个腰背挺直,黑色的衣边滚着银色的镶边,行动之中如同乌压压的云,银色的边缘滚动,如隐藏在乌云之后的闪电。

    马蹄声踩在青石砖面上,如声声惊雷,步伐划一、动作划一、连表情都几乎一致,那些骑士周身的气息沉冷而肃杀,如从血火中踏着尸山骨海走來。

    百姓还沒有來得及发出惊呼,一道月白色的影子飘然而至,他穿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光滑如水,泛着粼粼波光,轻柔如一片云,幽幽罩落,外穿黑色的披风,大片的银色花纹在那一片黑色上舒展开來。

    那花纹奇特,像是某一种动物隐匿于祥云间,似狮似虎,利爪轻轻的踏于云端之上,昂头嘶吼,明明无声,却让人心惊胆寒。

    那人身姿笔直,端坐于马上,脸部的线条流畅如神手雕刻,一双眸子明锐光艳,一掠之间似天边陡然坠落的星光,迎面呼啸而來,带着沉而冷的冰气,让人的心都为之一冻,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

    他周身是淡淡的杀气,如冰般的凛冽,那是从血火铁器间淬炼出來的巍巍如山的不可侵犯的威严气质。

    众人摒住呼吸,刚刚要不由自主的赞叹,却见他的身侧落后半个马身的地方,有一人提马而來,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四肢健壮,毛发闪亮。

    马上的女子容颜如仙子,乌发随风扬起,是少有的优雅超然的气质,乌发下的那张脸,如雪山中闪露的冰凌,晶莹剔透如透明,那双长眉乌黑如羽,眉下的眼眸轻轻挑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挂在眼角,一掠之间,光华烈烈。

    她的唇色艳丽,让人想起雪山顶上的那抹盛开如火的红梅,于一片雪色中,华丽的绽放,只是她的气息和身边的男子相似,沉而冷,那是面对生死时的铁血森冷和凛冽无惧。

    身侧男子微微放慢马速,手中勒住马缰绳,轻轻侧首看來,眼中的光芒突然泛起了温暖,如冬日午后的阳光,轻轻笼在女子的身上。

    女子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挑起的唇边顿时艳光无边,似悠悠水面,荡开无数的波纹。

    一切只是刹那间,一望一笑,不过是快如闪电。

    却真的如闪电般劈入众人的心底。

    宁王和宁王妃!

    世人皆流传宁王极其宠爱宁王妃,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宁王放慢速度,让宁王妃与他并驾齐驱,这是何等的心意,何等的荣耀!

    众人不禁暗暗抽气,一片目光里多了几分仰慕和敬佩,这样的女子,风采超然,走在宁王的身边也丝毫不逊色,果然值得宁王如何对待!

    片刻的寂静之后,便是如潮水般的议论声一圈圈的荡了开去。

    走在冷亦修和容溪身后的是便是此次参加大比的人选了,这些女子都换上了劲装,与平时的长裙女装不同,袖口、腰间、裤腿都紧紧的刹住,在马背上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这也是容溪第一次见到大昭参加大比的选手们,给她的印象最深的是來自吏部尚书的女儿和一位县丞之女,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透出不凡的身手,这让容溪记在了心里。

    如今二人便在队伍当中,吏部尚书的女儿戴娇自然走在前面,穿一身杏黄色的骑马装,颜色艳丽惹眼,映着她粉白的皮肤,灵动的双眼,倒也不失为一位美人。

    而县丞之女蓝淑羽则走在队伍的后面,他的父亲官职卑微,自然轮不到她走在前面,她穿了一身天蓝色的劲装,把乌发高高的束了起來,沒有其它的装饰,倒显得几分清爽利索,更添了飒爽之气。

    容溪对蓝淑羽的印象更为深刻一些,这个女孩子进退有度,言谈间不卑不亢,丝毫沒有因为自己父亲官职的卑微而觉得低人一等,见人时礼数周全却不显一人分谄媚之色,自有几分风骨。

    大昭国的队伍之后便是明宵国,明宵国是与大昭为邻国,实力也最为强盛,走在前面的自然是明宵的七皇子,安王郝连紫泽。

    容溪在明宵的时候就知道了郝连紫泽的王号,只是长久的沒有那么叫过,后來又回了大昭,如今猛然听到这个安王,顿时想起,那些烽火硝烟的日子,郝连紫泽于战前封王,明宵皇帝便取了这么一个封号。

    安王……安王……郝连紫泽坐在马上,淡淡的一笑,遥遥望着容溪所在的方向,隔了太多的人,其实根本什么也不看到,但是,却总是想着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去看,自己的心,恐怕此生都不能安了吧?

    人群中的妙龄女子看到翩然而來的郝连紫泽又是一阵低呼,白马之上的男子姿态慵懒,身穿一袭朱红色的衣袍,如一团火飘入人的视野,他的乌发如水,束在玉冠里,散在肩膀腰后,如一捧泉水,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微风间发丝飞扬,似无数的情丝,缠住了那些少女的心尖。

    他的肌肤如玉,晶莹洁白,长眉如羽翅,细长的眼睛带着微微的笑意,目光流转间似揽入了这一天的霞光,他的唇比寻常女子的还要艳上三分,似冬日里被冰凌冻住的红色冻果,让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细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挽着马缰绳,粗粗的绳子让人担心那手指会不会被弄伤,他的目光微微敛起,遥遥看着前方,却像落在了虚空处,脸上的淡淡笑意间有一抹说不出來的落寞神情。

    单单是这份神情,就足以让那些女子尖叫晕死。

    他的身后是一抹……艳丽的身影。

    身上的色彩很多,从來沒有见过一个人可以穿下那么多的色彩在身上,头上的发扎成了几根小辫子,辫尾系着五颜六色的头绳,上衣是绯红色的紧身小袄,袖口是翠绿色,腰间扎着黄色的腰带,上面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下身是墨绿色的裤子,裤腿扎进一双黑色绣金丝钱的靴子里,靴子上镶嵌着数不清的珠宝玉石,明晃晃的耀着人的眼睛。

    只是,众人发现,即使是再多的色彩,再耀眼的宝石,也及上这小姑娘的那一双眼睛。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入赛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姑娘的眼睛就像两块乌黑闪亮的宝石,白色的眼仁极白,黑色的极黑,如浸入温水的玉,待到阳光抚过,便是耀眼的光芒。

    那双眼睛来回的骨碌碌的转动,转动之间光芒四射,挺俏的小鼻子,微翘的嘴唇,每个表情都透出如精灵般的灵动之美。

    众人纷纷在心中赞叹,这一男一女都如逼人的光彩,让人不得不抬眼注目,头前的两个人太过耀眼,以至于后面的选手,都没有人去注意了。

    “这两位是谁?好生的相貌!”

    “是啊,我还以为其它国家的人都是歪瓜裂枣呢。”

    “土了吧?你是从偏远小村才到帝都的吧?长年生长在帝都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见外国人的机会多了。”

    “就是,就是,这二位可是明宵国的代表,男的是明宵的七皇子,刚刚封了安王,后面那位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了。”

    “噢……”众人目光闪闪,心中了然。

    再后面的就是凌五国的队伍了,凌五国在初到帝都之时便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当他们头前的护卫举着凌五国的旗子出现在众人中的视野时,便有人闪动着目光,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巴巴的看着骑在马上的岳战鸣。

    这位传说中的黑袍王爷依旧是穿了一身黑袍,紧身的衣袍秀出他精壮的腰身,他端坐在马上,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线条冷硬如铁,一双眼睛中冷气沉沉,那乌黑发亮的瞳仁似乎隐约有冷光一闪。

    众人微微抽气,暗道带兵打过仗的人就是不一样,看这位紧绷的脸,看谁都像是仇人似的眼神,还有那吓人的冷酷表情,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哧”的一声刀剑入肉。

    众人不知道的是,岳战鸣岳王爷今日的心情可不同于刚刚到帝都时的雄心万丈,那个时候他还惦记着凌五的皇帝大位,想着到大昭之后与齐王冷亦修联手,在获得外援之后便回国逼宫。

    哪里想得到,短短的时间之内,原来筹谋多时的计划土崩瓦解,带来的云珊也身遭惨死,而自己的那些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的事情,居然……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他已经心灰意冷,只想着安静的比完,好回去安安静静的做他的王爷。

    至于这些朝堂的波谲云诡,那些血火的硝烟纷争,他已经不想再去斗,不想再去管,仿佛经过那一夜之间,便老去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都灰飞烟灭。

    以至于后来冷亦维找过他几次,都被他闭而不见。

    他的身后便是几位参加比赛的选手,有两位是他身边的副将之女,还有一位是他手下一位将军的义女。

    走在最后的是辰阳国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风翼南,这位年轻少帅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穿一套烟青色的衣袍,乌发金冠,面色白净,一双眉长长入鬓,顿添几分英气,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隐约精光一闪,让人觉得此人狡猾如狐,不可小视。

    其实,风少帅不过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昨天晚上从宁王府回来,宁王府的女医便立刻进了星宁郡主的房间,一闻到那屋子里的气味便是一皱眉头。

    这一皱眉把风翼南给吓了一跳,他此刻的希望,全都在这位女医的身上。

    他挥了挥手,他带来的那位女医便退到了一边,给宁王府的女医打起了下手,喂药、清洗伤口、包扎,等等,直到忙完,已经是快要四更天。

    风翼南一刻也不敢远离,一直守在屋门外,直到宁王府的女医终于出来,对他说道:“少将军放心,郡主的伤已经没有了大碍”,他这才敢松一口气。

    千恩万谢之后,派人送回女医,他这才拖着累得跟死狗一样的身子,急忙睡了一会儿。

    仿佛刚刚躺下,铁同便来叫起,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要整装,要安排出行的队列先后,还要讲一些注意事项,等等,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风翼南无奈的爬起来,揉着眼睛,嘤嘤咛咛的爬了起来,恍惚的晃着身体走出门口,在门口站着的铁同一见他的样子,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少将军,你……你……这是怎么了?”铁同惊异的看着他脸色,以及眼睛下面的那两个黑眼圈,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别人不知道,他一直出入将军府自然是知道的,少将军虽然是男子,虽然是出身在将帅之家,但是,他却是最爱美的,每次出现在别人面前都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小到发丝,大到衣着,都是经过再三整理确认的。

    这是……怎么了?

    风翼南心中没有好气,能怎么了?星宁郡主莫名其妙的伤了,自己这边的药物又不够,不得跑到宁王府去求救,人家来了人自己还要巴巴在外面守着,这样折腾了一夜,能好得了吗?

    万般无奈,在铁同的帮助下,半闭着眼睛整理了仪容,又细细的在眼睛下面一层一层的遮盖,这才勉强出行。

    后面的队伍因为少了星宁郡主,莫名其妙的就少了一些自信和人气,每个人都紧绷着脸,像是一副紧张的姿态。

    队伍鱼贯而入,从看场的入口入进入了比赛场,那是一座巨大的平台,中间是高高的比武场,而四周则是一排排的座位,分别为官员大臣、皇亲国戚、天阳书院的学生、和各个队伍休整四个块区。

    比赛场地在地势凹陷之处,四周的百姓就算不进入场内也能够看得清楚,这便是当初冷亦修这样设计的心意所在。

    百姓们看着那些队伍各自去了自己的块区,每个队伍前面都插着一面旗子,分别是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队伍,而那些椅子也和前面的旗子一样,四个颜色把那一方看台分割成了四块,整齐而赏心悦目。

    这些新奇的东西百姓都没有看到过,眼睛里放着光,低声的议论着,每句话语间都透着好奇和惊叹。

    皇帝的看台在最高处,与比赛台正好对应,那一块看台为明黄色,边缘是黑色,造型也十分别致,如一块巨大的祥云。

    皇帝坐在中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比赛场地,新鲜、奇特,每一样东西都让他心中满意,那些明亮的色彩,一块一块割成的方阵,整齐而有序,造型别致的看台,如海中孤岛一样的比赛场,这些东西都充满了新鲜感。

    他环顾着四周,那些大臣的脸上也都露出兴奋的神色,眼睛里灼灼放光,不时的对着这些新奇的东西啧啧称奇。

    特别是比赛场的周围还有几条横幅,上面用各种字体写着特别新鲜的词儿,比起店小二在门外面说的那些可好听有趣儿的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他的桌子自然是没有其它的东西的,可是他来的时候看到了,在其它看台的桌子上,都是写着字的,还有那些摆好的糕点小吃以及瓜子果品什么的都好像被装着的盘子给分出了类别,这又是哪一出儿?

    堂堂一国之母,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看哪儿哪儿都觉得新鲜,实在是有意思的紧。

    在一边的苏公公也伸长着脖子,一双眼睛中的亮光闪来闪去,嘴边不自觉的挂上笑意,透出好奇的样子,注意到皇帝看着他,又急忙缩回脖子端着肩膀,装作一脸的平静。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新鲜?”皇帝的心情好,也不怪他失态失礼。

    苏公公急忙弯了弯腰说道:“回皇上,这大比真是奇特,每个地方都透出新鲜有趣儿,老奴伺候着您看过这许多次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儿的呢,看起来宁王殿下可是用足了心的呢。”

    “不错,”皇帝赞同的点了点头,“老三这差事的确办得不错,值得嘉奖。”

    苏公公欠了欠身,不敢再搭腔了。

    看台上的大臣们也在交头接耳,唯独齐王冷亦维独自坐在那里,面带着笑意,稳坐如泰山,他的心里恨得滴血,脸上却如春风拂面。

    自从围场回来之后,他每次进宫见皇帝都被苏公公给挡了,说是皇帝说了,这些天太累,要好生休息,好养足了精神来日主持大比。

    他岂能不知,这是因为围场的事情一再出现变故而让皇帝恼了自己,奈何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原来的计划都泡了汤不说,还弄得自己一身骚。

    岳战鸣和风翼南突然都像是死了一样,不见面也不商量对策,整日缩在驿馆不肯露面,真是气死人,遇到猪一样的队友,让人真是感叹命运不济。

    偏偏此时大比终于开始,而冷亦修所办的这次大比显然要比其它几次出彩得多,上至皇帝,下到百姓,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是尖利的针带着森冷的气息,刺入他的心尖和耳膜。

    他垂下眼眸,手中执着茶杯,那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这就是所谓的“广告语?”他微微笑起来,温柔的笑意里却透出森冷的机锋。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醋意翻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微微的抬起头,向着右前方望去,那是冷亦修和容溪所在的方位。

    那女子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像一朵静静开在风中的海棠,轻轻摇曳,便是人间最美的风华,只是在那温和笑意的背后,眼角眉梢处是如星光一闪般的凌厉,只需要轻轻一掠,便如凌驾九天的飞凤,俯瞰人间。

    冷亦维昂头,灌了自己一杯酒,清冽的液体顺着喉咙处流入肺腑,却安抚不了他狂躁的心,每每看到容溪,或喜、或怒,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牵动着他的心,让他坐立不安,心中仿佛被一只长着软毛的利爪,不知道下一秒是被柔软的抚摸还是被那爪子抓得鲜血淋漓。

    容秋坐在冷亦维的对面,只隔着一条窄窄的甬道,这次大比另一个特别之处,就是也允许官员家中的那些夫人前來观看,当然,每位官员只能带一位。

    容秋是大家所知的目前齐王府最受宠爱的宠妃,这一次自然由她來出席,她的脸上是得体的笑意,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嘴角在不由自主的微微抽畜。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冷亦维的身上,他那般落寞伤神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一杯一杯的往自己的嘴里灌酒,这是第几杯了?

    他的眼睛……她寻着她的目光望去,惊愕的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容溪的身上!

    原來一切不过是猜想,只是猜想便让她的心如同在火上烤,在油里煎,这么久以來,她一直在压抑说服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相信,然而,柳玉荷那如同鬼魅的模样,如阴冷的话语总是让她在恶梦中醒來,总是让她心中难安。

    多少次午夜梦回,听到柳玉荷在自己的耳边低低的笑,冷冷的说:“你以为王爷真的爱你?他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知道他心中真正爱的人是谁吗?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不,不--”容秋连连抵抗,不想听,可是那阴森森的声音却总是有办法飘进她的耳中,“他爱的,是你的姐姐,容溪呢!”

    容秋冷汗淋漓的坐起,望着空空的身侧,幽暗的房间,一次又一次的抖成一团。

    她无法容忍,从小就被自己压制住的容溪,突然之间就成了最抢眼最夺目的那个人,以前除了容溪是嫡女的身份而自己是庶女这一点无法更改之外,其它的方面她觉得容溪样样不如自己,连冷亦修也迷恋了自己那么多年!

    可是现在,容溪把本來应该属于她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抢走,冷亦修多年的爱恋,王妃的地位,父亲的疼爱,众人艳羡的目光,如今!甚至还要抢走属于她的齐王之心!

    她已经嫁给了齐王,根本不会动摇到她宁王妃的位子,可她为什么要抢自己在齐王府的位置呢?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内紧紧的蜷在一起,尖锐的掌心狠狠的刺入雪白细嫩的手掌,她却不觉得疼痛,冷亦维那如丝如线的目光始终粘在容溪的身上,这才让她觉得刺骨之痛。

    容溪!容溪暗暗咬牙,我容秋迟早有一日,要凌驾于你头顶之上!

    容溪早就感觉到了那一道道望向自己的目光,只是,她现在可沒有心情去理会这些,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前來参加大比的选手身上。

    明黄色的方阵是大昭国的,除了几个参赛的选手之外,还有选手们各自带來的女医和丫环,所以,零零总总,人数也不算少了。

    戴娇坐在最前面,她的目光在那些装着点心的小碟上了掠过,嘴角微微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她的眼角流出几分媚光,脸庞浮现几分薄红,平添了几分艳丽之色。

    她身后是一个穿着淡黄色骑马装的女子,看着桌上的那些点心说道:“呀!这是古兰斋的点心呢,京都最有名的点心铺子!那里的八大件儿是我祖母最喜欢的,沒有想到,这里也会备着。”

    她一边的那个小丫环道:“谁说不是,本來夫人还想着今天小姐要來大比,想去请老夫人赐给小姐一些呢,可是小姐您孝顺,不忍心,谁成想,这里居然有,听说……”

    那小丫环眸光一闪,往另一个方向飘了飘,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可是宁王殿下安排的呢,您说……这宁王殿下是不是和小姐您,心有灵犀呢。”

    “啊!”那女子一声娇呼,脸色顿时红了起了來,如一朵艳丽的花,“小兰,你是说……是说……殿下……知道我爱吃的吃食?”

    小丫环掩嘴一笑,“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的巧合呢?再说了,这古兰斋的点心可不便宜呢,这全会场都备下了,得是多大的手笔啊。”

    “对,对,”那女子迷茫了一下,眼里的喜悦似爆出的火花,“祖母那里的点心也是半个月才买一次的,不能常备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着小丫环的目光往那边瞄,容溪不用看也知道,那里是冷亦修所在的方向。

    冷亦修是大比的负责人,他自然不能像其它的人官员一样,能够安静的坐下來观看比赛,而是需要來回的走动,去处理一些杂事。

    容溪的嘴角含着笑意,手指间轻轻摩挲着光滑细腻的茶杯,她心里暗暗思付,无论男女,容貌长得美了,就必然会引來其它人的窥视,古今皆是啊。

    她抿了一口桂花杏仁蜜糕,对站在一边的孝儿说道:“看起來,咱们王爷还挺受欢迎的呢。”

    孝儿的目光往那边看了看,勾唇笑了笑说道:“那些人啊,不过是萤火之光而已,小姐且由得她们闹去,您正好看看戏呢,否则这一天岂不是太闷了?”

    容溪笑而不语,她看了看孝儿,如今的孝儿远非自己刚來时可比的了,她的眉眼间的那种自信和淡定,连这寻常人家的小姐都不曾有,孝儿虽是丫环婢女,但是长时间跟在自己身边,又沒有做过什么粗活,那通身的气度比她们还要强几分。

    她抿了一口茶,发现清香扑鼻,孝儿低声说道:“小姐,这是王爷特意给您留的,是山明轩的果茶,一年的产量也沒有多少,其它桌上都沒有呢。”

    容溪在淡淡的水雾中看了看冷亦修,他正在那边和别人说着什么,他的身边是明宵国的红色旗帜,飞扬的旗角扑在他的肩膀上,月白色的衣袍映着红色的旗,他的容颜都遇在那一片红艳里,肌肤如玉般洁白,皎皎如海上升月。

    她温婉一笑,这般风华出众的男子,难怪那些小丫头迷恋至此。

    她这边还沒有怎么样,身后戴娇和她的丫环听到那淡黄色骑装女子和丫环的对话反倒不乐意了。

    “哼,”戴妖冷哼一声,拿帕子压了压嘴唇,“这古兰斋是帝都第一的点心铺子,宁王殿下用这些招待客人,是为了体现我大昭富庶威仪,也好让那些远來的沒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好好开开眼,怎么会就扯到某一个人身上去了,就算是,也不端杯茶水好好照照自己的德行,就凭你也能入得了宁王殿下的眼?真真是笑话!”

    她这一番话说得刻薄,声音又尖利,顿时如几把刀子一样狠狠捅在那淡黄色骑装女子的身上,那女子脸色白了白,正要开口说什么,被她身边的小丫环拉了拉袖子,低声说道:“小姐,那是吏部尚书戴大人的千金,我们……”

    那女子鼓了鼓腮,瞪了瞪眼睛,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恨恨的别过头去。

    戴娇见此状,更是得意,冷笑了几声,对身边的丫环道:“怜儿,给我倒茶,这是云明轩的雨前龙井,我先饮为快,别让那些小家子气的一评论,我都沒有心情喝了。”

    “是。”丫环急忙笑着倒茶,眉眼间也有几分得意。

    孝儿微微皱眉,她侧首看了看容溪,容溪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温婉里多了几分冷淡,容溪不快并不是因为戴娇对冷亦修心存着什么,只是因为这女子说话太口无遮拦,而且太沒有分寸。

    一份点心就能体现什么大昭富庶威仪?那才真是笑话!这种鬼话让皇帝听了也许他会淡淡笑笑,开怀一下,但是让其它几个国家的人听來,倒像是侮辱了,怎么说來的这些人也是有身份的,难道连一份点心都沒有见过?

    这些话要是被有心揪住不放,那也是个麻烦,到时候保不准真会小題大作,追究冷亦修的用心也说不定。

    容溪看了孝儿一眼,孝儿即刻会意,转身拿了桌上的那壶果茶,向着后面的那几张小桌走了过去。

    戴娇坐在最前面,远远的看到那坐在贵宾席里的那个女子端的是好气度,仅仅是一个背影一个坐姿便让觉得风华万千,她仔细看了看那女子所坐的位置,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又看了看冷亦修,脸上浮现一丝嫉妒之色。

    这女子和宁王冷亦修所穿的衣服质地颜色都一样,刚才在队伍中,远远的看到似乎宁王妃就是这种装束。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戴娇的俏脸微沉,忽然看到宁王妃身边的那个婢女手中拿着一个茶壶走了过去,她的眸光一闪,看着那婢女身穿藕粉色的裙装,腰间扎着同色的腰带,上面的绣花样式极其精致,宽广大袖和层层的裙摆,衬着她曼妙的身材。

    戴娇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这婢女的气质居然如此出众!她不过是一个婢女,竟然有如此风华,那么,她的主子会是什么样儿?

    刚才在队伍前方,只是隐约一见,便觉得容颜娇美,她的手指慢慢抓起膝盖,容颜娇美又如何?美人多得是,纵然再美,宁王殿下天天只看着一张脸,也难免会相看两相厌的吧?

    她正思索着,转眼间,孝儿便到了她的近前,戴娇的小丫环和女医急忙齐齐施了个礼,戴娇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孝儿也不恼,只是轻轻弯唇一笑,执着玉壶的手往前一探,道:“戴小姐,这是宁王妃赏的果茶,清香味美,特意差奴婢前來,请戴小姐品尝。”

    她说罢,壶嘴微微一倾斜,微红色的茶水从雪白近乎透明的壶嘴中倒了出來,淡淡的水雾掺着奇异的果香,缓缓注入戴娇面前的杯子中。

    众人皆被那香气迷醉,眼睛迷离的看着孝儿和她执玉壶的手,腾腾的水气里,那双手柔弱无骨,肌肤细腻光洁,飘渺得像云中月,当真是美不胜收。

    戴娇看着那样的手,那样的壶,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杯子简直就是粗陋不堪,她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感觉自己的手远远不能与眼前这位婢女的手相比,简直就像是普通村妇的手!

    “戴小姐,请慢用。”孝儿说罢,侧身向着后面的桌子走去,在与戴娇擦肩而过之时,她轻轻挑了挑眉,语气悠悠道:“戴小姐的教养嬷嬷好本事,**的戴小姐好坐姿。”

    她的话一出口,戴娇的身子微微一震,那些丫环女医的肩膀往回缩了缩。

    孝儿不再理会她们,转身來到那淡黄色骑装女子的近前。

    那女子急忙站了起來,嘴里喃喃的说道:“多谢,多谢王妃赐茶……”

    “这位小姐是……”孝儿笑吟吟的问道。

    “我是……我是御史秦良的女儿秦玉雨,见过……见过……姐姐。”秦玉雨说着,就要施礼。

    孝儿急忙微微侧身避过说道:“秦小姐多礼了,奴婢不过是王妃身边的丫头,实不敢当受这一礼,小姐,要谢不如谢王妃吧。”

    “……是。”秦玉雨脸色如红布,垂着头喃喃道。

    那清香的茶味弥漫,秦玉雨惊喜的道:“这……这是……”

    “这是云明轩的果茶,今年的收成不好,所以,这果茶只是进了宫,并不出售的,王爷特意留给王妃的,王妃想着大家就要上台比试,算是她的一点心意吧。”

    “啊。谢谢王妃!”秦玉雨再次致谢,那一双眼睛全是艳羡的光。

    孝儿微微斜了一下眼角,前面戴娇的身子又是微微一僵。

    雨前龙井?哼……毛毛雨啦。

    一路走來,几位小姐都受宠若惊,到了最后的县丞之女蓝淑羽的时候,她恭敬的站起來,挺直的腰背如一株挺拔的竹,听到孝儿说是王妃赏的茶,那姑娘端起茶,遥遥冲着容溪所在的方向一敬,轻声说道:“王妃厚爱,淑羽定当尽全力。”

    一句话,不卑不亢,无悲无喜,沉静而不失礼,孝儿点了点头,脸上是赞赏的笑意。

    孝儿回到容溪的身边,把诸位小姐的反应都说了说,在提到最后的那位蓝淑羽时,容溪微微挑眉,眼底赞赏的光芒流动,“这姑娘果然不错,我沒有看错。”

    “小姐的眼光独到,看人准着呢。”孝儿抿嘴一笑,“奴婢看那位戴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呢。虽然这次吃了瘪,但是这种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容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她正想观察一下其它阵营里的选手,一道彩色的影子“呼”的一下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而來。

    “容姐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郝连蓓儿不容分说的挤过來,坐在了容溪身边的那把椅子上。

    “咦,你这里的东西果然不同噢,”郝连蓓儿往自己的嘴里添了一块点心,满足的舒展了眉头说道:“就是比我的桌子上的那些好吃呢,一定是阿修偏心了你,把好的都留在你这边了,不行,我也要,我也要。”

    容溪哭笑不得看着她,孝儿急忙替过一杯茶來,“小公主快喝点,别一会儿噎到,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吃了。”

    容溪听出孝儿的话里有其它的意味儿,抬眼看了看她,孝儿微微一嘟嘴,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郝连蓓儿却沒有想那么多,喝了孝儿递过來的茶之后,不由得又叹了一声:“啊,这茶也这样香,真是太好喝了。”

    容溪看着她像平时一样,并沒有一丝的紧张,便问道:“蓓儿,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郝连蓓儿抹了抹嘴,小辫子一甩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呀,尽力就好啦,输赢就看个人的真本事呗,如果我输了,那就是技不如人,再紧张也是沒有用。”

    容溪赞赏的点了点头,沒有想到郝连蓓儿年纪小,有时候的想法比那些心思复杂的人要简单有效的多。

    “说到紧张啊,我倒想起來一件特别紧张的事,”郝连蓓儿喝尽了茶,语气有些神秘的说道:“容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噢,我都沒有告诉我七哥呢。”

    “嗯?秘密?”容溪挑唇一笑,并不十分以为然。

    “是啊,”郝连蓓儿的神色却有些严肃了起來,“我昨天晚上本來想着去找你,可是我七哥不同意,说不能总是打扰你,而且今天就要大比,不能打扰你好好休息,可是我……”

    郝连蓓儿嘻嘻一笑,眼睛忽闪如宝石,容溪知道她肯定不是那么乖乖听话的,“你偷跑出來了?”

    “是啊,”郝连蓓儿的声音再次低了低,“我偷偷溜了出來,可是,沒有跑多远,就感觉后面有人跟踪我呢,我刚才还以为是被七哥的手下给发现了,也沒有在意,可是,后來才发现,这些人手中好像有兵器,所以我才小心上了。”

    “我跟你说噢,”郝连蓓儿的脸上彻底沒有了笑意,“幸亏我小心了,否则的话,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她的话和语气表情都让容溪心中一惊,慢慢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的眸光一闪,“怎么回事?”

    郝连蓓儿从腰带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到容溪的手心里道:“容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容溪拿过來一看,那是枚如银叶子一样的东西,但是坚硬异常,边缘锋利,那些叶齿如同森然的牙齿,冒出冷冷的寒意,似乎可以随时趁人不备,猛然一咬,便是鲜血满地。

    “哪儿來的?”容溪的眸子一缩,她的脑海里顿时浮现星宁公主的伤势,据说也是被暗器所伤,而且是镖伤。

    “这就是跟踪我的那些人打出來的暗器,”郝连蓓儿的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尽是怒气,“可恶的是,这暗器上还有毒呢,幸亏我身手灵敏,还有这东西护身,”她指了指自己项间的小金铃,“否则的话就算不中镖伤,手指沾了这东西也得中毒。”

    容溪摊开掌心,仔细的观察着这枚银叶镖,郝连蓓儿伸出手指指着那些锋利的边缘叶齿说道:“这些地方都是幽幽的蓝色,是毒药呢,不过现在看不到了,都被我解啦。”

    容溪对她笑了笑,“蓓儿,你要小心些,现在时局不明,也许还会有危险。”

    郝连蓓儿急忙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啦,我一看到这枚暗器就觉得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鬼,所以我就又返回驿馆去啦,也沒有能去找你。”

    她是一脸的惋惜,容溪却是庆幸,庆幸郝连蓓儿机灵,沒有受伤,否则的话,事态恐怕就更加严重了。

    “容姐姐,你在想什么?”郝连蓓儿见她出神,不禁摇了摇她的手臂问道。

    “沒什么,”容溪笑着把一碟点心往她的面前推了推,“你还吃不吃?吃的话都留给你。”

    “我当然吃啦,”郝连蓓儿一笑,眉眼弯弯如月,“不过现在不吃啦,等到结束之后吧,我要去这家点心铺子包几样,容姐姐,你可以说话算数。”

    “好,一定。”容溪点头。

    郝连蓓儿扭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阵营,与郝连紫泽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她急忙吐了吐舌头说道:“容姐姐,我得回去了,你看我七哥的样子,如果再不回去,他就要亲自过來把我拎回去了。”

    “好,快去吧,一会儿如果你上台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容溪忍不住叮嘱道。

    郝连蓓儿回过头來,眼睛晶亮如星,脸上收起了笑意,一字一句的说道:“容姐姐,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

    她说完,一蹦三跳的走了,容溪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觉得自己透过那快乐的外表,看到了那颗晶莹剔透的玲珑心。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暗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感觉到郝连紫泽望向这边的目光,不愿与他的目光相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枚银叶镖。

    暗器,还是带毒的暗器,昨夜有人对郝连蓓儿进过过跟踪,还投出了暗器,容溪盯着这枚银叶镖,感觉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与这枚暗器脱不了干系。

    昨天夜里,星宁郡主也受了伤,而且也是镖伤,同样有毒,会不会同一种暗器?如果是的话,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同时暗害这些人,能够兵分几路,想來势力不会小吧?

    “在看什么?”眼前出现一片月白色的袍角,隐约的清冽香气在她的鼻尖荡开來,她抬起头,对上冷亦修的目光。

    “处理完了?”容溪笑道。

    “暂时沒有什么事了,一会儿还要上台去抽签,已经有人下去准备了。”冷亦修低声说道:“一共要比赛三场,参赛者要经过一轮海选,然后是复赛,最后才是决赛。出场的顺序由各国的负责人抽签决定。”

    “如此甚好,”容溪说道:“有沒有发现其它的什么异常?风翼南有沒有说起星宁郡主的伤势如何了?”

    “星宁郡主是辰阳的实力选手,昨天受了伤,肯定会受到影响,所以,这一次,就要看她的运气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在初赛中遇到一个实力不怎么强的选手,十日之后的复赛,也许会有转机,但是如果今日便遇到一个强硬的对手,那恐怕就要被淘汰出局了。”

    “十日之后才是复赛?”容溪有些诧异。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往年都是半月之期,因为今年之前的时间拖得有些长了,所以,就提前了几日。”

    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來还是提前了,否则的会更长,真是的……这些古人做事真是拖拉,哪里像奥运会啊,那么多的比赛项目也不过是三五天的时间就结束了。

    “你还沒有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脸色不太好,可是太累了?”冷亦修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

    她的袖袍宽大,手指隐在袖间,自然无人看到,她垂眸一笑,“沒有什么,刚來哪里就能累了,只是……”

    她的目光一闪,在冷亦修的脸上掠过,他的容颜映在扑进來的细碎日光里,淡金色的光笼在他的眉宇间,平日里给人冷硬和厉烈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静美,目光深深深几许,那晶莹的光芒中,映着自己的倒影。

    容溪不知怎么的,看到这样的冷亦修,心中便软了软,本來想告诉他关于那枚银叶镖的事,突然就转了方向,“在场的好多年轻女子贵妇小姐都把你当成意中人呢。”

    “噢?”冷亦修沒有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说出这样的话來,脸上不禁浮现一丝笑意,那笑容如天边的云霞一点一点被慢慢晕染,让人眼前迷眩,“所以呢?”

    “所以,”容溪微微咬牙,暗恨他的这副容貌真是太招人,“回去之后,本王妃要好好的……教训你一下。”

    她的声音中有故作严厉的磨牙,偏偏气息温软,喷在他的耳边,鼻尖是她的清香,眼前是她如玉的肌肤,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吻吻那近在眼前的微红耳珠。

    努力的按捺下,他轻声说道:“杀剐存留,愁听尊便。”

    说罢,握着她手的手指轻轻在她的掌心一挠,容溪被这突如其來的微痒弄得忍不住一笑,再抬头间,冷亦修已经大步而去。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四国的负责人都登上了比赛场。

    每个人都摒住了呼吸。

    场中的四个男人,月白色的冷亦修冷峻如雪山之顶的松,朱红色的郝连紫泽热烈如天边霞光中的云,漆黑色的岳战鸣似暴雨之前风云驿动的夜,而烟青色的风翼南如蒙蒙细雨中的一抹风。

    四个风华出众的男子,吸引了所有男人女人的目光,男人嫉妒艳羡,女人则是痴迷与疯狂。

    特别是那些养在深闺,沒有机会见到外男的小姐们,一双双眼睛根本顾不上掩饰什么,都不由自主的**裸的盯着他们,灼灼似狼光。

    谁说女人不好色的?容溪抿着笑意,喝着清香四溢的果茶,那些什么所谓小姐与偶尔翻过强的书生跑了,根本不是因为书生有多优秀,而是因为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姐们根本沒有机会见到什么男人。

    那些家丁、仆役,自然是比不上书生的,所以,当小姐们一见书生,就以为见到了这天下最优秀的男人。

    其实,不如而已。

    她笑眯眯的看着场中的冷亦修,暗道这个家伙一定又让在场的小姐们牵扬挂肚了,下次再出现是不是应该遮一块面纱?

    场中的四个男人却是各怀心思,所谓的抽签就是写好字条的签条放进一浅浅的木箱里,木箱的四个角都被挖了一个洞,刚好能够容得下一只手,抽签的四个字都把手放进人箱子里,然后摸出自己队里选手的名字,由摸出的顺序一一摆出來,便是那些选手的出场顺序了。

    这箱子表面上看起來简单,里面的构造却并不简单,里面有一个个小小的槽,外面有一个把手,轻轻摇动,里面的槽就会跟着转动,然后写着人名的纸条就会被打乱,想作假也是不可能。

    众人都摒住呼吸,遥遥的看着上面的四个男人。

    苏公公走上前來,手中的指尘一摆,尖细的嗓子喊道:“抽签--开始!”

    话音一落,四个男人都把手伸进了那个小小的洞中,只待苏公公一声喊,便开始抽签,拿纸条。

    只是,在小太监轻轻转动小把手的时候,突然纸箱中传來一声轻微的“咔!”

    声音极小,但是四个男人却都听到了。

    一时间,四个人都霍然抬头,彼此快速的看了一眼。

    三个人的耳边飘來极细的一道声线,“什么事?”

    三人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暗暗心惊宁王冷亦修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可以以声线发声,郝连紫泽微微摇了摇头,岳战鸣也轻轻一晃脑袋,只有风翼南,脸色发白,额角的汗水迅速的湿了头发。

    冷亦修的目光一凝,看风翼南此刻的反应,他便知道,事情出在风翼南的身上!

    “开始!”苏公公完全不知道这边的事情,他的拂尘一甩,如一道阴冷的风,四个人再次碰了碰目光,快速的划拉了一下,然后抽了手。

    冷亦修的目光始终盯着风翼南的手。

    其余的人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眼光却一次又一次的瞄向风翼南,果然不出所料,他的手在抽出木箱的时候,中指呈一种诡异的姿态,无力的垂在那里。

    中指的指骨断了!

    岳战鸣的眸光一缩,心里有些后怕,郝连紫泽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微微一僵。

    这几个人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自然不会因此恐惧,但是让他们惊的是这突如其來的算计,就在这木箱中,谁知道下次会出现什么?

    不过是抽了一次签,下一次,这机关中,还会有什么,会伤到谁?

    苏公公已经拿过了那四张纸条,吩咐小太监按照这四个纸条写在了巨大的竖幅上,高高挑起,让那些选中的选手准备。

    容溪看着场中的四个人,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远远的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冷亦修的情绪不大对,她的目光自然的转到了那只木箱上,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

    她垂下眸子,在握着茶杯的时间,用眼角扫了一眼坐在那一边冷亦维,对方也静静的望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莫非,是自己多心了?草木皆兵出现幻觉了?

    不,不会。

    容溪轻轻抿了一口茶,再香的茶此刻也沒有了兴致。

    场中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四个名字高高挂起,苏公公再次宣布,第二次抽签,开始!

    四个人提着一口气,目光微闪,风翼南的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断了的骨指疼痛不已,他的脸色微白,却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隐约间,三个人又听到冷亦修用声线把声音逼进三个人的耳膜:“诸位且安心便是,四人同时伸手,按住木箱底之后便同时发力,把暗槽损坏,至于抽签,随便拿一张便是,此事今天晚间,必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三个人微微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冷亦修给出的一句准话了,否则的话,手中便有摧毁这个箱子的能力,也不敢轻易的动手,谁知道下这个机关的人是谁?谁又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目的?

    四人同时伸出手,在手掌按到箱子的同时,一碰目光,不等小太监摇动把手,便同时发力,“啪!”

    一声响,箱子的底碎裂,好在底下面是桌子,外表看不出什么为。

    只是这一声响,被在场的小太监和苏公公听得清楚。

    苏公公微微一怔,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冷亦修,却发现冷亦修的目光冷锐如刀锋,一闪之间,仿佛有杀机一现,他吓得一抖,拂尘都忘了甩,吞了口唾沫,喊道:“开始!”

    小太监被他这尖细的嗓音一吓,手也跟着一哆嗦,转了转把手。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破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有了准备,而且木箱的底和暗槽已经碎裂,四个人的手看似在里面受了限制,实际上早已经可以活动自如。

    四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只木箱,一道道目光如利箭,仿佛可以把那木箱射穿,在一边的苏公公人老奸滑,早已经明白这其中定有隐情,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拂尘的柄手,大气都不敢出。

    那小太监咬了咬牙,手心渗出沾凉的汗,握了握把手,狠狠的一转。

    “哧!”一声微响,自箱中传來,四人的眸子同时一眯,无形之气瞬间笼罩了箱子,箱子微微的颤抖起來,连带着桌腿都在抖动。

    容溪放下茶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心中一惊,果然自己猜得不错,那箱子中果然有杀机!

    她霍然回首去望冷亦维,冷亦维显然也发现了这里边的变化,他惊愣之余,第一反应也是去看容溪。

    两个身在台下却身处事中的人,第一时间,是怀着各自的心思看向彼此,他的目光与容溪望过來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她的目光如剑如电,明亮而狠狠的射來,带着凌厉的风声似乎呼啸而來,冷亦维眼中的那片迷茫刹那被劈开,露出一片冷然。

    他坦然的回望着容溪,那眼睛黑沉,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沒有。

    半晌,他抬手,微微昂头,又灌下自己一杯酒。

    容溪别过头,她看得出,不是他。

    那么,会是谁?

    是谁在这里面动了手脚?里面到底有什么?能够让四个男人同时运气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容溪挥了挥手,孝儿凑近她的唇边,片刻之后,便转身握着壶去续水了。

    而台上的形势也发生了变化,那一声微响过后,便是一阵气息笼罩,那气微凉,似乎有凌厉的边缘,苏公公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靴尖,发现身上的一片袍角突然“咝”的一声响,微微裂开了一道。

    那小太监脸色苍白,不由自由的退后了几步,显些摔倒在地上,苏公公眼疾手快,用拂尘架住了他。

    台下的人看得兴致勃勃,却不知台上几是一瞬间的功夫,便过了几个回合。

    “啪!”木箱子再一声微响,隐约多了几个不规则的纹路。

    随即,四个人碰了碰眼神,一个一个陆续把手拿出來,手掌心各自拿着一个小纸条。

    苏公公的冷汗“啪”的掉下了一滴,他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抹了抹,接过那四张纸条,转手给了准备抄写的太监。

    他抬头看了看冷亦修,眼神中有些犹豫,冷亦修自然明白,他是知道这其中发生变故了,在用眼神示意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抽签。

    “大昭陛下!”岳战鸣上前一步,站在比武场中央爽声道。

    遥坐在上面的大昭皇帝正等着继续抽签,被岳战鸣这一声叫得心中有些不安,他迟疑了一下道:“岳王爷,有何事?”

    岳战鸣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近两年來我凌五也经常举办比武大赛,其中有一条规则因为新鲜有趣受到大家的欢迎,不知道此次大比,可否也实施一下?”

    皇帝微微皱眉,珠帘后的目光一闪,心中多少有些不悦,这位岳王爷还真是事多,一会儿要辞行离开,一会儿又要改个什么规矩。

    但无奈人家的身份在那里,又远來是客,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皇帝只能按压心中下的不快,微微一笑说道:“噢?岳王爷可否详细说來?”

    岳战鸣道:“说來也很简单,就是让那些参加比赛的选手在第一场中全部上阵,淘汰掉三分之一的人选,等到第二局和第三局的时候再按照刚才的抽签人员名单进行比试,如果这些名单上的人不幸在第一局就已经被淘汰的话,把由未淘汰的人按顺序替补,如何?”

    冷亦修的目光一闪,他立即明白了岳战鸣的意思用途,因为,这抽签是不能再继续了。

    郝连紫泽理了理衣袖,也上前道:“陛下,这规矩甚有有意思,在下也愿意一试。”

    “在下也附议。”风翼南微微欠了欠身,他的手指剧痛,无法再拱手施礼了。

    “父皇,既然这三位代表都同意,儿臣也觉得未尝不可。”冷亦修最后表态道。

    “也罢,”皇帝一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图个新鲜,既然都同意,他也无所谓,于是,他一摆手说道:“既然如此,來呀--把抽签箱撤下,按着岳王爷所提议的去做吧。”

    苏公公急忙一甩拂尘,走上來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连桌子带抽签箱抬着走,刚刚走下比武场,拐弯到了后台,两个人便惊异的发现,那只抽签箱突然“啪”的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四个人下了比武场,各自回归自己的位置,冷亦修刚刚一过來,容溪立刻站起來,低声问道:“究竟怎么了?”

    “抽签箱里被动了手脚,第一次的时候风翼南的手指断了。”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伸出手掌,在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只有男子的手掌长,边缘锋利,雪亮冒着寒光,只是,已经断成了三段。

    “箱子里的?”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四个人都有了防范,这把锋利的匕首一现,如果谁不幸被割断了手筋,那可就废了。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脸色沉冷如铁,眼睛里的光芒冒出愤怒的火光,他低声道:“我一定要查出此人是谁。”

    “我已经让十五去后面找那个小太监了,”容溪拉着他的袖子坐下,“我觉得此事不像是冷亦维所为。”

    “噢?”冷亦修的眼神中闪过赞赏,沒有想到容溪动作这么快,“为什么不是他?”

    “嗯,我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去看向他,他正好也看向我这边,那一瞬间,看他的反应,我觉得不是他。”容溪如实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她不想有所隐瞒。

    冷亦修挑了挑眉,眼光刹那职奔雷,向着冷亦维看了一眼,“但愿与他无关。”

    “莫非是有人想栽赃到他的身上?”容溪轻轻一笑,狡黠如狐,“相信他看到我看他,心中也恼怒的很,明明不是他做的,却让人以为是他,这种背黑锅的滋味并不好受呢。”

    冷亦修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睛里是淡淡的讥讽,他微微俯首在容溪的耳边说道:“好好的注意安全,其它的不用顾虑太多,如果在这儿呆的无聊,可以先走。”

    “好,我知道了。”容溪点了点头,“你去忙,放心。”

    冷亦修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开,其实他如何能够放心得下?现在的容溪身怀六甲,和他是紧紧拴在一起的,已经成了他的骨中骨,肉中肉,而那些想着算计自己的人,也会把她视为自己的软肋。

    冷亦修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他用力握了握拳,手指间散出点点银色的粉尘,那断裂的小小利刃,在他的手中消失无痕。

    他的目光向着比武场中央看过去,四国的参赛选手已经陆陆续续的上了台,按照在台下坐的位置一一站好。

    容溪此时的注意力,则是转到了西南角的看台,那个看台上人们目光灼灼,一张张年轻的脸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薄红。

    正是天阳学院的那群学生们。

    这些学生都是经过白远莫精心挑选出來的,学识、相貌都拿得出手,有的虽然是寒门学子,但是贵在人品出众,学识优秀,越是这种沒有家族牵绊的人,用起來越是得心应手。

    他们今日全都精心的装扮过,只是与女子的盛装不同,只在细微之处见真章,既要突出自己的不同,还要不露出刻意。

    场上比武的那些姑娘都是身份不俗之人,如果在她们的眼中落得个轻佻浮躁的形象,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容溪的目光在前排的几个人身上扫过,那份出席的名单她在冷亦修的书房中看到过,坐得越往前的,越是一些被他和白远莫看中的人选。

    她慢慢的饮着茶,目光落在前排最右边的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团轻柔的烟,在阳春三月的田野间淡淡的飘荡,而他脸上的那种神情也是淡然高远,虽然也望着比武场中,但是那眼神却是空灵,和其它的人显然不同。

    有点意思,容溪微微翘了翘唇。

    她记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名叫徐震寒,父亲是原大学士徐满华,徐老先生一生清廉刚正,只是前两年却不幸亡故,眼下只余下这一子和亡妻。

    容溪的眸光着重在徐震寒的身上落了落,所谓门风,所谓风骨,由这父子二人的身上可见一二。

    众学子的眼光又是一紧,那眼光的热火更上一层,容溪抬眼一望,中间一人举着旗子一甩如令下,那些姑娘小姐已经把兵器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第一局,全体上场,为了避免兵器误伤,需以拳脚对抗,比试输赢。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变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些身着紧身劲装的女子,系紧了腰带和袖口,裤腿扎进靴子里,一身曼妙玲珑的曲线越发凸显,饱满的胸线,纤细柔韧的腰身,紧而圆润的长腿,这些都足以吸引在场男人的眼光,也无怪乎那些学子都目光闪闪,呼吸急促。

    第一场可以算是混战了,人人是都是对手,人人都可以随意攻击她人,只是人性本身导致的必然会出现的结果是,那些來自同一个国家的人自然的就结成了一队,下意识的去攻击那些不认识的人。

    而容溪眼尖的发现,在风翼南的队伍中,那个被众人有意无意似护在身后的人,其中一条手臂挥动起來有些费力,脸色也有些发白,想來就是那个星宁郡主了。

    容溪暗自记下她的容貌,不久之后还要去拜访一下这位郡主,她的目光在台上打了几个转儿,比武场中香风飘动,娇喝声不断,看似热闹,实际是沒有什么看头。

    她垂下眸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用眼神示意孝儿,孝儿俯首过來,听她的吩咐之后,便转身出了赛场。

    “好!”

    “好!”

    内行看热闹,外行看门道,那些容颜娇丽的女孩子动起手來自然比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要吸引人的目光,而那些场外的百姓又沒有几个是内行,只是觉得好看,喝彩声也便不断。

    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看,沒有人注意到又钻进來了几个人,那几个人相貌普通,扔到人堆里也不怎么出众,只是偶尔眼底的光芒一闪,如乌云之后的闪电,很快又隐沒不见。

    “咦?那位红衣的姑娘真谁?出手真利索!”

    “那位都不知道?那位可是戴大人的千金,是大昭的种子选手呢。”

    “啊!原來如此,难怪身手如此好!”

    “当然啦,我在富甲赌坊下了注,就押这姑娘能胜出呢。”

    “还能押注?真是新鲜!”

    “自然!赢了可以一赔十!”

    “真的?那岂不是要发财了?”

    “当然!咦……真是奇怪,我怎么跟你说这么多?你是谁?我记得我身边站着的是老三啊。”

    那人却不再答谢,身子一转,很快钻入人群中不见,如一尾油滑的黑鱼,顿时不见了踪影。

    那些人都伸长着脖子,自然不会去想这些,眼瞅着场中的女子便淘汰了几个,他们的心中又急又躁,急忙根据赌坊提供的画象找着自己押下注的女子。

    皇帝坐在上面,苏公公伺候在身侧,他微微的颔首说道:“沒有想到岳战鸣提出的建议倒是有出奇不意的效果,这些姑娘一齐动起來,倒是有别样的风情。”

    苏公公深深弯下腰去,手中的拂尘挡住脸上的神情,只是低声说道:“是。”

    大昭的皇帝英俊威武,但是也好色,那些大臣只有亲近的知道,而这些事情在像苏公公这样近身伺候的奴才心里有一本帐,他们什么都明白,却如闷嘴的葫芦,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

    那些女子在场中香汗淋漓,动作间腰肢柔韧如春风拂过柳枝,胸前的饱满轻轻的跳跃,长长的腿或绷直或弯起,一头的乌发被汗水打湿,或贴在香腮边,或垂在胸前跳入领口的衣襟处,自然是……引人无数暇想,香艳无边的。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的几个女子,大昭方面有两个力压周围的选手,还有一个身子微晃,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而在此时,“当!”一声脆响,先前甩旗子的人手中举着一个小锤,敲在了一面明晃晃的铜锣上,“时间到!”

    那个身子微晃的女子扶了扶身边的栏杆--过关了。

    皇帝的眸子一缩,他快速的数了数,大昭方面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算是勉强过关的,而明宵的则是有五个,凌五和辰阳分别是四个。

    大昭过关的人数最少。

    他的脸上浮现几分不快之色,苏公公急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不必担心,这只是初赛,最终的胜利还是要看三甲的。”

    皇帝淡淡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回头告诉修儿,等到今日比赛结束,要想个法子才是,我们身为东道主,脸上不能太难看。”

    苏公公在心中抽一口气,他自然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但是,问題在于,宁王肯就此妥协吗?若别的也就罢了,可是这个比试……如果让宁王在此中动手脚,依宁王的性子……

    可是他却不敢说出心中所想,只能再次说道:“是。”

    还沒有抬起头來,只听皇帝又说道:“那个,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子是谁?”

    苏公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女子身材高挑,穿一身天蓝色的颈装,昂首而立,细腰长腿,扬起的下巴圆润小巧,扯出脸庞上精致的弧线,这女子的容貌倒也罢了,來这里参加比赛的沒有一个是丑的,偏偏这女子周身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傲气和洒脱,细看之下,这通身的气质倒是遮住了不俗的容颜。

    这女子远远的望去,如一只骄傲的蓝孔雀,如众多花枝之间傲然而出。

    苏公公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的光,重新低下头在皇帝耳边低声说道:“回皇上,那是蓝县丞之女蓝淑羽。”

    “噢?”皇帝的眸光闪动,如六月里开满荷花的水面,被阳光烤得热气腾腾,“蓝县丞在这个官位上已经不少年头了吧?朕记得他所在的安县也太贫苦了些,不如这次就趁着大比,在京都附近的州府给他寻个位子,好像上次说济灵府也个知府的空缺,等回宫便拟旨,让他去罢。”

    苏公公心中一惊,从县丞直升知府?这越级……可是,他偷眼看了看皇帝,那张脸上带着笑意,眉眼间尽是挡不住的春情,他暗自叹了一声,眼角瞄了一眼那道蓝色的影子,更深的弯下腰去,“是。”

    其它的人都沒有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变化,皇帝的坐的地方并不遥远,但是,他却众人的距离却是天地之别,仿佛是坐在云端,轻轻一个拂手,淡淡一个笑意,凭空而起的一个念头,便足以改变其它人的命运。

    所谓,上位者的权利,手中无形的权利之柄,便如同利剑,剑光四射,轻轻一劈,便是另外一个天地,于其它人而言,便是一个新的人生。

    那些淘汰的选手各自回了方阵,其余剩下的便由专人做了登记,然后下去休息,等到午饭过后再进行第二场。

    容溪望着那些从比赛台楼梯上走下來的几个选手,明宵的郝连蓓儿自然在内,跟在她身边的另外五个不认识,而风翼南的阵队里的星宁郡主由另外三个人护着,凌五那边也有四个人,但是一个也不认识。

    倒是大昭这边,她都认得,巧得很,正是之前的戴娇、蓝淑羽和秦玉雨。

    而戴娇和蓝淑羽明显是沒有怎么费力的,秦玉雨却是汗湿了头发,脸色也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容溪微微摇头,看來这次的大比,大昭的胜算并不大,三甲是不可能了,秦玉雨的状态根本能够撑过一个回合就不错。

    她正想着,那边的秦玉雨像是腿软了一下,身子一歪,便靠在了蓝淑羽的身上,蓝淑羽正要准备走下最后一层楼梯,被身后的秦玉雨这么一撞,立时身子有些不稳,顿时向着一边歪去!

    蓝淑雨的反应也很快,她身子一扭,总算是别过了方向,避免了摔个嘴啃泥的不雅姿态,只是,仍旧不可控制的向着右侧的方向摔去。

    就在她微一闭眼,准备撞到那张桌子上的时候,一双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肩膀,那双手很烫,热度穿过薄薄的衣料,烫着她细嫩的肩膀皮肤,蓝淑羽感觉自己颤了颤,而那双手似乎也微微一抖。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那双手,手指纤长,微微有些瘦,却透出男子的力度,指甲干净,剪得平滑而整齐,指尖微微有些茧,应该是弹琴所致。

    蓝淑羽的鼻尖是迎面而來的男子气息,热烈但香气好闻,她抬头,撞上一双深沉的眸子。

    那双眸子深沉如乌玉,微微有些凉,像是被冬日里的雪水泡过,黑的发亮,她看着那双眼睛,清楚的看到了那瞳仁中,自己微红的脸。

    蓝淑羽急忙站直了身子,施了礼道:“谢谢公子出手相助。”

    那人见她站稳,撤回了手,耳边隐约也有一丝红,他后退了一步,“无妨。”

    周围已有数道探究的目光望了过來,其中各自意味不明,有的嫉妒、有的微含着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却不怀好意。

    那男子却视而不见,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腰杆坐得笔直,垂下眸光,不再多看蓝淑羽一眼。

    蓝淑羽不知怎么的,心中却泛过一丝失落,如落花飘落在水中,泛起美丽的波纹,却依旧无法阻止流水沒有一丝留恋的向前方奔流,空留美丽和香气。

    她转了眸光,也不再看其它人,继续昂首向着前方走去。

    一切,不过是刹那。

    然而,这一刹那,却看在了容溪的眼中,她心中微微一动。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让你滚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如一朵精致的海棠花,轻轻被风软动,露出微红的芯。

    正在此时,孝儿转头去了赛场的入口处,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孝儿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转身,却险些与一个人碰了个正着。

    孝儿急忙侧身避过,抬头一看,心头不禁一跳,冷亦修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两块琉璃闪着晶莹的光,正盯着她。

    孝儿急忙施了礼,恭敬道:“奴婢见过齐王殿下。”

    “是你?”冷亦维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酒气越发的明显,一双眼睛里的光芒透出一丝危险,他挑了挑唇笑道:“你是叫……”

    “奴婢贱名,不敢污了王爷的耳。”孝儿依旧行着礼,冷亦维不叫起,她也不敢乱动,省得被这位齐王抓住了把柄,纠缠不清,给自家王爷小姐惹來麻烦。

    “噢?”冷亦维轻笑出声,他的声音低低,如山涧间飞落的水砸在微湿的石壁上,“你不说,本王也记起來了,是叫孝儿吧?容溪的贴身丫环?”

    他也许是因为吃了酒的缘故,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很多,在孝儿听來,那一字一字似在舌尖上轻轻的滚落,混在那飞溅的水珠里,仿佛一朵花悄然一绽,让人禁不住在那声音里迷醉。

    特别是他的用词,听起來并无不妥,只是那舌尖轻挑,似乎在“贴身”两个字上落了落,一股暧昧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弥漫开來。

    而且,他说的是“容溪”,不是“三嫂”也不是“宁王妃。”

    孝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果然齐王的魅力非凡,难怪那些个小姐们都深深的迷恋他,听说想要入齐王府成为他的侧妃的人都挤破了头,只是,孝儿在容溪身边,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她微微垂下头,把眼底的情绪深深掩盖了下去,“回王爷话,奴婢的确是宁王妃的丫环,不知王爷可有吩咐?”

    冷亦维的目光微闪,眼角的光似乎忘了忘刚才那家丁消失的方向,“刚才是……”

    “回王爷,我家王妃有孕在身,偶感不适,早膳用得不多,刚才突然有了好胃口,说是想吃荣记的蓉花馅酥,奴婢走不开,差了家丁去买,方才送了來。”

    “噢……”冷亦维拉长了声调,他转回目光,看着施着礼的孝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酒香混合着他身上的香气,弥漫在孝儿的周围,他的身子微微向前一探,如水的乌发便荡了荡,发梢轻轻扫过孝儿的腮边。

    微微的痒,淡淡的香,极其暧昧的姿势,让孝儿的身子一僵,她摒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乱了分寸。

    “起來罢,”冷亦修的声音越发低,“你很怕本王?”

    孝儿不作答,只是迟疑了一下,便起了身,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嗯?”冷亦维的尾音轻轻的一挑,再次追问。

    孝儿不能再装作沒有听到,只能垂首道:“齐王殿下乃是皇上爱子,名声远播,如皎皎日月,奴婢微火如同萤虫,自然不敢在王爷面前无状。”

    “你……很好,”冷亦维的眼神荡了荡,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转,“不如……本王去跟三哥说一说,从容溪那里,要了你……”

    他的声音低低,不过如同一阵微风吹过,在孝儿的耳中却中海浪怒吼,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失去跳动的节奏了,身子冷而僵。

    “孝儿!”一声厉喝,如一道惊雷,把孝儿飞出去的魂魄又拢了回來,她按捺住刚才心中的惊慌,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向着自己走來。

    那女子身穿淡粉色的纱裙,层层叠叠如花如雪,曼妙多姿,妆容也精致无瑕,只是那一双眉眼中怒火翻涌,挑起的眼角凌厉如刀,紧绷的嘴唇红艳像是被匕首割开的一道血线,森冷妖艳。

    容秋。

    虽然看她的样子肯定沒有什么好事,但是好在,有人解了围,孝儿微微吐了一口气。

    她刚施了一半的礼,容秋便快速到了眼前,抬手就准备给她一个耳光,嘴里还说道:“不知耻的贱婢!居然有这里……”

    “慎言!”冷亦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冰冷的两个字也把她后面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容秋一脸错愕的看着冷亦维,依旧是英俊逼人的脸,俊朗如月下的竹,只是,她心中知道,这人前温雅如玉的齐王,人后却是阴冷如石的,她只是沒有想到,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他居然为了维护一个奴婢而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心里始终窝着一口气,自从发现冷亦维的目光落在容溪的身上开始,她就恨得心头滴血,但是她却发作不得,不能也不敢。

    不过是和几个命妇说话的功夫却不见了冷亦维,再一转头,却发现他在这里和一个女子说着什么。

    那女子风姿出众,甚至有几分像容溪,她顿时心头火起,沒有想到走近了一看居然是孝儿这个贱丫头!

    刹那间,那股窝在心头的气便如惊涛骇浪一般狂奔而來,此刻不敢动容溪她还不敢动孝儿吗?

    她怒气腾腾的來,抬手便要打,却被冷亦维握住了手,盯住了脸。

    “你想做什么?”冷亦维冷冷的问道,如冬日的冰珠落在地上,声音清脆悦耳却透出森然的冷意。

    “妾身不想做什么,”容溪咬了咬嘴唇,她挣了挣,却挣不开冷亦维的手,那股被压制的怒气瞬间升腾,“王爷要为这个贱婢羞辱妾身吗?”

    “贱婢?”冷亦维轻声的笑起來,那笑声似最后一场露珠滚过枝叶,冷意润透了肌肤。

    孝儿听着冷亦维的语气和他的笑声,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说她是贱婢?”果然,冷亦维接着说道:“只要本王愿意,便向父皇要了她來,到齐王府做本王的宠妃,”他顿了顿,看着容秋变色的脸,眼神中却沒有一丝的怜惜,“就如同……当初要你一样。”

    孝儿的脸色也瞬间变白,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忽然出了一层细腻的汗,凉而冷。

    “妾身不许!”容秋的声音尖厉,如锋利的刀,尖锐的挑起。

    “许不许,不是你说了算!”冷亦维接得极快,目光狠狠的扫在容秋的脸上,劈进她的心里。

    “许不许,你说了也不算,本王妃说了才算数!”一道女声自三个人的身后响起,沉冷而肃杀。

    孝儿听到这个声音心头就一颤,眼睛里涌出一阵的热意和潮意,她快走了几步,來到容溪的身边,还沒有施礼,容溪便拦下了她,执起了她的手。

    容溪冲她一笑,笑意温婉,如一点烛光,虽小却温暖人心,“刚才去看了秦玉雨的伤势,耽误了,委屈你。”

    孝儿眼中的潮意刹那水意迷蒙,她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不,不委屈,奴婢沒事。”

    “放心。”容溪握了握她的手。

    两个字,却传递给孝儿千言万语。

    孝儿的眼泪冲出了眼眶。

    当初,在王府中沒有任何地位的时候,她说:“孝儿,你跟着我,从今天开始,要自立、自强,否则的话,便永远沒有出头之日。”

    离开王府远走明宵的时候,她说:“孝儿,你跟着我,可能会吃苦,但是,我可以让你看到在将军府、王府时想都沒有想过的壮丽风景。”

    两国交战,她穿上一身戎装的时候,她说:“孝儿,你跟着我,看一看剑指江山,于千军万马中笑傲天下的气魄!”

    冷亦修千里迢迢追到她,决定回国的时候,她说:“孝儿,你跟着我,又要陷入一场场的算计中去,可是,我却愿意,因为这个男人值得。”

    孝儿记得当时她也说:“小姐,跟着您,奴婢也愿意。”

    是的,从來都是愿意的,沒有过一丝的犹豫,一路走來,她回想起自己的蜕变,一次一次对自己说,小姐,我愿意,因为您也值得。

    而今天,在自己惊慌恐惧的时候,在那巍巍的强权之下,听到她说:“放心。”

    这一刻,莫名的心安。

    冷亦维眯着眼睛,看了看走过來的容溪,他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眼底迷离的光,如雨后的彩虹,他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的握着容秋的手腕,嘴里的话却是对着容溪说的:“你终于來了?”

    容溪一步一步的走过來,腰身挺拔,微风掀起她的裙摆,荡出一条条优美的弧,如在层层的波浪中漫步而來,那番淡定自若处变不惊的姿态,令人微微滞了呼吸,只余下令人迷幻的无限风华。

    她的肌肤如玉般洁白,却也如玉般冷,眼角处微微挑起,那里的光芒如剑,华光烈烈,如冷山之雪,载着午后灼热的日光。

    对于冷亦维的话,她像是沒有听到,只是微微勾唇,浮现一丝略带了讥讽的弧,“你都打我的人的主意了,我能不來吗?”

    “噢?那你准备怎么做?”冷亦维也微微一笑,眼光四射。

    “让你滚蛋。”容溪笑眯眯道。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就阉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的笑容微微僵了僵,随即更大的绽放开去,“怎么说?”

    “砰!”

    孝儿抽了一口气,紧紧的闭上了嘴。

    容秋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容溪。

    冷亦维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微眯的眸子也瞬间睁开,一眨不眨的看着容溪,嘴唇紧紧闭住,闷住一口气,额角的青筋了露了出来。

    容溪坦然的收回脚,眼光毫不掩饰的在她刚才踢过的地方--冷亦维的两腿之间扫过,淡淡的说道:“这是第一次,给你个教训,如果还有下一次……”

    她一边说着,手掌间突然出现了一把乌黑闪亮的小匕首,雪白的手掌映着黑亮的刀锋,猛烈的撞进冷亦维的眼中,“我就阉了你!”

    容溪说完,也不管冷亦维那张扭曲的脸,拉着孝儿转身离去。

    周围仿佛都静止。

    不过一瞬间,容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隐约有几分凄厉:“容溪……你这个……”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容溪也没有回头,在这种场合下骂出来?她疯了冷亦维可没有疯。

    容溪迈步向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在那边的冷亦修,她提了一口气,随即又不禁笑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说道:“你看到啦?”

    她微微昂起脸,脸上是柔和的笑意,目光闪动,隐约有几分难得的讨好的意味,语气温软,让冷亦修错觉以为她是在撒娇。

    原来绷着的脸,再也无法再继续绷住,但是刚才容溪的动作和话语都太大胆,他有必要给她提个醒,冷亦维阴冷狡诈,她……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也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只能简短的提醒她几句,可还没有开口,容溪眉眼一弯,脸上的笑意盈盈,如水中映着的月亮光影,明艳艳晃着着他的心神。

    “我知道啦,会注意安全的,你先去忙,一会儿一起吃午膳吧,午后我就乖乖坐在这里,看比赛哪也不去行不行?”

    她说了一大长串,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停顿的,冷亦修的心神都有一瞬间的跑空,他万万没有想到,容溪还有这样可爱撒娇的一面,他一瞬间怔住,心软得像一汪春水,波纹乱动,让他迷失了方向。

    容溪又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快速的说道:“好吧,就这样啦,我先去后面找个合适的吃午膳的地方,等着你啊。”

    说完,带着孝儿快步离开了。

    半晌,冷亦修看着容溪快要消失的身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好像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都是她自己在那儿不停的说?然后就转身走了?

    这个……狡猾的……他却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里尽是宠溺的光。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个出口,他转过头来,看向那边的冷亦维。

    他的目光冷厉,似淬过冰的剑,狠厉的劈来,周身森冷的气息仿佛从每个毛孔发出,那是凌烈的杀机,紧绷的嘴唇似一条锐利刀锋,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发出了一切警告,仿佛只要轻轻一弹手指,操着死神的索命之刀便狠狠劈落。

    冷亦维依旧紧紧的咬着牙关,他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冷亦修的目光对上,他也只能强撑着睁圆着眼,不肯落一丝下风。

    只是,他那忽白忽红的脸,跳跃着疼痛的眼神,紧咬的牙关,无一不在叙述着他此刻的狼狈。

    而与他站在一起的,被他握住手的容秋,则是脸色发白,目光呆滞,如一个任人摆动的木偶。

    冷亦修不再多看这一对男女,一个转身,大步走了开去,把这两个狼狈至极的人丢到了身后。

    冷亦维在心中不停的抽着气,容溪这一脚的力道不大,但是角度刁钻,下身传来的疼痛让他只能拼命咬着牙关紧闭着双腿才能忍住那里的疼痛,保持着现在的姿态,他可不想跳起来抽着气,引来别人的围观。

    容溪才不管他们怎么办,她拉着孝儿快步到了后边,比武场的后面是一个宴会厅,中间是假山流水,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圆形石面做成的桌子,由小到大,分别是不同种类的吃食,可以供客人自由取用。

    这种用餐的布局方式和现代的自助餐差不多,容溪感觉亲切,其它的人就是感觉新奇了,三三两两的熟识人的在一起,一边挑着吃的,一边低声议论。

    厅内的太监走了过来,施了个礼道:“王妃,那边有专门的雅间,您那边请。”

    容溪点了点头,带着孝儿往里走,果然,在最西侧,有一排小房间,镂空的窗户,门上挂着精致的竹帘,倒也十分雅致。

    容溪摆了摆手,小太监退了出去,她在椅子上坐下,孝儿替过热手巾来给她擦过了手,这才低声说道:“小姐,刚才送进来消息,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们有好多都说,赌坊已经挂起了有实力的选手,押起了注,一赔十,和阿矩送来的消息一致。”

    容溪饮了一口茶,这才说道:“这两者之间,果然是有关联的,”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孝儿说道:“你就是在听了消息之后遇到冷亦维的?”

    孝儿想着刚才的事情,脸上一红,急忙跪下,挺直了腰背说道:“小姐,孝儿给您惹了麻烦,还请您责罚。”

    容溪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在她扬起的脸上、挺直的腰背上滑过,眼神深深,看不出情绪。

    孝儿抿着嘴唇,刚才还紧张的心,慢慢的沉静了下来,她虽然不知道容溪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容溪已经为她出了头,就断不会出现冷亦维所说的那种情况。

    她垂下眸,脑海中浮现郝连赵的影子。

    给孝儿送信的家丁转身离开,刚走没几步,就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他微微翘了翘嘴唇,放慢了步子,在街上闲逛起来。

    那几道目光如绵雨如细针,粘刺在自己的后背上,没有一刻离开,带着那几个人逛了几条街,终于有些烦了,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

    他脚下步子一快,在人群中如游鱼一般,后面的人一见,立刻也加快了速度,急忙赶了过去。

    只是,眼看着那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远,脚下怎么加快也赶不上对方的步伐,恍惚间那影子进了一条胡同,便不见了踪影。

    那几个人随即也跟着到了胡同口,一看是个死胡同,不由得笑了笑,胡同的尽头是一个乱柴堆,周围是凌乱的柴,还有几个大脚印,明显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几个人互相一对眼色,呈包围之势,慢慢的向着那个乱柴堆走了过去,脚步轻轻,胡同里安静,仿佛这一条幽深的胡同,与外面的喧嚣完全隔绝了开来。

    在距离柴堆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时,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从腰间抽出了刀,刀光一闪,如雨中的闪电,亮而冷,唰唰唰,在胡同中晃了晃。

    对面的柴堆里似乎有微微的响动,几个人都闪电的般扑了上去,各自占据了一块地势,刀尖刺入柴堆里十几公发,为首的人一低声道:“出来!”

    柴堆里依旧只是微微的响动,却不见有人出来,那人微皱眉头,声音更冷的说道:“出来!否则的话,爷几个就要用刀招呼你了!”

    “是在找我吗?”一句问话从背后响起,“呼”的一声,带着凌厉的风声,向着颈间而来。

    那几个人大惊,纷纷快速向前一俯身,险些栽倒在乱柴堆,预料之中的攻击却没有来,只是听到有人冷冷一笑,嘲讽的说道:“就凭你们这几块货,还想跟跟踪小爷?”

    那几个人急忙回身,见一人站立在不远处,从衣服上看来,赫然就是刚才那个家丁,但是此刻,他微微弯着的腰一点点的直立起来,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身,那身不起眼的家丁装束穿在他的身上,竟然也能让人觉出此人的气度不同来。

    他稳稳的站在那里,目光如电,嘴边是冰冷的笑意,赤手空拳,没有兵器。

    几个人面面相觑,既然没有兵器,那刚才颈间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出来吧。”那人突然开口说道。

    几个人又是一惊,难道这里有埋伏?否则的话,他是在和谁说话,又怎么明明知道有人跟踪,还敢这样独自一人现身?

    这样想着,都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明晃晃的刀身晃到对面人的脸上,他却丝毫不以为然,只是依旧笑着,眼神中是戏谑的光。

    身后的乱柴堆中又是一连串的微响,几个人急忙侧身,柴堆中果然有人!

    他们一眼望着面前站着的“家丁”,一眼瞄着那凌乱的草堆,果然,时间不大,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灰色的头。

    灰色的头上眼睛如绿豆大小,尖尖的鼻子,小小的耳朵,长满了毛,赫然就是一只灰老鼠!

    家丁轻蔑的一笑,弹了弹衣摆,讥讽的说道:“一只老鼠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齐王殿下就这么教导你们的?”

    一句话一出,那几个人霍然回首,只是脸上青红交加,又羞又怒。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凶悍手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首的人把手中钢刀一横,指向家丁,冷冷的说道:“既然你知道我等的身份,就废话少说,爷来问你,你是什么人?”

    家丁看着那刀尖,轻蔑的笑了笑,“我?我和它是一伙的。”

    他说着,抬手一指,那人一愣,以为身后有人,急忙侧首去看,却依旧只发现那只灰色的老鼠快速又钻回了乱柴堆中,不见了踪影,随即觉得手中似乎微微一沉。

    头领又羞又怒,恶狠狠的回头盯住家丁,“我看你是找死!”说罢,手中的钢刀一挥就要扑上来。

    然而,就是那么一挥,他发现自己手中的刀好像有点轻,低头一看,不禁目瞪口呆,手中的刀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折去了一半儿!

    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惶恐,那家中的手中握着另一半!

    其余的几个人也都面露惊慌,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发白。

    家丁的手指翻飞,那半断刀锋也在他的手中轻飘飘如纸片,他脸上依旧是轻蔑的笑意,“说吧,跟踪爷,准备做什么?”

    “你……你……”头领舌头有些打结,现在怎么说这个家丁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等人,他也不相信了,握了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来跟踪爷,还问爷是什么人?”家丁的语气森然一冷,手腕一用力,那半断刀瞬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赫然奔向头领的胸口!

    头领想用手中的半断刀去挡,结果那刀的速度太快,他大惊,瞪着眼睛向后退了几步,却依旧听到“哧”的一声响,是铁器入肉的声音。

    一抹血花在他的胸前盛开,轻轻的“噗”的一声响,像一朵娇美的花儿在风中打开花瓣,头领的眼中只余下那一片妖艳的红,随即,便是永久的黑。

    其余人大惊失色,急忙过来扶住他,急切的呼唤了几声,却发现终究是无力回天了,鲜血不断的涌出来,湿透了他的衣服,热血沾在其余人的手上,众人却只觉得指尖……冰凉。

    他们惊慌之下急忙回首,却发现那个家丁早已经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幽长的胡同连个人影都没有,一切恍惚只是一场恶梦,空气中飘荡着头领身体里冒出来的血腥气,那气味儿带着凌厉的攻势,横冲直冲,在每个人的心里激出恐惧的波纹。

    “怎么这么久?”胡同另一头,一个穿着小贩服装的人不满意的问道。

    家丁从他的糖葫芦架子上抽出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几口才说道:“难得有的玩,玩了一下,再说了,也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别吃了,我这是要做生意的,”小贩拍了拍家丁欲伸过来的手,“你吃光了我还得再去买,麻烦。”

    “切……”家丁翻了个白眼,望了一下远处说道:“王妃……”

    小贩急忙顺着他的方向去看,却没有发现王妃的影子,他恼怒的回头,发现家丁的手中又多了两串,不由得怒火冲头,“你……”

    “王妃要吃,让我出来买,正巧你这里有,我走了啊。”家丁举着糖葫芦,一溜烟没有了影子。

    容溪没有吃到糖葫芦,她坐在宴客厅的雅间里,看着跪在那里的孝儿,良久,她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

    “孝儿,你有没有注意到,在冷亦维遇到你之后,便向他守在入口处的那一小队人,发出一个命令。”容溪语气缓慢的说道。

    孝儿抬头,瞪大了眼睛。

    容溪的目光深沉,落在她的眼中,“我就是发现了那个命令,所以才略迟了一些过去,否则,以冷亦维的狡诈,他更能断定,我们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才去让人去查,他的命令就是让那些人去追刚才为你报信的人。”

    “那……”孝儿的脸色微白,没有想到自己以为毫无破绽的接头,居然早就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无妨,冷十五不会有事的,他要是连这点事儿都解决不了,那也就不必回来了。”容溪淡淡道。

    正在街头吃着糖葫芦的“家丁”冷十五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起来罢。”容溪的语气悠长,“孝儿,你成长的很快,但是,只是成长还是不够的。”

    孝儿咬着嘴唇,她自然明白容溪的意思,如果今天不是被容秋那么一搅,如果不是因为容溪卡得时间刚好,在正确的时机出现,那么,自己会把事情处理成什么样?

    她不敢往下想。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懦弱的孝儿,但是,像容溪说的,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现在,我们要去做另一件事。”容溪的语气一冷,雅间的镂空花纹把阳光割碎成奇异的形状,静静的扑在她的脸上,光影里她的眉目微冷。

    主仆二人出了雅间,容溪拿起几个碟子,孝儿也有样学样,对这种新鲜的吃法感觉很好奇。

    场内站着不少小太监,给来往穿梭的食客拿东西、递碟子,容溪的目光在那些小太监的身上滑过,若无其事的在那些吃食前走来走去。

    “这是什么?”容溪在一个个砂锅面前站定,那些小砂锅中冒着腾腾的热气,热气中夹着香味,汤汁乳白,分外诱人。

    边上一个小太监立刻上前笑道:“回王妃,这是乳鸽汤,里面放了各种进补的药材,精心熬制,您要不要尝尝?奴才给您盛一点?”

    孝儿正准备上前,容溪的脚轻轻踩了一下她的裙摆,对那小太监说道:“好。”

    孝儿垂下眼眸,眼角的光却仔细的打量着小太监。

    他的身量不高,偏瘦,身上的太监服是藏青色,脚上是普通的黑缎靴,普通的太监服饰,头上的帽子也没有任何的等级珠饰。

    他手执着骨瓷小白碗,指尖干净,指甲剪得整齐,没有任何的异样,用汤勺在砂锅中盛出了两勺乳白的汤,双手捧过来,微笑道:“王妃,请用。”

    孝儿这才上前,双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汤碗,只是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小太监的手指上似乎有很多小茧。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对小太监说道:“麻烦你帮我再一个托盘。”

    小太监一乐,麻利的拿过来,翻着手掌递给孝儿。

    孝儿这一次更清楚的看到了他手上的茧子,隐约还有一些细碎的小伤口。

    她微微一笑,依旧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想着,这个小太监会是哪个宫里的?手上的那些小伤痕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容溪指着之前挑选的几个小碟子,对小太监说道:“给本王妃送到雅间去吧,一路过来,东西挑得太多,拿不了了。”

    “是。”小太监立即上前,与孝儿各自拿了一些,向着容溪所在的雅间而去。

    进雅间的时候,孝儿似无意的落后了一些,小太监跟着容溪,拿着东西走了进去,孝儿随后跟上,然后,用脚踢上了门。

    “啪”一声响,小太监的肩膀似乎微微一动,但随即便麻利的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恭敬的施了个礼道:“王妃,不知还没有其它的吩咐?如果没有的话,小的要告退了。”

    容溪并不答谢,只是在椅子上坐下,小太监得不到她的回答,也不敢走,房间里很静,雅致的竹帘微微的晃动,似乎一片薄薄的帘子便隔开了外面的喧嚣。

    小太监的心头突然有些紧张,额头上微微有些潮湿。

    他悄悄的吞了一口吐沫,却发现喉咙里的声音大得吓人,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咬了咬牙,说道:“王妃,如果没有其它的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容溪突然开口说道,她的手边放着一盏微凉的茶,阳光细碎的照进来,照在那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波光闪动,如一片细碎的刀光。

    “小的……小瑞子。”小太监回答道。

    “在哪里个宫里做事?”容溪漫不经心的问道。

    “在淑恒宫,玉贵人的宫中,”小瑞子谨慎的回答着。

    “平时都做些什么?”容溪的语气平静,似在闲话家常。

    小瑞子却丝毫不敢放松,他依旧提着心,小心的说道:“奴才是最下等的太监,平时除了杂活之外,便是伺候宫中的总管公公。”

    “噢……”容海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起如月,“平时可有闲瑕鼓捣一些机关消息儿?”

    “……”小瑞子猛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奴才粗笨,不会这些。”

    “那你手上的茧子和细小伤口是从何而来?”孝儿突然上前一步,冷不防握住他的手腕,狠狠的一翻。

    那些茧子以及手指上细小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容溪微微点头,小瑞子的脸色一白,手指便要往回缩,孝儿哪里容得他缩,“嚓”的一声从袖子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刀光一闪,冰凉的刀锋抵着小瑞子的掌心。

    那是郝连赵给她的,用来防身,此刻,她的目光如刀光一样冷。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亮的刀光映着小瑞子眼睛里的惶恐,他的指尖处传来的冰凉一下子顺着血脉入了他的心,令他全身都僵了僵。

    他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微微急促,“别……别……孝儿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如何得知本王妃的身份?如何得知她是孝儿?”容溪飞快的接口,望过来的眸光如冰凌。

    小瑞子一愣,随即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说道:“王妃……宁王爷名动天下,小的自然是仰慕万分,您是他的王妃,小的自然多加留心,至于孝儿姐姐,也是听刚才在前面伺候的兄弟们说起。”

    “噢?”容溪语调微挑,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她眼中却是冷人的疏离,半分笑意也无,“那就来解释一下,你手上的茧子和伤痕吧。”

    小瑞子的目光在自己的手掌上落了落,手掌心处依旧被孝儿抵着那冰凉的刀,冰意入骨,他微微颤了颤,道:“回王妃的话,并非小的欺瞒,只是……平时在宫中做事,总管大人总是怪小的不尽心,其实小的爱好摆弄那些机关消息儿,也是闲瑕无事的时候做来解闷,所以……不敢说出来,省得让总管大人知道了,又要责罚……”

    他说得入情入理,有理有据,但就是因为太过于丝丝入扣,反而让容溪觉得不正常。

    “那么,”容溪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在台上,在那抽签暗箱中,在摇动把手的时候,可曾感觉有什么异常?”

    小瑞子愣了愣,他瞬间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随即他转了转眼珠,跪下来,在容溪的面前,面带沉痛的说道:“回王妃,刚才在那小小的暗箱之中,确实是有些异常的,只是那声音微小,小的……也不是精与此,所以,并不知这其中有什么不妥。”

    容溪微微挑了挑眉,这小太监还真是圆滑,一件事情总是三分真来七分假,让人分辩不清,只是……这点伎俩也想瞒过自己?

    她一眼一眼的看着小瑞子的面部,目光清亮,冷气森然,小瑞子心中暗自惊慌,他不知道容溪到底有没有相信他所说的那些话,这让他心中难安。

    “你中了毒?”容溪开口,那四个字像巨大的石头,扔进了小瑞子并不平静的心中,溅起更大的惊慌。

    小瑞子脸色一白,嘴唇都有些微微的抖,“小的……小的……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是吗?”容溪的声调微微拉长,她理了理头发,姿态悠闲,轻轻的摆了摆手,对孝儿道:“放开他,让他走。”

    孝儿目光一闪,把手中的匕首收了回来,轻喝道:“还不快滚!命不久矣,不要死在王妃的面前,让王妃沾了晦气!”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小瑞子吓得面无人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好像脏腑之内真的有些疼,但是又说不出清楚究竟是哪里痛,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腕间,也似乎有点疼,他的心更慌,很想再问清楚一些,奈何孝儿连连催促,把他逼到了门外,“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瑞子看着那紧紧关上的门和微微晃着的竹帘,心里的恐惧如荡开的波纹,一点一点的弥漫至全身,他咬牙想了想,转身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他一离开,孝儿便多房间里探出头来,确定他离开了之后,才对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一招手,那小太监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奔了过来。

    他一进屋,便直起了腰间,目光明亮,哪里还有刚才小太监的卑微,“王妃。”

    “阿矩,”容溪喝了一口汤,的确味道很美,“你跟着刚才的那个小太监,他叫小瑞子,至于应该做什么,孝儿会告诉你……”

    “是。”阿矩施了礼道。

    小瑞子快速的奔到了宴客厅的外面,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又对着一边一个净手的水盆,仔细的照了照。

    脸色……这算是正常还是有些阴暗?印堂是不是有点发黑?眼睛是不是有点红?咦……脑袋好像有点晕了?

    他晃了晃头,努力的回想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茶是没有喝的,好像……吃了一块点心?

    他的脸色微微一白,肚子似乎都有些不太舒服了,他心中慌乱,眼睛四处看,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

    “干什么?你小子没长眼睛?”一个太监头领尖细的嗓子喝道。

    “英公公恕罪,小的……小的没有看到。”小瑞子急忙退后几步,惶恐的说道。

    “急着去死呢?”英公公甩了甩袖子,手点指着小瑞子的额头,“老实着点,滚!”

    “是,是。”小瑞子急忙转了身,快速的闪退到一边,心中暗暗着急。

    冷亦维感觉自己的身上的疼痛总算是缓解了不少,虽然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但是总算可以正常的活动了,他由小太监领着,找了个僻静的屋子,解开衣服,准备上一些药。

    在衣服解开,露出肌肤的那一瞬间,看到两腿上的那个伤痕时,他微微抽了一口气,眼睛中闪过一丝狠辣却又欢愉的光。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一定要把容溪得到手,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好好的惩戒一番,听着她带痛苦的**,那滋味……一定很美!

    药物清凉,但接触到伤口时,仍旧盖不住那火辣辣的痛,他摒住气,好容易把药上好,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又等了一会儿,等那股疼痛过去,他这才穿上衣服,正在系腰带的空隙,突然窗口有什么影子一闪,冷亦维立即低喝道:“什么人?”

    一个小石块被人从窗户外扔了进来,窗纸被砸开了一个小洞,他急忙系好腰带推开窗子去看,隐约有人影一闪,月白色的衣袍,乌黑的发,极像容溪!

    他心头一跳,目光落在那块滚落在地上的小石块,他用脚尖踢了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在小石块的外面包裹着一张纸。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宴客厅 流星赶月阁,邀王爷观一出好戏。”

    冷亦维的目光闪动,手指间紧紧握着那张小小的字条,会是谁?容溪的笔迹他没有见过,只是……他在脑海里仔细的回想着那个背影,的确是像极了容溪。

    思索了片刻,冷亦维心中暗暗有了决定,宴客厅离此处并不远,他有什么不敢的?此次大比虽然不是自己负责,但是这里里外外也有不少自己的人,他感受着身上的疼痛,想着容溪刚才抬腿踢伤自己的模样,心中那奇异的**又一次点燃。

    他手指用力,那张纸条很快化成灰分,然后,他开门走了出去。

    容秋的手腕间酸胀疼痛,几个乌青的指印被她掩在袖下,宽广的袖口绣着精致的花朵,手指如玉,被花朵捧在中间,美不胜收。

    只是,那手腕处的乌青却一个个丑陋的笑意,狰狞的笑着她只是表面上风光,暗影之处却是登不得大雅之堂,那些所谓的王爷恩宠,不过就是身上那层薄薄的华丽衣衫,轻轻一撕,便碎裂落地,成为一堆无人理会的破布。

    几个贵妇小姐却一脸艳羡的看着她,把她围在中间,低低的笑着,眉眼间尽是那种不能言说的风情,小声的向她讨要着能够拢住男人心的方法,问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够让英俊儒雅的齐王殿下能够为她向皇帝请旨,又把万千宠爱集于她一身。

    若是在平时,容秋自然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她虚荣爱面子,这种夸赞最是受用,但是今日,此时,她却是有些烦躁。

    她甚至怀疑这些人究竟是不是故意,刚才冷亦维那样对自己她们究竟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到?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管那些,只觉得头疼欲裂,心中不时的盘旋着冷亦维刚才对孝儿说的话,他究竟说的是真是假?是调戏孝儿还是会假戏真唱?

    想着他当初……那样对待自己,似乎和刚才对孝儿的样子并无半分差别,那么……他会不会真的把孝儿迎进府里?

    她并不怕孝儿,只是,她心里深处却是明白的很,孝儿的背后是容溪,容溪!才是那个真正让她挥之不去的恶梦。

    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对那些贵妇小姐说道:“对不住,本夫人今天乏了,改日再与大家说话吧。”

    说罢,也不理会别人的错愕,转身向着雅间的方向走去,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恭敬道:“您随小的来。”

    “有没有安静的去处?本夫人想要清静一下。”容秋脸色不悦的说道。

    “有,您随小的来。”小太监引着容秋向前走了不远,便到了雅间处,容秋抬头看了看,这里倒真的是别致安静,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月色微朦”。

    她点头示意,身边的丫环立即上前推开门,挑起竹帘请她先进去。

    “啪”的一声竹帘放下,容秋没有注意到,她隔壁的房间便是“流星赶月”。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螳螂捕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环视了一下房间,里面的东西非竹即石,透出竹子淡淡的清香和石头微微的凉意,墙上有一幅石画,虽然粗犷,但是也算别致,窗外隐约有流水声,她推开窗子望了望,果然看到有一条溪流从窗下流过,几片花瓣从水中飘过,水面波光闪动,刺得她眼睛一痛。

    合上窗子,心中的烦躁微微平复了一些,丫环过来道:“夫人,您想吃点什么?奴婢去拿,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新奇,想吃的东西都在那边摆着,需要自己过去拿。”

    “有什么好新奇的?”容秋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冷亦修负责的,这前后又少不了容溪的手笔,她的心情愈发的烦躁,“现在还不想吃什么,随便拿些喝的来,压压火气。”

    丫环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房门,放下了帘子。

    房间里很静,窗下那流水的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这房间中似乎有淡淡的香气,似乎……和冷亦修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往事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冷亦修在以为自己是容溪的那段日子里,他的温柔、他的包容、他的微笑,向来都是对着自己,他那般好……

    她的手指不禁轻轻抚着手腕间的伤痕,那是冷亦维留下来的印记,他给她表面上的容光,让她头戴着荣华光环,却从不对她用心,更没有丝毫的疼惜,人人以为的儒雅王爷,不过是把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如那一床载着温情的锦被,谁知道里面竟是千疮百孔的肮脏棉絮?

    而自己,便是那锦缎下面千疮百孔的……

    她心中五味杂陈,怒、恨、悲、凉似乎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一层层的逼过来,像一团团的阴云,把她围在中间。

    她垂下头,双臂抱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门却在此时开了。

    声音很轻,容秋并没有抬起头来,进来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见她没有反应,只能低声唤了一句:“夫人。”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容秋立即抬起头来,满脸的悲伤瞬间退去,她的目光一冷,看着进来的人,脸色便是一沉,“你来做什么?”

    来人的目光闪烁,从窗子里流泄进来的日光笼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眼中的惶恐丝丝分明,赫然正是小瑞子。

    小瑞子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您交待给小人的事,小人做好了,您……”

    “你想做什么?”容秋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你要的东西,本夫人都给你了,你还想如何?”

    小瑞子上前一步,脸上是急切的神情,手指探进怀里。

    容秋一见他上前,此时又没有丫环在身边,不禁有些警惕,她直了直身子,“你要干什么?”

    小瑞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金锭子和一只玉镯,捧在手间,向前一递。

    “你……这是什么意思?”容秋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却是在飞快的转着。

    “夫人,小的不敢有其它的要求,”小瑞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声音低低,似吹在窗棱上的风,“只求夫人放过小人。”

    容秋微微拧了拧眉,心中尽是疑惑,眼中却现出几分焦躁,她不时的望着门口,生怕被人撞见自己和一个小太监在这里。

    “本夫人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休得在这里停留,快带着这些东西滚吧。”容秋摆了摆手,连声催促。

    见她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小瑞子也有些急了,他感觉自己肚子里那种微微疼痛的感觉似乎又清晰了一些,这一个认知让他又出了一层冷汗,下定了决心。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里面却添了几分决绝,“夫人,您这是非要赶尽杀绝吗?”

    那四个字冰冷如刀,容秋感觉皮肤紧了紧,她隐约觉得这太监的话中有话,她拢了拢衣领,目光盯住小太监的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赶尽杀绝?”

    “夫人休要装糊涂!”小瑞子脸上露出几分狰狞,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几分疯狂,事关生死,对方却一直在装傻,他如何能够不疯狂?

    “你在跟谁说话?”容秋也怒了,她腾的一下子站起,头上的珠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响声似乎让小瑞子微微怔了怔,他看着眼前愤怒的容秋,眼角眉梢尽是凌厉的气息,他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中又多了几发哀求,“夫人,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虽然结果没有达到您想要的,但是,辰阳风少将军的手指却是伤了,至于……后面的事情,真的是不受小的控制……”

    “闭嘴!”容秋又惊又怒,她快步退到窗边,轻轻打开,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地方?你说这些做什么?”

    容秋却不知道,在隔壁的流星赶月里,她的丈夫,齐王冷亦维正在居中而坐,透过墙上的那幅石画,清楚的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连她脸上的表情都看得分明。

    冷亦维心中的怒火腾腾,此时,又像是泼了一滚油,烟火四溢,让他差一点掀桌而起,原来如此!

    他早在台下的时候就发现那抽签的箱子中有异常,而后来容溪那目光狠狠的看来,他更加断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一定是台上的箱子出了问题,而容溪以为,自己动过手脚了。

    但是,他冷亦维还能蠢到那种地步?在那种明显的地方,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动手脚?那么局限的地方局限的人数,稍稍一查就能够查出来,他若是如此做事不经过大脑,他早死多年了!

    这种背黑锅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在对上容溪目光的那一刻起,便在心中下了决定,一定要把做这件事情的人给揪出来!

    而此刻,做这事儿的人就与他有一墙之隔。

    容秋在那边仍旧不知,她看着小瑞子,微微闭了闭眼,努力的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说这些?不是说好了,拿了东西就走人的吗?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冷亦维轻轻挑了挑唇,真是愚蠢至极的女人!

    小瑞子此时也豁出去了,他在宫中年数虽然不长,但是宫中的争斗他也见过不少,那些表面风光的主子们,心中都有一些隐痛,谁都有把柄生怕被人握住。

    他看着此时的容秋,脸上的凌厉不改,眼神深处却现了惊慌,他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

    容溪喝了一碗汤,滋味果然不错,仔细的辨别了一下这里面的药材,思索着回去是不是也叫李海江给配一份,没事的时候煲来喝喝。

    她放下汤碗,微微侧首,目光望向墙角的一只一人高的琉璃花瓶,花瓶上被打了几个小孔,能够看到隔壁屋子的情况。

    那里,齐王冷亦维正坐在桌前,一脸的怒气。

    哟,这是听到了吧?

    她的身边站在孝儿和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袍,猛然看上去和自己极其相似的阿矩。

    容溪托着腮,低声问道:“东西洒在水里了吗?”

    阿矩回道:“回王妃,在属下引齐王来此的时候便已经洒了。”

    “嗯。”容溪点了点头,那药粉其实并没有什么毒性,不过是让人的心情微微烦躁,情绪容易冲动罢了。

    小瑞子上前一步,抛出了实情,“夫人,与您实说了罢,小的遇到一位名医,说小的中了毒,现在小的无福消受您给的钱财,您还是收回去,把解药给小的吧。”

    “什么……毒?”容秋听得有些疑惑,脑子里一团混乱,“你中了毒,和本夫人有什么关系?真是笑话!”

    小瑞子眼光一厉,“夫人莫装糊涂了!小的听完您的吩咐,拿这些钱财的时候,您赐给小的一块点心,您敢说,您没有在点心中下毒?”

    容秋这才听懂他的意思,不禁气极反笑,她额头中心的红宝石细钿闪着如血的光,笑声尖尖却房间压低,“你这个蠢货!别人说你就信了?本夫人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为了杀小的灭口!”小瑞子飞快的接口道。

    “杀你灭口有更好的法子,本夫人手下人多的是!随意出来一个都可以轻松的杀死你灭口!何必下毒如此麻烦!”容秋说得更快。

    “下毒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小的小命一条,死了也没有人问,更不会有人联想到夫人的头上!”小瑞子此时脑子里就认准了是容秋给他下了毒,要害死他。

    容秋又笑了两声,“你哪里有中毒的样子?偏偏在本夫人这里胡搅蛮缠,要是本夫人有意毒你,早用了厉害的毒,让你活不到现在!”

    “夫人好狠的心!”小瑞子向后了一步,脸色发白,眸光闪动着凄然的光,“到底给不给解药?”

    “本夫人没有下毒害你,何来解药?”容秋双手撑着桌子,狠狠的拒绝。

    “好,好!”小瑞子凄厉的笑了起来,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冷道:“小人这就去找齐王,不行就找宁王,再不行还有陛下!不容夫人如此妄为!”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死亡的颜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一听他的话,再看他欲往外走的姿势,不禁有些急了,她上前一步,厉声道:“你去!你尽管去,到时候本夫人统统不认,看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本夫人!”

    小瑞子猛然停住脚步,脸色惨白的看着容秋。

    容秋背对着阳光站下,她的脸隐在暗光里,额间的红宝石晃动如血,整个人的神情添加了几分凄厉之色。

    见小瑞子停下,容秋立即又说道:“齐王是本夫人的丈夫,本夫人是他的宠妃,皇帝是本夫人的公爹,你说,他们会信谁?你还在这里和本夫人纠缠,还敢威胁本夫人,真真是不要命了!”

    小瑞子嘴唇颤抖,看着容秋森冷之色,那眼中跳跃的光芒如妖火,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心中的求生之火似乎突然被那两团妖火点燃,他盯着容秋,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叫世人知道……”

    突然身后劲风一响,小瑞子直觉得颈间一痛,然后眼前的景物似乎掉转了方向,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身体脖子处少了什么东西,正在往外喷着血,然后……还没有等他想明白那是什么,便一片黑暗。

    永久的黑暗。

    容秋早已经吓得傻住,那喷血的尸体带着腥气和滚烫的热度,似乎把她的皮肤都要烧着,她怔了怔,随即张大了嘴,想要大声的尖叫。

    一块锦帕飞快的堵在了她的唇间,比她的声音还要快,一阵冷香,在鼻尖处一荡,随即,她便觉得眼前一花,身子软了下去。

    冷亦维站在小瑞子的尸体身后,那尸体头身两处,终于软软的倒了下去,鲜血流了满地,浓烈的在房间里荡了开来。

    此时,门帘一挑,之前的丫环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一眼看到那满地的红,脸色瞬间变得发白,再一转眼看到那一双冰冷毫无热度的眼睛,似阎王来自地狱之眼,冷冷的盯着她。

    她吓得几欲尖叫,却听到那人说道:“叫一声,便杀了你。”

    丫环吓得用手捂住了嘴巴,托盘里的东西早已经散落,摔得七零八落,她这才认清楚,对面的人竟然是齐王。

    她按住狂跳的心,声音颤抖道:“王爷……”

    “过来清理。”冷亦维声音依旧不带温度,指了指那扇窗子说道:“从这里出去,弄进水来。”

    “……是。”丫环不敢多说一句,更不敢多问,从地上捡了滚落的没有摔碎的汤盆,从窗子里颤抖着身子勉强跳了出去。

    冷亦维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在小瑞子的尸体上撒了一些,很快,小瑞子的尸体便以最快的速度化去,冒出淡淡的白气,消失不见。

    化尸粉!

    容溪在暗中偷看,看到这传说中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见,想着是不是想个办法偷出来,好研究一下配方,很明显,冷亦维手中的那个比以前在电影电视中看到的要好很多,根本没有什么刺鼻难闻的味道,相反还有一点淡淡的香气。

    有了这个法宝,也无怪乎冷亦维敢在这里动手杀人了,毁尸灭迹,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目的已经达到,容溪不再管其它,也不管冷亦维会怎么处置容秋,让他们互相咬去吧,再看下去恐怕要浪费一顿好午饭了。

    她快速的回到自己的雅间,吃了一些东西,心情觉得还不错,想了想,距离下午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去休息一下。

    她带着孝儿出来,阿矩早已经换了装束离开,这么一个人物,容溪可不想让他早早的暴露出来,她隐约中有感觉,阿矩的特殊技能还没有到真正能施展的时候,他将来还有更大的用处。

    由于是自助餐,便少了许多的约束,在拿东西的过程中,难免会男女相遇,而那些天阳书院的学生自然便有了与那些参加比赛的女子接近的机会。

    其它的人容溪倒是不在意,蓝淑羽那抹蓝色的影子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发现,在距离蓝淑羽不远的地方,有徐家公子的影子。

    她微微挑了挑唇,当初她提议让天阳书院的学生来观看比赛的原因之一,也是想着通过这个机会能够让那些书生有机会与这些贵小姐们联姻,到时候可以让冷亦修的势力更稳固,如果,这其中能够成就几段美好的姻缘,倒也是美事一桩。

    只是……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她觉得蓝淑羽很合她的眼缘,只想在需要的时候推波助澜一下。

    她带着孝儿转身离开,立刻有冷亦修安排下的小太监快速过来,恭敬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妃累了,有没有休息的地方?”孝儿问道。

    “自然是有的,请王妃随小的来。”小太监头前引路,转过两个月亮圆门,眼前出现一片小小的竹林。

    “这里便是了,”小太监在那里停下,“这里是王爷特意安排给王妃的,说是等王妃累了,就在这里休息,还说请王妃放心,其它人是不会来这里的。”

    “嗯,你去吧。”容溪摆了摆手说道。

    “是。”

    虽然小太监这样说,但毕竟没有见冷亦修亲口说,孝儿仍旧是有些不放心,她上前一步,推开小院子的门,里面是一派好景色。

    院中并没有寻常的假山流水,而是种着几株高矮不一的枫树,正值深秋,叶子片片红艳如火,金色的阳光照进来,被叶边割成细碎的光线,轻轻的铺在地面上,地面上没有铺青石砖,而是毛茸茸的小草,原来是青绿色,现在已经转黄,几片枫叶落下,红黄交映,璀璨生辉。

    容溪看到这枫树,眼前一亮,她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声,从这枫树来看,应该就是冷亦修的手笔了,想当初去他的那所别苑的时候,也有几株枫树,但是那个时候有其它的事情,也没有顾上欣赏。

    她轻轻迈步上去,踩在细软的草上地,沙沙的作响,裙摆轻轻拂过小草,似在上面绽放的雪白花朵,她站在细碎的光影里,一切美得就像是一个梦。

    孝儿眼尖的发现,在树下还有一个秋千,扎得极为结实,扶着容溪过去坐上,慢慢的悠起来,裙摆飞舞,乌发飘扬,在那一片火红的叶子里,恍如仙子。

    容秋却没有了这么好的待遇,她的梦中始终是那一片血红,所有的东西都是变成了红的,房间里的墙壁、地面、还有那些桌椅,就连墙面的那幅石画,都变成了红色,里面的人物红着眼睛,瞪着她。

    她惊叫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冷汗湿透了里衣,额前的发紧紧贴着苍白无血色的肌肤,越发显得憔悴。

    她喘着气,惶恐的看着周围的景物,生怕和梦中的一样,一切都变成了血红。

    房间里很黑,光线很暗,窗子上遮上了厚厚的帷布,隐约的光线照在屋内,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她眯着眼睛看着,环境很陌生,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明明……看到小瑞子死的?莫非……这是阴间?小瑞子拖着自己下来了?

    不……不……她心中的恐惧越发的厉害,小瑞子拖着自己做什么?明明不是自己害死他的!

    “你醒了?”房间里有一个声音传来,不带情绪,只是一片森冷。

    “谁?是谁?”容秋吓得差点跳起来,她往床里缩了缩,眼睛看着四周,“出来!”

    “你鬼叫什么?”声音有些不太满意,容秋这才看清楚,原来在不远处的桌子那里,坐着一个人。

    她环抱着自己,“你是谁?这里是哪儿,你想干什么?”

    “你真是失心疯了!”那人猛然站起,向着她走来,“连本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容秋这才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英俊逼人,原来是自己的丈夫,冷亦维。

    她惊喜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也根本没有听清楚冷亦维之前的话中含意,向着他扑过去,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紧紧的搂着他说道:“王爷……王爷……您刚才去哪儿,吓死妾身了。”

    “刚才?”冷亦维冷冷的一笑,“本王当然是忙着为你善后去了,你自己做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容秋的手臂一僵,随即身子软软的靠在冷亦维的身上,声音中也似裹了蜜糖,温热的呼吸喷在冷亦维的耳边,“王爷……王爷……妾身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妾身只是害怕,怕以后再也不能见到王爷了,那还不如让妾身死了呢……”

    “噢?”冷亦维轻轻的一笑,似冬日里扑面而来的风,他缓缓的拉下容秋的手臂,手指捏住她尖细的下巴,眼神深而冷,似乎万年冰冻的深渊,“你到底是想自己死,还是想着让本王先死?”

    容秋被他看得浑身冒着冷气,小腿都快忍不住的颤抖,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妾身……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妾身怎么会舍得让王爷死呢?”

    “你不舍得?”冷亦维挑唇一笑,英俊的容颜似在暗中盛开的有毒的花朵。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在他的笑容里心神一荡,却又觉得他的语气森森,两种矛盾结合在一起,让她无法正常的思考。

    只能顺着冷亦维的话,往下说道:“嗯……妾身当然不舍得,王爷是妾身的夫呢……”

    “你知道我是你的夫,为什么私自做那些蠢事,欲害我至死地?”冷亦维的声音陡然一锐,似尖锐的刀,狠狠的刺入容秋的耳朵膜。

    容秋被吓了一跳,如花的脸上失去了色彩,眼睛闪烁着惊恐的光,她的手臂被冷亦维握在手中,那里传来的疼痛不及心潮呼啸。

    “说!”冷亦维的目光炯炯,眼底是狠辣的杀机,他的手指如刀,狠狠切在容秋白细的肌肤上。

    “说什么啊……”容秋从震惊中醒来,她几乎快要崩溃,先是亲眼看到了小瑞子的惨死,头颅掉下,血喷四溅,那种溅到她身上的灼热感让她根本忘不掉,醒来之后便是冷亦维的雷霆之怒,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像悬崖边的花朵,几次接近死亡的感觉让她的心几欲破碎。

    “说,你为什么要买通小太监,让他在暗箱上做手脚?”冷亦维每个字都像是在牙齿间挤了出来。

    “我……”容秋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一股凉意从冷亦维的眼神中冲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浑身都失去了温度。

    “幸好本王反应快,”冷亦维松开她的手腕,狠狠的向后一推,容秋站立不稳,被推倒在床上,冷硬的床沿磕在她的腰间,痛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冷亦维却丝毫没有怜惜的意思,他甚至掏出一块锦帕来轻轻的擦了擦手,“抢在那小太监告密之前杀了他,否则的话,你自己死不要紧,连累本王才是大麻烦!真是愚蠢至极,下毒还被他看出来,你到底能有多笨?”

    “我没有下毒……”容秋吸着气,眼睛冲出眼眶,大滴大滴的落在身上的锦被上,腰间的疼痛让她不敢动弹。

    “是吗?”冷亦维轻轻的一笑,眼中尽是讽刺,“不过到底有没有下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死了,消失得没有痕迹,不会有人知道。”

    他说完,眼前突然出现收到那个纸条之后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到底是不是容溪?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这样一愣神的功夫,容秋吸了一口气,语气悠悠的说道:“你……在想她?”

    四个字声音低低,却如霹雳,让冷亦维很快回过了神,他大步上前,伸出手指捏住了容秋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容秋却只觉得冰凉入骨,“是又如何?你最好安份些!别总是坏本王的事!”

    说罢,他一松手指,转身欲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并未回头说道:“快点收拾一下,稍候午膳结束,你还要出去见那些贵女小姐,别让别人看到你这副鬼样子,让别人以为本王苛待于你。”

    容秋看着他英挺的背影,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中透射进来,凌乱的扑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恍惚间就是那个夜晚,他突然翻入自己的房中,语气悠悠,笑容淡淡,每一个神情都是诱惑。

    一切,恍惚就是在昨日,一切,却像是一场梦。

    如今,梦碎了,他身上的那层浮华和温情都化成了灰粉,在空气中荡去无痕,只剩下冰凉冷硬的心,日日将她凉透。

    “哐”的一声,他的身影消失,门被关上,腾起淡淡的灰尘,那灰尘小小的颗粒在细碎的阳光中飞舞,如一个个自由的精灵。

    自由……容秋闭上眼睛,心如刀割。

    容溪坐在秋千上,微闭着眼睛,感觉着孝儿在后面一下一下轻轻的推着,双脚微微离地,心绪似乎也跟着放飞悠远。

    以前还没有穿越的时候,也没有过如此休闲的时光,总是在实验室里不停的做着实验,和自己说话最多也就是那个古怪的教授老头子,再就是捧着平板电脑上网之类的。

    荡秋千?容溪不禁笑了笑,那个时候自己以为这种活动简直就是幼稚至极。

    原来,不过是人不对,心情不对,环境不对,没有什么是绝对。

    身后的力道似乎大了一些,她依旧闭着眼睛,半晌,却道:“有空了?”

    身后的人轻轻一笑,冷亦修的声音和在风声里,“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种弱智的问题不要问,”容溪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那种他仅有的,香气。

    冷亦修便不再问,只是轻笑着,双掌轻轻落在她的背上,稳稳的推着她。

    “喜欢这里吗?”

    “喜欢。”容溪靠在结实的秋千上,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

    “我儿时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冷亦修的语气悠长,散得很远,和风声细细的纠缠,最终,随风而去,“韦娘娘总是想生出自己的孩子,觉得……养子总不如亲子的好,最初我被送到她宫中的时候,并不受疼爱。后来,长大了一些,懂事了,或者韦娘娘也是认了命,才对我好起来,只是……”

    冷亦修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有些微微的哑,“或许她忘了,或者她以为我忘了,其实我并没有忘。”

    只是简单的叙述,平静无波,还不如风声一松三紧,却让容溪感觉微微的冷。

    深深宫庭,幽幽长夜,年幼的孩子被送给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每天冷漠相对,青石地面透出渗骨的冷意,那一层层的冷,冻住了他的心,埋没了他本应该有的天真的笑颜。

    那些……如何能够忘却?不,那将会刻在肌骨里,永生不忘。

    “在不受重视的那段期间,我有时候无聊,自己偷偷的跑出来玩,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地道,那地道便是通往这里,这个枫叶红满天的小院,我来的时候是夏季,翠叶遮住了院子,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拢住,我一下子就喜欢上,没事的时候就常来玩。”

    冷亦修在她的身后平静的诉说着,天家皇子,本应该前忽后拥,被人捧在手心里,他却连跑出玩都没有人知道,可见当时,被冷落到什么地步。

    容溪脚尖轻轻点地,没有回头,却轻轻弯过手臂,拉过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她把他的手放在腮边,无声,却温暖的他轻轻一颤。

    她的有也微微的凉,并不比他的手指暖多少,但是那一刻,他却如置身在春风里,他知道,她懂了。

    这一刻,两个人静静的沉默,他站在她的身后,搂她在怀中,她拉了拉他手,放在腮边,微微合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羽,垂在洁白的肌肤上。

    四周红叶如火,金色的阳光轻轻洒落,一切宛如人间最美的一幅画。

    不远处响起奇异的声响,似鸟非鸟,容溪瞬间睁开眼睛,冷亦修无奈的笑了笑。

    他拍了拍手,一道影子快速的奔来。

    冷十五看着眼前的幅美景,看着容溪脸上淡淡的神情,还有……王爷那想要杀人的目光,他不禁吞了口唾沫。

    我也不愿意这个时候来好嘛……可是,王爷您亲自下达的命令,现在有了消息,我要是压着不报,那罪过不是更大?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是心里嘀咕一下,同时暗恨冷八自己不来,偏偏让自己当这个炮灰,这家伙每次划拳都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回王爷,”冷十五把满肚子的委屈收起来,恭敬的说道:“齐王离开去了比武场,容秋已经被她训斥过,齐王十分愤怒。”

    容溪的眉头一跳。

    她以为自己这事儿做得悄无声息的,如今听着冷十五的话看来,冷亦修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他知道得要比自己多。

    呃……自己好像之前答应过他,不再管其它的事儿,只是看比赛或者回府休息来着?

    “知道了。”冷亦修平静道:“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冷十五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有件事情,属下回来的时候偶然听说,好像是皇上有旨意要提升蓝县丞。”

    “噢?”冷亦修和容溪双双看来,这个事情可透出一大堆的信息量啊。

    冷十五被这夫妻二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头说道:“属下这就去确认消息。”

    “有没有说到,他会被提到什么职位?”冷亦修问道。

    “据说是知府一职。”

    冷亦修和容溪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其中一定有情况!一个县丞,突然直调成为知府,这升迁的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去,把事情调查清楚,务必坐实。”冷亦修有种预感,但是,他却无法对容溪说,只能等消息坐实了再观其变。

    “是。”冷十五急忙退去,身子一晃,消失不见。

    “蓝县丞的官风不错?”容溪的目光闪动,轻声问道。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只是,他在县丞的位子上已经有十几年之多,一直都是这样,这一次……”

    他没有在往下说,容溪的心中一动。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却是明白,自己能够想得到的,冷亦修一定也已经想到了,但是,他仍旧发出了命令,让冷十五把消息确定之后再去细想这其中的隐情,这说明……他并不愿意相信他心中所猜想出来的那个原因。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他现在去想呢?耳中想着他刚才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战神王爷无限的荣耀光环之后,却是无法言说的冷意和苍凉。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从秋千上下来,笑道:“走吧,齐王去了比武场,咱们也该去看看了。”

    “好。”冷亦修从秋千后面转过来,容溪却依旧挎着他手臂,歪头一笑道:“走吧。”

    冷亦修的眼中放出光彩,如宝石一般反射出耀眼的光辉,这个姿势……虽然在大昭来说并不雅观,但是,却让他感觉受用得很,而容溪做起来也是那样的自然,他恍惚中看见,原来的那个容溪,那个坚硬而冰冷的壳,悄然化成了一池春水。

    冷亦修微微笑着,任由容溪挽起往外走,绕过了几个月亮门,人渐渐多了起来,太监宫女见到这两个人的奇特造型纷纷后退躲避,垂着头不敢看,而那些小宫女的眼角却忍不住悄悄的飞扬,尽是艳羡的光。

    两个人身姿挺拔,如两株玉树,让人不禁感叹,所谓天生绝配,便是如此吧?

    一道月亮门的入口处,一片华丽的衣摆却禁不住轻轻的颤抖,美丽衣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指甲尖锐的刺入掌心,眼中尽是怨毒的光。

    正是刚刚整了装出来的容秋。她的眼睛里几欲喷出火来,腾腾的向着容溪和冷亦修的方向燃烧,恨不能把他们两个化成灰烬。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有本事冲上去杀了他们啊。”后面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来,说到“杀”猛然一厉,却又轻轻的在舌尖上打了转儿,奇异的感觉让人头皮有些发麻。

    容秋猛然回头,看到了说话的人,她逆光站在那里,身上是水红色的衣袍,头发梳成漂亮的玉流髻,赤金琉璃的发饰别于发间,额头处是淡粉色的东珠,如拇指般大小,极其华贵。

    只是,那一头的乌发却黯然不见光彩,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眉眼的憔悴之色,整个人仿佛陷在那身华丽的衣裳里,瘦弱似不经风。

    容秋微微抽了一口气,暗暗心惊,不知道以前那样光彩照人的一个佳人,这才多长时间不见,竟然憔悴成了这般,仿佛老去了十岁。

    七公主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迎着容秋的目光,眼中露出几分阴冷的光,容秋急忙施了个礼:“见过七公主。”

    “你刚才在想什么?”七公主并不叫起,只是干巴巴的问道。

    那声音里有几分森冷,让容秋感觉扑过来的阳光都似乎暗了暗,身上莫名的起了一卖劲冷意。

    她垂着眼眸,自然不敢说实话,只能岔开话题说道:“妾身在想,绝对不能让容溪那贱人好过。”

    她想反正自己和容溪有过节,七公主也是知道的,而且据她所知,七公主也对容溪和冷亦修恨之入骨,这么说,肯定不会有差错。

    七公主却慢慢的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额前那棵东珠闪着莹润的光,越发衬托的那双眼中的光彩冷若寒冰。

    “空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有这个实力吗?”七公主讥笑的说道:“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和容溪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允许她嫁给冷亦修?又怎么会看着她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之前怎么不下毒死她?或者……趁她睡觉的时候掐死她?”

    她越说越快,手指呈爪形,狠狠的往容秋的面前一送,她的脸掩在暗影里,眼睛里却放出如阴火一般的光芒,手指尖尖,丹寇如血。

    容秋“啊”的一声低呼,吓得往后一退,险些摔倒,身边的丫环急忙扶住了她。

    “哈哈……”七公主尖声的笑了起来,冷冷的斜着眼睛说道:“哼!真是没有用!这么几句话就把你吓成这副德性!还谈什么不用别人日子好过,真真是废物!”

    说罢,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开,宽大的衣裙在她的身上似乎要挂不住,惊心的瘦和冷。

    容秋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以前的七公主固然刁蛮骄横,但是好在光彩四射,的确是天之骄女的气派,但是今日一见,总觉得多了几分阴冷之气,犹如从地狱中而来,让人莫名心冷。

    她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站在光影里想了想,唇边忽然荡起几分笑意,不管七公主如何改变,她对容溪的恨意是不变的,看她刚才说的那些,也是一样恨不得容溪死呢?这样算起来自己又多了一个阵营里的人,这就足以让自己高兴了。

    容溪来到比武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回头看了看身后大昭阵里的那些姑娘们,没有通过第一关的有的已经离开回了府,有的则是相识的那些聚在一起,等着看下一场比赛。

    她的目光在蓝淑羽的身上定了定,那姑娘端正笔直的坐在那里,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见脸庞的弧线精致优美,垂下的脖颈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愿……事情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吧,否则的话,也太可惜了。

    容溪又转头看了看墙上挂出来的大条幅,上面写着下一局的比赛名单,大昭的蓝淑羽对辰阳的宁月郡主。

    容溪的眸光闪了闪,从怀中拿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又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把药丸塞了进去,随后放回,对孝儿说道:“把这碟点心送给蓝姑娘,叮嘱她吃掉,告诉她这只是强身健体之用,希望她好自珍重,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是。”孝儿微微笑了笑,转身拿着小碟向着蓝淑羽走了过去。

    时间不大,孝儿便又空手而回,容溪问道:“如何?”

    孝儿俯在容溪的耳边低声说道:“蓝姑娘聪慧,把点心吃了下去,说是多谢王妃的心意。”

    “很好。”容溪点了点头,她还担心这姑娘过于刚正固执,不肯吃下去,以为自己即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如今看来,倒是一个顾大局识大体的人,能屈能伸,不一味的清高自傲,果然是越来越对自己的心思。

    容溪心中越发对蓝淑羽多了几分赞赏之意,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已经入场得差不多了,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孝儿望了望比武场中一角的时辰标记道:“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时辰。”

    容溪实在是不习惯这个古代的时辰,每次还要在心里默算一下,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的目光转动,看到入口出现了一道华丽的身影。

    孝儿也同时发现,低声说道:“小姐,是七公主。”

    容溪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上午没有见到她,想来是皇帝并不愿意让她来,一定是她使尽了法子,这才出来的,也好,省得自己再派人进宫一趟,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七公主一路慢慢过来,不过贵妇小姐都向她打着招呼行礼,只是那些人表面上掩饰得再好,眼中那一刹那的诧异,仍旧落在了七公主的眼中。

    她自然明白,这些人的诧异从何而来,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走过。

    其它人都以为她是天之骄女,以为她骄傲,其实,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她已经失去了骄傲的资本。

    她华丽的裙摆轻轻滑过,如娇艳的花一点点的绽放,终于,到了容溪的近前。

    七公主微微侧首,“三皇嫂,好久不见。”

    容溪淡淡点头,“好久不见。”心中却是暗叫,好久什么啊好久……好像也没有多久吧?论起演技来,这些地位崇高的男女真是一个赛一个啊。

    “三嫂如今可风光了,”七公主出言讥诮,“此次大比是三哥一手负责,如此出彩,如此新奇,大昭建国以来这可是头一次,父皇大加赞赏,三哥受嘉奖,三嫂自然也跟着风光了。”

    “嗯,彼此,彼此,”容溪微笑道:“你是他的妹妹,风光的份儿少了不你。”

    “三嫂的点心也不错,好像与其它桌上的不同?莫不是三哥独独给你留的?”七公主的目光在一碟玉蓉红皮酥上滑过,“能不能让妹妹尝一尝?”

    容溪闻听,亲手去拿那碟点心,袖袍宽大,她的手指半隐在袖子里,轻轻一拂,随即向前推了推说道:“当然。”

    七公主的目光一闪,脸上似乎有一丝阴云闪过,她勉强笑了笑,抬手端起那碟点心,微微点头算是道了谢,转身离去。

    只有七公主自己最清楚,这碟糕点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胸口处涌动着一层躁意,如浪潮一般袭击而来,她不由得回快了步子,在她的位子上坐下,手指微微的颤抖,一块一块的捻着碟中的玉蓉红皮酥。

    终于,指尖微微一硬,她的眼底爆出喜色,一枚黑色的药丸出现在她雪白的指尖。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宁王妃的小心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来不及多想,胸口处的那片躁意如火般在催促着她,她把那枚黑色的药丸连同指间的细碎的糕点屑一同塞进了嘴里,一闭眼,吞了下去。

    就是为了一枚小小的药丸,她不顾公主的尊严,不顾众人的异样目光,向容溪讨要了那碟点心,而她清楚的知道,容溪最后的那个拂袖的动作,也是把这药丸送进糕点之中。

    心中的那片躁意果然退去,她的心又感觉到了那片冰凉。

    她还要被这药物牵制多久?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就连冷亦维和容秋都以为,自己和冷亦修和容溪势不两立,针锋相对,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容溪牵制在手中,自己不过是容溪手中那根无形丝线上的偶,从来由不得自己。

    容溪已经不再去想七公主的插曲,七公主现在对她已经没有了威胁,除非她不顾性命,而据自己所知,越是这种人,越是在意自己的命。

    她无意中一抬头,看到天阳书院学子的那块阵营中走出一个人,身穿烟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垂下来,细细的流苏轻轻荡起,几分风流。

    容溪看了看他的位子,回想着那些学子的坐次排位,这位应该是军机大臣陈汉平之子,陈信磊。

    陈汉平为人圆滑,在军机处多年,左右逢源,但是谁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因为多年处下的人际关系网,连手握兵权的冷亦修平时也对他另有别待,他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才学,只是自持少年风流,有点儿好色的毛病。

    容溪见是他,不禁多留意了几分,她听冷亦修提起过,陈汉平滑得像条泥鳅,又是一副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的姿态,她倒是有心拔拔这个老家伙的刺头。

    陈信磊手持着一把纸扇,扇坠子微微的晃动,闪着几分幽然的光,他浅浅的笑着,迈步慢腾腾的走。

    容溪顺着他所向的方向望去,戴娇正从那个方向过来,正侧首对身边的小丫环低声说着什么。

    容溪的眉心一跳,陈信磊想要搭上戴娇?她快速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眼光一闪,她对着孝儿吩咐的几句。

    孝儿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看到孝儿看似无意打出的手势也不远不近的跟在孝儿的身后。

    “戴小姐,”孝儿抢在陈信平的前面唤住了戴娇,戴娇微微一愣,见是孝儿,想到上午的事情,心中也不敢再对孝儿小看,微微施了个礼道:“孝儿姑娘,有事吗?”

    “王妃差奴婢过来问问,经过上午一战,戴小姐可有受伤?”孝儿微微侧身,挡住了陈信磊看向戴娇的视线。

    “啊,没有,”戴娇摇了摇头,“多谢王妃关心。”

    “哎哟!”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呼,孝儿没有回头,心中却是了然,对戴娇笑道:“既然没事,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回去向王妃交待一声。”

    “好。”戴娇其实有些纳闷,不知道孝儿突然过来问自己这些到底是有什么意思,宁王妃让她问自己这些做什么?难道……

    她的心中一跳,脸上红了起来,目光悄悄的向着冷亦修的方向望了望,眼睛里闪动着春光。

    孝儿才不管她一颗春心泛滥,她过来不过就是阻挡陈信磊的步伐,顺便……

    陈信磊正向前面走着,其实在比赛的时候他就注意上了戴娇,那女子容颜娇美,身段比其它的姑娘发育得更好些,曲线也更加玲珑,那胸前的饱满几欲喷薄而出,让他心动。

    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官居高位,说不定将来对自己仕途也会有帮助,这一箭双雕的事情他自然乐意前往。

    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与戴娇说着什么,让他想好的搭讪的话只能延后,脚步也放慢了一些,哪里想到只顾着看美人,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腿上一痛,身子便向一边歪去!

    他这一歪不要紧,正巧就碰到了一张桌子上,桌子上的东西“哗啦”一响,他的腰撞在了桌缘上,那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双手也忍不住乱抓,这一抓,却不想抓到了什么软而滑的东西。

    四周突然就静了下来,他连自己的抽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信磊也感觉到有些异样,他顺着自己的手臂望去,那是一抹水红色的衣衫,薄而滑,如一片轻柔的云彩,衣衫里面是淡黄色的裹胸,上面有精致刺绣图案,而他的手,正落在那处饱满上。

    他也惊了惊,急忙缩回了首,抬头慌张的去看那胸的主人。

    这一看之下,他的抽气声愈发的悠长。

    七公主!

    “你是谁?”七公主阴冷的问道,脸上还有不正常的薄红,一双眼睛黑洞洞的吓人,没有一丝波澜,她的声音也是干巴巴的,没有情绪起伏。

    陈信磊当时就蒙了,传闻中不是说七公主骄傲无比,眼睛长在头顶吗?不是说她性格乖张,不容得别人对她有一丝的不敬吗?

    怎么……看起来,倒不是传说的那么回事?但是,眼前的这种状态,倒比传闻的更可怕?

    陈信磊的脑子无法思考,他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贵气逼人,但是也……让人感觉到害怕,特别是那眼神,怎么看都觉得冷冷的。

    他急忙忍着腰间的疼痛快速的站直了身体,慌乱的施了个礼说道:“七公主……在下……在下……陈信磊,是……天阳学院的学生。”

    他以为他说出天阳书院的名号,最起码让七公主猜到他的身份不同,虽然说天阳书院也有寒门学子,但是今日的穿戴可是精心挑选的,岂是那些穷酸可比?公主怎么也能够知道他身份没,多少有些顾忌吧?

    七公主只是抬了抬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像是剔骨的刀,扒开他的皮肉,直看到筋骨血肉里去。

    陈信磊吞了口唾沫,正想着如何表明一下自己父亲的身份,只听七公主又再次说道:“天阳书院?”

    “是。”陈信磊急忙答道,好在有了一些反应了。

    “陈信磊?”七公主又重复道。

    “是。”陈信磊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嗯,本宫知道了。”七公主说罢,抬手理了理发,水红色的衣袖用金丝线绣着精致的花朵,抬手间隐约有光芒一闪,在陈信磊的眼前一晃。

    容溪虽然因为距离远听不到这两个说了什么,但是从姿态表情上来看,隐约也能猜个大概,她的嘴角扯出一条讥讽的弧,七公主……还是死性不改啊。

    或者,她是因为不必再远嫁苗疆而更觉得庆幸?

    虽然达克列现在的下场自己知道,但是,其它的人并不知情啊,这公主与达克列的婚约一日没有解除,一日便无人敢娶她,她就只能一个人。

    这对于七公主来说,是何其难以忍耐的事情?

    现在送上门来一个陈信磊,人样子长得也不差,又是天阳书院的学生,岂不是更好的归处?

    容溪带着笑意,轻轻执着杯子,喝了一口茶。

    她的目光悄悄瞄了瞄在官员方阵里的陈汉平,那老家伙正在和身边的热烈的交谈着什么,显然对于这边的事情,他那宝贝儿子的事情毫不知情。

    嗯……这样也好,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老头子一个惊喜吧。

    时间很快过去,场内响起了“呜呜”的号角之声,随即,赛场赛外都安静了下来,随即,一个小太监站到了比武场中央,手中举着红色的旗子一甩,旁边两个小太监又抬出一只铜鼎。

    那只鼎内插着一支香,只是那香还没有点燃,此时,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慢悠悠的上了台。

    他穿了一身红色的官袍,胸前袖着白羽红嘴的仙鹤图,手指间捻着白胡子,眉眼微眯,但是挡不住转动间的精光四射。

    正是太傅宋飞宋老大人,老大人一生清廉刚正,人又难得幽默睿智,并不是那些固执的老木头,所以在朝中德高望重,他年事已高,并不再理会朝中之事,也不再手掌实权,只是顶着一个虚职,朝中依旧给他发着官饷,而且并没有收回他在京都的府宅,所以,说是告老还乡了,却是在京都安危养老。

    但是人不在朝野,却不等于影响不在,虽然常说人走茶凉,却不是处处都得用,比如这位宋老大人,容溪就听冷亦修特别提过,老大人的弟子门生,还有那些他曾经提拔过的人,现在大部分都身居要位,哪一个也要卖他三分薄面。

    何况,老大人并未离京,官服也并未收回,而且也可以随时入宫面圣,此等荣光,几个人能够享有?那么,他的官职在与不在,意义并不是很大。

    此次大比,和往届一样,都由他来点香。

    点香看似简单,其实是一个仪式,点香之人要有身份地位,还要金盆净手之后,向天三叩拜,方能点香。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第一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宋老大人在金盆中净过了手,又用洁白的帕子擦干净,一个小太监端上来一个小小的托盘,里面放着的是便是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打造的精致,是用纯金制成,金灿灿的耀眼,上面还系着一个红色的丝绸结。

    宋老大人面色沉静,紧紧绷着嘴唇,神情充满神圣和崇敬,他双手拿起火折子,托过头顶,对着苍天拜了拜,这才慢步来到铜鼎边。

    鸦雀无声。

    无论场内还是场外,都是寂静一片,连空中的风声都似乎收了收,每个人都面露虔诚,像是举头三尺之上的神明正在看着自己,一刻也不敢怠慢。

    “嚓!”一声微响,火折子里冒出火苗,腾腾的跳跃了两下,金灿灿的火折子,红艳艳的火苗,映着宋老大人微微激动颤抖的白胡。

    容溪心中有些纳闷,不就是点个香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那边宋老大人把火苗凑到香上,暗黄色手指粗细的香瞬间冒出了猩红的眼,此时,场内场外方掌声雷动。

    容溪差点被自己呛到,真的是太夸张了……至于吗?

    孝儿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小姐,这点香最受重视了,而且据说如果可以一次点成,代表天佑大昭呢,大昭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大家都欢喜。”

    容溪点了点头,心中却淡淡一笑,国运好不好要看一国之主,还要依托良好的制度,哪里是由一根什么破香决定的?真是搞笑。

    不过,这话她却不出说出口,她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东西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杀的,如果说上一句,就会变成千夫所指,以为你是什么大不敬,不尊皇帝神明,那才真是要命的麻烦。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容溪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宋老大人在台上压了压手,四周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现在香已点燃,第一局大比,开始!选手上台!”

    “哗!”场内外的观众都低低的议论起来,目光对准了正慢步走上比赛场的两个女子。

    大昭的蓝淑羽对辰阳的云安郡主。

    蓝淑羽一身天蓝色的衣服,让觉得眼前一亮,如一方被洗过的天空,又如一汪纯净的海面,清清亮亮,在眼中沉静的铺展开来。

    她的乌发如男子一般束起,如一捧流动的水,束在玉冠里,多几分英气,少了几层娇弱之气,她的身材纤细颀长,腰间长腿有着一般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柔韧,蓝衣紧紧的包裹住曼妙的身材,让她的曲线越发玲珑有致。

    她昂着头,露出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眉飞扬开去,一双眼睛灿如星光,下巴微微扬起,扯出脸部精致而紧绷的弧。

    像是一只带着傲气的蓝孔雀。

    不少人低低的议论,这位蓝小姐可是好风华,又有女儿家的曼妙,还多了几分男子的风骨和傲然之气,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容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在徐震寒的脸上一掠,他的目光注视着台上,平静无波,看不出来视点究竟落在何处,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看蓝淑羽。

    反而是上座的皇帝,容溪注意到他的目光绵长如丝,粘如蛛网,无形的粘在蓝淑羽的身上,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那种目光依旧让容溪微微皱眉。

    另一位选手是辰阳的云安郡主,她比蓝淑羽的个子要矮一些,身穿着翠绿色的劲装,如一片初春的绿叶,飘然而至,肌肤红润,眼睛明亮,倒也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子。

    她手中拿着一把剑,剑未出鞘,剑鞘上的宝石就先晃了人的眼,可想而知,那剑不是凡品。

    而巧的是,蓝淑羽也是用剑,不过,她用的是长剑,比一般的剑还要长上二十公分,剑身也要略宽一些。

    宋老大人见两位姑娘上了台,手捻着胡子微微笑道:“二位姑娘,现在比赛马上要开始,以一柱香的时间为限,在香尽之前,谁赢谁自然就是胜方,如果香尽,仍旧未分出胜负,那就算是平局。明白了吗?”

    蓝淑羽和云宁郡主都点了点头,宋老大人这才又说道:“好,还有一点就是,刀剑无眼,大家点到为止,不可恶意伤人!现在,比赛,开始!”

    他一声低喝,从两个人中间退出,蓝淑羽和星宁郡主各自拔出剑鞘中的剑,往前一凑,便斗在了一处。

    众人惊异的发现,云宁郡主的宝剑果然不是凡品,她的剑一出,立即打了一道如闪电一样的光芒,剑身雪白光亮,散发出幽幽蓝光,如一层寒冰之气笼罩着剑身。

    她的剑术也超群,她的手腕一晃,手中的宝剑像是去了剑骨,瞬间便成了一条柔软的蛇,而那剑光犹如蛇的眼睛和毒牙,剑锋寒光一闪,似一道流星划破夜空,“唰”的一下直指蓝淑羽的喉间!

    好快的剑!这一招一出,底下便有人起了喝彩之声,一个女子能够用出如此快而凌厉的剑,已经是十分难得!

    台下的容溪微微眯起眼睛,暗道这位云安郡主的伸手不俗,只是年纪太小了些,还没有深厚的功力,古代人的对打可不同于现代,只求招势、速度和力道,而更多的情况下则是谁有深厚的内力谁便沾光。

    她其实并不为蓝淑羽担心,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蓝淑羽用的是长剑,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而且,蓝淑羽的身高相对来说也占优势,看这姑娘平时的自信和傲然,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

    容溪坐在台下,饶有兴趣的等待着蓝淑羽的反击。

    果然,蓝淑羽并没有惊慌之色,云安郡主的剑虽快,但是她的速度更快!一看到那剑光逼到近前,她“唰”的一下向后一仰,来了一记铁板桥,那剑光从上面一擦而过,蓝淑羽立即发起了后招,右腿猛然抬起,狠狠的踢向云安郡主的手腕!

    云安郡主身上往前倾,还没有收回招势,这一下若被踢上,定然剑会撒手,她急忙身子一转,腰间用力,轻轻向一边翻去,躲开了蓝淑羽的这一下攻击。

    众人目不转盯的看着,没有想到两个人上来就打得这么精彩,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每个人都攻击了一次,躲过了对方的招势。

    然而,惊变突起,蓝淑羽并没有因为那一腿踢空而停下,更没有选择直起身子,反而是单掌一拍地面,横地而掠,蓝色的身影犹如一道蓝色的烟影,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向着云安郡主的双腿劈来!

    云安郡主心头一惊,她刚刚转了身子站稳,便见那光芒一闪,直奔自己的双腿,此时再跳起已然来不及,她急忙向后退了两步。

    然而这一退,便失去的先机!

    蓝淑羽已经跳身而起,往前一扑,手臂抡起,那一柄长剑带着风起,如一道凌厉的虹又如巍巍的山顶,突然劈倒,压到面前!

    大开大阖,攻杀凌厉,在这一刹那间,数招攻势,一气呵成!

    蓝淑羽的乌发扬起,似在脑后扯开的猎猎军旗,眼中眸光一闪,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云安郡主急忙再退!

    只是这次的速度微微慢了一些,鬓边的一枝赤金镶宝石的钗子“当”的一声落地,碎成了两断!

    众人都微微抽了一口气,如果……云安郡主的速度再慢一些的话……

    云安郡主连连后退,脸上已经泛起几分薄红,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自己只是刚一开始出手了一招,后面就连连被人家制住,她心生恼意,手中的剑一转,日光照在剑身之上,一道耀眼的光芒直直反射到蓝淑羽的眼前!

    蓝淑羽被那强光射得微微眯起眼睛,就是这一刹那,云安郡主的剑突然向前刺来!

    众人低低呼了一声,都觉得云安郡主这样做有些不太光彩,但又不好说什么,人家的剑本来就是亮,本来就比蓝淑羽的好,那能有什么办法?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蓝淑羽并没有后退,而是侧耳一听,知道那剑锋到了,她单手持着长剑,往前一架!

    “锵!”一声响,双剑碰上!

    一声清脆的响,一朵炫丽的花,由两剑相撞之处迸发!蓝淑羽摒住气息,她这一下也用了不少的力,但是她仍旧并未用全力,因为她还想着再抬腿踢到云安郡主的小腿!

    她想就着一架之力,狠狠再推一下,把云安郡主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上面,让她无暇顾及腿步时再攻击,哪里知道她往外一架并一推,一股热力自丹田之处而起,像是一条大江奔流,直贯入双臂!

    她先是一惊,再是大喜,她突然想到,这应该是容溪给她的那颗小药丸的攻效!既然有力相助,她便放弃了腿攻,往外一架,云安郡主便噔噔向退倒退了几步!

    云安郡主勉强收住身势,没有再过分的倒退,她却感觉到两臂有些微微的发麻,这一震之下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云安郡主还没有想明白,眼前剑光一闪,蓝淑羽再次攻来!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凌厉的剑光如电,光影连成了一片,蓝淑羽像是一只翻飞的蓝蝶,笼罩在那片光影中,一招一招,快速的攻向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手中挥舞着宝剑,次次招架,然而也只是招架,那非凡宝剑的耀眼光芒始终冲不出那细细密密的剑影。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众人都摒住呼吸,紧紧盯着台上的比试,那两条曼妙的影子,如同一幅初夏的画儿,蓝色的蝴蝶在闪电狂风围绕着一片翠绿的叶子上下翻飞,既动人心弦,又让人挪不开眼。

    容溪微微带着笑意,眼睛里赞赏的光芒,蓝淑羽果然不弱,而且她送给她的那粒药丸也被她快速的融合,起到了最大的功效,这个女子聪慧、坚韧、果敢,果然是一个难得的奇女子。

    容溪不用再仔细去看,她心中也断定,这一场比试,蓝淑羽,赢定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坐在那边徐震寒身上,徐公子身子笔直,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眉头轻轻的皱起,眼底尽是担忧之色。

    他在担心谁?

    容溪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浓,随即,她脸上的笑意一僵。

    坐在上面的皇帝目光中也大放异彩,本来如丝如雨的目光此刻大亮,让容溪想起草原上奔走的狼,而他此刻,正一边盯着蓝淑羽,一边正和苏公公低声说着什么,苏公公垂着头,弯着腰,手臂间的拂尘垂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是容溪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蓝淑羽,目光深沉如海,闪动如星。

    而台上,此刻场中的剑光越发快,如暴雨之前的闪电不断,一道快过一道,一道亮过一道,剑风如狂浪,奔涌不绝,云安郡主已经完全了没有了进攻之势,连招架之力都显得微弱,她只是在不停的退,后退……

    “锵!”一声响。

    随之,周围都静住,台上的人影也站定,剑光流影,一切都退去,仿佛暴风雨过去,天地重现日光,一切都结束。

    众人定盯看住,都微微抽了一口气,蓝淑羽手中执着长剑,剑锋上隐约有许多小小的裂口,但那长剑如从血火中走来,那些伤口不但不让人觉得可笑,反而让人觉得更加肃杀。

    长剑笔直,剑尖直直指着云安郡主的咽喉。

    云安郡主的后背抵着比赛场的栏杆,胸脯一起一伏的喘着气,手中的宝剑已经掉落在地上。

    比赛结果,一眼分明。

    铜鼎中的香只燃了一半,红色的火点猩如眼,忽明忽暗,一点淡淡的烟气飘袅,如轻轻的云。

    “第一局,大昭蓝淑羽--胜!”

    一声铜锣响,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挑起这场内场外的宁静,众人回过神来,胸口中那股激荡的情绪,都化成了嘴边的叫好声。

    “好!”

    “大昭威武!”

    “蓝姑娘厉害!”

    叫好声连成一片,容溪对孝儿耳语了几句,孝儿带着笑意的脸上微微一沉,快步离去。

    容溪偏过头,看着坐在那边的徐震寒,他似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眼睛里担忧早已经退去,又成了平静的水面,只是他放在桌上的手掌却是微微的蜷起成拳。

    容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对此类男人做了深深的鄙视,真是的……装!装!最烦这些清高的家伙,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之情会死吗?会、死、吗?!

    那边大红绸做成的红花已经挂在了蓝淑羽的名字下,蓝淑羽也慢步下了台,而容溪看到,苏公公也从皇帝的身边离开,步子缓慢的向着蓝淑羽的方向而去。

    蓝淑羽手执着长剑,从比赛场上下来,在走到最后两层台阶的时候,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上午的时候从这里摔倒的情形,那双手的力度和温度,此时仿佛还在肩膀上,火热一片。

    她的步子不由自主的慢了一些,眼角微微向那边飞了飞,那边的男子静静坐着,身背挺直,如一株松树,他的目光低垂,似乎在盯着自己眼前桌子上的某一样东西出神。

    只是一刹那,蓝淑羽知道,他并没有看向自己。

    那一丝微微的酸和淡淡的失望,穿过心尖,密密的缠绕,心中某一处地方有微微的疼痛。

    她回转头,不再停留,大步向前。

    “蓝姑娘!”一声呼吸,蓝淑羽的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她霍然回首望着那个人,心中的喜悦冲刷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然而,她却发现,那人也抬起头来,微微诧异的望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原来,不是他喊她。

    蓝淑羽的心中一空,暗笑自己真是疯了,连男女的声音都分不出来。

    孝儿来到她的身边,把她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楚,眼角一瞄,苏公公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来不及多说,她一拉蓝淑羽的袖子,低声说道:“蓝姑娘,请跟我来。”

    经过前两次,蓝淑羽对孝儿的印象也还不错,特别是这次比武中那股丹田之气,她心里很清楚是得益于容溪给她的那粒小药丸,因此,她见是孝儿,也并未多问,跟着她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公公看着蓝淑羽跟着孝儿离开,他心中微微一动,脚下的步子也有些放慢,慢悠悠的晃到容溪的桌前,一张脸上似笑非笑。

    “苏公公,有事?”容溪问道。

    “老奴是来向蓝姑娘传个话儿的,”苏公公低声说道:“不成想看到王妃身边的孝儿姑娘和蓝姑娘一起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故而在此等候。”

    “噢?”容溪的目光一闪,微笑道:“可真是不巧,本王妃见蓝姑娘的长剑折损不少,所以让孝儿带她去看看本王妃收藏的一把好剑。”

    “噢……”苏公公轻轻抬了抬眼皮,眼睛里是狐狸一样的光芒,他撇了撇嘴唇,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既然如此,老奴就去回奏皇上,说蓝姑娘有事离开,等见到她的时候再传话儿吧。”

    “有劳公公。”容溪点了点头,眼光与苏公公的一碰,那一刹那的光华让苏公公不禁心头一震,他垂下眼睑,甩了甩拂尘施过礼,转身离去。

    “老狐狸。”容溪在心中暗暗嘀咕。

    蓝淑羽跟随孝儿离开,见她一路前行,并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眼看着出了赛场,再往前走便是街道了,她不禁站下,问道:“孝儿姐姐,有话不妨请直说。”

    孝儿回头,看了看并不见苏公公的身影,这才一笑说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还住在驿馆?”

    “正是。”蓝淑羽点了点头。

    “王妃说了,驿馆人多眼杂,也不太安全,现在你得了胜,更是惹眼,邀你去王府居住。”孝儿只能说一半留一半儿,她不能告诉蓝淑羽关于容溪的猜测,那毕竟只是猜测,还没有实据,不能信口胡说,可是……如果要真的等到有了实据那一天,事情恐怕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不必了,”蓝淑羽看着孝儿,脸上的笑意淡淡,“王妃的心意淑羽心领了,那枚药丸……还请孝儿姐姐代淑羽向王妃致谢,可是去府中居住,未免太过打扰,再说,还有同行的姐妹们在。”

    孝儿见她拒绝,不由得心中发急,奈何真正的理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她只能低声说道:“王妃收藏一把好剑,如今你的长剑受损不少,以后的比试可怎么打?王妃想把剑赠送与你,还请你不要拒绝。”

    蓝淑羽的心中疑惑,自己不过是个县丞之女,以前与宁王府并无来往,这次宁王妃不但赐茶赠药,还派了贴身丫环来请自己去王府住,还许诺要送剑,宁王妃的剑肯定不会差,可是,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拉拢父亲?不,父亲官小职微,还不值得宁王府这样费尽心机,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总要有个理由啊。

    她低下头,转动着手中的长剑,的确受损不小,那些小小的豁口,让她心疼不已,按说她的剑钢口也算不错,但是,总比不如云安郡主的宝剑,但是自己比赛时又不能顾忌这些,只能尽力一搏,此时看到兵器受损,自然心痛。

    看着她的神情,孝儿微微叹了一口气,低下声音说道:“蓝姑娘,王妃知道你是个聪慧过人的好姑娘,这样对你,总归……是为了你好,来日你便会明白,只是眼下的情况,局势尚未明朗,恕我不能直言,不过,相信你很快就会懂。”

    是很快就会懂,蓝县丞的调令马上就要下达,到那时,凭着蓝淑羽的聪慧,她必然能够猜到一些,她就算是赢得了比试的第一局,也不会有这么重的赏赐给她的父亲,这其中……还能是什么原由?

    孝儿的语气恳切,蓝淑羽抬头看着她,思索了几番,总觉得孝儿的话语中有深意,她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我要先回驿馆去,收拾好东西。”

    “好。”孝儿见她终于答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唇舌之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看了看场内,已经在准备第二场了,她低声道:“蓝姑娘,你这就去驿馆收拾吧,如果想要知会她们,等到比完了下一场,其余人回去了,王妃再派人去接你。”

    蓝淑羽微微一怔,这就让自己去驿馆?不用再去比赛场?她微微一迟疑,心中想怎么也是答应了人家,早去晚去都是要去,索性点头道:“好吧,我先回驿馆,只是不用劳烦王妃派人去接了,我的东西不多,自己便可以过去。宁王府,随便打听个人就找得到。”

    “也好。”孝儿见她直爽,微微一笑。

    容溪看到孝儿一脸的笑意的回来,就知道她事情办得不错,听到孝儿的回话,她也不禁一笑,这位蓝姑娘,是越来越让她喜欢了。

    台上小太监们已经擦洗完毕,第二柱香换下,铜锣一响,第二局,开始!

    第二局是凌五的一个武将之女对上明宵的一位郡主,那位郡主是郝连蓓儿的堂姐,容溪恍惚中似乎见过她一次。

    此时,两个人立在台上,凌五的女子名唤王玉玲,手中是一条银色的钢鞭,银光闪闪,光华耀眼。

    郝连文华比郝连倍儿长年几岁,眉眼间有几分相像,只是比起郝连蓓儿的灵动来,多了几分沉静,她手中亦是一把宝剑,星光闪闪。

    王玉玲的手一抖,那条银色的钢靴便如同一条蜿蜒的银环蛇,冰冷的尖头直奔郝连文华的面门,冷风呼啸,如银河倒流。

    郝连文华身子一闪,快速的向前奔了几步,身子轻盈如燕,她用的是剑,自然不比长鞭,一寸长一寸强,她必须要抓住时机,凑近到王玲铃的近前。

    王玉玲的长鞭扔出,还没有收回的时候,郝连文华的剑光便到了,台下的容溪看得目光一凛,郝连文华的身形好快!

    她突然想起郝连蓓儿那次打架时的招式,身形也是轻盈飞快,如闪电一般,难不成这两个人的轻功师出一人?

    王玉玲也没有想到郝连文华能够来得这么快,身形一转,侧身躲开她的剑光,手腕上一用力,那钢鞭便调转了方向,尖头直奔郝连文华的后心!

    郝连文华耳边听到风声,却没有侧身躲闪,众人在台下看着一声抽气,暗暗替这女子捏一把冷汗,却见她脚尖点地,身子突然凌空而起!

    那身姿如燕,淡紫色的身影在空中柔弱无骨,她腰间用力,在空中打了一个圈,王玉玲的钢鞭擦着她的衣衫而过!

    王玉玲又一招打空,急忙收回钢鞭,鞭子“哗啦”一响,盘踞在她的手中,她正在再次发出,突然面门冷光一闪。

    在空中的郝连文华不等身子落地便直直向她刺来,她心中一惊,再想出鞭已然来不及,那剑风呼啸,如惊雷狂风,剑光闪动,如闪电穿云。

    “嚓!”一声响,郝连文华双脚落了地,剑尖在王玉玲的咽喉处停下!

    第二局!明宵郝连文华胜!

    容溪看到郝连蓓儿高兴的跳了起来,在原地又喊又叫,郝连紫泽脸上是一贯的笑意,看到她望过来,目光一闪。

    容溪却转过了目光看上了郝连蓓儿,那丫头对着容溪做了一个鬼脸,挥了挥双手。

    至此,今日的大比一共三场,宣布结束,大昭和明宵暂时领先,只是大昭的选手最后剩下了三个,比其它国家的要少,而且,做为东道主,还有一个权利就是可以找一个替补选手,这个选手无关身份地位,只要是女子便可。

    所以,最终结果如何,众人还无法猜得透,言之尚早。

    第二次的开局比试要等到十日之后,赛场上吹起号角,擂起鼓,后面又已经摆好的酒席,供到场的人吃过了晚膳再走。

    容溪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下,天边的火烧云浓艳耀眼,一轮浅浅的月正慢慢升起,几个星子闪着微弱的光,点缀在月亮周围。

    天色很快就会黑下来。

    赛场内已经点起了灯,小太监们把一盏盏的红灯挂起,远远望去,似坠在天边的星,场外远处的百姓感叹着这一天的精彩,望着那些灯光眼睛里闪动着艳羡的光。

    与那些百姓不同的,有的人眼中是阴冷的光,着重在写着得胜者红色绸布上落了落,手中的暗光一闪,似黑夜中猛兽的獠牙。

    蓝淑羽在驿馆中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又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比试中出一身的汗,沾了不少的土,总不能这样去宁王府,未免太失礼。

    她收拾好了,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片刻,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没有想到明宵国郝连郡主的剑居然那么快,凌五的王玉玲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嘛。”

    “要我说啊,更没有想到的应该是我们的蓝淑羽吧。”

    “怪不得平时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人家身怀绝技,根本看不上咱们呢。”

    “其实……我觉得,淑羽还好啊。”

    “秦玉雨,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她没有……给我什么好处……”

    “你别忘了,你和我还有她,都一样,都是入了复赛的,现在她赢了,下来就看你和我的了,如果我们输了那就是不如她,如果赢了,到最后说不定还会和她在赛场上相见的!”这声音隐约有些怒气,分明就是戴娇的声音。

    “我知道,可是……可是……”秦玉雨本来就胆小懦弱,被戴娇这么一喝斥,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行了,别可是可是的了,看见你这样子就心烦。”戴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戴小姐烦什么,要我看,蓝淑羽怎么也不是您的对手,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呢。”

    “嗯。”戴娇的声音明显好转了一些,虽然她知道,比武这种事,其实和身份地位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戴小姐的身份地位出众不说,容貌也是咱们中最美的,今天的宁王妃都似乎对戴小姐另眼相看呢。”

    提到宁王妃,戴娇的心里不禁又有点不自在,她还记得容溪让孝儿来问自己有无受伤的事情,虽然说是对自己关心,但是……她就总是觉得怪怪的,觉得当时孝儿似乎不只是为了表达关心,可还有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就是,宁王府现在还没有侧妃呢,我可听说原来的苏侧妃早被赶出府去了,哪个府中没有三妻四妾的?何况是宁王殿下!宁王妃这是为了表贤惠,要就着这个机会给宁王殿下物色侧妃呢。”

    “哟,那可要恭喜戴小姐了。”

    “别胡说,”戴娇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脸上却是飞起了红云,眼睛里也蒙上了水意。

    在屋中休息的蓝淑羽却是微微皱眉,她的心思难免一动,莫非……宁王妃邀请自己去宁王府住也是因为这个?

    不,不会,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坚定,但是她就是觉得,宁王妃不是这样的人。

    宁王妃和那些整日动心思耍小心机的主母夫人不同,她的风华气度,就像……就像生来就是指点江山的,根本不会费心思去处理这些后院破事。

    蓝淑羽勾唇笑了笑,反正已经答应了人家,怎么也是要去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去了便知道。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手提剑,一手拿起自己的小包袱,推门而出。

    容溪并没有什么胃口,整天坐着没有怎么动,也不觉得饿,她看了看天色,差孝儿去回了冷亦修一声,便带着孝儿回了府。

    上了马车,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天边的星开始发亮,如一颗颗的钻石缀在夜幕中,孝儿在她的腰后放了一个锦缎绣花大枕,她舒服的靠上,悠悠的出了一口气。

    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放松,她的手指尖慢慢磨着那枚叶子形状的飞镖,等到回了府中,要找昨天晚上给星宁郡主治伤的女医问问,星宁郡主肩膀上的伤是什么样子,是否也是这种暗器造成。

    如果是的话,那这里面就一定有一个重大的阴谋,她不能不小心为上。

    容溪感觉马车走得有些慢,便对孝儿说道:“孝儿,吩咐车夫快一些,不知道蓝姑娘有没有去王府,如果她先到,岂不是让人家空等。”

    “是。”孝儿探出头吩咐了车夫,车夫领命,挥动着鞭子,车速明显快了起来。

    蓝淑羽的突然出现,让那些正围着戴娇奉承的女子都哑了口,想着刚才的话,都不禁微微咬了咬嘴唇。

    不管怎么说,蓝淑羽今天赢得了比赛,为大昭争了光,按说是应该恭喜的。

    只是……刚才还那么说人家,现在可怎么开口?

    倒是秦玉雨,看到蓝淑羽出现,脸上有些惊喜,双看到她手中的包袱,不禁诧异道:“淑羽,天色已晚,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这么一问,众人才注意到蓝淑羽手中的包袱,看她的架势,的确是要走的样子,众人心里一紧,难道她是因为听到了那些话而要走?如果这话被她揭发出去……

    戴娇却是挑了挑眉。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巷中杀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戴娇想得比其它人更要深一层,她以为蓝淑羽是赢得了比赛,上面对她有嘉奖,给她另外安排了住处,这让一直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出现的她,如何能够接受?

    她冷笑了一声,“蓝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大家相聚在一起便是缘份,共同为了大昭而战,也算是姐妹一场,就算是有些话说得不对,你也不用负气而走吧?”

    戴娇嘴里顺着众人的想法往下说,无形的把蓝淑羽推到了与众人相对的立场,其实她心中明白,蓝淑羽虽然为人清冷孤傲,但是绝对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但是,她这要是去哪儿?必须把她的去处给诈出来!

    果然,戴娇一说这种话,其余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向蓝淑羽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不满和敌意。

    蓝淑羽也不以为意,她轻轻一笑,“大家误会了,我本来就是决定要走的,至于你们所说的话,我也是刚刚听到,我比赛完毕便回来收拾了包袱,也是想着与大家姐妹一场,等你们回来告个别,如今也见到了,也告完了别,诸位,就此别过。”

    她的话说得清楚,掷地有声,四两拨千斤般的把戴娇刚才指责的话就拨了回去,也不看众人的微微诧异和羞愧之色,迈步便要走。

    戴娇眼中怒意一闪,正要开口,秦玉雨却上前拉住蓝淑羽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就是啊……”其它人听到蓝淑羽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住在驿馆中,这是宁王殿下派人安排好的,你这样走了……”

    “无妨。”蓝淑羽对着秦玉雨和说话的人点了点头。

    戴娇心中却有些焦急,蓝淑羽始终没说要去哪儿,只是说“无妨”,无妨是什么意思?

    “蓝小姐到底要去哪儿?有什么不能说的?等到下次再决赛的时候,也好知会一声,如果有新的战术,也好商讨。”戴娇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蓝淑羽慢慢盯住她,目光清亮,看不出喜怒,一张清秀的脸被院里的灯光笼罩住,泛起几分如玉的光,“孝儿姑娘奉了宁王妃之命,邀请我去宁王府住。”

    众人一怔,都微微张着嘴抽了一口气,目光不去看蓝淑羽,反而望向了戴娇,刚才那两个说戴娇得了宁王妃青眼的人,此刻蓝淑羽的话像是几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们的脸上。

    “哼,”戴娇的脸色更为难看,她压下满腔的怒意和嫉妒,冷冷说道:“蓝姑娘就是要走,与我等分开,也不必说这样的谎话吧?”

    蓝淑羽微微挑唇,如一朵在寒冬中绽放的白梅,“信不信由你们,我没有必要说谎,真的要走了,告辞。”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迈步向着驿馆门外走去。

    戴娇等人愣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脑子里好半天消化不完刚才的信息,宁王妃派孝儿姑娘去请蓝淑羽到宁王府住?

    这是什么意思?

    蓝淑羽出了驿馆,看了看天色,浓密的夜色如盖,压在了苍穹,天边的星光闪烁,如一只只晶亮的眼,淡淡的云轻轻遮住了月,如羞涩的少女朦上了一层面纱。

    她轻轻的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想,别说她们疑惑,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搞不懂宁王妃的心思呢。

    她顺着驿馆的路往前走,在一个路口处问了一位行人去宁王府的路,住在帝都的人没有不知道宁王府的,很快便给她指了路。

    街上灯光很亮,由于大比的关系,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都点起了灯笼,一盏盏各色的灯光照耀,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开关颜色各异的光影。

    蓝淑羽一手提剑一手提着包袱向着前方而去,她一边走一边查看路段,虽然指了路,但不是特别的熟悉。

    她无意中一侧首,身边墙上似乎有个人影与她同步,她心中一动,却没有回头。

    脚下的步子微微放慢,她依旧不动声色的向前走,眼角却扫着墙壁上的那条影子,果然,那影子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蓝淑羽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紧了紧,这街上的行人很多,她无法确定,身后的那人究竟是不是跟着她,不能随便妄动。

    在路遇一个点心铺子的时候,她思索了一下,脚步一转,进到了铺子里。

    铺子的老板一抬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容貌清秀的姑娘,觉得十分眼熟,一时间却又叫不出名字,他的目光一转,看到了蓝淑羽手中的长剑,眼睛顿时一亮,从柜台后面转到了前面,惊喜的说道:“姑娘,你是不是姓蓝?”

    蓝淑羽点了点头,老板又追问道:“是不是今天参加大比得胜的蓝姑娘?”

    蓝淑羽微微笑了笑,“不错,正是。”

    “啊!果然是你呀。”老板眉开眼笑的说道:“您这是要买点什么?想吃什么,随便挑,今日小店奉送了。”

    “不——不,”蓝淑羽没有想到老板这么热情,急忙摆了摆手说道:“我带了银子,如数给的。”

    “不用,不用,”老板摆了摆手,“你为我大昭赢得了胜利,争了光,我的脸上也有光彩呀,几斤点心我还送得起!”

    说罢,他也不等蓝淑羽挑,转身装了几斤点心说道:“这是我这里卖得最好的,客官们都反应很好吃,您拿去尝尝,尝尝。”

    蓝淑羽还想拒绝,奈何老板已经把点心包塞到了她的手里,一直往外送她。

    蓝淑羽只好面红的说道:“好吧,如此就多谢了,等到下一次,一定双倍奉还银两。”

    “好,好,”老板笑道:“欢迎蓝姑娘下次再来。”

    蓝淑羽从点心铺出来,眼光看似无意的四处看了看,随即向前走,果然在那墙上又看到了自己的步子同步的黑影!

    她此时完全可以断定,这个家伙就是跟踪自己的!她突然想起孝儿说的那些话,难道说……

    她的步子回快,顺着宁王府大致的方向,后面的黑影步子也在加快,总是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在路过一个小巷子口时,蓝淑羽身子一跃,跳出了幽深的巷子中,身后的那条黑影也随之而来,站在巷子口迟疑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咦……去哪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往里走,巷子里光线黑暗,那人手指尖一亮,提了兵器手。

    就在他走进三四米的时候,“哧!”一声响,随即身后光芒一闪,剑尖直奔后心而来!

    那人一惊,急忙往前一趴,一剑走空,转身拿着手中的钢刀往上一架!

    四目相对之时,蓝淑羽看到这个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左右岁,一双浓眉,小眼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她低声喝道:“你是谁?为何要跟踪本姑娘?”

    那人冷冷一笑,小眼睛眯得更小,“你管我是谁!”

    他话音一落,双臂用力,往外一推,蓝淑羽的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她纵然力气大,也不敌一个壮年男子。

    退步之中,那男人继续向前攻,不给她丝毫喘气的机会,蓝淑羽急中生智,把手中的点心包一扔,“啪”的正被男人的钢刀砍上,呼啦,点心碎了一地,那些点心碎屑迷了男人一脸。

    蓝淑羽趁着这个机会,急忙向着巷子外奔去,她刚才选择奔进来,一是想弄明白对方究竟想干什么,二是怕伤到外面的人路人。

    现在看来,这个人对自己下了杀手,一动手便是杀招,她不能在这幽暗的巷子中等着被杀,一路快奔,向着宁王府的方向!

    只是一刹那,那人便追了上来,他看着在路上奔逃的蓝淑羽,手摸向了怀中!

    手指尖的星芒一闪,正要射出,突然旁边有马车狂奔而来,马蹄声如奔雷,马夫驾着马车,直奔他的方向而来,那个架势仿佛在把他撞碎!

    那男人不得已收回了手中的暗器,身形闪动,想要逃离开马车的冲撞范围,可是,那马车像是长了眼睛,马夫的驾车技术也相当了得,一时间根本无法逃脱。

    “唰!”一条黑影自马车车尾而起,手中的星芒一闪,如一道厉闪,狠狠的奔着那男人的面门而来!

    那男人一见那刀光刀光,心中暗叫不好,很明显对方是一个高手,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对抗的,他也无暇再去看蓝淑羽,身子一闪,向着路边的树梢而去。

    哪里想到那条黑影的速度比他还快,脚尖微微一点,也向着树梢而来,一副不拿下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男人立即慌了,身子往前一探,撒开腿不管不顾的快速的从树梢跳到路边的屋顶上,踩着屋顶,一路狂奔。

    蓝淑羽看着身后的变故,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马车便快速的到了她的跟前,一道清亮的女声喝道:“上来!”

    一只手伸向她,蓝淑羽没有迟疑,快速的握住那只手,飞身上了马车。

    她刚刚坐稳,便看清了坐在马车中正是容溪和孝儿,急忙施了礼道:“蓝淑羽见过王妃。”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特殊审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车中灯火很亮,容溪的目光映在灯火中,幽幽闪亮,锐利而深沉。

    “罢了。”容溪摆了摆手,“有没有受伤?”

    蓝淑羽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容溪点了点头,“可知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蓝淑羽道,“只是那人跟了我很久,而且一被我识破便下了杀手。”

    容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小几的桌角,一下,一下,清脆有声,蓝淑羽望着她掩映在灯光里的容颜,明明是那一片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却飘荡着肃杀的气息。

    她心中一凛,不知不觉中便垂下头去,坐直了腰背。

    容溪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眯了眼睛,靠着大引枕,手指间是清脆的敲击声,如一曲死亡之歌。

    “扑嗵”一声,马车外有人低声说道:“王妃,人已经抓到。”

    容溪“嗯”了一声,车夫回快了车速,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追杀,开始得莫名其妙,却已最快的速度结束,执刀者被擒,一切神秘又讽刺。

    远远的,王府门口的家丁看到马车归来,急忙打开王府的大门,车夫只是减了减速,便向着王府驶了进去。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容溪在没有特殊吩咐的情况下,车夫便把马车直接驶进王府前院,她总要在前面的议事厅或者冷亦修的书房呆一阵子再回红袖苑。

    而今天回来,带了一名杀手,她自然要好好的审问一番。

    马车停下,蓝淑羽跳出了马车,孝儿也扶着容溪下来,孝儿微微一笑说道:“蓝姑娘,王妃还要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你累了,可以先让管家给你去安排住处。”

    “我无妨的,”蓝淑羽急忙道:“只是王妃要处理事情,小女子不便打扰……”

    “无妨,”容溪说道:“这件事情和你有关,你有权力知道,既然不累,便留下来,一起听吧。”

    蓝淑羽点头,目光转到了被冷十五推着的那个男人身上,那男人浓眉小眼,正是在暗巷中追杀自己的人。

    孝儿给容溪搬了把椅子,又拿了一件厚斗篷,四周的侍卫们挑起了灯笼,在两旁整齐站立,一时间院中灯火明亮,坐在上面的女子容颜如莲,神情却冷然如冰,一双眸子如剑如电,闪耀着沉冷的光。

    四周无声,光影摇摇,那些侍卫的腰间挎着钢刀,乌黑的刀鞘和刀把,隐藏在夜色之中,似乎蜇伏在暗中的杀机。

    那男人吞了一口唾沫,冷十五往前一推他,他似乎被吓了一跳,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还没站好,冷十五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跪下!”

    那男人似乎想反抗站起,又缩着脖子看了看四周杀气腾腾的侍卫,感觉一口气闷在胸腔中,只能咽了下去。

    “有什么要对本王妃说的吗?”容溪的目光淡淡的一扫,语气轻轻。

    那男人怔了怔,这叫什么审问?不是应该先问姓氏名谁,哪里来的,干什么的……之类的吗?

    他疑惑的抬头,对上容溪的眸光,只觉得那双眸子沉沉如海,如坠入深沉冰渊,周身仿佛一冷,他垂下头,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他自己也心中诧异,明明只是一个女人,自己闯荡江湖,江湖大佬见得多了,也似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他吞了一口唾沫,给自己壮了壮胆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道:“在下不知身犯何罪,被带到这王府中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罪,也应该交由三司刑部,不应该在这里吧?”

    容溪轻轻一笑,目光流转,那笑意微微,眼中的光芒如寸寸如冰,丝丝如霜,“噢?你想去刑部?那你可知道,如若是进了刑部,你的命就算是没了,暗杀赢得大比有功之女,对本王妃不敬……”

    她的语调轻轻一拉,悠长如细丝,却又极韧,像看似柔软的杀人丝,滚动着血珠。

    “在下哪里有对王妃不敬?”那男人听得寒毛一竖,抬头反问。

    容溪的眸子一眯,冬日的冰凌似尽收眼中,唇角却微微翘起,红唇如花般娇艳,吐出的字却是让人难以置信,“本王妃说有,就有。”

    她说着,目光对着周围的侍卫们一扫,“儿郎们,本王妃说有,可有?”

    “有!”周围的侍卫没有一丝的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声音如洪钟,狠狠撞击着那男人的耳膜。

    容溪勾唇一笑,抬手理了一下额角的发,“你看,有的。”

    “……”那男人感觉胸口处又闷下第二口气。

    蓝淑羽瞪大了眼睛,被那几句对话和周围侍卫的反应给震惊的脑子空白,真是没有彪悍,只有更彪悍啊!

    霸气!

    冷十五翻了翻眼皮,哼……跟王妃斗?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她若那什么……耍起赖来,连王爷都没辙,你算老几?

    那男人垂头看着地面,把刚才的话消化了半天,眼睛转了转说道:“在下不知道什么大比的有功之女,在下并不认识她,只是在路上走着,便被人给押了回来,在下还想向王妃讨一个公道。”

    “公道?”容溪一字一顿,似在嘴里琢磨而出,她轻轻靠在椅子上的大引枕上,姿态慵懒,月白色的衣袍如披了一身的清冷月光,绝丽容颜遇在光影流离中,周围的景色都似乎失了颜色。

    那男人听着容溪的话,不禁抬头一望,顿时失了失心神,然而刹那间,容溪眼中的沉沉杀机,却让他心生警惕!

    “你们的帮派究竟收了别人多少好处,让你在这里颠倒黑白,还敢说什么公道?”容溪声音一厉,震人心弦。

    特别是她提到的“帮派”二字,让那男人瞬间抬头,脸上呈现骇然之色,他瞪大了眼睛,“你……你……”

    “放肆!”冷十五上前,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你是什么东西?跟谁你你我我的?”

    那男人淬不及防,被踢了一个狗啃泥,他双手撑地爬了起来,咬牙说道:“在下不知道王妃是什么意思,更不懂……什么帮派,只是误把这位姑娘当成了在下的一位仇人,险此误伤了她,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容溪的声音里带笑,如悠然飘落的树叶,她的手指间突然射出一道寒光,如星如电,“唰”的一声微响,直奔那男人扶在地上的手掌!

    那男人没有想到容溪居然也会武,更没有想到她居然说出手就出手,他的思维还沉浸在容溪所提到的“帮派”的震惊里,哪里想到一点寒光,想躲,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哧!”一声铁器入肉的声音。

    “啊!”那男人低声一叫,急忙举起手掌,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脸上顿时苍白如纸,丝毫没有了血色,他大口的喘着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蓝淑羽摒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切,她自然是不相信这男人所说的什么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仇敌,差点把自己误杀之类的鬼话,但是,她没有想到容溪居然有如此的身手!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蓝淑羽练武多年,自然能够看出容溪刚才的那一镖出手飞快,如闪电般让人来不及眨眼,腕间功力可见一般。

    能使这么一手飞镖的人,武功能差到哪去?

    那男人捧着那只手,鲜血淋漓了一地,他却不敢伸手去取镖,只是惊恐的大叫:“啊……啊……你怎么会有这个……怎么会……”

    “怎么会有你们头领的镖?”容溪勾唇一笑,如在夜色中盛开的曼陀罗,妖艳却有毒,“你最好不要这么多问题,还是如实招来罢。”

    那男人喘着粗气,一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但更厉害的还是来自内心的恐惧,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有毒呢,而且毒性非常厉害,中镖之人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解毒的话,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在死亡恐惧的压迫下,他额头冒着冷汗,手颤抖着咬牙说道:“我……我……”

    “不说?”容溪说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淡淡一笑说道:“那好吧,本王妃忙了一天,也累了,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本王妃先去休息。”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孝儿急忙跟上,蓝淑羽目光微闪,也不动声色的跟上去,她隐约觉得宁王妃的套路新鲜有趣,但是很有效。

    容溪侧首看了看她跟上的步伐,嘴边露出一丝笑意,这姑娘很是上道啊。

    “王妃……别!”那男人果然沉不住了,去休息?这不是耗着自己的命吗?虽然十二时辰之内解了毒便性命无忧,但是恐怕真是熬那么长时间,这手也得废了。

    “回头再说吧,”容溪没有停下,连头也没有回,只是摆了摆手。

    “王妃!”那男人真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审问方式?不是应该着急知道想知道的吗?不是应该仔细的审问事无巨细吗?

    “请救在下一命啊。”他的声音带着凄厉,听得周围的侍卫却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是不是明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是诡异的变化,只能在诡异的人身上出现,明明是被审问的人,现在偏偏急着被审,想审的人却一再想押后。

    容溪依旧没有回身,脚步反而越来越快,好像真的赶着急着去休息。

    那男人一见,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了几步,被周围的侍卫拦下,他忍着疼,跳着脚喊道:“王妃!王妃!小的愿意交待,愿意交待啊。”

    “现在想交待了?”容溪终于转回身,目光清亮如水。

    “是,是,”那男人点头如鸡啄米,生怕一个点得慢了容溪又转身离开。

    “这样吧,”容溪上下打量着他,“看你有几分诚意,就给了一会儿功夫,先把要说的话整理一下,要求条理清楚,想好什么该说,什么该瞒,记住,就一次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男人再次一愣,什么叫……什么该说,什么该瞒?他一迟愣的功夫,容溪已经对孝儿说道:“吩咐小厨房做几样吃的来,本王妃晚膳没有吃好,现在饿了。”

    “是。”孝儿急忙转身离去。

    “王妃!小的没有什么要瞒的,王妃想知道的,小的一定如实全说,全说!”那男人总算醒悟过来,跳着脚说道。

    “本王妃不想知道什么,”容溪手抚了抚额头,一副不想听的样子,“你只想好你应该说什么就行了,本王妃时间有限,你最好抓紧时间,若不是看你可怜想救你一命的份儿,本王妃才懒得听。”

    众人:“……”

    蓝淑羽再次在心里对容溪膜拜,宁王妃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啊——看这话说的,这叫审问吗?谁说这叫审问了?我都不想知道,是你非得要告诉我的!

    冷十五在心里默念,脸厚腹黑,最能颠倒黑白的人,宁王妃居第二,没有人敢居第一啊。

    那男人猛吞了几口唾沫,脑子被容溪的怪异逻辑弄得有些转不过来,他快速的想了想,觉得自己瞬间死了无数的脑细胞,大喊道:“说!说!小的把知道的全说!”

    “好吧,”容溪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无奈,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转身往回走来。

    那男人一见她回来,眼睛顿时亮了亮,随即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气之间,才觉得出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粘腻的冷汗。

    只是,他的气还没有松完,只见容溪又转了方向,转身去了前厅,一边走一边嘀咕道:“孝儿怎么还不回来?本王妃都饿了。”

    “……”那男人。

    “……”众人。

    “王……”那男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刚才自己不是都说了要说要全说的吗?怎么王妃又……

    “别吵吵了,鬼叫什么?”冷十五冷冷说道:“没听到王妃说饿了?王妃现在怀着小主子,天大的事也不如这件事大,更别提你的那点破事,先让王妃吃饱了再说。”

    那男人看着容溪的背影,心中焦急,却真的不敢再喊,他看了看冷十五,心中自然知道此人的身手不凡,否则自己也不会连一招都过不上就被抓了来,他又发现冷十五身上的衣服和其它举着灯笼的侍卫的不一样,心中暗想他肯定身份不凡。

    他打定了主意,低声对冷十五说道:“这位大哥,小的有一事相求,如果您能答应,小的可拿一百两黄金奉上。”

    “啊……”冷十五漫不经心的说着,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随即诧异道:“咦?我的玉佩呢?价值二百两黄金呢,怎么不见了?”

    他在原地“找了找”,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转头对着那男人说道:“一定是追你的时候丢了,不行,你得赔我。”

    众侍卫的脸上忍着笑意,这家伙永远都是这么无耻,而那男人瞬间石化,吞了口唾沫。

    半晌,硬着头皮说道:“行……赔……只是,能不能帮我向王妃说说,能不能……快一点,这毒……很厉害的呀。”

    “啊,快点啊。”冷十五剔了剔指甲,“这个事儿,我可做不了主,除非有一个人敢说。”

    “谁?”那人的眼睛一亮,似看到了一线希望。

    “王爷。”冷十五对他说道。

    “……”那男人怔住,他突然发现,这王府中的人都太奇葩了!

    “蓝姑娘,你可有什么想法?”容溪对站在身边的蓝淑羽说道。

    这突然来的一句话,看似没头没脑,可蓝淑羽瞬间懂了,她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淑羽的命是王妃救的,淑羽没有任何的想法,一切但凭王妃作主便好。”

    容溪的眼中闪过激赏的神色,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蓝淑羽只觉得她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淡然飘远,她的神情淡淡,仿佛一切都不在乎,只是抬手覆手间,却能推动江山,那种睥睨天下的姿态,实在难以用语言来描绘。

    蓝淑羽在这一刻,深深的对容溪在心里膜拜,和之前的那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诚心而肃然的。

    “王妃,”蓝淑羽行了个礼,“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容溪微微点头,对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她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也不必谢我,若不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本王妃也不会破这个例。”

    “是。”蓝淑羽心中一震,容溪没有虚假的客套,也没有委婉的高颂自己,反而坦诚表明,这更加让她钦佩,越是这样,越是代表人家根本没有想着要她做什么回报。

    “不过,”容溪抬手拨了拨在几角一边的灯,“这些人的目标并不只是你。”

    “王妃的意思是……”蓝淑羽心中一惊,她也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自己初到帝都,并不曾与他人结怨,没有道理对方一照上面便下杀手,这其中定有原因。

    “本王妃还不能确定,毕竟还没有证实,”室内的灯光更亮了一些,照着容溪眼中的光芒闪烁,如揽了一天的流星之光,“但是,本王妃绝对不会就此放过。”

    蓝淑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沉冷和肃杀,不由得紧了紧呼吸,她深了一口气说道:“王妃!如果不嫌弃,淑羽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容溪淡淡的回首一笑,目光来回的蓝淑羽身上转了转,那目光中带着笑意微微,又似有些说不出的味道,让蓝淑羽心中有些纳闷。

    “王妃……”蓝淑羽说着,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容溪见她窘迫的样子笑得更欢,“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英气勃发的样子很特别?”

    蓝淑羽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暗,眼底似有什么东西闪过,“特别?有人说过我没有女孩子的柔美,整日武刀弄棒,将来不好良人出嫁,这算不算……特别?”

    容溪的眸子微微一眯,从她简单的话语中,便能够体会到她背后的心情,容溪冷声道:“对于那些有眼无珠人的废话,大可不必理会,明珠蒙尘也是明珠,终有一日会散发出她的耀眼光华,而在本王妃的眼中,或许……你便是那颗明珠。”

    蓝淑羽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不禁上前走了一步,语声微微颤抖道:“王妃……”

    “是不是明珠,证明给本王妃看。”容溪看着她,脸色肃然,她欣赏蓝淑羽不假,但也仅仅是欣赏,彼此还不够熟悉,说别的还为时尚早。

    “是。”蓝淑羽语气坚定,“淑羽定当不负王妃所望。”

    两个人谈话之间,孝儿已经摆了几道美食,“小姐,快来吃吧,都是您喜欢的。”

    “还真是饿了,”容溪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里面悠闲自在,外面却是焦急如焚。

    那男人也不敢再让冷十五去帮着求情,对方的那张嘴一张,他心里都一哆嗦,生怕又说出什么怪异的话来,他时不时的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室内,盼得两眼昏花,却始终不见宁王妃的身影。

    四周的侍卫森然站立,一个一个纹丝不动,手中的灯笼偶尔随风一动,那光影跳动,让人心头也跟着一跳。

    没有一丝声息,那男人觉得空气像是被一丝丝的抽走,跪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刑罚了,让人心惊肉跳,心神难安,不知道下一秒就会出现什么。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他现在终于深刻体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终于,门口的人影一晃,他心中千呼万唤的宁王妃终于迈步走了出来,人家慢悠悠的走过来,又慢悠悠的坐下,然后,慢悠悠的喝着茶。

    那男人心中万分焦急,却不敢再开口催促,万一一开口,人家又说累了,吃饱了应该先休息一下呢?万一一休息就休息到明天一早了呢?根据前面的经验来看,这都是有可能的啊。

    于是,他微张着嘴巴,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敢随意出口一个字。

    容溪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她就是要这样吊着他,时间越长,他的心越慌,才有可能让他的心里防线崩溃的更快更厉害,到时候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就更多。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叶龙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风微微,月色如勾。

    院中却是一场惊心的审问,一场很有意思的博弈就此开始了。

    被审者心如火烤,急着招供,生怕出现什么变故,但是此时的审问者却是慢悠悠的,喝茶。

    终于,在不知道喝了多大功夫的好茶之后,容溪抬眼看了看跪在那里的男人,“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那男人一见容溪终于开了口,急忙点头,生怕一个慢了,容溪又走了,自己继续被晾在这,可不就麻烦了么。

    “那就说吧,”容溪放下茶盏,手指间映着青花瓷的幽幽蓝花,如玉般洁白,那男人却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那根根如玉的手指,生怕那里再寒光一闪,射出一枚银叶镖来。

    “小人名叫李松,是叶龙帮的人,我们的帮主叶冲锐是南七省总镖局的总镖头,他擅长的就是这银叶镖……”

    李松低着头,仔细的说着自己刚才早已经斟酌好的话,他想说的含糊,又能蒙过去,否则的话,说的太多,这边是可以了,等到回去之后,面对帮主,也无法交待。

    可是,他忘了,他能不能回得去,还是一个问题。

    “说一些本王妃不知道的吧。”容溪淡淡的打断他,她的衣袖似承载着清冷的银色月光,一闪一闪,似冰冷的刀光,刺入李松的眼底。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眼中的惶恐一闪而过,他突然想到,宁王妃既然手中能射出帮主的银叶镖,就一定是知道帮主的身份的。

    果然,他听容溪说道:“叶龙帮,叶冲锐,这个本王妃知道。自然不用你再重复多说。”

    容溪的目光在李松手掌上的银叶镖上滑过,那目光比镖还要冷上三分,“如果你再说这些没用的,本王妃就不奉陪了。”

    “王妃!”李松向前跪爬了一步,声音有些凄厉,“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前两日,帮中来了一个神秘的人物,与我们帮主进行了一番秘谈,然后……我们得到的任务指令便是,如果不是重要的走镖任务就先不接了,除非是老顾客或者是达官贵人的非接不可的,就派出一等镖师去接,其余的人都随着帮主去做另一件事。”

    李松顿了顿,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容溪,想着看看她是不是起了兴趣,也好让自己的价值再提升一些,哪里料想,人家还是坐在那里,神色如常的,喝茶。

    李松不敢再多看,也不再多耽搁时间,又讪讪的继续说道:“本来小的不知道这任务到底是什么,但也想着一定是大事,否则的话,怎么会停了镖局和帮里的生意去做?刚开始这任务都是保密的,非头目不得知,但是时间长了,我们也看了出来。”

    他吞了一口唾沫,眼神悄悄在蓝淑羽的身上溜了一圈,蓝淑羽心中一动,心知刚才在屋内容溪所说的“他们的目标并不只是自己”这句话,现在就要被揭露出来了。

    “我们手中有几张画像,每天都发放不同的一张,小的这也是第一次出来执行,得到的画像上……便是这位姑娘,小的刚开始也看着眼熟,后来听路上那些看了今日大比的人才知道,这位是得胜的蓝姑娘。”

    李松心中有些发慌,到了王府这么久,他的那些气焰早已经被容溪给吊得一干二净,现在他除了心中的恐慌之外,只剩下求生的**,毕竟谁也不想死的。

    他看着蓝淑羽,这姑娘站在宁王妃的身边,想必是关系不错的,暗恨自己真是倒霉,怎么就碰了这么一个不能碰的人物?

    “没了?”容溪挑了挑眉,灯光下乌眉似羽,又似长刀飞扬,说不出的凌厉,李松这等小人物,便是更加经受不起了。

    “有,有,”李松急忙点头,继续说道:“今天上午小的无意中听到帮主对小人的头领说,那像什么郡主,叫星什么的,昨天夜里明明是中了银叶镖的,今天应该无法上台的,怎么倒出现了,他担心这帝都城中有人与他作对,能解他的镖毒,所有,又分了一批人手出来,要追查这个人呢。”

    “噢?”容溪微微冷笑一声,眼神中的轻蔑一闪而过,银叶镖有毒她自然明白,只是这个叶冲锐也未免太过自大,以为他的毒就是天下无双,无人能解了?真是笑话!

    “是的,小人是这么听说的,”李松见容溪终于有了反应,又向前跪爬了一步说道:“王妃!小人知道的都说了,还请王妃……放了小人,这镖毒甚是厉害,小人……”

    “你知道的都说了?”容溪反问,语气微冷。

    “……是。”李松想了想,的确是都说了。

    “那个神秘人是谁?”

    “这……小人真的不知,”李松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小人身份卑微,在帮中的地位并不高,最多也就是个三流的镖师,根本没有资格去知道这些机密之事啊。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请王妃明察!”

    说完之后,李松一头便是磕了下去,等候容溪的反应,是死是活,便是不知道了。

    其实他的答案也在容溪的意料之中,从此人的行事和言行上来看,也不是帮中的重要人物,既然不是重要的人物,自然不会知道重要的事情。

    叶龙帮……叶冲锐,很好,既然他敢接下这个任务,就得为这个任务的后续结果负责,答案了神秘人,就是代表与宁王府作对。

    那么,就准备接招吧!哼!

    她自然是不知道什么叶龙帮,叶冲锐的,手中的线索也就是郝连蓓儿给她的那枚银叶镖,至于其它的,她只是隐约猜测,如今看来,的确是有人幕后主使了。

    竟然还给了这些人画像,可是,他为什么要暗杀这些选手呢?

    “行了,本王妃知道了,”容溪站起身来,对李松说道:“要委屈你在王府中多留几日。”

    李松一惊,登时脸色就变了,如果宁王妃不肯放他,那么他的毒就无法解,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他往前一扑,声音凄厉,“王妃!求您放了小的,否则的话,小的只有毒发身亡了呀。”

    “毒发?身亡?”容溪缓缓的重复着他的话,语气温软,目光却是淡冷,如漫了一层冰雾,“你?”

    李松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语气一噎,手指紧紧的抓着地上的砖缝,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谁告诉你,会毒发身亡的?”容溪漫不经心的问道,语气轻柔的像是这空中飘过的风。

    “这是……帮主的银叶镖,每一枚上都淬了毒,死在这镖下的亡魂数不胜数,在下自然是知道的。”李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也慢慢的发颤。

    “噢,”容溪平静的说着,闲闲的理了理衣袖,似乎一抹悠然的云,“本王妃忘记告诉你了,这枚银叶镖是没有毒的,上面的毒已经被解了。”

    “嘎?”李松一怔,眼底中又是喜又是惊,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他急忙端着那只受伤的手看,这一看之下,才突然想起来,这伤口流出来的血果然是红的。

    如果要是镖有毒的话,那血应该是黑色的才对!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伤口,张着嘴,“这……这……”

    “行了,你不用怕死了,没毒。”容溪摆了摆手,示意冷十五,“带他下去,好好看管。”

    “是。”冷十五忍住了笑,看着那李松呆呆傻傻的样子,肚子一抽一抽的痛,这家伙在王妃的手下过了几个回合就冒了傻气。

    不得不说,王妃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审问结束,容溪一挥手,那些侍卫也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蓝淑羽看着那些人退出,步子沉稳,没有一丝凌乱,心中不禁暗暗惊叹,传闻说宁王府以军法治府,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蓝姑娘,”容溪看着她说道:“天色已晚,让孝儿命人给你安排了住处,早点去休息吧。”

    “王妃,”蓝淑羽言辞恳切道:“请唤小女子淑羽,不必再称蓝姑娘了。”

    容溪笑了笑说道:“也好,你先跟了孝儿去,在府中好好休养几日,想必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这件事情本王妃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是,多谢王妃。”蓝淑羽凛然道。

    她跟着孝儿下去,院中恢复了安静,只余了容溪一个人。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突然开口说道:“出来吧,你再不出来,我就回红袖苑去了,你可不要跟来。”

    暗中一声轻笑,淡淡如夜莺,在这夜色中甚为动听,一人迈步从暗中走了出来。

    同样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身上披着深蓝色的斗篷,上面绣着奇异的纹路,似狮似虎,傲气万千。

    正是夜色中归来的冷亦修。

    他走上前,淡淡笑着,拉过容溪的手,包在自己的掌中,“手都有些冰了,怎么在夜风中这么久?”

    “你不也看了这么久?”容溪眨着眼睛反问道,那一双眸子如碧波荡漾的湖,映着他关切的容颜。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尽是宠溺,“看你如果厉害,自然不愿意打扰。”

    “你是躲在暗中看好戏吧?”容溪佯怒,哼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个叶龙帮吗?”

    冷亦修的神色一冷,眉宇间似乎有一丝厌恶之色,语气也有些生硬,有些嘲弄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叶冲锐竟然如何大胆,如何贪得无厌。”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马蜂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看着冷亦修的神情,心中微微有些疑惑,想着刚才那李松所说,叶冲锐不过是一个帮派的帮主,镖局的镖头而已,怎么会让冷亦修有如此的厌恶的神情?这显然是有些不正常的。

    冷亦修垂头看了看她,突然俯下身弯腰把她横抱起来,容溪一声惊呼,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中低低一声笑,“先进屋去,这里风太凉,进屋后我再告诉你。”

    容溪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不禁也低声笑道:“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冷亦修咬了咬她的耳垂,感受那份温软甜香,“忙了这一整天,都没有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容溪的心中一暖并一软,她今天一直都在比赛场,冷亦修有空时便回头望望她,而此刻,他却说出这样的话,她不禁在心中感叹,没有想到原来冷情淡漠的自己,今天也可以像其它的小女人一样,融化在一片温情中。

    天还没有太冷,孝儿起了一个小火炉,放在外厅,屋内已然是温暖如春。

    容溪让小厨房又做了几样吃食,精致味美,她道:“你在那边肯定没有吃好,快吃一点暖暖身。”

    冷亦修执着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你这样在身边,就算是不吃也暖了。”

    容溪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不要这么肉麻了,再说这种话我会以为你是阿矩假扮的。”

    “嗯?”冷亦修的眸子一锐,“怎么阿矩经常说这些肉麻的话给你听吗?”

    “……”

    容溪无语的看了看他,“你知道不是的,故意这么说来气我。”

    冷亦修一笑,“好了,我快点吃完,也许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做。”

    容溪的眸光一闪,想着刚才他提起叶冲锐时的神情和语气,心里有些跃跃欲试,想来是又有事情做了。

    吃食撤下去之后,冷亦修拉着容溪去了书房,在那个放着档案的书柜中拿出一个袋子,上面清楚的写着三个字:“叶冲锐”。

    容溪的眸子微微一眯,她没有想到,冷亦修收集的资料当中,居然还有江湖人,原本以为只有那些公门中人或者是和朝廷官员有来往关系的人,只是没有想到,他做的功课的确是不少呢。

    冷亦修看着她的目光,手指轻轻的在叶冲锐那三个字上敲了敲,“江湖势力从来都是让朝廷暗中担忧的,特别是这种盘踞在帝都的势力,这个叶锐锐便是首当其中,他出身草莽,有一个不小的帮派,表面上的生意却是镖局,让我如何能够不防?”

    容溪注意到他说的是“表面上的生意,”她托着腮,眼睛在烛光下像两颗晶莹的黑葡萄,“那么,事实上他是做什么的呢?”

    冷亦修打开那个袋子,拿出上面的第一页纸,上面清晰的罗列着几个人的名字,他轻轻的把那页纸往容溪的面前一推。

    容溪把那页纸握在手指间,白纸黑字,她静静的看着那页纸,黄色的灯光透过薄纱灯罩,轻轻的拢在她的脸上,那斑驳的灯影反而让她的眉目更加朦胧,灯光拢着她,在身侧的八宝格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半晌,她语气悠悠的说道:“噢……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会恨他,也难怪那个神性人物会找上他了。”

    “不错,”冷亦修对容溪的聪明感觉到有些欢喜又有些无奈,她总是如此聪慧,只有透给一点点的线索,就可以抽丝剥茧,自己把事情推敲出来个大概,有时候想为了她的安全瞒她都瞒不住。

    “这些年来由他保过的镖都是与官员相关的,或送去老家,或者是送到指定的地方,里面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而这个叶冲锐,后有帮派撑腰,在江湖中也算有一定的地位,他保过的镖多半能够平安到达,所以他的镖局很快的发展壮大,而他自己也成了南七省的总镖师。”

    “嗯哼,”容溪洁白如玉的手指在光线中闪着晶莹的光,她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呜呜作响,“他应该会顺便把那些官员每次要保的东西都做了详细的帐目,方便有需要的时候再翻一翻,比如缺钱的时候啦,需要那些官员办事的时候啦,这么好的机会,他会放过?”

    冷亦修轻轻的笑起来,目光晶亮,如深沉的海底轻轻翻涌,“你说得对,所以,他在帝都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容溪似笑非笑,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处点了点,“那么,我们就来捅捅这个马蜂窝,看他的屁股,坐得有多稳。”容溪的话音掷地有声,不容反对。

    冷亦修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她伸出的手指,轻轻道:“好,我们一起。”

    戴娇坐在房间里,桌上的饭菜早已经凉透,她的心中却犹如油烹,整个胸腔里像是被塞入了一团火。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心情却欲发的烦躁不安,伸手推开了窗子,院子中的灯大部分都忆经熄灭,只剩下两盏灯,在风中轻轻的摆动。

    院中的影物笼在淡淡的光影中,浓厚的黑影投到地上,一晃一晃,似猛兽狰狞的面孔,躲着暗中,准备吞噬无意中闯入的一切。

    她看了看对面的那间屋子,依旧黑着灯,没有丝毫的光亮,那一片黑让她的心中似被扔入了一个火把,“呼”的一声,满腔的怒火更加火焰飞腾。

    蓝淑羽竟然真的没有回来!这是第几次看她的房间了?每一次都是一片黑,每一次都让自己心中的怒火更上一层。

    “哼!”

    她恨恨的看着那里的漆黑,眼睛里也像是迸出火来,“哐”的一声,狠狠的关上了窗户,震得窗棱都呜呜的响。

    她隔壁房间的秦玉雨正准备睡下,小丫环听到那声音吓了一跳,低声说道:“小姐,这都是第几次了,她干什么呢?”

    秦玉雨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别多事,她摔她的,咱们睡咱们的,就当没有听到。”

    小丫环吐了吐舌头,想着戴娇那嚣张的样子,也不再多说话了。

    戴娇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浮现自己娇美的面孔,肌肤细腻洁白,额头饱满如月,一双弯眉如新生的柳叶,眼睛乌黑似宝石,一双嘴唇娇艳如红,饱满欲滴。

    这样美……这样美……怎么会比不过蓝淑羽那个硬朗的女人?

    宁王妃为什么会让她去了宁王府,而不是选中自己?

    她想着今天在比赛场中见到的冷亦修,那修长的身影,俊朗的容颜,简直就是世间最好的男儿,可为什么……自己这么好不选中自己,偏偏是那个蓝淑羽?

    论相貌、论家世、论背景,自己哪一样比不过她蓝淑羽?

    她手中握着牛角梳子,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齿锋在她的手心留下细细密密的印记,她却毫无察觉。

    “哼!蓝淑羽!”她气极,忍不住低低怒吼出来,“啪”的一声,手掌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拍,手中的牛角梳脆生生的断了。

    “戴小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一声男子的声音从后窗中响起,如这夜色中流淌的泉水。

    “谁?”戴娇被吓了一跳,纵然这声音悦耳好听,她也没有准备在此时此刻此地听到,顿时一惊,“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随手抓起桌子上的金钗,尖锐的尖对准着声音的方向,冷光一闪。

    “戴小姐不必惊慌。”那声音再次响起,随即后窗被推开,一条影子轻轻一跃,从后面跳了进来。

    那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那黑袍不似一般的夜行衣,却像是上好的锦缎,在灯光中闪着聊聊的亮光,如载了一身清冷的月光。

    他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从鼻尖往上都罩住,只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眸子,那眸光闪闪,并没有逼人的气势,却不知怎么的,让人心中一寒,觉得那目光如此遥远。

    戴娇怔了怔,她隐约觉得,这男人摘下面具,一定是出众的风华,就算此时戴了面具,从他露出的精致下巴和红艳的嘴唇来看,也是风采超然。

    但此人终究是男子,而且身份和目的都不明确,特别是此时在驿馆中,左右都有人住,万一……被其它人发现,自己的屋子中藏了一个男人,那还要不要活了?

    她的神情一冷,声音低低的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此刻到本小姐的房中来?识想的速速退去,否则的话,本小姐一声呼喊,定有侍卫进来将你擒拿。”

    “噢?”那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嘴唇微微一翘,似一片落花悠然一飘,“嗯……戴小姐可以试试看,你若是喊起来,会有什么后果?”

    “你……”戴娇先是被他的笑意醉了醉,随即心头又是一怒,这个男人明显不怕自己的威胁,他显然也知道此时的处境,料定了自己不敢大声呼喊。

    “在下并没有恶意,”那男人开口道,居然还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抬手指了指另一张椅子,点了点道:“戴小姐,请坐。”

    戴娇气得咬了咬嘴唇,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这男人倒是反客为主了!这都什么事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暗夜伏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深深,银月如勾,像一把闪着冷光的刀,挂在那漆黑的苍穹。

    黑影飘飘,如一道道来自地狱的幽灵,轻轻的街道上冒出来,在街头打了一个手势,各自奔向目的地。

    三个人一伙,身子一晃,像灵活的黑猫,轻轻飘落在一座高门大院前。

    门前挑着两盏灯,如昏黄的眼,在夜风中轻轻的飘荡,除了飘过的风声,一丝声音也无。

    其中一个黑影手指间一点寒光,手腕一甩,直奔那两盏灯,“哧-噗!”两声响,两盏灯笼飘悠悠便落了地,在地上着起两团明亮的火球。

    只是一瞬间,火球燃烧完毕,只余下一缕青烟,还有那忽明忽暗的热灰。

    黑影对着另外两个打了个手势,随即,三个影子弯腰轻步上前,仔细听了听院内的动静,身子轻轻一跃,跳上院墙。

    墙下的院中一片黑暗,所有的房间已经熄灭了灯,风声吹过院中树木的枝头,发出微微的沙沙声。

    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准备纵身跃下,然而就在这将跃未跃之间,忽然只见院中的矮树丛中,冷光一闪!

    那冷兴像是一片星光,突然之前乌云退去,那耀眼的星便露了出来,眨着森然的眼。

    三个人瞬间明白,不好!有埋伏!

    三人正准备向后退,只听“咯吱……咯吱……”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犹如鬼叫,凄厉而骇人,三个人不用回头也知道,出现在身后的是什么东西。

    一排排森冷的箭尖出现在重弩上,在月色下如一只只巨兽的獠牙,冒出如霜雪般的冷气,只待皮肉绽开,豪饮热血。

    三个人的眼中浮现惊骇之色,心中的恐惧瞬间升腾,往下是冷光闪闪的枪林,往后,是森冷的重弩。

    怎么办?

    一时间,还没有想出对策,只听锵然一声响,钢刀出鞘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射!”

    “嗡!”

    重弩上的箭如雨如下,带着凌厉的风声,像是人猛兽的怒吼,呼啸着直奔三个人的后心!

    三个人大惊失色,未曾想到对方居然连问都不问就下了杀手,看这形势,是根本没有打算放一条生路,而是直接往死里打!

    三人慌忙拔出腰间的刀,拨打着射过来的箭,但天空中的箭如同流星,根本无法全面拨打,那箭头飞射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三个人睁大了眼睛,瞳孔中箭头倒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哧!”

    “哧!”

    数不清多少声,那一声声铁器入肉的声音,如同地狱之号角,在耳边呜呜的吹响。

    漫天血光中,天边的那一弦月似乎都朦胧上了一片猩红。

    至死他们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谁,在暗夜中伏击了他们?

    三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的扭向那个清亮女声的来源,隐约中一抹月白色的裙摆,似莲花悠然的绽放,在一片血光中,如踏着尸骨而来的修罗。

    生死之间,只是一刹那。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变成刺猬的连面都没有露出来的刺客,在火把通明中被拖走,亮光闪闪,照出门上的牌匾,正是明宵国的参赛使团所在的驿馆。

    侍卫无声的收拾着战场,火光闪动,地上鲜血浸透了土壤,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气,那些枪箭之前发出的锵然碰撞之声在这夜色分明的清晰入耳。

    一道火红的影子从驿馆内跑了出来,穿过人群,一边跑一边叫道:“容姐姐!”

    容溪看着郝连蓓儿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跑到自己面前,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有些兴奋,眼睛里忽闪着晶莹的光。

    “你怎么跑出来了?”容溪看着她单薄的衣衫问道。

    “我根本没有睡呢,一直睁着眼睛听说,”郝连蓓儿微微有些喘气,“生怕错过了什么,那箭声一响,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容溪轻轻一笑,“你竖起来做什么?那箭不会射到你那里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郝连蓓儿的手抓住容溪的手,掌心火烫,“但是……很刺激哎。我太想出来看看了。”

    “胡闹!”后面传来一声低喝,郝连蓓儿吐了吐舌头,郝连紫泽从后面走了过来,“蓓儿,快点回去。”

    “好吧,好吧。”郝连蓓儿对着容溪眨了眨眼睛,摆了摆手赶紧回了房间。

    郝连紫泽的目光透过人群,透中这夜色中慢慢升起的淡淡白雾,看着站在那里的容溪。

    白雾微微,如轻薄透明的纱,笼罩着那女子沉静的面容,乌发飘扬,如玉肌肤,衣裙轻轻摆动,犹如月下仙子。

    她站定的姿态,恍如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昂首站立于攀着九凤的华座。

    郝连紫泽甚至仿佛听到了她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滑动,那细腻而温存的声音,如一寸一寸,滑过自己的心尖。

    看到他过来,容溪淡淡的一笑,“院中人一切可好?”

    她清晰的问话,让郝连紫泽微微走失的神慢慢回拢,他点了点头,跳跃的火把掩住眼底那一丝闪过的惆然,他道:“很好,她们都在房间里,没有出现意外的情况。”

    容溪似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便好,这里很快收拾干净,明日所有的一切便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郝连紫泽的心中微微一震,是啊……所有的一切便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他的眼前却不可抵制的出现万里疆场,尘沙飞扬,于千万枪林中,她一身黑衣飘然而至军前,浅浅笑,眉微扬,朱唇启:“杀!”

    今夜的这一幕,何其相似,只是……她站在自己的身边,却是远在海角天涯。

    “报!王妃,都已打扫完毕。”

    “好,”容溪淡淡的点头,对着郝连紫泽说道:“我先走了,他去了岳战鸣那边,我去接应他一下。”

    说罢,转身上了轿子,轿夫抬轿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侍卫也都素然跟上,黑色的衣服黑色的枪杆,枪尖用布包住锋芒,刹那间便融入了黑夜中,只有那重弩在青石地面上压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郝连紫泽看着容溪带队而去,黑夜又恢复了平静,火把熄灭,周围的黑暗扑到面前包围了他,而那重弩似乎沉沉的压过他的心间。

    容溪在去岳战鸣所在的驿馆中途中便碰到了归来的冷亦修,看到她的轿子,冷亦修跳下马来,来到她的轿边。

    容溪挑起轿帘,月光下他脸上的担忧尽收眼底,婉尔一笑说道:“我没事,一切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也很顺利,”冷亦修点了点头,看她无事眼中的担忧退去,“那些人没有留下活口,就等十五那边的消息了,等到他那边结束,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两个人正说着,隐约有马蹄声响,在这夜色中清脆的传来。

    很快,暗夜中便出现了一匹快马,马上一人一身黑衣,快马如闪,眨眼就到了眼前。

    那人勒住缰绳住了马,从马上翻下来,来到冷亦修和容溪的近前道:“王爷、王妃,事情一切顺利。队伍在后面,马上就到。”

    “很好,”冷亦修点了点头,对冷十五道:“吩咐队伍,快速整合,把尸体放到王妃这位的马车上。”

    “是。”冷十五立即领命而去。

    容溪道:“大昭这边的驿馆呢,有没有人去探听消息?”

    “叶冲锐的人一出门就兵分了三路,并没有向大昭的驿馆派人,”冷亦修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这也符合叶冲锐的行事作风,这个人既谨慎,又胆大,他不往大昭这边派杀手,是还没有得到李松的消息,他还想再等一等,再者,他也担心与我撞上,与宁王府为敌,这并不是他的计划之内的事情,但奈何神秘人给的报酬太过丰厚,所以,他才敢接这个任务,而今夜,同时对另外三个驿站动手,让大昭的官府应接不及,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而大昭这边,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容溪轻轻的挑唇,语气悠悠,似乎冬日里那一丝能入骨的冷风,“不敢再妄动吗?那我们就找上门去,让他动一动好了,否则死了,想动也动不了了。”

    “是极!”冷亦修爽朗的一笑,他眉眼弯弯的对着容溪说道:“那么,尊敬的王妃,你是想继续坐着轿子呢还是想着与本王同乘一匹快马?”

    “不如王爷与本王妃同坐一乘轿子可好?”容溪说着,身子往一边挪了挪,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这轿子似乎太小了些,”冷亦修看着那顶软轿,转身吩咐侍卫去换后面把马车驶过来。

    两个人上了马车,容溪手支着下巴,懒懒得靠在大引枕上,看着透过车帘洒进来的月光,车内的事物都拢在一片银色的光影里,冷亦修的目光似薄雾后的湖面,清凌却又朦胧,让人心动。

    冷亦修看着她微眯的眼睛,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心中不禁又酸又软,他轻声道:“容溪……这段时间累着了你,等到大比结束,我向父皇请上两个月的假,必定好好的陪你。”

    “好,”容溪微微笑起来,温暖的笑意映在月光里,如在光芒下轻轻绽放的海棠花。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师姑和师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深深,天边的星子忽明忽灭,天际边是黑沉沉的云,逼近那月的最后一丝亮。

    叶龙帮的总坛设在距离城门很近的大门楼街东头,一座地势宽阔的宅院,造得极其气派,高阔门台,红漆的大门,上面有金黄色如碗口大的铜钉。

    门上高挂着气死风灯,在这夜色中如两只闪烁的兽眼,在地面上投下两圈明亮的光影。

    门前站着两个人,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两个人来回的走来走去,今天晚上轮到他们值班。

    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车轮声响,两个人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马车声?

    显然不是出城进城的人,城门早就关了,马踏砖面,车轮滚滚,那声音在这夜色中传得犹为清晰,让两个的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两日帮中有大事,当然像他们这么身份地位很低的人自然是没有权利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事,但是头领却一再的叮嘱了,帮主有严令,一定要好好的值班,不能疏忽大意,如果发现有人懈怠,定斩不饶。

    所以,这两个人一下瞌睡也不敢打,来回的在这里溜来溜去。

    两个人眯着眼睛,看着声音来的方向,终于,一辆马车的轮廓自黑暗中来,似劈开夜的深浓,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滚滚而来。

    那马车也是黑色,车上没有灯笼,看不出是哪府上的,连车夫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在这深浓的夜色中像被染透,透出几分森然和肃杀。

    两个人的心中一紧,握着钢刀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眼睛一眨不睡的盯着那辆马车,“吁……”车夫一声低喝,勒住了马缰绳,马车停住,两匹马在原地踏了踏步子。

    车夫抬眼望这边看了看,似乎并没有在意门口值班的两个人,然后低头跳下马车,来到马车的另一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即,马车的车帘一挑,两个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门口值班的两个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对面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披着黑色的斗篷。

    那男人的脸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从鼻尖到额头都挡住,只看得到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那眼睛极亮,似这夜色中的刀光一闪,让人心头不禁跟着一颤。

    他露出的鼻尖和下巴肌肤光洁,一线红唇微微抿着,线条优美流畅,让人想起雪山之顶的雪光,光芒耀眼却又冷气逼人。

    他身边的女子长得极其美艳,乌发如水,却不同于这夜色的黑,隐隐有闪动的光,肌肤如玉般光润细腻,一双长眉乌若沉羽,那双眸子微微眯着,似笑非笑,像夏日里平静的湖面,偶然飘落一点花瓣,便荡出波纹,而她娇艳的唇,便像那片花瓣。

    值班的人二人微微怔住,好一对神仙伴侣,只是,这深夜到这里做什么?

    其中一人上前,钢刀一横,“站住,干什么的?”

    那男子的目光沉沉的看来,声间也沉冷道:“这里可是叶龙帮?”

    “正是。”那人点了点头,“你们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是叶龙帮,就应该知道擅闯总坛是什么后果!”

    男子微微一笑,明明是笑,却让人的心头一冷,他唇角勾起的弧若刀,手指尖突然光芒一点,“唰”一声飞出,“当!”一声脆响,正打在那人举起的钢刀上。

    那人只觉得手似一麻,钢刀便垂了下去,他大惊,只听那男人冷笑一声说道:“几年不见,叶冲锐是越发的长进了,架子摆得越来越大!”

    他这话一出口,另外两个人更是大惊,上前一步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不妨报个名号,也好让我等通报一声。”

    “我等的名讳也是你们这种人配说的?”那美艳的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珠子落地,与美貌完全不相符。

    那两个人被噎得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不悦的说道:“不管阁下是什么人,深夜到访,总该懂点规矩,岂能……”

    他还想往下说,那女子突然上前来“啪啪”举手给了他两个耳光,正反两下,速度极快,那人怔了怔,随即怒喝道:“好啊,在叶龙帮门前撒野,看我李虎今日不……”

    “李虎!”另一个人叫住了他,那人名叫张龙,心思倒比李虎更细一些,他冷眼看着这一男一女不像是寻常之人,听这语气应该是熟知帮主的,而且地位应该不在帮主之下,否则的话,怎么敢这样说话?

    那既然如此,岂是自己和李虎这种小角色能够阻挡的?

    张龙上前两步,拱了拱手说道:“二位,恕我等职责所在,今日夜间在此值守,帮主有令,不得玩忽职守,还请二位把名姓赏下来,也好让我等去通报。”

    他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又在情在理,就算对面这两位的身份再高,也应该收敛一点,正在微微自鸣得意,忽然眼前冷光一闪,颈间一凉,他的那股得意还没有退去,便抽了一口冷气。

    “想要我们的名姓?”那女子微微一笑,似在浓浓夜色中嫣然绽放的曼陀罗花,她语气悠悠,却似冰凌直指人心,“行啊,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龙一动也不敢动,颈间上的冰凉气息像是来自地狱的阴风,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的那一缕魂魄带入地狱,永不得超生。

    “哧!”一声微响,那抹冰凉的气息似乎一动,冷光一闪,再接着便是有什么东西掉落,温热的粘稠的血液流出,剧烈的疼痛传来。

    “……啊……”张龙的叫声刚刚溢出唇边,“啪”的一声那男子手中一个东西飞来,正好堵上了他的嘴,把张龙的惨叫声又堵了回去。

    那男子一边微微叹了一声,一边嘀咕道:“真是可惜了一块锦帕。”

    张龙差点晕过去,连疼带气的。

    李虎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张龙被削掉了一只耳朵,鲜血淋漓了一肩膀,空气中尽是血腥的味道。

    他心中又怒又怕,手握钢刀握得死紧,往胸前一横说道:“你……你们……”

    “我的条件就是,要你一只耳朵!”女子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对张龙冷冷的说道:“最恨自作聪明的人。”

    说罢,她又转眼看了看李虎,她的声音沉而冷,眼睛里像射出半截凌厉的刀锋,“去告诉叶冲锐,让他大开门高挑灯迎接他的……师姑和师叔。”

    张龙在还没有晕过去之前瞪大了眼睛,李虎张大了嘴。

    与女子同行的男子在她的身后身子也微微震了震,呃……不是说好了,是师兄师姐吗?怎么突然又成了师姑和师叔?

    只是,张龙和李虎都被这样的身份给彻底吓呆,根本没有发现。

    “还不快去?”那女子长眉微微一挑,刹那时威严自生,那种气势让人忘记了她的娇美容颜。

    李虎一抖,转身一句话也不说,撒开嘴就奔向了院内,沉重的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隙,李虎的身子钻进去,一闪,不见了。

    那女子微微侧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时间不大,隐约听到院内有人喝起:“乱跑什么?”

    李虎的声音也传来:“门外……”然后声音低了下去。

    女子收回剑,张龙却依旧不敢动,刚才已经见识了这二位的身手,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如果随便动一下,都有可能无声无息的死掉。

    “转过身去。”那女子开口说道。

    张龙木着身子,快速的转了过去。

    所以,他没有看到,那女子对着男子微微一笑,一瞬间,风采光华自生。

    那男子也跟着一笑,只是用眼神询问,不是说只是装做师兄和师姐吗?

    女子眨了眨眼睛,是啊……但是我又觉得太吃亏,干脆再长长辈份好了。

    男子无奈的笑了笑,其实也无妨,叶冲锐的师承一直是个谜,江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却瞒不过宁王府。

    那上面显示,叶冲锐师随江湖中的华天门,这是一个神秘的门派,传闻中这个门派还有一种秘不外传的驻颜功法,年纪越大却越显得年轻的人功法自然就越高,但叶冲锐只是这个门派中的记名弟子,所以并没有资格练习这种功法。

    但是,他当年在华天门学习,无论是环境还是其它,都让他十分受益,他的年纪比一般的同龄人看起来要小上十余岁。

    但记名弟子并非正式弟子,自然无缘知道山上的许多事情,比如一些辈分高的师叔、师姑等也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面。

    这一男一女,自然是戴着面具的冷亦修和易了容的容溪,两个人的面目都太过招摇,特别是经过今日的大比,这城中认识他们的人又多了许多,自然不能顶着这样的面目出来。

    听着刚才李虎进院子的脚步声,走了没有多远传来低喝,看起来这院子中也是做了防范的。

    只是,再严密的防范,也挡不住命运的齿轮,沉沉的压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割袍破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不大,院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听着人还不少。

    容溪勾了勾嘴唇,冷亦修的眸光一冷。

    随即,沉重的大门慢慢开启。

    朱红色的大门左右分开,像一只巨兽的口慢慢张开,里面走出两小队人,手中举着火把,火苗腾腾的燃烧,冒出淡淡的青烟。

    烟气腾腾中,一人从中间而出,中等身材,身穿一身淡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带子,肩膀宽阔,腰身系窄,脚上蹬着黑色的绣暗纹的快靴,腰间挂着一口宝剑。

    他的肌肤并不白,而是淡淡的蜜色,反而倒显英气逼人,一双浓眉,似用毛笔细细描过,眉锋挑起,如一把弦着的快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是一只时刻保持警惕的老鹰。

    看面容,不过是三十大几的年纪,而容溪和冷亦修从资料中得知,他已经年近五旬。

    此人正是叶龙帮的帮主叶冲锐。

    这两日来帮中的事情着实不少,先是神秘客到访,说了一个奇怪的任务,自己虽然心中诸多疑问,但奈何那酬谢丰厚,足够镖局上窜下跳忙活半年的,再者……这些杀人的差事又不是没有干过,不同的不过是被杀人的身份而已,只要做得干净,不留后患,何乐而不为?

    只是,太多的时候,事情都会超出预计。

    他为了稳妥起见,第一次便自己亲自带队,原以来那女娃子不过就是个花架子,却不成想手底下倒真有一些真功夫,眼看手下人不敌那女娃逃走,自己不得不出手射了一镖,按说那女娃应该死的,收回的银叶镖上也见了血,却不知为何,居然第二天还能去参加大比。

    再就是明宵国的那个小姑娘,轻功居然出奇的好,让她给毫发无伤的逃了,而那枚银叶镖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今天派出去杀蓝淑羽的人也还没有回来,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差事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这背后隐约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为了避免失手的事情越来越多,以至于引起他人的警觉和怀疑,以及雇主的不满,他今天晚上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同时派出了三路人马,分别去了明宵、凌五、辰阳三国的驿馆,这几个人都是镖局里一流的镖师,身手非凡,去之前看过了画像,确保任务的完成。

    而现在,他正在等消息。

    却不成想,居然等到了一个更让他意外的消息。

    师叔和师姑?怎么会突然到访?他下山已经二十余年,从未与门派中的人有过任何的交集,门派中有严令,一旦下山便是一条不回头之路,永远没有再上山的那一天,学成下山之人也不必再找入山门的路,找也找不到,还会把命搭上。

    所以,今夜,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手中的茶盏脱手而落,门派中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一来就是两位?

    只是,这到底是真是假?自己也并没有见过师叔和师姑长的什么样子,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的门派是十分隐秘的,一般人根本无从得知,又有谁会大胆的前来冒充?

    权衡再三,他决定出来一见。

    若说叶冲锐的心中是半信半疑,此刻,他心中的怀疑,又淡去了两分。

    台阶下站定一男一女,那男人头戴翠玉冠,月白色的锦袍上绣着银纹,外披一件深黑色的斗篷,那斗篷比夜还要黑,却隐隐泛着流光,让人在心底惊叹,便是这黑色,居然也能够生出这样的惊艳来。

    比黑斗篷更惊艳的是他的容颜,银色的面具在火光下轻轻流转着光辉,如一轮明月在眼前慢慢升起,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流动间光彩逼人,微微疑视时沉若深渊,似天边的云海,层层卷卷,逼迫而来,让人心生畏惧。

    而在他身边的女子,那一张容颜似乎凝结了世间无数的美好,惊艳这万里河山,她的肌肤光洁细腻,如一抷有了温度的雪,眉轻轻上挑,精致如神笔描绘,浓密眼睫下的眸子悄然一转,天地间的流光异彩似乎只收于她的眼中。

    四周夜墨深浓,树木上的枝叶早已变黄,被风轻轻一吹,便如翻飞的金黄色的蝶,轻轻飘落,那蝶轻轻飞舞,似乎飘飞在这两人的衣袂裙摆里,这浓黑单调的夜,瞬间便风景如画,丹青高手,难以描绘。

    叶冲锐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两个的风姿无论如何都不是一般人,他知道自己所在门派中的那些传说中的人,原本以为只是在传说中,听着那些弟子们闲来无事口口相传,自己曾经艳羡,也曾经在心里以为,或许……一切都是夸张了?

    然而,今夜一见,反倒和自己听到的那些传说相差无几。

    而观这两个人的容貌和肌肤,虽然那男子挡住了半张脸,却正因为如此才多了几番神秘,这二人怎么看都像是最多二十来岁的年纪,而他们敢自称是自己的师叔和师姑,年纪该有多大?

    这番驻颜的神奇功法,也只有自己的门派了!

    “徒侄,这就是你的迎接之道?”叶冲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突然容溪开口,声音冷锐,让他收回了心智。

    他上前几步,拱手施了一个江湖之礼道:“二位,请问……”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冷亦修突然抬手,手指间的光芒一闪,一道剑气狠狠的向着叶冲锐的腿部横砍而来。

    叶冲锐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暗道好险,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这双腿一定会被生生砍下,非废了不可!饶是如此,他觉得腿上有些冒凉气,低头一看,长袍被割断,里面的裤子也早已经被割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来。

    他又羞又怒,但是心中却又惊惧,那男子只是一招,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居然只是抬手姿态便有如此凌厉的杀机,逼得自己不得不后退!

    他刚要开口说话,只听容溪又冷笑了一声说道:“叶冲锐,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对我们只行江湖之礼?而不是叩拜之礼?”

    一声质问,冷气森然,如尖锐的冰刀,狠狠的刺来。

    四周寂静无声,火把的火焰轻轻的跳动,那些火光的背后,掩映着那些汉子的震惊容颜。

    让帮主行叩拜之礼?!

    叶冲锐自然不会跟这些人说来人的身份,他自己尚未确定,何况他的门派向来也是保密的,只有两三个心腹才知道。

    如今这些人听到容溪要叶冲锐行叩拜之礼,自然瞪大了眼睛,另一只手狠狠的握上了腰间的刀柄,只等着帮主一声令下,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两个人,也好一洗刚才的……割袍破裤之仇。

    让他们更为震惊的是,他们的帮主站在原地,运了半天的气,脑筋都迸了起来,最后居然只是一掀袍子……不,不对,袍子已经被割了,一掀掀了个空,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众人惊得下巴都快跳下来,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只听叶冲锐说道:“叶冲锐,恭迎二位!”

    他没说“弟子”,也没有说“师叔师姑”,只说“二位”,冷亦修和容溪的心中了然,这老家伙依旧没有完全相信他们的身份呢,不过这都不重要。

    冷亦修沉默不语,容溪只是“嗯”了一声,听起有些漫不经心,她的手指点了点,淡淡道:“起来罢。”

    语气轻的像是身后飘落的枯叶,听不出半点的尊重。

    叶冲锐从地上站起来,身子一侧,手伸向里面,“请!”

    火把升腾,那些举着火把的人怒气翻涌,天色黑沉如铁,苍穹似被泼了浓浓的墨,除了这跃动的火光,一切都笼在无边的黑暗里。

    眼前是大开的门,院中没有点灯,也是漆黑的一片,似乎在这短暂的光明之后是森然的未知,两边的汉子手握着刀柄,只要轻轻一拉,便是冷光四射,火光映着他们的容颜,眼中尽是闪烁的锐光和浓浓的杀机,无声而森然,杀气腾腾。

    冷亦修和容溪却是无声一笑,叶冲锐这是试试他们的胆量吗?如果发现什么不对,走到中间时便一声令下,那些钢刀定会把他们穿成刺猬,血流满地。

    只是……他以为她是谁?他以为他们又是谁?

    他们能吓住她?笑话!

    冷亦修头前一步,容溪一步不落的跟上,远远立在那边的车夫一手提着一个木盒子也跟上。

    叶冲锐看着那两个木盒,上下各两层,有点像食盒,但是远比食盒大,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

    只是他无暇去顾忌两个木盒,转眼又看向冷亦修和容溪,两个人坦然走过,目空一切,神情自然。

    那些杀机、怒火,根本无法入他们的眼。

    而叶冲锐和那些汉子更加惊异的发现,两个人一路走过,路过谁的身边,谁的身上就传来一声“哧”的微响。

    众人感觉那声微响过后,腿上似乎凉了凉,连带他们的心,更凉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忍不住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裤子都绷裂了开来,露出精壮的小腿,连带着靴子都破损了一些。

    他们霍然抬头,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异,此时,他们才明白,为何帮主不动手反抗!

    这二人从面前走过,连出招都不曾,只是手指间的气息便能造成如此伤害!可想而知如此动起手来,恐怕自己这些人会像一群蝼蚁一般,轻轻被人踩死。

    叶冲锐的心中也是一片惊骇,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冷亦修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竖起,只是轻轻一划,自己那些手下的裤腿便纷纷绷裂。

    至此,他心中的怀疑又退去了一分。

    冷亦修和容溪刚刚进了院子,叶冲锐在身侧击了击掌,顿时院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只是在亮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冷亦修和容溪都发现,在暗中那些树丛后、矮灌木中,幽冷的光芒一闪不见。

    这老小子居然还打了埋伏。

    冷亦修和容溪轻轻一笑。

    “请!请!”叶冲锐一路向前,引着两个人进了书房,书房门外一队队的人举着火把无声站立。

    容溪轻轻挑眉,声音中如有冬风吹落雪花,“徒侄,你平时都是这样在书房中商谈秘事的吗?”

    叶冲锐的笑容僵了僵,当然不是……平时在书房中商谈秘事的时候,都要求素清院子中的人,就算有人防守也要求在距离书房门三米以外的位置,近者,死。

    而现在,不是因为这二位的身份尚不能确定,还不能完全信任吗?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

    他清了清嗓子,却见二人始终不跨过那道门槛,他咬了咬牙,罢了!拿定了主意,举手一挥,一道命令就要下。

    只是,他忽然提了提鼻子,隐约有些什么危险的味道。

    他疑惑的问道:“什么味儿?”

    他一边问着,目光一边在那车夫手中的两个木盒上落了落,却听容溪说道:“噢,没什么,只是一些血腥味儿。”

    三个字说轻轻飘飘,却让叶冲锐心头大惊,未见血光,何来血腥味儿?

    看到他的眼神,容溪抬手轻轻一指,叶冲锐这才见到被割掉了一只耳朵的张龙,肩膀上淋漓的都是血。

    刚才叶冲锐太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张龙,一见是张龙受了伤,叶冲锐的心反而松了松,他轻轻皱眉说道:“下去!”

    张龙忍着痛,捂着耳朵快步退了下去,叶冲锐这时才一挥手,那两队人手举着火把,向着月亮门退去。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手臂再次往前伸了伸,道:“二位,请吧。”

    冷亦修和容溪这才抬腿进了书房,叶冲锐的书房布置的十分粗犷大气,屋内桌椅板凳的样式也是硬线条,漆成了那种近乎于黑的暗色,四角用乌铁包,在灯光中闪着幽冷的光。

    让容溪注意的是,书房的一面正墙上,用石纹装饰了一下,那石头有些特殊的纹理,远远看去像是一幅抽象画,墙的正中悬挂着一口宝剑,那宝剑的剑鞘通体乌黑发亮,上面没有镶嵌一颗宝石,但是却比宝石更耀眼,流光异彩,实非凡品,在剑柄上还垂着鲜红色的丝绦,一缕一缕,轻轻一荡,如在石画中泼洒的鲜血。

    着实让人心惊。

    容溪的目光随着那剑光,微微一闪。

    叶冲锐本来想着分宾主落座,却不成想那二位根本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自己走上前去坐在了上垂首,他这个主人倒只能坐在客座。

    他却不敢多言,这两个人从最初的出现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是叶冲锐对于师叔和师姑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印象当中,这让谨慎的他,既害怕又不敢完全相信。

    四周静得很,叶冲锐几乎要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道:“不知……师父可好?”

    “叶冲锐,”容溪冷冷一笑,“你是在试探我等?”

    她的语气犀利,目光更是锐利,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直接就挑明了,这反倒让叶冲锐招架不住,急忙摆手道:“不……不……在下不敢。”

    “你不是不知道山门的规矩,”冷亦修慢悠悠的开口,他的银色面具在烛光中一闪,如一片幽冷的雪,透出渗骨的寒意,“出了山门就不要去回望,更不要去妄图打听其中的一切。”

    “……是。”叶冲锐身子一抖,他听得出冷亦修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语气却如冰冻水面下的暗涌。

    至此,他心中的疑惑,只余下一分,这男子说的对,确实是山门的规矩,如果不是山门中人,应该不会知晓。

    “不知二位来……”叶冲锐实在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但是奈何那两尊一言不发,这沉默的压力层层逼来,连呼吸都快停止,实在是让人难受。

    “我们来自然是有要事要办,”容溪打断他的话,“只不过是偶然路过,并没有打算要进城来的意思。”

    她顿了顿,叶冲锐的心却紧了紧,没有进城来的意思……眼下却来了,这说明其中出了变故,而且,和自己有关。到底是什么呢?

    “但是,我们收到了大师兄的传音,”容溪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角,那里被乌铁包过,声声脆响,让叶冲瑞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

    他们的大师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父。

    “不知师父有什么吩咐?还是冲锐哪里做是不够……”叶冲锐感觉自己的后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似冰凉的水珠结成了冰,让他血管里奔腾的血都降低了速度。

    “当然是你做得不够!”容溪的声音陡然一锐,她的眸光闪动,如乌云后面闪电,厉光一闪,似怒火冲天。

    叶冲锐吓的腿一软,“扑嗵”就跪在了地上,脸色发白却说不出话来。

    “师兄让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太过逍遥,或是这红尘繁华迷了你的眼睛,以至于所进之贡越来越少?”

    叶冲锐的汗如雨下,他的额头挨着青石砖面,传来刺骨的凉意,但是此时他却顾不上了,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几分畏惧,几分恳求,“弟子不敢!弟子不敢!只是这两年大昭国内平定,宁王骁勇善战,其余诸国不敢妄动,以至于那些官员的国难之财大大减少,所以……所以……弟子所奉的钱财就……”

    冷亦修和容溪的目光一碰,两个人的眼中都有微微的诧异之色,随即冷亦修的眸子更深,这只是微微的试探,却不想居然能知道叶冲锐的钱财居然都有这样一个去处!这相比之下,比他贪财爱财更加可恨!

    而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山外门派,要这么多的钱财到底有何用?

    “你应该知道,”容溪的声音淡淡一扫,轻轻拦住了叶冲锐的话,“山门要的是结果,而不是理由。”

    “……是。”叶冲锐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也不敢抬头,手指紧紧的抓住青石砖面的缝隙,指尖下是磨砺的粗糙之感,但是,此时此刻,都抵不上他心中的恐惧之刀,在心尖上一点一点的磨。

    “既然如此,三月之内,便准备再进一次吧。”冷亦修的语气沉冷,不容有丝毫的抗拒。

    三个月……时间如此紧迫……

    叶冲锐心中一惊,但转今一想,如今总算是有了一线生机,他轻轻松一口气,随即又有些为难的说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原来放钱财的地方已经被附近的百姓所占,那些地方都变成了耕地……”

    “嗯?”冷亦修的语气微扬,心中却在快速的思索着,这几年来每地的官府都按照朝廷的新规定,给当地的百姓发出更多的粮食种子,让他们多开辟粮地,让粮食的收成更好,到底……叶冲锐说的是哪里?

    叶冲锐依旧低着头俯着身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冷亦修和容溪的神情变化,听到冷亦修的声音知道上头是又不满意了,于是又急忙说道:“明宵的七皇子向来游历民间,对于民情知之甚深,还请指定新的存放之地吧。”

    他这话一出,冷亦修和容溪的眉心齐齐一跳!

    存放的地方居然是在明宵国内!而不是在大昭!

    冷亦修的眸色浓如夜,他的手指微动,指尖慢慢凝聚起冰冷的剑气!杀机乍现!

    容溪却轻轻的按了按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随即,对跪在那里的叶冲锐说道:“嗯,好,你的意见山门会考虑,到时候自会传消息于你。”

    “是。”叶冲锐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既然答应下,就代表着自己的生死之关已过,性命无忧了。

    “看你这院中全副戒备,可是出了什么事?”容溪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叶冲锐不想说,这是那神秘人再三交待的,可是,现在是这二位问起,自己该如何回答?

    “嗯?”容溪的声音一冷,威严自生。

    叶冲锐一听这声音,刚微微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柳暗花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叶冲锐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能吃眼前亏,恭敬道:“是……一位戴着面具的神性贵客,给了帮中一门生意。”

    “噢?”容溪的手指纤长,在烛光下根根饱满如玉,叶冲锐微微抬头看着那手指,微微吞了一口唾沫,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女子一举一动都是风华,那手指……都那样美,让人怦然心动,如果不是因为周围的压力和杀机,叶冲锐都快要忍不住心生邪念。

    他的模样俊朗,在江湖上又有一定的地位,而且平时极为贪恋女色,不但贪恋,甚至还有一些性虐倾向,每每去云烟阁时,不花大把的银子,没有姑娘愿意陪他。

    而容溪的姿色,是他这几十年来所见过的最为美艳的,没有之一。

    他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心头微微萌芽的念头。

    “唰!”一道剑气带着凌厉的杀机突然刺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割开,叶冲锐的那口气还没有呼完,立时大惊,他跪在地上,感觉到剑气直奔自己的胸膛而来,再想站起来跳开已然来不及,他只能用力的吸肚子缩胸,拼尽全力向后。

    “呼啦!”一声响,他身边的一把椅子突然散了架,一块木屑露出惨白的木茬,飞溅着刺入他跪在地上的大腿,他却只顾着自己的胸口,那拼命的一缩之下,仍然慢了一些,胸口的衣服被整齐的切开,一道血口被划了开来,血肉翻起,让人触目惊心!

    叶冲锐摒着呼吸,尖锐的疼痛和那深深的恐惧让他顿时冷汗出了满身,咬着牙抬头看向突然出手的冷亦修。

    他脸上的面具反着幽冷的光,露出的肌肤如一捧雪一般的冷,红润的嘴唇绷直如刀,那一眸子里似深海的暗涌,层层卷卷,带着绵延的杀机!

    叶冲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那目光如电如刀,让他的话无法说出口,只听冷亦修冷冷的说道:“如果再动歪念,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叶冲锐的身子微微一震,他自然是明白,自己不过是刚刚一瞬间的念头,居然被对方识破了!

    他忍住身上的疼痛,大腿上的血流到了冰冷的青石地砖上,蜿蜒出诡异的曲线,胸口处的伤口也是鲜血淋漓,滴了满身。

    但是,他不敢叫疼,只能坚持着俯首道:“不敢……不敢。”

    容溪偷偷翻了翻白眼,让你乱动心思!倒霉了吧……宁王殿下的心眼小得很呢……

    “回答刚才的问题。”冷亦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总不能在这个破地方和这个老家伙折腾半宿,容溪还得休息呢。

    “啊……是,”叶冲锐的眼前有点发花,几乎要忘记了是什么问题,飞快的想了想,道:“神秘人说,要我们杀几个人,然后给了报酬足够我们镖局跑半年的生意,”他顿了顿,又说道:“小人也想着,这两年给山门的进贡少了许多,这次难得来一个大生意,便咬牙应下了。”

    “叶冲锐,”冷亦修冷冷的一笑,笑声轻淡带着讥讽,“你是越发的长进了,好好的一个镖局,让你弄成了杀手会,真是给山门长脸啊。”

    叶冲锐一听这话,心都颤了颤,声音里带着轻轻的颤抖,“小的……也不得已,一方面心念山门,挂念着任务,另一方面……那神秘人……”

    “别拿着山门当幌子,”容溪淡淡的说道,她闲闲的看着自己的指甲,语气拉着悠长,像是可以磨人的韧性丝线,在叶冲锐的心尖上来回的磨,“山门可没有许你们做这些营生。”

    叶冲锐急忙叩了叩首,额头抵在地面上砰然作响,“是,是,小人知错,只是那神秘人说,走镖也是杀生害命,而这次的生意不过就是在原地做了,省去了跋山涉水之苦,小的一时糊涂,想着他说的也算是有道理……”

    “你知道不知道神秘人的身份?”容溪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问道。

    叶冲锐愣了愣,他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他垂着头,神情掩在烛光的暗影里,肤色黯淡,苍白无血色,嘴唇的颜色都暗了许多,呼吸微微粗重,额角的几缕发丝垂落,像没有生气的树枝在冬风里强作挣扎,整个人似瞬间老去十年。

    四周安静而沉冷,窗子的缝隙中吹进来丝丝缕缕的风,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叶冲锐的身上又受了伤,流了不少的血,此时越发感觉寒冷,房间里的烛火跳跃,让他恍惚间如同觉得身在阎罗地狱。

    “我……”叶冲锐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说道:“只记得他是戴着面具,一张脸都隐在面具里,身材高挑,有几分儒雅气质,像是一个柔弱的书生。”

    “他给你的银票呢?”容溪问道。

    叶冲锐抬手指了指,书桌后面有一个八宝格架,最底的一层隐在暗处,外面是一排书,拨出书本,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中放着一个箱子。

    把箱子打开,里面便是一叠银票,叶冲锐道:“最上面的三张便是那位神秘人物留下来的。”

    冷亦修拿出其中一张来看看,上面写着“汇丰票庄”,汇丰票庄,是京都的第一大银庄,是原来的太子爷外祖父的产业,自从太子爷出事之后,老爷子便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现在的生意也多半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打理。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他当然不会轻易的断定这件事情与汇丰票庄有着什么巨大的关系,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名号抛出来,引着别人来查。

    这一招巧妙的得很呐。

    冷亦修把银票放回了原处,目光闪了闪问道:“我来问你,那个神秘人物的手上可有什么特征?你要仔细的想想,事关重大,此人把叶龙帮拉下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背后有什么巨大的阴谋,将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说,还有可能会连累山门。”

    叶冲锐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也打了一个激凌,暗暗恨自己当时一时昏了头,想得太少太浅,他又仔细的回想了一番,眼前浮现那个深浓的夜,一位神秘客手持重金到访,自那一日起,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不再受自己的控制,超出了预计的范围之外。

    猛然,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的一闪,他抬头看着冷亦修,眼睛中晶莹闪亮,“啊,我想起来了,在那人的左手拇指之上,似乎有一个白色的印记,因为当时他是以左手递给出的银票,所以我有些印象。”

    “很好,”冷亦修点了点头,容溪与他对视了一眼,从他的眼神中便明白,他从那个白色的印记上,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随即,容溪微微一笑,那笑意如冬日的冰凌花,晶莹美丽却寒意森然,“叶冲锐,看在你这些年也算是尽心的份儿上,送你一份礼。”

    叶冲锐抬起头来,眼底微微爆出喜色,嘴里却说道:“不敢,不敢,都是分内之事。”

    容溪轻轻击了击掌,原来在门外等待号令的车夫推门进来,手中依旧提着那两个木盒。

    叶冲锐的心中一动,原来这木盒便是送给自己的礼,真是太意外了,他顿时感觉自己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了。

    车夫提着木盒,来到容溪和冷亦修的近前,把盒子轻轻放下,退到一边。

    叶冲锐感觉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儿似乎更深了一些,他不自觉的垂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突然一个小瓷瓶奔自己而来,他急忙伸手接住,抬头望着容溪,目光疑惑。

    “这是治疗刀伤的灵药,你且服下一颗,其余的便留着用罢。”容溪淡淡的说道。

    叶冲锐却是心中大喜,他自然知道山门中的药都是上好的药材制成,基本上都是不轻易送人的,而现在,自己得了一瓶。

    他急忙叩拜道谢,小心翼翼的小瓶中倒出一颗,药丸不大,颜色暗红,香气却浓郁扑鼻,只闻着药味也不像是毒药,所以,他只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吞了下去。

    刚刚吞下,便觉得五脏六腑中似乎清凉了一些,外表的皮肉之痛也轻了一些,他心中更加安定。

    此时,容溪对他招了招手,“过来打开看看送予你的礼物罢。”

    叶冲锐把药瓶珍视着放好,从地上站起来,道了一声:“是,”然后,走上前来。

    屋子里的烛光明亮,轻轻的扑打在他的身上,淡淡的光圈反倒让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了起来,在对过的墙壁上,留下了他淡淡的黑影,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如一片漫步行走的乌云。

    叶冲锐的步子轻快,纵使腿上有的伤疼痛,但是此刻也难以阻挡他兴奋的心情,山门中带来的东西,自然是不会错的,或许可以帮助自己的叶龙帮发展的得更加壮大,实力更为雄厚,成为帝都的第一大帮指日可待,而那个整日与自己为敌的赤鹰帮,也可以被自己狠狠的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他带着美好的憧憬和愿望,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木盒盖上。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和你开个玩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叶冲锐的手指搭在了木盒上,他用眼神看了一下在场的三个人,车夫垂着头,一副鼻观口,口问心的模样。

    冷亦修和容溪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倒像是正等着他开启。

    叶冲锐心中一喜,手指轻轻滑过那圆润的木盒盖,眼睛瞪得老大,准备好好的看一看山门给自己的惊喜。

    木盒盖并不重,朱红色的颜色,在烛光下跳跃如血。

    这一个念头冲入叶冲锐的脑海中,不过是刹那。

    随即,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山门送给自己的礼物,算是吉祥之兆,和血有什么关系?

    不过刚刚开启了一个两寸长的缝隙,隐约冷光一闪,叶冲锐先是一怔再是一惊,随即倒退了几步,但仍旧是迟了,一支冰冷乌黑的小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哧”的一声,射入他的哽嗓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奇怪声音,大团大团的血花从那里冒了出来,像是带走了全身的热度,塞入一团冰冷的雪。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开启的木盒之上,那里放着两颗人头,血迹模糊,但隐约也能够认得清,是自己今天晚上派出去的人。

    不用说,底下那一层和另一个木盒之中也是同样的人头,难怪啊……他在心中想,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只是……他们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去看容溪和冷亦修,那如神仙伴侣一般的两个人,正在微笑着看着他,他慢慢抬起头,指尖滴落着血珠,指着他们的方向。

    容溪突然腾身而起,从那面墙壁上摘下那把特殊的宝剑,一拔,便是瑞彩千条。

    乌黑的剑身在烛光中如深海中沉睡的千年神铁,那神秘的黑色比任何宝石的都要耀眼,容溪的发线轻轻一荡,触及剑身,便随即而落!

    容溪的眸光一喜,她一步一步举着剑,走到叶冲锐的身边,微微俯首,声音清冷似雪花,“忘了告诉你,其实呢……我们说是你的师叔和师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我们真正的身份是,宁王和宁王妃。”

    “……”叶冲锐看到那抹明丽的笑容,似从雪山之顶上升起的绚丽日光,她慢慢的抬手,雪白的手掌中握着自己那把宝剑,然后,乌光一闪,自上而下,再然后,眼前一片黑暗。

    永恒的黑暗。

    血光在夜色中华丽的铺开,鲜血流了一地,叶冲锐身首异处,容溪站在他的尸首旁,如从血火中走来的女神。

    冷亦修却拿起书桌上的一支毛笔,在地上的鲜血中抹了抹,然后在那面原来挂着宝剑的墙上,停停点点,快速的画了一只展开翅膀飞翔的老鹰。

    “滴血雄鹰?”容溪脱口而出。

    冷亦修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雄鹰,不过意思也差不多,是赤鹰,一直以来与叶龙帮明争暗斗的那个帮派。”

    “你这招好,”容溪“锵”的一声把宝剑入了鞘,“栽赃嫁祸,让他们互相咬去吧。”

    “是极!”冷亦修点头微笑,把毛笔轻轻一抛,“好了,大功告成,走吧。”

    “等一下!”容溪的目光微闪,又把那只放着银票的小箱子抄起来扔到“车夫”冷十五的怀中,“拿好了。”

    冷十五的手臂紧了紧,不敢放手,不过在心里却忍不住郁闷的想,自己明明是暗卫好嘛!暗卫!怎么现在有种打家劫舍的感觉?

    容溪才不管他怎么想,东翻西翻,最后吐了口气说道:“找到了!”

    冷亦修凑过去一看,冷十五的眼角飞了飞,“这是……”

    “这是那个神秘人物给的画像,”容溪一张一张的翻着看,果然都是一些眼熟的,其中还有郝连蓓儿和蓝淑羽。

    她把这两个的抽出来,在地上的血液中浸了浸,直到看不出模样了,才把其它剩下的那些揉了揉,随意扔了扔,最后才拍了拍手说道:“走吧。”

    “这是……”冷十五忍不住发问。

    冷亦修的眼中却是带着赞赏的笑意,“这是素来就不太和睦的两个帮派如今为了争夺同一个任务而大打出手,赤鹰帮夜入叶帮主的书房,怒杀了他,咦……似乎还把银票抢走了。”

    “太对了。”容溪打了一个响指,潇洒的把手中的剑掂了掂,“走吧,这一趟的收获不小。”

    主仆三个人一边讨论着战利品,一边从后窗子跳了出去,留下一个烂摊子,丢给了余下傻了叶龙帮会的人还有正在睡梦中,懵然无知的赤鹰帮的人。

    第二天一早,是一个晴朗的大好天气,金色的阳光照在王府的琉璃瓦顶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红袖苍中的珍珠落叶子已经完全变黄,金灿灿的如一枚枚的金叶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细碎的影子,微风拂过,影子也跟着变幻着形状。

    容溪吃过了早膳,正靠在美人榻上看着书,这几日一直都忙着,总算是有了一点轻闲的时间。

    “容姐姐!”一声呼唤,从院子里传了来,人还没有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容溪把书放下,反正已经是看不成了,她对孝儿道:“去准备点心和牛乳茶吧,这小公主来了,保准又要吃一些。”

    孝儿含笑答应下去准备,郝连蓓儿已经进了屋,她穿一身明橙色的套装,像是一只快乐的小橙子,眨眼就到了容溪的面前。

    “容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特别劲爆的消息,”郝连蓓儿的小脸发红,眼睛里放射出兴奋的精光,只是眼睛下面却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昨天晚没有睡好。

    “什么劲爆消息?”容溪说着,微微的笑起来,手指点了点眼睛下面。

    郝连蓓儿惊呼了一声,随即捂住了脸说道:“哎呀,你就不要笑话人家了嘛,你昨天晚上走了之后……”她说着,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我都没有睡着,今天早上鸡叫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下。”

    郝连蓓儿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更低的说道:“容姐姐,你知道不知道,京城中昨天晚上出了一案惊天血案噢。”

    “噢?”容溪的眉梢轻轻一挑,眼中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丝诧异。

    “我刚开始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呢,”郝连蓓儿手拍着胸脯,“但是我后来又一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做得很隐秘呀,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我想应该不是那件事情,果然噢,我一打听,简直就是让人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啊。”

    容溪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噢?到底是什么事情?连我们的小公主也惊呆了?”

    郝连蓓儿吞了一口唾沫,眼睛又看了看四周,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的说道:“听说,就是帝都的两个大帮派血拼噢,哇……其中一家的帮主死啦,身首异处呢,那场景……血流成河了啊,连院子都染红啦,那墙上还画了一个什么图案呢,那像是一只血淋淋的苍蝇……”

    容溪忍不住咳了两声,差点把自己给呛住,她抹了抹眼角咳出来的泪,清了清嗓子问道:“苍蝇?……你确定?”

    郝连蓓儿看着容溪的样子,一脸神秘的说道:“你也感觉到奇怪吧?咦……阿修不在?我进王府的时候也一路没有遇到他呢,是不是出去查这件事情了?”

    “不,没有,”容溪摆了摆手,“这件事情不归他管,有专属的办案衙门。”

    “噢……”郝连蓓儿的脸上有些微微的失望,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想着要是阿修来查这件事情就好啦,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随时知道案情的进展啦,也能够明白,那只滴血的苍蝇是怎么一回事。”

    容溪一听到苍蝇这两个字就想笑喷,正巧孝儿进来,她急忙道:“你先喝杯牛乳茶,再慢慢说。”

    郝连蓓儿一见吃的就来了精神,挑了两块点心吃了,又喝了一杯牛乳茶,这才又满意的说道:“街上都传遍了呢,说是那个什么叶龙帮好惨的,帮主死了那些人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的,真是奇怪。”

    “还有呢?”容溪想了想,这件事情闹得如此之大,除了要栽赃给赤鹰帮以外,也想告诉那个神秘的,打草惊了蛇,也许就会惊出幕后的主使来。

    “还有?”郝连蓓儿瞪大了眼,“这还不够?现在这件事情是和大比一样的大新闻啦。”

    容溪点了点头,确实够劲爆了,她微眯起眼睛,迎上窗外射进来的一缕阳光,金色的阳光轻轻照在她的脸上,在她晶莹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眼神宁静而高远。

    郝连蓓儿有一瞬间的失神,眼前的容溪犹如仙女,她微微滞了呼吸,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似冬日细碎的雪花,落在未冻冰的水面之上,一触及散。

    容溪只是在想,不知道冷十五他们出去会不会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其它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那神秘人,一定知道。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齐王之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退回到昨天晚上子夜过后的一个时辰,黎明到来之前。

    容秋身穿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赤着脚从冷亦维的前院卧室中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散乱,梳得完美的发髻早已经被打散,头上的赤金镶玉的钗子也不知道掉到了何处。

    她的脸色苍白,一道一道的泪痕像是清亮的小溪流把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冲刷得支离破碎,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晃晃悠悠,眼神空洞如无底的黑潭,没有一丝的波澜,红唇抹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嫣红如血。

    她的手指隐在宽大的袖袍间,隐约一晃间,有青紫色的指痕一闪。

    她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从走廊下一路而下,路过花草丛时也未曾停留,那些夜间落下未来得及扫的枯枝落叶在她的脚掌心狠狠的碾过,但是她却毫无觉察。

    深秋之夜,凉意森森,她却不为所动,一路前行,像是一个面目凄厉的女鬼。

    她没有办法去感受到这样的寒冷,因为在她的心中,比此时的天气寒冷百倍,不,是千倍,万倍。

    今日在比武场上,她的接连出错,终于惹怒了冷亦维,他对她的那些表面上的功夫都想要不再维持,这王府之中下到一个厨房老妈子都隐约意识到,属于容夫人的宠妃时代,恐怕是快要过去。

    她吃罢了晚膳回到府中,越想越害怕,担心自己最终被冷亦维所弃,思量再三终于决定,还是穿上最讨厌的月白色,化上精致的妆容,梳起乌黑的发,去找冷亦维,挽回他的心,向他好好的温声软语的认个错。

    她急匆匆的向着冷亦维的书房而去,却不成想,书房里空着,没有人,她心中疑惑,随即便决定,先隐在他书房那张榻上的帐中,给他一个惊喜。

    冷亦维过了许久才回来,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心都快要跳出来。

    而她的气息急促不稳,很快被冷亦维发现,她坐在帐中,薄薄的如月光一般的纱帐似轻柔的雾,淡淡的笼罩着她,也笼着他的目光。

    她隔着纱帐看向他,那一刻,她恍惚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希望……还有,热烈的**。

    她勾了勾唇角,在心中想道:“他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还是喜欢这个惊喜的。”

    她的笑意还未散去,他的手便狠狠的掀起了那纱帐,一切朦胧退去,他的眼神也清晰的入了眼底,那眼眸深处的惊喜刹那退去,如阴云一般的疑惑、愤怒、森冷,一瞬间如海浪扑来,狠狠的淹没了她。

    “怎么是你?”他问,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有让人觉得渗骨的冷,从每个毛孔里发散出来。

    “你以为是谁?”她听到自己问道,鬼使神差,下意识的便问出这样一句话,问出这句话之后,她才觉得,自己刚才看到他眼中的惊喜如针般刺入自己的肌肤和心脏。

    “滚!”冷亦维的脸瞬间冷如冰冻,一声低喝犹如惊雷。

    容秋的心神仿佛被他的那一声喝给惊得去了九天之外,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慢慢的往外走,在路过他的身边时,却又被他狠狠的握住了手腕。

    他的眼神阴厉,完全没有平时那般儒雅如竹的模样,而像一只凶猛狠厉的兽,狠狠的盯住了她,然后,羞辱她……

    等到他心中的怒气终于发泄完,才准她离开,她也变成了那般如女鬼的模样。

    冷亦维自己坐在书房之中,微微闭着眼睛,平复着心中的怒气,这一日来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而且每一件都能让他的心跳加快,神经刹那紧绷起来。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一系列的事情,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想着容溪那个背影,他的心情微微的烦躁了起来。

    正在此时,窗口处传来几声敲击声,声调特殊,是一个暗号。

    冷亦维瞬间睁开了眼睛,轻轻的击了击掌,道一声:“进来。”

    一道黑影便推开门,轻轻一闪,无声无息的飘了进来。

    那人在屋中站下,垂头轻声道:“主子。”

    冷亦维看着他,心中的烦躁突然又重了几分,他问道:“何事?”

    黑影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道:“回主子,叶龙帮今日夜间对明宵、辰阳和凌五三国的驿馆进行了攻击。”

    “噢?”冷亦维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叶冲锐这个家伙既谨慎又胆大,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今日是大比的头一日,那些比赛选手都露了面,想必叶冲锐也派人在其中看过那些选手,已经和画像中的人对上,如今看来,他是想着一劳永逸,一夜之间全部击杀了。

    自己已经付过了银钱,那银票也是汇丰票庄的,即便是将来有人查起,也查不到自己的头上来,等结果,才是自己此时应该做的。

    “结果呢?”冷亦维伸手拿过桌子上的一杯茶,低头饮了一口,淡淡的问道。

    “结果,没有成功。”黑影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虽然此事并不由他负责,他只是报个信,当个信使,但是想到主子的失望和暴怒,他仍旧有些心慌。

    “没有成功?”冷亦维喝茶的姿势定住,他的眉目笼在那腾腾的水气里,神情不辩,只听声音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怎么说?”

    黑影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回主子,三方面的击杀都没有成功,好像是对方早有准备,都打了埋伏,叶冲锐派出去的人,都被当场杀死,没有留一个活口。”

    “没有活口?”冷亦维的眉心微微一跳,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的心里某个角落微微的动了动,如果对方是早有准备的,那么应该留下活口才对,也好审问一番,揪出幕后的主谋。

    可是,为什么,三方面都没有留下活口,全部击杀了?这是什么道理?

    “是,”黑影点了点头,“属下也曾想要追查,但奈何的行事十分严密,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现场也打扫的非常干净,那些人都穿着黑衣、黑鞋,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

    冷亦维心中暗暗的盘算,如此的行事作风,如此的缜密的心思,会不会……

    只是此时来不及多说,他问道:“还有其它的消息吗?”

    “没有了。”黑衣人摇了摇头。

    冷亦维挥了挥手,黑衣人行了礼,无声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烛火跳动,牛油蜡不时的滴落几滴烛泪,冷亦维坐在椅子上,仔细的思考着刚才所得到的消息。

    然而,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头绪,窗口处又传来了敲击声。

    冷亦维的心头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袭击而来。

    他拍了拍手,又有一条黑影从门外飘了进来,这人和刚才的那条黑影不同的是,完全没有刚才那条黑影的不存在感,而是眼睛里偶尔有精光一闪,眼角的光芒时不时在书房里的各处抹过。

    冷亦维的眼睛微眯,声音淡淡道:“这个时候来见本王,有何事?”

    那人轻轻一抬头,微微一笑,烛火清晰的照上他的容颜,赫然正是叶龙帮的一个头领!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边的一根牛油蜡“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灯花,吸引着他的目光,随即又被光芒晃得微微一眯眼,于是,他没有看到冷亦维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王爷,”小头领拱了拱手说道:“小人来,自然是来给您报个消息的。”

    “嗯?”冷亦维的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什么消息?”

    那人抬手摸了摸下巴,眼中露出几分贪婪的光,冷亦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温和,眼中的冷意却像冬日湖面的冰,快速的封住了水面。

    “如果你是想说,叶冲锐派了三路人马都没有击杀成功,反而被三个驿馆有所准备而杀得不留活口,那本王告诉你,你可以不用说了。”冷亦维说着,再次轻轻端起了茶杯,只是这一次,茶水有一点冷了。

    端茶送客,那人不会不知,但是现在,他装作不知,他笑了笑,又刻意压着笑声,这笑声在暗夜中听起来有些粗嘎难闻,“王爷,如果只是这种消息,小人也不会不开眼的此时来打扰您的休息而冒险跑王府一趟。”

    冷亦维的目光从茶杯后面抬起来,清亮如剑,直直的刺来,嘴角扯出一丝淡然的弧,“噢?怎么说?”

    小头领再次上前了一步,眉毛轻轻抖动,笑意越绽越大,“小人斗胆,想请王爷答应一个请求。”

    “说来听听。”冷亦维低下头,饮了一口冷茶,那茶水的香气已经冷去,只留下微微的涩意,在他的口腔中弥漫开来,那丝涩意像一个导火索,让他心中的怒火都积留到一处,轻轻一碰,便在胸口中炸了开来。

    “小人希望,王爷能够助小人坐上叶龙帮帮主的位子。”那人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眼睛中灼灼放光。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谣言四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听到小头领的这个要求,微微的抬起头,目光在他的身上轻轻打了一个转儿,如这深秋的风,带动着旋转飘落的叶。

    他轻声一笑,小头领的心中兴奋,完全被自己的想象迷住了眼睛和耳朵,他完全没有听出来,冷亦维的笑声中,尽是如冰的冷意和浓浓杀机。

    冷亦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修长的手指干净而饱满,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的手指上,像用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指甲泛着浅粉色的光,被鲜血沾住时的样子,早已经洗去。

    “如果你说的消息够这个分量,本王可以考虑,”他轻轻道。

    小头领脸上一喜,眉梢轻轻的挑了挑,他的腰背直了直,“王爷,您还不知道吧?就在刚才,叶冲锐,死了。”

    冷亦维敲着桌子的手指轻轻一顿,如同一首高亢嘹亮的歌,唱到**处,突然停了音,他仿佛听到自己心里的那根忍耐之弦,终于“叮”的一声断了。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淡去,眼中的深情如雪山之顶上的那片天空,阴云翻卷,如同暴风雪欲来。

    小头领被那目光盯着一冷,心里突然冒出一丝恐惧,如同一根细韧的丝线,在他刚才的喜悦上勒了勒。

    窗外似乎有微微的响动,只是那暗号还没有来得及敲完,冷亦维的手指间突然锐光一现,一枚暗器飞射而出,在空气中划破了开来,卷着凌厉风,呼啸至那扇窗外的黑影,“嚓”的一声穿透了窗棱之后,便是“哧”的一声微响。

    随即,一蓬血花“扑”的一声在雪白的窗棱纸上盛开,妖娆而惊艳,在这深浓的夜色中似裹了一层妖气,让人后背发凉。

    小头领微微提了担鼻子,一股血腥气在鼻尖荡来荡去,似一只无形的杀戮之手,轻轻握着刚刚收割的生命,在他的面前无声的狞笑。

    冷亦维慢慢收回了手指,洁白如玉的指尖又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语气悠闲如雪花吹落,“本王向来讨厌废物,留着不如除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轻飘飘似浮丝游动,而小头领却觉得那浮丝似乎像是和他心间的那根细丝纠缠在一起,细细密密的缠绕在他的心尖。

    紧……继而,一痛,似乎有血珠滚落出来。

    他刚才心中的喜悦无声的散去,如被风吹散的云,他轻轻吞了一口唾沫说道:“王爷,小人已经送到了消息,这就告辞了。”

    “嗯?”冷亦维轻轻一个鼻音,却让小头领感觉自己的头皮似乎都跟着一麻。

    “你不是想做叶龙帮的帮主吗?”冷亦维轻声问道。

    “小人想了想,小人何德何能,叶龙帮的摊子很大,小人无法胜任,所以……”小头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向后退,越靠近那扇窗子鼻尖下荡起来的血腥味儿越浓,让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紧。

    “你很聪明,”冷亦维轻轻一笑,美艳的笑容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朵,与刚才的窗子上盛开的那一朵血花一样妖娆。

    “谢……王爷夸奖。”小头领看着那笑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嚓!”

    小头领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抹亮光再次从冷亦维的手中亮起,一把冰冷幽亮的软剑在他的手中如蛇舞,带着巨毒的獠牙轻轻一咬,便叼住了小头领的咽喉。

    小头领慢慢低下头看着插入自己咽喉入的那口剑,最后的光芒在眼底聚起,他艰难的抬头看向冷亦维。

    冷亦维的笑意渐浓,对他轻声说道:“可惜,聪明得太迟,本王不喜欢废物,也同样不喜欢被人要胁。”

    他说罢,手轻轻的带着剑抽离,血花再次绽放,在小头领最后的视野中绽放开来。

    冷亦维的脸上阴云密布,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坏了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是冷亦修和容溪?

    想到容溪的身影,他的目光再次紧了紧,她的腹中已经有了冷亦修的孩子,以前并不觉得,这次一见,看到她的小腹隆起,心里就像有根刺,总想除之而后快。

    他抬手,抽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擦着剑上的血迹,血珠滴滴滚落,落在雪白的锦帕上,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来人!”

    门外立刻响起了回答之声,“在!”

    冷亦维微微侧首,他的半张脸隐在烛光的暗处,阴冷而模糊。

    冷亦修下了朝堂,坐在轿子中微闭着眼睛养神,今天的朝会时间延长了不少,皇帝龙颜大怒,朝中的三司都战战兢兢,脸色发白。

    其实死一个江湖草莽倒没有什么,关键是这件事情太过于诡异,在帝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百姓中也传得甚广,成为了街头上的热门话题。

    而对于皇帝来说,让他觉得更没有脸面的是,这次的事情又被其它三国看了一个正着,让他心中郁闷难舒,这样下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大昭向来就是如此混乱?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何况其它的地方?

    不过,让他略略心安的是,三国的使团都上表了奏折,请冷亦修代为转呈,以表他们的关切之情,言语之间的诚恳让人动容,皇帝既觉得庆幸又觉得疑惑。

    苏公公微微提示,或许这是因为大比之事操办得得当,让他们觉得满意,这是谁的功劳?自然是冷亦修的。

    皇帝也深以为然,只是看到苏公公,他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叫你传的话儿,传到了吗?”皇帝喝了一口参茶问道。

    “回皇上,老奴去过驿馆,却没有见到蓝小姐。”苏公公谨慎的回答道。

    “噢?”皇帝淡淡的神情隐在升腾的水气里,模糊不明,“女孩子嘛,又是初到帝都,出去玩转转新鲜,也是有可能的。”

    “……是。”苏公公垂下头说道。

    “她父亲的调令旨意发下去了吗?”皇帝放下茶盏,嘴角似乎有淡淡的笑意。

    苏公公的头垂得更低,眼角似乎没有掠到那抹笑意,低声道:“回皇上,今天一早,便发出了。”

    “很好。”皇帝慢慢抬手,他明黄袖口的祥云龙纹泛着光,如同他此时眼中的神情,他的手指落在额头上,语气悠悠的说道:“朕是不是老了?”

    苏公公提着一口气,这种话可不能胡乱答,皇帝似乎也没有打算听到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嗯……该和年轻人多多接触,唤起身子里的年轻朝气了。”

    苏公公更深的弯下腰去,手臂上的拂尘慢慢飘荡,似无数的烦恼情丝。

    坐在轿中养神的冷亦修仍旧能够听到不少的声音,几乎都是讨论昨天晚上的叶龙帮血案的。

    “哎哟,听说叶龙帮的帮主死得很惨的,身首异处呢。”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光是血就流了一屋子,把地面全部都染红了,就跟被红漆漆过似的。”

    冷亦修轻轻的勾了勾唇,所谓谣言,就是如此了,若是被容溪听到,一定冷冷的哼一声,然后淡定的说道:“有没有一点常识?一个人的身上能有多少血?怎么可能流一屋子?还把地面染红,你们说得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三头猪?”

    “那算什么,”另一个人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那帮主光是身首异处还不算惨,更惨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什么?”立刻有几个声音带着兴致勃勃的意味跟着附和。

    “我听说呀,”那人拉长了声调,似乎想卖关子,“那帮主的头和那个地方被人砍得稀巴烂,啧啧……”

    “哪个地方?”有人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你说能是什么地方?男人最重要的地方嘛。”

    一群人低低的哄笑起来。

    冷亦修的眉头皱了皱眉,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容溪哪里有……砍叶冲锐的那个地方?别说容溪没有这个怪癖,自己还在场呢,咳咳,自己能答应吗?

    他觉得传播这种流言的人着实可恶,宁王殿下的醋坛子毛病又犯了,他轻轻弯起手指,从轿子窗口处微微向外一弹,“哧!”一声微响,在这热闹的大街微不可闻。

    轿子刚刚离开,只听身后有人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一声:“哇!”

    周围似乎静了静,随即更大的哄笑声传来,“咦?老刘,你的裤子是怎么回事?怎么都露出屁股来了?”

    “哈哈……你的屁股还真是风骚啊。”

    “够白噢……”

    “闭嘴!你他妈不会是兔子吧?”

    “你才是兔子!”

    冷亦修冷冷的笑了笑,跟在队伍中穿着普通侍卫装的冷十六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也微微抽了抽,眼睛往前面的轿子上瞄了瞄,又提了提鼻子,心中暗道:酸味浓得咧!

    轿子进了王府,冷亦修快步去了红袖苑,刚一进门,便听到屋中有人在与容溪说话,他低声问道:“王妃在与什么人说话?”

    婆子急忙道:“回王爷,是郝连小公主来了。”

    一听是郝连蓓儿在里面,冷亦修的步子慢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又往回走,对婆子道:“等她走了差人来告诉本王。”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见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刚到书房,门上有就人来报:“王爷,京师提刑案查使白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务必请王爷一见。”

    冷亦修坐在椅子上,他不用见白东民也知道他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要事”,只是,现在这个案子惊动帝都,连皇帝老头子也动了怒,不见显然是不行,于是,他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京师提刑案查使白东民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院子,到了书房门前的廊下才站住,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扶了扶官帽,这才来到书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冷亦修微微清冷的声音,白东民不禁吞了一口唾沫,这位王爷哪里都挺好,就是吧……有时候冷了点儿,让人忍不住就心生寒意。

    他轻轻推开门,一线阳光在地面上铺开,如一条细碎的金子铺成的道,他小心翼翼的迈出脚去,向前走了几步,站定了施礼道:“王爷。”

    “白大人请坐。”冷亦修放下手中的书,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

    “下官……不敢,”白东民局促的笑了一下,依旧站在那里说道:“下官职微,本不该来王府打扰王爷,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苦瓜相,“您知道的,今天在朝堂之上,皇上震怒,下官……”

    “父皇震怒,也是因为那件案子造成的影响太大,让帝都的百姓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三司也同样有责任。”

    “下官不敢做如此之想,”白东民苦笑了一下,三司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一个小小的京师提刑案查使,怎么敢对三司不敬?

    “那苦主上告,应该是先告到下官这里,现在事情闹大,首先是下官失职……”白东民喏喏的说道。

    他这番不推脱的说辞让冷亦修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似乎也微微暖了些,“上茶!”

    很快,下人端茶上来,冷亦修道:“白大人,先请坐,喝杯茶,再说不迟。”

    “下官……”白东民有些受宠若惊,他原本就是硬着头皮来求冷亦修的,这件事情其实和人家宁王府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如他自己所说,发生了命案就该是他所在的衙门和三司的事情。

    但是他又觉得这是在大比期间出的事,宁王负责着大比,现在又监任着九门提督,他还是皇帝的儿子,怎么着……硬扯也能扯上点关系。

    所以,他便硬着头皮来了,并做好了努力说服冷亦修和被他拒绝甚至痛骂一顿的准备。

    不成想,冷亦修居然如此客气,白东民的心中微暖,茶自然是不敢喝的,他转身坐下,身子坐得笔直,双脚收到该放的位置,一丝不敢马虎。

    “王爷,这件案子本不该来烦您,但是,下官实在是没有其它的办法,现在两个帮会闹得不可开交,百姓们也都惶恐,生怕再有血拼而伤及无辜,下官虽然为官多年,但是对于这种江湖打杀……实在是……”

    白东民说着,慢慢的垂下头去,承认自己无能,对于在仕途上走着的人来说,也是一件逼不得已的事情。

    冷亦修坐在书桌后,放在桌子上的手干净修长,袖口闪动着幽然的流光,他微眯着眼睛,看着白东民,一言未发。

    白东民却不敢看他,他能够感觉到冷亦修的目光,极亮极准的落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不敢去回望,他也不知道这目光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那么,白大人的意思是……”半晌,冷亦修终于开口,语调轻轻拉长。

    “下官……”白东民其实也无法开口,怎么说呢?难道说你跟我一块查吧,我自己一个人办不了?虽然事实如此,他的真实想法也是如此。

    他吞了一口唾沫,吭哧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王爷,下官是想恳请王爷能不能对下官指点一二,王爷征战沙场……”

    “王爷征战沙场不假,却不是这些江湖草莽的帮主,”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外面传来,接过了白东民的话。

    白东民的脸色一红,他自然明白自己说的这个有些不站理,只是……这里为何会有女子说话?

    他抬眼望去,目光中带了几分江满。

    冷亦修却是微微挑了挑眉,眉间有几分笑意,唔……当家的主母来了。

    门前月白色的身影一闪,容溪从外面走了进来,淡淡的光影笼在她的身上,绚丽的日光在她的身后升腾,她的发乌黑闪亮,在风中轻轻飞扬,衣裙轻摆,步态雍容,一步一步,傲然而来。

    白东民微微抽了一口气,眼中的不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自然认出这位是宁王妃,要说别的女人掺合男人的事是断断不能容忍的,而偏偏是宁王妃,他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容家全家被推上了断头台,他身为京师提刑案查使自然在场,只是当时容家的案子算是惊天大案,自然轮不到他来审,连皇帝都去了,三司不过是个陪同而已,只不过,当时容溪站在断头台上,也是这般傲然的姿态,指责皇帝,并成功身退要到了三天的宽限之期。

    这个女子当时就让自己觉得宛如天神,现在也一样。

    他想着,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对着容溪道:“下官白东民,见过宁王妃。”

    “白大人,”容溪把他眼中的那一丝不满捕捉得清清楚楚,“你们的正事商量完了吗?本王妃可否说话了?”

    白东民的脸上一僵,眼下的肌肉微微跳了跳,腰半弯半直,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喃喃的说道:“下官不敢……不敢……”

    “回王爷,”门上又有人来报,“三司的大人们到了,说是有要事要求见。”

    “哼,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容溪轻轻一哼。

    冷亦修眼角含着笑意,突然之间感觉到被主母保护着感觉似乎也不错,只是这三司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点头道:“请进来吧。”

    容溪与他的目光一撞,心中自然有了数。

    时间不大,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个大衙门的官员一溜烟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王爷……王爷……”

    三司是大昭的最高司法部门,与冷亦修的关系都还不错,三个人的年纪都不小,头发胡子花白,见惯了官场起浮的老狐狸。

    三个人行了礼,刚要起身,突然发现一抹月白色的裙摆,刑部的司徒亮生性耿直,苍眉微微一挑,老眼一亮,灼灼盯着那人。

    他一抬头之下,才发现这女子原来是宁王妃,脸上的怒气稍退了退,却没有完全退去,嗡声嗡气的说道:“王妃也在此?”

    容溪自然知道这些老封建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她却是闲闲的理了理发,手指轻轻的绕着发丝,语气悠闲的说道:“啊,本王妃自然是在王府中了,要不然该在哪儿?咦……倒是司徒大人,不在刑部主事,跑到王府来做什么?”

    “……”司徒亮被她这么一问,先前的气焰又退了退,人家说得也没有错,这是王府是人家的家,不过,哪里有女子跑到这书房里来,站在这里和男人们说话的?

    想到这里,他的脖子又梗了梗,“本官来到王府求见王爷,自然是来和王爷商议大事的,这等书房之地,还是请王妃速速退下吧。”

    他的语气着重在“和王爷”,几个字上落了落,言外之意自然是和你王妃没有什么关系,而最后一句说出,又甩了甩袖子,那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冷亦修的眸子微微一冷,容溪的脸上却露出嫣然笑意。

    她的眸子中闪着晶莹的光,笑意如花绽放,只是笑意温和,眉宇间的神情却是看起来淡漠而高远,她向前走了几步。

    司徒亮撅着胡子,傲娇的昂着下巴,容溪道:“啧啧,听听司徒大人这口气,让本王妃差点以为这是在司徒府中呢,书房之地……本王妃记得上次父皇来府中,王爷不在,也是由本妃在这书房接见的,如今看来,倒是父皇对儿媳宽宏了,并没有指责本王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容溪这话一出,几位官儿的脸色都白了白,司徒亮的胡子抖了抖,眼睛瞪了瞪,他有什么可高傲的,人家皇帝还在这书房和宁王妃说过话呢!

    虽然他心里明白,皇帝来这儿和自己来儿完全是两码子事儿,根本不能混为一谈,皇帝来无非就是话话家常,而自己今天来……可是,这话他说不出。

    让他说软话,他也说不出来,此时,唯一的出路只能在冷亦修这儿了,他偷眼看了看坐在那边的宁王殿下,人家低垂着眼睛,似乎在看着旁边的一本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似的,更别提给自己解围了。

    容溪看到他抽筋似的眼角和飘荡的目光,心中冷笑,哟……你以为宁王殿下会偏向你说话?那除非是他今天晚上不想去红袖苑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弦外之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徒亮见人家宁王殿下根本没有开口管一管的意思,他的老脸顿时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一口气哽在咽喉里,不知道是该咽下还是吐出来。

    容溪心中微微笑,正是要给这些老家伙一些苦头吃,否则的话,总是倚老卖老,让他们以为冷亦修是好欺负的。

    三司要是知道容溪心中是这个打算一定会气得吐血不可,天地良心!他们可没有觉得宁王好欺负!从来没有!不但不好欺负,反而令人不敢小看!

    司徒亮僵在那里,正不知如何进退时,门外依稀有说话声,容溪似乎悠闲的叹了一口气,对冷亦修说道:“王爷,我先去挑选一些礼物,你先和诸位大人说话,结束以后来找妾身吧。”

    “好。”冷亦修微笑点头。

    容溪转身,又慢慢的离去,裙摆一晃,悄然远去。

    司徒亮又哽了第二口气。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明明人家走了,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可就是……感觉不甚愉悦,而且,初到王府时的那种火急火燎的心情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说道:“王爷,关于叶龙帮的叶冲锐之事……”

    大理寺的彭勇无比哀伤的叹了一口气,道:“王爷,小老儿几个,今天的确是叨扰了,只是,您也看到了,这案件并不大,无非就是几个江湖草莽打斗,出了人命,但是,这件事情错在时机,若是在平时,就是一个京师提刑案查使也能够办得了,根本用不着三司,更别提说让王爷您费心……”

    彭勇的语气一转,悠悠一叹,“可是……您也知道,现在是大比期间,三国都在,而且这件事情又闹得满城风雨,皇上震怒,为保大昭的颜面,维护皇室的尊严,还请王爷您……不吝赐教啊。”

    司徒亮翻了翻白眼,心中暗道:你老子这么能说会道,怎么刚才对着王妃的时候不说?白白让我碰了一鼻子灰,吃一肚子气。

    都察院的束平建摸着胡子说道:“老彭说得在理,殿下,请您务必出山,帮助老头子几个好好的查查这事儿。这在大比的期间出这种事情,这不是给您找不痛快吗?”

    司徒亮暗气暗憋,得……这位更来劲!

    容溪走出院门,果然看到了家丁正领着一个人前来,心中暗想,今天这王府里可真是热闹,一波一波的全来了。

    家丁引着的那人穿一身深棕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复杂的花纹,脚上穿着黑色缎面忆靴,手中拿着拂尘,正是苏公公。

    容溪自然明白苏公公的来意,如果是有正事儿来找冷亦修的话,就不会这么悠哉悠哉的了,她微微笑了笑,迎了上去。

    “苏公公,”容溪面带微笑,温婉热情,“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宁王楚了?是路过?可是宫中哪位主子想找什么稀缺的好玩意儿,让您来街上找来了?”

    苏公公似笑非笑,手中的指尘轻轻一甩,“宁王妃,过府打扰,还请见谅。”

    苏公公心中知道,容溪什么都明白,偏偏是装做什么都不明白而已,自己怎么可能是路过?除了皇上,自己还能伺候哪位主子?再说,皇宫里能少了什么好玩意?若说采买也轮不到自己来。

    “噢?”容溪迎上他的笑意,目光闪亮。

    苏公公微微吸了一口气,见她不肯问,只能自己说道:“敢问……宁王妃可见过蓝姑娘?”

    “蓝姑娘……蓝淑羽?”容溪微微一诧,摇了摇头说道:“本王妃自从大比回来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不知……苏公公何故问起她?”

    苏公公一噎,却一时无法回答,他的目光环顾着四周,天空晴朗,阳光明媚,王府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他的语气悠远,似这天空中飘荡的云,“宁王妃啊……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云呐,可以挡得住日光,但是呢,也只能是挡住一时,总得有拨开云,见到晴天的时候不是?所以啊……”

    苏公公的目光一转,轻轻落在容溪的脸上,“既然早晚都要见晴天,何必再阻拦呢?到时候徒惹得阳光不高兴。”

    容溪的眉稍微微动了动,她自然明白苏公公话中的意思,他在暗指自己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如此看来,皇帝的心意已决,这是势必要得到这蓝淑羽了?

    只是……容溪心中微微有些怒气,为着皇帝想要什么就得得到什么的心态,为着他不顾别人的感受只顾自己高兴的自私,还为着女子不能为自己做主的委屈。

    她心中有怒气,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温婉,明亮的日光里,如一朵海棠,明媚的绽放,“苏公公,你说得对。”

    苏公公眯着眼睛,精光一闪,很快不见,他在等着容溪后面的话。

    等了半晌,却不见她再说别的,他慢慢睁开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容溪似乎也有些发愣,随即又是一笑说道:“噢,这样吧,虽然本王妃不知道蓝姑娘的下落,但是,公公难得来一次,不如今天中午就在王府中用午膳可好?”

    苏公公微微抽了一口气,听人家这样说,就是不打算承认了,自己刚才的“云和阳光”的问题也算是白说了。

    他一怔之下,只听容溪又说道:“公公,烦请您回宫之后,向韦贵妃传达王爷与本王妃的问安,就说,王爷很是挂念她,只是因为忙于大比,所以一时间无法分身,等到大比结束,一定会进宫问安,也会分担侍候父皇的劳苦。”

    苏公公的目光一凛,他顿时心中清明,原来如此!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纳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奇怪为什么宁王妃会对一个蓝淑羽如此上心,虽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但是这蓝淑羽得了圣上的欢心这可以眼前的事儿。

    可是,宁王妃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的阻拦这回事儿,而不是顺手推舟把人献出去讨好皇帝,原来一切的原因都在韦贵妃那里!

    韦贵妃是宁王冷亦修的母妃,她的地位崇高,身份贵重,宁王自然不愿意再来一个女人来分享他母妃的恩宠。

    苏公公了然于心,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起来,点了点头,手中的拂尘也甩得越发欢快,“王妃请尽管放心,老奴一定把话儿带到,这两天皇上乏累,平时也总念叨着韦贵妃解乏按摩的手艺最好,老奴寻思着这两日便该去了,只是少不了要韦贵妃受累了。”

    “母妃对父皇情深意重,想必就算是再累,她也是愿意的。”容溪微笑道,对苏公公的反应很是满意。

    “自然,自然,”苏公公也跟着笑起来,“如此,老奴便告辞了,至于那蓝姑娘,王妃还要多多留意帮老奴带话才是。”

    “本王妃会的。”容溪点头称是。

    苏公公的意思很明显,皇帝对蓝淑羽已经关注上了,即便是可以打两天马虎眼,一个男人心动了,那份想要而得不到的心意总是难以消退的,容溪眼眸深深,倒映这一园的秋景,看似绚丽多姿,实则也快到冬日的衰败之际了。

    容溪站在树下,金黄色的树叶如一只只金蝶,在风中轻轻的飞舞,转眼前就在地上落下了一层,踩在脚下沙沙的响。

    风中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成群的候鸟已经最后一拨了,拍着翅膀奋力的向着南飞去。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容溪看着那些影儿,一缕一缕似印上她的心头。

    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啊。

    远远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容溪转头去看,只见三司的三个老头儿正从冷亦修的院子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在谈论着什么,他们身后跟着京师提刑案查吏白东民。

    三个老头子的神情似乎有点满意,白东民也一早刚来时候的那种垂头丧气的神态,容溪的目光微微一闪,看来,自己和冷亦修的这次合作,又成功了。

    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把叶龙帮叶冲锐之死的事情闹大,也是容溪和冷亦修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告诉幕后主使,他的计划已经被打乱,或者放弃,或者……另找合作者。

    无论对方选择的是哪一种,都会让容溪和冷亦修发现线索,好继续追查下去,其实在冷亦修的心里,已经隐约知道是谁,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容溪看到四个官员的身影慢慢走远,她这才返回了冷亦修的院子。

    冷亦修正从书房里出来,见到她微微笑,“嗯,我正想去找你,你看到那几只老狐狸了。”

    “嗯,”容溪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冷亦修走到她身边,拢起她的手,眼睛里的狡黠一闪,“唔——他们临走之前,似乎对宁王妃的厉害还念念不忘呢。”

    容溪的眉梢一挑,脸上是戏谑的笑意,“他们念念不忘就对了,省得以后以为宁王府是好欺负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挑起杀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扬起脸,金色的阳光滑过他流畅的下颌,他望着天边的云,心情也如这云一般,轻轻舒展。

    容溪的语气散在风里,“嗯……接下来,要会会赤鹰帮的那些家伙了。”

    赤鹰帮的帮主万青海突然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这两天很头疼,本来应该心情不错的,死对头终于死了,遂了他的心愿,但是这种感觉不过是维持了几秒钟的功夫,因为他听到报信的人说,在叶冲锐的死亡现场,那一面的墙上,用鲜红的血液被人画了一只苍鹰。

    鲜红色的鹰,不是意指“赤鹰”,还能指什么?

    这其中的意味,背后隐藏的深意,不言而喻。

    万青海有片刻的错愕,随即下了严令,每一道命令上都盖了三个火漆印,这是建帮以来的第二次用这种代表着“加急”和“严格执行”的信号,第一次是在他强力接任赤鹰帮帮主的时候。

    严令上面只有一句话:所有堂口,必须关门闭户,不得与叶龙帮的任何人发生一点点的冲突。

    发出严令,万青海才跌坐在椅子上,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然而,他的心里明白,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了叶冲锐而陷害赤鹰?他想不出来。

    这些年叶龙和赤鹰渐呈水火之势,争斗不断,但是总归是在天子脚下,顾忌着朝廷,他们没有太过分,有一些解决不了争端也基本上是不约而同的到城外去解决。

    万青海这两年思索着,这样的发展太过局促,他想着把总坛搬去其它的县市,避免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事事都难以施展,只是,京都毕竟是大城,这里的油水都相当丰厚,活计来得也快也多,利润也大,把这么一块肥肉丢下,实在有些舍不得。

    他一进陷入两难。

    万青海一直想找一个万全之策,既保留下赤鹰在京都的势力,又能够向外再发展,而无疑,叶冲锐是他的最大绊脚石。

    把叶冲锐除掉,把叶龙帮连根拔起,是他做梦都想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远远没有想像的那么容易。

    然而,现在,有人替他把梦寐以求的事情给做了,他反倒越发的惶恐。

    能不动声色的把叶冲锐给除了,这个人的实力和能力,绝非常人,而更可怕的是,他把箭头对准了赤鹰。

    万青海轻轻抚着额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微闭着眼睛,鹰利堂的灯光跳跃,让他觉得有些晃得眼睛疼。

    “砰!”一声响,突兀的响起,让正在走神的万青海眉心一跳,他霍然抬头,正待发怒,发现外面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几乎辩不清模样。

    “帮主!”那人一声厉呼,万青海才听得出来,这正是赤鹰堂第六堂口的堂主,马锐。

    他急忙站起,心头忍不住的狂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发生了什么事?”万青海上前了两步问道。

    马锐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握着钢刀,刀尖朝下拄在地上,他的腿仍旧有些忍不住的轻轻颤抖,灯光下雪亮的钢刀已经被血染红,此刻,犹自有血珠顺着刀刃滴滴滑落。

    容溪手中握着刚从冷十五和冷十六手中接过来的一叠信封,与平时的信封不同,这些信封是黑色,封口处打着三道火漆,颜色鲜红如血,分外醒目。

    她的手指雪白,映着那漆黑的信封,越发显得晶莹如玉,她随手抽出一个,打开看了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字透纸背。

    “哟,万青海的字写得不错啊。”容溪笑眯眯的说道,语气随便的就像说“这菜色还不错”一样。

    冷十五抽了抽嘴角,万青海如果知道他连夜发出的严令被人劫了胡,还在这里夸奖他的字,一定非气得吐血不可。

    冷亦修接过那纸来看看,挑了挑眉说道:“不如我写的好。”

    “是吗?我看观摩一下。”容溪说罢,又把信纸拿了过去。

    冷十五的冷汗淋漓,冷十六嘴角抽动似抽疯。

    “行了,拿这些下去,找冷七处理好,再原路发回去。”冷亦修淡淡的吩咐道。

    “是。”

    于是,这一夜,数匹快马,马蹄翻飞直奔赤鹰的各个堂口,击响大门如山啸,一道如夜色深黑的信封飘然而落。

    赤鹰帮的各个堂口都收到了帮主万青海的加急严令,上面只有一句话:“一级备战,叶龙帮遭受重创,如若遇到叶龙帮的人前来挑衅,一定要让人们有来无回!”

    字迹鲜明,语气霸气,的确是万青海的字,万青海的口吻。

    各个堂口的堂主微微抽气,急忙按照严令中的指示行事,无一人敢怠慢。

    第二日的夜色渐浓,刚刚过了熄灯的时辰,叶龙帮的人便悄然则至,刀光被黑布遮起,在赤鹰的堂口门前方亮,刹那间光芒一片。

    赤鹰堂的各个堂口的堂主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收到了帮主的命令,要一级戒备,果然来了!

    一声令下,院墙上的那些帮众手持着弓箭,森冷的箭头对准了下面的叶龙帮的人,叶龙帮的人一怔,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有准备!

    双方的头领同时发令,双方刀光剑影,展开一场混战。

    赤鹰堂的第六堂口是众堂口中地理位置最好的一个,而这一次,也是受到的攻击力最为强大的一个。

    叶龙帮的带领人由副帮主亲自出马,叶冲锐身死,三个副帮主都陷入了争夺帮主之位的斗争中,他们手中都有一定的支持者,而今夜的攻击,便是比试功劳和胜利果实的关键时刻,谁赢了,谁的筹码就更胜一筹。

    第六堂口的不远处有一条黑暗的小巷,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黑马黑马,避身在黑暗之中,根本无从发现。

    马车上的两个人正在吃着点心,聊天。

    容溪现在的胃口不错,只是她坚持以现代孕妇的养法来养自己和孩子,坚持少食多餐,并荤素搭配,她的身材保持得不错,除了腹部隆起,胸部变得更加饱满之外,其它的部位并没有变形。

    平日里穿上宽大一些的袍子,不留意看的话,依旧很难看出来她是孕妇,这一点,让容溪有些得意。

    她手指间捏了一块杏仁桃酥,入口即化,美味可口,香气浓郁,她满足的吃了几口,侧耳听了听上面的情形,这些人都是江湖草莽,并不像那些官兵一样,打起仗来就喊打喊杀,有那功夫和力气还不如好好的多拼上几刀。

    所以,在这深浓的夜色中,除了被打倒的人与地面发出之间发出声响之外,便是中招之后的闷哼之声和武器刀剑的碰撞之声。

    沉冷,而肃杀。

    比那些响彻在耳边的口号更为让人惊心。

    容溪却面不改色,冷亦修在一边替她把临出门时孝儿递过来的小食盒一一打开,里面都是容溪这段时间爱吃的点心,他的目光晶亮的注视着这些小点心,似乎这些东西比外面的杀戮还要重要。

    外面打打杀杀,里面挑起这场厮杀的两个人却如无事人一般。

    马车内点着一盏精致的宫灯,薄薄的白纱罩,上面描绘着精致的图案,一共四面,第一面所画的都是红袖苑,只是其中的景色各不相同,各分为春、夏、秋、冬。

    每一幅每一笔都是冷亦修亲手描绘,里面的灯烛也很有来头,那是一种沼泽里才有的动物的尾毛为芯,里面的油则是那种动物的油脂,不易被风吹灭,燃起来时还有淡淡的香气,有提神宁神的功效。

    灯光亮,但是并不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冷亦修侧首看着容溪的脸,在这烛光中如玉如脂,她微敛着眸光,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让人心生怜意。

    “唔……”容溪抹了抹手指,满足的叹了一声,“你说,经过这一次,他们两边的实力应该消减的差不多了吧?”

    两败俱伤,正是容溪和冷亦修所打的主意。

    “嗯……”冷亦修沉吟了一下,手托着下巴,欣赏着眼前的美人,“这个嘛,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次,赤鹰的实力受到了重创,他手下的副帮主们也会责怪他做事不顾忌后果,任由这种损害帮中利益的事情发生。”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要知道,当初万青海当上这个帮主,可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呢,现在帮中暗中反对他的人依旧不少,这个机会对于那些人来说,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好好抓住,那就枉费了本王为他们创造的这次机会了。”

    “至于,叶龙帮……”容溪笑眯眯的接过他的话,手指拈起一块牛乳玫瑰脂糕,里面的玫瑰花瓣晶莹红亮,依旧是开放时最美的时刻一般模样,映着她的手指如拈花,美不胜收,只是她的语气微微,唇瓣如花,说出的话却是杀机凛然。

    “叶冲镜死于非命,那些副帮主以及有势力的堂主,肯定不会放弃这个一跃成为帮主的机会,到时候互相残杀,谁,还会记得神秘人物的那个任务?”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给你一个大买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表面上引起两帮派的厮杀,让他们削减实力,不再像往常一样让朝廷忌惮,引发帮派内部的争斗,这些只是捎带着的目的,最重要的目的,是让叶龙帮这些事实的发生,彻底扰乱那位神秘人物的计划。

    这几招连环打,一举数雕,背后的神性人,才是容溪和冷亦修想要命中的核心。

    “你觉得……会是谁?”容溪目光清亮的望着冷亦修,她直觉冷亦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目前还不能肯定,”冷亦修顿了顿,“记得叶冲锐曾经说过,那个神秘人物的拇指上有一个白色的印记,我只是想到一个线索,只是……仅凭这个,未免太武断了些。”

    “说来听听。”容溪拨了拨额头的一缕黑发,“会不会冷亦维?”

    冷亦修一笑,“他的手指上的确会有这样的印记,那是因为常年戴扳指所致,他平时很少戴别的饰品,除了那枚代表身份的齐王玉佩和手指上的扳指。”

    “所以,你怀疑他,但是没有其它的证据?”容溪问道。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的确很奇怪,我们暂且定为是他,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做事总要图些什么吧,何况是这种大事,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容溪闻言点了点头,“不错,何况,把事情交由江湖人办理,虽然说避免了被人猜到身份的危险,但是如果一旦被人察觉,带来的麻烦可能会更大,这有点得不偿失了。”

    冷亦修把一块桃酥递给她,顺手抹了她嘴边的一块残渣,“不错,我也是做此想。”

    “可是,你别忘了,这个神秘人在大比之前就下了这个任务,而且,还给了叶冲锐一些要刺杀的人物画像,如果是普通人,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的小官儿,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吧?”

    冷亦修的眸光一锐,“你说得对,看来这件事情,不能太过乐观才是,冷亦维……我的好八弟……真的会是你吗?”

    听着马车外的动静小了很多,隐约间有浓烈的血腥味儿传来,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冷亦修便下令驱动马车。

    马车缓缓向着王府走去,容溪的脑海中突然一闪,她立即道:“走,去大开赌坊。”

    “是。”马车调转了方向,向着大开赌坊而去。

    大开赌坊热闹非凡,人声像能够把屋顶掀翻,里面灯火通明,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冲入人的鼻孔,大碗茶腾腾的热气里,是一张张面色通红,眼光烁烁的脸。

    “啊哈!怎么样?爷猜得怎么样?还是我大昭威武!”

    “依我看呐,那明宵国的郡主也不错!”

    “休要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我是就事论事!”

    “哼!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大昭不如明宵吗?”

    “就实力论事!你不要屈解我的意思!”

    “休要当卖国贼!”

    “你胡说八道!我只不过……”

    争论声还要继续,门口的帘子一挑,一股新鲜的空气从外面扑了进来,带着微凉的夜风,众人都打了一个激凌,深吸了两口气。

    随着清新的空气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两个人,则让众人呆了呆,四周静了静,这突然出现的诡异,让人的呼吸都跟着一紧。

    门前的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月白色长袍,其中一个身材挺拔,颀长笔直,外面罩着深黑色的披风,衣袂随风摆动,披风用银色的线滚了边,如卷起的沧海怒潮,卷起层层的波浪。

    他的脸上戴了面具,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冷光一闪,都不及那双黑眸的光亮更摄人心,露出的精致下巴如玉石,微微扬起,那种姿态,像是天生的上位者,傲然跃上。

    他的身旁的那位身材矮了一些,身上的袍子也略宽大了一些,只是……这种装束反倒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有某种光辉,如沧海上的明珠,淡而温润,只是那双眸子明明含笑,轻轻一掠之间,却又威严自生。

    这人的脸上也戴了半张面具,只不同的是上面画着花脸,不但没有违和感,反而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财坊老板的眼前一亮,他猛然想起之前的那位神秘客,莫非……这次又有好生意上门了?

    他急忙挥了挥手,对众人说道:“大家继续!大家继续!”

    他的话唤回了众人的心神,财坊中又热闹了起来。

    财坊老板则快步上前,接过伙计手里的托盘,笑眯眯的来到两个人的身边,“二位,用点什么?可需要先净净手?”

    高个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那面写着各国热门选手的墙上,那的目光亮而冷,像月夜中亮起的刀锋,财坊老板看着他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心头突然一颤。

    “啊,这是我们这里的新玩法,”财坊老板急忙介绍道:“压得赢了,可以一赔十。”

    “噢?”高个子淡淡应声,似乎有几分兴趣。

    赌坊老板心头一喜,“二位,看着眼生,兴许还不知道,这种玩法是本赌坊自创的,从大比之前就开始了,为的就是寻求刺激,让大家尽兴嘛。”

    “有意思。”高个子点了点头。

    矮个子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下面的赌注上滑过,看到那些银票,她的眸光缩了缩,一种想法从她的心底快速的闪过,但是太快了,快得没有能抓住。

    “看起来大家都很感兴趣?”高个子问道。

    “自然,”赌坊老板满脸是笑,每道皱纹里都是兴奋,“买的人极多,这个嘛,得要看谁的运气好了。”

    在他和高个子的说话间,矮个子的目光一一在那些人名上滑过,辰阳的星宁郡主、明宵的郝连文华、凌五的大将军宫明之女宫辛月、还有大昭的蓝淑羽和戴娇。

    后面还有几个空缺的地方,看起来是随着大比的进展可以往上面再继续添写人名的。

    “既然如此,”高个子听了赌坊老板的介绍,有些跃跃欲试,“能否换个地方说话?”

    财坊老板的目光一亮,“行,行啊。”

    他说着,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往里面引路,“请,请!”

    两个人随着赌坊老板走了进去,里面的帘子一放,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赌坊老板心中很是高兴,觉得自己最近真是交了好运,这段日子以来,不断的有好事儿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今年的大比格外不同,不仅给大昭的百姓带来了新鲜感,还让自己的财运也跟着翻了翻。

    先是有位神秘客来访,给自己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这些赌徒都疯了一样的下注,而现在,又来了两位贵客,虽然人家不报姓名,不露真面目,但自己这双眼睛也不是白长的,多年来练就的火眼金睛,一看这两个人的通身气度,就绝对不是普通人。

    三人一路到了后堂,赌坊老板笑眯眯的让两个人坐下,又上了好茶,这才问道:“二位爷,不知道……有何指教?”

    “自然是和你外面的赌局相关的,”高个子坐下,目光闪亮。

    “二位有兴趣?”赌坊老板的眼睛也跟着一亮,“可是要下大注?您放心,如果下的是大注,本赌坊自然有完善的安全措施,就算是有人见财起了意,只要您把银票押在在下这里,再有了损失也算是在下的了。”

    赌坊老板拍的胸脯啪啪响,话语间一股子豪气千云的劲儿。

    高个子微微笑,嘴唇扯出一丝漂亮的弧,他侧首,看着那个矮个子,声音低低道:“你看呢?”

    矮个子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高个子的笑容似乎更浓,嘴角扯得更深。

    财坊老板有些紧张的看着两个人,这可是两位大金主,一定要把握住,不能让肥羊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

    终于,两个人的耳语完毕,高个子却不再说话,只是端起桌子上的茶盏,用茶盖一下一下的滑过茶水面,荡起微微的波纹。

    赌坊老板心中微微起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二位,还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在下一定尽心尽力解决。”

    “噢?”矮个子淡淡的一笑,她的唇娇美如花,红艳艳的逼进人的眼眸,那唇边的笑意温婉,让人心中微荡。

    赌坊老板有一瞬间的失神,恍惚间似乎看到微儿那唱曲儿的小嘴,好像……也不及这位的好看。

    他正想入非非,突然那高个子看来,目光刹那凌厉如电,在他的脸上狠狠的刮过,似能刮下皮肉,他心中一凛,急忙正色道:“但讲无妨。”

    矮个子的笑容似乎更浓了一些,眼睛瞄了一眼高个子,那眼神轻轻一闪,居然带了几分春色,赌坊老板为防止自己再次失神,急忙垂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只听那矮个子又说道:“老板,我等可看不起这押注如此小的利润,哪怕你是一赔十,我们想……给你一桩更大的买卖做,不知道……你敢不敢?”

    赌坊老板心头一喜,“大买卖?”

    “不错,”矮个子点头道。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说吧,押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赌坊老板只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金光大道上,脚下金光灿灿,银光闪闪,全是金银财宝。

    之前的神秘客那一个妙计已经让他的财运翻了翻,如今,这二位居然说有更大的买卖,他欢喜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不知……究竟是什么买卖?”他压制住心中的喜悦,小心的问道。

    “一赔百。”矮个子的目光中似有华光滟滟,她的语气轻飘,却狠狠砸在赌坊老板的心上。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赔百!这是……什么概念?果然是大手笔啊……

    赌坊老板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抖,手心中突然冒出细密的汗,抓着椅子扶手都有些滑,他努力的深呼深吐了几口气,这才能够说出句完整的话,但仍旧有些声音颤抖,“不知……贵客是什么意思?”

    “嗯……”矮个子手支着下巴,赌坊老板微微诧异,这男子竟然也能有如此的风情,如果是个女子的话……

    他还没有想完,只听矮个子又说道:“不如,你来押注,猜猜谁会赢,如果你赢了,我负责一赔百,如何?”

    “嘎?”赌坊老板一愣,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思路还绕在里面,下意识的顺着矮个子的问题问道:“如果……我输了呢?”

    “那就抱歉了,你要消失一段日子,而这老板的位子,会有人替你做。”

    “!”赌坊老板这次真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就是再利益晕头,也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他刚要张嘴大喊,突然间眼前人影一晃,脖子上凉,一把冰凉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双冰冷如冰洲的眸子。

    他的嘴还张着,只是那即将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哽在了喉咙里,矮个子慢慢站起来,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来,一步一步,姿态雍容,“拜托闭上嘴,你都长蛀牙了。”

    赌坊老板被噎得闭上了嘴巴,但是此时,他仍旧想做最后的挣扎,“二位是何意?有话不妨好好说,如果这样无礼的话,适方才在下说过了,我赌坊的安全防备非常完善,想必二位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后院中的二十来位彪形大汉可不是吃素的!”

    “噢,”矮个子却声色不动,甚至脸上仍有笑意浅浅,似乎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我也喜欢吃肉。”

    “……”赌坊老板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刀凉气渗骨,丝丝缕缕,让他一动不敢动,脸色也一寸一寸的变白,如挂了层的霜,“二位,究竟是何意?在下可并未曾得罪啊……”

    “得罪不得罪,我们说了算,”矮个子的笑容似春风,目光中却是寒光铮亮,轻飘飘的说道:“你到底押谁?只有一次机会噢。”

    “我……”赌坊老板欲哭无泪,他该说谁?那么多的选手,今天不过才比了一场,还有好多人没有上场,他怎么知道谁会赢?又怎么知道该选谁?

    他经营赌坊多年,自以为摸透了那些赌徒的心理,可是,今日,此时此刻,此种情况之下,他才深切的体会到,这种抉择,有多难!

    他迟疑着,尽量的拖延着时间,把希望寄托于外面有人闯进来,到时候看到自己的处境,去外面喊人,一并把这两个人收拾了才好!

    “我……我……”赌坊老板眼珠转动,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让我想一想,想一想……”

    他心中把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各路神仙反正能想到的都默念了遍,希望他们能够保佑自己,保佑门外那些保镖快点闯进来。

    终于,像是听到了他的祈祷声,门外廊下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脚步有些重,有些拖拉,人赌坊老板的心头一跳,一线希望如阳光,瞬间照了过来,他听得出来这个脚步声是谁,是保镖张六的。

    这家伙平时走路就是拖拖拉拉的,平时还嫌他走路的动静太难听,如今听来,仿佛是天底下最好听的。

    那一刻喜悦的呼吸,几乎要冲破喉咙而出!

    “干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喜悦。

    “我来找老板,老板娘来了,要他立马过去。”张六说道,“你是谁?”

    “巧得很,我家老板在和你们老板谈事情,很重要,刚才他们吩咐了,不能去打扰。”那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

    “可是,老板娘……”张六有些犹豫,“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老板是谁?”

    财坊的老板心头狂喜,那一瞬间差一点热泪盈眶,啊……张六!今天才发现他是如此的可靠,等到自己脱了险,一定要给他涨薪水!

    “要不,你自己问问?”陌生的声音没有回答出自己的身份,但是明显做出了让步。

    “好。”张六上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门,“老板!”

    赌坊老板不敢开口,他紧紧闭着嘴巴,他在心里暗暗叫急,希望张六听不到自己的回答,能够觉出不对来,一下子闯进来才好!

    只可惜,他的嘴只闭了一秒钟,他亲耳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别来烦我!有重要事情要谈!让她等会儿!”

    那声音和他自己一般无二!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茫然的望着门口,亲耳听到张六应了一声,转身拖拖拉拉的走远了。

    矮个子笑眯眯的看着他,像是一只狡诈的狐。

    “你……你……”赌坊老板看着她,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本事,”矮个子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尽快下注吧。”拿着匕首的高个子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赌坊老板一咬牙,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告诉你们,别太嚣张,我那婆娘可不是好惹的!如果她看不到我过去,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冲过来找我!到时候,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

    “噢?是吗?”矮个子又笑起来,语气中甚至有些阴柔之色,那笑意让赌坊老板心头一凉,头皮都有些发麻。

    矮个子轻轻的拍了拍手,忽然,房间的后窗被推开,一个人影从外面一飘,走了进来。

    赌坊老板愕然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心中一惊,那人背对着他,正在关窗子,关好窗子后,慢慢的转过身,向他走来。

    赌坊老板在看清这个的面目时,如被雷劈中。

    眼前的人,皮肤微黑,眉毛粗而短,右眉角还有一颗绿豆大点的黑痣,痣上还有一根黑毛,鼻子头有点大,还有点红,嘴唇上挂着八字胡,一笑起来,还有些轻轻的发颤。

    他几乎要惊叫出声,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又是谁?!

    “你看,”矮个子把手一摊,雪白的手掌如玉,指尖晶莹如贝,“你老婆的问题,解决了。”

    说罢,她一挥手,另一个赌坊老板便转身从门口出去,会“他”的老婆了。

    赌坊老板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心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这一系列的事情,如果说他还认为自己的那二十来个保镖能够求得自己出去,那他就白混了这么多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明白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说吧,押谁?”矮个子继续问。

    赌坊老板闭了闭眼睛,此时,他根本不再心存任何侥幸,随便捞了一个名字,果不其名,只听那矮个子说道:“依我之见,她赢不了。”

    说罢,拍了拍手说道:“既然如此,就委屈你一段时间,放心,不会让你死。”

    赌坊老板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那个矮个子微微笑起来的样子,眸光中隐约有精光一闪,竟似那染了血的刀刃,寒锐逼人肺腑。

    他晕了,他的位置却有人代替。

    高个子和矮个子从后门出来,上了马车,马车中灯光明亮,他们抬手脱下面具,正是容溪和冷亦修。

    此时,他们早已经猜到,这赌坊中的赌局,恐怕和叶冲锐布下的那个杀局有密切的关联,或者……将会有更深远的意义。

    比如说……如果那些被押注的选手,一旦真的有胜出的势头,那么,其余的没有押中的人,又岂会甘心?他们中间一定会有人选择铤而走险,去刺杀自己没有压到的人也未可知。

    利用人性的贪婪,准确的捕获人心,再加上之前的那些选手的画像,如此精密的心思,这个幕后人是谁,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冷亦修和容溪在看到那些高高挂在墙上的名字,以及那些厚厚的银票,还有那些赌徒闪着贪婪光芒的眼神,便瞬间明白。

    所以,容溪当即决定,把这赌坊的老板换下来,至少先把这里控制住,至于下一步应该如何走,还要再回去好好的想一想。

    马车飞快的奔向宁王府,把依旧热闹的赌坊甩在身后,容溪从车帘的缝隙中看了一眼,阿矩替下了赌坊的老板去会老板娘,估计也够他受的,不过……容溪轻轻一笑,这也算是对阿矩的考验之一吧,但愿这一次,他依旧能够顺利过关。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目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深深,银月如勾,天上的星子晶晶闪亮,如一只只眼睛俯瞰人间。

    在宁王府的书房中,冷亦修坐在桌前,他的面前放着的,正是京都城内大大小小的十二家赌坊的所在位置和详细介绍。

    美人榻的容溪望着烛光中的冷亦修,他的乌发如绸,肌肤如玉,眉宇间的傲气自然而生,难怪人家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最性感。

    其实嘛……容溪微微笑起来,自家的宁王殿下就是不做事的时候依旧性感。

    从大开赌坊回来有一点累,此刻,她觉得休息够了,从美人榻上下来,走到冷亦修的身边,凑过脑袋来看着上面的资料。

    冷亦修微微皱眉,“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不是说腿酸吗?”

    “现在好了,”容溪抬手抚平他的眉心,笑道:“这样就不好看了。”

    “好看不好看,也是赖定你了,休想嫌弃本王。”冷亦修把她揽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再次皱眉道:“怎么也不显重?”

    “咦,夫君,你希望你的夫人变成一个大胖子吗?”容溪轻笑道。

    “容溪……”冷亦修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手掌轻轻抚在她的小腹上,那里隆起,隐约有略显坚实的肌骨,那里是他和她共同的骨肉。

    寻常的女子怀着身孕,正是受尽宠爱享尽尊荣的时候,而贵为宁王楚的王妃,人人艳羡的身份地位,却不知,她是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一步一步,跟随在自己的身边。

    他的心里荡出阵阵的酸涩和苦楚,那如潮水般涌过来的愧疚,淹没了他的心。

    容溪感觉到他的变化,抬手抚了抚他的发,他的发乌发顺滑,如丝如缎,她雪白的手指穿梭其间,根根发丝流水般滑过,如无数情丝,在心尖结无数情结。

    “我很好,”容溪把下巴搁在他的头上,光洁的下巴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发,“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我能与你同行,我很高兴,也很快乐,那般如金丝雀一样的生活,不属于我,”她顿了顿,语气悠悠,如水中的落花轻轻飘荡,“我应该感谢你,给了我最大限度的自由,允我和你一同展翅,而不是束缚住我的翅膀。”

    冷亦修微微震了震,他自然明白,容溪的话是在安慰他,但是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容溪说出这样的话,以前这些都是他心中猜测,如今,亲耳听到,他很庆幸,他是懂她的。

    “你想好从哪家堵坊开始了吗?”容溪岔开了话题,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上的资料。

    “听听你的意见。”冷亦修说道。

    容溪拿起那几页资料,目光一一在上面滑过,时间不大,便在上面一个停住,微微诧异道:“咦……居然还有一个女子?”

    冷亦修微微一笑,他解释道:“鸿来赌坊本来是由方鸿来当家,只是两前年坊主方鸿来得了一场病,缠绵不愈,竟然死了,他膝下没有儿女,只有一个遗孀,人称方夫人,这位方夫人长袖善舞,拒说与当时的二当家争夺坊主之位,颇费了一番功夫,最后竟赢了,从那时起,这鸿来赌坊便由她来当家了。”

    “怎么还有二当家?”容溪有些不解,“和大开赌坊不一样吗?不过就是个个体户而已。”

    “个体户?”冷亦修微微愣了愣,对于这个新名词不太理解。

    “就是……独立自主做点小生意的,”容溪简单的介绍,“这鸿来赌坊怎么还会有二当家?听上去很怪。”

    “不错,”冷亦修道:“鸿来赌坊的方鸿来原来是草莽出身,就和……叶冲锐他们差不多,后来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就遣散了许多兄弟,其余依旧愿意跟着他的,便留在了赌坊,这位二当家,就是他的结拜兄弟。”

    “噢……”容溪点了点头,“那么这两年方夫人的家当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冷亦修微微摇了摇头,“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如宁王妃一般能干,鸿来赌坊本来有几家分号,这两年过去,被方夫人治理的只剩下总号了。”

    “那么,咱们从这里入手?”容溪对这个方夫人有些兴趣。

    “王妃果然聪慧,与本王所想一致。”冷亦修微微一笑,手指摸上她的如玉脸庞。

    “嗯?”容溪的目光微微一锐,牙齿磨了磨道:“原来王爷早已经属意于鸿来赌坊?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年鸿来的势力日益衰退比较好打入呢还是因为……方夫人?”

    冷亦修微微沉吟,他的手支着下巴,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精致的腕骨,那沉思的模样令人向往,“本王听说方夫人姿色动人,且擅长与男子周旋,实在是向往之,欲一睹其风采……”

    “唔……”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被醋意大发的宁王妃堵了回去。

    月光泼洒,银色光芒笼罩红袖苑,珍珠落的叶子灿如金蝶,屋内烛火飘摇,温情四溢,如春色满天。

    次日清晨,冷亦修早早的去上朝,容溪又睡了一个懒觉,直到天光大亮,孝儿才过来叫她起床。

    容溪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不错,一边让孝儿吩咐着摆饭,一边起来梳妆。

    孝儿一边帮她梳妆着一边听她抱怨梳妆起来太过麻烦,只听得孝儿忍不住笑道:“小姐,您这梳妆啊算是简单得多了,您没见其它的贵妇小姐,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呢,早早的梳妆打扮,单是一个头,就得半个多时辰呢。”

    “……”容溪眨了眨眼睛,表示惊愕。

    “咦,小姐,您忘了,当初您……”孝儿一个高兴说溜了嘴,想起早先容溪还未嫁的时候,有一次为了与张洋在路上“偶遇”,鸡还未叫就起来梳妆更衣。

    “嗯?”容溪看着孝儿的脸色微变,又止住了话,不由得问了一声。

    孝儿一慌,急忙施礼道:“小姐……是孝儿无礼,竟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小姐责罚。”

    容溪淡淡的一笑,摆手说道:“罢了,无非就是少女时的懵懂无知,幸好……”

    “是啊,幸好。”孝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

    容溪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幸好,没有错下去,一意孤行要嫁给张洋,幸好,嫁入了宁王妃,与冷亦修如此恩爱。

    容溪望着镜中的自己,在心里轻声一叹,不知道这原身的主人是不是也这样想?无关于富贵,只在于人心。

    即便那个人你再爱,再想,他无心于你,无论你如何幽怨,如何改变,他都不会忠情于你,他连原来的你都不爱,何况是变了模样以后的你?

    “小姐,吃早膳吧,已经摆好了。”孝儿轻声提醒道。

    容溪点了点头,去了餐桌前,早餐虽然简单,但是很精致,搭配得也很好,容溪早已经让小厨房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陋习,做上一大桌子菜,每道菜就吃几口,实在是浪费得令人发指。

    冷亦修曾经觉得容溪这样的吃多少做多少的习惯不好,显得太过于寒酸,让人知道了笑话,宁王府似乎连吃顿饭都要精打细算,容溪却说不然,吃顿是吃得饱满肚子,吃得的气氛和心情,连吃饭都要照顾别人的面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容溪的精减食谱计划只在红袖苑进行,冷亦修也便作罢,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由得她高兴便是。

    刚刚吃过了饭,门上就有人来报,“王妃,明宵的七皇子求见。”

    “噢?”容溪微微一怔,“只他自己一个人?”

    “是。”

    “那好吧,”容溪道:“引安王殿下去前院吧。”

    “是。”

    容溪心中疑惑,郝连紫泽自从到了大昭之后,从来没有独自找过自己,一般都是因为郝连蓓儿来找自己他才跟着来,今天这是……

    她知道郝连紫泽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此番前来,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但郝连紫泽怎么说也是外男,而且身份特殊,万万没有在红袖苑单独见面的道理,所以,她选择了前院。

    叫过孝儿,又穿了件略微正式一点的外袍,这才起身去往前院。

    郝连紫泽听到家丁说请他去前院,他就微怔了下,随即又露出平时一贯的笑意,只是眼皮中却多了几分苦涩。

    他出身皇室,这些规矩道理他岂能不知,这个时辰冷亦修应该上朝未归,这府中容溪是女主人,自己的身份特殊,自然由她来接待,只是……她的红袖苑是后宅,外男是不能随意去后宅的。

    以往的时候因为郝连蓓儿的关系,又因为冷亦修同在,所以也并未觉得什么,只是眼下,这情况不同,便有了差别。

    对呵……自己于她,终归是外人。

    他微眯着眼睛,站在院中,透过院中梧桐的枝叶看着寻灿烂的阳光,叶子已渐稀薄,片片金黄,阳光照下如碎金。

    恍惚间那时间女子一身男装,于万军之中,于自己身侧,巧笑如花,一如那时,她穿着罗纱裙,微垂眉目,而对母后的询问,低低的说了一声:“好。”

    一切,仿佛已过千年。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关切之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到了前院的时候,看到朱红色衣袍的男子站在树下,梧桐高大,如一柄巨大金伞撑开,灿烂的阳光被枝叶割成各种形状,轻轻的投在男子的身上。

    他的乌发束在白玉冠里,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乌眉长而微挑,斜飞入鬓,眉下的眼睛轻轻眯起,细密的睫毛遮挡住眼中的神情,他微扬着脸,一缕落寞和缅怀的神态萦绕于眉眼之间。

    鲜红的嘴唇轻轻抿着,不似平日里惯有的笑容,倒显了几分苍凉与无奈,容溪的心中微微一动。

    听到声音,郝连紫泽转过头来,目光深沉如浩海,如春夏之风,轻轻飘过,泛起无数的温情,温情如许,轻轻将她包住,随即,唇角微微荡起素日里惯有的微笑,遮挡住那温情点点。

    “容溪,”郝连紫泽先开口,眼前的女子穿了淡紫色的外袍,上面有繁琐的绣花样式,朵朵繁花,栩栩如生,几只彩蝶穿梭其中,随着她的走动,似展开翅膀,翩然而来,犹如百花仙子。

    郝连紫泽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眼底的光芒闪过一丝微微的疼痛,这一身的装束大气而华贵,完全不像前两次在红袖苑中她所穿的月白色衣袍那样随意,她是……把自己当成客人看待了吗?

    思索间,容溪已经到了眼前,郝连紫泽快速的收拾了自己的思绪,目光清亮如水,笑意温润如玉,“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什么打不打扰的,”容溪微微一笑,她的眉目映在日光里,光彩照人,“蓓儿呢?没有和你一起来?”

    “没有带她来,”郝连紫泽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她太贪玩,又什么都爱掺和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所以就没有带她。”

    “有什么事?”容溪说着,对孝儿说道:“搬桌椅来,再备一壶好茶。”

    “是。”孝儿下去准备,并带走了院中的家丁和丫环婆子。

    “你……”这还是郝连紫泽到了大昭之后,第一次与容溪单独相处,他看着她,她的眼中是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墨玉光辉,光芒闪动,他看得见关切、友情,却唯独不见……男女之情,哪怕一分。

    “应该知道了叶龙帮之事吧?”在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他口中的话也转了方向,如前行的马车,飞驰中突然偏离了原来的路,车轮擦出一路火花,灼痛他的心间。

    “嗯,”容溪点了点头,额前的发丝发扬,“京城轰动,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震怒,觉得……”她轻轻的一笑,笑容中隐约有些戏谑,“在外国使团面前丢了脸,让他的脸上无光,着三司皆力查办此事。”

    “三司?”郝连紫泽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轻轻负手,朱红色的衣袖滑过一段流光,如天边的一抹霞彩。

    “三司如何能办得了这件事?”郝连紫泽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容溪说,“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有预谋的,蓓儿大比之后说漏了嘴,说她之前曾经受到过袭击,而我也听到关于辰阳的星宁郡主受伤的消息,我总觉得,这些都不是巧合。何况……那天晚上,你们兵分几路人马,以铁血雷霆之势射杀了那些想要潜入驿馆的黑衣人。”

    郝连紫泽转过头,看着容溪,眼睛中似盛载了春日的风,浓浓的关切之情刹那袭来,“容溪,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做幕后推手,而目标是你……或者他?”

    容溪在心中叹了叹,聪明如郝连紫泽,她知道,他通过这些事情的蛛丝马迹联想到了许多,而他说出来的这些,不过只是一部分,他不说,只是不想让自己以为他多事,但是他却恰如其分的让自己知道了他的关心。

    容溪点了点头,面对郝连紫泽的担心和好意,她没有否定的道理,何况,她更担心如果一旦否认,让郝连紫泽以为自己并不知情,那么难保他不会再继续观察,最终让他的侍卫来给予自己一些暗中保护。

    事情虽然复杂,但是,这是大昭内部的事情,如果一旦掺上明宵国的势力,那才是真正的复杂。

    所以,她干脆承认了,“不错,我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在驿馆外,不会下杀手,但是,现在事情还真没有水落石出,所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好说。”

    “你既已想到,那……便好。”郝连紫泽听到容溪这么说,再看她脸上镇定和自信的神情,知道她是早已经有了打算,便不再多说什么。

    话题结束,似乎静了静,头顶上的树叶轻轻作响,沙沙声声轻轻扫入耳膜,郝连紫泽看着容溪,想着之前在一起时的快意日子,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还好吗?”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话的问候,语声低沉,散在风中。

    容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有淡淡的迷离,笑容刹那因为这样迷离的眼神而温软,她翘起唇角,轻声道:“很好。”

    两个字,却如千斤,重重碾过郝连紫泽的心尖,他的脸色微微白了白。

    这个答案,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他在内心中自私的期盼着,容溪能够跟他诉诉苦,告诉他这段时间过得如何不容易,如何在一次一次的阴谋算计中,闪身而退,那一次次的逃脱,究竟是费了怎样的心机。

    然而,她却面带微笑,眼神悠远,那是只有身在幸福中的女子才会有的神情。

    “安王殿下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刚刚下朝的冷亦修大踏步而来,他身上穿着上朝的金甲,走路之间的锵然之声不绝于耳,阳光扑到他的身上,刹那间光彩万丈,灿然如神。

    容溪听着宁王殿下比平时快上一倍的步子,微微低头,悄然勾了勾嘴唇,宁王殿下,吃醋了呢。

    郝连紫泽淡淡的一笑,理了一下衣袖说道:“是,刚巧宁王殿下上朝去了。”

    “噢?”冷亦修微微眯眼,“那么安王殿下是来找本王的?”

    容溪轻轻咳了一声,郝连紫泽脸上的笑意更浓,“来意本王已经转告于王妃,让不让王爷知晓,便由王妃决定罢,本王还有要事,小妹不知道本王来此,再不走,恐怕就要找上门来了。”

    容溪听到郝连紫泽把郝连蓓儿都搬出来了,不由得低头一笑,冷亦修脸上的神情微不可察的僵了僵,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刘成!送安王出去!”

    “是。”

    郝连紫泽也不推辞,淡淡转身,慢步离去,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有几分瘦长,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和落寞。

    冷亦修看着他离开,转过看着一脸坏笑的容溪,大步上前,低声说道:“你在笑什么?”

    “咦?”容溪并不答话,只是提了提鼻子,“哪里来的酸味?可是父皇赐了一碟上好的醋来用?”

    “容溪……”冷亦修伸出手臂揽过她,又怕冰冷的盔甲凉着她,只用手握住她的,额头抵着额头道:“你今天这样……我很满意。”

    “嗯?”容溪微怔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噢,宁王殿下这是看到自己招待郝连紫泽所选的地方了,不是在红袖苑,而是在这里。

    她微微一笑,“自然,本王妃自持身份,王爷不在府中,接待客人自然是要在这里的。”

    “你这话……”冷亦修的声音更低,似轻声呢喃,“本王极受用。”

    他说罢,嘴唇轻轻在她红艳的唇瓣上轻啄了下。

    容溪轻笑一声,“他也猜到了一些事,不过是来给你们提个醒罢了。”

    “噢?”冷亦修的眸子一深,映在光影里的光芒越发深遂,“看起来,我们得加快步伐了,连一个局外人都猜得到了,那么……这身在其中的人,又岂会毫无觉察?”

    容溪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拨动着他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面的剑缨鲜红如血,丝丝顺滑,她绕在指尖,语气轻轻道:“那么,请问王爷……想什么时候去见见那位姿色出众,风姿卓越的方夫人呢?”

    一句话逗得冷亦修轻声笑了起来,他的胸脯微微震动,笑声清越悠长,显得极为开心。

    这种意味让容溪耳根有些发烫,她佯怒道:“你笑什么?”

    冷亦修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提了提鼻子说道:“嗯……本王在想,是不是你偷了本王刚才剩下的那碟醋?”

    天空如一块蓝色的宝石,朵朵白云如丝如棉,在蓝天中静静的飘来荡去,金色的阳光笼在金甲男子和淡紫色衣裙的女子身上,风声轻轻,片片梧桐叶子飘飘然落下,他们的发丝轻扬,似缠绵的纠缠在一起,丝丝缕缕,似他们此刻的心。

    突然想起昨日苏公公到访一事,容溪想问今日在朝堂之上可听说了有关于蓝县丞的调令圣旨之事,但她感觉到冷亦修此刻内心中的愉悦,便忍住没有问。

    只是,冷亦修已经察觉到了她似乎有心事,低声问道:“怎么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听说,你在闹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冷亦修的眼神,容溪不打算再瞒他,她略一沉吟,轻声说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可曾提到了关于叶龙帮那件案子的事情?”

    “当然,”冷亦修点了点头,“父皇追问三司案件的进展,他们只能说还在查。”

    “那……叶龙与赤鹰之间?”容溪想到两帮之间的争斗,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流血事件。

    “他们自然也知道了,”冷亦修淡淡一笑,“不过,这一次他们聪明了很多,在叶冲锐死后,三司都加派了人手,九门提督衙门也不例外,外松内紧,在夜晚都增加了巡逻队。”

    “两边争斗之时,我不过利用他们的时间盲点来做了安排,所以,他们既没有发现两边的争斗,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些尸体。”

    “半夜的时间,足够他们处理干净并不未百姓们发现了。”冷亦修微微一笑,眼中的光芒闪动,“所以,这件事情并未传到父皇的耳中。”

    “原来如此,”容溪点了点头,“那三司下朝之后有没有纠缠于你?”

    冷亦修抚了抚额头,嘴边泛起一丝苦笑,“当然了,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晚才回到府中,那三个老头子还有白东民都在宫门外等着我,说得我头疼。”

    “也难为了他们,”容溪抬手抚着他的额头,姿态轻柔,“他们见惯了阴谋诡计,对那些明枪暗箭也司空见惯,可是,他们何时见过那些真刀真枪的厮杀?何时见过血流满地?这些足以让他们心惊。”

    “何况,还有皇帝的追问,面对那些杀伐血腥,他们的胆都破了,两方夹击,真是苦不堪言。”容溪想着司徒亮撅起的胡子,不知道现在那老头子的胡子是否还撅得起来?

    “你说得对,”冷亦修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冷,“这是一个绝妙的时机,收拢他们的好时机,嗯……不过,现在不想这些了,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容溪眨着眼睛问道。

    冷亦修低笑了一声,弯腰把她横抱起,“我要去会会姿色出众,风姿卓越的方夫人,难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前去?”

    “当然放心,我会在家里点上一柱香,”容溪在他的怀抱中轻声说道:“如果到时候回不来呢,我就……”

    “你就怎么样?”冷亦修的眸子一锐,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别跟我说,你又要离家出走!”

    “那怎么可能?”容溪瞪大了眼睛,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嘴唇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道:“这王府都是我的,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是当家主母,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拱手让人?”

    她顿了顿,在他的耳垂上轻轻一咬,咯咯的笑声传来:“如果一柱香的功夫你不回来,我就提着刀,杀上鸿来赌坊,让方夫人血溅当场!”

    “嘶……”冷亦修从刚才耳垂被咬的酥麻中回过神来,夸张的倒抽了一口气道:“一柱香的功夫?那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罢。”

    见他心情愉悦,容溪靠在美人榻上,轻声问道:“有没有见到苏公公?”

    “嗯,见到了,”冷亦修一边脱下金甲,一边回答道:“每次上朝都是他伺候在父皇身边。”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蓝淑羽父亲的调令?”容溪说完,呼吸轻了轻,眼睛注视着冷亦修,观察着他的神态。

    冷亦修正在挂着金盔的手微微一顿,金盔头上的红缨一颤,如一团腥红的血,刹那奔流。

    “提到了,”冷亦修再转过身时,已经是一脸的淡然神色,他走到美人榻前,坐在容溪的身边,窗外的日光从隙缝中流泄进来,落在他的眉宇间,那双眸子深沉,乌黑闪亮,如一匹上好的华美锦缎铺展开来,美则美矣,却也透出华丽的冷意。

    “你放心,蓝淑羽在王府,不会那么容易……让他如愿的。”容溪措了措辞,想了想去,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冷亦修的嘴唇一抿,话语间带了几分讥讽,“没有蓝淑羽还会有白淑羽、赵淑羽……只要他愿意,只要他看中,到处都是女人,都可以带入宫中。”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带着几分森然,容溪无声的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不知不觉间紧握在一起,指尖微凉。

    容溪心中明白,冷亦修一直对自己母妃之事耿耿于怀,她带发修行,不问世事,难道不是因为心灰意冷的缘故?养母韦贵妃虽然地位身份贵重,但是也已日益老去,色衰而爱驰,何况……皇帝本身也不是个长情。

    容溪望着窗外的阳光,淡薄光影落在冷亦修的脸上,他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带着几分冷漠和寒凉。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如果……能把现代社会的一夫一妻制度带到这里来推广开,该有多好?那些嫡庶之分,那些妻妾争斗,也就会随之烟消云散吧?

    两个人安静的相拥,微闭着眼睛养神,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家丁在廊下轻声止步,在门口回道:“王爷,蓝小姐求见王妃。”

    “噢?”容溪从美人榻上坐起来,蓝淑羽来找自己?她一定是先去了红袖苑,自己不在,这才来了这里吧?

    她这么急着找自己,莫非……

    冷亦修微笑了笑,“去吧。”

    容溪从美人榻上下来,从屋中走了出去,站在廊上,看到院中的蓝淑羽正看过来,眼神中光芒一闪,透出淡淡急切的光。

    蓝淑羽向前走了几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抿了抿嘴唇,容溪却先说道:“罢了,去红袖苑吧。”

    蓝淑羽点了点头,跟在容溪的身后,一起向着容溪的红袖苑走去。

    冷亦修也从屋中出来,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还没有走到书房,刚刚跨出院门,偏院的家丁就跑了过来,低声说道:“王爷,那个……家伙在撒泼。”

    “嗯?”冷亦修的脚步一顿,眸光一冷,调转了方向向着偏院而去。

    家丁跟在冷亦修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喘,那个家伙闹得实在是太凶了,简直就是奸恶商人的典范,要不是因为王爷有令,不能苛待于他,自己早就和伙计们一起上去抽他了。

    看着冷亦修阴沉的脸色,家丁在心中暗恨,叫你丫闹,现在王爷去了,看你还能不能闹得出来!

    冷亦修还没有进院子,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一个男人在里面叫喊:“你们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们这是……用私刑!大昭有令,不能用私刑!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如冬日里的冰珠,滚落在地,清悦动听,却是凉气逼人。

    “能有如此大的声音叫喊,看起来伙食不错,从今日起,改为一天一个馒头。”

    “是。”立刻有人回应,仅仅一个字,也能让人听出那淡淡的喜悦。

    “!”那人的声音立时止住,他想着这几顿的饭菜,虽然不说是大鱼大肉的丰富,但是也算是荤素搭配,自己完全能够吃饱,甚至比在家里时吃得还好,再听听这位说的,改成……一天一个馒头?!

    天……他吞了一口唾沫,望向走来的这个人。

    面前的人迎着阳光走来,他身上的淡青色衣袍如有碧波闪动,他的身姿颀长,遥遥看来,似在漫不经心的俯瞰,那双眼睛极黑极亮,隐约间光芒乍闪,似一抹凌厉的刀锋,刹那劈来。

    那人缩了缩,想着那天晚上闯入赌坊的高个子男人,无论是身材、眼神都很像,唯一不同是的高个子脸上戴了面具,而这位,却是露出如玉般的肌肤。

    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男人的眼睛瞪了瞪,随即又揉了揉眼睛,突然间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一人,如被雷劈中,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王爷……王爷……”

    冷亦修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大开,目光清冷,“听说,你在这里闹?说无缘无故把你关在这里,算是动了私刑?”

    赵大开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想着自己刚才的叫嚣,他真想抬手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如果早知道……这里是宁王府,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那样大喊大叫,不敢那样胡乱说话啊……

    “嗯?”头顶上冷亦修的声音越发的沉冷,赵大开的身子又抖了抖。

    他俯在地上,目光落在冷亦修脚上的黑色沉锦缎快靴上,靴子上绣着繁琐的花纹,隐约是祥云的样式,云层背后似乎还有一双利爪,那爪若隐若现,似乎锋利的快刀,随时准备破云而来,狰狞着扼住自己的咽喉。

    赵大开吞了一口唾沫,他猛然间想起,那天夜里,冷亦修身上的黑色披风上,似乎也有这样的纹路,只怪自己当时被财运迷了眼,没有仔细看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抓着地面,一颗心在腔子里狂跳。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冷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对着冷亦修的询问,赵大开后悔的要死,他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家丁,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家丁也是,就不能提醒自己一下,这里是宁王府吗?

    总是任由着自己这叫嚣吵闹,现在好了,被宁王听到了,这下可怎么好?

    赵大开额头上的冷汗滴滴滚落,落入青石砖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王爷……小人……小人不知这里是宁王……”

    “这和这里是否宁王府没有关系,”冷亦修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冷的从他的头顶上传来。

    他顿了顿,赵大开觉得自己的喉咙都紧了紧,四周的风声似乎也跟着静了静,院中的几个家丁垂首站立,眼睛低垂,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

    “你自己做的错事,你不知道?”终于,冷亦修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其中的责怪不言而喻。

    赵大开一抖,把自己的生平事都翻出来想了想,甚至连自己长到六岁的时候还尿了裤子都想了起来。

    说实话,坏事做得并不少,比如……和翠香楼的微儿搞在一起,瞒着自己的婆娘,比如苛扣那些伙计的工资,比如偷看过保镖虎子的媳妇洗澡,比如向账房先生,噢,就是小舅子的媳妇告了一次密,让他结实的挨了一次他老婆的打,别的……

    他的心头一凛,难道是自己放高利贷的事情走漏了风声?按说不应该啊,事情都做得非常隐秘……

    不过,他想起那个出现在自己的赌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的心中就有些不安,连这种人都找得到,还有什么是宁王府做不到的?

    他咬了咬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痛痛快快的说了,没准宁王还会网开一面,想到这里,他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回王爷,那个……小人之前放的高利贷……”

    “嗯?”冷亦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高利贷的事情回头再说,现在本王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啊?”赵大开一愣,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值得宁王出手的,“请……王爷明示。”

    “本王来问你,你知道不知道,你开设的那个赌局,对大比之事有着非常重大的影响?”

    冷亦修的话一出,赵大开就更愣了,开设的赌局?现在的那个?不就是赔的利率大了一些吗?不就是更刺激了一些吗?这些和宁王府有什么关系?

    大比……赵大开的脑子似被这句话敲开,但究竟是什么,他一时想不通。

    “设这个赌局,吸引更多的人,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赌徒之中,有很多是身怀武艺之人,甚至还有一些帮会之徒?”

    “这……是的。”赵大开有些为难的说道:“但是,小人开设赌局也不能去查别人的身家背景……”

    “哼,”冷亦修冷笑了一声,“你说的对,但是,你可曾想过,正是这些人,让这个赌局的不安因素加大数倍,如果……到了大比将近结束之时,他们发现自己即将输了,你猜,他们会如何?”

    “啊!”赵大开惊叫了一声,冷亦修的话让他彻底明白了这赌局背后的阴谋,明白了为何那个神秘人物说,无论输赢费用都由他来出!

    自己当时还想不明白,此时,什么都想通了!

    而自己间接的当了那神秘人的帮凶!差一点就……

    他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抬头看了冷亦修一眼,冷亦修的神色沉冷,战神的铁血气质扑面而来,他急忙又垂下头,以额头触地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小人不该利益当前就忘乎所以,差一点就毁了大比!”

    冷亦修脸上的沉冷之色微微退去了一些,“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便留下你,只是你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到时候自然有用你的时候,至于最后能否活命……”

    他沉吟了一下,天边飘过一片云,轻轻遮住那耀眼的阳光,赵大开觉得眼前黑了黑,连出口气都变得困难。

    “取决于你自己的表现。”终于,冷亦修再次开口,语气轻飘,却像命运之手,轻轻扼在赵大开的咽喉,只待一声令下,便是收割性命之时。

    赵大开急忙叩拜,“小人……一定听从宁王殿下的吩咐,将功赎罪,将功赎罪。”

    冷亦修不再说话,微凉的袍角似乎滑过赵大开的额角,转身向外走去。

    那一片凉如一片严冬的雪花,轻飘飘的落下,凉意却渗入骨血里。

    与这里不同的是,红袖苑中的谈话虽然平静,却同样惊心。

    蓝淑羽已经听到了消息,自己的父亲从安县的县丞之位一跃成了济州府的知府!济州府是京都附近的第一大府,那里更是粮草的聚集之地。

    京都的粮仓并不多,如果在闭城的情况下,这里的粮仓中的粮食只够全城三个月食用之数,而更大的粮仓则是在济州。

    如此富庶之州,多少人打点京都的门路,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头钻,就差打得头破血流,跳着脚骂彼此的娘了。

    哪里想得到,一道圣旨下,绝了所有人的念想,偏偏落到了蓝明武的头上。

    这也便罢了,蓝明武原来不过是个县丞之职,如此跃级升职,这其中的原因……

    休说别人,就是蓝淑羽自己,也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她自己心中明白,一个大比之胜,远远不足以让皇帝许以如此的厚赏,何况,这大比不过是刚刚开始,自己只是拿下了第一局而已,若问冠军,蓝淑羽自问,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蓝淑羽心中的疑虑让她不安,她想起当初孝儿极力说服她让她入住宁王府,这其中……

    她看了看容溪,容溪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喝着牛乳茶,香气浓郁,她的姿态安然雍容。

    蓝淑羽想了想,对容溪施了一礼道:“王妃,淑羽今日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对王妃提起过?”

    “什么消息?说来听听。”容溪把茶盏放下,茶盏是上好的白骨瓷,上面的蓝色花纹如纯净的天空,散发出低调而温润的光芒。

    蓝淑羽抿了抿嘴唇,“淑羽听说,当今圣上下了圣旨,乃是家父的调令,上面说皇帝把家父调离安县县丞一职,荣升他为济州府的知府,不知……可有此事?”

    迎着他的灼灼目光,容溪心中淡淡一笑,终于还是知道了,不过,比自己想象的还是要快一些,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本王妃已经听说,确切的说……在圣旨下达之前就听说了。”

    蓝淑羽的脸色微微一变,如果说自己之前心中的想法只是凭空猜测,自己吓自己,那么,现在容溪的话,无疑就是告诉她,她想得……一点也没有错。

    容溪静静的看着她,她相信,依蓝淑羽的聪慧,她定然已经想到了这道圣旨后面,皇帝究竟是什么样的深意,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区区一个大比初胜,还远远抵不上这样一个丰厚的赏赐。

    蓝淑羽脸上的红润退去,原来涨红的颜色如潮水,一层层,消失不见,透出一点点的苍白,如浪潮之下的沙,苍白中泛起淡淡的湿意。

    容溪的目光不移,晶亮如星,似乎要穿透蓝淑羽肌骨,看透她心中所想。

    容溪必须要知道蓝淑羽心中的真实想法,这是她一早便打定的主意,她尽管在内心深处觉得蓝淑羽骄傲、冷静,并不是那种贪恋眼前一时的荣华地位之人,但是,事关重大,她必须要弄清楚究竟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错。

    她犯不上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冒着风险得罪皇上,当然,她这样做也有冷亦修的原因,但是就像冷亦修所说,没有蓝淑羽还会有别的女人,容溪最初动这个念头,也只是因为,蓝淑羽本人。

    “想通了?”容溪终于开口,看着蓝淑羽苍白的脸色,她问得淡然,平静无波。

    只有平静,才能让人看得更清楚。

    “想通了,”蓝淑羽的语调也很平静,只是隐约有极力压制的颤抖,但是对于容溪来说,已经很满意。

    “那么,你的意思?”容溪的目光掠过天边的一朵云,云卷云舒,全由自己,那般逍遥自在,即使下一秒就被风吹散,也是散在这天空里,一望无际,广阔高远。

    “小女的意思很简单,”蓝淑羽退后一步,掀起衣袍跪倒在容溪的面前,她的腰杆挺直,如一株在风中摇摆却不失风骨的竹,“小女子愿意追随王妃,现在是,以后也是,只要王妃一日不嫌弃,小女一日不远离。”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家父升迁的消息,就当小女没有听说过,只希望王妃……在收留小女的同时,护得家父周全,不要让龙威震怒,波及无辜。”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脆有力,一字一字,如切金断玉,轻轻的在房间回荡,她抬着头,扬着下巴,眉宇间一股傲然之气萦绕,眸光闪亮,如碧波之水,荡入容溪的眼底。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试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心中满意,微微一沉吟道:“你给本王妃出了一个难题啊……”

    蓝淑羽的心头一紧,目光微微黯然了几分。

    她岂能不知,容溪说得对,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难题,容溪虽然身份高居楚王妃之位,但是她要面对的,可是一国之主啊……

    让自己安然脱身已经很困难,何况,还要让皇帝不为难父亲……蓝淑羽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太过分了些。

    容溪看着跪在那里的蓝淑羽,心中辗转,深思了片刻道:“你的心意,本王妃知道了,这样罢,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你父亲总归是要先去上任的,不妨做出一些成绩来,大家有目共睹,将来要想借题发挥,也得要有题才行。”

    蓝淑羽的眼睛一亮,容溪这么说,就是准备答应了,她的目光里又燃起希望的光,只听容溪又说道:“至于你……当真不想进宫?那里可是许多人想都想不来的,泼天富贵,地位荣华,一朝就登天了。”

    蓝淑羽苦笑了一下,“淑羽不才,自任没有那种富贵命,荣耀在身怕是也承担不起,不如就老实的做一个本份普通女子……”

    “嗯?普通女子,”容溪的目光落在那半杯牛乳茶上,里面香气浓郁,乳白色的液体如丝般柔滑,暖暖的香气让人心也跟着暖了,她的眼前却突然浮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不禁微微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转头看着蓝淑羽道:“你情愿一直跟在本王妃身边?”

    “是。”蓝淑羽坚定的说道。

    “嗯,”容溪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你的婚姻大事……”

    蓝淑羽的脸一红,听到容溪的语气又是微微一白,她抿了抿嘴唇,闭着嘴不说话。

    “你家中可以为你订亲?”容溪的话锋一转问道。

    “没有。”蓝淑羽轻轻的摇了摇头。

    “唔,可有中意的人?”容溪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蓝淑羽犹豫了一下,目光微微一闪,垂下眼睑看着地面上的青石砖,依稀那日,自己差一点摔倒在地面上,那一双有力的手,轻轻的托住了自己,也像是……托住了自己的一颗心。

    只是,此时,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好罢,”容溪淡淡点头,“既如此,本王妃心中就有数了,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在这王府的侍卫中为你物色一个人选,放心,这宁王府的侍卫可不是一般的侍卫可相提并论,你应该知道,军营中的几位年轻将领,早前都是跟着宁王在王府中做事的。本王妃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蓝淑羽张了张嘴,目光中跳跃着几簇急切的光,呼吸微微一急,似乎还想说什么,容溪抬手抚了抚额头,“有些乏了,且让孝儿带你下去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对她说就是。”

    “……是。”蓝淑羽慢慢起身,随着孝儿转身出去,阳光落在她的身影上,似乎添了几分难言的寂寥。

    容溪看着她离开,哪还有什么困倦之色,她轻轻的笑起来,喃喃说道:“这一试探,倒是看出几分意思,只是这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呢。”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冷亦修应该在书房里了,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想了想有几日不去放着药材的小院了,也没空理会李海江,应该去看看了。

    她转身向着小院走去。

    李海江这两日正在忙着研究从容溪那里讨要来的刀具,上次解剖的时候见过一次,然后便再没有见过,如今得到,在他的眼里就像是无价之宝。

    容溪进院子的时候他正趴在院中树下的桌子上对着人休经络图看那些刀具,容溪奇怪的发现,树上的叶子早早的掉光了,连一片都不剩。

    这个时节确实是该掉叶子了,但是也没有掉到这种程度吧?给人一看还以为是三九严冬呢。

    “你这树是怎么回事?给它下毒了?”容溪在他身后问道。

    “哎呀,老夫嫌烦,每次趴在这里都有树叶掉下来,烦死了,索性都打光了。”李海江头也没有回,嘀咕完发现这声音不对,急忙回过身来,看见是容溪,眼睛一亮。

    “啊……王妃,原来是您来了,这个,这个,叶子太碍事,所以就……嘿嘿,”李海江搓着手笑了笑,又试探着问道:“您不会介意吧?”

    “介意倒不是,只是很奇怪,”容溪在椅子上坐下,“你为什么不去屋内看?”

    “啊,屋内太憋闷了,影响我的思考,”李海江摆了摆手说道。

    “那为什么不搬着桌子换个地方?非要在这树下?”容溪甚为好奇。

    “啊!”李海江的眼睛亮了亮,“王妃真是聪明,小老儿没有想到这个。”

    “……”容溪看着他,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所谓的“学痴”吧?对学问一门心思的研究,对于其它的很多事情却不知道如何去变通。

    “王妃,”李海江的脑子早已经转去了别处,他拿着一把小剪,眼睛放光的问道:“这把小剪子是做什么用的?”

    “本王妃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容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接过小剪子,在手中把玩着。

    “不知……王妃有什么事?”李海江心中微微有些忐忑,不会是又想借什么东西吧?他严重的怀疑自己的那点家底,容溪早就知道了。

    “你别担心,”容溪略带戏谑的笑了笑,想着前世那个抠门老教授一听自己说让他请客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肉痛的表情,“不要你的东西。”

    “啊……”李海江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对,老脸一红,讪讪的笑道:“嘿嘿,王妃笑话小老儿。”

    “是这样的,”容溪也不再开玩笑,“本王妃想着让你收一个徒弟。”

    “徒弟?”李海江一怔,随即微微皱眉。

    “这个人将来是要留在本王妃的身边的,而且,会很重要,武艺还不错,但是不懂医术,所以,本王妃想着,让她跟你学一学,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李海江搓着手,容溪又说道:“本王妃太忙,否则的话,也不会劳烦你,这样吧,回头呢,我抄录一张说明,把这些刀具小剪子什么的各种用途清楚明白的写上,如何?”

    李海江的眼睛一亮,胡子激动的跳了三跳,他一拍手,声音响亮道:“好!没问题,小老儿也希望能有一个继承人嘛,不过,王妃,有一件事情要先说在前面。”

    “噢?”容溪轻轻的挑眉,“说来听听。”

    “嗯……就是,小老儿还要看看这个人的资质,如果太过平庸的话……”李海江面色严肃。

    “不用你担心这个,”容溪摇了摇头,“你觉得资质平庸的人,会得到本王妃的重视吗?”

    李海江一愣,随即“哈哈”一笑,点头说道:“对——对,是小老儿多虑了。”

    容溪与李海江告了别,又在旁边自己的那个小院里呆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草药,看了看时间将近中午,便向着冷亦修的书房走去。

    冷亦修的事务依旧很多,平日里的那些事情要忙,大比的第二个阶段的比试也要忙,还要那些刚刚出的事情,哪一件都需要打理。

    他正忙着,书房中的暗铃突然微微一响,他停下手中的笔,侧头等待,那声音微弱,三长一短,随即,他伸手在桌角的砚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时间不大,后面的书柜突然开了。

    一身天蓝色长衫的白远莫从里面走了出来。

    “问清楚了?”冷亦修淡淡一笑,目光在白过莫手中的信封上打了一个转儿。

    “王爷英明,”白远莫手往前一递,把信封递到冷亦修的手中。

    冷亦修没有立即拆开,只在手中翻了翻,沉吟道:“本王先来猜一猜,你看看准不准。”

    白远莫满脸是笑,眼神中也带了几分期待,“如此,愿听王爷道来。”

    “陈信磊怕中是意戴家小姐的,”冷亦修眼睛微微一眯,语气轻淡,却让白远莫的眼神闪过一丝激赏,“至于……陈震寒嘛,肯定是闭着嘴巴不肯说的,问他是否有中意的,他微微愤怒,问他是不是没有中意的,他倒是紧张起来。”

    白远莫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睛看着冷亦修,眼神中尽是佩服的光,“王爷真是……神人,让远莫不得不佩服。”

    “你也不用佩服本王,”冷亦修淡淡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这个是从大比赛场回来之后,王妃告诉本王的。”

    “噢?”白远莫微怔,随即佩服的神情更甚,“没有想到……王妃竟观察入微至此地步。”

    他说罢,轻笑了一声,“那个陈震寒还真是……别扭,这种事情您吩咐过,在下也懂得,要旁敲侧击,不能明着来,别人还好,一说起这个话题来拦都拦不住,可就是这个陈震寒,着实费了一番力气,到最后也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冷亦修淡淡一笑,不用问了……王府的当家主母已经知道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赴鸿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中响起了脚步声以及家丁的问安声,白远莫施了礼道:“在下先告辞了,其余事请王爷定夺,远莫自当听从吩咐。”

    “去吧。”冷亦修点头道。

    白远莫闪身进了暗道,随即“咔”的一声响,书架再次合上。

    容溪从外面推门进来,笑着问道:“还没有忙完?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和本王妃一起用午餐?”

    “当然,荣幸之至。”冷亦修把手中的信封晃了晃,“不过,王妃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咦?”容溪走过去,从冷亦修的手中接过,“这是什么?又是什么情报或者是某些人的**吗?”

    “算是……**吧。”冷亦修早已经习惯了容溪口中时不时蹦出来的一些奇怪的词儿,他虽然没有听过,但是隐约也能够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哪一天,偷看别人的**,也是一种……违法行为。”容溪一边拆着信封,一边嘀咕道。

    “嗯?”冷亦修挑了挑眉,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那可不太妙……那本王的国家机密情报处岂不是要泡汤了?”

    容溪扑哧一笑,“对于上位者来说,自然是另当别论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看着,“咦……果然被我猜中了噢。”

    “是啊,王妃英明,”冷亦修顺势拉过了她,眼睛落在信纸上,“这两个重要的和你猜想的一致,至于其它的嘛,就由他们自行发展吧。”

    “要人家自由发展,也得给机会啊。”容溪调皮的一笑,眸光闪动,如狡猾的狐。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她眼睛里的那丝光芒没有逃过冷亦修的眼睛,一看那小眼神就知道她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我们来个秋游吧,”容溪想了想说道。

    “秋……游?”冷亦修的下巴放在她的肩头,觉得她的肩窝实在是绝妙,哪一个部位都与自己完美的契合,“怎么个游法?”

    “自然是你带着那些使团游,而白远莫可以带着那些学子游嘛,只是这个地方要选得特殊一些。”容溪侧首看了看他,“这个要就需要王爷费点心思了。”

    “怎么个特殊法?”冷亦修嗅了嗅她身上的清香,觉得比那夜在青楼中被众女子围困时的味道好得太多,简直就没有可比性。

    “这个地方呢,要比较特别,就是说,看着像是两个不相通的地方,实际上却是能够走到一起的,学子们去东面,选手团去西面,结果中间有人不小心,走着走着,便走到一走了,不期而遇。”容溪眨眨眼睛,唇边是狡黠的笑意。

    冷亦修的眼神在她的笑意上一荡,嘴唇忍不住在她的腮上啄了啄,“你这歪脑筋……”

    容溪笑了一声,拍下某人的狼爪,“快去吃饭,你儿子饿了。”

    一下午的时光一晃而过,秋意渐凉,容溪懒在房间里偷了一下午的懒,她望着西沉的夕阳,余晖布满了天边,深红浅红的云霞艳丽如花朵,一团团开满了天边。

    炫丽的光辉映在她的眸光里,如两团跃动的火苗,她扬着脸,如玉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淡红色的光芒。

    “小姐,”孝儿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黑色的衣服,虽然是夜行衣的样式,但是却明显不是一个档次,这衣服如一团轻柔的云被孝儿捧在手上,微微散发着低调的光芒,如黑色的珍珠,光芒微闪,却无法让人忽视。

    “这是刚才王爷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孝儿的眼中隐约有兴奋之色。

    “衣服?”容溪从美人榻上下来,手指轻提,把最上面的那件外袍提了起来。

    手指一触,她便是微微一怔,这衣服极滑极软,指尖一触似乎还有微微的温热,虽然只是黑,却是品质不凡。

    她的眼底一底,孝儿小声说道:“小姐,奴婢看了,这可是上好的沉锦,价格不菲噢。”

    “噢?”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容溪可不知道沉锦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光凭这料子的质地也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只是,制成这黑色的衣服,有点可惜了,如果织成彩缎,再做成衣裳,那一定非常惊艳了。”孝儿说着,语气中有微微的遗憾。

    容溪轻轻的一笑,孝儿哪里懂得冷亦修的意思?他送黑色的,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每次晚上和他一起出去,自己总是穿素色的衣服多,而那些素色的衣服在夜色中太过明显,目标太大。

    她的手指在那件外袍上滑过,丝丝滑滑,在她的指尖上弥漫开来,仿佛此刻摸到的是他的心意。

    冷亦修一下午都很忙,吃晚饭的时候都还没有回来,过了掌灯时分,他还快步进了红袖苑,低声问着迎面来施礼的丫环,“王妃休息了吗?”

    “回王爷,王妃在看书。”

    冷亦修闻言快步向里面而去,明亮的烛火把房间里点得很亮,美人榻的女子身穿月白色的便衣,靠在身后的大引枕上看着书,大引枕上的图案用的是百花盛开,她的乌发垂下,荡在花间,似乎风来花开,如水的乌发也轻轻摆动其间。

    宽大的衣袖滑落了一段,她的手腕精致如竹,肌肤胜雪,烛火跳跃闪亮,柔和的灯光映在她的眉间,那种温暖的光辉迅速让冷亦修的心都跟着一暖。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清灵,似高山上流下的清泉,光纹一闪,“回来了?”

    冷亦修大步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容溪说着入下了手中的书,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冷亦修的指尖微微一颤,心中的暖意瞬间弥漫全身,容溪察觉到他的轻颤,停下动作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冷亦修反握住她的手,垂下眸子,遮住刚才眼中那刹那间就要控制不住的情绪,轻声说道:“今天事情多,所以晚了些,以为你睡了。”

    “还早,睡不着,”容溪见他没事轻声说道:“你也没有回来呢,也睡不下。”

    冷亦修心底的某根弦似乎咚的一响,他抬头,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发间,窗外的月光如水,轻轻照在他的眼角,隐约有晶莹的光一闪。

    容溪微微愣了愣,只是顺从的窝在他的怀中,她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想了想……或许是……感动的?

    她先是偷偷一笑,再是心中一酸,这本是夫妻间最基本的温情与相守,对于冷亦修来说,却是异常的珍贵和难得。

    容溪轻轻叹一口气,暗暗下决心,以后还是要对宁王殿下好点啊。

    两个人一起睡了片刻,容溪估摸着时间大概在九点多左右,便和冷亦修一起起身换装。

    容溪一边换着那套黑色的夜行衣,一边想着这古人睡得就是早,也没有什么娱乐的节目,这要是回到现代,九点多钟,夜生活还没有开始呢。

    冷亦修换完了衣服转过头来看她,眼前不禁一亮,这套黑色的夜行衣穿在容溪的身上效果非凡。

    那套衣服剪裁简单,细节之处却是心思别出,无论是领口、袖口还是腰间,都有独特的韵味,干净、利落,却是透出大气和高贵,外面的披风如翻卷的浪,被容溪裁下一角披在身上,黑色的衣装遇着她如雪的肌肤,有一种让人惊艳的美。

    黑色,永远都是最神秘和高贵的颜色。

    容溪把全套的衣服穿在身上,越发感觉到那布料的神奇,丝滑如第二层肌肤不说,还有淡淡的温热,似乎可以随着环境调节温度,让她惊讶不已。

    “很合适,”冷亦修的眼中尽是笑意,“感觉如何?”

    “非常好,”容溪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不是很贵?”

    “哈哈,”冷亦修愣了下朗声一笑,“配你正好。”他说罢,拉着容溪向外面走去。

    冷十五和冷十六赶着马车已经在王府的后门等候,马车的车棚也罩了黑色的布,蹄子上包了布,走起路来,声音减少了许多。

    月黑风高,正是走夜路的好时机。

    马车中的东西一应俱全,冷亦修一一都准备到了,他放下车帘,对容溪道:“请问王妃,您是在马车内等我呢,还是……”

    “当然是要和你一起去,”容溪打断他的话说道:“否则的话,本王妃如何见识方夫人的风采?”

    “好吧,”冷亦修微微笑着,心中自然明白容溪肯定会跟着同去,不然也不会准备这套衣服了,他马车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两张面具,那面具薄如蝉翼,在烛光下犹如透明,“把这个戴上。”

    容溪接过,心中暗想这样精致的人皮面具,恐怕是极其难得的,这次和以往不同,不能再像对付赵大开那样用银色的半个面具,这次用上这个,看起来冷亦修是准备以全面目面对那个方夫人了。

    她偷眼看了看刚戴上面具的冷亦修,虽然模样不如以前俊美,但是那眉眼间的神情和气质,却依旧是出众的。

    她暗自磨了磨牙。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绿茶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看着容溪在微微愣神,眼神中似乎有一丝狠光,他微微一笑,凑过来道:“不会戴?要不要为夫帮你?”

    “当然要。”容溪扬了扬手中的面具,“为什么不要?说不定一会儿……”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冷亦修的唇突然就印上了她的,随即他的牙齿轻轻在她的唇上咬了咬,低声笑道:“怎么……吃醋了?”

    容溪的脸微微一红,佯怒道:“哼,本王妃是什么身份?岂会和这样一个女子吃醋?”

    “嗯……没有就好,”冷亦修继续笑着,手指为她抹平脸上的面具。

    刚要收拾妥当,两个人的目光都突然一凛,马车外似乎传来一声低呼,隐约还有刀剑之声,驾着马车的冷十五把车速也放慢了一些。

    正在此时,隐约有什么人冲了过来,脚步急促而凌乱,冷十五一声低喝,冷十六在后面也把刀拔了出来。

    只听是一个女子喊道:“救命……”

    冷十五依旧道:“你是什么人?速速……”

    “让她进来!”冷亦修的目光从车帘的缝隙中收回,低声命令道。

    冷十五急忙停下了马车,对那女子道:“上来罢。”

    那女子脸上一喜,随即也不顾男女有别,拉住冷十五的手便爬了上马车,不远处有两个男人追赶过来,黑布蒙着脸,手中的钢刀在暗夜中分外明亮。

    他们一边狂奔追在马车后面,一边低喝道:“站住!”

    冷十六从口袋中摸出几颗石子,握在手指间,轻轻一弹,“呼-啪!”两声脆响,分别打在那两个男人的小腿胫骨上,只见那两个男人身子一晃,便倒地不起,在他们的惨呼声中马车快速离开。

    容溪看着缩在马车一角的女人,身上穿着淡绿色的罗纱裙,那春般的颜色让人想起明媚的春光,她的肩膀上穿着一个披肩,动作间隐约有雪白的肌肤从纱间露出来,乌发梳成漂亮的发髻,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钗子插于发间,红宝石红艳如血,在烛光中光芒耀眼。

    她的发乌黑,在奔跑中有几分凌乱,几缕发丝垂下,倒添了几分风情,此时,她的目光也在马车内打着转,一双眼睛中光芒闪动,如初春的日光。

    容溪在心中嘀咕,都这个天气了还穿成这样,也不知道冷不冷。还有,这个女子的目光神情,有一股仿佛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媚气,只是看这首饰华贵也不像是风尘中人,总之,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多谢……二位公子相救。”女子慢慢的开口,声音悦耳,如低低吟歌,让人心神微荡。

    冷亦修微微笑了笑,“无坊。”

    容溪看着冷亦修的笑意,心中微微一动,便闭上了嘴巴,只竖起耳朵。

    那女子轻轻的一笑,眼睛似无意的瞄了一眼冷亦修,眼光流转,刹那间无限的风情自生,“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容溪心头一跳,古代的女子如何开放吗?居然直接问男人的姓名?好像……没有吧?

    冷亦修却像是没有察觉,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姓宁,单名一个希字。”

    容溪在心中狂笑,盗名!盗名!这是抄袭!是剽窃!这个名字明明是自己先用的!

    那女子却是微微侧首点头,“原来是宁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容溪觉得这个女子的每个动作都像是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的,否则不会那么的……怎么说呢,有一种标准化的感觉,就像是现代空姐或者是礼仪小姐的笑容,姿势,当然,这个女子似乎天生就是为“媚”而生。

    只不过,容溪也发现一件事情,就是这个女子像是直接把自己给忽略了,明明车中有两个人,那女子似乎只看得到冷亦修,最后的那句道谢也只是说谢冷亦修的救命之恩。

    容溪微微低头,撇了撇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莫不是这身衣服的缘故?又是隐在暗中,所以被她给直接忽略掉了?

    冷亦修摆了摆手,修长的手指干净而洁白,骨节精美,却又有男子的力度,那女子的眼睛似乎都随着这双手一飘。

    容溪在心中暗骂道:“花痴!”

    只是冷亦修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问这个女子的姓名,容溪在心中饶有兴趣的等着,她直觉感到,应该还有下文才对。

    果然,那女子只是沉默了片刻,便低声说道:“宁人子,小女子名唤青青,这夜色深浓,行走多有不便,不知公子可否……送奴家一程?”

    容溪在一边喝着小几上的牛乳茶,差一点就一口喷出来,哟呵——这女人还真是好心机,不但报了姓名,还求着人家送一程!

    谁问你叫什么了?还“青青”……连个姓氏都不报,古代女子的闺名不是都特别值钱吗?还有那个什么“夜色深浓,行走多有不便,”不便你出来跑什么?不出来哪有这档子事儿?都上了人家的马车了还问人家能不能送?讨了便宜卖乖!

    最讨厌这种绿茶妹!

    容溪吞了一口牛乳茶,斜着眼睛看着冷亦修,冷亦修微微笑起来,嘴角翘出好看的弧度,睫毛轻抖如羽翼,眼睛里的光彩似这夜色中的星辰,“原来是青青姑娘,能够送姑娘一程,实在是在下荣幸。”

    青青脸上一喜,眼底的喜色一闪,随即又听冷亦修问道:“只是……不知道青青为何一人在夜路上行走?以至于受伤?”

    容溪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受伤了?

    青青的脸色先是一僵,随即听到冷亦修最后的那句,微微咬了咬嘴唇,唇红齿白,让人心头一跳,她的目光一转,似有疼痛之色,垂下雪白的脖颈道:“嗯……青青下午去郊外的枫林去看枫叶,想着这一年的光阴又过去,那些美丽的叶子就要飘落,掉入尘埃,实在是……让人心中难受,在树下感伤,不想竟然晚了些,紧赶慢赶,谁知路上竟然被歹人盯上,被他们拦下索要钱财,轿夫拼力保住青青,这才……”

    她一番话说得声音低沉,好不伤感,容溪强压下要吐出来的冲动,猛喝了几口牛乳茶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眼前的女子一身媚态,穿的衣服也有些过于薄透,她还真要怀疑是不是林黛玉穿越而来,附在了这女人的身上。

    真是红楼里有黛玉葬花,这里有青青怜叶,真是奇葩啊。

    “青青姑娘真是心地善良,”冷亦修却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有些许的怜爱。

    容溪在暗中轻轻抚了抚肚子,在心里道:“娃呀,看到了没有,你爹又要使坏了。”

    那女子微微抬头,一双眼睛似秋波荡漾,脸上微微一红,不胜娇羞的道:“公子……谬赞了。”

    “不知青青姑娘家住何处?在下也好让车夫转道。”冷亦修微笑拂面,语气轻柔得像春日的风。

    青青的脸色始终微红,腮边如涂了上好的胭脂,在黄色的烛光里分外俏丽,她玉手轻抬,轻轻遮住半张脸,不胜娇羞的说道:“实在是劳公子了,把奴家放在平西巷那里吧。”

    “好。”冷亦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朗朗。

    青青的目光醉在那样的笑意里,心都跳错了拍,她从来没有想到,在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之后,自己还能有如此的艳遇。

    眼前的这个男子清雅如竹,一线月光透过,轻轻照在他的眉间,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眼看来,便让她心中浪起波澜。

    她突然想,让这马车的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自己和这个宁希在一起的时间长久一些。

    “不知道公子……是做什么的?”青青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容溪不动声色的吃着点心,她闻到这青青身上的那股浓郁的芍药味道,心中便有些不爽,她回想了一下,在宁王府中的花园里,似乎有一小块地上种了十几株芍药,据说还是什么特别珍贵的品种?

    珍贵?容溪在心中冷笑,本王妃不喜欢,再珍贵也是白搭,明天一早就告诉管家,把花园里的芍药全部除了!

    不,是今天晚上回去了就吩咐,明天一早就动手!

    冷亦修不知道自己府中的那十几株芍药突然就倒了霉,他笑吟吟的说道:“无非就是一些小生意,在下并非本地人,不过是刚刚到帝都,想着帝都是天子脚下,想必财路也更多,所以便来闯一闯,只是时日尚短,还没有头绪。”

    “噢?”青青的眼睛一亮,似乎有了什么主意,只是她略显迟疑,像是有什么顾虑。

    冷亦修突然微微伸了伸腿,他的腿修长笔直,带着男子的气息和热度,微微一碰,正巧碰到青青的膝盖上。

    青青突然颤了颤,仿佛被电了一下,指尖都跟着微微一抖。

    冷亦修却微笑道:“抱歉,”随即又对着外面喊道:“稳当些!”

    容溪轻轻的磨牙,指尖上的点心瞬间碎成了渣,她看着那家伙的腿,心里想着回去是不是应该让他跪搓衣板?

    “不知道……宁公子对赌坊的生意可有兴趣?”青青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问道。

    容溪听着这句话,霍然抬头。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调戏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却依旧是神色淡定,一双眼睛闪亮如星,他从小几上拿起一把精致的玉扇,扇骨为玉,颜色翠绿,透出水润,映着他的手指愈发雪白。

    “嗯……”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蛊惑,眼神一飘,轻声道:“在下是个外行,对其中的门道并不太懂。”

    青青轻轻的一笑,百媚丛生,她听冷亦修没有开口拒绝,心中便知有戏,“宁公子如果有兴趣的话,青青可以帮忙引荐,公子不妨考虑一二。”

    “好,如此……多谢了。”冷亦修微微颔首,精致的下巴如玉石雕刻,似有莹润光辉。

    青青脸上一喜,羞涩道:“公子哪里的话,比起公子对青青的救命之恩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最后的一句略带娇嗔,又有点撒娇的味道,尾音轻轻上翘,如带着一把小小的钩子,轻轻拉动人的心尖。

    容溪抿着嘴唇,忍住唇边的那一丝笑意,手指尖的桃花馅早已经被捻碎,点点红润如血。

    冷亦修只是淡淡的笑着,并没有接这个话,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小小马车空间中的氛围似乎微微变了变,浓郁芍药香的味道似乎更浓更清晰起来,彼此间的呼吸相闻,让人忍不住面容心跳。

    突然,马车的车轮微微颠了一下,青青一声惊呼,“啊!”

    她的身子顺势往前一扑,薄薄的纱袖轻轻抚过冷亦修的腿,一双手掌绵软如绸,细腻如脂,轻轻扶上了他的膝盖。

    青青微微扬起头,一双眼睛水意迷蒙,似隔着薄薄的水雾,隐约有珍珠般的光芒一闪,两腮边是淡淡的红润,如抹了怒放的花瓣,饱满的嘴唇微启,红润娇美,似乎……等着人去品尝。

    她身上的披肩也微微滑落了一些,人隐约间那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像一道香艳无边的风景,在这温和的灯光里,徐徐的展开。

    她胸前的饱满起伏的曲线,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小腿,那样惊人的软和弹……

    青青的心也狂跳不已,眼前男子身上的气息清冽,似乎竹香似兰雅,她从未闻过如此特殊却又让人心神安宁的香气,那香气淡淡却如此清晰,直入鼻孔,沁入心间。

    她不禁在心中想道:且不说这男人的身材相貌、风华气度,单单是这身上的淡淡香气便不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些人男人所能够相比,那些男人身上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不是一股子汗臭味就是烟草味,再不然就是长年不洗澡的恶心味道。

    还有他的双腿,那样修长,那样紧绷,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结实的线条、滚烫的热度……

    每一样都让人着迷。

    “青青姑娘,你没事吧?”她正“沉迷”着,冷亦修不动声色的往回抽了抽腿,同时伸出手去虚虚的一扶。

    只是指尖一碰,青青就忍不住轻轻的一颤,似有一酸麻从指尖传来,直入心间,她扬着头,微微摇了摇,目光却一直锁在冷亦修的脸上,“没事,只是……腿有些疼。”

    容溪的手指慢慢摸到冷亦修的腰侧,狠狠的一掐……

    冷亦修暗中运气,脸上保持着笑意,眼眸中闪过一丝急色,“噢?不知伤在哪里?疼得可厉害?”

    青青咬着嘴唇,眸子里的水意一层层卷上来,她轻轻点了点下巴,鼻音微微一重,拉长了声调道:“痛着呢……”

    “马车稳当些!”冷亦修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悦,从马车中冲出来。

    坐在后面的冷十六清晰的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想着那青青姑娘娇滴滴的作派,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倒霉?当着王妃的面儿与王爷**,这胆儿是不是太大了些?

    在前面驾着马车的冷十五咧了咧嘴,虽然挨了说,但是心中依旧照乐,这女人明显就是个娇柔造作的主儿,而王妃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

    此刻王爷与这女人你来我往,而王妃就在一边看着,嗯……看起来,后头可是有好戏看了,为了看出好戏,挨几句说,怕什么?

    他正乐着,只听那女人又低声说道:“公子,青青痛得厉害呢,不知道你身有没有带止痛化瘀的药?”

    他一听这话,微微抽了一口气,得……麻烦大了,这要是王爷被情势所逼的为这女人疗了伤,摸了她的腿……

    冷十五吞了一口唾沫,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所以,他抢在冷亦修开口之前,低声喝道:“回公子!平西巷到了!”

    “咔!”与此同时,容溪把一根麻药捏碎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冷亦修清晰的听到那响声,脸上的笑意更深,青青在他的笑容里荡荡,心中却暗暗恼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马夫也太不解风情了!

    果然,冷亦修就势说道:“青青姑娘,你家到了,想必家中的丫环婆子都略通一些按摩之术,必定可以好好的照顾姑娘。”

    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也断没有再赖着让人家给揉腿的道理,青青也只能暗自遗憾,她点头说道:“嗯,多谢宁公子送青青回来。”

    “不用客气。”冷亦修轻轻掀起车帘,一天的星光投射进来,映着他如玉的脸庞,眼眸深深,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青青越发痴边的看了几眼,微微垂下头说道:“公子,青青的腿……”

    容溪的嘴角泛一丝阴冷的笑意。

    冷亦修掀起车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他笑道:“姑娘可是腿痛得走不了路?”

    “……正是。”青青垂头,声音如在风中呢喃。

    “如此……”冷亦修沉吟了一下,青青满心欢喜,容溪笑意如刀,冷十六淡淡看天,冷十五低头无声猛笑如抽疯。

    “你便送一下青青姑娘吧,”冷亦修突然抬手指着冷十五,冷十五猛然止住笑意,脸上的表情顿时石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青满心的欢喜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把那一腔的热意都瞬间浇灭,她歪头看向冷亦修,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青姑娘,在下在来京都的路上不慎惊了马,从马上摔下,现在腰伤未愈,无法弯腰,实在是抱歉,我这随从倒是有力的很,你尽可放心。”

    冷亦修不等她回答,对着冷十五再次说道:“手脚仔细些,莫摔着了青青姑娘。”

    听到他这样说,青青的心中微微释然,刚才被冷水泼灭的那一丝小火苗又瞬间点燃,原来如此!他是受伤了,否则的话……听他的意思,他是愿意亲自来的。

    青青心中暗喜,但是用眼角瞄了一眼在一边的冷十五,心中又有些烦躁,这人不过是个随从,刚才还在马车外面甩着鞭子驾马,怎么能让他抱着自己?

    只是……这个谎已经撒出去,如果不让他抱的话,那岂不是难以自圆其说?

    她心中为难,突然扭头看了看在马车内小几旁边的容溪,隐约觉得这男子虽然不及刚才的那位风华绝代,但总比外面的马夫要强上一些,何况,能够与宁公子一起在马车内的,总归比马夫的身份地位要高吧?

    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让容溪抱她下车,只听冷亦修在外面说道:“在下的兄弟是个残废,若是青青姑娘识得帝都的名医,还请介绍给在下。”

    “噢……”青青意味深长的拉了一个声调,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这才又满怀担忧的说道:“原来……令弟……唉,真是不幸,宁公子放心,青青定当会帮你找到名医治好兄弟的。”

    “如此,多谢青青姑娘。”冷亦修微微笑起来,微风吹来,他的乌黑发丝轻轻飘荡,青青看着他飞扬的发梢,只觉得似乎丝丝缕缕在自己的心尖上扫了扫。

    “还愣着做什么?”冷亦修偏头看了看愣在那边的冷十五说道。

    “……是。”冷十五不太情愿的迈步上前,青青也不情不愿的把手递了给他,那架势仿佛冷十五是一头饿狼一样。

    冷十五气得在肚子里翻白眼,心中暗道:你刚才往马车上爬的时候,怎么不是一脸嫌弃的样子?现在脱险了倒嫌弃了!

    两个不情不愿的人往里走,冷亦修扫了一眼,这是一所宅子的后门,树影绰绰,只是地上的那条小路倒是干净,显然是有人常走的。

    冷十五抱着青青,鼻尖尽是她身上的芍药气味儿,只觉得被这味道弄得有些脑袋发晕,忽然,他觉得有一股劲风不善,顿时心中警觉,想要转身,又觉得那股劲风似乎是对着自己的小腿而来,而且,风声有些闷,不像是凌厉的兵器。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中已然明了,索性不去躲,只是微微运了一些暗力到了腿上,果然,走了不出两步,隐约看到院中有火把,只感觉腿上一痛,“啪”一块石头打在了自己的腿肚子上。

    这痛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他就势一歪,“啊呀!”叫了一声,手臂一伸,被他捞在手臂上的青青也就势掉了下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王妃的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扑嗵”一声。

    接着是青青的一声惨呼。

    冷十五心中狂笑,肚子上的皮肉一抽一抽,脸上却是急切的表情,他一边抽着气,一边急切的喊道:“青青姑娘,你没事吧?”

    青青慢慢的从花池中伸出一只手来,精致的罗纱裙衣袖已经被挂得面目全非,手背上还有两道被花枝划破的血痕,她抽着气,慢慢的抬起头来。

    头发上和额角上都沾着不少的调零花瓣和叶子碎屑,嘴角处似乎还有一块淤青,她的眼神狠辣,已经不复刚才面对冷亦修时的温情婉婉,“你怎么搞的?”

    “在下……脚下一滑,没有站稳,所以……”冷十五说话断断续续,假装着自己也摔得不轻,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你……”青青暗暗咬牙,恨不能掐死冷十五,她恨恨的把头转向冷亦修的方向,正要开口,冷十五不动声色的上前虚虚一扶,恰巧遮挡住了她的目光。

    青青抬头怒目而视,那目光里差一点射出刀子来,冷十五心中冷笑,比目光?你这点威力差得远了!

    他脸上的急切更甚,随即冲着不远处的火把扯开嗓子喊道:“喂!快过来啊,你们家的青青姑娘受伤了!”

    他这一喊,青青气得差一点晕过去,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吸着气从花池中爬了出来,不远处的火把似乎愣了愣,隐约传来对话声。

    “刚才说是谁?”

    “好像是说什么……青青姑娘……”

    “青青姑娘……是谁?”

    “不知道啊。”

    “走,快过去看看!”

    “快,现在是多事之秋,不要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之人……”

    冷十五暗自冷笑,不等青青姑娘把自己拾掇干净,一阵风一样的跑了。

    三步两步窜了出来,来到马车旁,冷亦修早已经进了马车里,冷十五止住脸上的笑意,低声说道:“回王爷,已经把人……送回去了。”

    半晌,从里面传来容溪的声音道:“那便随便在街上逛逛,一会儿再说去哪。”

    “……是。”冷十五微怔了一下,抬起头来向马车内瞄了一眼,坐在马车后面的冷十六冲他打了一个手势,他急忙跳上马车,调转了方向向着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的冷亦修正在承受着来自容溪的各种抱怨,“为什么说我是残废?!为什么与她眉来眼去?为什么用你的腿碰她?为什么让她扑上你的腿?”

    冷亦修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问题而一点一点的加深,他手支着下巴,容溪抬手“啪”的一声打落,低喝道:“不要摆出这种姿势!不要动不动露出你的手!”

    “……”冷亦修看着被她拉上的袖子,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哼!”容溪头也不抬,恶狠狠的说道:“吃醋都是轻的,我还想吃人呢!”

    “噢?”耳边温热的气息扑来,那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准备……怎么吃我?”

    “滚开!”容溪一把推开他,气呼呼的看着他的那张脸,明明是戴了面具的,怎么就……还是那么吸引那些女人的目光呢?

    “真生气啦?”冷亦修拉过她的手,目光清亮的看着她。

    “哼,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容溪鼓着腮帮子说道,“长成这副好皮囊有什么好的……总是招蜂引蝶,引他人窥视!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当我是摆、设、吗!”

    冷亦修看着脸色发红的容溪,这气鼓鼓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让他从心里开怀,因为他因此而知道,容溪的心里是真的有他的。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让她真的生气伤心太久,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嗯……今天晚上咱们不去鸿来赌坊了,回王府让你好好出口气,我保证任由你摆布,如何?”

    他这样一说,容溪倒是怔了怔,她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心的确不太舒服,但她也明白,冷亦修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去找那方夫人?可是,时间紧迫……”容溪低声说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冷亦修说罢,对着外面驾车的冷十五说道:“去平西巷的前面。”

    “是。”

    容溪眨了眨眼睛,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

    很快,马车绕到了前面,荣定大街。

    马车停下,冷亦修挑起马车上的窗帘,对容溪说道:“你那,那里哪儿?”

    容溪凑过来一看,眼前是一个高门大院,黑漆漆的门上钉着铜钉,门前有两尊大石狮子,门上挂着两盏灯笼在微风中飘来荡去。

    她的目光顺着门向上望去,一块黑色的匾挂在中间,上面是两个金灿灿的大字:“方府。”

    容溪的眉心一跳,“这里是……”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这里正是方鸿来的家,而平西巷的那个门,不过是后门而已。”

    “那刚才那个青青姑娘……”容溪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刚才那个青青的形象,实在是……

    “她不是什么姑娘,方夫人在娘家时的闺名便是吴青青。”冷亦修淡淡的说道,语气里有微微的冷意和淡淡的厌恶。

    “呃……”容溪差点被噎住,果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刚才那个女子,那个青青姑娘,便是方夫人!

    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的是……今天晚上不必再去了。

    容溪哑然失笑,“好吧,看起来今夜要回王府睡个早觉了。”

    “确实,我们再这样撞上去,倒会引起她的疑心了,不妨先吊吊她的胃口。”冷亦修的眸子在烛光中一闪,光芒如星。

    “嗯?”容溪的声音一锐,“吊吊她的胃口?你是把你自己当饵吗?”

    “哈哈……”冷亦修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好听,在这夜色中分外的清朗,“你这副样子可不要被别人看到,否则的话,如果让人知道宁王妃是一个妒妇,那可不得了。”

    “那有什么?”容溪的眉梢一挑,“我捍卫我的人,保卫我自己的爱情和幸福,有什么不对?你就是我的,我不允许别的女人染指,这是原则问题,也是我坚决不能退让的。”

    她扬着头,她的眸子出奇的亮,隐隐有什么光芒在闪,刹那间似情绪翻涌,都映在这一双眸光里,她的语气坚定,似乎巍巍大山,不可动摇。

    不仅冷亦修怔住,在驾车的冷十五手都一抖,马鞭差点落地,而冷十六屁股一歪,差点从马车上滚下去。

    女子善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嫁给皇族的女人,更不能这样,在男人们看来,女子善妒,不利于皇族的发展,不能更好的开枝散叶,为皇室生育子孙后代。

    而今天,他们亲耳听到容溪这一番言论,自然受到的冲击不小。

    冷亦修心里更多的是震撼,他也并没有想过再去有别的女人,只是……自己不想是一回事,由容溪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印象中倒是听容溪提过,不过,之前他都是当玩笑话听的,而此时,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容溪绝对不是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这一辈子,他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这样的理论和要求,对于从皇室长大的冷亦修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意外”。

    只是,他看着她晶亮的眼神,那样的坚定和清澈,最初的震撼过去,反而是满心的……欢喜。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很奇怪,知道如果被别的男人知道一定会被看成异类,但是那种欢喜的感觉,骗不了他自己。

    看着冷亦修在那发呆,容溪缓缓看向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说的是真的。”

    她顿了顿,手抚着自己的肚子,眼睛里的光芒闪动着温暖之色,她的声音低低如歌如诉,“我嫁给你,只身一人来到你家,与你相爱,为你生子,全心全意的爱你,以你的荣耀为自己的荣耀,想你之所想,急你之所急,我可以为你付出,但是不能……放弃自我。”

    “我有自己的想法、追求,我愿意为你付出,但并不代表一切都要围着你转,我愿意为你付出的前提是,我爱你,而且你值得我爱。”

    “爱当然不需要回报,也不能等量交换,否则那也不是爱,但是,我不能允许,你在和我在一起的同时,心中还有另一个女人,我更不希望,我的孩子在出生之后就有了地位之别,以身份来决定他的一生,这对他不公平。”

    “我想要的,是我和你和孩子们在一起,开心快乐的生活到老,等他们长大了,我们老了,把他们放出巢去,看他们展翅高飞,然后,和你一起相依相偎,一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死去。”

    “这才是我向往的生活,向往的爱情,没有杂质,权位、荣华,从来都不是我所想,不过是因为和你在一起,这是一条必经之路。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芍药之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仿佛滔天巨浪怒吼着从自己的体内冲刷而过,把他原来心间的那些传统思想全都冲刷的一干二净。

    这是容溪第一次,对他提起这些,如此坦诚,如此清楚的说明。

    车外的冷十五和冷十六垂着头,微眯着眼睛,想着容溪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如果……真的可以那样的话,大家都可以那样的话,应该……会减少很多的悲剧吧?

    没有了嫡庶之分,没有了家宅争斗,那样的平静而美好……

    冷亦修轻轻的笑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容溪的脸,手指拂过她的长眉,仿佛手中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说道:“好。”

    一个字,重如千斤。

    容溪突然湿了眼眶。

    来到这异世的时间不长,但是她却深刻的体会到这封建社会中男女的社会地位是什么样的差别,说是天地之差的鸿沟一点都不过。

    她更明白,身为皇子的冷亦修能够在此时,在听过她的那番论调之后,再说出这样一个字,是代表着怎样的意思,和什么样的心理变化。

    她都懂。

    冷亦修看着她眼角晶莹的光,心尖忽然一颤,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眼睛上,那滚滚而落泪,烫了他的唇,他的心。

    冷十五驾着马车没有多作停留,调转方向向着王府而去,还没有走出多远,容溪便说道:“去平西巷。”

    冷十五心中哀号了一声,今天晚上这是怎么啦?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隔着那一扇大门和几道院墙,方夫人正疲于应付那些对她颇有意见的人。

    冷十五的那一摔让她浑身酸痛不说,更是狼狈至极。

    那些人举着火把过来,看着从花池子里站起来的人都不禁吓了一跳,领头的护院家丁喝道:“什么人?”

    方夫人没有好气的说道:“什么人,什么人,本夫人能是什么人?你眼睛瞎了?”

    她一开口,那些人都一愣,急忙又上前了几步,举着火把照了照,眼前的女子纱裙被划破了好几处,身上还沾着枯叶和落败的花瓣,头发上也沾了一些,嘴角处还有一块淤青。

    只是她的目光一闪,几丝狠厉乍现,众人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果然是方夫人。

    “看够了没有?”方夫人狠狠翻了几个白眼,“看够了快点滚,本夫人心烦着呢。”

    那些家丁急忙闪开一条路,方夫人扭着腰肢走过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那些家丁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中尽是不屑的光。

    平西巷的树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悠然的晃着腿,手中还捏着一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这边的热闹。

    容溪低声道:“哎,看起来这个方夫人并不怎么讨人的欢心嘛。”

    “她只要讨少数人的欢心就够了。”冷亦修微笑道。

    “嗯……”容溪转眼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

    两个人的身形一飘,寻着方夫人的身影,进了一个小院,这院子收拾得精致,种了不少名贵的花,其中最多的当属芍药。

    只是这个时候芍药已经凋谢,想着芍药,容溪就想到方夫人身上的那股浓郁的芍药香味,她偏了偏头,对身边的冷亦修说道:“我不喜欢芍药,等到回了王府,告诉养花的家丁,把府中的芍药都除了。”

    “一棵不留,明天就动手。”冷亦修补充道,容溪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进到房间方夫人钟爱芍药,无论是芍药的颜色和香气她都喜欢,容溪坐在院中的树上,那些挑着灯在院子中等候的丫环婆子看着方夫人的背影,彼此看了一眼,尽是惊诧。

    其中一个婆子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这是怎么了?夫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不知道啊,夫人可是最重视容貌的呀。”

    “谁说不是,这副样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她不是和……”

    “嘘……你不想活啦?”

    后者急忙用手捂上了嘴巴。

    容溪歪着头想,和……什么呢?

    “都杵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夫人准备热水洗澡!”

    那些婆子丫环听到喝斥声急忙动了起来,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时间不大,只见她们有的提水,有的端盆,还有的捧着什么东西,陆陆续续的向着净房走去,容溪特别注意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手里托着一个木盒子,远远的便闻到有一种香气。

    她不用抽鼻子也知道,嗯,是芍药。

    看来,这个方夫人爱芍药是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不分季节的地步,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把芍药做成了汁子之后,居然还能这么香。

    容溪微微皱眉,她可不喜欢这香味。

    她对着身边的冷亦修一笑,冷亦修看着她的笑意就知道她又想干嘛,无奈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的身形一飘,便落到了院中。

    那些丫环婆子已经鱼贯而入,进入了净房之中,热水的雾气腾腾起来,满满的房间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方夫人早已经换上了中衣,她的中衣居然是大红色,衬着肌肤胜雪,她一边走,一边脱着中衣,露出一片片的雪白肌肤。

    容溪站在窗外,对着跟过来的冷亦修摆了摆手,指了指那边的树低声说道:“去那边等我,闭着眼睛。”

    “啊?”冷亦修不明白怎么这种时候容溪会提如此奇怪的要求,容溪淡定的说道:“她在洗澡。”

    话音一落,冷亦修已经飞快的退了出去,身子如燕子一般落到了树上。

    他的速度让容溪很满意,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这里是她制作失败的药粉,本来是想着扔掉的,但是由于气味特殊,想了想就又留下了,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用上。

    房间里雾气腾腾,那些丫环婆子各自忙碌,手中捧着芍药花汁的丫环把汁夜倒入热水中,顿时便香气四溢,房间里飘得到处都是。

    “行了……”方夫的声音懒懒的从雾气中传来,“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带上,不叫你们不准进来。”

    “是。”那些丫环婆子应了一声,转身一个个出去,把门带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最后面的那扇窗子却被人轻轻推开,人影一飘,如狸猫一般落到屋中,一点一点挪向那个放着热水的木桶。

    方夫人泡在水中,一头乌发散开,在水中丝丝缕缕,如一朵妖异的莲,在花瓣中浮浮沉沉。

    她轻声抽着气,身上的酸痛一触热水更加明显,她不禁在心中暗骂那个该死的车夫,居然那么不小心把自己掉入了花池中,让那些下贱的奴仆们看到自己那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想着自己的嘴角处似乎还有一处伤,索性整个人沉了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她没有看到,木桶的后面一个人轻轻的站起来,手中举着一个小小的瓶子,一点淡黄色的粉末从瓶中飘落,轻轻洒在她洗澡的热水中。

    随即,那人身子一飘,又从窗子中飘了出去。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容溪回到树上,满意的看到冷亦修果真闭着眼睛,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月光下他的唇红艳如霞。

    她的手指在他的唇上弹了弹,“好了,我回来了。”

    “嗯?”冷亦修微笑着睁开眼睛,目光瞄了一眼下边说道:“办妥了?”

    “当然,”容溪轻轻的伸展了一下手臂,伸了一个懒腰,“哎呀,不过呢……你明天晚上要是来见美丽的方夫人,估计这鼻子嘛,要受一番罪了。”

    “无妨,”冷亦修满不在乎的说道:“想必我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容溪的目光微闪,想着之前那个婆子无意中说出一句话,又听到冷亦修这句别有深意的话,她凑到冷亦修的耳边说道:“什么意思?”

    冷亦修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深,笑而不答,“或想知道答案,下回分解。”

    “你……”容溪正在说什么,只见寂静的院子之中,闪出一条人影。

    院中的灯早已经熄灭,那些树木花草都映在朦胧的月光之中,那人的面目看不清楚,但是看那身形,却能看出是一个男人。

    容溪的心中一动,那个方鸿来不是死了吗?而吴青青也是一个寡妇,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院子中的会是什么人?

    这小小的院子中,还真是戏份挺多啊。

    她看了看冷亦修,他的眼中并没有多久的惊诧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耐着性子,坐在树上等着。

    看这男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杀手,手中并没有武器,那动作虽然并不自然,但也只能说是谨慎,而不能算是警惕。

    如果是一个杀手的话,断不可能是如此的作派。

    果然,那男人到了廊下,先是侧耳听了听,隐约低笑了一声,随即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容溪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房中并没有传来任何异响,方夫人也没有叫出声来。

    容溪轻轻挑眉。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再探大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里没有异响,倒是隐约有几声低低的笑声。

    容溪的眉梢挑得更高。

    “那是方鸿来的弟弟,方鸿林。”冷亦修的声音适时的在她的耳边响起,简单的解释道。

    “噢……”容溪拉长了声调,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和那位二当家不对付?”

    “聪明,”冷亦修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有意思,”容溪手指敲着下巴,“这院子不大,戏码倒是不少呢。”

    她说完,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冷亦修,目光闪烁,“明明都有了男朋友,怎么看到美男还要往上扑?”

    “男朋友?”冷亦修微微怔了下,随即大约懂了她的意思,他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她可不只一个男朋友。”

    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

    夜色幽深,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安然进入梦乡。

    齐王冷亦维在书房里,脸色铁青,书房里的灯被拨得极亮,映着他的目光犹如猛兽之火,他看着桌子上的那些信纸,上面详细的记录着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

    他的嘴角噙着笑意,那笑意森冷,他抬手,手中的信纸飘至烛火的上方,转眼间便化为灰烬。

    那烛光点燃信纸,猛然一亮,让下面站立的黑衣人心头一跳。

    “这些消息连皇帝都知道了,天天拿这事儿在朝堂上对三司发难,你现在来告诉本王这些,是什么意思?”冷亦维的声音平静,却有隐隐的怒气涌来。

    “是……属下失职,”黑衣人的身子微微一抖,单膝跪地道:“回王爷,最近各个堂口都发生了大换血,属下安插的那些内线,都……”

    他还没有说完,一道冷光呼啸而至,他的眼睛瞬间睁大,却无法躲闪。

    “哧!”

    一声铁器入肉的声音,黑衣人只觉得那一腔的热气都散了出去,脖子上的那个血洞不断的涌着血,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一手扶着咽喉,一手慢慢伸向高高坐在上面的冷亦维。

    冷亦维的脸色依旧,声音却一寸一寸变冷,“你应该知道,本王需要的,从来不是理由。”

    他拍了拍手,外面出现两个人,把屋子里的尸体拖了出去,又快速的打扫干净,连一丝血腥气味都没有留下。

    他挥了挥手,屋子里的灯灭去了几盏,光线立时暗了许多,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目光闪烁似阴冷的寒芒。

    叶冲锐被杀,居然扯到了赤鹰的头上,而赤鹰与叶龙发生血拼,已经混乱成了一团,恐怕那些江湖草莽眼皮子太浅,目光太短,只顾得盯着眼前的帮主之位,根本不会顾忌到那件重要的事情了。

    他微微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快速的拿着主意,这件事情必须要做下去,本来与其它国家几个势力都商谈好准备合作的,大比正是一个好时机,却不成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冷亦修破坏。

    眼看着几个外援都被切乱,岂能善罢甘休?!既然得不到,就毁了他们!让他们带来的那些选手,优秀的全都把命留在这里!不但让他们回去无法交待,还能让冷亦修因着大比,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一落千丈!

    这的确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可偏偏,这叶龙帮与赤鹰就起了冲突!叶冲锐之死轰动帝都,人人都说,叶冲锐之死是赤鹰所为,可是……

    冷亦维的脸色一冷,他总感觉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未免太巧合了些。

    可是,如今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去追究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要想下一步的对策。

    眼下,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堵坊了,只有让全部的赌坊都动起来,才能够把事情的局面扭转过来。

    只有一个大开赌坊,似乎是不太够了。

    他目光轻转,低声吩咐道:“来人!”

    门外进来两个人,垂首站立,冷亦维道:“更衣!”

    时间不大,换了夜行衣的冷亦维如一只轻燕,快速出了齐王府,他站在树梢上,目光快速的在下面的事物上掠过,随即身子一飘,便向着大开赌坊的方向而去。

    大开赌坊依旧热闹,只是,针对新赌法,又重新贴了一些规则,引得不少人观看。

    规则很简单,只有两条。

    第一,把一赔百提升为一赔一百二;

    第二,如果你买的选手在大比结束之前出现了安全问题,比如刀剑无眼,出现了意外,那么,赌约就自动消除,赌金退回二分之一。

    这两条规则,让那些赌徒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先是因为那多出来的百分之二十而红了眼睛,再就是因为后面这一条飞快的转起了心思。

    这些人都不伤,瞬间就明白了第二条的意思,本来只顾着那一赔百的惊人数字,而忽略了那些选手的安全问题,现在被人一提醒,便一下子都想了起来。

    是啊,万一自己选中的选手,因为其它赌徒的眼红而被害了呢?人为财死,这事情不能不防啊。

    大开赌坊的“老板”,满意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中再次对宁王妃膜拜,王妃果然是奇女子,不过两条规则,先是给了点甜头,让这些人惊喜异常,再就是把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想。

    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才最相信。

    百分之二十而已,却无形的把这些赌徒拉拢起来给那些选手当了保镖,而且还保得尽心尽力,如何不让人佩服?

    他手中拨着算盘,怎么算都觉得这比买卖划算。

    门帘一挑,有人走了进来,身穿一套黑色的衣袍,身材修长,脸上戴着面具,“老板”一见此人,目光一跳,随即笑道:“哟,这位爷,您想玩点什么?”

    黑衣人并不答话,目光在赌坊写着各位选手的墙上停了停,随即翘了翘唇角,下面那些丰厚的买家银票,让他的心安了安。

    “哟,您好眼力,”见他的目光在那上面扫过,“老板”对伙计递了个眼色,伙计立即上前招呼道:“这是我们的新玩法,一赔一百二呢。”

    “噢?”黑衣人听到“一百二”这个数额,脚步滞了滞,转头看着伙计,“怎么说?”

    伙计得意的一笑,就知道这个数字高得吓人,不吸引赌徒的目光才叫怪,他清了清嗓子,把手伸向另一侧的一块小木板,上面的黑字写得清楚,“您瞧,那就是规则了,您可以看看。”

    黑衣人转头,看到那木板上的第二条时,眸子猛然一缩。

    他转头盯着伙计,伙计本来满脸的笑意,被他这一盯,心里突然一个哆嗦,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住,吓得一时不敢说话。

    “老板”察觉出异样,眸光微不可察的闪了闪,随即笑道:“这位爷,您可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需要不需要在下给您解释一二?”

    “好,”黑衣人行至他的面前,面具下的脸色沉冷,嘴唇抿直如刀,一双眸子中似乎有寒意翻涌,“你来给爷解释解释,这第二条是什么意思?”

    “这很简单呀,”“老板”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算盘,“您看啊,这个赌法呢和平时的那些不同,可不是简单的比大小,牌是死的人,可人是活的呀,对不对?大比之时可都是用刀剑的,万一刀剑无眼呢?”

    “老板”的声音低了低,往黑衣人的跟前凑了凑,目光垂下在黑衣人的手上扫了扫,“您要知道,这次的赔率可不低,保不齐就会有人……哈哈,您知道的,这种事儿,怎么好说透?不过,总要立个规矩的不是,保证大家伙的利益嘛。”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下说道:“这也是大家伙的想法,一起补充的。”

    黑衣人的暗暗咬牙,手指轻轻的握起,“老板”顿时感觉周围的气场似乎冷了下来。

    “老板”往后退了退,他的眸光中有些不确定,声音更低的问道:“这位爷,你……”

    “随爷来。”黑衣人盯着他,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

    “老板”脸上一惊,心中却是一动,扔下手里的算盘,快步引着黑衣人向里面走去。

    刚到了后堂,“老板”便神秘紧张的问道:“爷,上次是不是您……”

    黑衣人心情烦躁,这次来的确和上次的装扮不同,上次带了斗笠,这次则是面具,他就是想着来这赌坊看看,是否按照自己的方向在发展,不想一进门就被老板给认出来,不成想……

    他暗暗咬牙,“那些狗屁的规则是谁告诉你的?谁让你加上去的?”

    “老板”一见他质问,眼睛先是一亮,很明显是把他认出来了,随即又有些委屈的说道:“无非就是那些客人,有几个难缠的,非要……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啊。”

    “噢?”黑衣人并不太相信,他的眸光冷锐,“那么,多出来的百分之二十是怎么一回事?”

    “唉,”“老板”有些无奈的说道:“小的也不想,谁愿意出这百分之二十,还不是有人刁钻,说平白无故的立个新规矩,让人一时难以接受,不如先给点好处,那再说规矩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收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衣人突然抬手,在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光四射,带着冷锐之气和耀眼的光芒,唰的一声就搭在了“老板”的肩头,冰冷的剑气丝丝渗来。

    “我要听真话,你最好别骗我。”黑衣人的声音比剑锋还要冷。

    “不敢,”赌坊“老板”吓得一抖,“小的说的句句属实,不信……您去问问外面的那些客人,大家都知道的。”

    黑衣人的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抽回了软剑,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之后,“老板”眼睛里的精光一闪,嘴角荡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容溪在树上伸了一个懒腰,里面方夫人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她也不想再干偷听墙角的活计,对身边的冷亦修说道:“走吧,没什么意思了。”

    “也好,”冷亦修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院子,“反正也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情况,那便改日再来吧。”

    容溪点头,两个人人影一闪,便直奔方府后门的平西巷而去。

    两个人回到王府,冷亦修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

    容溪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晚上的意外收获,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些,现在没有睡意,不如再仔细看看鸿来赌坊的资料,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你会不会太累了?”冷亦修有些不忍。

    “不会,”容溪摇了摇头,拉着他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冷亦修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天上的月光如水,府中的事物都笼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瘦长,彼此拉着手,似乎粘在一起。

    容溪无意中低头,看到两个人的影子,不林微微勾唇一笑。

    书房的灯依旧亮起,冷亦修找到关于鸿来赌坊的那些资料,容溪从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起来。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院中有微响,似有人从风中滑过,衣袂带动风声的声音,容溪与冷亦修对视一眼,随即听到有人轻轻的敲门。

    “王爷,可在?”门外有人低声说道。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依旧可以听出来,正是在大开赌坊做“卧底”的阿矩。

    容溪的眼前一亮,急忙说道:“进来。”

    阿矩从外面进来,身上依旧是大开赌坊老板的服装,他刚一进来,容溪差一点没有认出来,后来看到他脚步稳健,举止从容才和那个真正的大开老板区别开来。

    “见过王爷、王妃。”阿矩恭敬的施礼道。

    “好。”容溪也不客气道:“可是有什么进展?”

    “回王妃,的确是不小的意外收获,请您务必要小心。”

    “噢?怎么说?”容溪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灼灼的看来。

    “有个黑衣人刚才到赌坊去了,看那衣着和语气,应该就是前两天去赌坊献计的那一位,只是这个人刚才却有些不满,还要放属下的血。”阿矩如实回答道。

    “噢?可知道是什么人?”容溪问道。

    “回王妃的话,看那人的身量和穿着,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阿矩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他的手上,的确有一个白色的印记,就在左手的大拇指上。”

    他的话音一落,冷亦修的脸色微微冷了冷,容溪淡淡的对阿矩点了点头,“很好,你先回去,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情况,先保住命为要。”

    阿矩抬头,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一闪,随即便垂下头去,手指微微握了握,低声道:“是。”

    容溪见他出去,微微沉思道:“我总觉得,让阿矩一个人在那里,是不是太不安全了?”

    冷亦修手指间把玩着她的长发,轻声说道:“知道你这个人表面上冷淡,其实内心火热,对待下属也是一副热肠,所以呢,我已经从王府派了一小队人过去,就在大开赌坊,你放心,他的安全不成问题。”

    “真的?”容溪喜出望外,随即又一挑眉道:“你说谁表面上冷淡?到底是我冷,还是你冷?”

    “嗯……”冷亦修一边拉长着声调,一边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岔开话题说道:“我们是不是该研究一下这个了?”

    容溪冷哼了一声,手指接过,继续一字一字的看下去。

    次日清晨,细雨如丝,天空微暗,秋风之中的寒意略浓了几分。

    天香居的生意并没有因为天气不好而受到影响,反而是更火爆了三分,虽然不过天气不过才微凉,但是店家已经把铜制的火锅拿了出来,燃得热气腾腾,惹得人食欲大开。

    一楼的大厅中已经是高朋满座,二楼的几个包间中也是十分热闹,其中有一个被两个翩翩公子订了,只是,提出的要求却有些特殊。

    要求是那个身高略矮的公子提出来的,他的手指修长,在铜锅上滑过,又看了看那炭火,伙计心中微微得意,饶是你再挑剔,咱天香居的铜锅你可挑不出毛病来,这炭也是用的极好的银丝无烟炭,易着,燃烧持久,还没有呛人的烟气。

    那公子微微点头,却说道:“怎么你的火锅只有肉?”

    伙计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呃……难道除了肉还有别的?”

    那公子更诧异,“当然,只有肉,怎么吃?”

    伙计差点被这话呛到,想这天香居在帝都也算是一等一的酒楼了,这火锅更是远近闻名,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话。

    但看到这二位气度相貌、穿着打扮不像一般的人,何况能在这里订到包间的也是有些背景的,自然不能轻易得罪,只得问道:“那么请问公子,您需要什么,小的给您去准备。”

    “给我准备一些青菜、土豆、蘑菇、还有冻豆腐,再抓一条活鱼,然后把鱼肉片成片,端上来就可以。”

    “呃……菜?鱼?”伙计彻底瞪了眼,这是什么吃法?闻所未闻!

    另一位公子倒是有几分兴趣,扔出一锭银子说道:“快去准备,按照刚才说的做就是!”

    “是!”伙计一听,人家是爷,让准备就准备吧,反正给了银子。

    时间不大,伙计把一应的东西准备了齐全,连同几份羊肉一起端了上来,他好奇的在站在一边,看着这奇怪的吃法究竟怎么弄。

    那公子也不赶他走,拿了那两盘新鲜的鱼肉放进了沸腾的锅里,却不急着吃,渐渐的那汤变得浓稠发白,鱼肉基本上已经化了,她才放入了一些羊肉。

    这羊肉一放进去,伙计的眼前就是一亮。

    明明还是那些肉,偏偏就是在热气中生出一股子沁人的香气来,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巴巴的看着。

    那公子把土豆放了进去,又放了几块冻过的豆腐,那些冻豆腐下入锅功夫不大就变得肥胖,每个洞里都有浓郁的汤汁,看着都觉得鲜美。

    公子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小料,只有咸菜丝、细盐和生蒜,着实单薄了一些,他想了想,又说道:“弄点蒜泥、香油和芝麻泥、香葱和熟花生切碎,每样一小碟。”

    有了上次的教训,伙计再也不敢多嘴,一溜烟的去了,眨眼的功夫又回来,一一摆过,那公子把那些东西拌在一个小碗里,顿时各种香气掺杂在一起,突然便有了层次。

    再蘸着从锅里捞出来的东西,那味道叫一个美。

    光是闻着香气,就足以让人食欲大开了。

    伙计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其它包间的客人都伸出脖子来,嘀咕道:“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伙计喜滋滋的去了,功夫不大老板便小跑着来,还没有进屋便被这香气也弄得吓了一跳,急忙转身问了伙计,细细的把那些东西都记下来,这可是一个新的生财之道啊,有了这些,何愁不客满盈堂?

    他正准备进去和屋中的二位公子打个招呼,另一个包间里帘子一挑,一位俊雅书生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天气微凉却依旧摇着扇子,提了提鼻子说道:“这是什么味儿?怎么和给爷的不一样?”

    “哟,原来是石二爷,”老板立即笑道:“在下也是刚听伙计提起,说是里面的两位客官自己提出来的,这香气逼人,在下急忙过来讨教。”

    “噢?”俊雅书生把扇子“唰”的一声收起,也跟着老板走到了包间的门前。

    “哎呀,二位客官,在下打扰了,”老板满面是笑的说道。

    那两位公子挑眉看来,矮个公子问道:“何事?”

    老板瞄了一眼那沸腾的锅子,果然是满鼻子的香气,他急忙笑道:“在下是这天香居的老板,实在不才,开了这么多年的酒楼,从来不知道还有如此奇特的吃法,这香气浓郁,实在是没有闻到过,不知……二位可否,指教一二?”

    老板心里也没有什么底,这可是生财之道啊,知道了这些方法,他敢保证,自己酒楼的生意额一定会翻上一番!只是自己想得到,人家肯定也想得到。

    他心里正盘算着应该许对方点什么好处呢,却不成想听那矮个子公子爽快道:“好。”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石二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板喜出望外,“多谢公子,今天这一顿,在下请了,还请公子不要客气。”

    那公子也不推辞,笑吟吟道:“可以。”说罢,他抬头,目光在老板身边的那位俊雅书生身上一落,“这位是……”

    “这位是鸿来赌坊的石二爷,”老板介绍道。

    石鸿林“唰”的一声打开扇子,俊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石二爷,有何指教?”那公子看着石鸿林那一股子酸相,挑眉问道。

    石鸿林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包间里,他清了清嗓子,又收了折扇,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手心说道:“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这老板说,你们这里的香气特别,便跟来看看。”

    那公子轻轻一笔,转过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讥讽,“原来如此,不知石二爷可有兴趣一同用膳?”

    “好啊。”石鸿林立即点头道,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同意的,不过嘛,今天这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一些,而他一贯喜欢新鲜的事物,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

    “如此,在下先告退了,”天香居的老板识相的说道:“劳烦公子用过膳后指教一二。”

    “好。”那公子点了点头,天香居的老板这才转身离去了,叮嘱伙计一定要好生伺候,千万不能得罪。

    “石二爷,请尝尝,看这味道如何。”

    “好,好,”石鸿林夹了一筷子羊肉尝了,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前所未有的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再配上那独特的蘸料,各种不同层气的香气在舌尖跳跃开来,让人的心都为之沉醉。

    所谓美食,果然能够让人从心往外感觉到愉悦。

    石鸿林脸上的酸气也慢慢退去,露出几分笑意来,“二位,这味道果然和本公子屋中那锅子不同,简直就不能相提并论,二位居然能够搭配出如此美味,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

    那矮个公子一笑,拱了拱的,指了指旁边的那公冷面公子道:“这位是在下的兄长,名唤宁希,在下宁玉,我们兄弟二人是初到帝都,想着帝都地大繁华,想来做点小生意。”

    “噢?”石二爷的脸上一喜,“那二位想到要做什么生意了吗?”

    “没有,”宁玉摇了摇头,面带几分愁容,“正琢磨呢,还没有个头绪。”

    “二位这手艺不错,”石鸿林筷子指了指晶亮的铜锅,里面香气四溢,肉菜翻滚,“不如,算是石某一个,咱们一起合作开个酒楼如何?肯定是这帝都的头一份啊。”

    宁玉微微一笑,心中却在暗骂,要是真的想要做酒楼的生意,非要拉上你做什么?真是异想天开。

    见对方只笑不答,石鸿林也有些微微的尴尬,他自己也知道,的确,如果对方要是想开酒楼的话,那自己可算是可有可无的,但是,他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把脸皮再厚上三分。

    “二位,”石鸿林一笑,抹了抹嘴角的芝麻酱说道:“不瞒二位,在下呢是鸿来赌坊的二爷,方鸿来是鸿来赌坊的创建人,那可是我亲亲的大哥。”

    宁玉一听他说“亲亲的大哥”,嘴里的一口汤差一点喷出来,这位是被淘宝店主给灵魂附体了吗?

    石鸿林自顾说道:“可惜啊……大哥去的得早,本来身子硬朗,谁知道……”他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睑说道:“竟是得了一场病,去了。这赌坊一大家子,里里外外,不容易呀……”

    宁玉飞快与宁希对视了一眼,嗯?怎么听这语气像是他当家似的?可是,根据观察,貌似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宁玉见状,安慰道:“是呀,石大爷英年早逝,二爷自当担起这副担子来,这里里外外几十口子人,可指着二爷吃饭呢。我们可是听说了,这鸿来赌坊可曾经是帝都最大的赌坊。”

    适时的恭维,让石鸿林抬起了头,他端起一杯酒灌下,不禁叹道:“好酒!”

    宁希在心中冷笑,能不好吗?这是本王珍藏了几年的窖藏,这一杯好几两银子呢。

    宁玉在下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因小失大,不就是一杯酒嘛……她还真担心这位爷傲娇得不行,到时候再不喝这酒了。

    “你们也听说了?”石鸿林趁着酒气道:“别的行业不敢说,说到赌坊,我们鸿来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宁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艳羡,“真的?”心里却是在冷笑,那是曾经吗?你是不是有间歇性的耳聋?没有听到我说的“曾经”两个字?

    石鸿林一挥手,豪气瞬间大涨,“那是自然,提到我大哥石鸿来,没有人不称一声石大爷,那可是真心的敬佩呀!当初鸿来赌坊一口气开了十三家分坊,那气势,啧啧……”

    他一拍胸脯,“其余的小赌坊根本就没有生存的余地,快要被挤兑的干不下去了。”

    宁玉把酒壶往他面前推了推,“后来呢?”

    石鸿林自斟自饮,苦笑了一声道:“后来?后来大哥去了,其它的人都他妈不干正事儿,只知道争着做当家人的位子!哼……”

    他又饮了一杯酒,脸色已经微微泛红。

    宁希一直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把酒壶又拖了回来,此乃乳英白,用上等的乳英制做而成,九蒸九晒,其工艺相当复杂,又窖封多年,酒香浓郁,却劲儿头极大,一般酒量的人三杯足矣,再多……就要成一滩烂泥了。

    “那些人岂能跟二爷争?真是自不量力!”宁玉哧笑了一声,“二爷乃英才,定当有奇招。”

    “奇招?!”石鸿林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眼神微微有些发直,竖起一根手指笑道:“对,奇招!我有奇招!哈哈!”

    宁玉在心中暗骂,对,你的奇招就是睡了你嫂子。

    “听说二当家也颇有本事,想必没有少给二爷找麻烦吧?”宁玉笑眯眯的问道。

    “他?”石鸿林的头微微一晃,“他就是一个粗人,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蠢货!”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打了一个酒嗝,腾腾的热气映着他的眼神迷离,“他一直想找的那半块东西,哈哈,就在爷这里!他还找了那么久,还想派人刺杀吴青青,哈,他杀了吴青青也是白搭,得到了也是半块。”

    他又一挥手说道:“吴青青那个女人……还以为她自己多么精明,哼,不也就是想着试探二爷,想得到那东西吗?”

    “二爷……偏偏不给他们!”他说罢,身子一晃,又坐了下来。

    宁希听着他说的话,手指一勾,轻轻在宁玉的手间里写了两个字:“信物。”

    随即宁玉便明白,这里所指的东西,应该就是专门鸿来赌坊由谁来接管的一个物证,就跟皇帝的那个玉玺差不多。

    宁玉一笑,手中抽出一条月白色的锦帕在嘴角擦了擦,随即手搭在了窗边。

    这个包间临街,窗子下面便是繁闹的街市,天香居对面的街上摆着一个茶摊,几个人正在喝茶。

    其中一人看到那轻轻飘动的锦帕,随即扔掉手中的瓜子,轻轻击了击掌。

    石鸿来吃了不少的酒,正是兴奋的时候,宁希的脸色微沉,宁玉笑意微微,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忽然,宁玉扭过头去,向着窗外瞄了一眼,随即便愣住。

    石鸿林正说得到兴头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疑惑,也凑过去看,这一看,也愣住。

    只见一个女子从街的那头走过来,一身浅粉色的纱衣,似乎一朵娇嫩初开的桃花,乌发只是轻轻一挽,玉钗斜插,姿态妩媚风流却不做作,一行一动,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突然四周便愣住,刹那间都失去了颜色,天地间只余那一抹娇美的桃花色。

    石鸿林愣了愣,随即眼睛像是被那粉红点燃,他抓起扇子,“唰”的一下子打开,又恢复了那一派的酸相,对着宁玉与宁希匆匆告别,“二位,在下告辞,改日再会。”

    说罢,便一溜烟的没了影子。

    宁希的嘴角泛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目光中尽是冷意,宁玉却猛然回头盯着他看,恶狠狠的说道:“只说找一个漂亮的女子,你从哪儿找了一个这样的?”

    “她……你觉得不成?挑来挑去挑了一个最丑的,不过对付石鸿林应该够了吧?”宁希眼睛瞄了一眼下面。

    “她……还是最丑的?”宁玉几乎要磨牙了。

    “是啊,”宁希点了点头。

    “冷亦修!”容溪靠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低却是怒意明显,“你跟我说清楚,像这种女人,你究竟还藏了多少?”

    “……”宁王殿下终于明白自己是会错了意,他干笑了两声,安抚道:“哈哈,这个可不是我藏的,而是有专人负责**的,以备不时之用,你看,今日不是就用上了?”

    “哼。”容溪看到下面已经出现了石鸿林的影子,正摇着扇子跟在那女子的身侧。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信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试探石二爷的结果让容溪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石鸿来居然还有这一手,还搞出一个什么信物,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还把信物分成了两半。

    这到底是石鸿来临死之前才做的决定还是之前就想好了的?如果是临时决定的话,那说明他的死肯定不简单,而他自己也有所察觉,刚才石鸿林酒碎之后的话也露出一些端倪,莫非……石鸿来的死真的是另有隐情?

    如果是他早就想好的,那这个人的城府可是有些了得了。

    容溪坐在马车之中,想着这些事情,在心里理着头绪,冷亦修在她身边,看她沉思的样子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容溪抬眼看了看他,说道:“我发现真是挑了一个最麻烦的目标,本来以为是个女人,肯定好下手,但是现在看来,要想扶她上位成为宁王府的暗桩,居然还先要替她解决这方家的一堆破事儿。”

    “越是这样,才越有机会,”冷亦修捧起她的长发,丝丝香气漫在指尖,比起那些芍药好闻不知道多少倍。

    “何况,我们想得到,对方也想得到,与其被他攻克之后我们再来让方夫人倒戈,倒不如先下手,事事抢在前面。”

    容溪想了想,冷亦修的话也确实有道理,不过一想到那个石鸿林和吴青青,还是有些气闷。

    马车回了王府,容溪回红袖苑去休息,冷亦修快步去了书房,很快,冷十五便站在书房内。

    “王爷,派去的那位是咱们培养了三年的,用来……”冷十五很想说,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石鸿林,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冷亦修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后面的话便又吞了回去。

    “量材而用,的确不假,但是凡事也要分情况,石鸿林的确不是什么人物,但是他身上的东西,很重要。”

    冷十五垂下头去,恭敬道:“是。”

    “去吧,告诉他们,有了消息立即来报。”

    “是。”

    天色刚刚近傍晚,冷亦修与容溪在红袖苑吃过了晚饭,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冷十五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他走到外堂,隔着屏风道:“回王爷,王妃,有消息了。”

    “这么快?”容溪眼前一亮,冷亦修站起身来,走到外堂,冷十五递上一个信封,还有一个小木盒。

    冷亦修接过,把东西拿在手中,递给跟上来的容溪。

    那小盒质地一般,做工倒是精致,上面的花纹精致,但是又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似花非花,又不是某一种动物。

    小盒子上有一把小锁,冷亦修从信封中抽出信一页信纸,一样东西也从信封中跟着掉了出来,仔细一看,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容溪轻轻的挑了挑眉,“这石鸿林当真是色迷了心窍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么快就给了?真是难为那些人想尽了办法也没有从他嘴里套出来,怎么他们想不到这种美人计?是不是因为……他们送的美人都没有你美?”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冷亦修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美不美,我没有见过,没有比较过,或许……也并不全是因为美貌?”

    冷亦修在心中暗乐,当然不只是因为美貌,他手下的除了暗卫之外,便是这些美貌女子组成的柔婉团最为出色,个个美艳,风流但不放荡,妩媚而不媚俗,一个举止动作,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

    这些东西,岂是那些寻常的单寻拥有美貌的女人可比?

    不过,现在好像不太适合告诉容溪这些啊……

    “那是因为什么?”容溪却追着这个问题不放,“难道还有别的?”

    “嗯……她们每个人都有一项特长,比如琴棋书画,也许她的那一项正好对了石鸿林的心思。”冷亦修说道。

    容溪眯着眼睛,想了半晌,最终拿起小钥匙,轻轻拥向那把小锁。

    钥匙和小锁都是古铜色,极其精致,她轻轻捅了捅,只听“啪嗒”一声微响,锁开了。

    “小心,看看有没有机关。”冷亦修提醒道,方鸿来毕竟出身江湖草莽,这一点不可不防。

    容溪点了点头,侧身闭过,随即拿出小匕首对着小锁一挑。

    “啪!”盒子被打开,“唰!”一声响,一蓬牛毛一样的细针从盒子缝隙中发射出来,“夺夺!”几声,有几针射在了容溪身后的架子上,在烛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

    有毒!

    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冷亦修的神色一冷。

    果然有玄机!幸好没有鲁莽行事。

    毒针发射完毕,随即,盒子盖“咚”的一声弹起,彻底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头上长着角,背后有两片翅膀,嘴里吐出尖尖的牙,脚下似乎踏着什么东西,但是却从爪子下面被人分开了。

    莫非……这就是那一半的东西?

    容溪拿起那个东西,不像是木头,比木头要重一些,也不像是某种金属,更不像是玉,拿在手中微沉,古铜的颜色,精致的雕工,把这只怪兽做得活灵活现。

    “这就是那东西?”容溪在手中翻来复去的看,“除了造型和材质,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她的手指抚过那块断裂的地方,“我倒是很想看看,方夫人手中的那一半是什么造型了。”

    冷亦修微微笑了笑,一手把那个木盒子拿在手中,那盒子小巧,放下这东西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空间来放置别的。

    “还有什么玄机?”容溪的目光闪亮。

    冷亦修把木盒放平,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随即,他的眉梢挑了挑,手指一点一点的沿着盒子的边缘找过,似乎在其中一个角处有一点点小小的凸起,他轻轻一按。

    那盒子“啪啪”发出几声微响,盖子与盒底都似乎收了收,边沿也变得平展,变成了一块木头雕刻成的板,平平整整,像是一个通关符一样的东西。

    “好巧妙的心思!”冷亦修忍不住赞叹道。

    容溪的眼睛也大亮,她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怪兽造型,拿起那块盒子变化而成的符牌,“这鸿来赌坊,大有玄机啊……”

    “不错,这应该不是一件一般的东西,”冷亦修的目光微沉,似乎雪山之顶的冷光,那符牌的造型特别,放眼帝都所有的令牌,似乎没有一个与之相仿的,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东西,不属于朝廷的所有。

    不是朝廷,便是帮派,方鸿来出身草莽,小帮派早已经解散,到底当年的解散是真心的厌倦了江湖生活想要安定,还是因为这背后另有目的?

    他的眸光闪烁,久居上位,处在阴谋之中,他练就了比别人更为敏锐的感应力,方鸿林并不会武,平时为人也极酸腐,总是一副俊雅书生的打扮。

    他看不上那些粗犷的练家子,比如留在方鸿来身边的那些帮众,而那些帮众自然也看不上他,不过是碍着他的身份特殊,彼此保留几分颜面而已。

    可是方鸿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把这份东西留给了他的这位弟弟,方鸿林不会把东西交给那些人,那些人想破脑袋试探,也不能确定,毕竟这宝贝东西,在他们眼中关乎鸿来赌坊的生死,岂是一个文弱酸儒能够掌控的?他们相信方鸿来不会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送到一个不靠谱的人手里。

    可是,方鸿来偏偏就这么做了。

    “把这符牌留下,日后应该会有用,”冷亦修说道:“把那个兽形拿去借花献佛吧。”

    “不,不是借花献佛,”容溪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整齐的露出八颗,闪着雪亮的光,“是暂时由她保管一下,然后,都拿过来。”

    她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冷亦修忍不住一笑,手掌包住她的拳,“好,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那么……请问,宁公子,今天晚上还要奴家陪您去吗?”容溪的语气温柔,眼波轻转,似阳春三月的多彩流光,在这暗夜中分外明亮,她模仿着方夫人的语调,软甜似蜜,滴落冷亦修的心头。

    他微微怔住,似乎……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容溪这么姿态,乍见之下,心中涌起别样的感觉,似见惯了大气疏朗的华彩大卷,突然看见烟雨江南,那种温润的潮意,轻轻弥漫心间。

    他轻轻的拥住了她,声音低低,却带着欢喜,“容溪……这般模样,只许给我一个人看。”

    容溪本来是想着嘲弄他一下,故意学了吴青青那个绿茶婊的姿态,哪里想到,他的眼神微微一变,慢慢拥住了她。

    她愣了愣,闻着他身上的清冽香气,之前的嘲弄之心淡去,涌起淡淡的欢喜,脸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道:“好。”

    窗外夜色深浓,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笼罩着大地,清凉的银色光辉似从九天而下的银河之水,投射在地上的那些院落、树木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暗影轻摇,似乎在诉说着无数的故事。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夜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石夫人今天很烦恼,一整天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这在平时可是不多见的。

    石夫人自负美貌,每每早起精心梳妆,然后便喜欢在府中四处走走,她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别人看到她时的惊艳表情,那种闪亮的眼神,让她迷醉。

    可是,今天,她却美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今天早上一起来就隐隐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就像是有条死鱼一样。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谁在院子里弄什么脏东西,懒懒的起了床,摸了摸身边微凉的被褥,唇边露出一丝凉凉的笑意。

    想着昨天晚上那人急切的样子,不等自己沐浴完便被他从浴桶中捞了出来,一夜激情,温暖过后不久,天亮之前,他便离开。

    一向如此。

    石夫人懒懒的伸了个腰,感觉那股子腥臭似乎又浓了一些,她快速的起了身,披上了件外袍,推开一扇窗子,眼睛中含着怒气向窗外望去。

    她望了望,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丫头正手拿着条帚扫着院子,其中一个人不时往地上泼些水。

    “你从哪里弄来的水?”石夫人的声音一锐,突兀的响了起来。

    那洒水的丫头似乎被吓了一跳,她急忙道:“回夫人的话,就是花园井里打起来的水啊,和平时一样的。”

    “井里的水?”石夫人脸色疑惑,依旧问道:“再无其它?这院中可有什么脏东西?”

    几个丫环疑惑的对视了了眼,又看了看四周,说道:“回夫人,这院中并无其它。”

    石夫人心中烦躁,怎么会没有呢……明明感觉那股子腥臭味更浓了。

    她披着衣服,闷闷不乐的坐在梳妆台前,负责梳头的丫头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盆中放着芍药汁子,香气浓郁,“夫人,请洗漱吧。”

    石夫人站起身来,先在盆中浸了浸手,那浓郁的香气在鼻尖弥漫开来,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开怀。

    因为,她闻到,那股浓郁的芍药香气和腥臭的鱼味冲击在一起,味道更加难闻。

    她侧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丫环,冷声道:“你可闻到了什么?”

    “……回夫人,”丫环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像……有点像鱼的腥臭腐烂味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进来打扫!”石夫人把手一甩,水溅了那丫环一脸。

    “是……是。”丫环急忙转身出去,叫了几个人进来打扫。

    石夫人的心情却越发的烦躁了起来,那味道非旦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她抬起手臂,“打开窗子!打开窗子!”

    两个丫环急忙过去打开窗子,石夫人的脸色却微微白了白。

    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在她抬起手臂的那一瞬间,那股味道愈发浓烈……

    一个可怕的念头冲入她的脑海,让她不敢相信,她愣了愣,趁着几个丫环忙着打扫没有人注意,悄悄侧首,往自己的身上嗅了嗅。

    果然,那股子味道冲鼻而来!

    石夫人的身子微微一晃,伸手勉强扶住了身后的梳妆台。

    她猛吸了几口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半晌,她对那些丫环沉声说道:“下去!去净房准备热水,本夫人要沐浴更衣,记住,要双倍的芍药花汁。”

    “是。”那些丫环不敢怠慢,急忙下去准备。

    石夫人见她们都下去,颤抖着抬起手来,她不再仔细闻,也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的确是从她自己的身上而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溪换了夜行衣,依旧戴上那张面具,双腿放在大引枕上,舒服的一晃一晃,她吃着葡萄,冷亦修把剥好去掉籽的葡萄放到她手中的小碟里。

    “我跟你说噢,你今天晚上最好是做好思想准备,”容溪的嘴唇上是一层葡萄蜜汁,在灯光里闪耀如钻。

    “嗯?什么?”冷亦修头也没有抬,修长的手指灵巧的剥去葡萄皮,“什么思想准备。”

    “就是……”容溪笑了笑,脸上的笑意如狐,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就是……她身上的味道啊。”

    “芍药?”冷亦修轻轻一笑,“你今天看到没有,王府中的芍药一棵不剩,都没了。”

    “嗯……”容溪长长的嗯了一声,双腿晃了晃道:“其实吧,芍药也挺可怜的,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的就被除了。还是那个青青姑娘……”

    她说着,最后四个字变得尖声尖气,随即又笑了起来,冷亦修扭头看着她,那双眼睛晶亮闪烁,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心中疑惑,可见容溪的样子,就是不肯再往下说了,正说着,冷十五在车外道:“王爷,王妃,到了。”

    冷亦修专心的剥完手中的那几粒葡萄,这才擦了擦手说道:“你在这里吃葡萄,我去去便回。”

    “好吧,”容溪没有反对,“如果我吃完了你还没有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冷亦修看了看那满满的一小碟,点了点头。

    说罢,他掀起车帘,身形一晃,向着深浓的夜色中而去。

    容溪看着他轻盈灵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深,冷十五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她的那抹笑意,不禁替王爷捏了一把冷汗。

    容溪放下车帘,悠哉悠哉的晃着腿,继续吃葡萄。

    冷亦修在方夫人院中的树上停留了片刻,院里很安静,西厢房的灯光很暗,应该是丫环婆子们的房间,正房中的灯光闪亮,一个人的剪影投在窗户上,似乎在来回的走动,看上去有些烦躁。

    冷亦修轻轻跃到正房的屋顶上,轻轻的掀起一块瓦,发现房中果然只有方夫人一人,她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着,看样子心情不太好。

    冷亦修放好瓦片,冷冷的一笑,她是在等方鸿林?她却不知道方鸿林今天晚上是不会来了,他正沉浸在温柔乡里,这几日都不会有空来理会方夫人了。

    他轻轻一飘,落入院中,推开后窗,身子一纵,轻轻落入房中。

    不过是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便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冷亦修提鼻子闻了闻,这房间里的味道不太对,他瞄了一眼,墙角的香鼎里放了不少的香料,香气扑鼻,只是……

    这香气中仍旧有一些类似死鱼的腥臭之味萦绕,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他没有时间多想,只是辨别了一下这味道没有毒,隔着那扇屏风,看着方夫人在里屋走来走去,神情焦躁。

    他想了想,迈步前来。

    方夫人的确焦躁,她能不焦躁吗?泡了好几个澡了,芍药花汁子都用了半个月的量,但身上的那股味道仍旧挥之散,这可怎么好?幸好……今天方鸿林没有来,否则的话……这可怎么办?

    她愁得坐立不安,正来回的走着,突然一抬头,发现屏风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

    她的第一直觉是方鸿林,心头一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见那人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方夫人一看,便是一愣,随即是一喜,再是一忧。

    来人身材颀长,一步一动,举手投足之间是无限的风华,他的肌肤如玉,长眉轻挑,一双眼睛如星辰,嘴唇微微扬起,那一抹弧度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得人心头一荡。

    此人的风华气度,远非方鸿林可比,他是那种天生的贵气,优雅如竹,风骨自在,不带一分做作。

    正是那晚救自己上马车的宁希宁公子!

    那个满身风华让自己心动不已的人!

    可是!偏偏自己现在……

    方夫人懊悔的肠子都青了,但美男当面,怎么也不能就这么错过机会,她急忙悄悄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挺胸、直腰,稳稳而婀娜的行了礼道:“原来是宁公子,青青再次谢过宁公子救命之恩。”

    冷亦修站下,微笑道:“青青姑娘不必多礼,请起吧,如果每次见到都提起那次的事情,那在下就不敢再出现在姑娘面前了。”

    方夫人心头一喜,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慢慢起身,动作间尽显曼妙身姿,身上的纱裙微响,如这夜色中轻轻吟唱的歌,窗外月光如水,点点繁星闪闪耀,一切如此美好,只是可惜……身上这气死人的味道。

    她在心里暗暗的祈祷,希望这屋中点的那些熏香能够让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最起码不要让他认为这腥臭之气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其实,恰恰相反,冷亦修早就闻到了。

    而在他准确的断定出这腥臭之气来自方夫人的身上时,他突然就明白了容溪在马车中所说的那句话,还有她脸上那抹笑意都代表什么意思。

    冷亦修不禁笑了笑,这应该就是那天晚上容溪手中那个小瓶里的东西所做的杰作吧?

    他的笑容遇在烛光里,带着温柔的暖意,眼神中的温情迷离,如隔了点点的水雾,似有光芒一闪,如繁星坠落人间。

    方夫人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以为这笑容是对着她,那一刻,她似乎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某一根弦,“咚”的一声,断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利益之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却没有再上前,他在旁停住,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长袍轻轻一抖,身子懒懒的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支手支着下巴,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段精致的手腕,如玉如竹,映在这烛光里,散发出柔而润的光辉。

    方夫人觉得自己的耳根烫了烫,似着了火,手心里也冒出了粘湿的汗,她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又暗恨自己身上的气味被冷亦修闻到,又退了两步。

    进退之前,身姿曼妙,形态婀娜,端的是无限的风情。

    她目光流转,轻声说道:“不知……宁公子此时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冷亦修心中微微冷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这个时辰,这个地步,一个外男,突然出现在你一个寡妇的房间里,你不惊不怒,不恼不闹,居然还端出这般的风情,这是所为何来?

    只是,他脸上却是轻柔一笑,“那日听青青姑娘说,问在下可对赌坊的生意感兴趣,今日来,是想问问青青姑娘,可有什么见解?”

    方夫人的眼睛一亮,闪过一丝惊喜,且不说这人一看不俗,身家丰厚,对自己的助力不小,单单是……合作成功了,日日可以见到他,便是意外之喜。

    她微微咬住红唇,雪白的牙齿如贝,“说起赌坊,虽然青青是妇道人家,但是,青青的……兄长便是做这行生意的,只可惜,他前两年去世了,否则的话,便是可以与宁公子共事的。”

    冷亦修的脸上现出遗憾的表情,语气微叹道:“真是可惜。”

    嘴里说着可惜,心中却是微微冷笑,兄长?应该是丈夫才对吧?也正因为他去世了,你能够这般站在这里和本王说话,否则的话……

    “不过,”方夫人的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中的哀叹慢慢散去,“青青跟着兄长多年,也学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只是……”

    她微微一顿,有些为难的说道:“公子知道的,青青是妇道人家,管理赌坊总归是不太方便,兄长留下的那些异姓兄弟也……所以,如果公子要做赌坊生意的话,青青是愿意相助的,只是,恐怕要另起炉灶了。”

    冷亦修微微挑眉,另起炉灶?你想得美!

    他的眸光闪动,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如宝石,“青青姑娘,如果在下能够帮你解决那些问题呢?”

    青青的眼睛中似点亮火花,刹那明亮,那一腔的惊喜让她忍不住想扑过来,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上的味道,只好生生的忍住,忍得心头差点滴出血来。

    “不知……宁公子此为何意?”

    冷亦修轻轻收回手,眼睛注视着她道:“兄长创下基业不易,岂能随便送予他人?青青姑娘虽然是女流,但依在下看来,是少有的巾帼英雄,一个小小的赌坊,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果赌坊由青青姑娘掌管,在下也只是加些银两,添些助力而已,为了避嫌,在下不会对赌坊之事横加干涉。”

    方夫人觉得眼前的星星在不停的闪耀,天上掉了一块好大的馅饼,准确无误的砸到了她的手里。

    她消化了半天对方的话,总结出了几点:第一,对方帮助她解决二当家那些人;第二,赌坊的权力全握在手里之后,由她掌管,对方只是注资,并不管事。

    这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好事!做梦的时候才有的好事!

    方夫人提住呼吸,眼波中的光芒闪烁不停,恨不有闪瞎冷亦修的眼睛,“多谢宁公子助青青。”

    “不知……”冷亦修微一沉吟,“那些与青青姑娘不睦的人,都是何人?可与那夜所遭受到的追杀有关?”

    方夫人微微犹豫,但是如此好的事情就放在眼前,如果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失去,那一定要后悔的撞墙。

    于是,她咬了咬牙说道:“兄长以前在江湖中为生,也是不小的帮派,只是……后来厌倦了江湖生涯,便来到了帝都,以前跟随他的几个兄弟无处可去,兄长心地良善,也不忍心赶他们走,便……留了下来。”

    “哪里知道,”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阴沉,“那些人在兄长去后不久便开始不安份,开始抢夺权力,不顾赌坊的生意,以至于兄长留下来的基业只剩下了最后一家总坊,而现在,闹得最凶的……便是二当家了。”

    “更可恨的是……”她抬头,眸子里蒙上了水意,看起来楚楚可怜,“他为了抢权,还……还四处散播谣言,说青青……与兄长……名为兄妹,实则为夫妻……”

    她的脸一红,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真真是让青青无法启口。”

    她垂着眼睛,看不到冷亦修眼中的那一闪而过的讥诮,这个女人还真是想得出来说得出口,她一定是想到,如果要自己出手解决坊内事务,那么她的真实身份一定瞒不住,索性就推到二当家的头上,说他是污蔑自己,反正方鸿来已死,而她又先入为主的说二当家的不是,自然也引导了自己,凡事不相信二当家所说。

    只是……冷亦修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腰带上的玉石,指尖晶莹如贝,关于她的身份之类的种种,自己早已经心知肚明。这个女人倒是厉害得很,单单是这份心机和演技,就足以保住她在方鸿来死后的日子虽然小有波澜,但也算得上有惊无险。

    “他近几日更是急了,居然派人在路上劫杀青青,若非……”方夫人眼中流下泪水,“若非得幸遇宁公子所救,青青……只怕,只怕……”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凄楚的样子,比说了什么更让人心疼。

    冷亦修适时的站起身来,慢慢向她这边走了两步,方夫人心中惊喜,可是在擦眼泪的功夫,依旧能够闻到自己身上那恼人的味道,她不得不压制住心中的喜悦,往后退了几步。

    “公子……青青失态了,请公子不要笑青青,”方夫人轻轻施了一个礼。

    冷亦修的脚步停下,方夫人看着他的靴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境,压制住那惊涛骇浪般的喜悦。

    “青青姑娘哪里的话,”冷亦修声音轻轻道:“还请姑娘务必保重,如果姑娘信得过在下,且把坊内的人员名单予在下,在下明日便着手经办此事。”

    方夫人的心头一跳,她不是没有犹豫,这件事情重大,再怎么说……与这个宁希不过是两面之缘,如果……

    她正犹豫着,只见冷亦修从袖子中慢慢拿出一物,那东西深深的古铜色,泛着厚重的莹润之光,形状如怪兽,甚是奇怪。

    方夫人的眼睛睁了睁,眼中的泪意瞬间退去,她又帕子抹了抹眼睛,仔细的看着那洁白掌心的东西。

    “这……这是……”方夫人的嘴唇都有些微微颤抖,她实在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激动。

    “这东西是什么,想必青青姑娘心中明白,”冷亦修把玩着那东西,目光却深深的看着她,“还请姑娘恕在下的冒犯之罪,那夜得见姑娘……实是在放心不下,便安排了人手打听,也得知那夜的刺杀绝非如姑娘那夜所说的那样简单,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方夫人脸上的神色变幻,心中暗暗的冷笑,“在下私自做主,得知青青姑娘实在不易,否则今夜也不会冒然前来打扰姑娘,另外,无意中得到的小东西,应该是属于坊中所有,在此,送还予姑娘。”

    方夫人惊喜的一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她实在没有想到,今天的一身臭气之后,居然如此的好事连连,让她简直就无法接受这一连串的喜悦冲击。

    她的手指颤抖,慢慢的伸出手去,去拿冷亦修手中的那枚信物,他的掌心洁白,纹路清楚,指甲干净晶莹,只有指尖几处有微微的茧,想来是弹琴或者握兵器所致。

    她摒住呼吸,拿起那东西,指尖轻轻的碰到了他的掌心,微微的温度包住指尖,直达心脉,让人贪恋。

    她抬头看着他,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嘴唇红润,翘出一抹漂亮的弧,一双眼睛晶莹如宝石,光芒四射。

    石夫人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随着那手抖惊喜的颤抖,只是……她身上的气味却让她不得不一再的忍耐。

    她拿到那东西,真实的握在手中,声音哽咽道:“这的确是兄长之物,青青也曾寻找,奈何遍寻不到,今日……再次谢过宁公子。”

    冷亦修摆了摆手,“物归原主,只要青青姑娘高兴便好。”

    “公子且等着,”她说罢,转身去了床边,轻轻一按,床中“咔”的一声响,枕头的部分下陷了一些,随即,她伸过手去,把枕头抛开,拉开一块木板,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暗格中放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冷亦修瞄了一眼,那木匣子的形状和自己得手的那个十分相似,只见方夫人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和几页信纸。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得信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木匣子中的东西只是一闪,又被她放了回去,纵然只是那一瞬间,冷亦修也看清楚,那像是一块似高山形状的东西,材质应该和那个怪兽的一样,看起来像是怪兽的下半部分。

    冷亦修在心中快速的思索着,怪兽踏在雪山之顶,这是一个什么造型?是不是代表着什么?

    臭气袭来,方夫人已经手中拿着信纸走了过来,她巧笑如花,把手中的信纸向前一递,“宁公子,这便是你想要的东西了。”

    冷亦修并没有伸出手,只是看着她,笑意依然,只是眸中的光芒却是一冷,如日光照过雪山之顶,光芒耀眼却冷入心底。

    方夫人的心头一颤,她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俊雅公子,脸上依旧还是笑着的,可就是一股威严自生,那眉宇之间的傲然之气乍现,让她禁不住紧了紧呼吸。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举着,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青青姑娘错了,”冷亦修淡淡的开口说道,“这东西,不是在下想要,在下对于坊内的事务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方夫人抽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道:“嗯……是青青的过失,宁公子,请你……不要见怪。”

    她最后的那句带着轻轻的鼻音,声调拉得很长,似撒娇般微微一荡,动作上却不敢再逾越,“公子……”

    她抬头,遇上冷亦修的目光,他的笑意依旧温和,烛光映着他的眉宇,刚才的傲然之气似乎从未有过。

    难道是自己眼睛花了?

    “好,在下会尽力办好此事。”手中一空,冷亦修拿走了她手中的信纸。

    方夫人轻呼了一口气,微微侧首,露出精致的侧脸线条,“那……”

    “请姑娘等在下的好消息,最迟后天,便带来好消息。”冷亦修说罢,转身离去。

    方夫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突然空落落的,她忍不住开口道:“公子……”

    “嗯?”冷亦修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请……小心些。”方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又换了,她不能给对方留下轻浮的印象。

    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在冷亦修的心中,她的所做所为,早已经不只是轻浮能够形容的了。

    “再会。”冷亦修说罢,身形一晃,从后窗中一跃而出,消失不见。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后窗处的一棵垂柳的枝条轻柔的摆动,大部分叶子已经凋零,如此刻方夫人的心情。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有些淡淡的幽怨,举手间又闻到自己身上恼人的臭气,心情顿时又生了几分烦躁。

    冷亦修刚刚跳到院中,就觉得有两道目光在盯着自己,目光清亮,却并无恶意。

    他轻轻一笑,身形如燕,一跃便上了树梢,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捧着碟子吃葡萄的容溪。

    “唔,还剩下一颗,”容溪举了举只剩下一颗葡萄的碟子,晶莹的在瓷碟中滚来滚去。

    “你是怪我出来的太早了?”冷亦修扭头看着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道:“也不知道披件衣裳,怎么不在车里等?不是说好的……”

    “说好的在我吃完葡萄之前回来,可没有说让我在车里等,”容溪微笑着,把最后一颗送入嘴中。

    “味道如何?”她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冷亦修微微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很不错,你用的什么?”

    “不过是研究失败的药粉,”容溪一笑,嘴唇沾了葡萄汁,晶莹闪动,“嗯……只是药效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最多明天中午便消失了,真是可惜。”

    “这已经让她……懊恼不已了。”冷亦修笑道。

    “嗯,这样的话她才不敢随便靠近你,”容溪笑着露出整齐的八颗小白牙,如一只小小的兽,“下次……再来点什么好呢?”

    “不如起点红疹子好了,”冷亦修笑眯眯道。

    “好极!”容溪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

    风声微微,屋中正为臭气懊恼的方夫人不知道已经又被树上的那对夫妻给算计了。

    回到王府,冷亦修与容溪直奔书房,那几页信纸是方夫人给的第一手资料,想必这两年她一定下了不少的功夫。

    “你准备怎么做?”容溪看着那信纸问道。

    “快刀斩乱麻,时间不多,我们不能一家家如此的耗费下去。”冷亦修拿起朱红色的笔,在一个人名后面划了一个红色的“X”。

    乔志怀。鸿来赌坊的二当家。

    容溪的眼神一闪,看到了吧--女人果然是不能够随便得罪的,说不定哪天杀身之祸便会落到你的头上。

    容溪看着冷亦修干脆利落的划下符号,侧头问道:“你准备怎么去做?”

    “老办法吧,”冷亦修放下手中的笔,笔尖上的红色如血,“石二爷的手下也是有几个人的。”

    “鹤蚌相争?”容溪眯眼一笑,“让吴青青来做这个渔翁吗?”

    “是石夫人,”冷亦修笑着纠正,“她是石夫人。”

    “可是人家并没有承认呀,”容溪狡黠的一笑,把嘴凑到冷亦修的耳边,低声说道:“你猜,她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有那股怪味儿,今天晚上会不会你留下来?”

    “嗯……”冷亦修表情严肃的想了想,“让不让我留下,不是她说了算,”他看着容溪,突然一笑,伸手揽住她,“是由王妃你说了算。”

    “哼……”容溪的语气一冷,阴恻恻的说道:“算你聪明。”

    说罢,她拍下某人的狼爪,站起身来说道:“行了,我得走了,今天晚上你不用来红袖苑了,就在这书房里过一夜吧。”

    “……”冷亦修摸了摸鼻子,看着她一步三晃的背影无语。

    容溪到了红袖苑也没有休息,让孝儿去了放药材的院子,让李海江帮着把几味药磨成了粉。

    看着那些药粉,李海江疑惑的问道:“孝儿姑娘,王妃要这些药干什么?”

    “不太清楚,只说让拿这些来,”孝儿看着李海江的表情有些不对,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呃……”李海江吞了一口唾沫,“没,没有什么,既然是王妃吩咐的,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看他守口如瓶,不想再说的样子,孝儿也不再勉强,拿着药粉匆匆的出了院门。

    李海江看着孝儿的背影消失,自己在院子中摸着胡子嘀咕道:“唉,不知道是谁又得罪了王妃呀……”

    孝儿把花粉交给容溪,看着她一阵的忙碌,把药粉按着比例融合在一起,又用黄酒拌了,又往里混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这才又装入了小瓶中。

    “小姐,这是……”孝儿有些疑惑的问道。

    “好东西,”容溪一笑,“你可不要碰噢。”

    “……是。”孝儿在心中暗笑,是好东西才怪,看小姐那笑意,摆明了说的是反话。

    收拾完毕,容溪才上床洗漱了,然后上床休息。

    冷亦修在书房中把方夫人给他的那两页信纸添到火烛之中,很快,便化成了灰烬。

    他拍了拍手,冷十五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在红袖苑中,似乎捣鼓了一阵什么,现在已经睡下了。”冷十五垂首回答道。

    冷亦修一笑,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你和十六便留下,好好守护王妃,这次让冷十和冷九随本王去罢。”冷亦修吩咐道。

    “是。”冷十五转身出去,冷十和冷九站在门外,等候吩咐。

    冷亦修很快换了夜行衣,来到门外,对二人说道:“走吧。”

    说罢,三个人的身形一闪,飞快的融入到夜色中,快速的向着前方奔去。

    一路疾行,冷亦修三人又来到了平西巷,冷亦修轻车熟路的到了方夫人的院子,他从怀中拿出一份地图,递给冷十,对着他打了一个手势。

    冷十很快领命而去,冷亦修则在树梢上站下,静静的等待着。

    夜风微凉,轻轻的吹过树梢,几片落叶飘落,如在风中飞舞的蝶,下面院中安静,这个时节已经没有了虫鸣低唱,越发显得分外安静。

    月光清冷,静静泼洒,在院中投下银色的光辉,那些建筑和院中的花草树木,静静的铺开深深浅浅的影子。

    冷亦修放缓了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冷九在他的不远处,两只眼睛明亮如夜鹰,警惕的看着四周。

    “唰!”

    一道影子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看样子并不是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和布局,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观望了一会儿,轻轻飘入院中。

    院中依旧安静,冷九瞪大了眼睛看着,身子却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放得极慢,没有得到冷亦修的吩咐,他不敢轻举妄动。

    冷亦修看着下面的黑影,也是一身夜行衣,黑色的锦缎在夜色中如墨染,一头乌发用黑色的发带绑住,身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脸上半张银色面具,幽光一闪。

    那黑影四周看了看,静静的听了听,屋内没有任何的动静,他抽出一把匕首,在门栓上划拉了片刻,很快,轻轻推开了门。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借你的人头用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影闪身进入了屋内。

    冷亦修看着那身影,月光下他的眸子闪亮如星,冰凉而森然。

    方夫人躺在床上,无法安睡,她太兴奋,手中握着那半块信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事实。

    经过无数次的认证之后,她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在她的印象当中,也只是见过这信物一次,还是因为无意中撞见,这奇特的怪兽造型让她印像深刻。

    另半块本来也不应该在她的手中,只是……方鸿来死的时候根本无法再给其它人,所以,也就自然的落到了她的手中。

    只是,她并不知道上面的那一半在哪里,多次的试探方鸿林,也没有什么结果。

    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在二当家乔志怀那里,但是,后来乔志怀也多番试探她,所以,她断定那东西应该不在乔志怀的手里。

    因为谁的手中也没有完整的信物,所以,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而今天,这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个转折点,如此突兀的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莫非就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以补偿她那些年嫁给方鸿来那个粗鲁之人所受的委屈?

    正在此时,屋内突然有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

    她转头,隔着月白色的床幔,发现屋中果然有一个人正在慢慢走来。

    方夫人心中大惊,她刚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此人的身材颇像那位宁希宁公子,她心头一喜,难道说……

    只是她第二眼便看到了那半张面具,银光一闪,她随即便知道,此人不是宁希。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宁希宁公子”正在院中的树梢上,盯着房间里的动静。

    冷亦修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脸部的线条如玉石般精美,却也如玉石般冷而硬。

    屋中依旧没有点灯,而方夫人已经下床来,她按捺住心中的紧张,“阁下是何人?为何闯入小女子的闺房之中?”

    黑衣人站住,微怔了下,随即红唇一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方夫人的眼神一跳,手指尖紧紧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嗯,不是梦。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又遇到了一个美男?

    虽然此人戴着面具,但是单凭露出的下巴的线条,还有那抹红唇,以及那双晶亮的眼睛,都让她足以断定,此人一定是个容貌出众之人。

    “你不是方夫人?莫非……我走错房间了?”黑衣人的声音淡淡,带着一丝戏谑。

    方夫人一怔,随即咬了咬嘴唇,看来对方是知道的身份的,既然如此,那刚才自己所说“小女子”、“闺房”之类的话,一定是出丑了。

    她的脸上有几分恼怒,“阁下究竟是谁?来找我有何事?”

    “方夫人不要生气嘛,”黑衣人轻轻的一笑,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抽了抽鼻子。

    方夫人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掩饰住脸上的尴尬,脸色微冷道:“夜色已深,男女有别,你还是走吧。”

    “男女有别……”黑衣人的语气轻轻,四个字在舌尖上滚来滚去,眼神轻轻一转,别有一番意味。

    方夫人的脸微微的一红,她自然明白对方的这个语气代表着什么意思。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为什么不能知道自己平时与其它男人的事情呢?

    她的心中愈发恼怒,柳眉一挑,道:“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是谁方夫人不用多管,”黑衣人也不想再转圈子,他从袖子中摸出几张银票,微微笑道:“在下是来和方夫人谈生意的。”

    季二当家的日子最近也不好过,他沉着脸,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

    按说,早就有了自己的宅子,不应该再住在这方府里,何况,现在方鸿来已经死了,方夫人成了寡妇,与一个寡妇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是不太好。

    但是,也正因为方鸿来一死,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以保护义嫂之名,留在府中。

    鸿来赌坊是帝都最大的赌坊,连开了十几家,每一处分号的生意都不错,原本以为自己在赌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谁知道,方鸿来居然霸着赌坊的生意不撒手,钱财也是由他一人掌管,给自己的钱就像打发一般的伙计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叫他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方鸿来突然死了,乔志怀便把主意打到了赌坊的一把手身上,谁知道方鸿来居然还留下了什么遗书,说是要有什么信物方可,可是找了两年了,眼见着这赌坊的生意一天天衰败下去,帝都的赌坊越来越多,鸿来赌坊的分坊关了一家又一家,最后只余下这一间总坊。

    他心中起急,奈何自己手中虽然有几分势力,但是方鸿林和方夫人的手下也有忠心之士,若要真的明斗起来,自己可是不占什么理。

    说到底,这鸿来赌坊,可是姓方的。

    他心中焦躁,特别是听到下面的人汇报说,刺杀方夫人失败,他的心中更加的焦躁不安。

    刺杀她是自己那日头脑一热下的决定,事后又觉得有几分不妥,但命令已发,若真成了,少不了要背负一些不好的名声。

    可眼下,比没成更让人不安。

    下人回报说,事情不但没成,方夫人还被他人所救,那人神秘,不知身份,只知道一定不凡,因为那两个刺杀之人腿骨碎裂,而对方不过是只用了一招。

    他微微抽气,心中越发的不安,正不安中,听到又有人来报,据说是方夫人平安的回来了。

    乔志怀心中更乱,立即派人监视,监视的人却刚刚回报说,方夫人闭门不出,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些什么。

    乔志怀心中大疑,方夫人生性风流,她从来不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这次是怎么了?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在酝酿着什么?是一举把自己铲除的方法?

    他正在疑惑不安着,来回的在房间里走动,突然,门外轻轻一响。

    乔志怀急忙回头,正想要怒斥手下人不懂得规矩,居然不敲门就敢进来,谁知,一抬头,进来一个陌生人。

    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此人乌发高束,肌肤如玉,眉若沉羽,眉梢微微挑起,带着几分凌厉,眼睛闪亮,如两汪来水映着天上的星辰,明光直逼人心,他的唇红润似花,比女人的还要娇艳上三分,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乔志怀一愣,随即便是一惊,自己这院中安排了不少的人手,怎么此人进来,自己手下的那些人连个声音都没有?

    莫非……

    他一愣之下,警惕之心大起,后退了两步,身后不远便是兵器架子,上面放着他的宝剑,他脸上却保持着镇定之色,平静道:“阁下是何人?”

    那人一笑,随便在他书房的椅子上坐下,坐下之前还嫌弃的用手中的一把小匕首挑起了椅子上的椅垫。

    乔志怀看着此人的作派,嘴角微微的抽了抽,莫名其妙的半夜来访,还嫌弃自己的椅子脏?这个人到底是干嘛的?

    “你究竟是谁?”乔志怀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那公子轻轻点头,“方府,乔二当家所在的院子嘛,院中连明带暗的有十八名护卫,四个用剑,十个用刀,还有四个用棍,可对?”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在拉闲话家常,在乔志怀听来,却是如滚滚的闷雷轰鸣而过。

    最近不太太平,他也担心方夫人恼怒,会报复他,所以院子中从昨日起便加派了人手,十八个人,比平时多了八个。

    乔志怀的心狂跳,他努力压平的声音中也有些微微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其实也不想干什么,”那公子轻轻一笑,笑意温婉如花,眼中的杀机却是乍然一见,“不过是想借你的人头用一下。”

    在外面奉命而来的冷十,看到守在书房外的两个人,又听到里面的这句话,不由得微微一个踉跄。

    冷十翻了翻白眼,对着对面笑眯眯的冷十五和摆着一张臭脸的冷十六,打了一串手势道:“你们怎么来了?”

    冷十六沉着脸不理,冷十五回道:“王妃要来,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王妃,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王爷知道吗?”

    “那你得去问王妃。”

    里面乔志怀听到这句话,身形立即暴退,伸出手臂抓向自己放在架子上的宝剑,年轻公子也不拦着,微笑着看着他。

    乔志怀心中又惊又怒,把剑抄在手中,“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在空中微微一道光闪。

    年轻公子不慌不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笑道:“准备好了?”

    乔志怀浓眉一竖,咬牙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与乔某过不去?”

    年轻公子抽出腰中悬挂的宝剑,那剑鞘乌黑闪亮,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浓厚的黑夜,“唰”的一下,绽放出锐利的华光。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深夜刺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乔志怀的眼睛眯了眯,压下脸上的震惊之色,他望着那把黑色的宝剑,忍不住尺道:“这是……”

    “唔,好眼力,”年轻公子“唰”的耍了几个剑花,“的确是叶龙帮帮主叶冲锐的旧物。”

    他说罢,突然手腕一翻,一道冷锐的光芒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乔志怀而来!

    乔志怀大惊,他后面便是架子,再无退路,硬扛的话,他也明白,自己手中的这把剑虽然不是一般的剑,但也绝不是他手中那把黑色宝剑的对手,如果硬扛,只有一个断剑的下场。

    他只能一侧身,想着再变一下招式,无意中一扭头,发现对方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眉眼映在烛光里,灿烂若星辰,这一刻的笑意刹那风华无限,只是,那眼中的锋芒却闪亮如刀,似乎有凌厉的杀机。

    “哧!”一声微响。

    乔志怀觉得自己的后腰一凉并一痛,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收起黑色宝剑,那剑锋擦着自己的身子而过。

    但是腰下……

    他艰难的扭过头,一柄乌黑的乌铁匕首没入自己的身体里,只余下匕首把手,上面是一只手,雪白纤细,有点像……女人的手。

    乔志怀慢慢抬头,看着那只手握住匕首,轻轻往外一撤,鲜红的热血从自己的身体中喷射而出,仿佛带走了自己一身的热量,伤口处似被塞入了一捧雪,冰凉入骨。

    “你……你……”他的喉咙似乎哽住,那一腔的疑惑闷在腔子里,无法再说出来。

    年轻公子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脸上的笑意依旧淡淡,看着眼前的乔志怀眼睛中的光华慢慢散去,最终无声无息,他轻轻拍了拍手。

    外面的冷十五立即走了进来,恭敬道:“王妃。”

    年纪公子便宁王妃容溪,她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低声说道:“动手吧。”

    “是。”

    容溪闪身出了房间,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冷十,“王爷呢?”

    冷十抿了抿嘴唇,“在……在……后院。”

    “方夫人的院中?”容溪面无表情的问道。

    冷十总觉得虽然王妃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语气中总有些阴恻恻的,忍不住在心中替王爷捏了一把汗。

    果然,容溪从他的身边慢慢走过,嘴里低声嘀咕道:“这方夫人的脸还真是大,居然让我们夫妇为她做事……”

    冷十打了个寒颤,呃……也许,自己担心错人了?该担心的是,是那个方夫人吧?

    冷亦修正在树梢上,想着时间,冷十也应该回来了,正想着,风中似乎有动静,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在月色中如黑燕翩然而来。

    他微微一诧,那人已经落到身边而来,他忍不住一笑,伸手揽住了她,“你怎么来了?”

    容溪一晃手中的乌铁匕首,对着他一笑说道:“我早就已经来了,不过是与你兵分两路,你留在这里为人家把风,我去帮人家把敌人给灭了。”

    冷亦修一怔,愕然道:“你去……杀了乔志怀?”

    他望了一眼随后而来冷十,后者垂下头去。

    容溪抿了抿嘴唇,眼睛看了一眼下面说道:“你在这里为方夫人守夜,本王妃去帮她杀掉对手,咱们夫妻也算对得起她了。”

    冷亦修抽了抽鼻子,“咦……好大的酸味啊。”

    “哼,”容溪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有没有什么发现?”

    “那,”冷亦修抬手一指,透过清冷的月光,容溪隐约看到窗户映上的是两个人影,“来了?”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不过,我还不打算点破他。”

    “嗯,现在的确不是时候,”容溪目光一闪,“如果被他警觉,那我们哄着方夫人做了这么多事儿,岂不是白费功夫了?徒劳无功的事,我可不干。”

    “你说得对……”冷亦修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已经等到,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办好,咱们走吧,免得一会儿被他察觉。”

    “也好。”容溪表示赞同。

    几条黑影飘然远去。

    房间里的黑衣人看着方夫人那压抑着惊喜的脸,心中泛起淡淡的嘲讽,他此刻只想加快谈判的速度,不想再浪费时间,这房间里的味道……

    他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恶心,真是纳闷明明是一个女人的房间,怎么会有如此腥臭的味道?

    方夫看着那几张银票,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她心中想今天的神仙是不是睡着了,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多的好事儿都砸到自己的头上来?

    财物当前,还是大笔的财物,没有不动心的道理,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男子那抹漂亮的弧,暗恨如果不是这莫名的臭气,自己一定一定能够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公子所说,奴家自当做到,”方夫人没有提那些什么二当家之类的烦心人和烦心事,反正那宁公子已经说了,他会替自己摆平那些事,最迟后天就会有消息,眼下这么多的钱财,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那么,方夫人准备何时开始?”黑衣人问道,似乎很是满意。

    “后天,这两天奴家要准备一下。”方夫人答道。

    “很好,”黑衣人点头,说罢,站起身来,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在下就告辞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必然再来拜访。”

    “公子好走。”方夫人飘飘万福。

    黑衣人转身,身子一跃,飞快的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这能正常呼吸的感觉真是不错,莫非……那方鸿来是被臭死的?

    不管怎么说,女人就是比男人要好弄一些,特别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在月光下一闪,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容溪起了个早,她坐上马车,怀里揣着一个小瓷瓶,来到了平西巷,容溪看着那已经熟悉的院门,心中暗想,为了一个方夫人,如此费时费力,还要搭上冷亦修的色相,哼……

    她日后乖乖听话便罢,如若不然……

    容溪正想着,只听冷十五低声说道:“王妃,到了。”

    容溪应了一声,坐在马车中,靠着大引枕,孝儿挑起车帘的一角,静静的看着。

    “小姐,真的会来吗?”孝儿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会的,放心吧。”容溪没有抬头,她早已经摸清楚,每天的早晨,方夫人都会派出贴身的丫环去东华街的一家包子铺买一斤肉包子。

    据说,她养了一只肥狗,只吃那家的肉包子。

    果然,时间不大,只听孝儿说道:“来了。”

    容溪向望外去,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衫的小丫环打扮的女子手中提着一个纸包向着这边走来,那纸包中有淡淡的香气,还有几片被油浸染的痕迹,看起来便是那肉包子了。

    不过,容溪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把手中的小瓷瓶交给孝儿,孝儿会意,拿起一顶帷帽戴在头上,快步迎了上去。

    小丫环正走着,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她向另一边动了动,面前的人也跟着动了动,显然是冲着她来的了。

    小丫环怒道:“你这是干什么?”她抬头望去,眼前是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身量比自己要高上半个头,一头乌发梳成整齐漂亮的发髻,头上插着翠玉的钗子,身上的衣裙质地比自己的好很多,隐约从裙下露出的鞋尖上也绣着细密繁琐的花纹。

    小丫环一愣,这装束,倒像是一个小姐,只是头上戴了帷帽,看不清容貌,隐约只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射来,清亮而微冷。

    “不干什么,”孝儿低声说道:“只是想劳烦姑娘做一件事。”

    “什么事?”小丫环向后退了一步,打量了孝儿几眼道:“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认识不认识不要紧,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孝儿淡淡的说道。

    “我凭什么……”小丫环觉得这人说话比自家夫人还人霸道,正想要反驳,只见眼前的人手一伸,突然就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随即把一个什么药丸丢入了自己的嘴里。

    她大惊,手中的肉包子也落了地,“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说呢?”孝儿拍了拍手,“你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方夫人今天起得晚,昨天晚上几乎没有怎么睡,一来是为了身上的臭气烦心,二来是为了两个美男先后闯入自己的房间,各自给了意外之喜。

    她起床后唤了几声,小丫环翠儿小跑着前来,“夫人,您醒了?”

    “嗯,”方夫人应了一声,“去哪儿了?这么久才来。”

    “奴婢……奴婢去喂大黑子了,”翠儿垂着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惊慌,手心中尽是薄汗。

    “噢,”方夫人懒懒的扶着额头,“把梳妆台上收拾一下,我再眯一下,收拾好了叫我梳妆。”

    “是。”翠儿低声说道。

    方夫人闭着眼睛,翠儿转了转身,后背对着她,手指一动,藏于袖间的一个小瓷瓶便滑了出来。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得知死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刚到王府的门口,就看到郝连蓓儿正在和门口上的人说着话,看到马车前来,又娇笑着跑了过来。

    “蓓儿,你怎么来了?”容溪一边下马车一边问道。

    “容姐姐,你是不欢迎我吗?”郝连蓓儿嘟着嘴说道。

    “这是说的哪里话?”容溪疑惑的问道。

    “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你啦,一见你你就问我怎么来了,哼。”郝连蓓儿佯怒道。

    容溪笑了笑,伸出手拉住她说道:“我只是纳闷你怎么这么早,莫不是到我这里蹭早膳来了?”

    郝连蓓儿一笑,眼睛闪亮道:“对嘛,我就是惦记着这容姐姐这里的好吃的。”

    “那便走吧。”容溪微笑道。

    郝连蓓儿一边走一边说道:“容姐姐,我都快闷死了,七哥总是不让我出门,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长毛了。”

    “哪里长毛了?”容溪打量了她的脸,“我看肌肤好得很,气色也不错。”

    郝连蓓儿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鬼脸,压低了声音说道:“容姐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不如带我一起玩儿?”

    容溪微怔了一下,随即微笑道:“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都是一些烦心事还差不多。”

    “后来的那些事就没有什么后续吗?”郝连蓓儿一边说着,眼睛一边瞄着其它的地方,猛然一亮,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人影道:“咦,那不是……那不是……”

    “是蓝淑羽,”容溪说着,招了招手,远处的蓝淑羽便走了过来。

    她对着容溪和郝连蓓儿施了礼,郝连蓓儿的眼睛闪着光,骨碌碌转了几圈道:“容姐姐,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哪里就错过什么了,”容溪心中暗惊这丫头还挺精明,不过,这事不同于其它,事关皇室,她不能随便说。

    “那蓝姑娘……”郝连蓓儿心中明白,这王府可不是等闲的府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得来的。

    “蓝姑娘为我所救,得了皇上的旨意,在我这里养伤,”容溪说得半真半假,她在郝连蓓儿的耳边低声道:“攻击她的人,与攻击你的,可是同一个人呢。”

    “啊!”郝连蓓儿一声低呼,注意力果然被成功的转移了,“竟有这等事!”

    “不错,所以,我才留下她住在这里,以防有什么不测。”容溪看着她严肃的小脸说道。

    “嗯,嗯,”郝连蓓儿拉过蓝淑羽的手,“哎呀,真是可怜,也不道到底是谁这样狠心,如果让我知道,一定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她说得语气森森,眼睛雪亮,容溪在一边暗笑,蓝淑羽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对着容溪说道:“不知王妃可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的话,淑羽要去师傅那里学医理了。”

    “去吧。”容溪点头说道。

    “师傅?医理?”郝连蓓儿眨着眼睛,“你们在说什么?”

    容溪示意蓝淑羽先走,她对郝连蓓儿说道:“蓝姑娘说,平是武刀弄枪,难免会受些伤,不如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学习一些医理,正巧府中有合适的人,便让她去学了。”

    “这倒是个好事,”郝连蓓儿点了点头,“我以前在宫外的时候,受了伤也是自己弄的。”

    容溪听她这样说,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的日子,虽然是毒医,但是试验中难免有些不适,自己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不舒服的时候也是无人可以依靠,全是自己一个人独自支撑。

    “容姐姐,你怎么啦?”郝连蓓儿见她愣神,摇着她的手问道。

    “没事,”容溪淡淡一笑,笑容中有几分庆幸,几分温暖,“想起了一些旧事。”

    正在此时,冷亦修从府门外而来,一路走一边向着容溪这边张望,正巧看到了她们。

    郝连蓓儿也叫了起来:“阿修!你回来啦!”

    冷亦修听到这一声呼唤,脚下的步子微微一滞,但已经被她们看到,再转身离开已经不太合适,他唯有硬着头皮向着这边而来。

    “郝连小公主,你来了?”冷亦修客气的问道,语气疏离。

    “阿修,你这是才下朝回来吗?”郝连蓓儿像是完全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淡漠,依旧兴高采烈的问道:“是不是还没有吃过早膳?饿不饿?我正要去容姐姐的院子里蹭吃的,不如你也一起?”

    冷亦修微微抽了一口气,她这番问话,说得自己倒好像是个客人,她是主人一样,他用眼角瞄了一眼容溪,容溪站在那里,微笑不语。

    “不必了,”冷亦修很想和容溪一起吃早膳,还有事情要和她说,但是郝连蓓儿在,自然不是时候。

    “本王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去吃吧,我先去书房了。”冷亦修说罢,转身就走。

    “那也要吃东西才行呀,”郝连蓓儿说道:“不如一会儿我去书房送给你?”

    冷亦修的脚步一滞,身子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处理完事情,本王还要出府一趟。”

    说罢,也不再等郝连蓓儿说话,快步离开。

    容溪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在心中暗笑,没有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战神宁王,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小姑娘弄得焦头烂额。

    “走吧,”容溪对郝连蓓儿说道。

    她完全没有把郝连蓓儿对冷亦修的这份感情放在心上,郝连蓓儿生性活泼,天真单纯,在容溪的眼中,郝连蓓儿不过是一个孩子,在现代社会中,十五六岁,还只是上中学的女孩子,不过是刚刚步入青春的懵懂期,能懂什么?

    冷亦修快步离开,他去了书房,在书房中静静的思索了片刻,又拿出帝都的地形图,摊开在桌子上看了半晌,抬手敲了敲桌子上的石砚。

    时间不大,便听到书房架子上的一只小小的金铃一响,书架左右一分,一个黑衣人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王爷。”

    “去天阳书院告诉白先生,让他今天中午午膳过后,来王府一趟。”

    “是。”

    那人退入暗道中,书房中又恢复了正常。

    冷亦修把地图合上,拍了拍手,冷九从外面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了?可有消息传来?”

    “回王爷,暂时……”冷九的话没有说完,他侧首,空气中一丝气息传来,他快步走到窗边,口中微微发生一声异响,随即,一抹白色的影子飞快掠来。

    一只信鸽停在了他的手上,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是一个特别的绳结,他解下竹筒,对冷亦修道:“王爷,有消息了。”

    “嗯。”冷亦修应了一声,接过小竹筒,慢慢的展开来,仔细观看。

    方夫人刚刚梳妆完毕,就有人飞快的从院外跑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喊。

    方夫人眉头一皱,对着翠儿说道:“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翠儿领命而去,方夫人抬手闻了闻,那股味道还在,不过倒是比昨天轻了一些,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能有所好转就是好事,一会儿定要好好的再泡个澡。

    时间不大,翠儿也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尽是惶恐。

    “……夫人,夫……人……”翠儿的身子微晃,手指紧紧的抓住门框。

    “到底怎么了?”方夫人心中疑惑,不禁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

    “前面传来的消息,说……说……”翠儿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说什么?”方夫人心中急躁,把手中的一支金钗一摔。

    被她这一摔,翠儿吓了一个哆嗦,反倒略微好了一些,只是声音仍有些颤抖的说道:“前院传来消息说,二当家……死了。”

    “什么?”方夫人的眉心一跳,她向前走了两步,脑海中浮现宁希宁公子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以及……说那句话时的淡漠神情。

    只是,没有想到,如此温润如玉的人,做起事情来,竟然也是如此的狠辣。

    她的呼吸一滞,强压住自己狂跳的心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不知道,”翠儿摇了摇头,“只听说是被人刺死,伤口在后腰。”

    “唉……”方夫人叹了一口气,“罢了,逝者已矣,吩咐府中的家丁,按照当年老爷去世时的样子操办吧。”

    “是。”翠儿下去,转身去告诉管家了。

    丫环婆子都下去,方夫人慢慢回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极慢极慢的笑了一下,镜中女人笑容如花,美艳非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的说道:“青青啊青青,属于你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只是,她刚刚说完,手指还停留在腮边,便觉得有些不对。

    与此同时,齐王府中,容秋化着精致的妆容,装上华丽的衣裙,慢步走到冷亦维的书房,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精心熬制的甜汤。

    “你怎么来了?”冷亦维放下手中的笔,淡淡问道。

    自从大比那日之后,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容秋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王爷,妾身熬了一碗甜汤,特意送过来给您尝尝。”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奔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的心中心闷,但是她却不敢对冷亦维放肆,经过上次的事情,她清楚的认识到,冷亦维表面儒雅俊朗,实则是一个内心阴暗,心狠手辣之人。

    而她在这齐王府的荣光,却只有这个男人能给。

    所以,她无论心中有么委屈,还是得收拾好心情,讨好这个男人。

    她把食盒内的小盅小心的拿出来,她的手指纤长,根根如玉,每天用鲜花的汁子泡手,洁白细腻,且有淡淡的幽香,十指尖尖涂着粉红的颜色,当真是美不胜收。

    容秋的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的翘起,划出完美的弧度,她的呼吸轻轻,她自信,这样一双手,能够让冷亦维心神异动。

    冷亦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目光微凝,似有所思,容溪见他如此,心中微喜,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快步而来,在门前站下,低声道:“王爷。”

    冷亦维轻轻应了一声,那人进了书房,在屋中央站下。

    他站着不出声,冷亦维对容秋说道:“下去吧。”

    “王爷……”容秋心中的喜悦退去,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目光闪烁,晶莹点点。

    “下去。”方才的那一声还略有些温软,现在这一句,却是半点情绪也无,只余下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容溪咬了咬嘴唇,美丽的手指相握,狠狠的绞在一起,她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而去。

    冷亦维连注视的目光都没有给她,而是直接问那人道:“何事?”

    “王爷,鸿来赌坊的二当家……死了。”那人说完,便垂下头去。

    冷亦维没有说话,手指间握着毛笔的力度却是在不断的加大,只听“咔”的一声,笔断了。

    报信之人呼吸一滞,想动,却不敢,只觉得那一声响似乎是从自己的咽喉中发出来的,他的头垂得更低,呼吸更轻。

    “怎么回事?”半晌,冷亦维开口问道,声音沉冷似冰。

    “这……”报信之人有些犹豫,腰背更弯了弯道:“据查得知,在乔志怀的屋子里,也有赤鹰帮留下的记号。”

    “赤鹰?”冷亦维的眉头一皱,“又是赤鹰?”

    “是。”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报信之人转身快步出了书房,迎风一吹,冷汗淋漓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亦维的怒火积压在胸口,犹如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沉而烫的压在那里。

    他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愤怒,第一次,叶冲锐死于赤鹰之手,好端端的打破了自己的计划,这一次,居然又杀了鸿来赌坊的二当家乔志怀。

    其实这个乔志怀本来也该死,不过,冷亦维本来想的是多留他两天,等到方夫人行动起来,再替她动手解决,也算是给她一个奖励。

    如今……

    他的手掌狠狠的击在书桌上,赤鹰!

    “蓓儿,你不是觉得无聊没有意思吗?”吃罢了早膳,容溪对郝连蓓儿说道。

    郝连蓓儿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眼睛瞬间亮了,“容姐姐,你有好玩的去处?”

    “有啊,”容溪点了点头,对孝儿说道:“去取两套质地普通的衣服来,其中一套要艳色,另外,把蓝淑羽叫来。”

    “是。”孝儿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郝连蓓儿的眼睛眨着,像两块晶莹闪亮的宝石,闪烁着探究的光,“容姐姐,是不是需要演什么戏?”

    容溪忍不住一笑,“就你聪明,是需要那么一点儿,不过,今日之事,不用你。”

    “为什么?”郝连蓓儿嘟着嘴,有些失望的说道:“让我来吧,让我来吧,我保证做好。”

    “嗯……不行,”容溪摇了摇头说道:“今天这个事儿有些特殊,而且,你的身份也在那里,让你来,有些不太合适。”

    “到底是什么事啊?”郝连蓓儿被她说得越发好奇的起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孝儿手中拿着衣服,后面紧跟着蓝淑羽,两个人对容溪和郝连蓓儿施了礼,容溪这才说道:“孝儿,你带着蓓儿公主去换衣服,然后梳一个一般的发髻,记住,越普通越简单越好,就是要那种……扔到人群里显不出来的那种。”

    “是,奴婢知道了。”孝儿微微一笑。

    郝连蓓儿好奇,也喜滋滋的跟着去了。

    容溪又吩咐另一个小丫环道:“给蓝小姐换上衣服。”

    蓝淑羽看了看那套衣服,是极其艳俗之色,她微微诧异,但没有拒绝。

    容溪道:“淑羽,今天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做,不知道你肯不肯?”

    蓝淑羽一见这衣服,便知道和容溪说的事情有关,她微微一笑,“但凭王妃吩咐。”

    容溪倒没有想到她这般洒脱,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就答应,她轻声笑起来,笑意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随即想了想说道:“罢了,淑羽,这件事情不用你去做了。”

    蓝淑羽微微一惊,沉吟了一下说道:“王妃,是不是淑羽说错了什么?”

    “不,你很好,”容溪摇了摇头,“是本王妃思虑不周了。”

    蓝淑羽还想要说什么,那边孝儿已经带了郝连蓓儿过来,这一看之下,果然郝连蓓儿不再抢眼,她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裙,那样式和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一样,质地也是相当的普通,头上梳了简单的双丫髻,只是系了一些丝带做装饰,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入等的小丫环。

    容溪一见这样的郝连蓓儿便笑了起来,郝连蓓儿提了提硕大的裙摆,嘟着嘴说道:“这裙子真是别扭死了,容姐姐,你一定要带我做个好玩的事情噢,否则的话,我可不依。”

    “好,没问题,你看着罢,保证好玩。” 容溪刚说完,孝儿的目光便落到了那身艳俗的衣服之上,她轻轻一抿嘴唇,说道:“王妃,这衣服让奴婢来穿吧。”

    “孝儿姐姐,这衣服是……”蓝淑羽急忙拦下,孝儿却看着容溪说道:“小姐,还是孝儿来比较合适一些。”

    容溪听得出孝儿话外的意思,她思索了一下,也确实没有更适合的人,如果随意找一个丫环,若是穿了帮,岂不是更不妙?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就由你来穿吧。”

    孝儿拿过那衣服,微微福了福身,转身去换了。

    容溪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蓝淑羽,一笑道:“你可以跟着去看看热闹。”

    “是。”

    时间不大,孝儿换了衣服出来,头上的发髻也改过,梳得略复杂了一些,发间插了不少的花朵,还有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别在右下侧,再配上那一身艳丽的衣裙,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下降了几分。

    她脸上的妆容也加浓了几分,胭脂抹在两腮,嘴唇也涂得艳色,让人觉得眼前艳艳的一片,分不出重点。

    容溪一看倒是笑了,看来孝儿这丫头聪明,跟着自己久了,也猜出几分自己的心思,她点头笑道:“等到你出嫁的时候,便用上这样一副妆容吧。”

    孝儿一愣,随即脸更红,低下头说道:“小姐你这般取笑孝儿,孝儿不去了。”

    “别,别,”容溪拉过她的手,“今天你是女主角,怎么能不去呢?”

    “女主角?”郝连蓓儿凑过来说道:“什么叫女主角?”

    “孝儿是女主角,你是女配角,你们两个要好好表现啊。”容溪挑眉一笑,眼睛里闪过几丝狡黠的光。

    四个女人上了马车,一路上低声议论,厚厚的车帘挡下几声时不时从里面传出来的娇呼和笑声,那笑声里,冷十五忍不住侧首看了看,心中幸灾乐祸的想道:“这下不知道谁又要倒霉喽。”

    马车很快驶到了方府的正门,那里高高挂白,黑色的大门上挂着两盏硕大的白色灯笼,一团白布结成的花垂在匾额中间,一条白幡在门前迎风飘摆,像是一条在风中飘动的灵魂,纸间悉悉索索的响声,让人不觉得有几分阴冷。

    门口两边站立的家丁手中都穿着白服,头上系着白麻条,个个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笑纹。

    郝连蓓儿伸出手指挑起车帘,从缝隙中望了过去,一见远处的情景就是一愣,她扭头看着容溪,“容姐姐,好大的阵仗啊。”

    “嗯?”容溪也从缝隙中望去,看到整个方府都是白素素的一片,瞬间就明白了此中的含义,她微微讥讽的一笑,“方夫人果然聪明,知道人死为大,收买人心正是好时机。”

    “只是……不知道她的脸如何了,”孝儿低声说道。

    “一会儿便知道了,”容溪说罢,对着马车后面的冷十六说道:“你陪着郝连小公主和孝儿进方府去,以便应对。”

    “……是。”冷十六跳下了马车,郝连蓓儿和孝儿也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整理了一个衣裙,孝儿有些紧张的问道:“小姐,怎么样?”

    “没事,挺好的,”容溪为她理了理发,“自己注意一下,若是实在有不妥,便快点回来。”

    “是。奴婢知道了。”孝儿点头道。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哭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姐姐,你放心,还有我呢,不会让孝儿姐姐有危险的,”郝连蓓儿扬着下巴说道。

    “好,你最厉害,”容溪说罢,对三个人道:“去吧,务必小心。”

    三个人离开,转身向着方府的大门而去。

    蓝淑羽站在容溪的身后,声音微沉道:“王妃,可是担心淑羽做不好,所以……”

    “不,”容溪没有回头,看着三个人的背影道:“你是蓝家的千金,是嫡出的小姐,虽然跟在本王妃的身边,但总不是丫环奴仆的身份,做这种事情,总归对你的名声的有损,何况……”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何况,徐家的那位公子,还是个清高之人,万一因为这事儿而对蓝淑羽有什么伤害呢?到时候自己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淑羽不怕的,”蓝淑羽的语气坚定。

    “本王妃知道,”容溪侧头看了看她,眼前的少女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长眉飞扬开去,像一双雄鹰的翅膀。

    “何况,你的气质也不太适合,看孝儿那艳俗的装扮,还要配上一些举止,实在是难为你。”

    “……”蓝淑羽抿了抿嘴唇。

    此刻,不远处的三个人已经行至到了方府门外。

    “敢问几位小哥,鸿来赌坊的二当家的灵堂可在此处?”孝儿手帕掩着嘴,娇滴滴的问道。

    “……是。”门上的家丁答应道,只是目光在孝儿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儿,这位……怎么瞧着……

    容溪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变化,只见孝儿一扬手中的帕子,声音颤抖却有些尖锐的叫了一声:“乔郎……啊!”

    她的声音一波三转,在这气氛沉闷的方府前犹如一抹艳丽的烟火,轰然间炸了开来。

    容溪的心尖随着这一声哭腔微微一颤,这丫头……入戏真快啊。

    她摆了摆手,对着一边愣住的蓝淑羽和冷十五道:“走,去那边。”

    那天晚上容溪杀死乔志怀之后,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这样一个打算,所以,她当时便记下了乔志怀所在的院子的地形。

    他的院子在整座方府中算是比较靠西的,而方府的西邻是一所商户大宅,靠墙的那里种了几棵高大的香荔树,一年四季枝叶繁密,倒是一个观察的好去处。

    冷十五把马车安顿好,随着容溪和蓝淑羽来到那几株香荔树下,三个人身形一跃,便轻飘飘的落在了树上。

    而对面不远处的院中,正是乔志怀的灵堂所在的院子。

    那里一片素雪,各种白色的幡、白色的布挂在树上、门前,到处都是,来往的家丁、丫环身上都穿着白,不见一丝其它的艳丽色彩。

    三个人正在观望着,只听一声一声的啼哭,飘入了耳中,下面几个汉子跟着三个人,进了院子。

    头前走的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身上简单套了一件白色麻布做成的简易无袖的裙子,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白布条,她身上的艳丽衣裙被罩在下面,却露出两条手臂和一双精致的红色绣鞋,显得颇为滑稽。

    她身边是一个身穿的翠绿色衣裙的小丫头,正扶着她往灵堂的方向走。

    两个人的后面便是冷着脸的一个男人,眼角斜飞,瞄着身边的动静,而他们三个人身后,便是几个汉子,脸上的神情颇为不悦,眉锋挑起,怒气明显。

    容溪微微翘了翘嘴唇,看来这几个,便是乔二当家的手中势力了。

    前面的女子一边走一边哭喊:“乔郎……啊!乔郎!你怎么……说走就走啦?抛下奴家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她这样一哭一喊,院中便是一静,其余的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那女子,上下打量着。

    见她穿着艳俗,头上的发饰再加这套衣裙,怎么看着都像带着几分风尘的味道。

    这是什么戏码?众人忍不住在心中猜测,本来二当家死得就奇怪,突然间怎么冒出来一个女子如此的衣着打扮,还哭着叫“乔郎?”要知道,这真正的乔夫人可就在灵堂上呢。

    容溪摸着下巴,眼睛看着下方,心中暗道,这孝儿还真有几分演戏的天赋,如果是在现代,这水准,去考电影学院,应该不成问题吧?

    看着冷十六在后面阴着一张脸,冷十五拼命忍住肚子里的笑意,肚皮都一胀一胀的疼,他偷眼看了看容溪,心中默默的感谢,幸好不是让自己跟着去,否则的话,剩下的日子还不被冷十六给笑死?

    他正想着,容溪突然回头看了看他,他急忙收起脸上的那一丝即将压不住不的笑意,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下面的变化。

    容溪突然道:“仔细看好了,如果本王妃所料不错的话,乔夫人应该在,一会儿肯定要争吵起来,一会儿听本王妃的号令,你便装做是青楼的龟公,去把她们叫回来。”

    蓝淑羽抿嘴望向别处。

    冷十五吞了一口唾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嗯?”容溪听不到他的声音,再次扭头看来。

    “……是。”冷亦修哼唧道。

    他在心中狠狠道:是谁刚才感谢王妃来着?是谁?拖出去打死!

    他严重的怀疑,本来没有让自己下去叫人的这个戏码,否则的话,容溪也不会在叮嘱孝儿的时候说,让他们多加注意,如果有什么不对,让他们即刻撤回,也没有说让自己去接应啊……

    院中的情况,果然起了变化。

    前面的女子刚刚走上台阶,便从灵堂里面冲出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素白,头上戴着几朵白花,眼睛发红,死死的盯着台阶上的女子,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四个女人,四双眼睛,两个在台阶上,两个在台阶下,对上。

    容溪微微挑眉,不用问也知道,冲出来的那女子就是乔夫人和她的丫环了。

    果然,只听那女子声音尖锐如刀,怒斥道:“哪里来的不要脸的贱货?居然敢在我家亡夫的灵前说些不要脸的话?”

    听着这尖锐之言,容溪的眸子不禁冷了冷,蓝淑羽的心头也是一跳,如果下面是自己的去的话,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自己能否稳得住?

    孝儿在容溪身边多年,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阴毒的、彪悍的、泼辣的,这种场面对于她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抽泣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是乔夫人?啊……”

    她的一声“啊”,语调拉得长,微微的低下去,又扬了起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就像是在说:“噢,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腔调,乔夫人自然听得出来,她也自然而然的想歪了。

    乔夫人的身量比一般女子的要矮一些,人也长得比较丰满,几乎看不出什么腰线,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可是眼下乔夫人倒是一身孝了,但依旧是俏不起来。

    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石柱,裹着雪白的麻布衣,脸上没有任何的胭脂水粉,脸色又苍白干燥,嘴角还带着皮。

    头发有些乱,几朵白花插于发间,越发显得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岁。

    听到孝儿的那一声,她的心中越发的恼怒,横眉道:“贱货!看到本夫人在此,还不速速离开,休要在这里闹事!”

    “乔夫人真是误会小女子了,”孝儿的眼睛一红,咬了咬嘴唇说道:“小女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闹事?只是乔郎不明不白的走了,奴家怎么也要过来看一眼才是啊。”

    这话听在乔夫人的耳中更是如同火上浇油,其余的人都静静的听着,眼光不时的往这边瞄,乔夫人长得粗壮,毫无美感可言,看这样子平时也是彪悍至极,想来也是不同意乔二当家的纳妾的。

    那乔二当家的在外面找几个女人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这女子……

    哈哈,哈哈,众人只能在心中暗笑,乔二当家的这个口味,还真是特别的很。

    其余的人看着热闹,平时跟着乔二当家的那些人心中难免有了一些不满,这二当家的也太没有分寸了些,找女人也就罢了,看样子还像是个风尘女子,死了死了还弄到灵堂上来闹事!

    眼看着这头一天有不少的贵客,这要是传了出去,日后可要怎么混?

    他们岂能知道,他们暗气暗憋的事儿,正是容溪所要打击的,此刻,她正在树上,看着这里的情形。

    容溪看着孝儿的表现,不禁暗暗的点头,这丫头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随即又一想,应该是平时看到这种情况看得多了吧?想必是之前受过不少的这种气吧?

    “住嘴!”乔夫人怒声如雷,“你管谁叫乔郎?乔郎也是你叫的?”她说着,向前迈了一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眼角瞠裂,眼睛里放出幽冷的光,脸上的肥肉也跟着跳了跳。

    容溪看着她的怒容,不由得勾勾唇,微微笑了笑,要的,就是你把事情闹大呢。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煽风点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中乔夫人肥短的手指一指,指向院门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最好快给我滚,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么样?”孝儿接过话说道,扬着一张脸,迎上乔夫人的目光。

    “否则的话,就把你打死出去!”乔夫人没有想到这个烟花女子还敢跟自己叫板,她心中的怒火顿时就要狂发出来!

    “你要打死谁?”在孝儿一边的“小丫环”突然喝了一声,扬着小脸挡在孝儿的身前,“我们姑娘不过就是想着吊唁一下,死者为大,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了……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与乔大爷的恩情,岂是你能知晓的?”

    容溪哭笑不得的抚了抚额头,下面的“小丫环”自然就是郝连蓓儿了,这个丫头平时口齿伶俐的很,现在的这种情况,居然有几分口吃起来了,而且显然不是说好的词儿。

    根据她的安排,郝连蓓儿只在一边跟着就好,根本不用开口的,看起来,这丫头是私自改了剧本了。

    “什么恩情?”乔夫人的脸都绿了,她觉得今天的脸都是丢到家了,丈夫莫名其妙的死了不说,还被一个烟花女子找上门来,面对如此多昔日丈夫的手下兄弟,这张脸,往哪放?

    “我亡夫与你一个烟花女子有什么恩情?”乔夫人一甩袖子,肥短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恨声说道:“休在这里胡言乱语,污了我亡夫的名声!”

    “污了名声?”孝儿冷声一笑,她抬手掠了掠发,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瞪着眼睛,此刻居然觉得这个青楼女子的这个动作有几分风华,“他做都做了,还怕污了名声?”

    “都站在那里做什么?”乔夫人实在是觉得没脸了,也无法再控制自己胸中的怒火,她看了看四周,“还不把这个贱货给我打出去!”

    “谁敢!”孝儿厉声一喝,一双眸子冷冷的看着四周,众人被她这么一看,倒是怔住。

    其实孝儿的心中已经打起了鼓,她努力的模仿着容溪平时不怒自威时的眼神,倒不成想,真把这些人给震住了。

    冷十六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身形和周身的气息,便让这些人家丁心中一凛。

    乔夫人一见没有人动,不由得火冒三丈,她瞪了一眼身边的小丫环,丫环会意,上前伸出手,怒道:“叫你冒犯我家夫人!”

    她说着,手掌便要到,眼看着就要甩上耳光。

    容溪托着下巴,在心中默默的数着数:一、二、三!

    “小姐,我来救你!”郝连蓓儿唰的一下子就挡在了孝儿的身前,昂着头,扬着脸,似乎等着受那一耳光。

    容溪笑眯眯的看着,果然发现郝连蓓儿裙摆下面的小脚勾了勾,一脚踩在了那丫环的裙子上,丫环正快速向奔来,这一下哪里还站得住,呼的一下就失去了重心,向前扑来。

    郝连蓓儿“忠勇”护主,推开了孝儿,自己也一个闪身。

    “啪!”那小丫环从台阶上栽下,摔了个鼻青脸肿。

    “嘶……”郝连蓓儿气死人不偿命的抽了一口气,仿佛挨摔的人是她。

    孝儿用帕子捂住脸,掩住那一抹忍不住的笑意,后面的冷十六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嘴角,暗道果然不能跟着王妃久了,否则的话,个个都变得……咳咳……

    “你!”乔夫人怒视着郝连蓓儿和孝儿,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

    “你什么你?”郝连蓓儿不满意自己的戏份儿太少,此刻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要加上,“是她自己摔倒的,关我们什么事?想动手打人?这就是报应!”

    乔夫人气得脸色发白,几欲晕过去。

    在不远处站着的几个汉子终于看不过去,其中一人上前来说道:“这位姑娘,此地当真不是你们停留之地,还是请速速离开吧。”

    他嘴里的话说得客气,脸上的神情却是阴冷,一双眼睛沉冷,像是一只饥饿的狼。

    “奴家还没有见过乔郎的遗容,不能走!”孝儿抽泣道。

    “敢问姑娘,以何种身份要见二当家的遗容?”那人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红颜知己?我等只认乔嫂,不知姑娘为何人。”

    他的话清晰有力,没有一丝的情面,容溪的眉心轻轻一跳,这个人倒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冷十五低声说道:“王妃,此人名为周进远,与乔志怀是关系不错,据说曾经救过乔志怀的命。”

    “噢?”容溪的目光微闪,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有什么关系?”郝连蓓儿扬着下巴,声音清脆,“我们又不是来看你的遗容的。”

    容溪一呛,差点笑喷,好厉害的郝连蓓儿啊。

    “放肆!”周进远暴喝了一声,他长眉挑起,锐利如刀,一双眼睛中迸射出怒火,狠狠的盯住郝连蓓儿,“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跟爷说话!”

    “我不是东西,”郝连蓓儿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我是人,是我们家姑娘的丫环。”

    “你……”周进远扬了扬手,又狠狠的一挥,“来人!给我把这她们轰出去!”

    “是。”他身后的几个人应一声就要往上闯。

    “慢着!”一道女声传来,清晰的飘入众人的耳中。

    容溪微微一笑,哟,终于登场了啊。

    下面院子里人影一晃,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飘飘而来,白色的衣裙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腰间的玉带衬出纤细的腰身,裙摆飘然,如一朵洁白的云。

    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是这女子的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只是看那婀娜的身姿,便觉得眼前一亮。

    容溪看着下面人的打扮,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戴着帷帽出场……这想法不错嘛,只是,你能遮掩到什么时候呢?

    “大嫂,”周进远看着那女子叫道,脸上的神情却不怎么恭敬。

    来人自然是方夫人,孝儿看着她戴着帷帽出来,悄悄低头微微笑了笑,随即上前一步,施了礼道:“这位是……”

    “本夫人方吴氏,是这方府的女主子。”方夫人声音轻轻,语气着重在后半句上落了落。

    容溪轻轻的挑了眉,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方夫人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以前她都是以“青青”自居。

    乔夫人听到她这话,脸色微微的一白,上前了两步施了礼说道:“见过方夫人。”

    方夫人嘴里说道:“乔夫人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人,何必拘泥这些虚礼,本夫人还要劝你节哀顺便才是。”

    她嘴里说着,却并不伸手去扶,眼看着乔夫人对她行了礼。

    方夫人说完,目光在孝儿的身上转了转,眼睛里一丝戏谑的光芒飞快的闪过,她微微诧异道:“这位姑娘是……”

    “她们不过是一此闲人,”周远进上前一步道,“大嫂不必理会。”

    方夫人并不理他,只是对孝儿道:“姑娘何故来乔二爷的灵堂?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方府帮忙?”

    她这样一问,等于打了周进远的嘴巴,而乔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说了,可有什么需要方府帮忙,她乔夫人可不是方府的人。

    郝连蓓儿的眼珠转了转,嗯……这里面的事情真是精彩噢,一个比一个厉害呢。

    孝儿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说道:“奴家名唤小小,身居在翠香楼,乔郎每每去翠香楼,都是奴家侍候的,只是不成想……他突然走了,奴家伤心欲绝,这才急忙赶了来,想看他最后一眼。”

    名唤小小,身居翠香楼,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众人都知道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了。

    “噢?”方夫人微微一诧,目光飞快的看了看乔夫人,乔夫人的脸色极其难看,红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停。

    “这样啊……”方夫人拉长了声调,语气悠悠,“这件事情呢,本夫人可就无法做主了,虽然说乔二爷的灵堂摆在方府,但……乔夫人在这里,这件事情总归是要由她说了算的。”

    乔夫人听得咬牙,你现在才想起来应该由我说了算?好你刚才急吼吼的接话做什么?若是你不来,这两个贱人早被扔出去了!

    容溪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哼了一声,这些个女人整天闲得没事做,就研究这些宅斗之术了,好好的时光都用在这上面,一个个练就了伶牙俐齿。

    乔夫人刚要张嘴,只听方夫人又说道:“不过呢,本夫人觉得,这姑娘既然来了,也算是有情有义,死者为大,想必乔二爷生前如此厚待这姑娘,才会引得这姑娘前来,既如此,乔二爷应该也是愿意见见这姑娘的,不如……就随了两个人的愿罢。”

    孝儿飞快的与郝连蓓儿对视了一眼,都在心中暗笑,看来这方夫人恨乔二爷恨得不轻呢,否则的话,怎么非得拉着这妓女身份的女子往他的身上贴呢?这人死了都非要往他的清誉上抹一把黑!

    乔夫人气得身子发抖,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握了松,松了握。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信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孝儿立即上前,又拉开那种腔调,一声三抖的喊道:“乔郎……啊!乔郎,奴家来看你了!”

    容溪看了看在自己一边的蓝淑羽,后者微微的红了耳根,呃……这番话,这腔调,要是换成自己,还真的是做不来。

    容溪微微笑了笑,低声说道:“无妨,每个人的个性习惯不同,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蓝淑羽抿了抿嘴唇说道:“多谢王妃。”

    方夫人心中得意,简直欢喜的快要飞起来,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顺着自己的意愿发展,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这乔志怀活的时候可没有少找方夫人的事,整天试探来试探去,不成想,现在竟死于非命。

    方夫人本来就想着如何能够好好的解解气,可巧了就听到前面出了这么一重子事,她的目光在帷帽后面闪动,本来心中的那几分焦躁淡去了一些。

    说起来也是奇怪的很,这身上的臭气倒是消散了许多,可是这脸上……方夫人在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脸上起了一些小红疹子,一粒一粒的像是赤红的小米,在雪白如玉的肌肤上,更显得醒目刺眼。

    她心中懊恼,心道这好事果然不能全被一个人占了,接二连三的遇到几件好事,自己的身子却是莫名其妙的出了两回事。

    她正得意着,后面的周进远上前一步,冷声说道:“大嫂这话说得可有些欠妥当了,乔二爷乃是英雄豪杰,怎么会与这种风尘女子有什么瓜葛,又哪里来的什么想见她的意愿,不要平白的毁了乔二爷的声誉!”

    他的语气到最后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其它的拥护乔志怀的人不禁轻轻的点头,人群中起了低声的附和。

    乔夫人也上前深施了一礼道:“方夫人,奴家虽然不才,但是夫君生前的事情,奴家也是知道的,断然没有与这种风尘女子相往来的道理,再者说……”

    她的眼睛发红,目光带着几分狠厉在孝儿的身上打了几个转,像是能够刮下孝儿的肌骨血肉来,“方夫请看她身上的装束,这哪里像是真心奔丧的样子?明明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妖媚模样!恕奴家直言,这说不定是哪个夫君生前的对头指使来的,到这里来污蔑夫君的!”

    她这话就差最后指着方夫的鼻子骂了,在场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乔志怀与方夫人是表面上和睦,实则背地里明争暗斗,就差你死我活了。

    容溪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乔夫人倒是有几分能耐,居然几句话就被她说得峰回路转,也无怪乎这容貌并不出众,却能够坐稳乔夫人的位子。

    方夫人被周进远和乔夫人如此一说,一时间也无法再接话头,岂料此时孝儿抽泣了一声说道:“这位爷和乔夫人说得是哪里话来?什么人能够指使奴家?奴家……这身装束,实在是乔郎要求的啊。”

    她说着,手中拿着帕子擦眼抹泪,低低的声音如凄如诉,“奴家前两日与乔郎约好,今日一起去城外的雨园亭,他说有个惊喜给奴家,要奴家穿着这套衣服来,不成想……”

    孝儿的声音更低了三分,带着几分颤抖,似在竭力压制哭意,“不成想,刚刚走到街口,便听说了乔郎过世的消息,奴家不肯信,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了,这才……不顾一切的赶来,一见之下,果然如此……”

    众人微微抽了一口气,孝儿说的话合情合理,何况,若真的只是风尘女子前来寻事,又岂会挑在这种时候,人都没有了,还争什么?谁会无端端自己冲上门来?

    乔夫人的脸色发白,手指在袖子中忍不住的颤抖,乔志怀花心,经常荡浪在青楼烟花之所,她岂能不知?不过是想着给死去的人和自己一个颜面罢了!

    方夫人倒是心中一笑,暗道这姑娘的打扮看着艳俗,这说话倒不像是个俗人,这是要把乔志怀的污名给坐实了啊。

    她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她上前一步,拉住孝儿的手。

    容溪坐在树枝上翘着腿,一下一下的荡着,她问旁边的蓝淑羽,“你猜,她会如何做?”

    “她会帮着孝儿姐姐,非把这乔二爷的名声弄脏了不可。”蓝淑羽淡淡一笑,“只是……”

    “嗯?”容溪沉吟道:“有话直说无妨。”

    “淑羽只是觉得,眼下的这种情况,让这方夫人事事如意了反倒不美,”蓝淑羽看着院中的方夫人,“不如让她收敛一下,不要以为事事都被她占了先机,也让她有几分顾忌。”

    容溪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淑羽此话,甚得我心。”

    方夫人此时正拉着孝儿的手,语气同情道:“没有想到,你也是一个重情之人,大家都是可怜之人啊……唉,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日后闲来无事时也可来方府游玩,在乔二爷的院子中走走,也算是睹物思人罢。”

    “方夫人!”乔夫人一听这话,眼睛差点翻地去晕倒,她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您请三思!”

    “大嫂,此女的来历不明,还请大嫂不要随意决定!”周进远上前一步,他的周身散发出戾气,拂动方夫人的帷帽。

    “奴家怎么会来历不明?”孝儿正色上前一步,扬着脸说道:“奴家这里有乔郎给奴家的信物,”她说着,从怀中一摸,摸出一个小小的金盒。

    乔夫人和周进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里面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听孝儿说里面是乔志怀给的信物,难不成……是首饰一类的东西?

    乔夫人和周进远飞快的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立时决定,如果是首饰一类的东西,就一口咬死,没有见过这个东西,首饰嘛,哪里都可以买得到,你说是乔志怀给的就是乔志怀给的?反正现在死无对证,抵死不承认,你能奈何?

    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坐在树上的容溪轻轻的理了理袖子,她的十指尖尖,在斑驳的影子里如玉如雪。

    嗯……果然被逼到这一步了,本来想着如果这些人能够最终接受这个事情,也不便打击太重,现在呢,好像不太行了。

    她微微的笑起来,细碎的阳光里,眸子里闪过如雪般冷锐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乔夫人冷哼一声,“本夫人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说是我家夫君的难道就是吗?有本夫人在,任凭你拿出什么东西,本夫人也不能由着你陷害夫君!”

    “这位姑娘,”周进远也冷声说道:“你最好别拿什么首饰之类的东西来糊弄我等,否则的话……”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只是握了握手中的剑,眼中狠光一闪。

    “说实话,奴家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孝儿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着缅怀,“本来乔郎说给奴家一个惊喜,就是把这小盒子打开,他说,这里面的东西交由奴家保管,如果哪天他若遇到什么不测,这东西就是一个见证。”

    她这话一说,众人的神情不禁一凛,就连一直靠近她的方夫人身子也是微微一僵。

    最后一句话,无疑把刚才乔夫人和周进远心中的那番打算给粉碎的一干二净,看起来,这里面不可能是什么首饰一类的东西了。

    其余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这小盒子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只是……这小盒子奴家无法打开,本来乔郎是想着今日拿着小钥匙打开的,结果……”她低下头,又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哼,”乔夫人一听这话立即道:“说是夫君给你的信物,现在又说打不开,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弄的东西到这里来诈人,来人--”

    “慢着,”方夫人出声阻拦道:“还未打开,一切不能定论,说不定这盒子一打开,里面真的是乔二爷给这位姑娘的重要信物呢,如果我们就此错过了这东西,岂不是有违乔二爷的遗愿?”

    “……”乔夫人气得脸色发白,噎了半天说道:“我不知道夫君把钥匙放在了哪里,也未曾听他提起过真有这么一个东西。”

    “无需钥匙!”一直沉默的冷十六突然开口,他伸出手捏住孝儿手中那盒子上的小锁,两根手指看似轻轻的一捏,众人注视之中,那小锁便像是突然消失了,冷十六收回手,手指一搓,淡淡的金色粉末便散在了风里。

    四周刹时一静。

    周进远抽了一口气,他是行家里手,自然明白冷十六的这一手,代表了什么意思,单用两根手指便把小锁捏得粉碎,他自认没有这种功力。

    小锁碎了,盒子自然被打开,孝儿轻轻的掀开那个金光灿灿的小盒,雪白的掌心中是金色闪烁的盒子,然而比那素手更吸引人目光的,是那盒子里的东西。

    那东西是暗红色,像是一块极其罕见的血玉,在日光中那玉色似乎有血液轻轻的流动,当真不是一件凡品。

    看到这件东西,乔夫人的身子晃了晃。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下一个,就是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进远忍不住上前一步,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不由眼睛再睁了睁。

    方夫人倒抽了一口气,再看向孝儿的目光时已经不复之前,疑惑中带了几分探究。

    容溪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面那些人的微妙变化,手指轻轻拈了一片绿色的叶子,指尖印着细细的叶脉纹路。

    傻了吧……呆了吧……

    蓝淑羽望着那院中的众人,猜想到东西一定是个要紧的,果然,听容溪低声说道:“那是乔志怀平时戴在身上的,可以说是用来调动他手下那些人的信物令牌吧。”

    蓝淑羽微微抽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如果这东西落到一个风尘女子的手上,而且是由那个男人亲手交付的,那些手下势力会如何想?

    蓝淑羽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容溪能够这般精准的把握人心,还能够利用这些以雷霆之势打击了这些乔志怀的手下势力,怎能不叫人心生敬畏?

    容溪微微笑着,目光晶亮的望着下面,“看戏。”

    院中一时静住,似乎都被孝儿手中的那个东西给震得呆了。

    孝儿慢慢的收回手,看也看过了,总不能老被这些家伙盯着,她“啪”的一声合上了盒子,其它的人也似乎被这一下震的收回了神智。

    周进远的脸上是淡淡的怒气,他握了握手中的刀柄,很想把这个女子一刀砍死,把那东西夺过来,可是,他却不能。

    乔夫人的眼睛里几乎要迸出血来,今天的事情哪一件都让她气得想吐血,而最后这一块玉便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终于忍不住,身子一晃,向后一仰,她身边鼻青脸肿的丫环急忙扶住了她,连连低呼道:“夫人!夫人!”

    方夫人一见,对身边的翠儿道:“还不赶快帮着把乔夫人扶进去?”

    “是。”

    方夫人对着孝儿勉强的一笑,表情和语气已经不复刚才,本来是在乔志怀的灵堂上给他的那些手下添点堵,没有想到的是,这女人的手上居然还有这样重要的东西,这样一来,倒是有几分麻烦了。

    她正想着,忽然只觉得一阵疾风,似乎是奔着自己而来,她心中一惊,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眼前霍然一亮。

    众人都诧异这一变故,方夫人头上的帷帽突然裂了开来,像是被人用刀劈开,而她的那张脸也毫无疑问的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齐齐的抽了一口气,剩下的半口气闷在了肚子里。

    扶进乔夫人回来的翠儿看着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方夫人,呆了呆,随即惊呼了一声急忙跑了过来。

    方夫人此时刚从众人的惊诧目光中回过神来,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再也顾不得什么孝儿、信物之类的事情,快步出了院子,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方夫人那脸上的是什么?赤红色的一点一点,像是无数被染成红色的小米糊在脸上,那雪白的肌肤衬着如此多的红疹子,瞧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容溪轻轻的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方夫人快步离开,嗯……这不是小小的惩戒而已,省得她得意忘了形,不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知道今天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行了,事情也该结束了。”容溪看着院中那些呆若木鸡的人说道。

    “……是。”冷十五挪了挪屁股,他自然明白容溪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告诉他,现在该他这个“龟公”出场了。

    冷十五一步三蹭的到了方府的大门口,那些家丁有礼的一让,今天来吊唁的人不少,也难免会有生面孔,所以这些人也并不多问。

    冷十五向着乔志怀的灵堂而去,正巧遇到这院中的人们正在对着孝儿发难,明摆着就是想要夺回她手上的那件东西。

    周进远冷声道:“这位姑娘,你最好把东西交出来!这是我们坊内重要的东西,断然没有让它做在外人手里的道理。”

    “对,”立即有人附和道:“何况……姑娘的身份也不太合适,这东西,还是由我们保管比较滔妥当。”

    “不行,”孝儿断然拒绝道:“这东西是乔郎临死之前托付予奴家,奴家定当好生保管,不能拱手让给他人。”

    周进远气得脸色发白,右手握着刀柄,猛然一拉,一小截精钢刀被拉了出来,日光下寒芒一闪,“姑娘,周某劝你识相些!”

    他的语气冰,眼中杀机乍现,他自认为一定能让这个风尘女子吓得腿软脚软,立即乖乖把东西奉上。

    容溪看着周进远的神情,讥讽的笑了笑,眼神不够冷,杀机不够浓,语气不够凶,这点架势还想吓住从宁王府出来的人?你这副鬼样子比杀神宁王殿下差得远了!

    远在他处的宁王殿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郝连蓓儿一见,立时挡在孝儿的身前,高昂着下巴说道:“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你休想让我们小姐屈服,要杀她,先杀我!”

    她说得周进远一怔,没有想到这么个小丫头还挺忠义的,更有这份胆量,他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动手,否则的话还叫什么杀人灭口?岂不是平白的落人口实?传出去自己和两个烟花女子计较,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冷十六也不动声色的上前,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脸色更加沉冷,那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如两汪深渊之下的黑潭,冰冷却深不见底,让人心中胆寒。

    周进远想起这位刚才两根手指碎金锁的功力,眉心微微一跳,一时间僵在那里。

    此时,从灵堂出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小眼睛目光锐利,冷冷的滑过孝儿和郝连蓓儿,讥诮道:“再怎么说,这重要的东西也是赌坊的,万万没有落到一个**手里的道理,这地方就不该放她进来,什么情义,都是狗屁!乔二一死,都成了***废物,让这女人脏了鸿来的地儿!”

    他这话一说,等于在众人的脸上打了几个耳光,周进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闷声勉强笑道:“郑三爷说得是,让郑三爷见笑了。”

    那被唤作郑三爷的男人也不理会,甩了甩袖子走了。

    容溪微微的挑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郑三爷……这位应该是帝都第二大赌坊的当家人,郑龙。

    他的大哥是开青楼的,二哥是开烟馆的,而他则是开了间赌坊,因为排行老三,所以人称郑三爷。

    容溪点了点头,好吧,下一个,就是你。

    郑三爷的话字字落入刚刚走进来的冷十五耳朵里,他抬手挖了挖耳朵,手指轻轻一弹,正与郑三爷擦肩而过。

    众人还在为刚才郑三爷的话而凛然羞愧,忽然听到一声“哧啦!”

    众人一脸疑惑的向着那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刚才还大步而出的郑三爷突然身子僵住,袍子不知道怎么突然被撕了一个大口子,连带着里面的裤子也被撕下了一大块,露出一片雪白的……屁股。

    众人齐唰唰抽了一口气,声音山响。

    郑三爷的脸白了红,红了白,腿似乎被钉在那里,想动也动不了,他瞪着眼睛,看着身边跟着的小厮。

    那小厮还正纳闷着,这里又没有树枝什么的,怎么突然就被挂撕了袍子和裤子?真是奇怪啊。

    直到他感觉到郑三爷那杀人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围在郑三爷的腰间。

    围的时候小厮心中更加奇怪,只觉得这三爷像是个木头人,也不知道配合一下,浑身僵硬着。

    冷十五轻轻的勾了勾嘴唇,手指再次看似无意的一弹,郑三爷才舒了一口气,眼睛怒睁,狠狠的看着院中的人,想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在众人的疑惑和闷笑中快速离开了。

    “三爷……三爷……您怎么了?”小厮看着他怒火冲天的样子问道。

    “少他妈废话!你刚才的脑子进水了?居然不知道……给爷遮掩一下!”郑三爷抬手给了小厮一个耳光,咬牙切齿的说道:“快走!这里有人暗算三爷!”

    小厮一惊,郑三爷可不是个文人,手底下也是有些功夫的,这两年府里请的护院武师,就都要求过过三爷的手,通得过三爷才能有资格。

    而就在刚才,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不动声色的就让三爷丢了那么大的人!如此想来,刚才三爷如木偶不能动弹,也是那人的手笔了?一想到这些,小厮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主仆二人快速离开,院子这边的热闹却还没有结束。

    冷十五一进门,出手整治了郑三爷之后,便是尖着嗓子一声叫:“哎哟,我说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的,跟……我回去吧,都等着您呢。那谁,小六儿,还不过来!”

    他的声音一出,容溪差点笑翻,这个冷十五还是缺乏生活啊,明明说的是“龟公”,又不是什么太监,非得这么尖着嗓子干什么啊?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出方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六听到他那句“小六”,身子似乎微微晃了晃,然后抿着嘴唇,走过来,抬手轻轻的拨了拨挡在孝儿身前,怒目而视的周进远。

    周进远自然认为自己的身份不是一个龟公可比,正想要张嘴开骂这龟公敢动自己,突然觉得手臂上一麻,他心中一惊,瞪着眼睛看了看冷十六。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整个过程只说过一句话,但是他的气场却每每都让人心中一凛。

    “走吧,姑娘,该回去了。”冷十五身子一侧,手往前一伸,笑眯眯的说道。

    孝儿和郝连蓓儿对冷十五的出现就像是看到了及时雨,她们不知道究竟到什么程度才算是一个段落,东西也拿了出来,再呆下去也就是无尽的吵嘴架,所以,冷十五一出现,让她们都松了一口气。

    “如此……”孝儿抽泣了一声,目光不舍的看了看灵堂,“好吧,奴家就先走了,乔郎……你一路走好啊。”

    说罢,与郝连蓓儿相互依靠着,转身就往院外走。

    “姑娘!还请留下手中的东西!”周进远仍旧不愿意死心,上前一步说道。

    他话音一落,四周那些原来在乔志怀手下的势力都向前一步,呈半包围之势站到了院门口附近。

    “奴家说了,”孝儿自然不会交给他们,“这东西是乔郎最后留给我的遗物,万万没有把它送给别人的道理。”

    “这本就是我们赌坊之物!”周进远沉声说道,目光中闪露出凶光,“也万万没有交到外人手中的道理。”

    “是你们赌坊之物?”孝儿转身看着周进远。

    周进远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此刻与之前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样艳俗的装束,但是那双眼睛中却迸发出那样清冷的光芒,脸上的哀怨散去,竟然有几分睥睨之色。

    不远处的蓝淑羽微微一笑说道:“孝儿姐姐跟随王妃久了,也这样的好风采。”

    容溪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的孝儿已经不复之前的懦弱,那个怯弱弱的孝儿已经脱胎换骨,有时候事到了临头,那种沉稳和冷静,比起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丝毫不逊色。

    周进远的眸子微微眯了眯,“自然。”

    “是乔志怀之前发出命令的信物?”孝儿飞快的接着问道。

    “是。”周进远回答,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孝儿对乔志怀的称呼已经从“乔郎”换成了“乔志怀”。

    他以为,只要他承认,这青楼女子应该知道轻重,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

    然而,只是他以为。

    孝儿忽然一笑,眸中的光芒闪动,如冬日里的波光耀眼的水面,亮却透出冷意。

    周进远突然心头一跳。

    只听那女子一字一句说道:“既然如此,刚才我说得分明,这东西乔志怀在临死之前交到了我的手上,那么,就代表他把他的权力移交给了我,你,你们,”她说着,目光一一滑过在场的众人,昂着下巴,“都要听我的调令。”

    周进远一愣,随即怒道:“胡扯!”

    “那么你是想否认这东西的作用吗?既然如此,还要它做什么?”孝儿冷笑一声道。

    “你……”周进远感觉自己像被逼近了一个胡同里,往左便是否认这东西的效用,往右便是任由这**来发号施令。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让他接受。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再三权衡之下,也只能暂时放弃那东西。

    他狠狠的挥了挥手,那些人都不情愿的微微向后一退。

    孝儿讥诮的一笑,把手中的盒子掂了掂,昂首向外走去,冷十五和冷十六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把她和郝连蓓儿护在中间。

    郝连蓓儿的眼珠骨碌碌的转了转,她的手指不动声色的轻轻一弹脖子上的项圈,一缕若有似无的烟气轻轻的飘了出来。

    冷十五和冷十六眼神一碰,彼此心中明白,随即只听“哧啦!”“哧啦!”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接着,便是一声声的惊呼,那些呈半包围站着的那些人都无一例外的--裤子开线了。

    众人自然明白这事儿恐怕和一前一后的两个“龟公”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们却无可奈何,难道要不穿着裤子去追人家?

    再说,不动声色的就扯破人家的裤子这一招,众人自认没有,不禁想到刚才郑三爷的袍子和裤子,难道也是……

    众人的慌忙掩饰之间,四个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视后背上的那些如刀的目光如无物。

    “去,派人跟着他们!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爷可不信,一个小小的翠香楼,居然能有这样的人物!”周进远狠狠的挥手说道。

    容溪轻笑了一声,这个周进远倒也没有傻到不可救药的程度,不过,你以为你跟踪就能查到?

    容溪和蓝淑羽从树上下来,转身去存放马车的地方,她们刚刚到达,孝儿等人也到了,四个女人上了马车,冷十五快速的驾起了马车,回头说道:“王妃,好好溜溜这些家伙吧。”

    “行啊,”容溪微微笑道:“反正闲着也没有事情做。”

    “容姐姐,那个姓周的虽然发出了跟踪咱们的命令,但是他一时半会儿估计没有这闲心管这些事了。”郝连蓓儿眨巴着眼睛,神神秘秘的说道。

    “噢?你动了什么手脚?”容溪一见她的笑意,立刻就猜到了。

    郝连蓓儿笑得更欢,“哈哈,我不过是放了一点点毒,小惩他们一下而已。”

    “是不是那股淡淡的酸味儿?”冷十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咦?你闻到啦?”郝连蓓儿的脑袋从马车中探了出来问道。

    “啊,闻着那味道便不正常,索性闭了一会儿气,本来以为是他们放的,原来是小公主你。”冷十五扬了扬马鞭说道。

    “你的鼻子真灵。”郝连蓓儿把头缩了回去,有些不太满意的嘀咕道。

    “你不会是打算把我们也给毒倒的吧?”孝儿见她悻悻的样子,瞪大了眼睛问道。

    “孝儿姐姐当然不在其中啦,”郝连蓓儿说着,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放在孝儿的鼻尖下让她闻了闻。

    在外面的冷十五和冷十六翻了翻白眼,这是什么意思?孝儿不在其中,难道我们在其中吗?

    容溪自然明白郝连蓓儿打的是什么主意,她不过是想着把冷十五和冷十六放倒,然后一方面显示她的能力超群,再一个是想让冷亦修开口让她解救他的手下而已。

    容溪手支着下巴,心中暗暗叹息,郝连蓓儿用错方法了噢,还是太不了解咱们的宁王殿下啦。

    “你们做得不错,”容溪觉得这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转移了话题说道:“两个人的表演都很到位,把握得不错。”

    “哈哈,”郝连蓓儿一听这个又来了精神,“我就是一个天生的表演者!”

    “那叫演员!”容溪笑着说道:“应该给你一个最佳配角奖。”

    “配角?”郝连蓓儿的眼珠转了转,“是什么意思?”

    “就是和主角一起表演的人,”容溪简单解释道:“这次的主角自然是咱们的孝儿了。”

    孝儿的脸色一红,低声说道:“为小姐做事,是孝儿份内的事情。”

    “这次你的功劳最大,”容溪的目光一闪,“不过也由此看出来,孝儿还是有做当家主母的潜力的。”

    “小姐……”孝儿的脸色更红,急忙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容溪朗声一笑,郝连蓓儿的目光有些探究,蓝淑羽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眼神中有几分落寞的神情。

    “孝儿姐姐,你有意中人了?”郝连蓓儿凑过来小声的问道。

    “郝连公主,你……”孝儿的脸色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郝连蓓儿的眼睛笑得弯弯,“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够帮你。”

    “不——不,不劳小公主费心了。”孝儿可不敢对郝连蓓儿说。

    “王妃,果然有人追上来了。”外面冷十六沉声说道。

    “很好,那就让他们跟着吧。”容溪的声音一冷,带着几分讥诮,“咱们去翠香阁的门前转一圈儿,到了人最多的门前,还按老办法!”

    “是!”外面的冷十五和冷十六立刻会意,两个人的嘴角都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马车车轮滚滚,快速的向着翠香阁的门前而去。

    那些被派出来跟踪容溪等人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跟着,眼前不禁掠过周进远那张怒极的脸,都忍不住把眼睛瞪大了再大,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回去无法交差--今天周进远的人算是丢大了。

    周进远和乔志怀的关系密切,算得上是乔志怀的心腹,他当然知道,方鸿来还有个重要的信物,那个才是最顶级的,但是乔志怀找了两年都没有找到,如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乔志怀的信物拿到手。

    他本来想着趁着乔志怀之死顺便立立自己的威,哪里想得到,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威不但没有立起来,反而弄得颜面尽失,当着他的面儿,把乔志怀的信物拿了出来,而且还拿走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张网以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进远对那些跟踪过去的人讲,探查到那些人的住处,一定要密切的留意着,然后回来告知自己,这等羞辱之仇,他一定要亲手报。

    其实,他还有一层私心,他是想着,亲手把那件东西从孝儿的手上拿回来,好一洗前耻,重新立威。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翠香阁的附近,距离着老远就能够听到那些姑娘们站在门口拉客,说笑声,呼喊声,娇喝声,一声一声冲击着人的耳膜。

    车内的四个女人听得清清楚楚,孝儿想着自己刚才就扮演了她们中的一员,不由得耳根发烫,脸色发红。

    郝连蓓儿好奇的用手指翘起车帘的边,眼睛骨碌着往外看着,蓝淑羽则是垂着眼眸,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容溪似笑非笑,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去象姑馆,与冷亦修一起为了容家的案子去找线索,似乎……是从那个时候自己对冷亦修的看法有所改观的吧?

    她轻轻的笑了笑,笑容温婉如风。

    “王妃,那些家伙还在后面跟着,”冷十六低声说道,为了让那些人全心全力的跟踪,冷十六从车后面跑到了前面,与冷十五并坐在一起。

    “嗯,放慢速度,”容溪低声说道。

    冷十五和冷十六会意,马车的速度放慢了一些,那些跟踪的人心中一喜,眼看着马车来到了翠香阁的门前。

    翠香阁的门前开阔,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广场,除了方便姑娘们拉客之外,还有的客人停车停轿都放在这里,当然,都是去掉了各府的明显标记的。

    几个跟踪之人快步而上,心中不禁暗暗疑惑,难道那女子真的是翠香阁的人?可是,这翠香阁怎么会有那种身手的龟公?这也太奇怪了。

    几个人正想着,只见那马车的速度又突然快了起来,这让他们本来放松的心又瞬间被提了起来,快步向前奔了几步,突然,耳边响起“哧啦”一声。

    声音之后,便觉得腿间一凉,几个人顿时吸了一口气,慢慢的低下头去,只见自己的裤子都裂开,露出一双光腿,里面的亵裤都若隐若现。

    若大的广场突然一静,刚才还热闹的气氛顿是消失不见,所有的人几乎都把目光对准了这几个人。

    几个人惊愣了片刻,飞快的上下其手来遮挡,只是裤子的裂缝极大,岂是两只手便能捂住的?

    他们一动手,其它的人才朗声大笑起来,那些姑娘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翠香阁的龟公们不禁笑道:“几位爷这是怎么了?还没有进姑娘们的屋子便急成了这样?”

    他们的话引得那些姑娘的一阵笑骂,纷纷掩着口鼻越发的娇笑了起来。

    几个人又羞又怒,却没有时间与他们争辩,此时,后来的那一拨跟踪的人也到了,他们总算是有救了,纷纷激动的红了眼眶。

    后面的帮手又惊又乐,却不好意思笑出来,急忙脱了外袍让这些人围住,低声问道:“人呢?”

    “往那边跑了,快去追啊。”

    容溪等人在车中笑得欢畅,看到这些人出丑,实在是一件令人痛快的事情,冷十五在外面低声说道:“王妃,又来了一拨,还用老法子吗?”

    容溪思索了片刻说道:“不,把马车驶到王爷的别苑,记住,走后门,引那些人去。”

    “是。”

    第二拨人快速的追上了马车,却又不敢跟着太近,生怕和之前的人一样,被弄了破了裤子,在这大街上出丑。

    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出了满身大汗,终于,看到马车在一个偏僻的宅院门前停下,他们躲在暗中,仔细的盯着,只见头前下来的正是那个装扮艳俗的女人,身边还有那个穿着一身翠色衣服的丫环。

    几个人暗暗做了记号,转身离开了。

    容溪带着一行人进了别苑,一边走一边问郝连蓓儿,“你弄的那些毒,不碍事吧?”

    “你放心吧,容姐姐,”郝连蓓儿做了一个鬼脸,“不过是让他们有些痒罢了,不会有大事的,估计到晚上掌灯的时候就会缓解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容溪拉长了声调,“我还要等着周进远找上门来呢。”

    “容姐姐,我可不可以留下来?今天的事情我也出了力,允许我留下来看一场好戏吧?”郝连蓓儿眼睛巴巴的看着容溪,闪烁着希冀的光。

    “嗯,好吧,”容溪沉吟了一下,她已经摸清了郝连蓓儿的性子,如果不让她留下来,她也会想尽方法溜回来,与其到时候让她更危险,倒不如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只是,要派个人去和你七哥说一声,否则的话,他会担心。”

    “……好吧。”郝连蓓儿也知道这是容溪的底线了,她嘟着嘴说道:“不过,要是七哥强拉我回去,你要帮我求情噢。”

    “放心,会的。”容溪点了点头说道。

    别苑中也有留守的家丁和丫环,见王妃来了立即都动了起来,把本来就十分干净的屋子又收拾了一遍,小厨房里也开始准备上吃食。

    容溪让冷十六分别去驿馆和王府一趟,告诉郝连紫泽和冷亦修一声,她带着这几个人便在别苑安顿了下来,只等着到了晚间,周进远来上门。

    周进远和他手下的那几个人现在正在尝着郝连蓓儿所下之毒的厉害,周进远突然觉得身上很痒,痒得让他坐立不安,他刚开始还矜持着,偷偷的蹭蹭抓抓,但是,他觉得身上的痒越来越厉害,远非蹭几下抓几下就能够解决的。

    他心中烦乱,来回的走动,手也忍不住一抓再抓,可是越抓越痒,手臂和脖子中有几个都显了红色的抓痕。

    他无意中发现几个手下也同自己一样,双手不停的抓来抓去,他心中一惊,莫非……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周进远立即派人请了大夫来,仔细的为自己和几个手下诊断了,大夫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开了几副止痒清热的方子,让用来泡澡。

    也不用等到天黑了,周进远和几个手下都纷纷钻进了自己的屋子,跳进了大浴桶里。

    容溪等人倒是清闲的很,孝儿和郝连蓓儿也换了装,吃着小厨房里送来的点心和热茶,容溪时不时的问几句蓝淑羽医术的问题,看看她和李海江觉得怎么样。

    果然不出容溪所料,蓝淑羽人聪明,又是一个肯用心学的,学得自然不慢,这种进步让容溪十分满意。

    难得有这样的休闲时光,容溪的心放松了不少,精神也养得不错,早早的吃过了晚膳,只等夜幕降临,等着周进远自动送上门来。

    刚吃过晚膳时间不长,院子就响起了脚步声,容溪听到那声音便微微翘了翘唇,她知道,是冷亦修来了。

    冷亦修听到冷十六的回报,不禁苦笑了一下,他得知郝连蓓儿也在这里,如果是在王府的红袖苑中,他自然是不肯去的,只是现在是在别苑里,安全问题毕竟不如王府,何况,周进远也算是江湖草莽,他不敢大意,放心容溪在别苑中。

    所以,即便知道要面对着难缠的郝连蓓儿,他还是来了--只是拉了一个管制郝连蓓儿的。

    于是,众人便发现,冷亦修和郝连紫泽同时到了。

    郝连紫泽对自己这个妹妹的行为想法也很头痛,但是却又屡说无用,得知郝连蓓儿在这里,他自然是很想来的,但是想到容溪也在这里,他虽然想来但是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就有些犹豫,正犹豫着,门上来报,冷亦修来了。

    他诧异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不等冷亦修开口,两个人便快马而来。

    容溪看到两个人同时出现,不禁苦笑了一下,郝连蓓儿却是嘟起了嘴,抢在郝连紫泽开口之前说道:“七哥,你不用说啦,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反正现在是不回去,今天我是最佳配角,要让我做主。”

    “最佳配角?”郝连紫泽和冷亦修异口同声的问道。

    “对啊,”郝连蓓儿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道:“这是容姐姐说的,我今天可是立了功的。”

    “对,”容溪看着郝连蓓儿的样子也不禁一笑,“就让她留下吧。”

    听到容溪也这样说,郝连紫泽无奈苦笑了下说道:“如此,我们便打扰了。”

    本来休闲热闹的气氛因为这两个男人的到来而有些压抑和尴尬,郝连紫泽忍不住说道:“我去外面暗中守着,到时候也好通知你们一声。”

    其实大家都知道,外面有冷十五和冷十六,哪里用得上他去守着了,蓝淑羽也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去找个地方暗中观察一下。”

    “郝连公主,咱们去那边的厢房等候吧,”孝儿对郝连蓓儿说道。

    “我……”郝连蓓儿很想再和冷亦修说几句,还没有开出口,听孝儿又说道:“今天您是最佳配角,说不定一会周进远来了,还会轮到咱们两个再出场,到时候一定要吓死他!”

    郝连蓓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夜探入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人都走了,容溪坐在美人榻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笑道:“王爷请坐。”

    冷亦修无奈的笑了笑,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道:“我不过是出门了片刻,你就又做出这样热闹的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一直无事呆着,岂不是要无聊死了。”容溪的眼睛晶亮,“而且,你看大家都很高兴嘛。”

    “我不高兴。”冷亦修佯怒道:“我只愿你安好无忧,这些身置危险中的事情能少则少,最好是没有,而且居然还抛开我,没有我在场,更是不好。”

    容溪轻声一笑,眉目间的温情流转,“这不是让冷十六去通知你啦?就是怕你会担心的缘故。”

    冷亦修看着眉目间的温情,仿佛那股暖意瞬间融入到了自己的心里,她这般少有的女儿姿态,让他的心头一软,任何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好吧,这一次就饶过你,下一次……”冷亦修刚要说,容溪接过他的话说道:“没有下一次了。”

    冷亦修不禁无奈一笑,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说道:“皇上已经答允了我提出的秋游建议,后天,便是出游之日,我们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可以准备。”

    “这么快?”容溪微微一诧,随即目光中又放出光来。

    冷亦修一见她这般模样,手指间的力度大了一些,凑到她的唇边说道:“你要有什么行动,都要征得我的同意,我会最大限度的与你一起,否则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突然开口咬住了她的唇,齿间是她软而甜的唇瓣,轻轻的咬着,目光紧紧的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微哑,“你就要准备接受本王的惩罚。”

    “奴家……知道了。”容溪轻轻的翘了翘唇,被他咬住的那一部分也跟着在他的齿间微微一颤。

    她刻意放柔放细的声音,再加上那轻轻的一颤,都似一股小小的电流,刹那从唇齿间窜入冷亦修的心底。

    他放开握住她的手,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目光更沉了几分,如黑亮的珍珠,幽然的闪着光,齿间与舌尖贪恋她的味道,准备再细细的品尝。

    突然,“唰!”一声极轻微的声响,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容溪微眯的眼睛霍然睁开,亮闪闪如星辰,冷亦修苦笑了一下,被这样的目光逼视,他可吻不下去。

    无奈在心中把那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家伙骂了无数次,这才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这次先记着。”

    “好吧,出去会会客。”

    “好,这一次,本王要陪着你。”

    两个人说着,抬手熄灭了房间里的灯,本来明亮的房间里刹那黑暗一片,只余清冷的月光从窗子流泄进来,投下极淡的影子。

    院子里的黑影似乎迟愣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灯突然灭了,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脚下的步子更加轻微,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他轻轻的挥了挥手,后面跟着来的两个人也放慢的速度。

    四周寂静,似乎连风声都退去,来人摒住呼吸,一双眼睛明亮似乎夜鹰,仔细的观察着这院中的情景。

    这座府第并不大,他是根据白天跟踪之人留下的记号而来,的确很僻静,这院中的格局设计也很精巧,看得出来不是俗家的手笔,只是他是个江湖人出身,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也不通晓。

    只是觉得这府第不大,其余的院落中似乎并没有人,只有这一处亮着灯,他微提的心慢慢松了一些,府第不大便不是什么显贵人家,那就好办得多。

    他想着,慢慢移到了台阶之下,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随时准备亮出来。

    他的脚刚刚踏上台阶,正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黑衣人大惊,飞快的撤回了腿,手中的刀也锵然一声出了鞘,黑暗中亮光一闪,寒气逼人。

    门口出现一男一女,那女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乌发如水,眉目如画,只是那眉宇之间的睥睨之气让人心中微震,不敢轻视,只听她轻声一笑,“周进远,你终于来了?”

    黑衣人脸上一诧,他又后退了两步,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拔出了兵器,虎视眈眈的看着从门口走出来的两个人。

    周进远眯着眼睛,月光下的两个人风采出众,显然不是江湖中人的风范,可是……如果不是这种身份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

    他拱了拱手,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在下的名字?这里是何处?也许是周某走错地方了。”

    “你没有走错,”容溪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进远看到那笑意,明明惊艳,心头却有些毛毛的,他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四周,“阁下到底是何人?怎么会识得周某?”

    “咦?”容溪微微一诧,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诧异,“你不是派手下的人跟踪了我们一路吗?还在府中后门处做了记号,方便你夜间来提刀杀人夺物,又怎么会走错?”

    “你……”周进远一听这话,立刻知道自己果真是没有走错地方,只是这女子说话轻轻闲闲,眉眼间的神态却是轻蔑与不屑。

    周进远出身江湖,也算是阅人无数,他心中明白,这女子不是做作,不是故意装得高傲,而是……她是真的看不起自己。

    既然被人识破,周进远也不再隐瞒,手中的钢刀一横,冷声说道:“既然周某没有走错,想必你应该知道周爷来此是为了何事,那就应该不用周爷废话,快点把周爷想要的交出来吧,还有那个女子,爷要将她碎尸万段!”

    他的注意力都在容溪的身上,容溪身边的冷亦修又只是为了陪着容溪,刻意保持沉默,天色又黑暗,所以,一时之间并未引起周进远的注意,所以,他就更没有发现,在他自称“爷”时,冷亦修那脸上冰冷的神情。

    “噢,行啊。”容溪点了点头。

    这下倒轮到周进远诧异了,他不过是声严厉色的表述一番,心中也知道对方一定不会因为自己这两句就同意。

    哪里想得到,对方居然在自己话音一落的时候就干脆利落的同意了,干脆的让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怔之下,只见那女子轻轻的击了击掌,他立刻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消息机关,只是西厢房的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两个女子来。

    周进远看着徐徐走出的两个女子,前面那个身材娇小,乌发梳成了几个小瓣子,系着七彩的头绳,穿着一身鲜艳的骑马装,袖口扎起,腰间系着腰带,腰带上还镶嵌着几块宝石,裤腿束在靴子里,那双靴子精致小巧,上面的宝石、珍珠晃得人眼花。

    这女子肌肤细腻,犹其惹人注意的是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乌亮亮的犹如两颗最亮的星,比她身上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闪亮。

    她身后的那名女子身穿着淡紫色的衣裙,衣领袖口是精致而漂亮的绣花花纹,肌肤如雪,眉目清秀,一头的乌发梳成大户人家大丫环的那种发式,发间插着一支玉钗,水润通透,大方得体。

    他微微的抽了一口气,这两个女子前面那个虽然衣饰颜色破多,但是却是通体的贵气,而后面那个,却是端庄秀美,似一个极有规矩的女子。

    只是……这两个女子似乎有些面熟,他却一时无法想起在哪里见过。

    周进远正疑惑着这两个女子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突然见前面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一声娇呼,挡在后面那个女子的面前,扬着下巴说道:“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你休想让我们小姐屈服,要杀她,先杀我!”

    她后面的女子慢慢伸出手,掂了掂,那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只见她轻轻一笑,语气悠悠说道:“这东西是乔郎最后留给我的遗物,万万没有把它送给别人的道理。”

    这两句话一出口,周进远立即睁大了眼睛,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也愣在当地,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容溪满意的看着周进远的表现,嗯,和自己预计的差不多,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更大的震惊还在后面呢。

    “周爷,小女子有礼了。”孝儿说罢,慢慢收回手,淡淡的说道,嘴上说着“有礼”,身体却连动都没有动。

    冷亦修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这小丫环居然也有几分容溪的气度了,恍惚间那般娇怯怯的,每每见到自己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丫环似乎就像是在梦中。

    周进远的呼吸微微急促,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入了一个局中,今夜的自己,仿佛已经站在命运之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跳不出命运的手心,最终……只能等它轻轻的一扼,扼住自己的咽喉。

    周进远霍然回首,望向站在台阶上的容溪,他心中断定,这个女人才是关键。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注定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进远努力平复心情,忍下心头的惊怒,他上前一步,对着容溪抱了抱拳,“姑娘究竟是何人?与周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妨说出来,大家把误会解除一下,以便交个朋友,江湖中人都说,多个朋友多条……”

    “我可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容溪淡淡的打断他,目光清亮亮的扫过来,犹如冬日里那一捧雪上反过的光,亮得逼人,也冷得冻人。

    周进远被噎的一滞,他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容溪抬手慢慢的一指,指向郝连蓓儿,“别忙着说话,还没有见过郝连公主呢。”

    郝连蓓儿一见又有自己的戏份了,眼睛眨巴着说道:“周爷,你不是要把我们碎尸万段吗?”

    周进远的耳朵在听到容溪说“郝连公主”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他极力的思索着,郝连公主……本朝大昭的天子姓冷,这郝连公主……莫非……

    他的脸微微一白,握着刀柄的手极微的一抖,他的目光与郝连蓓儿古灵精怪的模样对上,忍不住往后又退了一步。

    “郝连……公主?”他身后的两个人喃喃的嘀咕着,额角微微湿润,隐约有冷汗渗出来。

    “正是,这是来我大昭参加大比的明宵国的郝连小公主,”容溪淡淡的解释道,语气闲散的就像是在树梢穿过的风,“听说,你们要杀了她?”

    “不……不,”周进远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干涩的说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误会,周某真的是走错地方了,打扰诸位……实在是罪过,罪过。”

    “周进远,”容溪的声音微沉,似冷了三分,她慢慢上前,一步一步下了台阶,身姿笔直如竹,姿态雍容似飞凤巡视,“你没有走错,也没有找错人,这里,是宁王殿下的别苑,本王妃,恭候你多时了。”

    周进远脸上的表情一僵,勉强挤出来的那丝笑意如水面上冻住的冰,“咔”的一声,碎裂开去。

    他的手一抖,钢刀几乎脱手,刀尖刺入地上的青石砖缝,“嚓”的一声脆响,让他的心都跟着抖了抖,他甚至觉得那钢刀似插入他的骨间。

    “宁王妃……”周进远仔细的看着容溪的脸,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她,眼前的女子近前咫尺却如站在巍巍山顶,让人忍不住想仰视,他忍不住后退,再后退。

    他忽然注意到,之前一直站在暗影中的男人慢慢走到容溪的身边,他每走一步,周进远都觉得像是压在自己的心头,那男子不动声色间,周身凌厉的气息却是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滚滚而来。

    而他,也终于看到那男子的容颜,那飞扬的眉,冷锐如刀的眼神,他心里轰然一响,果然是战神宁王!

    他身后的那两个随从早已经浑身发抖,手中的兵器落了地,身子晃着跪倒在地。

    宁王不同于其它的王爷或者官员,若是遇到别的官员,他们曾经在江湖上闯荡倒不会真的放在眼里,但是,宁王却是不同。

    他的战功赫赫,是真正从血火里踏着尸骨而来,周身的气质完全不是一般的官员可比,那种经历过血染的眼神和心神,让他整个人都如同一把凌厉的刀,任血珠滚落而杀气不改。

    周进远的额角渗出冷汗,头发湿成了缕,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冷亦修,努力撑住自己的心神,声音微微颤抖道:“王爷,不知周某何处得罪了王爷,居然引得王爷王妃如此举师动众?”

    冷亦修微微一笑,“兴师动众?本王倒不觉得,倒是周爷你,怎么这夜色深浓之际,竟然跑到本王的别苑中来?本王还未问你,你却说有什么误会?”

    周进远听到冷亦修说“周爷”两个字,心尖突然一抖,总觉得他说这个两字的时候有些磨牙的意味,“不敢,不敢。”

    周进远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孝儿和郝连蓓儿,心中暗道还不都是这两个女人惹得事,平白无故的跑到方府去闹那么一场,否则的话又何至于此?

    等等,周进远忽然想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除了出一口白天的气之外,最重要的便是乔志怀留下的那个信物,既然那青楼女子是假,丫环也是假,那么这整个事情就都是假的,可这样一来,那东西究竟是如何到了宁王府的人手里的?

    他猛然抬头,却遇到容溪微微泛起笑意的脸,他的心一寸一寸在那笑意里荡来荡去,无边无依,似乎慢慢坠落冰冷的深渊。

    “周爷果然聪明,”容溪慢慢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悠远似天边的云,“这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在下不知……”周进远此时哪敢承认,他抿了抿嘴,语气坚定的说道:“只要王爷、王妃肯放在下一马,那么,今日之事,在下保证,绝对不会说不出,永远烂在在下的肚子里。”

    “只要我们肯放你一马?”容溪的目光微闪,眉梢轻轻一挑。

    “是。”周进远立刻点头,他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可是,”容溪的语气中有些无奈,脸上的表情却是笑意微微,“如果不放你,今日之事,也一样不会被流传出去,甚至……”

    她顿了顿,朱唇轻启,字字似从牙齿间磨砺而出,“还会保守的更严密,毕竟,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的保守秘密。”

    “不……”周进远突然抬手,地上的刀尖霍然被拔起,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你拉过容溪的手臂,想要挟持她。

    “哧!”

    “嚓!”

    “哧!”

    三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前后不差一秒钟。

    周进远的身子停住,一切动作似乎都变得艰难,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那一把乌黑的匕首,已经没入腹内,只余下把首露在外面,

    胸口上刺入一把软剑,余下的剑光极其耀眼,剑气冰冷似乎雪,几乎把全身的热量都在此刻凝固。

    他无法回头,但是他知道,此刻他的背后,应该是有一枚暗器,他垂着头,看到一抹朱红色的衣袍,鲜艳如霞。

    他慢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容溪的脸上,这个女人风华绝代,眼睛中的华光熠熠,他突然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是何时得罪了这位宁王妃?

    只可惜,再后悔也来及了,他的目光慢慢,散了。

    扑嗵一声,尸体倒地,血气弥漫,浓烈的血腥味散了开来,后面的两个随从早已经瘫软在地,冷汗淋漓的出了一身,额头抵着地,一个劲儿的叫唤着“王爷饶命。”

    冷亦修的目光却落在周进远尸体的那枚暗器上,他淡淡道:“安王爷使的一手好暗器。”

    郝连紫泽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淡淡的酸涩,“哪里,慌乱之下,失手而已。”

    冷亦修抬头看着他,抿着嘴不说话。失手?有这样的失手吗?

    容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郝连紫泽说道:“多谢相救,我没事。”

    郝连紫泽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他自然知道她没事,也知道即使自己不出手,她也不会有危险,只是……一看到那一幕,就在那一刹那,他就忍不住出手了。

    而如今,他站在她的身边,以保护的姿态,她却在向自己致谢。

    郝连紫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他轻轻的笑了笑,是他一贯的笑意,“不用谢,举手之劳。”

    他的声音轻轻,似有淡淡的哀愁,很快的消散在风里。

    郝连紫泽转身,对站在一边的郝连蓓儿说道:“好了,热闹瞧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

    郝连蓓儿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他脸上的那抹笑意,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慢慢走到他的身边,难得乖巧的说道:“好吧。”

    兄妹二人向众人告了别,转身离开了院子。

    容溪的手指掩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的勾了勾冷亦修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

    冷亦修的手指颤了颤,轻轻反勾了住了她的手指,另一只手从周进远的尸身上抽出软剑,他看也不看那两个跪地求饶的人,“嚓!”的一声,剑光一闪,那两个人无声倒地,嘴里喃喃的求饶细语也瞬间停止。

    “这下子方夫人那边应该消停了,”容溪微眯着眼睛,眼前似乎浮现方夫人那柔媚的身姿和软糯如糖的声音。

    “嗯,事情都已经解决,该是她为我们效力的时候了。”冷亦修手中的剑尖血珠滴落。

    冷十五吩咐别苑中的家丁收拾干净院子,又驾着马车赶回宁王府。

    这别苑总归是平时没有怎么住过,到底是不怎么方便,冷亦修坚持带着容溪回了宁王府中,容溪本来想着再去方府一趟,却没有得到冷亦修的同意。

    容溪坐在马车中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在心里默默的想道:“好吧……希望方夫人能够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因为明天夜里,就没有这样安静祥和的好气氛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深夜再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实上,方夫人今天晚上根本就没有觉得有什么安静祥和的好气氛。

    她依旧沉浸在在乔志怀的院子中被迫露出脸来那一刻的惊慌里,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整日与那些会武功的男人打交道,她对一些事情还是懂的。

    比如,头上的帷帽突然之间就坏了,那帷帽结实得很,怎么会突然之前就坏了?而且,就算是坏,也不至于坏到那种程度,坏得那么彻底。

    她想着这连日来的一切,虽然好事不断,但是,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先是弄了一身的臭气,这臭气刚淡去,便又得了一脸的红疹。

    戴了个帷帽出去,结果又莫名其妙的坏在了众人的面前,在场人的几乎都看到了自己的脸上的红疹子。

    想到众人当时的那种错愕的眼神,方夫人就懊恼不已。

    但是,比懊恼更多的,还是那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

    先前被一件接一件的喜事冲昏了头,以为是上天眷顾,而在帷帽破裂的那一刹那,方夫人突然觉得,这些事情也许不是一个巧合,或者……自己只是某个局的一个棋子而已。

    想到乔志怀莫名的死去,想到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方夫人便坐立难安。

    一夜的时间就算是再难熬也很快的过去,次日清晨,方夫人发现,自己脸上的红疹并没有好一些。

    她又气又恼又怕,一天一天的在无知恐惧中度过,让她快要承受不住,她突然很想念宁公子,那个风姿出众的男人,曾经救过她一命,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

    “你什么时候去呢?”容溪手中握着一本书,抬了抬头,问坐在对面的冷亦修。

    手中执着毛笔正在写文书的冷亦修停下笔,侧首看了看她,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翘起,弯出漂亮的弧度。

    “今天晚上吧,”冷亦修想了想说道:“今天是该摊牌的时候了,到时候你与我一起去吧。”

    “我也去?”容溪放下书,手托着下巴,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可是,万一那位青青姑娘再对着你娇怯怯的说话,我受不了可怎么办?”

    “嗯……”冷亦修假装思索了一阵说道:“要不然你就代我前去,这样的话,她就没法说了,说了我也听不到。”

    “那怎么行?”容溪的眼睛笑得弯弯,“人家中意的是你,又不是我这个残废弟弟。”

    “……”冷亦修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她的对面坐下,“不然……”

    他迟疑着,像是在下什么决定,容溪眨着眼睛,饶有兴趣准备听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不然,这次你不用装残废了,我就跟她说这两天找到了一个神医,已经把你治好了,如果你不想跟她说话的话,这次可以装哑巴。”

    “冷、亦、修!”容溪说完,把手边盘子里的一个苹果拿起来,朝着飞快走出去的冷亦修扔了过去,只余下他的一声朗笑和一个背影。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容溪没有什么事情做,在院子中休闲了半天,又去李海江的院子看了他和蓝淑羽师徒两个,再回到红袖苑时,冷亦修才刚刚回来。

    冷亦修看到她,疲惫的神色中露出几分喜悦,“明天秋游,都准备好了,等下我详细的说给你听。”

    “先别着急,”容溪拉过他,递给他一杯热茶道:“先吃点东西,再慢慢说。”

    孝儿急忙吩咐下去摆饭,两个人坐下边吃边谈,容溪听着,不由得脸上露出淡淡的喜色。

    冷亦修吃过了饭还要去书房忙碌,容溪却让孝儿把红袖苑的门关上,理直气壮的说道:“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现在必须休息,否则的话,到时候精神不好,影响了你的魅力,如何是好?”

    冷亦修岂能不知她是看出自己的疲惫之色,想让他休息而已,便笑笑答应,两个人早早的躺在床上休息,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说着悄悄话。

    夜色渐渐深浓,苍穹如盖,点点的繁星晶晶闪亮,月色如水,今天晚上的月色倒是迷人。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冷亦修与容溪这才起身,各自换了衣服,又戴上了面具,快步向着王府的后门而去,那里冷十五和冷十六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只等着两个人到来。

    马车驶向平西巷,冷十五把马车停好,四个人一飞身跃过方府的后院门墙,轻飘飘的落入了院中。

    方夫人的院子中只余下了盏廊下的气死风灯,其余的已经熄灭,院子中也十分安静,没有了丫环婆子的身影,冷十五来到西厢房中,从窗子缝隙中扔进去一支燃着的香,好让那些丫环婆子睡得更沉一些。

    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各自守暗中,冷亦修和容溪则从后窗中跃进了房间里。

    方夫人坐在铜花镜面前,手支着下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红疹子依旧,没有一丝的好转,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人看着就心烦,这让爱美如命的方夫人心中愈发的焦急。

    她烦躁的扣上镜子,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青青姑娘为何叹气?”突然有人问道,那声音低沉却悦耳动听,刹那间让方夫人的眼睛里亮起了希望之火。

    她欣喜的抬起头来,目光掠过刚才被自己扣上的镜子,想到自己的脸,急忙随手拿过手边的纱巾来,飞快的罩在脸上。

    系好了这才转过头来,一道影子绕过屏风,轻轻的向她走来。

    那身影颀长,如竹如松,月白色的衣袍如同载了一身的月光,肌肤如玉透明,泛起晶莹的光泽,一双长眉乌沉若羽,那双眼睛似笑非笑,眼中的光芒一闪,似乎是这天空中最亮的星,尤其……是那一抹红唇,比女子的更加娇美,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方夫人的呼吸促了促,她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起了身,又优雅的施了个礼,上半身微微向前倾,胸前的饱满微微颤动,跳跃出诱人的弧,她的声音愈发的甜腻,“青青见过……宁公子。”

    “不必多礼。”冷亦修淡淡的说道。

    方夫人起了身,刚要诉说着思念之情,目光一转,发现在那边还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她心头一惊,随即便仔细一看,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在马车中的宁公子的残废弟弟。

    她心中有些不悦,难得与宁公子一见,怎么……还带了这个残废来?

    方夫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容溪的身上转了转,这一看之下,趁着这屋中的灯光,才发现此人也是好风采,她心中的怒气散了一些,但是,可惜了,这么个风采出众的人,居然是个残废。

    她正想着,容溪突然站起来,迈步向这边走过来。

    方夫人一见她站起来,不禁一愣,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容溪走到冷亦修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方夫人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觉得……他们站在一起,一个灿然如神,一个儒雅如竹,这气质不同,却看着绝配,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刚冒出这个念头,她便又压了回去,人家二人明明是兄弟,自己又怎么会生出这般感觉来?真真是奇怪。

    冷亦修轻轻咳了一声,方夫人才惊觉自己看得太久了,她急忙笑了笑,说道:“不知……宁公子找了哪位神医?把令弟的腿看好了,青青本来想着这两天出去好好寻访医馆,等到下次再见到公子时,把出色的大夫介绍给公子呢。”

    “劳姑娘费心了,”冷亦修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掠了掠乔志怀院子的方向,那里隐约有唢呐之声时不时的响起,还有几声痛哭之声,在这黑夜之中传得越发深远,听起来更加清晰。

    方夫人看着他的侧脸,眼神微微的迷醉,此时,冷亦修却回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不知……这件事情,可还满意?”

    方夫人一怔,随即明白他是指乔志怀之死,她以为宁公子只会暗示一下,两个人心照不宣罢了,却不成想,他就这么直接的问了出来,倒是让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如果说“满意”,那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如果说“不满意”,那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欲壑难填,还有更多的要求?事实上自己也很满意啊。

    她思索了半晌,神情犹豫,没有看到冷亦修与容溪飞快的对视了一眼,眼睛中分别闪过轻蔑的光。

    “可是担心事情会有后续?或者是其余的人依旧有不好撑控的势力?”冷亦修问道。

    方夫人抬起头来,眼里的喜色一闪而过,其实她并没有想那么多,乔志怀已死,其它的人费些心思也不算什么,只是……眼下宁公子这样说,是不是代表着他愿意为自己继续做下去?如果他愿意的话……

    “你放心,其它的障碍已经扫除,”冷亦修不等她想完便直接说道:“包括周进远。”

    “啊,你是说……你是说……”方夫人惊诧的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他死了。”容溪突然开口说道。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诛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夫人霍然转首,看向容溪。

    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丝丝的凉意,如同初冬里把手放入冰水中,初时并不觉得凉,温度一点一点的降低下去,等到某时惊觉,才发现,双手早已经被冻住。

    面对着容溪,这个沉默儒雅的人,方夫人涌起一种比面对宁公子时还要紧张的感觉。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在想着合适的措辞,“周进远……死了?可是,并没有听说啊,昨天白天的时候还曾……”

    “那么,你今日可曾见到过他?”容溪淡淡的一笑,打断了她的话。

    方夫人被问得一滞,其实上今天她谁也没有见,因为这脸上的红疹,她也不想出去见人,昨天去乔志怀的院子也实在是不得已。

    “或者……”容溪的目光在方夫人的脸上打了一转儿,那目光清锐,似极薄的刀锋割过来。

    方夫人瞬间觉得自己脸上的薄纱似乎都被看透了,她的脸微微一烫,手忍不住抬起来抚了抚脸,手指摸到脸上的薄纱,微微的凉。

    “因为方夫人脸上的红疹,所以,根本没有出门见人?”容溪的语速很慢,语气轻轻,却似千斤巨石一字一字的压过方夫人的心间。

    她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尽是惶恐,微微后退了几步,手扶住身后的桌子,“你……你……”

    “方夫人,你的一切,我都已经知晓,你嫁与方鸿来,却始终觉得他是一个粗人,配不上你,而两年前他得了一场病,那场病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他偏偏就缠绵于病榻,然后死了。”

    容溪拍了拍袖子上看不见的灰,看着方夫人一寸一寸变白的脸在那薄纱下犹如女鬼,心中更是冷笑,“嗯,据说你当时还特别难过,为他守了三天三夜的灵,跪在那里不起,后来只是这膝盖便养了一个多月,人人都夸你忠烈,说你们夫妻情深,说方鸿来得妻如此,却不幸身亡,实在是没有这样的福气。”

    方夫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的薄纱边缘因为她的呼吸而不断的拂动,可是容溪却依旧说下去,“忠烈?”

    容溪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那么,方夫人,你如何解释你与方二爷之事?你这个做嫂嫂的,与做小叔子的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故事呢?”

    “你……你胡说!”方夫人的手指狠狠的抓着桌子的边缘,指甲都有些微微的发白。

    “好吧,你当我胡说好了,”容溪无所谓的说道,她抬手一指,指向身边的冷亦修,“那他呢?他是怎么一回事?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你的卧室里了吧?你一个如此忠烈的寡妇,面对着突然走进来的陌生男子,居然不慌不忙,还彬彬有礼的见过,是不是太不正常了啊?寻常的女子都是这样做的吗?恐怕不是吧?那么,你如此做的原因,又是居心何在呢?哈,忠烈。”

    容溪短促的笑了一声,又强调了一下“忠烈”这个词,如同锐利的针,狠狠的刺入方夫人的心底。

    她把目光转向站在一边的冷亦修,这个风姿出众的公子,一直都给她很大的希望,还帮她解决了大难题,但是,此时,他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呢?

    “宁公子,你也是……这么想青青的吗?”方夫人垂下头,目光里的晶莹一闪,似有碎钻从眼角溢出,端的是楚楚可怜,“青青当初隐瞒身份,也是不得已的,只是私心想着能够……”

    “方夫人,”冷亦修突然开口,语气如冰如刀,坚硬的斩断了方夫人还没有出口的话,“你以为本王是傻子吗?”

    方夫人彻底呆住,她定定的看着冷亦修,这个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在这种时刻,居然说出如此冷硬的话,最关键的是,他的自称,让她的血液都似乎瞬间凝固。

    “本王”?

    冷亦修微微翘了翘嘴唇,算是笑过,“本王与方夫人一样,当初隐瞒身份是不得已,现如今,既然得知了方夫人的真实身份,那本王也不必再隐瞒了,本王冷亦修。”

    方夫人的身子微微一晃,她的眼睛一睁再睁,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她定定的看着冷亦修,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轻轻笼在面前男子的脸上,依旧是那样的俊朗,英气逼人,只是那眉宇间,多了几分傲然之气,如九天盘旋的飞龙,遥遥的看来,眼神平静却冰冷。

    冷亦修,战神宁王!

    大昭国的传奇人物,为百姓所津津乐道的人物,从无数场血火中走来,金盔金甲,灿然如天神!

    方夫人不由自主的摒住呼吸,感觉仿佛有森冷的命运之手轻轻的扼住了自己的喉间,冰冷的气息似刀似剑,却比刀剑还是狠。

    他诛的,是人心。

    冷亦修执起容溪的手,眼睛看着方夫人说道:“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本王的王妃。”

    方夫人觉得自己不能再呼吸,犹如无数的惊涛骇浪席卷而来,狠狠的拍在自己的脸上,把所有的生机都拍了下去。

    宁王妃!

    她回想起自己那日在马车中所做的种种,那般与冷亦修**,最后……还要让冷亦修抱她下马车,一切的一切,都被这位宁王妃看在眼里。

    方夫人绝对不会以为,宁王妃是个温顺善良的人物,能够像有些主母一样,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不停的往府中抬小妾,她只需要看容溪的神情和眼神就够了。

    原来……自己刚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够与宁王相配。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再用力,终于,“咔”的一声微响,指甲断了。

    方夫人微微闭了闭眼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再次施了施礼,却不已经不复之前的妩媚婀娜。

    容溪的眉梢微挑,还是识时务的。

    方夫人垂着头,低声说道:“宁王殿内下与王妃如此费尽心机,想必是有吩咐要让民妇做的,不如……请直接吩咐吧。”

    冷亦修点了点头,与容溪对视了一眼,淡淡道:“方夫人聪明,难怪能够在方鸿来去世之后与这些人周旋两年之久。”

    方夫人脸上的表情一僵,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涩,她岂能不知,对方的这句话听着像是褒义,实则未必,“王爷见笑了。”

    “如此,本王便不再绕圈子,”冷亦修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有一位黑衣人,戴着银色面具的,来找过夫人吧?”

    “……不错。”方夫人轻轻点头,心却慢慢沉入了深渊,本来还存在的那一丝丝的侥幸瞬间如被风吹散的烟,消失不见。

    “想必提出了一些要求,让夫人去做?并许以了丰富的回报?”冷亦修的手指轻轻敲着手边的小几,一声一声,似催命的鼓声。

    方夫人此刻的心情紧张,只觉得眼前是一条未知的路,黑暗不见光亮,甚至都不知道那黑暗之中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可否拿出银票来,让本王妃一观?”容溪开口,单刀直入。

    “是。”方夫人慢慢转身,从梳妆台下面的一个暗格中,拿出几张叠好的银票,慢慢的递了过去。

    容溪展开那银票,上面也扣着鲜红的大印章,虽然她依旧不认识篆字,但是上次见过一次,那模样还记得,一看之下,果然一样。

    她淡定的把银票折起来,放进自己的袖子中,“这家伙好大的手笔。”

    方夫人看着她没事人似的把银票收走,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民妇当时也吓了一跳。”

    “是欢喜的一跳吧?”容溪轻笑了一声。

    方夫人的脸微微一红,低头不语。

    “不巧的是,本王也有一事请夫人去做,”冷亦修拦下容溪的话,以免她说得过多,方夫人被她说得羞愧而死。

    “不知……王爷吩咐是的何事?”方夫人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他肯要求,就代表着自己还有希望,有价值,其实想想也对,他如此费尽周章,不就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吗?

    “你尽管按照黑衣人所要求你的去做,”冷亦修的目光微微一冷,“只是……要另外再支一块板子,上面清楚的写明游戏的规则。”

    “……是。”方夫人有些疑惑,但是也只能点头同意。

    容溪看着她的模样,特别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媚光,冷冷一笑,说道:“方夫人,你的确很漂亮,也很有风情,更难得的是,你知道如何掌握住男人的心理,把自己最美好最妩媚的一面表达出来。”

    她顿了顿,不顾方夫人的窘迫,“只是,本王妃要告诉你的是,有些时候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就不要想着动心思去做什么,哪怕是你挤爆了胸,扭断了腰肢,也是无济于事。”

    方夫人翻了翻眼皮,差点晕过去。

    冷亦修差点被自己吸进去的气呛到,敲着小几的手指微微一顿。

    守在院中的冷十五和冷十六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飞快的调开了视线,再次在心里对容溪膜拜一万次。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试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却不管众人的反应,闲闲的看了看手指,她的手指纤长,嫩如葱管,指甲修成了水滴形状,泛着晶莹粉嫩的光泽。

    她的手忽然一甩,一股疾风突至!

    方夫人只觉得自己的面上一凉,那块薄纱飘了飘,又慢悠悠的落下。

    只是这一起一落之间,她脸上的红疹完全暴露在冷亦修和容溪的面前--其实不用暴露,容溪也知道,她那张脸现在是什么德行。

    方夫人急忙用手压住,冰凉的指尖处传来的是脸上的热度,如火烧一般滚烫。

    她抬头看着容溪,只见她微微笑起来,长眉飞扬,眼角翘起,一股凌厉之势在眉眼间飞扬开来,刹那逼进人的眼眸。

    只听她一字一句道:“或许……你可以试试,看看下一次,在你的身上会出现什么奇迹呢?”

    方夫人的脸色瞬间变白,那股热度消退,冷却如冰,她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带笑意却杀意微微,轻轻说话间流露出来的气势便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后退。

    方夫人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着她,原来那些引以为傲的资本,自己的容貌、自己的风情、自己的身材,这些都统统的远去,坠落到尘埃里。

    她也刹那间明白,自己身上来历不明的臭气,莫名其妙起的疹子,都是拜这位宁王妃所赐,原来,她一直都在因为自己对宁王的心意而生气,只是,她没有像平常那些女人一样的表示出来,而是用了她自己的方式。

    方夫人忍不住向后退了退,不过是转眼的功夫,仿佛脱胎换骨般换了一个人,之前的妩媚妖娆不见,只余下谨慎与谦恭,她再次向容溪深施一礼,“民妇……不敢。”

    “如此,最好。”容溪依旧笑意淡淡,她一拂袖子,伸出了手掌。

    方夫人一怔,不知她这是何意,正在迷茫着,容溪说道:“之前王爷送予方夫的那块信物,乃是千辛万苦才得来,不如夫人可方便归还?”

    方夫人心头一颤,她自然明白容溪所说的是什么,心中肉痛不已,实在不舍,但是却不敢说什么,只能低声说道:“王妃请稍候。”

    说罢,转身去了内室,依旧从上次冷亦修所见过的床下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把之前冷亦修给她的那块奇特的怪兽造型的东西又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握了握,慢步来到容溪近前,双手一托往前一递道:“此物贵重,实在不应由民妇保管,还请王妃收回。”

    她等了半晌,却不见容溪收回,心中诧异着,抬头看了看容溪。

    这位王妃的行事不按常理,逻辑也奇特,她实在是猜不透王妃的意思。

    容溪迎着她的目光,浅浅一笑,眼神往那个小盒子里荡了荡,“这好像是一个整体的?既然这半块给了本王妃,想来夫人留着那一小块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不如一并交由本王妃保管吧。”

    “!”方夫人的嘴角微微一抽。

    冷亦修侧首看着窗外的月光,外面的冷十五和冷十六都低下头去,王妃……还真是那什么……皮厚啊,要人家的东西也要得如此理直气壮,好赖咱们弟兄是偷的,多少有些技术含量啊。

    “怎么,夫人舍不得?”容溪见方夫人犹豫,追问道。

    “不……不,”方夫人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仍旧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说道:“只是,这半块东西虽然无用,但总归是民妇的亡夫所留下的遗物,民妇……”

    容溪在心中冷笑,亡夫的遗物?我这半块也是你亡夫的遗物呢,她打断方夫人假惺惺的话说道:“亡夫?方夫人连亡夫本人都不在意,还在意他的东西吗?”

    “……”方夫人被噎得脸色发红,她咳了两声,手指用力的抓了抓那盒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往上一递说道:“王妃说的是,民妇实在不应该留着这些东西睹物思人,还请王妃代为保管吧。”

    “如此,本王妃就受累保管吧。”容溪面不改色的说完,伸手接过了那只小小的盒子。

    一句话把众人说得肚子闷得笑疼,方夫人差点气到吐血。

    大功告成,还有了意外的收获,容溪看着面前的方夫人,她可没有因为方夫人放弃了手中的东西而对她的印象改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里有人改变只是刹那间的事情?除非……容溪轻轻的笑了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方夫人也不符合那个可能性。

    容溪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到一边的小几上说道:“这里面是一些小药丸,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吃一颗,第二天你的脸上必然不会再发红疹,只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只是轻轻的一笑,“如果,方夫人某一天的心思发生了变化,嗯,你应该明白的。”

    方夫人看着她的笑便是心中一凛,后背上直冒凉气,她当然明白容溪的意思,急忙说道:“王妃放心,民妇断断不敢的,只要王妃吩咐,民妇自当一切听从王妃之命。”

    “很好,”容溪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对在一边忍着笑的冷亦修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告辞吧,不打扰方夫人休息了,让她做个好梦。”

    “好。”冷亦修微笑道。

    两个人牵着手,笑眯眯的从房门中走了出去,方夫人看着两个人一起离开的背影,那一口忍在胸腔里的气终于慢慢的呼了出来。

    她在心里咆哮了无数次:做个好梦?这种情况自己能做得了好梦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支小小的瓷瓶上,好在,得了这东西,她把小瓶打开,一股淡淡的臭气扑鼻而来,她疑惑着倒出一粒,是一枚黑黑小小的药丸,像墨汁一样黑,也像墨汁一样臭。

    这东西……方夫人有些犹豫,真的能治自己脸上的红疹子?

    她思索了再三,想着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姑且就信一次吧!

    方夫人打定了主意,张开嘴,忍住呼吸,把手心里的那一枚带着墨汁臭气的药丸吞了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药丸本来是没有墨汁臭气的,但是后来宁王妃决定,让这些药丸在墨汁里打了个滚,洗了个澡……

    容溪和冷亦修从方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身形一跃,便到了平西巷中,上了马车之后,冷亦修终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容溪把那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另半块信物,问道。

    “我在笑方夫人一定被你气死了。”冷亦修想着当时容溪所说的话,是个正常人都会被气得气血上涌吧?

    “她不会死的,”容溪头也不抬说道:“她还得清醒着吃我给她的药呢,像她那种爱美如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想晕而忘记了吃药?”

    “那药……真的管用?”冷亦修严重怀疑,那不过是容溪又用来捉弄方夫人的一个小把戏而已。

    “当然管用,”容溪表情严肃道:“你不要怀疑我的医术,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故意骗她?”

    冷亦修急忙点了点头。

    容溪看着他点头的样子翻了翻白眼说道:“我还不至于要那样整她,药呢,是肯定有效的,只不过,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冷亦修顿时来了兴趣,他就知道,容溪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公然当着她的面与自己**的女人。

    “我把药在墨汁里滚了滚,”容溪又低下头去看那块东西,“而且呢,那药不过是来压制让她起红疹子的药物,等到药丸吃没了,她的红疹自然会再次出现。”

    冷亦修微微抽了一口气冷气,如果这样说的话,到时候方夫人如果再蠢蠢欲动的话,岂不是……

    果然是嫉妒起来的女人最可怕啊。

    不过,宁王殿下还是觉得很幸福的。

    马车驶进了宁王府,容溪在红袖苑中把两块东西摆在桌子上,这东西果然是一体的,被人从山顶的地方拆开。

    上面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怪兽,下面则是一座山一样的造型,山顶还有云雾的形状,与怪兽脚下的云状连成了一体。

    “这是个什么东西?”容溪疑惑的看着,看着那只昂头挺胸的怪兽,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看样子不像是令牌,”冷亦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块东西,“质地很奇特,但是看得出来一定是非常的名贵,如果是令牌的话,批量生产岂不是太过于浪费了?如果是少数的话……”

    “免死金牌类型的?”容溪突然想到了这个,那个每朝皇帝都有几块的东西,赏赐给少数的人,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保一命。

    可是……不一般都是金子质地的吗?

    “也不像,”冷亦修毕竟出身皇族,他微微摇头道:“如果是那一类的话,应该在上面有字样才对,但是,你看这上面没有任何的字样,这不太符合那些用来做某特殊用途的东西。”

    “有道理。”容溪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呢,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一定是十分有用的,我们好好保管便是。”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秋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点头表示赞同,把东西装进小盒子里,又把小盒子放到容溪的手心里,合上她的手说道:“好了,王妃,请快点把这东西收起来,好好保管。天色已晚,咱们应该好生安歇了。”

    “可是,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容溪眨着眼睛问道。

    她的眼睛在烛光里闪烁,如散发出流光异彩,让冷亦修心动,他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眼,低声说道:“什么事情也比不上让你好好的休息重要。”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过虚伪,且不说之前,就说最近一段时间,容溪每每都是陪着自己,每一件事每一个计谋都与自己商定,再一一去实施,所以,事情一路行止到现在,虽然有些急促,觉得事事紧迫,但是却一路顺利。

    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唇下是微凉的肌肤,如玉般细腻光滑,让他微微的一颤,他拥她入怀,声音低沉却温情四溢,“容溪……令你操劳至此,我实在于心不忍,等到事情过去,定当……”

    容溪知道他的心情,也明白他的愧疚,只是不想让他的负责太重,她轻轻一笑,嘴唇咬了咬他胸前的肌肤,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他肌肤的弹性与热度。

    “哪里有什么操劳,”她低笑道:“我也没有那么娇弱,如果没有事情可做,那岂不是要无聊死?哪里比得上这样来得有意思?”

    冷亦修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拥着她,感觉着她的柔软与香气,弥漫在自己的周围。

    次日清晨,天空蔚蓝如洗,霞光万丈让整个天空像一块蓝汪汪的宝石,处处都闪耀着金光。

    天阳书院的那些学生们今天都很兴奋,应该说两天前就兴奋了,因为白监正说,要组织一场秋游,而秋游的地方就在宿鸣山。

    那里的风景如画,即便是现在去,也有许多可看的风景,那些富家子弟让家里准备了马车,贫寒子弟们则是三三五五一组,自行租了马车,装着两天的干粮,浩浩荡荡的向着宿鸣山出发。

    一路上吟诗赋词声不断,马车的帘子都挑了起来,那些自认为有几分才情的学生看到一处的风景就忍不住吟上几句。

    一时间去往宿鸣山的路上马蹄声、车轮声、人声都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而一边的由户部侍郎秋士居带队的队伍则是安静得多。

    秋士居看着这长长的队伍,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其实上他的心里像是吃了黄莲一样的苦,脸上的肌肉都笑得酸了,腮帮子都有些木了。

    他心里愁得很--没法不愁,这为期两天的秋游,是皇帝下旨让办的,而且点名要户部主办,户部掌管着钱财,而自己是户部的高级官员,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想着上次秋围之事,秋士居就不寒而栗。

    他真担心自己办的这个事儿再出点什么意外,他的眼睛扫过去,这队伍中哪一个人都得罪不得,哪一个也不能出意外啊。

    秋士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突然目光一转,看到一个人向着自己走来,他急忙迎了几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苏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压低了声音说道:“秋大人,皇上说了,这次秋游绝非寻常,几个国的使团也都来了,万万不可像上次的秋游一般,让人贻笑大方啊。”

    “是,是,”秋士居急忙点头,“还请公公帮着回禀皇上,臣自当尽力,自当尽力。”

    “另外,”苏公公的目光瞄了瞄队伍,凑天秋士居的耳边说道:“皇上说了,得让咱们自己个儿的队伍走到前面来,否则的话,显不出咱们的威风来,再者,”苏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这队伍中人多手杂,万一……还是咱们的人跟在皇上身边,更为妥当一些,万一有个闪失,也好护驾不是?”

    秋士居怔了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啊,是臣思虑不周,立马调换,立马调换,还请公公帮着美言几句啊。”

    “等等,”苏公公用拂尘压下秋士居的手,“秋大人,要调换也得想个由头,不能好好的说换就换呐?您说是不是?”

    “是,是。”秋士居点头说道。

    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地,苏公公已经一甩拂尘,转身向着皇帝的马车而去。

    秋士居恨得咬牙,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在心中骂道:啊呸!这队伍的次序都是商量过定了的,当时皇帝也没有说什么,如今又说出什么万一有闪失也好护驾的话来,护什么驾?你马车周围跟着的那数百名禁军卫队是吃素的?

    要调换就痛快的说,还得编出这么个吓人的罪名来,调换还得找个理由,怎么找?怎么说?

    真是让人头疼啊!

    秋士居心中的火苗一个劲的跳,又是急又是气,还得窝在心里不得发,他跳着脚,看着走在后面的大昭队伍,又看了看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冷亦修,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上前去。

    “王爷,王爷!”秋士居跟着冷亦修的马,在一边快步走着喊道。

    “噢?秋大人?何事?”冷亦修的马速并没有降下来,只是微微侧首看了看他。

    秋士居挤出几分笑意,说道:“你能否停一停,容下官和您说几句话?”

    “什么?”冷亦修问道:“秋大人在说什么?这里太吵了,本王听不清楚。”

    跟在后面的容溪坐在马车中,挑着车帘看着这一幕,冷亦修身姿笔直的坐在高头大马上,微微侧首,阳光细碎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肌肤散发着柔润的金色光辉,乌发如水,轻轻的风中飞扬。

    他身上穿着烟青色的衣袍,袍角绣着银色的花纹,在风中翻飞如海浪,外披的黑色斗篷在他身后飘荡如旗。

    他的马儿通体黑亮,没有一根杂色,毛发如上好的丝绸,四肢健壮,马毛甩来甩去。

    马侧一边是穿着红色官袍的官儿,头上的官帽有些歪,马蹄扬起的尘土轻轻扑在他的脸上,让他本来就不白皙的皮肤更似蒙了一层灰。

    一双眼睛望着冷亦修,隐约有些焦急,嘴里不时的说着什么,又被尘土呛得不时的咳嗽两声。

    容溪看得好笑,她敲了敲车窗,走在马车一侧的乔装过的冷十五立即俯下身来,低声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那人是谁?”容溪问道。

    “哈,”冷十五短促的笑了一声,“那可是个不小的官儿,咱们大昭的财神爷,户部侍郎秋士居秋大人,也是这次秋游的负责人,咱们万岁爷把这差事交给了户部。也应该嘛,户部主财政,这场秋游下来也要花不少的银子,让别人来办,也是要由户部出钱,还得过别人的手,不如干脆让户部来办,也好省了中间的手续。”

    “噢?”容溪轻轻挑眉一笑,她的目光在秋士居的脸上打了几个转儿,又看了看冷亦修那挺拔的身影,“恐怕还不只这些吧?”

    冷十五一笑,没有再说话,容溪低声说道:“这位……是齐王殿下的人吧?”

    冷十五的笑容更深,却依旧没有答话,只是伸出大拇指,冲容溪点了点头。

    容溪放下车帘,在心里快速的想了想,冷亦修这次只是把事情其中的一部分计划告诉了自己,她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太多的掺入到这件事情中来,毕竟这一次,有皇帝在场,何况……还涉及到蓝淑羽,本来自己就算是明显的目标了。

    她舒了一口气,既然知道了这位秋大人是齐王殿下的人,那么也得好好的照应他一下才是。

    秋士居吃了一脸的灰,但是人家宁王殿下却迟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气得差点吐血,你听不清就下来啊……

    秋士居也是急了,眼瞅着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皇帝说了要调换队伍的位置,而自己这边迟迟的调换不了,到时候如何向皇帝交待?

    他伸手一拉,拉住了冷亦修坐下的马缰绳,“宁王……”

    还没有等他说完,冷亦修骑的马一声低嘶,前腿抬起来就奔着秋士居的胸口而去!

    冷亦修的马健壮,马蹄如碗口大,这如果踢上,秋士居不立刻身亡也得吐出血来,落得骨断筋折。

    秋士居没有想到那马说踢就踢,他是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人一瞬间就傻了。

    眼瞅着那马蹄要踢上,冷亦修伸手一拉缰绳,马儿被拉得身子生生一转,马蹄擦着秋士居的胸口而过,吓得他身子一软,向后退了两步瘫倒在地上,冷汗瞬间出了一身,混合着地上的尘土,顿时额角便成了一条一条的泥道道。

    冷亦修在马上俯下身来,日光扑在他的身后,他的脸掩在暗影中,看不清神情,“秋大人,你没事吧?”

    秋士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颤抖的说道:“……没……没事。”

    “秋大人,本王的马儿性子刚烈,不能随便触碰,尤其是生人,否则惹怒了它,本王也无法。”冷亦修淡淡的说道。
正文 第四百章 队伍玄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秋士居抹着脸上的冷汗,在心里咒骂了这个破差事一万次,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眼睛瞄了一眼那匹大黑马,说道:“王爷,下官有一事相商,还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冷亦修看了看身后的队伍,面露难色说道:“噢?秋大人非要在此时说吗?不如等到了目的地再说,如何?”

    秋士居急忙陪着笑脸说道:“王爷,不行啊,下官所商之事正与这……”

    他正说着,突然冷亦修身上的黑马又是一声低鸣,秋士居吓得一蹦三跳,喘着气看着。

    冷亦修微微的一笑,侧首道:“秋大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秋士居的目光瞄着黑马,嘴里不断的说道:“还请王爷下马,还请王爷下马。”

    冷亦修看着他一脸的怆惶之色,也不便再过多的为难他,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从马上跳下来,伸手拍了拍黑马的背,马儿低鸣了一声,自行向前继续走去。

    秋士居绕过那马,这才在心中出了一口气,看到冷亦修望着他,急忙陪了笑脸说道:“王爷,下官有一事相商。”

    “你已经说过了,有什么事,秋大人不妨直说。”冷亦修挽了挽袖子,淡淡说道。

    “是,是,”秋士居点了点头,目光瞄了一眼皇帝的明黄色马车,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苏公公来找下官,说是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大昭的队伍走到前面去,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冷亦修停下手中的动作,眼角一扬,顿时有凌厉的光芒射出,如突然扑面而来的利刃。

    秋士居被他这个眼神吓得突然一哆嗦,连想说什么都忘了,只在一愣神的功夫又听到冷亦修冷冷的说道:“秋大人,你身为此次秋游的主办官员,在队伍刚刚启程之时,居然说出此等话来,你居心何在?”

    他的话像是夹着冰凌子狠狠的刺来,让秋士居不断的打着哆嗦,他在心里茫然的狂喊:“这哪里是我说的?这明明就是你家皇帝老子说的,关我屁事啊……”

    但是这些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的。

    秋士居正嚅嚅的,不知如何解释,一抬眼看到冷亦修转身就要走,他急忙上前一步拦住道:“王爷,王爷,请留步,下官还没有说完。”

    冷亦修停下脚步,转身拧眉看着他。

    秋士居悄悄吞了一口唾沫,他也不愿意去招惹这位宁王,且不说齐王与这位宁王不怎么对付,单是这位王爷平时的行事作风和那种周身散发出来的铁血刚硬之气便让他不愿意多加亲近。

    只是,现在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追着他,“王爷,苏公公说那是皇上的意思,让咱们的队伍和其它国的调换一下。”

    “噢?”冷亦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是父皇的意思?”

    “正是。”秋士居激动的抹了一把汗,这位爷总算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现在?”冷亦修望着长长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明宵国,而大昭的则是在最后面。如果要去前面的话,恐怕就要插队到明宵的前面了。

    “是啊,”秋士居点头如同鸡啄米。

    冷亦修本来想多折腾秋士居几次,但是想想,这也是皇帝的意思,拖得时间长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想罢,他摆了摆手说道:“好吧,本王去与明宵安王说。”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秋士居连声说道。

    冷亦修追上队伍,快速的翻身上马,又一提马缰绳,向着明宵的队伍而去。

    皇帝坐在马车里,身后是明黄色绣百花图的大引枕,他靠在身下,目光时不时从马车的后窗上向外瞄着。

    他的马车特意在后面也开了一扇窗子,方便他观察后面的情形,这一次,也不例外。

    透过飘来晃去的珠帘,点点的光芒闪耀,他眯着眼睛,目光一闪再闪。

    坐在马车前面与车夫人并列而坐的苏公公不用回头也能够感觉到皇帝频频望向后面的目光,他垂着头,微微合着眼睛。

    “苏克青,”皇帝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坐在前面的苏公公立即睁开了眼睛,双腿往上一提,随即挑起马车车帘,恭敬道:“皇上,有何吩咐?”

    “怎么那队伍还没有调换过来?究竟是怎么办事的?”皇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

    “奴才这就再去催问。”苏公公立即示意车夫停下了马车,他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刚下了马车,便看到禁卫军后面冷亦修正和明宵的郝连紫泽说着什么,他的嘴角扯了扯,本来急促的步子放慢了一些。

    时间不大,只见冷亦修提马而出,扭头看到他过来,便停下马,苏公公急忙上前几步,低声说道:“王爷,可都安排妥当了?”

    “正是,”冷亦修道:“苏公公再次奉命催问此事?”

    “王爷英明。”苏公公拱了拱手说道。

    “请公公回禀父皇,本王已经和明宵的安王说过,他没有异议,本王现下就去通知秋大人,想必很快就可以调换。”

    “是。”苏公公说罢,转身回了马车。

    冷亦修一路回到队伍中,却微微落后了一些,走到了容溪马车的身侧,容溪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他如此,知道必定是有话说。

    她挑起车窗帘,低声道:“怎么了?”

    “父皇下令,要调换大昭队伍的位置,前往禁卫军之后。”冷亦修简短的说道。

    “噢?”容溪的眉梢微微一挑,她的目光向着皇帝的方向闪了闪,随即侧首看了看走在大昭队伍中的蓝淑羽。

    蓝淑羽今日穿了深紫色的骑装,神秘冷艳的紫色映着她雪白的肌肤,乌黑飞扬的眉,一股与众不同的英气刹那逼来。

    看到容溪的目光转向了蓝淑羽,冷亦修低声说道:“你也是如此想法?”

    容溪回头,与他的目光碰上,觉得他的目光里有几分冷意几分疼痛,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否则的话,还有其它更合理的解释吗?”

    冷亦修抿着嘴唇,如一条绷直的线,粗糙的缰绳摩擦着手掌。

    “我来想办法,”容溪对他说道。

    冷亦修的目光深深,掠过她的脸,随即点了点头,那边的秋士居早已经急得快火上房了,看到冷亦修过来,急忙迎了上去。

    容溪敲了敲车窗,冷十五俯下身来,“王妃,有什么吩咐?”

    容溪低声说道:“去告诉蓝淑羽,本王妃有些不太舒服,让她到马车中来陪我吧。”

    “……是。”冷十五飞快的思索了一下,随即放慢了速度,把容溪的话转达给了走在选手团中靠前的蓝淑羽。

    蓝淑羽面上一诧,随即有些急切的问道:“王妃有何不适?可是她的胎……”

    冷十五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惊慌,“蓝姑娘上了马车,见到王妃,自会知晓。”

    “好。”蓝淑羽急忙提马上前,把马交给了王府的侍卫,上了容溪的马车。

    “戴姐姐,你看,蓝淑羽竟然上了王妃的马车!”走在戴娇身侧的一个女子说道。

    “本小姐看到了,”戴娇的脸色沉冷,狠狠的瞪了那女子一眼,随即又目光如火的盯着容溪的马车,恨不能把马车烧化。

    “也不知道这蓝淑羽怎么就得了宁王妃的青眼,居然能够得到宁王妃的如此厚待。”有人低声酸溜溜的说道。

    “哼,她还不是因为那一身的清高劲儿,要我说,装什么呀,一时的奇特不同而已,这时日长了,那种异类能有什么好?”

    “谁说不是?论才论貌,她怎么也比不上戴小姐,”立即有人不落时机的奉承道。

    戴娇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想着今日秋游之事,暗暗咬了咬牙,又抬首看了看走在那边的冷亦修,他端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出众,乌发飞扬,那般迷人,似一帧最美的画。

    她怎么能让如此出众的男子去疼爱别人?怎么能够允许他的身边站着别的女人?那个女人一定要是自己!

    戴娇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马缰绳,粗粝的疼痛磨站她的掌心,有种火辣辣的疼,却抵不过她此刻的心境。

    蓝淑羽进了马车,看到容溪靠在大引枕上,孝儿在一边,她微微怔了怔,有些疑惑道:“王妃……”

    “车里的人太少了,无聊的很,叫你来说说话。”容溪微微笑着说道。

    蓝淑羽也不禁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容溪想让自己到马车中来,也不必说是她有些不太舒服的缘故啊。

    她正疑惑着,突然车窗外传来侍卫首领的声音:“大昭的人员听着,随着前面的侍卫队伍,穿插到明宵队伍的前面去!”

    蓝淑羽听到那声音,不禁怔了怔,随即她便想到明宵前面不就是皇帝的禁卫队之后?

    她抬头,看着容溪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白,她紧抿着嘴唇,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

    “你放心,本王妃答应过你的,”容溪的声音轻轻却带着坚定,“一定会护你周全。”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宿鸣山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话听到蓝淑羽的耳中,她微微震了震,随即脸上露出坚定之色,声音低沉道:“多谢王妃。”

    “可是,小姐,”孝儿忍不住开口道:“您要面对的,是皇上啊……”

    容溪摆了摆手,“我岂能不知道他是皇上?只是,越是在高位的人有时候越是会在意面子问题,所以……”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神情有些疲倦靠在引枕上,孝儿也止了声,与蓝淑羽互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了。

    窗外的阳光如金,从缝隙中照射进来,轻轻投在容溪的脸上,蓝淑羽望着微合着眼睛的容溪,只觉得一种惊心的艳与美迎面逼来,但是,容溪最为引人注意的还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眉宇间的那股傲然之气,睥睨天下,如含笑点江山。

    蓝淑羽微微的抽了一口气,她紧紧握了握双手,指尖掐入掌心,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把容溪当成自己的榜样,努力成为她那样的人。

    她轻轻回首,从马车的珠帘中看着那抹明亮的黄色,只觉得像是在她心头跳跃的火苗,灼得她浑身疼痛难安。

    容溪微合着眼睛,也能够感觉到蓝淑羽的情绪变化,她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唇,噙了一抹淡然的笑意。

    蓝淑羽是个可造之材,但是,必须要让她经历、让她成长才可能,给她一双翅膀是远远不够的,还要让她去学着飞。

    皇帝对蓝淑羽的非份之想从未停止过,总归有一日她要面对,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倒不如早早让她得知,也好知道其中艰难,做个准备。

    只是,却苦了苏公公。

    “苏克青,”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苏公公急忙从车夫身边转到皇帝的车厢前,恭敬道:“皇上,有何吩咐?”

    “队伍都调整过了吗?”皇帝声音中的不悦明显加了几分,“怎么不见我大昭选手的风姿?”

    苏公公一直垂着眸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腰更弯了弯说道:“回皇上,那些选手与皇上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这中间隔着禁卫军队,还有几个官员的轿子马车,选手是走在最后的。”

    “无趣!”皇帝重重的低喝了一声,苏公公不敢答言,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

    “罢了,去吧,去吧,告诉秋士居,让队伍回快些,晃来晃去,晃得朕头都晕了。”

    “是。”苏公公垂首撤出来,转身下了马车。

    他迈步向着走在队伍一侧,准备随时调节的秋士居而来。

    秋士居的那颗心刚刚因为队伍的先后顺序得到了调整则稍稍松懈一点,一转头,却看到苏公公又向着自己而来。

    那颗还没有回归原位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队伍,目光急切,以显示自己正在尽忠职守的办着差事,眼角却轻轻的瞄着苏公公的动向,见他方向不改的冲着自己而来,他的心都有点想哆嗦。

    “秋大人,”苏公公的声音在一边响起,秋士居无法再装傻,只能陪着笑说道:“苏公公,有何吩咐?”

    “老奴不敢,”苏公公微微鞠身,“是皇上有吩咐。”

    秋士居一听到这话都觉得头疼,“啊,皇上有什么吩咐的?还请苏公公明示。”

    “皇上说了,这队伍走得太慢,晃啊晃的,连头都晃晕了,”苏公公一甩拂尘,“还请秋大人加快速度。”

    “啊,皇上龙体不适?”秋士居立即惊道:“可要臣下去请太医……”

    “不必,”苏公公手中的拂尘按下他的手,“秋大人只要按照皇上的吩咐,让队伍回快速度即可。”

    “……是。”秋士居看着苏公公的神情,总感觉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在官场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既然说了不需要,他也不想再多生事端,急忙传令下去,好尽快的按照皇帝所说的去做,只是,他的眼珠转了转,怎么总感觉皇帝这次启程总有些不太对劲呢?一会儿这事,一会儿那事。

    他传了令,目光掠过官员队伍后面的一顶绿呢大轿,随即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

    冷亦修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目光一锐,如两把锋利的匕首,刹那飞至。

    他的目光一扫,向着周围围观的那些百姓人群看了看,随即目光再在秋士居身上一落。

    人群中几个身着普通衣衫的“百姓”悄悄跟了上去,其中一人,伸出手指微微一弹,不远处的秋士居突然身子一歪。

    “哎哟!”秋士居感觉自己的小腿突然一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身边的侍卫急忙上前,“秋大人,您怎么了?”

    “本官突然感觉腿有些酸痛,”秋士居吡牙咧嘴的说道。

    侍卫一听,急忙伸手扶住了他,他正想着让侍卫扶他上前几步,去那绿呢轿子附近,身后突然马蹄翻飞,他身上的汗毛一竖,扭头去看,果然见那匹性子刚烈的黑马如雷霆般冲了过来。

    秋士居本来就酸痛的腿突然更软了几分,差点没有坐到地上,冷亦修伸手勒住了马缰绳,从马背上俯身看来。

    容溪从车帘中看着这一幕,她指了指那顶绿呢大轿,问道:“那是谁的轿子?”

    孝儿扭头望去,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那是齐王的轿子。”

    “嗯?”容溪的声调微微上扬,她刚才还在想着,怎么这队伍中不见那位齐王殿下呢?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不来啊。

    原来,这位王爷没有骑马,而是坐了轿子,她轻笑了一声,“怎么齐王这次是坐了轿子,没有骑马呢?”

    “谁知道,”孝儿的目光又扫了扫那轿子,“可能是因为齐王身子娇弱,又是多年的大病刚好了没有多久,又有些不适也说不定啊。”

    容溪微着眼睛没有说话,那这么说来,秋士居刚才是想到齐王的轿子边跟他说些什么呢?

    “秋大人可是身子不适?本王看你脸色发白,”冷亦修在马背上俯身问道。

    “……不,不是……啊,下官只是……”秋士居看着那黑马铜铃一样的目光,那硕大的蹄子,便有些不安,冷汗不停的往外冒,他心中暗道:你只要让这马儿离我远些,我就没事了。

    “秋大人到底怎么了?”冷亦修问着扶着秋士居的侍卫。

    “大人说是腿突然酸痛,差点摔倒。”其中一个侍卫道。

    “如此……”冷亦修点了点头,“秋大人为秋游之事的主办官员,这还没有到地方便身子不适可不行,万一耽误了差事惹得父皇发怒岂不是更加不妙,不如趁着这点功夫,秋大人好生休息一下,来人……”

    他说着,不等秋士居张着嘴想要拒绝,对着那两个侍卫一挥手,指了指那边的一顶软轿说道:“秋大人的轿子想必太硬,坐起来不舒服,就那顶软轿吧,舒服些,让秋大人好生休息。”

    “是。”两个侍卫不容分说,直接把秋士居架到了软轿边,塞了进去。

    “王爷,下官……”秋士居还想再说什么,冷亦修在马上淡淡的一笑,眸中却闪过冰凌般的冷意,“秋大人先养好身子罢,否则的话无法为父皇尽忠,岂不是为臣子的不是?”

    一句话把秋士居想要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

    容溪的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冷亦修干脆利落,肯定也觉察出了秋士居想要向齐王冷亦维说什么的想法,这才当即立断。

    她的目光与他的在空中一撞,一抹了然的笑意撞入彼此的眼眸。

    队伍一路前行,下午才在一座庄园前停了下来,庄园中门大开,朱红色的油漆门放着红光,上面钉着金黄色的大铜钉,高高的门上挂着一块黑木刻金字的牌匾,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宿鸣山庄。”

    宿鸣山庄依靠着宿鸣山而建,半边是山,半边是水,风景非常优美,现在正值秋季,树叶金黄,天空蔚蓝,庄园威严肃穆,像是一幅充满诗意的油彩画。

    宿鸣山庄四皇子的产业,东疆容家年年都是纳税大户,每每来京城时皇帝都吩咐好好的款待,一方面是因为容贵妃的面子在,一方面则是因为东疆容家的势力不容小覤。

    一来二去,容家便上奏了皇帝,买下了这么一块地,建了一座庄园,平时很少对外开放,也只有容家有人从东疆来京进项面圣之时才会在这里住下,所以,外人只知道这座庄园神秘奢华,能够真正看过的人却是极少数。

    这一次,把地点定在这里,皇帝也很高兴,省得风餐露宿,也可以换换环境,其实本来这次秋游他大可不必亲自来的,只是,因为某一些原因,他还是来了。

    容溪下了马车,冷亦修牵马走到她的身边说道:“这里便是宿鸣山庄的,里面很大,而且还有一些特殊的机关消息,四弟已经在昨日便吩咐人把那些可以伤及人性命的机关关掉,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要跟手下人再交待一次。”

    容溪点了点头。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吃醋风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的队伍都停下来,皇帝坐在马车之中,秋士居被软轿两边的侍卫堵了一路,现在也终于被揪了出来,但是,也早已经不再是和冷亦维说话的好时机,他连滚带爬的跑到皇帝的马车旁边。

    看到苏公公的目光,他急忙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个衣服帽子,这才上前对皇帝道:“皇上,宿鸣山庄已到达,请皇上下马车,微臣已经把圣上的住处安排妥当,还请皇上移驾。”

    秋士居的心里一直在打着鼓,他并不想接这个差事,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偏偏皇帝就传了圣旨来,让自己办这个什么秋游。

    地点还是定好了的,在这个为外人所不熟悉的宿鸣山庄,自己都没有到这里来过,如何进行安排?

    他的头都痛了。

    实在没有办法,这才趁着夜色去了齐王府,请齐王给拿个主意把这个差事让皇上给拿了去,谁知道……

    秋士居想着齐王那双听到消息时瞬间亮起的眼睛,他的眼神便跟着黯了黯,唉……求了齐王倒好,他更是力劝自己接下这差事,还让自己速速去四皇子府中,以为皇帝安排住处为名,好好的去宿鸣山庄逛一逛。

    所以,今天皇帝的住处,便是秋士居“逛”了一圈的结果。

    听到皇帝在马车中应了一声,车帘一挑,一道淡淡的影子笼罩在头顶之上,秋士居不敢抬头,目光落在那一双黑色绣金色龙纹的靴子上。

    那金线闪耀,刺得他眼睛生疼,“带路。”头顶上的声音沉冷的传来。

    “是。”秋士居直起身子,眼睛依旧不敢乱看,苏公公上前一步扶上皇帝,秋士居引着二人向着山庄里面而去。

    几百名的禁卫怒龙军,也紧随其后, 鱼贯而入。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有几个户问的小官过来,手中举着代表各个队伍颜色的旗帜,分别跑到各个队伍前,引着队伍向山庄内走去。

    “王爷、王妃,请随下官来,这边走。”户部官员满脸是笑。

    “你先带着其它的人员进去,”容溪摆了摆手,“本王妃马车劳顿,身子略有不适,先在这里透口气,反正有王爷在身边,稍候便进去。”

    “……是。”户部官员不敢违抗,举着旗子带着其它的人先走了进去。

    蓝淑羽站在容溪的身边,与孝儿一左一右,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戴娇的手指紧紧捏着腰间的玉佩,指关节都有些微微的发白。

    她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冷亦修,身姿挺拔,眉若沉羽,映衬着那一双眸子极黑极亮,如果这一双眼睛里,能够看得到自己的话……

    戴娇垂下头,掩住眼睛里的那一线决绝的光芒。

    冷亦维的轿子也随后跟上,只是在路过容溪和冷亦修身边的时候,他敲了敲轿门,轿夫立即停下压轿,他弯腰走了出来。

    冷亦维穿了一身淡灰色的锦袍,远远望去,如笼了一点烟光披在身上,淡然而飘远。

    他微微一笑,对着容溪和冷亦修施了个礼道:“四嫂,四哥,小弟有礼。”

    他说着“有礼”,目光却肆意的停留在容溪的脸上,眼前的美人如玉,肌肤越发晶莹如透明,怀孕非但没有让她变丑,反而因为注重保养而更美了些,饱满红润的唇边是似笑非笑的纹路,微微勾着诱人的弧度。

    冷亦修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目光立即冷了下来,他冷声道:“八弟,失礼了。”

    冷亦维并不以为意,而是手中的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微微一笑道:“是四嫂越来越美,让小弟失了神了。”

    冷亦修的神情刹那如霜雪,眉梢挑起如刀,只待眼中杀机一闪,便狠狠的劈下!

    “多谢八弟的夸奖,”容溪却笑眯眯的说道:“不过呢,众所周知,本王妃再漂亮也是个快要当娘的人了,不像妹妹,得王爷宠爱,为了保持美丽与身材,一再的把生育之事压后。”

    她的话如软刀,一字一字在冷亦维的心上割着肉,还没有等他发作,只见容溪又扬了扬下巴,“那,我的妹妹来了,如今是越发的风采动人了。”

    冷亦维脸上的笑意如旧,只是隐约间多了几分冷意,他回过头去,目光如电狠狠盯上随后跟上来的人。

    容秋。

    今日容秋是精心的打扮过,身上的锦衣是连夜赶制出来的,头上的钗子也是精心挑选,大气华丽,贵气逼人。

    容秋是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来的,她想让冷亦维与她一同乘马车,但是冷亦维却没有同意,她还没有下马车身边的丫环就指给她看,她一看之下,顿时觉得怒火攻心。

    冷亦维面带着微笑,手中握着扇子,轻轻的对着容溪说着什么,阳光细碎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因为长期得病而有些苍白,映衬着他的长眉愈发的黑,他的眼角轻轻的挑起,那双桃花眼中似乎流动着异样的光彩。

    容秋的眼睛中差一点迸出血来。

    而对着的容溪也是面带着微笑,扬起的下巴如玉石,肌肤光洁无瑕,她的嘴角轻轻翘起,唇色红艳如花,眼睛里的光芒星星闪耀,似碎了一天的星光揽入眼中,刹那间亮入人的心底。

    她看着这样的容溪,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瞄了一眼站在那边的冷亦修,见他是一脸的沉冷,目光锐利似刀锋,她眉心一跳,莫非……

    容秋的心中荡起一路的圈纹,轻轻的划了开去,仿佛心中的那些怒火也微微小了些,她轻轻的吐了几口气,抬头挺胸的走了过来。

    冷亦维回头,与容秋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目光里方才的温情已经快速退去,眼底深处的冷意如冰封,刹那逼来,光芒一闪似冬日冰凌,亮而冷。

    容秋的脚步停下,被那刹那的冷意吓得不知所措,冷亦维却已经一甩袖子快步进了山庄,留下她自己一个人愣在那里。

    容秋看着冷亦维的背影消失,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她的脸色一寸寸变白,脸上涂的上好胭脂此时与苍白的脸上相差甚远,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猛然回首,狠狠的看着容溪,把刚才冷亦维给她的难堪都怪罪到容溪的头上,她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刀箭,手指紧紧的抓着巨大的裙摆。

    “容溪!”容秋低喝了一声,像是把容溪的名字在牙齿间磨了上千遍。

    “妹妹,”容溪嫣然一笑,在阳光下如娇美的花朵,“你应该唤我姐姐!”

    “容溪,你休要……”容秋抬手指着容溪,嘴里磨牙,还未说出口,冷亦修挽着容溪的手,轻声道:“走吧。”

    “好。”容溪自然的接过冷亦修的话,直接把站在那里怒发冲冠的容秋忽略掉,转身便由冷亦修牵着她,向前而去。

    容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几欲张口尖叫,手下的裙子被她抓得皱起,额前的赤金钗子流苏晃来晃去,似抽风的树枝。

    “夫人……”她身边的丫环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低声劝解道:“您还是快进去吧,别再抓这裙子了,否则……”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小丫环的脸上,把她后面的话打了回去。

    容秋的眼睛里喷着火,柳眉倒竖,她盯着小丫环高肿的脸说道:“还用得着你提醒本夫人?有这机灵劲还不如替本夫人想想法子,治了那贱人!”

    小丫环捂着脸,眼睛里闪着泪光,不敢再说话了。

    “哭!就知道哭!看见你的眼泪就心烦,滚远些!”容秋收回手,语气依旧怒意翻涌,“要抹干你的眼泪之前,不要回来!”

    “哟,容夫人这是怎么了?”一个身穿着宝蓝色衣裙的贵妇走了过来,对容秋轻轻施了个礼道:“是谁惹您不开心了?”

    容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过是丫环笨手笨脚惹得本夫人不痛快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别人。”

    “夫人您的身份尊贵,”那贵妇用锦帕一捂袖子笑道:“谁不知道您在齐王府的恩宠那可是头一份,得到那齐王妃的头衔不过是迟早的事儿,何必跟一个丫环较什么劲呢?”

    容秋淡淡的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贵妇的话,提着裙子迈步上了台阶。

    她自然知道那些话半真半假,有一半是想着看自己的笑话的,她岂能让这些人如了愿?

    容溪把身后的那些口角听得清楚,侧首看了看冷亦修的脸,轻笑了一声说道:“看起来,我的麻烦不少呢。”

    “休要理会她。”冷亦修每见容秋一次就在心里骂自己一次,真是奇怪自己当初怎么会把容秋错当成容溪的?自己的眼睛没瞎,脑子也没有坏,怎么就任由她骗了自己这许多年?

    他下意识的握了握容溪的手,感觉着她的手真实的在自己的手中,他的心中才感觉安定。

    至于容秋……想着之前她做得种种,能够克制住自己,没有把她掐死,已经是看在容溪和容家的面子上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入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和容溪的院子中有一处小小的假山,山上清水汕汕,冷亦修说那是活水,是挖通了地道引得山间的泉水而来,这倒让容溪微微惊诧了一下。

    她不禁想起,现代的那些艺术园林建造大师的水准也不过如此,这山庄建筑精美,而且是根据那些风水、朝向一类的东西特别建造,这又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院中的树木也不少,都是成年的大树,看样子应该是移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大树了,这得费多少周折?

    “这院子是谁安排给我们住的?”容溪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问道。

    “自然是四弟。”冷亦修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微微笑了笑说道:“当时秋士居要来这里逛,说是好安排住处,四弟便领着他逛了逛,这山庄大得很,这些住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秋士居自然被逛得头晕,所以,那份住处安排的名单,也是由四弟助他完成的。”

    “噢?”容溪轻轻的扬了扬眉,想着秋士居那狼狈的模样,想来他是不敢跟齐王说起此事的。

    只是她很纳闷,看这秋士居的性子也不像是个果决的,怎么就能当上户部的高官还一屁股坐到齐王的阵营呢?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冷亦修随手拈起一片金黄的叶子,那叶子边缘光滑,并没有那些锯齿,金灿灿如黄金叶子,上面的叶脉错综复杂,如一片交错的蜘蛛网。

    冷亦修手指抚过那些叶子脉胳,轻声说道:“你看,这枚叶子,外表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与其它叶子的不同在于没有那些明显的锯齿,还多了一层细密的关系网,这就是它最大的优势所在。”

    “嗯?”容溪立即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眨了眨眼睛问道:“是吗?真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有这种能量?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冷亦修用叶子扫了扫她光洁的额头,轻笑道:“幸亏你是个女儿身,否则的话,若是男子之身,岂不是要搅动这朝廷政堂了?”

    容溪的眸光闪动,想说,唐朝那般兴盛,还不是让一个女人坐了江山?她想了想,最终没有说出口,这可是古代,人的观念思想有太大的不同,冷亦修能够做到今天对她的包容,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还是不要再提出其它的来吓他了。

    “这秋士居的父亲是三朝元老,是前朝的宰相,虽然早已经去世,但是秋士居当时得他的庇佑自然仕途走得比其它人要平顺一些,说起来,这秋士居也算是有几分真材实学,只是此人更善于做理财帐目,不善于交际,所以,便由他做了户部官员。”

    “再者,”冷亦修沉吟了一下说道:“他的姑姑是先皇的嫔妃,还极受宠爱,而他的姑姑有一个手帕之交,自**好,便是齐王冷亦维的姨母。”

    容溪听着这绕耳的关系,她沉吟了片刻,手指捏起冷亦修手中的那枚树叶子,感叹了一声说道:“还真是关系交错啊……”

    “是了,”冷亦修难得看到她如此无奈感叹的模样,嘴边荡起一丝笑意道:“不过,这些都不用你去操心,你只要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剩下的交由为夫……”

    他还没有说完,只见容溪手指尖一用力,那枚叶子便破裂不堪,她扬眉一笑,“你看,这不就行了?”

    “……”冷亦修微怔了一下,爽朗的笑了起来。

    所有人的都安顿好,留下其余的人收拾东西,各国的带队首领则是去了中厅大院去面见皇上。

    中央大院其实并不是在山庄的中间,初次到达宿鸣山庄的人要想立时摸清这里面的情况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没有格局图,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中央大院比其它的院子要大上三倍,地势也要略微低上一些,四周的树木环绕,终年青翠,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缝隙,被割成一缕一缕,闪着七彩光芒轻轻的投射而来,在地上投下各样的或深或浅的影子。

    院中安静,皇帝坐在台阶上,冷亦修、郝连紫泽、岳战鸣、风翼南都站在院中,一一见过皇帝。

    皇帝浅浅笑着看着众人,点头示意道:“好了,不必多礼,来呀--看座。”

    几个太监急忙把准备好的椅子搬了出来,请众人分坐两边,皇帝的目光一一看过众人,问道:“不知诸位到这里可还习惯?对住处可还满意?修儿,”他转头看向冷亦修。

    冷亦修站起来道:“父皇。”

    “要好好的关照几国贵客,有什么需要之处,你还要尽力解决才是。”皇帝说道。

    冷亦修垂首道:“儿臣谨尊父皇之命,定当协助秋大人,让诸位贵客住得舒心些。”

    “嗯,如此便好,”皇帝点了点头,“秋士居呢?”

    “回皇上,秋大人在门外候着呢。”苏公公低头说道。

    “快让他进来!”

    时间不大,秋士居便快步而来,到了院子中间跪下施了礼,皇帝沉沉的声音便压了过来,“秋卿,都安排好了吗?”

    秋士居急忙回道:“回皇上,诸国的贵客安住之所,微臣已经安排好了。”

    “如此便好,”皇帝点头说道:“此次秋游之事,务必要做好,另诸位贵客满意才是。”

    “皇上盛情……”其余几人纷纷站起来上前说道。

    一番客套之后,便也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冷亦修走到回院的路口,便遇到了站在那里等他的四皇子。

    两个人目光一对,彼此意味深长的一笑。

    秋士居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发了话,急忙快步出了中央大院,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除了安排好各国人员的住处之外,在这山庄内的衣食住行,全权由他负责,这可是一个很大的劳动量。

    秋士居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暗叫苦,这不是才刚刚开始,这要是熬上两天……他想想就觉得脑袋有些发晕。

    正低头走着,猛然发现前面有个人挡住了他,他往左靠了靠,那人也往左,他往右那人也往右,他抹了抹眼睛,这才发现对方穿的是双绣花鞋。

    秋士居急忙抬头并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着来人,但是,这一看之下不禁有些诧异,对方戴着帷帽,隔着一层细密的白纱,只能把容颜看个大概。

    “秋大人,给本宫也安排一个住处吧。”来人声音淡淡,语气却是居高临下。

    听到她的自称,秋士居微微吸了一口冷气,能够用这种称呼的,不是皇帝的妃嫔就是公主,而据他所知,此次出行皇帝并没有带着任何妃嫔,再说妃嫔也没有自己私下来见外臣的道理,还要求安排什么住处,直接找皇帝去不就行了?

    只是……秋士居猜出来人的大概身份,不过听说那位也没有来啊?

    “秋大人,你是要本宫亲自去跟父皇说吗?”来人的声音平静中添了几分冷意。

    “啊,不,不是,”秋士居一听这话,立即肯定了来人正是七公主,也只有她,能够偷偷的跟来,先斩后奏。

    “那就快点吧。”七公主不耐烦的甩了甩袖子。

    “是,是。”秋士居一边走着,一边想,这到底把这位姑奶奶安排到哪里才合适啊。

    秋士居引着七公主,一边走一边抹着汗,他对这里真的不太熟悉,本来以为昨天逛了逛,用心的记了记,应该差不多了,谁知道,今日人一多,事情一多,声音一杂,他发现自己昨天记下的那些全都散失在这差不多的风景中了。

    “你到底要带本宫去哪?”七公主有些烦躁的问道。

    “回公主……下官,下官有些弄不清楚了。”秋士居万般无奈,只能说了实话。

    “真是没用。”七公主嘀咕道,她抬眼望去,恍惚间似看到一个人的身影一闪,眼前一亮,指了指那边的一个院子道:“那边是哪儿?”

    “下官看看……”秋士居点着脚手搭着凉棚看了看,“啊,公主,那边便是我大昭的参加大比的选手们所住的院子了。”

    七公主指了指身边的院子,“这里有住吗?”

    秋士居走了几步,看了看院门上没有任何的标记,这才说道:“回公主,没有。”

    “那好,本公主便住在这里吧。”七公主说罢,对着身边的小宫女说道:“去收拾吧。”

    “是。”

    秋士居看着她已经自行下了令,这院子也确实没有人住,便也随了她去,省得惹怒了这位姑奶奶,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秋士居转身离去,不远处的树木之上,容溪啃着一个香甜的水果,对身边的冷亦修说道:“还真是阴差阳错啊,居然让她住到了这里。”

    “看来一切自有定数,”冷亦修点了点头,“这下……更热闹了。”

    “热闹一点才更有意思,”容溪咬了一口水果,果汁四溢,香甜味美,“否则的话,整日闲得无聊,岂不是太无趣了。”

    守在不远处的冷十五听着她“咔咔”的咬着那果子,目光转到下面的小院中,在心里默默说道:诸位,自求多福吧。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我是你的偶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晃着双腿,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那茫茫山脉,远处的天空干净的像一块无暇的蓝色宝石,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落在各色的叶间,闪着晶莹的光。

    那些叶子或绿或黄或红,一片一片在阳光下伸展,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似各色的蝶在轻柔的起舞,那些轻微的声响,仿佛是这世间最美妙的音乐声。

    不过,此时容溪可没有观赏景色的心情,她的目光掠过树叶,落到不远处的那一道山坳里,那里一群人正在忙活着支帐篷,有的已经支好,点点散落,如落在山间的珍珠。

    她愉悦的勾了勾嘴唇,淡淡的一笑,身边的冷亦修察觉出她的笑意,她的眸光掩在树叶的光影里,轻轻一闪。

    “如何?这个地方可还满意?”冷亦修望着下面连绵的屋脊说道。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这个地方精致而神秘,符合所有人对这里的幻想,听说很多达官贵人都想到这里来一睹为快,如今可算随了心愿,皇帝老子也高兴,对于你我来说,最重要的……”

    她的语气一停,目光朝后面掠了掠,“还是这个玄妙的所在啊。”

    冷亦修点了点头,“我们要在这里度过三个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或者有哪些是意料之外的,拭目以待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住了人的院落中都点起了灯火,从高远之处望去,灯笼飘摇,和深蓝色天空上的星光相遥映,倒显得分外的迷人。

    秋风送爽,山间的风微微起了凉意,各院的人都披着斗篷,三三两两的在院中树下的小几上喝茶聊天,分外惬意,自从到了大昭以来,难得有如此轻闲的时光。

    冷亦修和容溪坐在廊下,他们的院子是四皇子特别安排的,院中种着了几株红枫,正是怒红之时,夜晚在灯光之下越发显得光彩夺目,分外迷人。

    两人正要闲聊,孝儿快步过来道:“王爷、王妃,英王爷来了。”

    “快请进来。”冷亦修说道。

    孝儿领命而去,很快,四皇子便走了进来,他在前几日因为帮助户部选取的这个地方有功,被皇帝封为了英王,所以现在都是人称“英王殿下。”

    按说四皇子早应该被封王了,他的生母身份也尊贵,容贵妃母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视,可正是因为这势力,才让皇帝难以放心的下。

    自古帝王多疑心,特别是大昭的这位君王,除了好色之外,再就是疑心重。他担心的是,如果给予四皇子太多的荣耀,依他的权势地位,难免会有一日存了异心,对他的皇位构成威胁。

    但这一次,除了冷亦修平时不动声色的浸润以外,还有四皇子自己也本份得很,容贵妃又很得圣宠,再加上四皇子通知容家,把这次秋游的地点定在了宿鸣山庄,很得圣心。

    所以,四皇子的地位终于向上升了一步,成为了英王殿下。

    在他身后跟着的,便是如今的英王妃了。

    “三皇兄,”英王和英王妃过来,对冷亦修施了礼,英王妃微笑着走到容溪身边:“三皇嫂,住在这里可还满意?”

    “满意,”容溪轻轻一笑,“这里景色很好,空气也新鲜,最适宜偶尔来住住了。”

    “这山的后面还有很多的野味呢,就是这院子中还会不时的闯进来几只野兔子、野鸡什么的,等明天让三皇兄去打几只,让您尝尝鲜。”英王妃的笑容温婉,对容溪说话显得分外亲切。

    容溪也不习惯其它人那般拘礼,难得和英王妃聊得如此放松,她心情也很愉悦,对孝儿道:“摆几样点心来,再倒一壶普洱和一壶牛乳。”

    “是。”孝儿急忙应声去准备。

    英王妃笑道:“三皇嫂如何知道我爱喝普洱的?我平时都不喝其它的茶的,偏是这普洱,爱得很,倒不成想三皇嫂如此知道我的心思。”

    “喜欢就好,”容溪笑道,引着她坐下,院中的月光如水,清凌凌的照在容溪的脸上,映着她的笑容如白色的莲花。

    英王妃不禁叹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难怪三皇嫂能够把三皇兄的心拢得死死的,其它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的,都怪三皇嫂如此美貌,竟无人能及,连怀着孕的女人会变得浮肿丑陋的惯例也打破,真真是让人羡慕啊。”

    容溪一听这话,不禁越发笑了起来,她的目光清亮如星辰,轻声说道:“你这话啊,只说对了一半,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这夫妻相处之道,从来不在于美貌上,钟无艳丑陋,不也做了皇后?还深得皇帝的敬重。”

    英王妃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目光却闪闪发亮,盯着容溪,容溪又继续说道:“所谓身份地位、门当户外这些,在古……在大家的人眼里固然是很重要,但是比这还重要的是两个人发乎情真正的关爱对方,愿意终身厮守在一起,或是爱情摆在了最前面,其它的自然就都淡去,那些嫡庶之分,那些子嗣之重,都变得不重要,他的眼睛里也不会再有其它的女人。”

    “而这些,最重要的,还是你要独立、自尊、自爱、自强,不是成为依附于他的女人,而是与他一同展翅的女人。”

    容溪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却极震撼人心,英王妃的眼睛里光彩越来越浓,如火般被一层一层点亮,她的脸色微微发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信奉了多年的夫妻相处之道,居然在今日被如此颠覆,而且颠覆得如此彻底,如此……让人觉得血液沸腾。

    英王的眉梢微微挑起,他看了看容溪,又看了看冷亦修,与冷亦修四目相对之时,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三皇兄,臣弟今日受教了。”

    说罢,他转身,对着廊下品着牛乳茶的容溪道:“三皇嫂,可允许臣弟讨杯茶喝?”

    “自然,”容溪点头,英王与冷亦修兄弟二人上台阶来。

    摒退了四周的丫环婆子,只余下孝儿自己站在院中,容溪这才问道:“你们夫妇二人此来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英王妃一笑,英王却是微微摇头说道:“难怪……难怪三皇嫂会有如此的自信说出刚才的话,果真是聪明睿智。”

    “果真有事?”容溪佯装诧异道:“我刚才不过是诈诈你们而已。”

    “……”英王怔了怔,随即无奈的对着冷亦修一笑,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聪明的老婆,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冷亦修却是面不改色,这点儿小事儿就被吓住了?哼……差得远呢。

    他端起茶杯,白玉杯中红润的茶水微微一荡,淡淡的香气飘起,弥漫鼻尖,很美妙的一件事,但是他说出的话,却不是很美妙:“诱敌,请他偷东西。”

    “偷东西?”容溪的眼睛微微一眯,像是一只脸上写满了算计的小狐狸,“偷什么?非要去你那里偷?”

    英王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而英王与冷亦修则是笑而不语,只顾低头,喝茶。

    容溪双手轻握,望着这夜色中的宿鸣山,夜风迎面而来,吹起她额前的发,露出饱满如玉的额头。

    “难道是这山庄的地形图?”时间不大,她便低声问道。

    冷亦修依旧低头喝茶,英王却险些一口喷出茶来,目光诧异的在容溪与冷亦修的脸上扫来扫去。

    容溪嘴唇一翘,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么说来,我猜对了?”

    英王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摇着头,拱了拱手说道:“三皇嫂,臣弟算是服了,真的服了。”

    “三皇嫂,你真是我的……”英王妃扬着脸,正想着合适的词,容溪淡定的补充道:“偶像。”

    “什么叫……偶像?”英王夫妇疑惑问道,正在喝茶的冷亦修飞了飞眼角,心中暗道:“小心宁王妃语不惊人誓不休啊。”

    “偶像就是被崇拜和羡慕的你,你现在崇拜我,我就是你的偶像。”容溪笑眯眯的解释道。

    “……”所有人。

    此刻,秋士居秋大人的心情可没有那么轻松,他正满心紧张的坐在齐王冷亦维的院中的书房里。

    这些小院有的并没有那么完善的配套设备,比如说书房、净房什么的,但是,齐王文雅,爱读书,所以,秋士居投其所好,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有书房的小院,环境也很是不错。

    书架上原本就有一些书,都是一些诗词歌赋一类的,齐王自己也带了两本,对这个安排倒是比较满意。

    他更满意的是,他的这个院子与英王四皇子的不过只有两个院子的距离。

    “秋大人,你费心了。”冷亦维正在用毛笔练字,他的字锋暗藏,也如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一样,儒雅清逸。

    “王爷哪里的话,为王爷做事,是下官的分内之事。”秋士居面露笑意,态度恭敬。

    “秋大人可有什么话要告诉本王的吗?”冷亦维的眼角扫了扫秋士居。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与偶像一起腾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秋士居看到他飞扬的眼角,明明是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那眼风像是凌厉的刀,“唰”的一下子就要劈到面前来。

    他轻轻的吞了一口唾沫,想着今天上午来的时候,皇帝几次三番针对队伍做文章时的情景,当时自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也想着要去偷偷告诉冷亦维的,后来却被冷亦修给拦住塞进了轿子里。

    现在……他犹豫着,如果再说出来,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那番情景,自己心中的那丝疑惑也早已经因为这一天的奔波而消散,皇帝嘛,本来就是权力无上的,想起来怎么样就要怎么样,现在想想,动动队伍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可万一要是对这位齐王殿下说了,又明明没有什么事儿,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所以,他最终清清了嗓子说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问问王爷,是否还缺什么?下官可以尽力安排。”

    冷亦维闻言停手,笔尖的墨汁黑亮,“秋大人安排得很好,本王很满意,只是,不知道父皇那里……”

    秋士居的眉心一跳,他急忙站起来拱手道:“皇上那里下官刚才去请过安了,想必现在已经歇下了,门前及院中的守卫都是怒龙军禁军卫队,由皇上亲自安排。”

    冷亦维一笑,烛火中他的笑容跳跃,眼底却没有温暖之色,笔尖的墨汁“啪”的一声微响,轻轻掉落在他写过的字迹上,他随手扯起那纸一揉,便扔进了纸篓。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犹豫,秋士居心中的那股紧张越发的浓重,他甚至觉得,此刻冷亦维揉捏的是他的心。

    “本王得知父皇已经安睡,便放心了,这山庄毕竟不比皇宫,安全问题自当重视,想来那怒龙军也不会懈怠,不过,秋大人还是应该在父皇所在的院子周围,多多安排几队巡视的侍卫才是。”

    他的话音轻柔,如一个怀揣着炽热之心的孝子,在不辞辛苦为父亲的安全筹谋,秋士居点头连连称是,丝毫不敢大意。

    “如此,秋大人辛苦了。”冷亦维微微一笑说道。

    “哪里,哪里,这是下官该做之事。”秋士居急忙说道,“夜色已浓,如果王爷没有其它的吩咐,下官就先告辞,不打扰王爷的休息了。”

    “秋大人好走,本王不送了。”冷亦维抬手道。

    “王爷留步,留步。”秋士居说着,慢步退了出去。

    他刚走不久,冷亦维脸上的笑容便淡去,他击了击掌,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看住秋士居,”冷亦维的目光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墙上投射出他模糊的影子,“本王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着没有说。”

    “是。”黑衣人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如果发现异常,要不要……”

    “不,”冷亦维立即转头,目光冷锐的看着黑衣人,黑衣人立即垂下头去,“现在不是时候,他是主办官,断断不能轻易动他。”

    “是,属下知道。”黑衣人垂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冷亦维深思良久,他微合着眼睛,想着这几日来连续发生的事情,总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时间太过仓促,有些想法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流星闪电,他根本抓不住。

    他现在还记挂着另一个人,另一件事,本来想着这两日去查看一下结果的,结果,却发生了秋游之事。

    宿鸣山庄是老四的地盘,这些年来老四一直中立,几次试探都查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越是这样清淡如水之人,冷亦维便越是心中不安。

    无欲则刚,究竟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够让一个人没有**?冷亦维不信,坚决不信,他只是认为自己还没有找到那个突破口所在。

    而这次来宿鸣山庄,他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所以,他不想放过。

    只是……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另一边的事情就要缓上一缓了。

    他拍了拍手,又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垂首等候命令。

    冷亦维目光清冷,幽然一闪。

    容溪在院中坐得无聊,英王妃喝茶喝得也越来越精神,听着容溪嘴里的话,总是觉得新鲜,她的眼睛越听越亮,仿佛蒙尘了二十年的珍珠,终于被吹去了附着在上面的沙尘。

    英王看着眼睛晶晶闪亮的妻子,脸色发红似饮了酒,他不露声色的瞪了冷亦修一眼,冷亦修很快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看,你的好王妃,把我的妻子也给带坏了。

    冷亦修回给他一个淡然的微笑,你觉得不好吗?很快你就会觉得……其实也不错。

    “你想不想看看热闹?”容溪对英王妃说道。

    现在的容溪真的成了英王妃心中的偶像,她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早早与容溪来往,感觉内心的小宇宙在今夜被容溪点燃了。

    她听到容溪的问话,看着她脸上的那种笑意,顿时觉得这一定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想都没有想就点头同意了。

    容溪立即拍手,冷十五和冷十六瞬间出现,容溪对冷亦修和英王说道:“本王妃要和英王妃一起去看一场好戏,你们两个男人不准多事,就在这里等着吧。”

    还未等冷亦修与英王做出反应,容溪就对冷十五和冷十六说道:“照顾着英王妃,随本王妃来。”

    冷十五和冷十六立刻答应,他们一左一右护着英王妃,身形一转,腾空而起。

    英王妃兴奋的想要尖叫,她还从未如此腾空而起过,从未想过,从高处俯瞰那些屋脊院子是如此的美妙,仿佛伸手就可以摘到星辰,月光明亮,扑在脸上,如染了一身的银霜。

    院子中的灯笼飘飘摇摇,似在海面上飘荡的珍珠,英王妃的眼睛左看右看,看哪哪都看不够。

    冷十五和冷十六跟着容溪的身后,完全没有理会冷亦修的目光--就当做没有看见,反正他们现在认定了一个真理:王爷与王妃的意见相同的时候,听王妃的话肯定不会错;当王爷与王妃的意见发生分歧的时候,听王妃的话还是不会错。

    容溪一路前行,脚尖点着树梢轻盈的掠过下面的层层院子,英王妃看着心中激动,真不明白她身怀有孕,如何还能够如此轻盈的?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到回了王府,自己也要学上几招不可,她此番的想法若是被英王知道,恐怕又要郁闷的瞪冷亦修几眼了。

    现在两个女人不管那么多,容溪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停下,示意英王妃坐在自己的不远处,英王妃还从未上过树,或者说,离开地面时唯一的途径便荡秋千了,她心中紧张,手指紧紧的抓着树枝。

    容溪遥遥指着下面的一个小院,轻声说道:“看到了没有?那边……”

    英王妃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连绵的屋脊,顺着容溪的手势望去,那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挂着两盏灯笼,树下有一架秋千,有一人坐在上面,那人穿着绯红色的衣裙,颜色艳丽,乌发梳成复杂的发式,发间插着赤金的首饰,富贵逼人,光芒闪闪。

    那人微微扬着下巴,面容清瘦,眉眼间似乎有几分疲倦之色,但是也不难看出之前是位风姿出众的佳人。

    待看清那人的容貌之时,英王妃不禁微微抽了一口气,“那是……那是……”

    她没有说出口,随即闭紧了嘴巴,飞快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她怎么会来的?不是说,要在宫中静养吗?”

    “你以为,依这位刁蛮公主的性子,她会安心的静养吗?大比的赛场她不是也去了?”容溪抬手理了理发,嘴角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可是,队伍中并不曾见到她呀。”英王妃嘀咕着,随即低声惊呼道:“难道……她是自己偷偷来的?”

    “正是。”容溪点了点头,想到秋士居见到七公主时的错愕,想必他也是没有得到关于七公主要跟着一起来的通知的。

    “可是……”英王妃还是觉得很奇怪。

    “想知道她为什么能够畅通无阻的跟来吗?”容溪一语道破了英王妃心中的疑惑,“很快便会见分晓。”

    英王妃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

    月光如水,星光闪耀,地上的影儿摇摇,夜色,安静。

    容溪微微侧首,看了看远处山坳中散落的帐篷,隐约间还有点点的篝火,幽然一闪。她淡淡的一笑,这个地方还真是绝妙,那一处的山坳三面是山,只有一处出口,像是一只微合的眼睛,从其它的角度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如果不是因为她一早知道,想必也没有那么容易发现,而且,即便被人发现,也会觉得那里距离这里十分遥远,根本无法构成潜在的威胁,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是存在着可能。

    突然,英王妃的呼吸微微急促,容溪目光对准了院中,果然,院门口处小丫环上前开门。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阴谋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一人,从开启的院门中闪了进来。

    那人身穿淡紫色的衣裙,在夜色中犹如一朵怒放的牡丹,她身边只有一个小丫环,手中握着灯笼,她挥了挥手,那小丫退到了门外。

    七公主侧首看了看她,也不耐烦的挥挥手,七公主的侍女也退了出去。

    容溪招招手,冷十五上前来俯身,“去看看,那边可以什么人暗中巡视。”

    “是。”冷十五起身而去,黑衣很快融入夜色之中,轻巧如燕。

    容溪低声说道:“这里太远了,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英王妃的呼吸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灼灼,盯着院中的那名女子,又看了看容溪脸上那淡然的神情,她低声说道:“三皇嫂……不生气?”

    容溪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一笑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从来与我不是一个心思,甚至……还想着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英王妃垂下眼睑,看着院中那娇艳的女子,脸上却隐约有忿恨的神情,阴冷如毒蛇。

    容秋。

    很快,冷十五便回来,对着容溪轻轻摇了摇头,容溪轻笑了一声道:“走吧,一起听听去。”

    说罢,身子轻盈一闪,冷十五和冷十六随后扶着英王妃也一路跟上。

    这山庄的好处便是随处都是参天大树,浓密的树影仿佛可以遮得住一切,容溪与英王妃便在这暗影之中,真切的看清了七公主与容秋脸上的每一抹神情。

    七公主坐在秋千上,并没有下来,她的脚尖掂着地,轻轻的一荡一荡,头上的赤金钗子上的流苏也随着那频率一下一下的荡在乌发上。

    “来找本宫,有什么事?”七公主并未看向容秋,而中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一双红色的绣鞋,上面是精致的彩线绣制的花纹,据说那些司工局的最好的绣娘娘整整绣了三日,才把鞋面做成。

    鞋尖上缀着一颗上好的南珠,虽然不及东珠珍贵,但贵在圆润硕大,缀在鞋尖上分外精致,随着她点地的动作,一颤一颤,让人怦然心动。

    容秋垂着眼眸,目光在她的鞋尖上掠过--她也有这样的一双鞋,虽然不及七公主这双精致,但是算得上是上上之品了。

    她还记得,当时张洋说要带她远走的时候,她的目光便落在自己脚上的鞋子上,她曾想,张洋穷极一生,恐怕都挣不来这一双鞋子的钱。

    “嗯?”七公主等不到她的回答,抬头看了看她。

    容秋立即抬起头来,收拾起了思绪,把那些往事从自己的脑海中打扫的一干二净,她轻轻一笑,对七公主施了个礼道:“妾身见过公主。”

    “行了,起来吧。”七公主又转过目光去,淡淡的说道。

    “公主这双鞋子真是漂亮,如果妾身没有猜错的话,这双鞋子的鞋面可是苏城进贡的云锦?听说,这锦极织就,一年才出十数匹,更别提再绣上这精美的花儿,和上好的南珠了。”容秋的语气中尽是赞叹,眼睛里闪烁着羡慕的光。

    “你倒是识货,”七公主轻轻翘了翘嘴唇,算是笑过了,她的脚尖抬高了几分,裙摆滑下,鞋子全部露了出来,果然精致非常。

    “这是本宫十八岁生辰的时候,父皇派人提前一个月就让人着手准备的,自然珍贵,”七公主的头靠在握着秋千绳子的手上,语气悠远。

    容溪倒看不出那鞋有什么好的来,无非就是颜色鲜艳了一些,上面的装饰多了一些,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还是喜欢穿一些经典的黑色高跟,登山之类的时候就穿运动鞋,到了这古代,穿起这绣鞋来,倒是颇适应了一段时间。

    她倒觉得,七公主脚上的那双鞋子,还不如冷亦修脚上的黑色锦靴来得漂亮,她微微侧头,看到英王妃的眼睛里也满是惊艳,就知道那双鞋子果然价值不菲,她不由得自嘲笑了笑,看起来果然是自己不识货了。

    容溪的注意力没有在鞋子上,倒是注意着七公主的语气,她似乎在缅怀着什么,莫非……是在想念当初那无上的荣光?

    曾经的天之骄女,一朝如此,任谁也心怀怨恨,无法平复的吧?

    不过,容溪挑眉笑了笑,这可都是你自己找的。

    “是,皇上送给公主的东西,自然都是珍贵的,”容秋跟着附和道。

    “有什么话,直说吧,”七公主那股轻柔的语气瞬间退去,又恢复了冷硬,如居高临下的凤凰般,淡淡的扫来。

    容秋心中冷笑,还装什么装,那点破事……还好意思在这里摆架子?也就是因为这公主的身份,因为皇帝老子,否则的话,这种女人若是生在一般的人家,早被丢到大街上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可就是因为这公主的身份,她不敢说,只能在心里想。

    容秋低声说道:“妾身来找公主,自然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快说吧。”七公主不耐烦的说道:“本宫还要休息。”

    容秋被噎得吞了一口气,你这样子哪里像是要休息的样子?有坐在秋千上休息的吗?何况……

    容秋看着这秋千就忍不住恨意翻涌,她想着当初冷亦修去容府,初次见到容溪时,便是容溪在这秋千上回眸一笑的样子。

    若不是因为她荡秋千,若不是因为她被冷亦修看到,若不是因为自己被迫要冒充当年冷亦修遇到的是自己……

    若不是因为这该死的秋千引起的一切种种,又岂会有今天的一切?

    她想到这里,又对着七公主施了一礼,声音低沉却坚定,如冬日冻得坚实的冰,“咔咔”作响,“公主,还请您助妾身一臂之力,好除了容溪!以解公主和妾身的心头之恨!”

    容溪翘唇一笑,轻轻抬手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似乎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噢?”七公主也轻轻的一笑,回过头来,目光在容秋的脸上扫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的一个疑问,目光却似几个耳光,来回的抽在容秋的脸上。

    容秋被她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烧,耳根发热,像是被火烤了一般。

    七公主虽然个性嚣张跋扈,品德上也颇让人不以为然,但是,她却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久居上位,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毋庸置疑的。

    容秋虽然是将军府的小姐,但总归来说是庶女,她岂是能和公主相提并论的?

    “你有什么值得本宫助你的?”七公主看着她微微红起来的脸,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以你的本事,本宫不以为你可以和容溪相提并论。”

    容秋被噎得面上越发滚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尽是怨恨与狠毒,“公主,这次不一样,宿鸣山庄,将会是你我的福地,容溪的丧身之地!”

    深深夜色,从来都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有心织网捕猎之人,从来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一条黑影自齐王冷亦维的院子中翻出,直奔东面的方向。

    冷亦维站在书房的窗户之下,轻轻推开窗子,夜风扑面而来,推起他的发,在身上慢慢飘舞,他微眯了眼睛,一双眸子中闪烁着冷锐的光芒。

    他望着黑影奔向的方向,轻轻,一笑。

    黑影在英王的院子中落下,院子中很静,只在廊下有一盏气死风灯,要风中轻轻的飘摇,黑影落在墙边,躲在暗影之中,侧耳倾听。

    这个时辰,院门前巡逻的佳卫刚刚经过,寂静无声。

    黑影慢步上了台阶,一丝声响也无,他的身子轻灵如狸猫,一块黑布遮住脸,露出一双明亮似狐的眼睛。

    他身形一转,猫在窗下,静候了半晌,确定没有声响,才慢慢的直起身来,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闪亮的银针,在月光下冷光一闪。

    银针握在指尖,轻轻刺入窗纸,却没有任何的声响,他一下一下,接边刺入,直到那些密集的针眼可以让他清楚的看到屋中的情形。

    房间里没有人。

    虽然来的时候主子说过,英王与英王妃出了门,并不在院中,但是他仍旧小心谨慎,不敢有一丝的放松与大意。

    正是因为谨慎小心,他在所有的成员中成绩最为突出,也最受主子的赏识,他把呼吸放缓放低,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在窗子的窗缝之处划了两下,随即,轻轻撬开窗子。

    依旧没有任何的声响。

    他满意的笑了笑,纵身一跃,从窗子里跳进了房间,再轻轻合上窗子。

    屋内没有灯光,他更不可能点火折子,只能趁着泄露进来的月光,眯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事物。

    他的眼睛夜视能力第一,这也是他成绩最突出的原因之一。

    迈步来到书架处,手指在书本上轻轻抚过,一排、两排、三排……都没有什么异样,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突然,手指下微微一硬,那书本特有的纸张柔软感消失不见,指尖之处有些挺括。

    黑衣人脸上一喜,手指轻轻在那本书上抚过。

    !!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利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本书果然与其它的书本并不相同,黑衣人用手指轻轻抽了抽,没有抽动。

    黑衣人并没有轻举妄动,更没有用蛮力,他的手指顺着书架以及上面的每一本书一一抚过,寻找着机关所在,直觉告诉他,这本书中绝对是关键所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四周寂静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黑衣人依旧没有着急,沉着、冷静,向来都是必备的要素。

    终于,在书架的顶端左侧,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突起,似小手指的指甲那般大小,如果不仔细摸的话,很可能就会忽略过去。

    黑衣人的眼睛却是一亮。

    他仍旧拿出一根钢根,用尖锐的那一头,在小突起上轻轻的刺了下去。

    “嚓!”

    一声微响,一道明光随着小突起被按下而闪出,如一道明锐的月光,刹那逼来!

    黑衣人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微微的一笑,他轻轻侧头,那支薄而刃的暗器便贴着鼻尖滑了过去,“锵!”一声响,掉落到青石地面上。

    黑衣人轻轻点头,自己果然所料不假,这机关的确布置的巧妙,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暗器打完,那本与众不同的书似乎也动了动,黑衣人轻步过去,用钢刀擦入书微开的缝中,没有动静。

    他这才轻轻的探出手,扒住那条缝隙,左右一分。

    “咔!”一声微响,那本书被打开,里面是几张牛皮绘制的图。

    黑衣人把图纸拿出来,仔细的看了看,最上面的那张写着:山庄地形图。

    他满意的一笑,把图放入怀中,然后又按了一下机关,仔细检查了一下书本,依旧是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

    黑衣人把那枚暗器拾起,又观察了半晌现场,确认没有一丝的痕迹,他这才从刚才的那扇窗子中再次翻身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身形刚刚消失,最高的那棵树梢上一双眼睛眨了眨,在夜色中明亮的像天上的星,那人撇了撇嘴,不太满意的嘀咕了一句:“那么简单的东西还捣鼓那么久……”

    随即,树梢微微一晃,如一阵风刮过,那人便消失不见。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稳的夜。

    远处的一缕云轻轻的飘过,如一层薄纱轻轻掩住了月亮的脸庞,地上的月光暗了暗,连星光都似乎不再那么闪亮。

    一人轻轻的一笑,看着不远处的山坳说道:“月黑风高夜,正是做坏事的好时机。”

    “你也承认你做的是坏事了?”另一个话语中含着笑意。

    “哼,”那人瞄了他一眼,冷冷的一哼,“佛祖说了,杀恶人即是做善事,何况,我善良的很,害怕见血什么的,也不会动刀枪,只是,他们若是心中有鬼,那就得怪他们自己了。”

    另一人张嘴无声的笑了笑,看着某人厚脸皮的说什么……“我善良的很,害怕见血什么的”,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假的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飞快疾行,如两只轻巧的燕,腾起跳跃,很快便到了通往山坳处的那个狭窄的通道过。

    那条通道是天然的一个小小洞穴,就像是一个过山车的隧道,大约有两米宽,里面潮湿,上面不时的还有水滴的声音落下来,“嗒、嗒”的在这夜色中轻柔而清晰。

    只是,从山坳中那一面看上去,与山壁看不出分别--因为被人刻意用藤蔓挡住了。

    那两个人在通道前站下,手中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洞口处的一个小石头上,那小石头上有一处小小的凹陷,圆润如浅浅的小碗,她把纸包里的东西倒了进去,随即,用火折子点燃,那粉末冒出微弱的火星,隐约间有暗暗的香气冒了出来。

    那人直起身子,歪头一笑,露出狡黠的笑意,对着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哎,要不你先来试试?我看看你平时说的那些话可是真心的?”

    另一个人瞪了眼睛,突然有些发直,声音低而缓的说道:“啊……主母,小人对你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停!”主母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的鼻子下让他嗅了嗅,“以后别用我的词儿来恶心我。”

    “是,主母!”后面那人立刻笑着说道。

    通过不过四五米长,两个人手拉着手,一前一后,时间不大,便穿过了通道。

    此时,那药粉的香气似乎比刚才更浓郁了一些。

    隔着密密的藤蔓,对面山坳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天阳书院的学生们都进了帐篷,点燃的篝火也只余下微弱的火光,隐约有红色的火星一闪,似在夜色中潜伏的猛兽的眼。

    帐篷四处散落,各色的都有,里面不时有鼾声传出,人人都睡着香甜。

    通道中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轻轻拨开藤蔓,如两只灵巧的狸猫,从通道中闪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在帐篷上依依这,最后在一顶白色的帐篷上落定,那帐篷与其它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帐篷的门边挂了一盏桔黄色的气死风灯。

    两个人一起奔着那顶帐篷而去,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随即,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中的一人坐在地铺上,微微合着眼睛,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进来,立即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看到前面的两个人,那人施了一礼道:“远莫见过王爷、王妃。”

    冷亦修点了点头道:“一切准备就绪,如此,便开始吧。”

    白远莫会意,“还请王爷与在下演一出戏。”

    “好。”冷亦修点头,对容溪说道:“先去通道处等我,我马上来。”

    容溪笑了笑,转身掀帘子悄悄走出帐篷,来到通道的入口处,这里到处都是浓密的藤蔓,藏一个人太容易了,她的身形一转,便躲到了一块石头的后面,那石头就在通道入口处的旁边,却与处口吴犄角之势,又有藤蔓遮身,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白远莫的帐篷上。

    此时,白远莫与冷亦修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白远莫伸手拿下帐篷口挂着的气死风灯,他一边走,一边用眼神示意,两个人轻步来到了一顶深蓝色帐篷的附近。

    白远莫的身子突然一晃,脚下一滑,一块石块从他的脚下飞出,撞到了那顶深蓝色的帐篷上。

    随即,冷亦修的嗓音刻意变得有些沙哑道:“小心些!别惊动了别人!”

    “是,是,”白远莫有些谦卑的说道。

    容溪微眯着眼睛,勾唇笑了笑,这两个人的表演还挺到位的,如果闭着眼睛,就能感觉到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正在不悦的轻斥着另一个,而另一个则是一脸的讨好。

    只是,在这夜色中,却突然有人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帐篷中的人,还是头一次在这野外露宿,先前的新鲜感都淡去,夜色渐浓,各种不适便悄然席卷而来。

    身下的地面太硬,不够软;帐篷的四周总感觉有冷风嗖进来;那些土气腥腥的味道;那些落叶哗啦啦的奇怪声响;还要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野兽袭击?

    一切的种种,让他无法真正的安睡,好不容易等得困极,却被莫名其妙的吵醒了,那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帐篷上,他正要恼怒的吼两声,却被外面的声音把嘴里的话又打了回去。

    那人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听着,先前的说话声不认识,但是听得出来不像是一般的人,而另一个,他却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正是他们书院的监正白远莫。

    他的好奇心瞬间被提了起来,白远莫是一院的监正,平时可是骄傲清高的很,何曾有过刚才那般谦卑的语气?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物?

    只听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轻轻的脚步声,从他的帐篷周围走过,“仔细些,把灯护好,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如果被人发现,你我都得不到好处不说,还要被上面怪罪!”

    “是,小人知道。”白远莫的声音越发的谦卑,停顿了一下说道:“只是,公公,那个洞中真的有宝贝吗?”

    那个被称为“公公”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又说道:“怎么?你怀疑?”

    “不……不……小人不敢,只是好奇而已,好奇而已。”白远莫立即轻轻干笑了两声。

    深蓝色帐篷中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你小心伺候着,到时候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那位“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外,这次的差事办得不错,你的嘉奖自然也不会少。”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白远莫连声说道,“也亏得那洞口掩饰的好,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当然不能被发现,否则的知……岂不是又要多一次分宝贝的人?”那公公有些不悦的说道。

    白远莫应承的笑声渐渐的远去,那轻微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深蓝帐篷中的人认出,那从自己帐篷前一闪而过的亮光,便是那盏气死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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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请君入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抿着嘴,忍着笑意,黑着脸的“公公”王爷躲到她的身边,白远莫把护住洞口的藤蔓拨了拨,把手中的灯光吹灭,也找了处地方藏了起来。

    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刚才王爷的脸色,不太妙啊……但是,那个什么“公公”的称呼,不是王妃交待给自己的吗?说是王爷这么安排的,怎么看起来,王爷似乎不太高兴?真是让人费解啊。

    三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在这夜色中静静的等待。

    终于,那个深蓝色的帐篷口动了动,随即,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他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慢慢的钻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帐篷好弄好,这才弯着腰,一步一步的跟着刚才的听到的声音方向,向着通道的方向而来。

    月光薄薄的扑在他的脸上,倒是有几分清秀,眉浓眼亮,齿白唇红,只是眉宇之间有几分猥琐之气。

    容溪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当时此人注意到戴娇,盯着她看时的眼神,让人觉得心中不太舒服。

    此人正是军机大臣陈汉平之子,陈信磊。

    陈信磊慢慢的向前走,小心的观察着脚下的碎石,生怕弄出什么声响,刚才白远莫与另一个人的对话让他心头狂喜,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欢快,那些让人振奋的字眼从他的耳朵里跳来跳去,让他的睡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他摸索到那通道的附近,他仔细的查看着,很快便发现了被白远莫故意拨了几下露出一角的通道,看到这个通道的时候,陈信平觉得自己都快要差点忍不住的大叫出声,只是,他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双手轻轻的扯着那些藤蔓,还不时的回头望望。

    通道很快暴露在他的眼前,他低头,突然看到了白远莫放在地上的那盏气死风灯,刚才升起的那一丝的犹豫立即退去,他走向通道中,黑暗中一步一步的小心慢行,一边走一边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小心的不被人发现。

    四周的石壁潮湿,触手滑腻,像是有青苔生长其上,滴滴嗒嗒的水滴声在这寂静中分外的明显。

    陈信磊提了提鼻子,潮湿的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气,在鼻孔中飘来荡去,有些甜,有些腥,是一种……没有闻过的香气,他忍不住再闻了闻。

    容溪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公,咱们可以出去了吧?”

    果然,一听到这个称呼,身边那个的脸色立刻变得如同黑锅底一般,目光狠狠的盯着她,嘴唇紧紧的抿着,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容溪才不怕他,扬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脸上尽是得意的神情。

    月光清冷如霜,透过藤蔓落在她的眉宇间,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像是冉冉升起的月,泛出柔润的光泽,眼睛晶晶闪亮,似盛载了月光的湖面,荡出让人心神微荡的纹路,一圈一圈,圈住人的心魂。

    冷亦修抬手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飞快的在她的唇上啄了啄,黑脸色由于偷香得手而变得愉悦起来,他哑着嗓子,唇瓣带着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垂上咬了咬,随即低声道:“本王是不是公公,你应该最清楚……”

    容溪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和咬弄得一怔,对他的话反应略微慢了一些,再想回嘴报复的时候,冷亦修已经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地带。

    他笑眯眯的看着容溪吡起的小白牙,心情瞬间大好起来。

    两个人招呼了白远莫,在通道的这一边,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此时,香气四溢,充满了整条通道的空间。

    “我儿……”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在通道中回响,左冲右撞的冲入陈信磊的耳朵里,他停下脚步,扶着山壁的手指尖瞬间冰凉,眼睛瞪得溜圆。

    “我儿……”那呼唤声再次响起,低沉而悠远,似谁在冬日的狂吹着大风的野外轻轻呜咽,分外凄厉。

    “你……你是谁?”陈信磊的脸色苍白,瞬间心跳加快。

    “我儿……”那声音并不回答,只是一声一声的呼唤着他,声音似乎又近了几分。

    “别过来!”陈信磊终于控制不住喊了一声,他一只手抚着石壁,一只手用力的一挥,“我警告你,别过来!”

    “我儿……”那声音似乎低了低,隐约带上了哭声。

    “我知道你是谁!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陈信磊的声音严厉,他的心狂跳,手却猛烈的挥舞,仿佛全身所有的力气都涌到了的那条手臂上。

    容溪撇了撇嘴,又在洞口处低低的“哭”了几声,这家伙还真是不惊吓,又没有别的词儿,只是这么两个字,就开始招了。

    “我儿……”

    “不要再喊我!”陈信磊呼哧着喘着气,扶着石壁的手指紧紧的抠着,石壁上的湿冷似从指尖渗入他的肌骨血脉。

    “你死也是父亲默许的事!谁叫你生不出儿子!我是陈府的独子!却只能是庶出,还要叫你母亲!我的母亲生了我,却只能被我叫作姨娘!你早该想到的,谁叫你自己不小心!活该中了毒而死!”

    陈信磊对着黑暗的石壁低呼,那些阴狠毒辣的词汇不时的从他的口中喷出,“只有你死了,我娘做了平妻,成了陈府的主母,我的身份才能更尊贵!你死是活该!是贡献!你应该感到荣幸!你以为父亲不知道吗?其它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追究罢了!因为,我是他的唯一血脉!”

    他似乎阴冷的笑了几声,那笑声让人忍不住汗毛都竖了起来,“你知道你为什么从那次小产之后便不能怀孕吗?或者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小产吗?那些都是我和我娘的杰作!让你小产,让你生不出孩子,我们母子才有机会!”

    “我儿……”那低低的呼唤还在继续,只是声音更低,如在深渊之底慢慢的徘徊。

    容溪突然感觉到有点心凉,通道扑过来的风吹到面门上,那凉意似冰凌,让她浑身都微微一僵,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抚在了自己的腹上。

    冰凉的指尖忽然一暖,容溪微微震了震,侧首看了看,冷亦修的手指勾住了她的,随即包住,他掌心温热,似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击退了刚才那渗骨的凉意。

    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指尖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感觉着她的热度一点一点的恢复,他的手指慢慢撤回一点,在她的掌心轻轻的划着。

    一笔一划,容溪感受着他划下的字,心中突然一暖并一酸。

    别怕,我在。

    “陈兄……”白远莫突然在通道口低低的唤了起来。

    通道里一静,四周的风声似乎也跟着一停。

    随即,只陈信磊低声说道:“是你?”

    “陈兄……”

    “别装神弄鬼!”陈信磊的声音明显出卖了不他,他根本不像他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坚强,声音发抖,脚都有些发麻。

    “你还想吓唬我?你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你死了我更不怕!”陈信磊的垂下扶着石壁的手,后背紧紧的抵了上去,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紧张的看着四周,但是,除了黑暗和隐约的石头轮廓,其它的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那可怕的声音却是连绵不绝的传来。

    “陈兄……”

    陈信磊感觉后背凉腻,似乎有什么东西渗透了自己的衣服,脊背上的每个毛孔都像散发出寒意,让他的牙齿都忍不住想打在一起。

    “你死就安心的死!每逢节日,我也是给你烧纸钱的!何况……那日也算是你自己不小心,硬是撞到我的刀上来,也不能全怪我!谁叫你出身微寒,你死了除了你的老娘找过你之外,我也没有见其它的人找你。如此说来,我也是给你烧纸钱的好心人!”

    陈信磊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猛烈的抽着气,又继续说道:“如果……如果你敢吓唬我,那我以后不给你烧纸钱,让你做鬼也做个穷鬼,看谁害怕!”

    “陈兄……”

    白远莫似乎有隐隐的怒气,低低的呼唤声比刚才更多更低,陈信磊的恐惧被推到了极点,他仿佛看到那一日的夕阳西下,天阳书院的后山上,阳江嫣红如血,静静的洒在山坡上,他与寒门学子刘成光起了冲突,愤怒之下他挥舞出了匕首。

    刘成光先是胆怯,随即便冷笑了起来,他嘲笑自己不敢出手,自己也是被激得急了,突然就挥匕首冲了过去。

    刘成光不以为然,不成想刀光真的来了,他想躲,却一不小心被树枝绊倒,身子一倾,直直的奔着陈信磊手中的匕首而来。

    隐约是是“哧”的一声响,然后便是满眼的红色。

    陈信磊仿佛看到当日,那匕首狠狠的刺入刘成光的心脉,血液便如泵里的水一般抽溅了起来。

    那多的血啊……陈信磊微着眼睛,他从来没有邮过那么多的血,一滴一滴,自匕首上滚落,滴滴溚溚的滴入到身上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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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阴暗之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通道中黑暗潮湿,后背上的粘腻寒冷,血液滴落的声音忽远忽近,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陈信磊只觉得那恐惧如同一只无形却力气巨大的手,狠狠的扼在了自己的喉间。

    他感觉到呼吸越来越紧,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终于,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站在通道另一侧的三个人神色各一,白远莫脸上有沉痛之色,冷亦修脸色微冷,容溪……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每个深宅府第中的人心中都有一处阴暗的角落,那些狠辣、阴险、算计甚至是杀戮,都隐藏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慢慢的萌芽、滋长,用鲜血浇灌,最终结出罪恶的果实。

    只是,三个人不曾想到,事情却比意料之中的惨烈。

    冷亦修听说过陈汉平现在的妻子是续弦,是原来的妾室扶的正,做得平妻,因为原来的妻子因为生产之后便身子不好,一直病弱,最终病死在那一年的冬天,为此,冷亦修还特意去陈汉平原配妻子的府中去探望过。

    陈汉平的原配妻子原是翰林院的老学究、帝师梁敬尧的孙女梁维燕,她是当时帝都有名的才女,样子虽然不是极美,但是却是书香门弟的嫡女,气质风韵自然不是寻常的女子所能相比。

    而当时的陈汉平却远远没有做到军机之要位,却因为一个巧合结实了梁老先生,以借问着学问为由,时常出入梁府,他是青年才俊,平时又谦恭好学,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便让梁老先生有了不少的好感。

    一次意外事件,梁老先生得陈汉平挺身而助,受了一些伤,由那时起,便成为了梁老先生心中最为出色的年轻人。

    也从此开始了他一生的好运气。

    孙女年纪轻轻便过了世,梁老先生伤心不已,冷亦修去过梁府开解几次,也听得一些关于陈府的事情。

    却不成想……冷亦修的面色沉冷,他的心中气血翻涌,突然想起容溪之前所说过的话,妻妾多了固然子嗣多了,后继之人的选取范围也变得广,但是这其中的残酷又是岂能对外人道的?

    他忽然深深庆幸,有妻如容溪,总是最冷静最透彻的在他原来认定的那些陈规里迷茫的时候,指给他一条看似令人诧异实则是准确无误的一条路。

    白远莫冷声道:“王爷,从他的话中来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刘成光,便是与他有关了。”

    容溪一听到白远莫突然开口的时候,便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她此时听到白远莫如此一说,想必是那位刘成光是书院中的某一位学生了。

    也罢,那就所有的帐一起清算吧,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七公主的院子中,容秋早已经献了计策离开,七公主回到了房间里,仔细的想着容秋刚才所献的计策。

    的确很诱人。

    如果成功的话,容溪会死了不说,还会给冷亦修的脸上抹上一把重重的黑。

    只是……七公主紧紧的握了握拳,她仔细的想着,衡量着,到底有几分胜算?

    房间里的烛火轻轻的跳跃,她坐在梳妆台前,光芒笼罩着她,在对面的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却无法映出她脸上的神情和眼神里的犹豫。

    突然,隐约“扑通”的一声响,在院门口响了一声。

    七公主立即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向院子中看了看,月光轻轻洒落在院中,投下银色的光辉,那株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的摇晃,犹如一只只怪异的鬼魅,在地上狂舞,让人心中骇然。

    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可是,刚才的那一声响,七公主却认定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低声道:“来人!”

    两个小丫环从外室快步走了进来,七公主沉吟了一下说道:“拿灯来,随本宫去院门口。”

    “是。”

    主仆三人提着灯笼,快步到了院门口,仔细的听了听,似乎有细碎的喃喃声,但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外面有人。

    七公主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了门,猛然一拉。

    院门被拉开,一个人也随着门倒了下来。

    “啊……”一个小丫环吓得顿时叫了出来,刚叫了一半,被七公主狠狠的瞪了回去,“鬼叫什么?!”

    小丫环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捂着嘴,惊恐的睁着大眼睛却不敢说话了。

    七公主伸手压过了灯笼,仔细的看了看倒下来的人。

    是个男人,身上穿着淡蓝色的锦袍,腰间扎着玉带,看得出来是个有身份的人,七公主用脚踢了踢他,那个人嘤咛了一声,却依旧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七公主对两个小丫环说道:“把他翻过来。”

    两个小丫环哆嗦着上前,费力的翻过那人,七公主提着灯笼往那个人的脸前一凑,只见此人面色如玉,乌眉轻轻的皱着,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长而密,鼻尖上隐约有汗珠,在灯笼的光芒下闪着晶莹的光,他的唇红润,此刻时而紧抿,时而低语……

    七公主看清此人的容颜,心头一跳,“是他?”

    隐在暗中的容溪看着七公主命两个小丫环把那个男人拖进了院子,又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关上了院门,不禁轻轻的笑了笑。

    “果然有好戏噢……”容溪轻轻的拍了拍手,刚才手指碰到了那个男人的袍子,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江山易改,”冷亦修的声音冰冷,语气中有微微的戏谑,“本性难移。”

    “要不要再跟去看看?”容溪眨着眼睛,一脸的好奇。

    “不行,”冷亦修断然拒绝,他指了指天,“天色这么晚了,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反正都晚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容溪嘀咕着反对,却抵不过某人的坚决,被拉着走了。

    七公主看着小丫环费力的把那个男人弄到了外室,她点亮了几盏灯,房间里的光线亮了起来,她走到那男人跟前,仔细的打量着。

    嗯……这样看起来,越发显得俊秀了。

    七公主的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如草原上的星火,忽明忽灭之间,有某种**,悄然升起。

    小丫环垂着头,见她这般神色都垂得更低,眼角都不敢随意动一下,她们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慢放轻,恨不能让自己如空气一般透明。

    “出去罢……”终于,七公主慢悠悠的开口。

    两个小丫环如蒙大赦,头垂得更低,向后退了几步,快速的退出了房门,还不忘把门轻轻的反带上。

    七公主才没有时间去理会她们,她弯下腰,散开的长发垂落,发梢轻轻落在那男人的脸前。

    如玉的肌肤,乌黑的长发,七公主觉得这简直就是绝配。

    她轻轻的笑起来。

    慢慢的伸出手去,烛光下的手,细腻如瓷,指尖涂着鲜红的丹蒄,如淬了嫣红的血,光芒闪动间,似乎有血珠在轻轻的流动,但是七公主却以为,这很美。

    她轻轻的翘着手指,变幻着美丽的手势,突然,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凝。

    雪白的手背上隐约有暗青色的青筋,她变幻手势的时候手部的细骨暴露无疑,她的目光一锐,射出几分狠辣的光芒。

    她的手停住,宽大的袖子慢慢滑下,轻轻盖住了手腕,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的手腕更瘦,早已经没有了如玉如竹的美感。

    七公主本来是属于瘦不露骨的人,身材极好,这是她最为自傲的地方,甚至比容貌更让她骄傲。

    但是这些优势,这些她所倚仗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的远离她。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耳朵中不断的轰鸣,不断的问自己,难道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不能!

    一定要重拾往日的荣光!一定要!

    她的手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全无温婉,只有如雷霆般的猛厉,在触及到那个男人领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尖依旧没有停住。

    她的手指翻飞,一粒一料圆润的珍珠扣子被她解开,那男人里面的白色里衣便露出来,是丝滑的锦缎,包裹着年轻强健的肌体,随着他的呼吸,胸膛一起一伏,那曲线看得七公主心头一跳。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心跳的位置,那里的灼热让她忍不住微微一颤,仿佛那热度穿透这段时间以来的落寞、失败、灰暗,点燃了她重走光芒之路,重现昔日荣光的希望。

    烛光明亮,映着她的微笑的容颜,两腮轻轻的泛起红润的光泽,如一朵桃花,一抹晚霞,在她的腮边婉转流动,亮起一丝动人的颜色。

    只是,那个躺着的男人看不见。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可怕的梦境里,嘴里不时的低语,眉头不时的轻皱,他却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远远比梦境更为可怕的东西。

    七公主浅笑着,手指在他的里衣前停了停,依旧翻飞了起来,里衣上的扣子被解开,那抹光洁如玉的胸膛便如同一线春光,逼进了七公主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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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一十章 相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山间的清晨总是要比其它的地方更清新,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树上有许多鸟儿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彼此打着招呼,拍打着翅膀在空中掠来掠去,留下一个个漂亮的影子。

    太阳从东方跳跃似的升起,灿烂的光芒透过云层,喷薄而出,一层一层的云彩被染成了深黄、金黄、深红、浅红,一路的铺展开来,似一条七彩的云彩之桥。

    容溪深深做了一个呼吸,感觉那清新的空气充满了身体的每个细胞每一角落,她伸了伸腰,说不出的舒坦。

    “这里的环境真是不错啊,”容溪洗漱完毕,看着窗外一院子的阳光赞叹道。

    “不如……我们也在这里定居?”冷亦修凑过来说道。

    容溪干笑了两声,这话也能当真?两个人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有那样隐居山林的生活,何必去做那种不会成真的梦呢?

    早饭还没有吃完,孝儿就抿着嘴,忍着笑意走了进来,容溪挥了挥手,其余的丫环都退了出去,孝儿过来施了个礼说道:“回王爷、王妃,那边……果然是没有消息呢。”

    容溪并不意外,只有没有消息,才算是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代表七公主有能力把事情给压下来了,而且,事情是在随着她的意愿在走,而且,那男人肯定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七公主也不会去刨根问底,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自己得到了那个男人。

    “不如……去看看热闹?”容溪侧头看着冷亦修说道。

    冷亦修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实在是不愿意看他那个妹妹做一些伤风败欲的事情。

    容溪知道他的想法,也不再勉强,她正感叹着无聊,院中的小丫环来报,英王妃来了。

    容溪立即来了精神,起身走出去,正巧看到英王妃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一见到容溪,脸上的笑意更浓,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她身后便是英王,对着容溪身后的冷亦修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冷亦修立即勾了勾嘴唇,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想来这位四弟妹是受到了容溪的感染,对四弟说起了一些怪异的要求吧?

    “三皇嫂,”英王妃笑吟吟的施了一个礼说道:“用过早膳了吗?”

    “刚刚吃过,正想着无聊,不知道做些什么,可巧你就来了。”容溪笑道。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英王妃表情兴奋,一双眉都飞扬了起来。

    容溪的眼珠转了转,低声说道:“正要去看一出好戏,可巧你就来了,不如一起去?”

    “好啊。”英王妃立即点头同意。

    容溪与英王妃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院子,留下两个男人相视苦笑。

    “去哪儿?”英王妃看了看四周,不时有出来闲逛的人,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和昨天晚上一样。”容溪一笑,“也许会有新发现啊。”

    “你是说……”英王妃吸了一口气,“她最终会同意那个恶毒的建议吗?”

    “我指的是……”容溪眨了眨眼睛,眼中是狡黠的笑意,“其它的,更劲爆的。”

    英王妃脸上微微一诧,还能有什么是比那件事情更让人震惊的?她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两个人正走着,一抬头,正看到有两个女人迎面走来,前面的人妆容精致,衣裙飘飘,正是容秋。

    见到她,容溪嘴角的笑意依旧,只是微微泛起了一丝冷意,英王妃的目光也微微沉冷了起来。

    容秋脸上的笑意倒是甜蜜,她快走了几步,来到二人面前施了礼道:“妹妹见过姐姐,见过英王妃。”

    “今天的心情不错啊,”容溪看着容秋的脸,化了精致的妆,仍旧隐约可见那眼下的淡淡青黑色,如果没有涂那些上好的胭脂,脸色应该是略微苍白的吧?

    容秋用帕子掩住嘴,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轻轻流转,“是啊,今天的天气不错,到了这里,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妹妹看着姐姐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呢。”

    容溪抬手掠了掠耳边的发,淡淡道:“是吗?我的气色向来不错,倒是妹妹你,昨天进庄的时候看着凶恶的还跟厉鬼似的,现在又笑得跟春风拂面似的,这变化之快,真是让人乍舌,看起来这山庄的魅力还真是大。”

    她的语气轻轻,闲淡的就像是树间穿过的风,字字却像薄薄的刀刃刮在容秋的脸上,英王妃忍不住低头抿嘴一笑,宁王妃的嘴……是真毒啊,简直就是毒舌一条,随便说出一句话来就能把人给气晕。

    容秋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眼睛一眨,里面的水气又迷蒙了起来。

    容溪一见,立刻惊诧道:“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的山庄的风水又变了?刚才让妹妹心情变好,现在又变差了?”

    英王妃的嘴唇又抿了抿,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容秋眼睛里的水气又被容溪的话逼 了回去,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进退两难。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抽泣了一声,说道:“姐姐,你是在生妹妹的气吗?”

    容溪摇了摇头,短促的笑了一声,无所谓的说道:“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生气也是一件需要花费力气的事情,我的力气从来只用在有用的地方,我多来不喜欢白白浪费,有位伟人说过,浪费即是犯罪。”

    英王妃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容秋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握着帕子的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她垂下眼眸,遮住眼睛里阴狠的光,“姐姐,妹妹以前做了不少的错事,自知没有脸面求得姐姐的原谅,但是只求姐姐看在父亲的份上,不要……这样对妹妹。”

    容溪冷笑了一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倒像是自己在伤害她似的,她这张脸还能再厚一些吗?这种无耻的神功简直让人膜拜啊。

    “还有事吗?没事我们正忙着,浪费时间也是一种罪过,”容溪说着,转身就要走。

    “姐姐,”容秋急忙说道:“妹妹听说,山庄中有一处温泉洗浴池,那里的温泉之水能够解除人体的乏力,对女子的肌肤更是极好的,妹妹想请姐姐一同去,让妹妹服侍姐姐,也算是妹妹向姐姐表达歉意吧。”

    容溪眼底的光芒一闪,如利刃的锋芒一闪而过,她停住脚步,没有说话。

    容秋只当她是在犹豫,立即又说道:“姐姐放心,那里的温泉池虽然是引进的天然活水,但是也是经过能工巧匠改过的,中间用假山隔开,一个一个的小池子仅供三四个人使用,既安全又私秘,不会有其它人闯入的。”

    容溪的嘴唇勾了勾,那一刹那弧度凌厉而充满杀机。

    容秋啊……容秋,这可是你自找的!

    容溪与英王妃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即会意,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曾王爷提起过,这温泉倒是极好,除了能够解乏缓解精神,还能治很多种病呢。”

    “对呀,对呀,”容秋的眼睛一亮,连英王妃都开口说话了,那说动容溪去的胜算就大了一些!只要她去了,就绝对让她有去无回!

    “本王妃可否同去?”英王妃接着问道。

    容秋微怔了一下,她自然是不希望英王妃一起去的,但是,人家是英王妃,这到底是英王外祖父家的产业,也可以说是英王的地盘,那自然也就是英王妃的,而她容秋不过是个客人而已。

    随即,容秋一笑说道:“英王妃说得哪里话,您要去,自然是可以的,容秋是没有资格阻拦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盘算,英王妃去了也无妨,到时候定要想办法引开她,或许……到时候出了事,她还能给自己做个人证,岂不是更好?

    “好吧……”容溪终于点了点头同意,她清楚的看到了容秋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狂喜,她微抿了嘴唇说道:“只不过,现在不行,我还要去做一些事情,晚一点吧。”

    “那是什么时候?”容秋立即问道,“妹妹也准备一下,更好的侍奉姐姐。”

    “总之今日是要去的,到时候我差孝儿去通知你吧。”容溪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是,那妹妹便等姐姐的消息了。”容秋在后面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来时,眼睛里尽是阴狠的光芒,阳光映在她的额头,她额前的那缕金色流苏轻轻摇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在她的额头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容溪与英王妃快步离开,直到拐了弯,英王妃才低声说道:“看起来,她是真的打算动手了。”

    “她不动手便罢,若是真的动手了,那才真是自取其辱,”容溪冷冷的一笑,她抬头看了看阳光,一朵云悠然而过,轻轻挡住了曝光。

    “你有了对策?”英王妃问道。

    “自然,”容溪扬起头,微敛的眸光,语气悠悠如那朵云,“想必……会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英王妃看着她的神情,不禁回首看了看来时的路,轻轻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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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一十一章 令人震惊的身份转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与英王妃两人走到了七公主所在的院子附近,看了看四周,院子内似乎很安静,院门紧紧的关闭着,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里没有人住。

    “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好戏的样子啊,”英王妃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容溪的目光注视着院子。

    “太安静了啊。”英王妃喃喃道。

    “你不觉得……安静的过分了吗?”容溪的语气悠悠,“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的平静些。”

    “你是说……”英王妃脸上的疑惑散去,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去看看就知道了。”容溪说罢,与英王妃一起,绕过了院子,随即,轻轻的击了击掌。

    此时,七公主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的梳妆,里面的人含着微笑,眉目间皆是春情,眼波流转,如春风拂过绿色的水面,波纹轻动,荡入心间。

    她拿着口脂,那颜色鲜红夺目,轻轻的印在唇间,微抿,便是最娇艳的颜色,她微启双唇,手指轻轻的点在上面,雪白的手指,映着鲜红的唇,别样的风情。

    七公主自顾的一笑,从铜镜中瞄了瞄床上,床幔已经掀起了半边,一人穿着白色丝质中衣靠在那里。

    “本宫美吗?”七公主看着镜中之人问道,声音像是带着温热的蜜,甜气扑面而来。

    那男人靠着床头,眼睛中尽是挥之不去的惊恐,他很想跑,身子却绵软无力,他当然认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情景下与她相对。

    外袍散落在地上,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着身子,鼻尖处是甜腻的香气,那种香气充进他的脑海,仿佛刹那把他带回了那个可怕的梦中。

    梦中那个女人和同窗分别来呼唤着自己,自己无处可逃……可是,醒了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这张床上,躲在这个女人的身边。

    在看清她的脸的那一瞬间,他的魂魄都快飞了。

    七公主笑眯眯的看着他,身上同样不着寸缕,她的眉角微红,眼睛里尽是春情,他自然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就是一个傻子,恐怕也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她拍拍手,小丫环走了进来,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她温柔的命令自己喝下去,随即,便觉得头脑一晕,四肢绵软。

    他惊恐的就像是站在猛兽的巨牙边,那种腥气和森冷四溢的牙齿就贴着自己的后背,让他的心都在颤栗,可是,却不敢呼喊出声。

    “嗯?”她刚画好的眉一挑,等不到他的回答在催促。

    “美……美……”他急忙点了点头,声音竟然有些微微的发抖起来。

    “本宫就知道,”七公主扭过头去,温婉的一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双腮愈发红艳如桃花。

    她没有看到,靠在床头上的那男人,轻轻的抖了抖。

    “我……”那男人见她心情不错,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着说道。

    “嗯?”七公主再次转过头,目光晶亮的看着他,一闪一闪的晃得他心焦。

    “我想……出去……”男人鼓足勇气,还没有说完,七公主闪动的眸光突然就冷了,像冬日的冰凌一闪,“去哪儿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微微有些拉长,像是在撒娇,只是,那字里行间的冷却是实质的,似雪花,幽然落在温暖的颈间,冰凉的感觉瞬间让人一抖。

    男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想在院子中走走,透口气,行不……”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深度。

    七公主听到他近乎恳求的语气,又看了看他那微微紧张的神情,眼中的冷芒刹那退去,忽然又娇柔的一笑说道:“你看你说的,你是自由身,难不成本宫还要限制你的自由不成?”

    她拍了拍手,外室两个小丫环走了进来,垂首站立,不敢看床上的男人一眼,她神情满意,吩咐道:“去,让两个侍卫来,把美人榻抬到院中。”

    “是。”小丫环立即领命而去。

    七公主冲那男人微微一笑,眼波流转,“瞧,这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那男人没有说话,他是实在是说不出来了,事情的处理结果与他所预想的完全不一致,他是想试探着让她把解药拿来,缓解了身上的软绵无力,没有想到,她倒是直接,把自己这副样子抬到院中去。

    他感觉后背上的中衣粘粘的贴在后背上,冷汗已经湿透。

    看到那两个侍卫进去,坐在树上的容溪目光一闪,对身边的英王妃说道:“等着,好戏马上来。”

    英王妃两只眼睛盯着院中,已经没有了上一次时的害怕与拘谨,安然的坐在树枝上。

    “那两个侍卫去干什么了?”英王妃有些疑惑的嘀咕道。

    “很快你就会知道。”容溪抬头望了望天上的阳光,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天空中的白云飘荡,似棉似絮。

    时间不大,那两个侍卫便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双手紧紧握着美人榻的边沿,看那弯腰费力的模样,想必那榻并不轻。

    英王妃心中疑惑,好端端的把这美人榻抬出来做什么?真是奇怪啊……

    “啊。”英王妃突然低低惊叫了一声,她抬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尽是震惊的目光。

    容溪也转头望去,看到院中的场景也是微微一诧,虽然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有想到,七公主居然敢如此作为。

    下面的两个侍卫已经把美人榻抬到了树下,红木的美人榻闪着幽然温润的光,上面铺着锦缎制的垫子,一个男人靠在上面,他穿着丝质白色中衣,衣领微微的敞开,露出一线胸膛,肌肤细腻光洁,腿上盖着锦被,暗红色的锦被上绣着大朵的花和戏水的鸳鸯,那鸳鸯绣得栩栩如生,毛色鲜艳光亮,在阳下光芒四射。

    那男人的乌发散开,垂落到背后身侧,腰后还垫着一个红色绣着娇艳花朵的大引枕,这东西和那锦被一样,看起来都是女人所用之物。

    容溪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滑过,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她着重看了看那男人,而他自从出了那房间开始,第一眼是在院子中四处张望。

    他眼中的焦急之色,在那一刹那清晰的映入容溪的眼底,他似乎抬了抬手,却没有达到预计的高度,然后只是在身侧又垂了下去,那力道看上去软绵绵的。

    容溪的眉梢再次一挑,难怪要如此模样的被抬出来了,原来……这七公还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对这男人下药!她可是一个女孩子啊!而且还是公主,竟然还真就做出了这般的事情出来。

    若是一般身份的男人也就罢了,这个男人的身份可是不同的!

    一边的英王妃显然还没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只是一看到那男人的装束,又急忙避开了目光,她低声问道:“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

    “这位可是不简单,”容溪一笑道:“这位便是军机大臣陈汉平的公子了。”

    “……”

    英王妃听到这个介绍,又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了看,“怎么……怎么……他……”

    “且看着吧,呵呵……”容溪的话音刚一落,那位七公主便走了出来。

    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上面绣着金黄色的花朵,一朵一朵花团锦簇,如在她的裙摆上怒放,她昂首,轻轻提着裙子,脚上是大红的鞋子,鞋尖上的南珠圆润,闪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风情如画,似用蜜糖洗过,每一个眼神透出甜蜜的神彩,她轻轻步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美人榻前,然后,身子一转,坐到了榻上。

    容溪清晰的听到,身边的英王妃又轻轻的抽了一口气。

    “陈郎,你可觉得好些了?”七公主娇声问道,似乎刚刚的那种冷冰消逝不见了一般,取而代之的则是娇小女人的死死缠绵。

    她这一声呼唤,如天雷滚滚,把容溪和英王妃都被震了震,英王妃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

    陈郎……苍天啊。

    容溪的眸光闪动,不知道那位陈汉平陈大人,在知道这一切之后,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呢?能否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妇?

    不过,就算是他想接受,到时候也不是一件易事,好事儿嘛,总是要经过磨炼的,哪里有这么简单就成了的道理?即使是他同意,到时候陈公子这番成为驸马的路上也会出现一系列的障碍,足够这位陈大人忙得焦头烂额了。

    陈信磊的嘴唇微微抖,垂落下来的指尖也跟着一颤,“额……好些了。”

    “那便好,”七公主温婉的一笑,“只要你好,本宫也便放心了,这院子僻静,山庄的环境也幽美,想必对你是很好的,你尽管放心在这里休养便是。”

    “学生……”陈信磊这下真急了,语气也有些急切。

    “嘘……”七公主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轻轻的压上他的唇,把他后面的话挡了回去,“本宫不是说过了,不要这样自称,显得多生分?你想和本宫生分?本宫可不喜欢呢。”

    听着像是撒娇的话,陈信磊的身子却是一僵,他不敢再说后面的话,眼睛下唇间的手指细白,在他看来却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指尖上的丹蒄鲜红如血珠。

    !!
正文 第四百零一十二章 父子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信磊的脸色微白,他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看着七公主的嫣然笑意,身上的汗毛早已竖了起来。

    他是重臣之子,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位公主的“事迹”的,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会认定自己,她不是……已经被皇帝赐婚给那个谁了吗?怎么自己便是这般稀里糊涂的……

    就算是那个谁已经不知下落,皇帝下旨捉拿,但怎么说也是给她指过婚的,而且皇命也没有收回,怎么就……能够私自作主,更想到自己的头上来呢?

    自己到底是怎么糊里糊涂到她的院门口的?好像……

    “公主,我……我是想着,去回禀父亲一声。”陈信磊终于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敢私自决定,我……我觉得这样对公主也是大不敬。”

    容溪在心中冷笑,这说辞倒是不错,陈信磊不愧是情场的高手,张嘴就是让女人感动的话,这要遇上那未经事的深闺女子,还不是一骗一个准儿?

    只是……容溪的眼睛里泛起玩味的笑意,这位七公主会如何做呢?

    七公主眼睛里闪过感动的光,陈信磊紧提的心,微微的松了松,看起来……有门儿啊,只要自己能离开这里,只要能见到父亲,到时候一切都会有转机。

    自己除非疯了才会娶这个公主,她的确很美,但是,这美貌的女子有的是,难道自己要娶了她然后从此不再粘染其它的女子吗?那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别人娶了妻,除了能一房一房的抬妾之外,还能摆着老爷的架子,想去哪儿去哪儿,那些女人要挖空了心思讨好,如果娶了这个公主,那还能有什么日子过?

    不,绝对不行!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是不行!

    七公主点住他唇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腮,语气悠悠如这长空的风,“嗯……本宫就知道,陈郎是个有情有义,真心待本宫的,你说得也有道理。”

    陈信磊心中狂喜。

    “来人,”七公主微微侧首,一个小丫环走过来,垂首站下。

    “去,请陈大人来本宫的院子一趟。”七公主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的泼灭了陈信磊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小丫环领命而去。

    树上的容溪看着陈信磊脸上的神情,想着他此刻的心情,笑着闷痛了肚子,她身侧的英王妃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这一幕一幕对于她一个古代人来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如同是天方夜谭一样。似是在看一场好戏一般。

    “让父亲来……多有不便,不如……我去……”陈信磊还想着做着最后的挣扎,把父亲叫到这里来,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还不被气死?自己满腹的委屈要如何诉说?如果公主逼压,父亲能说什么呢?

    “陈郎,你身子不适,”七公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柔,却隐约透出坚定,“你昨……那般……还是多多休息吧,这些事情就让丫环们去做。”

    她的话暧昧不清,脸上又是一红,随即还抬手捂了捂脸,那眼波一荡,引人无限的暇想。

    容溪讥诮的一笑,她意外的发现,英王妃的脸微微一红,她不禁低笑道:“你脸红什么?”

    英王妃问她这样一问,脸色更是红了几分,微微皱了眉头,指了指下边,却不肯说。

    容溪自然心中明白,不过是想打趣她一下,两个人正低声笑着,隐约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

    陈汉平做为军机大臣,这一次,自然也是随着圣驾而来的,他刚要出院子去齐王那边走走,却被一个小丫环挡住了路。

    他正纳闷,那小丫环自报了家门,一提到七公主的名字,陈汉平便是一愣,七公主也来了?没有听说啊,再说……即使是来了,自己与她只是数面之缘,也从来没有说过话,怎么她会派人来找自己?

    陈汉平想问个清楚,奈何面前的小丫环却是什么也不肯说,让他心中越发生疑,隐隐有些不安,但是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汉平皱眉道:“公主乃是宫内女眷,臣以去单独会见,恐有些不妥,不如……先去请过了圣旨,臣再前去吧。”

    小丫环心中冷笑,脸上却丝毫不露,她微微施了礼道:“陈大人倒是可以慢慢去请圣旨,只是,婢子觉得,如果耽误了时辰,让公主久等了,恐怕是不会太好的,何况……万岁爷总归是疼咱们公主的,保不齐会想和您一起前去,这万一……”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陈汉平却是微微一凛,他自然明白这丫环背后的意思,公主既然敢不惊动皇上来请他,就必然是真的有事跟他说,在皇帝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可是,如果让皇帝知道,这事情也许就真的被断了退路。

    关键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才让他不安,若要让他一人去赴七公主之约,他还有些犹豫,这位七公主可不是个好惹的,那些荒唐的事情……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陈大人速速随奴婢走吧,否则的话,让公主等得及了,要责怪婢子了。”小丫环再次施礼催促道。

    陈汉平无奈,只能点头随着那丫环往前而去。

    他没有注意的是,在他离开之后,郝连蓓儿和郝连紫泽便从另一个路口拐了过来,郝连蓓儿看着陈汉平那犹犹豫豫的样子,直觉没有好事,她倒并不认识陈汉平,只是觉得好奇,去找容溪,容溪却没有在,闲得无聊,便拉着身边斩郝连紫泽的袖子跟了上去。

    郝连紫泽对这个陈汉平倒是有几分印象,有过数面之缘,他也知道似乎容溪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索性也没有反对,任由郝连蓓儿拉着他,跟了上去。

    陈汉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只看到七公主的背影,看到她坐在美人榻上,而那榻上显然还靠着一个人,只是被她的身形挡住,看不到容貌。

    他心中泛起讥笑的冷意,脚下的步子就越发的有些缓慢起来,这位公主的荒唐他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丫环侍卫的面儿,居然如此!

    真真是丢脸!他不禁在心中暗道:那达克列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将来皇帝会不会重新给这位公主指婚,谁家要是娶了这样的儿媳妇,那才是倒了大霉。

    他在这里讥笑着七公主,却不知道在另一边的树上,有人在嘲笑着他。

    容溪看到他进来,他只看了七公主的背影一眼,便垂下头去,脚步也在进了院子之后,在门口处立即停了下来,似乎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垂下头的瞬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容溪饶有兴趣的看着,嗯……还笑呢您?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笑得出来?

    “微臣见过七公主。”陈汉平说罢,施了一礼。

    七公主听到他说话,这才转过身来,本来想着坐在那里,但是又觉得现在不同往日,心中升起一股媳妇见公婆时的娇羞心态来,慢慢起身,步步生莲般轻轻走到陈汉平的跟前,还了一个礼道:“陈大人安好。”

    陈汉平被她这一礼吓了一跳,急忙侧身避过,依旧垂着头说道:“公主……不可,微臣不敢。”

    “陈大人,”七公主娇笑了一下,微风拂起她的大红裙摆,金色的花朵光芒闪光,那一线光芒逼入陈汉平的眼中,他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他的呼吸轻了轻,等着七公主继续往下说。

    “此次,本宫……请您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七公主回首望了望坐在美人榻上的陈信磊。

    陈信磊的面如死灰,其实在看到父亲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从听到父亲向七公主请安的那一刻起,他便僵住了。

    看到此时七公主向自己望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七公主却并不在意,好像看到的是陈信磊发自内心的微笑一般,她再次一笑,娇羞的微垂下头去。

    这下轮到容溪抽气了,这位七公主不只脸皮厚,这自我蒙骗的能力还是天下第一吧?她是真的不介意呢,还是因为太自信,只要弄到手便可,而不在意本人的心意?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请但讲无妨,只要微臣能够做得到,自当为公主效劳。”陈汉平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此时听在七公主的耳朵中,却是分外的受用。

    容溪与英王妃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那一丝了然的笑意。

    自认为圆滑的陈大人,你将会如何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还真是另人期待哟!

    七公主听到他的话,掩唇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金铃,还算是悦耳,但是此时听到陈氏父子的耳中,却是如同利针刺在心头之上。

    陈信磊垂着的手指再次一抖,抓住了盖在身上的锦被,而陈汉平则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他心中的那种不安一分一分的加重,而这笑声响在耳边,像是催命钟,让他浑身都感觉到不自在。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还请公主示下。”陈汉平再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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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去求亲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调整了一个坐姿,手支着下巴,等着看好戏,这种好事,寻常时候是看不到的,此时,当然是不容错过的。

    七公主停住了笑声,她微微俯身,声音清晰的传入陈汉平的耳中,“陈大人,你去向父皇求亲可好?”

    “求亲?”陈汉平终于微微惊诧,他忍不住抬起头来,却与七公主的目光对上,他自知失礼,急忙又想着垂下头去,只是在这一垂之间,眼角无意中一飞,仿佛看到了什么。

    容溪看到他的动作,唇边的笑意放大了几分,嗯……陈大人,您总算肯抬头看一看了,这一看之下,您可还能低得下头去?

    陈汉平不能再低下头去。

    他的头本来往下低去,却在低了一半儿的时候,微微侧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视着那美人榻上的人影。

    他木在那里,整个身子都僵住,似乎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他忘记了所有,唯有那眼睛盯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他陈家的独苗,他将来的指望。

    七公主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娇羞,“陈大人……您去向父皇求亲,本宫做陈家的儿媳,可好?呵呵……”银铃般的娇笑声此时让陈大人更加的紧张起来。

    容溪无声短促的一笑,这便是在现代社会,非到逼不得已,女人也不会如此逼婚,何况是在这个封建的古代,七公主又是这样尊贵的身份,居然能够开口说出这么种话来,也算是奇葩了。

    果然,英王妃张着嘴一个劲儿的摇头,那模样像是被雷劈中,震惊无法形容。

    陈汉平也被震得不轻,他想也没有想,断然拒绝道:“不可!”

    两个字却如一声惊雷,在这院子中一炸。

    七公主脸上的笑意短暂的一僵,随即比刚才更浓,只是笑意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婉,眼睛里的冷意刹那逼来,如一把利刃,闪着寒芒,直刺心头。

    陈汉平说完自觉失口,他急忙失了一个礼道:“公主,微臣的意思是,公主您是极好的,是天之娇女,皇帝上的掌上明珠,是咱们大昭都应该宠着的公主,应该是住琼楼玉宇,喝玉液琼浆的。”

    他这么一说,七公主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只是她却没有答话,只是抬手理了理发,手上的赤金手镯光芒一闪,让陈汉平的眼前一晃。

    陈汉平的心如在火上烤,在油里煎,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在恼恨儿子不知天高地厚、闹得出格了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微微庆幸,幸亏啊……没有执意去请圣旨,否则惊动了皇帝,万一皇帝爱女心切,真的赐了婚,那可真是成了定局了。

    他刹那间把七公主做的那事情都在心里翻了翻,冷汗渗了出来,娶这么一个女人进门,那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他一定要拼尽全力,不能让这件事情成了!

    陈汉平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公主,臣……唉,臣的府中,可比不得宫中,向来粗食简陋,如果公主入了陈府,那岂不是明珠暗投?美玉蒙尘?这种事情,微臣断断做不出来!如果是犬子做了什么让公主恼恨的事,微臣这就去向皇上请辞,立即带着这该死孩子回府,好生责罚他!”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却只说如果公主入了陈府,而没有说“嫁入”,那个“嫁”字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他的心头,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此时,他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在那里顿足捶胸,恨不能把自己满腔的热血抛洒出来,让七公主真切的看到,自己真的是为她考虑的。

    他说完,不见七公主开口,以为有缓儿,急忙上前几步,大跨度的来到美人榻前,伸手一拉靠在美人榻上的陈信磊,骂道:“你这个逆子!还不起来向公主赔罪,看为父回去定要好好治罪于你!”

    陈信磊自然明白,父亲的责骂实际上是在为他开脱,他心中又燃起一分希望,奈何身上绵软没有力气,被陈汉平这么一拉,身子差一点从榻上栽下。

    陈汉平本来就奇怪,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儿子还能坐得住,这一拉之下他心中大惊,他迅速抬头对上儿子的目光,那目光中尽是惶恐和幽怨,他的心中一凉,刹那间明白,原来不是儿子不懂事,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陈大人,”身后,七公主终于慢悠悠的开口,她的语气轻柔,字字却如刀,一下一下割在陈汉平的心头。

    “你这是做什么呢?”七公主翻手看着自己的指甲,那鲜红的颜色映着她娇艳的脸,“本宫虽然让父皇宠爱着,可是为了心爱之人,断断没有不能吃苦的道理,再说,本宫嫁去了陈府,别说不会有什么不适应,就算是有,也有陈郎陪着,本宫也是甘之如饴。”

    她说到这里,又是轻轻一笑,那娇艳的脸色与陈家父子忽白忽红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何况,如果真的不可以,本宫也可以请父皇另起一座驸马府,吃穿用度与宫中一样便是,再不济,本宫也可以带着陈郎回宫来居住,想来父皇也是希望能够多多见到本宫的。”

    容溪听着七公主的话,简直就想表达敬佩之情,这番说得……真是不要脸啊!偏偏她说的是事实,只要豁出脸去不要,那对于天之骄女的她,做到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啊。

    陈汉平听得目瞪口呆,握着陈信磊的手指不知不觉的用力,他心中的怒火一下一下的烘着他的心,燃烧着他的理智,他的腿忍不住微微的颤抖,却又无从反驳公主的话。

    七公主看了看陈信磊,她脸上又挂着温婉的笑意,眉眼间的春情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再有,陈大人,本宫……陈郎和本宫已经……已经……行过周公之礼,有过肌肤之亲了。”

    “……”

    陈汉平的身子终于忍不住晃了晃,但是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他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在看到宝贝儿子如此装束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只是……他想公主怎么也不能张嘴说出来,这种事情,哪里有女人开口出来的道理?现在先不管那些,最要紧的是赶快把儿子拖走。

    等到离开了这里,到时候再说什么,来个不认帐便是,就算她尊贵是公主又如何,她又不是什么处子之身,又有什么证据呢?女人在这方面就是吃亏,身份再尊贵,男人不承认装傻,她也没有办法!

    谁知!谁知!

    “哟,”容溪对英王妃说道:“看这样子,这位陈大人是原本打算着不提这事儿,就装傻糊弄过去呢。”

    英王妃的眼睛中也尽是鄙视,“这般人性,能是个什么好的,与七公主相配,倒是真的相配!”

    容溪呼了一口气,这事儿啊……还没有定论噢。

    “所以,”七公主不顾陈汉平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娇柔的说道:“还是请公爹快去向父皇求旨赐婚罢。”

    一声“公爹”,把陈氏父子叫得抖了三抖。

    陈汉平吞了一口唾沫,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道:“公主说笑了,皇帝先前为公主您和苗疆世子指了婚事,已经昭告了天下,现在臣还能如何再去求?岂不是要触怒圣威了?若是皇上动怒了,恐怕……”

    陈汉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七公主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

    “那婚事早已作罢。”七公主非但没有难堪,反而坦然道:“您应该知道的,那苗疆世子早已经不知所踪,本宫断定,他是不会回来了。”

    容溪冷冷的一笑,她的指尖轻轻拈住一片树叶,在指尖轻轻的揉捻,呵呵……七公主当然敢断定,也只有她,才能够说得如此自信,如此理直气壮,因为,她知道,达克列去了哪里。

    陈汉平倒抽了一口气,他实在心有不甘,好好的陈家,好好的儿子,如果平白娶进这么一位去,那还谈什么将来?

    且不说依大昭律,一旦成了驸马便从此断了仕途,从此只能做一个徒有虚名没有任何实权的驸马,单是以后这府中要被七公主搅得七荤八素就断断让人不能忍受。

    自己家的那位夫人在儿子的婚配问题是那是相当的谨慎,总是细细的甄选,那条件罗列了一堆,有一条不符合也是不行的,如今……

    如果到时候娶回了这么位姑奶奶回去,夫人还不被气晕过去?公主绝计不会像其它的儿媳一样,向公婆早晚请安的,搞不好还要向她去请安,家务之事是更别指望她,立规矩更是免谈,她不给自己立规矩便是好的了!

    最最主要的是……陈汉平在心中运气,七公主早先是赐婚过的,现在达克列不知去向,她要嫁到了陈家,那自己和儿子还不被别人笑掉大牙?如何去面对那些同僚的脸和假意的恭贺?

    想到这里,陈汉平的心中便是火冒三丈,但是却又不能发火,因为此时的对象是七公主,不管怎样,自己作为臣子,怎么可能朝着七公主发火呢。

    正在僵持着,突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中带着笑意,“呀!这不是七公主吗?本宫在这里先恭喜啦,出游还会遇到这样的大喜事呀,真是缘份啊。”

    容溪一听这个声音,差点笑喷,这话说得多损!下面的人影一晃,两个人影走了进来,一个是多彩艳丽,一个是朱红如霞。

    !!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自寻死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在前面的艳丽身影,自然是郝连蓓儿,她上前走到七公主的近前,目光在七公主的身来回打着转儿,嘴里说道:“七公主真是漂亮,让人眼前都跟着一亮呢,再看别的也觉得暗淡无关啦。”

    她嘴里赞叹着,表情上却是不是那回事,眼睛里光芒闪动,带着明显的笑意,那目光一转,又在陈信磊的身上打了个转儿,对于这个家伙,郝连蓓儿是有印象的,在大比的时候好像见过,那时候就隐约记得他那双眼睛的眼神,让人感觉不舒服。

    “哟,这位就是七公主的良人吗?还真是一表人才呢。”郝连蓓儿笑眯眯的说道。

    七公主对郝连蓓儿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她听郝连蓓儿的自称,又联想到此次的大比,也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人物。

    听到郝连蓓儿赞赏自己和陈信磊,七公平一笑,“多谢,不知姑娘是……”

    “噢,本宫是明宵的郝连蓓儿,”郝连蓓儿在心里嘀咕,和这些人说话就是费劲,“本宫”这个自称,怎么说怎么感觉别扭。

    “原来是郝连小公主,”七公主脸上的笑更浓,她自然是知道明宵国的,也知道明宵是邻国最为有实力的一个。

    她瞄了一眼郝连蓓儿身后的郝连紫泽,眼神中闪过惊艳,“这位是……”

    “这是本宫的七哥,我们明宵的安王殿下。”郝连蓓儿抢在郝连紫泽的前面说道。

    郝连紫泽本也不欲与这位七公主多说什么话,被郝连蓓儿抢了白,倒落得更省事,只是对七公点了点头。

    七公主飘飘万福,她柔声说道:“见过安王殿下。”

    “七公主不必多礼。”郝连紫泽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按说七公主与他都是皇族,又不是一个国家,实在无须行此大礼,还有……她的姿态和语气,实在是……

    容溪的眸光一闪,光芒中似有利剑之寒,这女人不会又打起郝连紫泽的主意来了吧?她若是敢动那个心思,就一定要让她尝尝后悔的滋味!

    只是还没有等她想完,郝连蓓儿眨着眼睛,看着七公主说道:“七公主,你的夫妻和公爹还在那边等着你呢,本宫的七哥已经有了王妃啦,公主你如此热情好客,如果被皇嫂知道,少不得又要七哥哄了呢。”

    容溪心中的念头被郝连蓓儿的话来了一个急刹车,差点擦出火花弄出内伤来,身边的英王妃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这位小公主倒是一个妙人。”

    “是极,”容溪点头赞叹道:“这话也就她敢明着说了。”

    七公主的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郝连蓓儿看破了她的心思,还这样直接说了出来,就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寒芒一闪,“哧啦”一声,划破了她身上唯一一块遮羞布。

    她身后的陈汉平更是脸色难看,像是被颜料店的抹布抹过,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他心中暗暗恨得咬牙,心想怎么样?自己预计的怎么样?甚至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惨烈!

    自己和儿子还在这儿呢,这七公主就这般作派,平时会怎么样?是不是一见漂亮的男人就得勾引一下?简直就是一点妇德都没有,一点妇道都不守!这样的女人,是不能嫁到陈家的!绝对不能!

    陈汉平气得脸色惨白,心中怒气翻涌,看着郝连蓓儿和郝连紫泽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上前一步说道:“公主,微臣带着犬子还是先行告退了。”

    英王妃低声说道:“这老家伙还想趁机走。”

    “能走得了才算是本事。”容溪淡淡的说道,似乎是早就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她话说完,突然发现下面的郝连紫泽的目光往这边一掠,那目光平静如水,却深沉如海,似有万般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刹那间却又不见。

    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紧闭上了嘴巴,示意英王妃也不要再说话,她知道郝连紫泽和一般的侍卫可不一样,一丝异响,哪怕是一个呼吸的疏忽都有可能被他发现。

    郝连紫泽的目光在容溪所在的树上掠过,微微顿了顿,随即便又扭过头去,闲闲理了理衣袖。

    英王妃捂着嘴,用手指在容溪的手心中划了几个字:“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

    容溪摇了摇头,她倒不是怕郝连紫泽发现,即使发现了他也不会告诉七公主,只是……毕竟把他们兄妹牵扯到大昭的事务中来,不是她的本意,对郝连紫泽也不公平。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下面的男子身姿挺拔,一身朱红色的衣袍似披着热烈的晚霞,其实他的心中却是万般的苦,他垂下的眸子看不到光芒,只看到那一抹浓密的睫毛,在如玉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暗影,那暗影让人心中微微一紧,似乎看到他寂寥的眼神。

    “咦?”郝连蓓儿疑惑道:“陈大人怎么要急着走吗?莫不是要去赶着向大昭皇帝提亲事怕耽误了好时辰?呵呵……”

    “……”

    容溪与英王妃在树枝上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深浓的笑意。

    底下的陈汉平可是笑不出来了,他只觉得郝连蓓儿的话就像是一口气、一块骨头,狠狠的哽死在了他的咽喉,让他吐不出咽不下。

    “是啊,公爹,你要即刻就去吗?”七公主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现在她倒觉得这小公主蛮会体贴人的,虽然性子直爽了些,说话直接了些,但总是在帮着自己说话呢。

    一口一个“公爹,”几欲把陈汉平气晕过去,他咬着牙,进退两难,平时无比圆滑,滑溜的很的他,此时竟然被两个女人的一言一语似是玩弄于鼓掌中一般。

    见到他挺立在那里,久久不语,七公主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光芒,似冬日的冻了冰的水面,闪着幽冷的光。

    郝连蓓儿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在七公主的耳边“耳语”,说是耳语,其实声音大的人人听得到,“公主,或许……是陈大人不好意思?毕竟你是天之骄女呢,他是担心万一被你的皇帝老子驳回呢,那时候多没有面子呀,不如……你去差人请了皇帝来,你亲口对他说,他一看这般的情景,想必也会答应了。”

    容溪听到郝连蓓儿的这些话,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不动声色的就把陈氏父子逼到了绝路上,还真是无形的刀啊,刀刀斩断退路啊。

    七公主一听,眼睛也跟着亮了,对啊,想当时自己与达克列的时候,不也是那般荒唐,父皇也是答应了,何况现在,另一方是军机大臣之子,相貌远在达克列那苗疆蛮子之上,他的父亲又是皇帝喜欢的臣子。

    何况……她的目光流转,在陈信磊微敞的领品上扫了扫,这般情况下,想必皇帝也是明白了,他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看到她的目光扫过来,陈信磊只觉得一个激凌,觉得她的目光便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冷光一闪,被她看过的那块地方便被割了几寸皮肉去。

    陈汉平气得手指发抖,今日真是倒霉日,先是儿子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再者是被七公主逼婚,单是七公主就够难缠的了,现在可好,又来了一个郝连小公主,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看似单纯天真,却是在自己的退路上布着钉子,真真是气死人也!

    他一怒之下,再也控制不住,厉声道:“郝连小公主,陈某与你何仇何恨?你要把陈某父子往死路上逼?”

    他这一话一出,便看到郝连蓓儿瞪大了眼睛,那双大眼睛里慢慢弥漫了一层水意,似有晶莹的光芒一闪。

    陈汉平话一出口,便觉得失言,一见到郝连蓓儿的表情,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一直沉默的郝连紫泽慢悠悠的开口,不过他的话像是补了一刀,“陈大人此话是何意?小妹好心好意为你陈家与七公主贺喜,为你们出谋划策,你不领情也便罢了,还说出如此的话来,究竟是何意?”

    “另外……”郝连紫泽冷声一笑,平时一惯笑着的眸子突然失去了笑意凌厉如刀,寒光四射,“本王倒是想问问陈大人,令郎如此装束斜卧在七公主的美人榻上,你也亲眼看见了的,作为男方,又作为臣子,你不想着如何去弥补,如何去向大昭皇帝请罪,反而在这里怪罪本王的小妹……”

    他的声音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的冷意更甚,似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陈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小妹逼你父子上死路?敢问,是本王兄妹把令郎逼到公主的榻上去的吗?不是本王兄妹逼你父子,实在是你父子自寻死路!”

    他的话音掷地,如有千斤之重,一字一字砸在陈汉平的心间,砸得他身子一晃,几乎便是要当场崩溃!

    容溪几乎要拍掌叫好,郝连紫泽进门来不言不语,一旦开口便如雷霆之势,字字句句都凌厉的割过去,让奸狡如陈汉平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当真是做的很绝啊!

    七公主的脸色也沉冷了下来,她语气悠悠的说道:“怎么?公爹以为,本宫下嫁陈府,便是在把公爹和陈郎逼上死路吗?就那么不愿意娶本宫?”七公主此时已经丝毫不给陈家父子留丝毫颜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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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无奈而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汉平被轮番的抢白弄得目瞪口呆,头大如斗,他觉得自己仿佛被逼到了死角,没有丝毫的退路。

    听到七公主的问话,他的脸色铁青,如突然之间就丧失了所有的生气。

    时间如同静止,周围寂静无声。

    容溪坐在那里,眼睛里的光芒如寒星,陈汉平……这一次,你是否还心存着能够翻身的侥幸?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吧?

    果然,陈汉平终于慢慢的松开了握紧了陈信磊的那只手,拱了拱手,对七公主说道:“回公主,臣没有那个意思,能够迎娶公主入陈家,是我陈家一门的荣耀,既如此……臣便去向皇上请罪提亲罢。”

    他的话说得似乎有些沉重,震得陈信磊一惊,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陈汉平却不看他,他的目光在七公主与郝连紫泽和郝连蓓儿的身上滑过,随即垂下了头,微垂的眼睑遮住了眼睛中一闪面过的凶光。

    容溪的眉心一路,陈汉平这个老家伙,不会是在心生什么恶念吧?看样子,要把他密切注意起来才是。

    七公主一听这话,眼睛中顿时放出两道喜悦的光,嘴角的笑意也重新盛开,她轻轻施了一礼道:“如此……本宫就等着好消息了。”

    “公主,臣可否带犬子一同去请罪?”陈汉平说道。

    “陈郎就不必去请罪了,”七公主一笑,声音娇柔如体贴的小妻子,“他身子不太爽利,本宫可不舍得让他奔波劳碌。”

    “……”陈汉平无奈,他知道,七公主这是不肯放人,担心自己反悔了,他咬了咬牙说道:“也罢,如此就有劳公主对犬子多加照顾了。”

    “那是自然,”七公主掩唇一笑,腮边飞起两片云霞。

    陈汉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是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了,他微闭了一下眼睛说道:“臣……告退。”

    陈信磊一听他的老爹真要走,不禁有些急了,抬手拉住了陈汉平的袖子,陈汉平垂着眼,看着儿子苍白的手指,他心中一痛,却仍旧无可奈何不顾儿子的拉扯向前而去。

    陈信磊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抓得不稳,陈汉平要走,他又岂能拉得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爹头也不回的走了。

    容溪看着陈汉平的背影,心中暗暗思付,这老家伙倒是一个能够隐忍之人,越是能够隐忍的人,就越是让人觉得危险呢。

    看起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计划执行的节奏还是要快一点啊。

    陈汉平已经离开,下面的事儿也就没有了什么意思,郝连蓓儿和郝连紫泽向七公主告辞,转身也离开了小院。

    事情已经算是一个小小的段落,容溪与英王妃也快速离开。

    直到走出好远去,英王妃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七公主……也太大胆了,这不是逼婚吗?再说,她自己之前的婚约还没有解除呢。那可是经皇上亲口赐过婚的呀。”

    “赐过一次可以再赐一次嘛,”容溪淡淡的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只要她愿意,又能如何呢?这七公主的性子向来是如此。”

    “你说的倒也是,只不过……”英王妃还是有些不能苟同的微微摇了摇了头,“这件事情……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不知道皇帝那边会如何想?”

    容溪想着皇帝在路上时的折腾,想着他动的心思,不禁微微一勾唇,一抹讥诮的笑意在她的唇边一荡,皇帝恐怕还没的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或者……在他的心中,对于这个宝贝女儿的婚事,依旧停留在原来的状态,他还未曾想到,要为七公主另觅一段良缘。

    “我们姑且看着吧,”容溪低声说道:“静观其变,也许就是现在最应该保持的状态。”

    英王妃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对。”她停了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我昨天晚上回去和我们家王爷说了。”

    “嗯?”容溪漫不经心的问道:“说了什么?”

    “自然是学习轻功的事。”英王妃有些兴奋的说道。

    “啊?”容溪愣了愣,目光对准了她的脸,她的整张脸上,只有一个神情:兴奋。

    “你这个表情和我们王爷的很像啊,”英王妃忍不住掩唇一笑,“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刺激,很好玩。长这么大,我一直都是做一个端庄的女子,这也要讲规矩,那也要仪表,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真心快乐的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英王妃的声音里那抹兴奋和笑意一点一点的退去,隐约有淡淡的遗憾和唏嘘,容溪最初的诧异也一点点消失,心里突然有些沉沉的。

    “所以,这一次,我要做一次,”英王妃停下脚步看着容溪,飞扬的笑容里目光坚定,如一泊平静的湖水,映出女子铮铮颜色。

    “好,”容溪被这样的目光感染,点了点头说道:“我支持你。”

    “真的?”英王妃的笑意更浓,“我就知道你会是第一个支持我的人。”

    容溪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快步向着院子中走去。

    正走着,在回去的必经路口,一个人从树后跑了出来,对着容溪施礼道:“奴婢见过宁王妃。”

    容溪定睛一看,认出这个小丫环正是容秋身边的,她立即明白,容秋这是派她到这里等自己来了,她勾唇笑了笑,“你们夫人呢?”

    “回王妃,夫人差奴婢过来,看看什么时候王妃能有时候,好一同去温泉处。”小丫环低头道。

    “这样罢,”容溪思索了一下,“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就定在……掌灯之后吧。”

    “是。”小丫环行了礼:“奴婢告退。”

    看着小丫环走远,英王妃微微皱眉道:“她还真是铁了心了,怎么……你真的打算去吗?”

    “当然,”容溪看着自己袖口上绣的花朵,花朵栩栩如生,风吹来似乎手有余香,跳跃的花芯像能逼入人的眼睛里,她眼底的光芒一闪,声音微冷,“既然她执意如此,那我便成全她。”

    英王妃不知怎么的,突然心头一紧,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我也已经说了要一同前去,就奉陪到底吧,有什么事情也不至于让你孤立无援。”

    容溪抬头冲她一笑,笑意温婉,她心中明白,英王妃其实可以不去的,而容秋也巴不得英王妃不跟着,她此时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怕牵扯其中,也是一份难得的情意了。

    两个人回到了容溪的院子,冷亦修与英王正坐在树下饮茶,看到两个人进来,英王不禁开口问道:“你们去了哪里?去了这么久?”

    “我们去看了一出好戏。”容溪看了孝儿一眼,孝儿立即会意,带着其余的丫环悄然退了下去。

    容溪与英王妃也一同坐到树下说道:“你们两个,要添一位新妹夫了。”

    冷亦修的目光一闪,他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慢慢抬手,把手中茶杯里的茶饮了下去。

    英王自然不解,他愣了愣,有些疑惑道:“新妹夫?这是什么意思?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此次随行的官员都有些年纪了,也没听说哪个官员的公子这次跟了来呀?”

    他自顾说着,微皱了眉头,“再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这事儿上面,是给哪位的?”

    “自然是你的七妹。”英王妃一笑,语气中有淡淡的讥诮。

    “她?”英王更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目光在容溪和英王妃的脸上扫来扫去,“你们两个是在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父皇早已经下过旨意,将她与苗疆世子达克列赐了婚,咱们也都是见过的,虽然现在达克列足迹不明,但旨意还在,怎么会有再赐一婚的道理?断断不会是真的。”

    “我们还能骗你们不成?”英王妃自己倒了杯茶喝下,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的确如此,”容溪开口说道:“已经有人去提亲了。”

    “是谁?”英王见二人的确不像是说笑,不禁纳闷的问道。

    容溪刚要回来,只听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人未到声已至,“容姐姐,你在吗?我来看你啦。”

    郝连蓓儿的声音清翠如莺,话音一落,色彩艳丽的身影便飘了进来,她一下子扑到容溪的面前,眼睛里闪动着闪亮的不,声音中尽是笑意,“容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你听了,保管会哈哈大笑的。”

    “蓓儿,”她身后的郝连紫泽对在场之人歉意的一笑,低声喝斥自己的妹妹道:“不要乱说话。”

    “我哪里有乱说了,”郝连蓓儿不服气的反问,嘟了嘴说道:“容姐姐,七哥总是这样拘着我,好生没趣,要不是他这不准那也不准,我早就过来找你玩了。”

    郝连紫泽无奈的摇了摇头,与众人见了礼,对着冷亦修和英王道:“这山庄布置精妙,让人赞叹,小妹无礼,自然不敢让她四处随意乱走,免得碰坏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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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提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与英王立刻听出了郝连紫泽这话外之声,他是早已经看出了这山庄有的不仅仅是优美的风景,还有让人觉得甚为精妙的机关埋伏,所以,才不让郝连蓓儿四处乱走,以免触到了什么,给冷亦修等人来带不必要的麻烦。

    冷亦修的眼睛微微一眯,他回了礼道:“安王殿下说得是,是本王考虑不周,应该派两个手下,好好带着王爷与公主四处逛逛的。”

    郝连紫泽淡然一笑,不再多说,话已经点明,大家都心中有数,不必再浪费唇舌。

    容溪听到郝连紫泽的话,心中隐约觉得,他一定是刚才在七公主的院子中察觉到了自己,于是,对郝连蓓儿说道:“蓓儿,你刚才可是去过了七公主的院中?”

    “咦?”郝连蓓儿瞪大了眼睛,“容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那件事情了?”

    容溪注意着郝连紫泽的神情,他的笑容依旧,没有丝毫的诧异,越是这样,越是代表自己的判断无错,既然如此,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不错,我就在不远处,暗中观察呢。”

    “啊……”郝连蓓儿恍然大悟,“容姐姐,你看到了那个陈老头没有?脸都被气得青了,他呀,估计这个时候更愁着如何去跟皇帝说呢。”

    在场的人除了英王,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唯有他一头雾水,他忍不住拉过英王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会来这里的,不是说这次的人员中没有她吗?”

    英王妃低声把刚才在七公主院中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英王的眼睛越睁越大,“陈汉平……这……”

    “估计他们陈家是再也太平不了了。”容溪轻声一笑说道。

    “容姐姐,那老头肯定气死了,他自己的儿子他都带不走,”郝连蓓儿想着当时的情景就忍不住的笑,“我当初在大比赛场上看到他那儿子的时候就觉得他很讨厌,这下好啦,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他们尽情的打去吧。”

    “你说得对,”容溪看着她的笑心情自然也不错,“不过,这件事情的最终结局会如何,我们还要拭目以待啊。”

    “还会有为数吗?”郝连蓓儿忽闪着眼睛问道。

    “凡事都会有变数。”容溪说完,目光无意中一转,正与郝连紫泽的对上,他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那双眸子极黑,像是有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细细密密的缠过来,让人心头一紧并一痛。

    郝边紫泽已经飞快的转过头去,目光望向天空飘荡的云,风轻轻吹动,云随着风儿在天空中飘向别处,形状也跟着变化不停,他的心却比云沉重千万倍,凡事都会有变数……容溪,你的心,还会有为数吗?会……飘向我这一边来吗?会……让我留在你的心中,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吗?

    他昂着头,嘴角的笑纹里填了一点淡淡的苦意。

    冷亦修的心底也随着容溪的那句话一跳,无法言说的压抑感,毫无征兆的在心底泛了开来,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闷。

    他轻轻晃了晃头,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仿佛又有了那种……容溪离开他那段时间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

    容溪此时已经岔开了话题,三个女人一边聊着,一边走了进了房间,容溪吩咐孝儿摆了点心瓜果,她看了看时辰,心里微微吐了一口气。

    陈汉平却是提着一口气,不,应该说,他从七公主的院子中出来,便是一肚子气,走路都有些微微的打晃。

    他站在路口的树下,身子侧靠着树,微闭着眼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狠狠的抓着自己身上的锦袍。

    风轻轻吹来,却无法吹去他心中的怒火,躁动、愤怒像一条怒龙,在他的胸膛中翻涌,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睁开眼,向着七公主院子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赤红,尽是点燃的怒火,他的小腿都在忍不住的颤抖,突突的让他几乎要站不住,风吹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滚烫,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起七公主刚才的话,手扶着树,身子慢慢离开,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向着前面走去。

    这条路似乎很长,很远,每一步对他来说都像是煎熬,如同踩在烧红的火炭上,他要去的,便是皇帝所在的中庭大院。

    皇帝坐在书桌案前,正在翻看着秋士居递上来的行程安排,心中却有淡淡的烦躁,时不时的放下,端起桌子上的茶,饮了一口皱眉道:“茶太冷了。”

    “是,”苏公公立即上前,双手端起杯子,“奴才这就去给皇上换一杯。”他的手指托着杯子,里面茶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来。

    苏公公面无表情的端着茶杯退了出去,他站在廊下,慢慢直起腰来,目光落在远处的苍松树海上,微风拂动,那些树在远处如扬起的绿色波浪,起起伏伏,似他此刻的心情。

    他扬着脸,眼睛微眯,瞄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人。

    陈汉平脚步有些微微踉跄,眼睛空洞无神,眼底赤红,似乎怒火烧尽之后余下的灰烬,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步一步走来。

    苏公公心中微微一诧异,他在皇帝身边多年,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本领,直觉告诉他,陈汉平遇到了麻烦,而且是不小的麻烦。

    陈汉平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身子微晃着走上了台阶,直奔房门而去。

    苏公公急忙一挥手中的拂尘,低声道:“陈大人。”

    陈汉平这才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他,目光如一潭死水,“噢……是苏公公,”他似刚刚看到苏公公,“有什么事吗?”

    苏公公微怔,苦笑了一下说道:“陈大人,此话应该由咱家来问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汉平沉默了一下,才像是回过了神,“还请苏公公让皇上回禀一声,陈汉平求见。”

    “好,请陈大人稍等。”苏公公不敢怠慢,看陈汉平这模样,的确是不太寻常,他转身进了房间。

    皇帝还在书桌后面看着什么,只是眉头微皱,眼神依旧有些微微烦躁,苏公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中暗暗为陈汉平捏了一把汗,他挑了这么一个时候……

    “皇上,陈汉平大人求见。”苏公公低声说道。

    “噢?”皇帝放下手中的东西,“让他进来吧。”

    “是。”苏公公转身到了门口,又命小太监重新端了一杯茶,与陈汉平一同进了房间。

    “陈卿,这个时候来见朕,有何事啊?”皇帝看着面前的陈汉平,看着他那苍白的脸,不由得微微怔了怔。

    苏公公不动声色的把茶杯放在他的面前,随即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微垂下了头。

    “皇上!”陈汉平一掀袍子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怆。

    “发生了何事?”皇帝的手指按住茶杯盖子,目光盯在陈汉平微微颤抖的双肩上。

    “皇上,”陈汉平依旧没有抬头,头抵着地说道:“皇上……请恕臣的死罪!”

    “你且说来,究竟发生了何事?”皇帝听着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实在疑惑。

    “臣的犬子……”陈汉平犹豫了一下,他不敢说什么染指了七公主一类,如果这么一说,岂不会是让皇帝误会,是自己的儿子招惹了七公主,虽然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清楚,但是从儿子的那种表情和神态上来看,一定不是这么一回事,何况……儿子并不傻,岂会不知道招惹工作会是什么后果?

    “承蒙七公主看重,”陈汉平咬了咬牙,“臣……也感觉到万分荣幸,能够得公主青眼,命臣来向皇上提亲,还望……皇上恕臣的逾越之罪!”

    陈汉平知道自己这么一说,皇帝肯定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把这一切都怪罪到自己和儿子的身上。

    皇帝的确是听懂了,他的脸色沉冷如铁,手指紧紧的捏住茶杯,指甲都微微泛起了青白之色,半晌,他怒眉一挑,抬后“啪”的一声响,把茶杯整个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茶杯被摔得粉碎,那些白瓷碎片泛着幽冷的光,里面的茶水四溅,在青石砖面晕开水渍,那些嫩嫩的茶叶芽尖,沾在青石砖面上,软趴趴的没有了生气。

    房间里很静,陈汉平的身子伏得更低,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感觉冷汗刹那渗了出来。

    苏公公急忙上前低声劝道:“皇上,您小心伤着自个儿,不要气坏了身子。”

    “纯粹是胡说八道!”皇帝冷声喝道,他自然听懂了陈汉平所说的话,正因为如此,才感觉自己的面子是被那结话狠狠的撕了下来,没有一丝余地,这让他本来就烦躁不安的心,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臣……臣……断不敢胡言乱语,”陈汉平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额角的冷汗慢慢滴落,渗入青石砖地面,冰冰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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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父女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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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汉平,眼底的怒气翻涌,如天边的阴云层层逼迫而来。

    “七公主根本没有随行到山庄来,朕来问你,如何能够编排出这些话来污陷公主的清誉?”皇帝声音沉冷,如破河之冰,凌厉而来。

    陈汉平再次叩首,身下的冰凉抵不过心中的恐惧,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颤声说道:“回皇上,臣万万不敢污陷公主的清誉,就算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只是……七公主就在山庄之中,犬子的身子不适,臣要带了他来向皇上请罪,但……七公主说要亲自照顾犬子,臣不敢不从。”

    皇帝的眼睛再次睁了睁,眼底的怒火迅速烧成了一片,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一胀一胀的疼,七公主竟然来到了山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如何与陈家的小子搅和到一起的?真真是混帐!

    “来人!”皇帝怒喝道。

    “皇上,您有什么吩咐?”苏公公急忙上前一步说道。

    “传旨!摆驾七公主处!朕要看个分明!”皇帝怒气冲冲的说道。

    “是。”苏公公急忙转身出去传旨,他想了想,叫过一个小太监在耳边吩咐了几句。

    说是摆驾,苏公公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带的人不能太多了,陈汉平在前面走着,每一步都胆颤心惊。

    七拐八拐,路上遇到的人看到皇帝的脸色,都不敢大气出声,早早的小心跪了下去,只恨自己不能变成透明的消失。

    陈汉平看到众人的反应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凑热闹的人越少,这件事情处理的越私密,自己父子被免罪的机率也就越大。

    只是,他那口气还没有松完,前面的路口处就闪过来几条人影,他只是用眼角瞄了一下,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暗叫不好。

    容溪看到了陈汉平的神态,不由得在心中暗笑,再一看后面的皇帝,一脸的怒容,眼睛里都快喷出火苗来。

    冷亦修向前快步了几步,英王也紧随其后,走到皇帝的面前施了礼,皇帝一见是他们几个,脸上的怒气倒是缓和了一些,低声问道:“修儿,朕来问你,你在山庄中可曾见过你七妹?”

    冷亦修微微一诧,“父皇,儿臣不曾见到,不是说,七皇妹没有随驾前来吗?”

    “正是,”皇帝微微犹豫了一下,似乎叹了一口气说道:“只不过……”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只不过凭七公主那个性子,她做过的出格的事情还少吗?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冷亦修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父皇,七妹是女儿家,依儿臣看,不论有人说了些什么,总归要顾忌一下她的颜面,为了避免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亦或是对七妹不利的地方,不如……”

    他的目光往后瞄了瞄,然后又转头对皇帝说道:“让容溪和四弟妹跟过去看看,也许会好一些。”

    皇帝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个儿子表面上冷漠,实则细腻周到,难得他对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又是如此的爱护,考虑得如此周密,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也好,就让她们两个跟着吧。”

    “是,”冷亦修立即垂首道:“儿臣与四弟守在院外,定当不离寸步,若有什么事情,父皇请随时吩咐。”

    听到他这几句话,皇帝更为满意,即刻点头赞同,带着众人向着七公主的院子而去。

    容溪与冷亦修跟在后面,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无声的说道:“你可以去当奥斯卡影帝了。”

    冷亦修看着她的口型,在心中默念了半天,不禁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她,什么叫……奥斯影帝?

    容溪笑而不语,很快一行人便到了七公主所在的院子。

    院门关闭,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出什么,皇帝的心中有些紧张,他多希望推开院门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女儿没有出现在这里,更没有陈汉平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他的心里深入却非常清楚,陈汉平断然不会平白无故的说出那些话来,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除非是他不想要命了。

    皇帝深呼了一口气,沉声吩咐道:“来人!敲门!”

    容溪微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皇帝只说让人来敲门,而不说让公主迎驾之类的,就是想把这件事情捂在里面,不走露一丝消息,把这些家伙都按在掌下。

    她的心里轻轻的讥诮一笑,哪怕你以为是天子,可是巴掌再大也捂不过天,以为能把这件事情整个按下来,无非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公公亲自上前叩门,一声一声,沉闷的叩击在门板上,皇帝却觉得那声音似乎击打在自己的心头,他冷眼看了一下站在一边的陈汉平,陈汉平始终垂着头,弯着腰,脸色发白,随着苏公公的叩击,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他真的很担心……七公主依旧把美人榻放在树下,而自己的儿子便衣冠不整的躺在那里,这么多人瞧着,如何能够说得清?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暗暗的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里面很快的响起了脚步声,院门外的人却觉得像是隔了几个世纪一样的漫长,等待,从来都是因为内心煎熬而变得漫长。

    “是谁?”里面传来小宫女的声音,显然是受了七公主的命令而不敢轻易开门。

    “快开门,”苏公公低声道,“皇上驾到。”

    “啊!”里面的小宫女一声低呼,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快速的打开了门,露出一张惊慌的脸。

    皇帝却看也不看那张脸,他一踢门子,“哐”的一声响,随即便闪身进了院中。

    众人紧随其后,冷亦修与英王则是分了两边,站在门外,冷亦修对着跟随的那些小太监小宫女道:“都在这里候着吧,里面有苏公公就够了。”

    “是。”小太监与小宫女都闪身退了过来。

    容溪跟着皇帝去了院中,她先抬眼看了看树下,原来放着的美人榻依旧在那里,只是人已经不见了,锦被、大引枕还在美人榻上,那薄被下面似乎有一件衣物,她刹那间调开了目光,已经认出了是什么东西。

    七公主也不见了踪影,隐约房间里传来娇笑的声音,那声音悦耳动听,此刻听在众人的耳中却觉得似针狠狠的刺入一般。

    皇帝的脸色白了白,眼底似乎更红,他狠狠盯了一眼那小宫女,小宫女本来就是害怕,被他这么一盯,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撑着地上的双手也忍不住的发抖。

    “说,公主在哪里?”皇帝冷声问道,声音里能结出冰来。

    容溪在心中暗笑,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您听不见?那屋中的娇笑声,不是您的宝贝女儿发出来的吗?

    “回皇上,公主她……她……她在屋内。”小宫女结结巴巴的说道。

    “去!”皇帝的手指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告诉她一声,让她准备接驾!”

    容溪微微勾了勾唇,她与英王妃飞快的对视了一眼,说是让接驾,其实就是想着给她收拾的时间吧,这样闯进去,别说面子,里子恐怕都要保不住了吧?

    小宫女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进入了屋内,时间不大,便听到里面的笑声止了下来,随即便是一片安静。

    院中的风声轻轻,落在树间,叶子沙沙作响,众人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目光也只落在自己的鼻尖上,谁也不敢多发出一个声响。

    陈汉平额角的冷汗“嗒”的一声掉落,顺着腮帮子一路滚,他也不敢抬手擦一下,他心清楚,接下来,便是陈家的生死存亡时刻。

    终于,门口闪现一道娇丽的影子,七公主穿着大红的衣裙,轻飘飘的万福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有开口,他其实心中已经知道这个宝贝女儿便在这房中,但是未到真切的看到她之前,他的心底仍旧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恶梦,或者说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但是,现在,这个女儿真切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甚至还穿着这样一套衣裙,大红的颜色,艳丽的花朵,却更像他心中的怒火。

    容溪的眼角微扬,看着皇帝的神色,他脸上的肌肉轻轻的跳动,手指紧紧握成了拳,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她心中暗道:这老皇帝气得不轻啊……

    “你,怎么会来这里?”皇帝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父皇,”七公主扬起脸来,带着几分撒娇的神色,“儿臣在宫中实在是无聊得很,都快闷死了,这山庄如此好玩,自然不能错过了,所以……儿臣便偷偷的来了,父皇……不会怪罪儿臣吧?”

    容溪听着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调皮,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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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没有这个资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听到七公主的话,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了跳,他有时候真是恨自己,一味的只知道宠这个女儿,有时候却忽略了对她道德上的一些培养,比如,如何遵守妇德。

    只是,现在再后悔也是无用,教不会她,就只好保住自己的颜面,但这之前,首先就要保住她。

    皇帝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把心中的怒火压了再压,他的眉梢轻轻一挑,“起来罢。”

    七公主心中一喜,急忙站了起来,那赤红的眉角,眼中波转的春情,任一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刚刚在做什么。

    皇帝自然也是懂的,他轻咳了一声,对七公主冷声道:“既然跟来了,就要守着规矩,不可胡乱妄为,其余的衣食用度,朕自会吩咐秋士居,”他顿了顿,目光在七公主身后的屋子中落了落,回头对着容溪和英王妃说道:“看起来这房间似乎乱得很,你们两个就进去帮着她收拾一下吧。”

    “是。”容溪与英王妃心中立即会意,皇帝这是派她们进去探探虚实了。

    七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开口说什么,她上前一步,却看到容溪忽然抬头向她看过来。

    她的脸上似笑非笑,眼中的光芒幽然一闪,像是一把隐在雪中的刀锋,猛然劈来带着寒意和凌厉。

    七公主不由自主又闭上了嘴,把后面的话都吞了下去,她微微侧着,目光扫向里面的床榻,她的手指忍不住有些紧张的握紧。

    如果是皇帝亲眼看到,她倒不怕什么,早晚也得叫他知道的,何况让陈汉平去求亲,不也是为了让皇帝知道吗?

    只是,七公主在心里畏惧容溪,她以前对容溪是恨,刻骨的仇恨,不过,随着后来的事情发展,她感觉像是一只小小的猎物,而容溪是最精明的猎手,她静静在那里张着网,脸上是了然的微笑。

    而自己,不过是自作聪明一般的左看右瞧,然后一头扎进她布好的网中去,站在网中还曾洋洋自得,以为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

    容溪不过是一边收着网,一边微笑着看着自己自以为是的表演,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美好。

    七公主看着容溪和英王妃与自己擦肩而过,慢慢走进房间里。

    容溪刚迈进那房间里,便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那味道在空气中淡淡的飘浮,房间的角落里的铜鼎里有袅袅的香气飘出,但是很明显是刚刚点上时间不久,与飘浮在空气中的味道相碰撞,没有盖住,反而越发的明显。

    容溪与英王妃都是经过人事的,容溪倒还好,总归是现代社会的人,并没有觉得太过难堪,而英王妃却已经微微红了耳根。

    容溪轻轻勾唇一笑,她轻轻一拉英王妃的袖子,英王妃的目光随着她望去,上面绘着仕女图的屏风轻如薄纱,把后面的事物轻轻罩住,如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淡淡飘缈,只是一层薄薄的屏风,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容溪微敛了眸光,向里面看去,精致的梳妆台、落在屋角的衣架,还有桌子上的摆件,都在这一片的朦胧里。

    那一张大床上锦被散乱,静静侧听,里面有微乱的呼吸传来,那呼吸急促,似紧张似激动,如一曲杂乱而微妙的歌。

    容溪与英王妃继续上前,绕过屏风,目光从梳妆台、桌子、衣架上一一掠过而去,最后落在那张大床上。

    床上果然有一人,那人乌发散乱,披在身后和头下的绣花枕头上,他紧闭着眼睛,睫毛却在轻轻的抖动,手指紧紧的抓着身上的锦被,指尖发白,手指因为用力指甲而略显发白,锦被似乎有微微的颤动,像是此人在发抖,锦被盖在他的身上,却并不平整,似乎是匆忙之间盖的,床尾处隐约有红色的东西一闪,正好被此人伸出锦被下的脚压住。

    “啊!”英王妃还从未见过如此装束的男子,方才在院中的美人榻上,再怎么说那男人也是穿着中衣的,没有露出什么肌肤。

    哪里像现在的这个男人,身上虽然盖着锦被,但任谁也是看得出他身上是没有穿着衣服的,何况……他脚下的那一抹红,不正是七公主的肚兜?

    所以,她忍不住叫出了声,短促的声音之后,便抬手捂住了嘴。

    容溪倒比她平静的多,一来是因为有思想准备,二来对于这种事情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思想上总比古代人要开放得多。

    英王妃的震惊和羞涩可以理解的,她从未见过英王以外的男子这般模样,当即便转过了头去。

    七公主转过屏风,脸上的神情也不太自然,她正想着如何解释,一抬头便看到容溪笑眯眯的看着她,“七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七公主看到她的面容平静,并没有什么震惊之色,不知怎么的,心中反倒有些慌乱,她看了看床上闭着眼睛的男人,垂下眼睑道:“他是……是……我救下的,因为当时救人要紧,所以……便没有顾忌那么多,以至于……”

    容溪的心中讥诮的一笑,什么样的伤病需要把男人的衣服脱了?这也就罢了,难道你的肚兜能治病吗?需要脱下给这个男人治?

    七公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抬头看了看容溪和英王妃,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带着几分娇羞说道:“后来才知道他是陈大人的公子,所以,陈大人已经向父皇去求亲了……二位嫂嫂,你们,要帮帮小妹才好啊。”

    容溪微微一诧,不成想这一段时间过去,七公主那嚣张的性子倒是学会隐忍与示弱了,看起来并没有蠢到家嘛。

    英王妃沉默着不出声,其实她的心中是有疑问的,按说这次的山庄之行,陈公子是没有资格来随行的,但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他是怎么来的?而且……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在七公主的门前,还被她给救了?

    但是,现在的一切疑问,她都没有问出口,她始终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似乎……有容溪的影子。

    从容溪带着她第一次夜探七公主的院子时,她就觉得,容溪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反而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一样,静静的等待着事情在朝着她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只是,英王妃什么都没有说,越是有这种感觉,越是什么都不能说。

    容溪看着英王妃微垂的眼睑和眼角偶尔溢出的清澈光芒,她便知道,这个聪慧的女子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而她的沉默便是代表了她的立场和选择。

    容溪淡淡的一笑,对七公主说道:“妹妹寻到了良缘,我等自然是要替你美言的,只是……”

    容溪微微的一犹豫,七公主的心中一紧,她刚才的话虽然是对容溪和英王妃两个人说的,但是她更在意的还是容溪的态度。

    “只是什么,三嫂不妨直说。”七公主有些急切的说道。

    容溪抬眸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光芒一闪,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淡淡道:“七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要对我说呢?”

    七公主一怔,随即眼睛睁了睁,额前的赤金流苏光芒闪耀,不及她眼底的震惊之光,慌忙扭头看了看床上的陈信磊,他依旧闭着眼睛,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七公主咬了咬嘴唇,向前走了两步,对容溪施了一礼道:“三嫂,请借一步说话。”

    容溪点头,随着她转到了屏风之后,七公主的眼睛注视着容溪,眼前的女人肌肤细腻如玉,并没有其它女人怀孕时的那些丑态,反而更添了几分风韵,她的眼角微扬,目光流转间威严刹那自生,那种凌厉的光芒迎面而来,让人心生凛然。

    七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低声说道:“三嫂助我这一次,我有一份特别之礼,要回报三嫂。”

    “噢?”容溪轻轻一笑,嘴角泛起弧度,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波。

    七公主的嘴唇轻抿,侧首透过屏风看了看大床上的陈信磊,声音似秋日的风,无情的扫着落叶,“有人要意图谋害三嫂,刚巧小妹知道整个阴谋,如果三嫂可以……”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容溪打断她的话,迎着她的目光,声音轻轻却如霜雪飘落。

    七公主后面的话被容溪噎了回去,她张大着嘴,吸了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容溪。

    容溪却丝毫不畏惧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浅浅,如春日里在风中摇曳的海棠花,“毫无保留的帮助我,或者说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些什么,才是你最应该动脑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企图有什么来要挟我。”

    她脸上的笑意渐浓,声音也越发低了下去,那一字一字却如针尖,刺入七公主的心里,她甚至听到自己的血肉被刺破的声音,“你不会忘了,你的身体还需要我的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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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她岂会忘记?那些痛苦的煎熬,身上依旧没有养回来的瘦骨,无一不在提醒着她那痛苦的过往。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永远无法释怀的痛楚。

    也正是因为这种痛楚,所以她才不想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早早的告诉容溪,想要用此来要挟容溪,让她答应自己的一些条件,以免那种痛苦在某一天,再次袭击自己。

    她是真的怕了。

    可是,七公主突然知道,自己打算了算盘。

    她面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容溪。

    容溪似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比如现在,在得知有人企图阴谋陷害之后,没有焦急惊慌之色,她依旧是冷静沉着,笑容满面的与自己在这里谈条件。

    或者说……自己来就没有与她真正的面对对的谈过条件。

    七公主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宽大的袖袍更映着她的腕骨瘦弱,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显露,那一道道的青色,就像是一个个狰狞的伤口。

    “三嫂说得是。”良久,七公主慢慢吐出一句话。

    随即,容溪轻轻一笑。

    皇帝在外面等得心急,如果不是这么多人跟着,陈汉平又在一边杵着,他早在听到英王妃那一声低呼的时候就闯进去了。

    但是后来没有了动静,也迟迟不见人出来,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一个情况,所以,他的一颗心都在半空中飘来荡去,着实难受。

    终于,容溪和英王妃一前一后的出来,皇帝的眼睛微微一睁,陈汉平也抬起了头,眼睛中放着光。

    容溪慢步走到皇帝的面前,轻轻一笑说道:“父皇,七妹的房间的确有些乱,她又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这宫人没有敢多带,现在既然来了,就多调几个人供她使唤吧。”

    皇帝点了点头,容溪无视陈汉平飞闪的目光,故作沉吟了一下这才又说道:“说起来,陈大人,你们陈家可是有福了。”

    陈汉平的眉心一跳,皇帝的目光微闪,都在等着容溪继续说下去。

    容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叹了一口气说道:“七公主真是心地善良,陈公子因伤病发作晕倒,被七公主救下,人命当前,七妹竟然没有顾忌太多,如今想来……这清誉……”

    容溪微微摇了摇头,她的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陈大人,七公主如此对待令郎,替你们陈家捡回了一棵独苗,这可是七公主用自己的清誉换来的,你们陈府,难道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皇帝听着容溪的话,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睛里怒火也慢慢平熄,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扑嗵”一声,落回了原位。

    陈汉平轻轻一闭眼,他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皇帝没有追究他儿子毁了公主清誉的罪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皇帝的目光灼灼,紧紧的盯着他,陈汉平急忙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道:“皇上,微臣感念公主的大恩大德,按说不应该再存非分之想,但是现在事出有因,微臣……厚着老脸,请求皇上准许七公主下嫁到陈府,我陈府……必感恩戴德,顿感荣光。”

    容溪听着陈汉平最后的几个词儿,隐约间似乎有颤音,她在心中暗笑,你个老狐狸……不甘心吧?但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要顾忌着皇帝的面子?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容溪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笑意,“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是朕的爱女,一国的公主在人命面前也应该如此选择,何况……救的还是你陈爱卿的儿子,罢了……罢了,就准了你的所奏之事吧。”

    陈汉平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嘴里却感激涕零般的说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七公主,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微带责备的说道:“现在已经有了婚约,是大人了,不能再任性胡为,这次就且由了你,等到从山庄回去,断不能再随意行事了,好好准备待嫁,到时候朕让内务府择个好日子来,你便嫁去陈府吧。”

    “是。”七公主眉开眼笑的应了,飘飘万福道:“女儿谨遵父皇旨意。”

    “现在嘛,”皇帝想着,这陈信磊住在公主这里始终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是捂住了,但保不齐再住下去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陈爱卿,你便把人接回去吧,想来病情已经稳定,移动一下也无妨,带回去好好休养,也好赶在大婚前把身子调养好。”

    “……是。”此话正中陈汉平的下怀,他正想着如何开口,请求皇帝让自己把儿子带回去,这件事情太奇怪了,他必须要弄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七公主一听却不乐意了,她一扭腰肢,向前走了几步道:“父皇……”

    “不必再多言!”皇帝打断他的话,一摆手说道:“就按朕刚才说的去做吧。”

    七公主不情愿的嘟着嘴,奈何皇帝心意已决,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了,不过,好在婚事已成,也算是没有白费心机。

    “行了,都散了吧,朕也要回去休息了。”皇帝说罢,转身由苏公公引着路走了。

    容溪与英王妃对视一眼道:“这也没有咱们的事儿了,咱也走吧。”

    英王妃点了点头。

    容溪转头对七公主道:“公主,你心愿达成,可喜可贺。”

    七公主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声音低低道:“三嫂说得哪里话,一切都是三嫂的功劳,小妹也定当为三嫂皆尽全力。”

    容溪点头一笑,“如此,最好。”

    说罢,她也不再多言,转身与英王妃会同门口站着的冷亦修和英王离去。

    陈汉平急忙去寻了两名侍卫,想要去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带回去,他走到屋门口处,看到正坐在门口闲闲的理着乌发间那支钗子上流苏的七公主,急切的脚步不由得慢了慢。

    七公主坐在那一片日光里,乌发间的赤金首饰光芒闪耀,她轻抬双眸,望向走过来的陈汉平,眼底的光芒似乎也不带着一丝温度。

    陈汉平犹豫了一下,快走了几步,干笑了两声,施了个礼道:“公主,微臣按照皇上旨意,前来接犬子回去。”

    “噢?”七公主的声调长长,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是接去哪里啊?”

    “……自然是接去微臣的院中。”陈汉平心中咬牙,暗恨这个女人明知故问,故意在这里刁难自己。

    “你的院中?”七公主似乎有些犹豫,沉吟了半晌道:“你的院中可有太医?可有良药?”

    陈汉平立即道:“回公主,微臣的院中暂时没有这些,但是,微臣以为,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想必很快便会派相关人等去看望,如果没有的话,微臣爱子心切,自然也会去皇上那里说明情况的。”

    陈汉平的话说得滴水不露,半带说明半带威胁,七公主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顿时长眉一挑,声音沉冷道:“陈汉平!你敢威胁本宫?!”

    陈汉平吸了一口气,垂着头弯着腰,嘴里的话却没有半分的松口,“回公主,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这抗旨之事,微臣是万万不敢做的。”

    七公主看着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她抬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嘴,声音突然变得娇媚道:“好罢,本宫随了公爹的愿望便是。”

    这突然又转变的态度,让陈汉平有些不知所措,脑袋有些发蒙,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成功的得到了公主的同意。

    他也无暇去想那么多,把手一挥,对着带来的侍卫道:“快去,把人抬出来!”

    容溪和冷亦修送走了英王与英王妃,又慢慢的逛了回来,站在不远处一个拐口的树下,看着这边的情况。

    容溪把事情的经过向冷亦修讲述了一遍,说到七公主提到的“阴谋”一事,冷亦修的神色就冷了许多,他脸上的线条都随之僵硬,如冬日的冰雕,没有温度。

    容溪知道他心中的所想,本来想不告诉他的,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其中也有许多的变数,如果不告诉他,惹得他到时候心急不安,还不如趁早告诉他,让他有思想准备,何况,她也知道,冷亦修并不是莽撞之人,相反,他外表冷硬刚强,内心却是细腻,考虑周到。

    她握了握他的手,“这件事情总得来说也不是坏事,总要动起来才好,否则的话,一直蜇伏,反而更容易让人猜测不透,等到动起来我们也好有对策,更容易反被动为主动。”

    冷亦修自然明白容溪的话多一半是为了宽他的心,他翘唇,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只是……委屈了你。”

    容溪淡淡的一笑,抬手抚着他的眉间,手指一点一点落在他的紧皱处,声音轻轻如这空中的细风,“别这么说,与你一起,无论怎样都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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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相思的滋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轻风扬起容溪的长发,如丝如缎,冷亦修抬手接过一缕,另一只手握了她的手,轻轻的叹了一声说道:“你总是如此宽我的心,其实……这其中的艰险,我又何尝不知?”

    “既然知道,”容溪俏皮的一笑,眉眼弯起如新月,“那就好好的备战吧,这样的日子也挺有意思,总好过无聊如流水,一日复一日的好。”

    冷亦修轻轻一笑,吻了吻她的指尖,“好。”

    两人正说着,七公主院中一响,院门大开,陈汉平走在前面,两个侍卫走在后面,中间便是抬了陈信磊。

    陈信磊的身上已经穿上了外袍,只是看上去手脚依旧绵软无力,乌发垂落,如一段没有了生气的锦,在风中飘来荡去。

    陈汉平头前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眉宇间的忧愁之色尽显,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跟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抬个手都像是费劲了万般力气一样。

    陈家父子渐渐走远,容溪低声说道:“这七公主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好生厉害,难道是达克列留下来的那些?”

    “不像,”冷亦修摇了摇头说道:“达克列是苗疆人,擅长的是毒物和蛊物,但这东西显然不是毒,再说……如果是毒的话,她也不会用在陈信磊的身上,倒像是某种**一类的东西。”

    “可是,如果是**的话,”容溪微眯了眼睛,想起七公主房间里的那股子味道,喃喃说道:“她又是如何让陈信磊与她发生关系的?”

    冷亦修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他虽然知道容溪不拘泥小节,但是如此坦白的把男女之间的事情宣之于口,到底是让人心头一跳。

    容溪说完,也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眨了眨眼睛,对冷亦修说道:“怎么,吓到你了?”

    “……倒不是,”冷亦修看着她清澈的眼神,突然自己倒觉得有些羞愧了起来,仿佛是自己想歪了。

    “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容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划了划,也不打算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你先去跟过去看看,我得去找英王妃。”

    “当真让她陪你一起吗?”冷亦修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不错,”容溪点了点头,“已经答应了容秋,我想,她自然是不想让英王妃去的,但是已经说好,如果再改变,万一引起容秋的警觉也便不好了。”

    “只是……”冷亦修微微沉吟,“她……”

    “没关系的,”容溪知道冷亦修心中的顾虑,毕竟事关重大,对于英王和英王妃,刚开始的时候也是通过一些手段才能达成的合作,说到底,并不能够完全信任。

    “你信我便好。”容溪语气坚定,“我们分头行事吧。”

    冷亦修看着她的眼神,她眉宇间的神情如巍巍大地,似乎不可撼动,他突然便沉了沉心,心头上的焦虑退去,道:“好。”

    敢信,是因为相信自己压得住。

    冷亦修看到容溪眼中的坚定和自信,便知道她心意已定,既然如此,配合她,便是最好的方式。

    冷亦修看着容溪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向着陈汉平所在的院子中去。

    容溪所料的不错,七公主让陈信磊吃下去的药并不是单纯的**,除了让人全身无力之外,还能让体内的血液和**变得亢奋,好能够与她顺利的发生关系,毕竟一个类同死人的没有知觉的人,也便失了乐趣。

    这药是七公主早先便有的,在认识达克列之前,由大皇子给的,她爱好男色,自然少不了行些荒唐之事,他又是皇帝上的掌上明珠,大皇子自然投其所好,找了奇门道士练了一些丹药。

    那道士原先是采花贼出身,因为被官府追捕混不下去了,这才出家做了道士,所以,他所练的丹药实际上和**药性质一般无二,无非就是名字不同而已。

    所以,七公主得到手之后,很是欢喜了一阵子,也常常向大皇子讨要一些,而这些,便是没有用完的。

    陈汉平看着微闭着眼睛的太医,急着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外冒,“太医,我儿究竟如何了?”

    太医叹了一口气说道:“陈大人,令郎的脉象……着实奇怪啊。”

    “怎么说?”陈汉平一听心就缩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委屈求全,不管怎么说算是把儿子弄了回来,现在却是这么一副样子。

    “下官先开两付安神补气的方子,令郎先用着看看,或许……吃了两付下去便能好转,也未可知啊。”太医说得隐讳,眼中的光芒闪烁,匆匆写下了方子,交给了陈汉平。

    陈汉平是察言观色的好手,他自然看出太医的话中有话,不由得再三追问,奈何太医只是苦笑着摇头并不肯多说什么,他也只好作罢。

    冷亦修在外面观察了片刻,觉得并没有什么再看下去的必要,便转身想去找容溪,看看她那边的情况如何。

    不料,刚刚拐过了两个路口,便迎面看到一人婀娜走来。

    那人身穿着淡紫色的衣裙,一步一步,如踏在紫色的花朵之上,身上的环佩叮当,声音悦耳,人还未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便飘然而来。

    冷亦修却忍不住放缓了呼吸,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和一丝厌恶。

    来人看到他,也是感觉意外,随即便想到在入山庄之前他脸上的恼怒,她心中一转,身姿越发婀娜多姿,款款向着他走来。

    来到冷亦修的近前,她站下,飘飘万福道:“见过……宁王。”

    “容夫人,”冷亦修声音淡淡,透出明显的疏离。

    来人正是容秋。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垂下的眸子中波光闪动,再抬起头来时,浓密的眼睫上泪珠如露如钻,晶莹闪耀,“亦修,你……还在怪我吗?”

    冷亦修听到这个称呼,本来冰冷的心中像是“咔”的一声响,那被冻住的怒火种子刹那又冒了出来。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扬起的唇如风中飘动的红叶,优美而诱惑,让人忍不住想采撷,看得容秋心中动,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睫毛的晶莹泪珠终于滚滚而落,如两行清流落在细嫩的花瓣上,分外惹人怜爱。

    “亦修,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我那个时候……是一时的伤心气愤,只是为了忘记你,可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如同带雨的梨花在风中轻轻的颤抖,“我……我却发现,我根本忘不了你,却是……和他在一起,却是想起你,这种相思之痛……你知道吗?”

    她说罢,轻轻的扬着下巴,雪白的下巴如玉,点点的泪珠自眼中滚落,顺着脸部美好的曲线一路下滑,在下巴处似乎有“叮”的一声响,像瞬间滴入人的心尖,所有的红尘之事,都抵不过此刻的一滴泪珠。

    当然,如果她面对的,是别的男人的话。

    可是,她此刻面对的,偏偏是冷亦修。

    当她问道:“这种相思之痛……你知道吗?”冷亦修的心,便像是一刹那间回到了那段难忘的时光,因为痛苦而难忘,他有时候常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找回容溪,没有把她再次带回到自己的身边,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每每想到此,他便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他的目光落在容秋的脸上,他看着她的泪,那泪却如油,滴滴落在他心中的那一簇怒火上,刹那爆出怒火之花。

    “我怎么会……不记得?”他慢慢开口,声音低沉而微哑,似乎带着淡淡的缅怀,又像是在诉说轻轻的别离。

    容秋以为他动了心,心中欢喜非常,自从在山庄外见到冷亦维对容溪笑脸以对,而站在一边的冷亦修却是一脸的冷意时,她的心便在那一刻,突然活了。

    她以为,冷亦修是看到了容溪与冷亦维竟然当面**而生怒,在她的心目当中,女人不忠不贞,可是大忌。

    可是她却忘了,在冷亦修的心里,她容秋,更是和忠贞没有丝毫的关系了。

    进了山庄之后,容秋便动了心思,心中暗暗想了计策,又得到了七公主的应允,这才更大胆的邀约容溪,直到容溪点头同意,她才放心的离去。

    而她最终的目的,除了让容溪死的羞辱,不留一分颜面之外,还想再以容溪的羞耻来映衬她自己的高贵温婉,能够一举再夺回冷亦修的心,那是最好,毕竟,冷亦修这许多年前来,口口声声表达爱意的时候,对着的是自己,可不是容溪。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逞那一时的痛快而让告诉了他冒充之事,他又岂会知道?

    所以,容秋以为,冷亦修对她,还是有情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就有翻盘的机会。

    此刻,她听到冷亦修的话,勾了勾唇角,脸上是一丝凄楚的笑意,落雨梨花,那一刹那的微笑,与泪水的矛盾结合,在此时却是惊艳至极,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照亮了她双眼,星火飘摇,似这秋日里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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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再续前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再上前一步,鼻尖飘来冷亦修身上清冽的香气,似竹似兰,让她忍不住想陶醉,她微红了双腮,四周的树叶沙响和着她的说话声,像一首拨动人心弦的美妙乐声。

    “你我……再续前缘可好?”

    风儿忽然一急,几片金黄色的叶子飘然而落,如一只只翩然起舞的金色蝴蝶,盛载着阳光,自树上以优美的姿态而过。

    这一刻的风景美妙至极,阳光柔和,蓝天白云,天边的赤霞如妖娆开放的开朵,金色的蝴蝶飞舞,那男子长袍衣袂轻翻,他的长发猎猎如旗,那女子温婉动人,如一朵紫色的花朵,绽放出动人的姿态。

    宛如神笔难描的美妙画卷。

    只是……那男子突然笑了,起初是微笑,慢慢地便笑出了声,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悠长,却一声比一声更冷。

    容秋满腔的欣喜在他的笑声里一点一点的如绚丽的星火慢慢凋零,火星飞灭,变成一点没有生气的烟灰。

    她抬头,凝望着他,只觉得他的双眸飞扬,光芒闪耀,有什么似乎流星一闪飞快坠落,那一刹那像是带着她的心也一同一沉,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容秋紧紧咬了嘴唇,微子微微一抖,她忽然感觉到从冷亦修身上迸发出来的寒意,她正想要往后一退,忽然听到他说:“好。”

    惊喜如大海的浪,忽然间涌来,冲击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整个人都像是在浪尖上飘荡,恍惚间一抬手就能摘到星辰,满天的月光只照着她一个人。

    黄昏将至,太阳变成了金红色,一点一点慢慢的向西边坠落,周围的云霞万丈,染上了不同层次的红,或深或浅,在天边铺展开绚丽的大自然画卷,远处的山脉隐在那一片霞光里,都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宿鸣山庄里挑起了灯笼,如天上坠落的星光在院中点缀,一条小路上走来主仆二人,前面的丫环挑着气死风灯,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后面的女主子侧首看了看坠落下的夕阳,那里只余下一线金光,暗影已经笼了上来,一切的事物即将又被黑暗吞没。

    她勾唇笑了笑,眼底是得意和甜蜜的交错,嘴边的笑意却泛起冰冷的弧度,她看着前面的小丫环道:“走快些,不要耽误了时间。”

    “是。”小丫环急忙加快了步子,引着她向前面走去。

    容溪正坐在院中,慢慢饮着牛乳茶,孝儿站在她的身边,低声说道:“小姐,都准备好了。”

    “嗯,好。”容溪点了点头,看了看时辰道:“英王妃也应该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英王妃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坐在院中,快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多余的人,这才说道:“都……”

    “要喝牛乳茶吗?”容溪突然笑眯眯的问道,似乎没有看到她的神情和问话,“孝儿煮的,味道不错。”

    英王妃怔了一下,随即目光一闪,“好啊,倒是许久不曾尝到这牛乳茶的味道了。”

    “翠儿,跟着孝儿姑娘去拿一下吧。”英王妃回头吩咐道。

    “是。”和她一起来的丫环翠儿跟着孝儿向屋内走去。

    “怎么了?”英王妃见两个人离开,立刻问道。

    “这个翠儿……”容溪迟疑了一下,“经常跟着你的福儿呢?”

    “福儿今天中午便有些不适,许是吃坏了东西,下午还有些低热,我便没有带她来。”英王妃望了望屋内,低声说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倒不曾发现什么,只是觉得翠儿面生,所以多问几句。”容溪摇了摇头说道。

    英王妃轻轻吐了一口气,“虽然说翠儿不如福儿跟我的时间长,但也是个老实本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如此便好。”容溪也不再说什么,她抬了抬目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英王妃刚刚饮了一口牛乳茶,正对孝儿的手艺夸赞着,院门口的脚步一响,前面一盏气死风灯飘动,后面一个小丫环引着容秋前来。

    容秋见到容溪与英王妃急忙上前施礼道:“见过姐姐、见过四嫂。”

    容溪与英王妃相视一笑,这称呼倒是亲切了。

    容秋满脸是笑意说道:“还未进院子便闻到了这牛**气,不知妹妹可有福气讨一杯喝?”

    “你不怕我下毒?”容溪的眉梢微挑,问出的话干脆直接,如一柄锋利的刀,直劈容秋脸上的笑意。

    容秋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抬手掩唇说道:“姐姐说得哪里话?真是说笑了。”

    “只要你敢喝,便随你罢。”容溪给孝儿递了一个眼色,孝儿立刻会意,转手执起小瓷壶,在一个杯子里倒了一些,牛乳白腻,香气扑鼻,丝丝的热度如云如雾,让人心头觉得一暖。

    “容夫人,请罢。”孝儿倒完,手执起杯子,往容秋的面前一递。

    容秋听到孝儿对自己的称呼,“容夫人”而不是“二小姐”,这里面的意思摆明了就是不拿她当自己人了,她勉强笑了笑,伸出手指去接那杯牛乳茶。

    指尖的温热让她的心头一动,丝丝的香气似乎也瞬间带上了毒,容秋暗自想,这容溪可不像之前在容府时的性子了,自己对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什么把握,这万一……她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就在这里面下了毒,到时候如何是好?

    人家可是有言在先的,到时候完全可以说是自己非要贴上去喝的,那能怪得了谁?

    想到这里,她便不敢再冒险,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更美好的将来在等待着她,她岂能就这样拿着自己的身子和将来去冒险?

    不,不行!

    她对着容溪笑了笑,似乎无意间手指一滑,杯子没有拿稳,“哗啦”一声响,杯子倒落到了地上,牛乳四溅,顿时她一声惊呼,提着裙子往后退了退。

    “哎呀,姐姐,”容秋一脸惋惜和歉意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都怪妹妹太粗心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容溪淡淡的一摆手,“没关系,一杯茶而已,”她顿了顿,容秋似乎微微出了一口气,继而又听到容溪道:“要不然……再来一杯?反正还有的是。”

    “……”容秋的脸色微变,她勉强笑了笑道:“罢了,看来这茶与妹妹是没有缘份的,还没有到手就摔碎了杯子。”

    “你还真能胡拉硬扯,一杯茶而已,还扯出缘份来了。”容溪没有留情面的直接说道。

    容秋被她的一阵抢白弄得神情窘迫,低着头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愤怒的神情。

    “好了,你不是说要伺候我洗温泉?”容溪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这便走罢。”

    “好,”容秋心中一喜,“妹妹听说温泉那边的小厨房里还备着吃食,已经打过了招呼,想必已经做好了,据说做的都是一些药膳,再配合上温泉,对身体的效果是更更好的。”

    “那好,”容秋点了点头,“那便去那边吃吧。”

    英王妃也笑道:“我只是听王爷说起过,还真没有真正的在这山庄里游玩吃过什么药膳,这次也算是沾了三嫂的光了。”

    “哪里,我们都是沾了容秋的光,”容溪一边说着,一边让孝儿给她穿上一件薄斗篷。

    “姐姐说笑了。”容秋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在一起,容溪的话里字字都有针芒,她不是听不出来,只是眼下她要忍,她要等到最后的那一刻,再爆发。

    一行人出了院子,放眼望去,山庄各处都已经点起了灯,璀璨如星火,又如夜色中一条明亮的长龙,甚为美观。

    秋风微凉,不少的人出来四处走走,山间的空气清新,夜鸟归林,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叫,在这夜色中微微的荡了开来,似一曲低低吟唱的歌。

    人们三三两两,或低声说着什么,或有娇笑声传出来,看起来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容秋的眉头则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这路上的人如此之多,哪一个的身份都非同寻常,特别是那些其它国家的郡主、公主,如果到时候听说是去温泉洗浴,也要跟着去可怎么好?

    她垂下眸子,正思想着对策,容溪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她的神情,立刻便明白了她心中的顾虑,便看了英王妃一眼。

    英王妃立刻会意,她似惊讶的低呼了一声,道:“哎呀,怎么现在出来闲逛的人如此之多?比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多了许多呢,这要是一个一个的路过,问候过去,岂不是要麻烦死了?”

    容秋的听到这话,目光一亮,立即附和道:“是啊,四嫂性子爽朗,最见不得这些虚礼吧?”

    英王妃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真是打蛇随棍上,不过是给她一个台阶下而已,居然真的扯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她并不接容秋的话,只是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记得王爷跟我说过一个就近的小路,不如我们去走那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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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遭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英王妃的建议正中容秋的下怀,她也不问容溪的意见,立即道:“是极!如果有这样的路自然是最好的,我也懒得和这些人一一见礼。”

    容溪掩住眼中的一丝讥诮,迎着容秋急切的目光,淡淡道:“那好吧,就走近路。”

    主仆一共六人,由英王妃和翠儿引着路,转了方向,向着那条小路走去。

    那条小路果然人很少,一路上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只是光线也是暗得很,月光透过树木的枝叶,投下浓密的影子,微风拂过树梢,那些影子也在地上轻轻晃动,似在地面上跳舞的鬼魅。

    容秋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她回快脚步,紧紧跟上前面的人,不敢落后一步。

    冷亦维坐在书房中,手上托着几张图纸,他的眼底露出淡淡的喜色,就着灯光,图纸上的那一条条暗道,一处处的机关,都标注的非常清楚。

    他心中暗暗道:“以前早就觉得这宿鸣山庄有问题,曾经派过几拨人进来查探,都是无功而返,一进这院中就被人发现或者是在山庄中迷失了方向,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得了这图日后肯定大有用处。”

    他正高兴着,突然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他立即抬头望向窗外,一边把手中的图纸也收了起来。

    冷亦维刚刚站起身来,还没有来得及动地方,只觉得一股冷风扑来,一道寒光,在黑夜中极亮,他急忙侧身,那道光芒和冷气贴着鼻尖便擦了过去。

    他心中一惊,目光随着那东西望去,只见一枚银镖“夺”的一声刺入身后的书架上,红色的甩头荡来荡去,而那镖身上还有一张纸条。

    冷亦维微微眯了眼睛,他慢慢走过去,并没有急着把镖取下来,而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镖身,银色闪亮,并没有有毒的迹象,他这才放心的取下来,把那张信纸也顺着镖身慢慢取下,放在书桌上打了开来。

    白色的信纸上只有一行黑色的字,字体并不怎么好看,内容却让他心头一跳,“一个时辰之后,后山温泉甲区三号房见。”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容溪。

    冷亦维心中有些激动,更有几分疑惑,容溪怎么会突然约自己见面?但是,他想到容溪的神情,又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他沉吟了半晌,拍了拍手。

    外面走进一个黑衣人,垂首站立。

    冷亦维取过那只银镖,唰的一下扔了出去,“夺”的一声钉入黑衣人脚下的地面上,声音清冷,似砸在冰块上,让黑衣人的心头一颤。

    而冷亦维的声音比之更冷,“这是方才有人扔进本王的书房中来的。”

    黑衣人霍然抬头,脸色一白,他“扑嗵”一声跪下,“嚓!”的一声抽出一把钢刀,便要自尽。

    “慢着,”冷亦维冷冷的开口,幽冷的刀光映入他的眼底,“先别急着死,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如果办得好,便可以将功折罪。”

    黑衣人急忙挺了挺腰杆,垂首低声道:“多谢王爷。”

    “去宁王妃的院子中,看她……是否还在院中,如果不在,打探一下她的去向。”冷亦维说着,把那张信纸一下一下的折叠起来,放入怀中。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飞快的融入夜色之中。

    冷亦维站在窗前,他微眯着眸子,想着那张纸条上的那行字,那个落款,像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一样,刻进了他的心间。

    容溪跟在英王妃的身后,在那条小路上走着,四周除了偶尔的鸟叫声,便是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裙摆在石板路上摩挲的微响。

    “唰!”

    似乎有什么快速从头顶上飞过。

    容溪的眉心一动,她微微侧首,耳边隐约有两声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

    她微微勾唇笑了笑。

    冷亦修坐在英王的院中,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像一把巨伞,茂密的枝叶把清凉的月光割成了细细碎碎的形状,静静的铺在地面上。

    “三皇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英王手中执着酒杯,白玉杯盏,里面的液体是淡淡的琥珀色,上好的皎花白,香气诱人。

    “自然,”冷亦修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月光落在他的眉间,眼中亦是一片清凉之色,恍若千里冰封的湖面,冷气逼人。

    他的耳边不时的回响着容秋问他的那句:再续前缘……可好?

    冷亦修不禁笑了笑,勾起的唇,锐厉如刀。

    “那……我们走吧?”英王饮罢了酒,放下酒杯说道。

    “好。”冷亦修侧首看了看时辰,回答道。

    中庭院中,苏公公垂着眼睑,皇帝品着茶,听着秋士居说道:“皇上,这后山处的温泉如非同凡响,臣已经安排妥当,陛下是否过去一试?”

    “温泉?”皇帝目光微闪,显然是有几分兴趣,他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侧首刚要对苏公公说什么,苏公公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转头对秋士居说道:“这样吧,你先下去安排,朕吃过了晚膳再去。”

    “是。”秋士居急忙退后了几步,转身出了中庭大院。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如银色的钩,发出清冷的光辉,繁星闪烁,似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秋士居呼了一口气,还好无意中遇到了齐王的容夫人,她和身边的小丫环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后面的温泉,否则自己这忙碌之下也不会想起,让皇帝去泡个温泉,舒缓一下多日来因为大比紧张的神经,说不定他心情好了,自己的差事也会好做一些。

    英王妃在前面引着路,终于走出了那条小路,后面的容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条路走得……总是让人心神不宁,她看着不远处飘摇的灯火,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湿润气息,明显和其它的地方不一样,隐约还有水流动的声音。

    容秋用眼角看了一下容溪,她的脸映在清凉如水的月光里,本来就洁白细腻的肌肤更是如镀了一层银光,像是上好的白玉,雅致而高贵。

    她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绞着手中的锦帕,心里恨恨,等到过了今晚,纵然你再容貌风姿出众,到时候也让你没有颜面再活于这个世上!

    想着容溪被自己羞辱,想到冷亦修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容秋的心就狂跳不已,以前在容府的时候,容溪一直都是任由她和娘欺负的,即便后来容溪嫁过去成了宁王妃,还不是一样要被自己羞辱?

    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容溪就变了,反而是骑到了自己的头上,现在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一个绝好的机会,她如何能够放弃?一定要紧紧的抓住才是!

    何况……她垂下眼眸,想着冷亦修俊美的容颜,以后,他的温柔又重新只对着自己,总比跟着齐王,过那表面风光实则是受尽折磨的日子要好得多。

    “你能不能快点?”前面的容溪突然站定,回头望着她。

    容秋回过神,被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到容溪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是清澈如水,仿佛自己那一刹那的想法都被她看了个一干二净一样,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道:“姐姐,怎么了?”

    “已经快到了,你安排在哪里了?快带路吧。”容溪提醒道。

    “噢,是……是。”容秋急忙上前两步,心中的那口气松了松,“瞧我,刚才只顾想着不知道那些奴才有没有把药膳温着,结果就放慢了步子,让姐姐着急了。”

    她说着,快步上前,走到了英王妃的前面,在前面引着路。

    英王妃一边走一边道:“还好没有走错,走了这么远,我还以为路不对呢,这心里直打鼓,那一次也就听王爷提过一下,今日便算是印证了。”

    “原来你没有走过呀,亏我还放心的跟在你后面,”容溪轻笑了一声。

    “哎呀,就是怕你们担心不肯跟着我走,这才没有说嘛。”英王妃掩唇一笑,目光却是冲着走在前面的容秋一扫。

    容秋听着两个人在后面说笑,本来紧张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今天已经来过这里两次,把里面的情况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她一边走一边快速的把整个计划在自己的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一丝的疏漏。

    宿鸣山庄的温泉其实是一个大水池,只是容家的人请了能工巧匠来,把大池子分成了许多个小的,一方面是照顾贵客们的**,再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把男女分开来,如果来客有男有女的话,可以各自分开,或者是有的男客带着女伴来,也更私密一些。

    温泉的周围还盖起了不少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足够休息之用,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厨房,能够做一些药膳吃食,来过这里的客人,无一不被这些周到细致的服务赞不绝口。

    容溪抬眼望去,那些小房子的门上都有一块小小的石牌,上面雕刻着字号,类似于现在酒店的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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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甲区四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此时终于站定,微笑道:“姐姐,就是这里了。”

    容溪扫一眼石牌,上面写着:甲区四号。

    英王妃环视了四周,微笑道:“这里倒是别致,我也是头一次来呢。”

    容秋笑笑,对着丫环点了点头,那丫环会意,上前一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轻轻一推,院门被推了开来。

    众人向里面望去,院内的地面已经改成了月白色的玉石,有微微的粗糙感,应该为了防止滑倒,空气中的湿润更加明显,还有淡淡的硫磺味道,那边还有一道月亮门,有腾腾的热气从月亮门中升腾起来。

    容秋上前一步,对容溪和英王妃道:“姐姐,四嫂,请进吧。”

    众人走进去,果然是石桌、石凳都造型分外别致,石桌做成了巨大的花朵形状,花瓣向外张开,上面放着一张透明如水晶一样的板,既可以放东西,又能够清楚的看到下面的花朵造型,小石凳则是做成了花苞的形状,微微向下垂着,与一片叶子搭在一起,可以让人坐在上面。

    院子虽然小,房间看上去也不大,但贵在精致,每样东西都是用了心思的,的确不俗。

    听到门外有动静,一间小厨房里有两人走出来,都是四十多岁的婆子,身上穿着同样的服装,收拾的干净利索,走到众人面前道:“恭迎各位贵客。”

    容秋摆了摆手道:“罢了,要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各位贵客请入屋内稍候,奴婢等这就把药膳上桌。”两个婆子说道。

    “姐姐,四嫂,我们进去吧。”容秋微笑道。

    “也好,光闻着这香气就觉得有些饿了,”英王妃一边说着,一边与容溪往里走。

    容溪笑着点头,她看了两个婆子几眼,却没有说什么,与英王妃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各种洗澡洁面所用之物,还有丝质的浴袍,看起来质地都非常不错,那些东西都极其整齐的放在一个一个的托盘里,看得出来是专人打理的。

    容溪等人坐下,两个婆子便走了进来,手中各有托盘,上面是白瓷的瓦罐,里面热气腾腾,诱人的香气刹那飘来,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两个婆子把瓦罐放在桌子上,罐内汤色乳白,香气越发的浓郁,其中一人道:“各位贵客,这罐是云丝火腿炖乳鸽,这云丝是东疆深海内所产的上等云丝,特别是做成汤汁之后味道鲜美,乳鸽是容家的庄园所养,喂的都是名贵药材拌成的食料,长到两个月的时候便用来做菜,时间不长不短,肉质鲜嫩不柴,对女子的身体也是最滋补的。”

    容秋的笑容在这汤腾起的水气里有些虚浮,她目光转动,轻声说道:“姐姐,妹妹还真不知道养个鸽子还能这许多的名堂,看起来,这东西的确是珍贵难得的很。”

    容溪不理会她说的话,只是漫不经心的问那婆子道:“这药膳听得不错,也合本王妃的心思,只是,你们是如何得知要做这一道药膳的呢?还是说,每每有客人来都做这一道?”

    那婆子施了一个礼道:“并不是的,因为这道药膳中有几味草药,只适用于女子,所以……如果来的是男客的话,便不这做这一种了。”

    “噢,原来如此,”容溪点头,目光轻轻一转,瞄到容秋脸上的那一丝微微僵硬的笑意,容秋心中暗恨,容溪当着人面这样问,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她罢了,不过……她容秋能蠢到往饭菜里放东西的地步吗?

    何况,这些个婆子都是山庄的人,又岂是自己能够指使得动的?即便是花钱买通了,万一有什么差错,还不是头一个把自己咬出来?

    她想着事情正在按照自己的预想的方向发展,把心中的怒火微微压了压,笑道:“姐姐,这是妹妹一早特意过来了一趟,然后预定下的,这东西要熬很长时间的呢。”

    “嗯,有心了。”容溪淡淡的说道。

    “姐姐满意便好,妹妹做什么也是值得的。”容秋立即道,她扬着的笑脸温情四溢,情意款款,好一幅姐妹和睦的画面。

    容溪摆了摆手,示意孝儿盛汤,英王妃身边的翠儿和跟着容秋的杏儿也都上前一步,为各自的主子盛汤。

    乳白色的汤汁盛在翠绿色的玉碗里,单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极有食欲,众人正在喝汤,其中一个婆子道:“各位贵客且慢。”

    众人一怔,随即抬起头来,那婆子从托盘中又取下一个小小的瓷碟,里面是绿色的粉末,她道:“这是生长在东疆海边的香草,只生长在海石下的缝隙里,产量很低,但是香气极其浓郁清鲜,别有一番风味,这便是把香草采集,经过特别的蒸晒,用玉石碾成粉末,喝汤之前撒于碗中的汤面,味道立时便不同了。”

    众人的目光一闪,今日这汤处处透着新鲜,还有这特别的香草,都是众人所没有听说过的,听这婆子如此一说,几个丫头得到了主子的示意,纷纷用筷子把小碟中的香草粉末往碗中放了一些。

    果然,碗内的香气如那婆子所说,更添了几分鲜味,鲜浓醇厚,英王妃一笑道:“果然是有些不同了呢。”

    翠儿一听她如此说,又取过小碟来,低声说道:“王妃既然喜欢,那奴婢再给您放一些吧。”

    说罢,她翘着手指,拿起玉筷,玉筷翠如竹,线条柔和,她翘起的手指肌肤细腻,如一朵盛开的兰花,让人眼前一亮。

    容溪看着她的手说道:“这丫头的手倒是很美,不像孝儿的,总有几分粗糙。”

    英王妃笑道:“这丫头平时就喜欢调个花汁子什么的,就爱试着玩,这手倒给她试得柔嫩的,确实比其它丫头的看上去要好些。”

    “那翠儿妹妹,等到有时间,我可要向你讨教一下,省得老让我家王妃说我的手粗得没有人样儿。”孝儿挑眉一笑说道。

    翠儿急忙施了个礼道:“孝儿姐姐说笑了,妹妹那只不过是闲来无事瞎弄的,哪里担得起姐姐的讨教二字。”

    杏儿也跟着说道:“我们齐王府中有一个大花园,里面有许多各种名贵的花草,夫人素来爱香爱花,王爷便对府中的花匠说不管听说哪里有名贵的花儿都要回禀他,如果真的是末珍稀的,便要亲自找上门去为夫人讨要来呢。”

    “杏儿……”容秋佯怒制止,眼角眉梢却是浓浓的笑意,杏儿却嘟着嘴道:“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嘛,翠儿姐姐,杏儿便要向你学习这花汁子的做法呢,到时候给我家夫人用来制香洗面,也不算那些花儿白开一场。”

    容秋掩唇一笑说道:“你这丫头越发胡说了。”

    容溪听着这些话,突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不作就不会死。

    她无心再听这些人的自我吹捧,拿过汤匙,喝起汤来,虽然她不是什么美食家,在吃上也没有特别多的讲究,但是,这汤的味道的确不俗,让她眼前一亮。

    英王妃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喝着汤,一口下肚,忍不住叹道:“果然不错,味道鲜美至极,让人回味。”

    容溪点头笑道:“吃过饭后再配上我自制的茶,简直就是绝配了。”

    “噢?”英王妃来了兴趣,“是什么茶?”

    “一会一尝便知。”容溪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容秋见两人说得热闹,把她晾在一边,有些尴尬,便扭头对两个婆子道:“行了,下去吧,去温泉池那边准备吧。”

    “是。”两个婆子应声下去,转身去了月亮门那边。

    喝了汤又吃几块肉,众人便都放下了碗筷,容溪扭头对孝儿说道:“去泡壶茶吧。”

    “是。”

    “姐姐什么时候会制茶了?妹妹倒是头一次听说。”容秋没话找话说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容溪用帕子擦了擦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许多事情都是在改变的,岂能用老眼光看人?”

    容秋不敢露出一丝的不满,尽管心中已经是怒火三丈,她暗暗咬牙道:“对……许多事情都是在改变的,等一下,就让你体会一下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看看那其中的滋味究竟如何!”

    她压下心中的想法,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姐姐说得是。”

    说话间,孝儿把茶端了来,缓缓倒入三个茶杯中,茶水颜色暗红,像是一杯醇厚的红酒,香气也有些特别,有果香也似乎有什么炒制的微香。

    英王妃素来是爱茶的,她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你这茶的味道倒是特别的,叫什么名字?”

    “名字倒是其次,好喝为上,”容溪也端起茶杯,对她说道:“试试看。”

    英王妃饮了两口,尝了一下味道说道:“味道……比一般的茶叶要厚重一些,香气也雅淡,也算不俗。”

    “那便好,”容溪说罢,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英王妃见状,也把那杯茶喝了。

    容秋正在犹豫要不要喝,门口人影一闪,那婆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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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入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趁机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那婆子道:“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贵客随时可以过去。”

    “行了,”容秋摆了摆手,“你们便退下吧,我等自行过去便是。”

    “是。”婆子转身离去,一般来的客人都带着随从或是丫环,或者是带着女伴,她们平时也就是在小厨房中忙碌,洗浴那一边很少有客人需要她们去照应。

    “姐姐、四嫂,觉得如何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容秋忍不住问道。

    “那便现在过去吧。”容溪说着,站起身来,孝儿转身把放在一边的托盘拿了过来,翠儿和杏儿也过去拿了,跟随着各自的主子向着月亮门走去。

    一过月亮门就如同坠入了一团云雾中,腾腾的水雾之气迎面而来,温润的气息让人的毛孔都似乎慢慢张开,淡淡的特有的硫磺味道在鼻尖飘来荡去。

    这个小院中也有一间屋子,只是中间隔了开来,门上有帘子挡住,客人可以在里面换衣服。

    孝儿拿了托盘上的浴袍,给容溪换上,容溪低声说道:“如何了?”

    孝儿一边给她系着带子一边道:“小姐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便好,”容溪点了点头,“等一下你只要全心注意英王妃身边的动静便好。”

    “是,奴婢明白。”孝儿点了点头说道。

    容溪换了衣服出来,看到英王妃也一挑帘从隔间内走了出来,容秋却是外面进来,一见二人换了衣服,翘唇笑道:“姐姐、四嫂,都换好了?”

    “怎么?你不泡吗?”英王妃看着依旧穿着裙装的容秋道。

    “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泡温泉的,”容秋一笑,窗外的雾气升腾,她的声音轻轻,水声微微,似乎吞没了她的声音,“我是来伺候姐姐的。”

    容溪抬手系了系腰间的腰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形状,慢悠悠的说道:“那便随你吧。”

    她说罢,忽然孝儿惊呼了一声,抬眼望去,只见孝儿一步跨到了英王妃的身边,一手扶住英王妃道:“王妃……您怎么了?”

    孝儿背对着容秋,刚好挡住了容秋的目光,而她抬起的手臂却把架住了一边翠儿,英王妃被她这么一问,不禁一怔,随即她看到孝儿眼中的神情,她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没事……”

    “你可是头晕了?”孝儿接着问道。

    英王妃立刻会意,晃了晃头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的确是的,不知道怎么……”

    “王妃,是不是这里热气太重,您一时无法适应?不如,奴婢伺候您先休息一下?”翠儿立即上前来问道。

    孝儿见她过来,便抽身闪开,英王妃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扶着翠儿,“哎呀,越说越晕了,看来还真得休息一下。”

    “四嫂,不如您去那边的小屋休息吧,那里有床,更舒适一些。”容秋立即道。

    “……也好,只是,三嫂,要你自己一个人泡温泉了。”英王妃有些惋惜的说道。

    “无妨,你去吧。”容溪转头又对孝儿说道:“你一同跟了去,好好照看英王妃。”

    “那您……”孝儿有些犹豫道。

    “无妨,再说,这里还有她呢。”容溪看了看容秋道。

    容秋心中一喜,她巴不得容溪的身边没有人呢,所以,她也对孝儿说道:“放心,有我和杏儿在,快去吧。”

    “是。”孝儿点头应了一声,和翠儿一起搀扶着英王妃走了。

    “姐姐,请吧。”容秋的目光转向那雾气腾腾的温泉池,她眼底的那一丝狠厉掩在雾气中,这看似仙境的温泉池,便是你容溪踏入地狱的阴暗之门了。

    池子的周围有几个小小的石凳,造型和外面院中的那个差不多,只是要小一些,路面上刻着浮雕,雕工精致,上面的事物雕得特别细致,那是一副仕女图,那女子面带笑意,眉眼间风情无限,她身上的裙带飘飞,似乎在风中轻轻漫步,那种飘逸感让人感觉心中微荡。

    容溪不禁暗笑,这如果是男客来,恐怕一看到这仕女浮雕便腿软心酥了吧?何况……她看了看四周,恐怕如果是在平时,那些男客来的话,这院中伺候的美女丫环恐怕也是少不了的。

    “姐姐,您入池试试?”容秋在池边站下,伸手拿起池边一个精致的小木盘,上面摆放着一些澡豆、香胰等等的洗澡用品。

    容溪把浴袍解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内衣,她的内衣并不是那些古代人的样式,穿惯了现代的紧身内衣,她总觉得那些古人穿的小衣太过松跨,何况……她现在怀服了,上围的尺寸涨了不少,再穿那种过于松跨的内衣也觉得不太舒服,再者,万一将来垂得不成样子可怎么好?

    容溪是现代女性的思想,独立、自强,还特别重视自己的形象,和古代女人注重自己容貌是为了留住男人的心不同,容溪觉得把自己收拾得精致,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

    所以,她趁着空闲的时间,画了一些图样,让孝儿去请了帝都最好的裁缝,做了几套特别的内衣。

    当时,那裁缝的眼神就和现在的容秋一样。

    容秋瞪着眼睛,看着容溪身上的衣服,不见通常的那种肚兜,反而是比肚兜更小,仅仅盖住了胸部,几条细细的带子在脖子、后背上绕了个结,轻轻的一拉,打成了蝴蝶结,全黑的颜色,映着雪白如凝脂的肌肤,最朴素的颜色却是最明艳的美,逼到人的眼前来。

    她的肚子隆起,如一个小小的山岳,只是那肚皮圆润,没有那些难看的妊娠纹,肚脐圆圆的在顶端,反倒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下身是黑色的短短的裤子,紧紧包裹着她圆翘的臀部,露出修长的大腿,大腿笔直,如白玉精心雕琢,她的膝盖圆润,小腿的线条流畅,弧度优美,纤细的脚踝一收,玉足小巧,脚趾晶莹如贝,在雾气中一闪,诱人心魂。

    容秋轻轻的抽了一口气,她知道容溪生得美,但是没有想到,居然……美艳到如此地步!现在尚且有着身孕呢,如果是在平时的时候,腰肢纤细如柳,那样的风情,恐怕更胜现在吧?

    她想到容溪以这种姿态面对着冷亦修,她心中的那股嫉妒就差点让她吐出一口气来。

    容秋握着小木盘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长长的指甲抓在木盘底部,有微微的声响,容溪停下步子,扭头看过来,“什么声音?”

    “啊,没什么,”容秋勉强笑了笑,“这木盘子不结实。”

    “噢,”容溪点了点头,抬脚慢慢踩到了玉石台阶上,玉石台阶一阶一阶慢慢入水,容溪的身体也一点点没入水中。

    容秋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身体渐渐入水,眼底的狠厉一层层逼了上来。

    英王妃手抚着头,坐在了房间里的那张大床上,翠儿关切的问道:“王妃,您怎么样?”

    “哎呀,头越来越晕了,”英王妃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眼前越来越花,眼睛越来越发直。

    孝儿一见,脸上有几分忧虑,“王妃,您等一下,奴婢去给您倒杯茶来,看看能否缓解。”

    “翠儿,你去吧,怎好让孝儿去。”英王妃对翠儿说道。

    翠儿微怔了一下,随即道:“是,奴婢这就去,”她又对孝儿说道:“孝儿姐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王妃。”

    “好,我会的。”孝儿点了点头说道。

    翠儿急忙转身去倒茶,还没有走出几步去,只觉得脑后突然一痛,接着,眼前便是一黑,身子随后就软瘫在地。

    孝儿收回手,第一次用手刀,心中又有些紧张,手掌还是有些痛。

    英王妃立即从床上站了起来,哪里还有什么头晕眼花的样子,她快步到了孝儿的跟前,低声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孝儿一边解着翠儿身上的衣服,一边对英王妃说道:“王妃,您的汤中,被翠儿下了**,她就是在等着您头晕,好让您去不成温泉池。”

    “汤中有**?”英王妃吃了一惊,随即又是一声惊呼道:“那……三嫂呢?”

    “我家王妃的汤中并没有,”孝儿麻利的脱下翠儿身上的衣服,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来,“汤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那些香草末上,第一次翠儿给您添的时候也没有问题,是第二次的时候,她的手势有些奇怪,为的就是掩饰住当时的动作,她把**放在了指甲中,随着那些香草的粉末便入了您的汤碗中。”

    英王妃的脸色一沉,微微吸了一口气,“难怪……这么说来,这丫头是处心积虑的了,福儿突然间生了病,也是她想取而代之的杰作吧?”

    “王妃英明,”孝儿点头说道:“没关系,咱们就将计就计,我家王妃已经有了对策,您只管只奴婢的便是。”

    英王妃看着孝儿把翠儿扒了一个干净,又往她的身上穿了两件衣服,那衣服造型奇特,她不禁有些诧异。

    !!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赴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在温泉池水中舒展着双臂,感叹这温泉水果然不同,虽然说自己怀着身孕,按说不应该泡温泉的,但现在已经过了初期的三个月,一来胎象稳固,二来她也听冷亦修说过,他细细的问过英王,这宿鸣山庄的温泉与平常的那些不同,不会有什么问题。

    “姐姐,”容秋慢步过来,手中依旧托着那个小小的木盘,雾气腾起,掩住她眼中的光芒,“要不要用些香胰?”

    “不必了,”容溪看着她淡紫色的裙摆浮动,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安静的泡一会儿便好。”

    “也好。”容秋说着,慢慢俯下身来,把托盘放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池中的温度,她低声一笑,“姐姐,您要是有什么吩咐,便唤妹妹,妹妹就在那边的石凳上。”

    “好。”容溪没有睁眼,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乌发被水打湿,缕缕贴着雪白细腻的肌肤,眉梢和眼睫上挂了晶莹的的水珠,她的唇在水气中越发红润,整个人如一朵洁白的莲花,挂着露珠,在晨雾中轻轻绽放。

    容秋微微的出一口气,眼睛中的狠厉一闪,她咬了咬牙,容溪!纵然你再美又如何?你再也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起身缓步离去,刚才在试水的瞬间,一枚暗红色的药丸被她丢入了池中,只需要半柱香的功夫,药性便会发作。

    英王妃看着孝儿把翠儿的头发打散,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孝儿,既然你说翠儿给本王妃下了**,那为何没有药效?”

    孝儿听到他的疑惑便是一笑,“王妃,您忘了我家王妃让您品尝的自制茶叶了?”

    “啊!”英王妃刹那明白,她不得不佩服道:“三嫂好心思,居然一眼能够看得透翠儿的心思,果然是玲珑剔透的心肝,目光亦如矩啊。”

    孝儿抿嘴笑了笑,手中不停的忙活着,时间不大,便把翠儿弄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她看了看外面,低声说道:“王妃,现在该您出手了。”

    英王妃一笑,“好。”

    容秋坐在池边,慢慢的计算时间,那一枚药丸,严格的说来并不能算是毒药,只是一种迷情之药,能够让人忘乎所以,只想着与人交合,而且**来得相当的猛烈,一旦……那容溪腹中的孩子也便保不住了。

    当然,对于容溪来说,绝对不只保不住孩子这一点,更残酷的,还在后面,容秋想着成功便在眼前,她的脸上,慢慢浮现一丝阴冷的笑意。

    英王妃走到刚才的那张大床前面,抬手拿下了挂着床幔的金钩,她数了数床上那些镂空的花纹,把金钩挂在了第七格上面,随后,她抬手在床尾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咔!”一声微响,床后面的那面墙突然裂开一条一人宽的缝隙,从隙缝中可以看到月亮门中那所院子的小屋。

    孝儿的眼前一亮,英王妃低声说道:“走。”

    容溪此时也在心中默算着时间,她当然知道这水中被容秋做了手脚,只是,她并不担心,那杯茶,其实并不是茶,只是她自己配制的解毒药而已,别说是这小小的迷情之药,就算是再厉害一点的毒药都不值得担心。

    何况,容溪心中也明白,容秋手中的迷情药是从何而来。

    孝儿和英王妃抬着晕倒的翠儿从那条缝隙中走了过去,来到了月亮门中的小屋内,英王妃悄悄的看了看,不远处容秋正坐在石凳上,她示意孝儿轻一些,不要大意弄出什么动静,两个人看着窗外的情况,静静的等待。

    终于,半柱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此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容秋立即站了起来,对身边的杏儿低声说道:“去,看看是什么人,注意不要惊动她们,”她抬手指了指原来英王妃所在的房间,“再去通知在路口处等待的侍卫,让他们进来,把官守住房间的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杏儿即刻领命而去。

    容秋说话的声音很低,又隐在那一片温泉水的水声里,她自以为容溪听不到,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容溪早已不是原来的容溪,她的听力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所以,容秋的话,她听得一字不差。

    容溪微微抿了抿嘴唇,一切,就从现在开始吧。

    杏儿走到门前,打开了院门,一道艳丽贵气的影子逼眼而来,“干什么呢磨蹭这么久?”

    杏儿一见来人,心头一喜,急忙施了礼道:“奴婢见过七公主,我家夫人正在温泉池边呢。”

    “嗯,让她过来,本宫有话说。”七公主进院来说道。

    “公主,您不妨移驾……”杏儿的话还没有说完,七公主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本宫的话你没有听到吗?居然敢来命令本宫!”

    杏儿被打得头一晕,眼前的一花,心中涌上委屈,但又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低头说道:“是。”

    她说罢,急忙快步来到容秋的身边,低声说道:“夫人,是七公主到了。”

    “噢?”容秋心中大喜,急忙站起来说道:“在哪儿呢?怎么不带公主过来?”

    “奴婢说了,可是她说要让您过去。”杏儿有些委屈的说道,她微微侧脸,容秋把她脸上的掌印看了一个正着。

    容秋自然知道七公主那嚣张骄狂的性子,她并不意外,转身向着那边走去。

    容秋出了月亮门,看到七公主带着几个侍卫正站在院中,急忙快步过来,行了礼道:“公主。”

    “如何了?”七公主简短的问道。

    “马上……”容秋还没有说完,只听月亮门中隐约有一声“扑嗵!”

    她脸上一喜,笑意如一朵妖异的话绽放,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低呼了一声说道:“公主,成了!”

    七公主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两个侍卫说道:“去,守住房门,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准任何人出入!”

    “是。”

    容秋心中更是喜悦,这下好了,七公主自己便带了侍卫来,省得再让杏儿出去通知其它人,更省得惹人耳目。

    她的目光转身月亮门里,仿佛只是隔着那一扇门,便是人间和地狱的差别,她在心中暗道:容溪啊容溪!你马上就要知道,得罪我容秋,是你这一生中最大的过错!我会让你后悔至死!

    冷亦维心中的兴奋和喜悦,并不比现在的容秋少,他得到了属下带回来的消息,得知容溪果然没有在院中,而去了后山的温泉池处。

    他思索片刻,决定前往,美人相约,何况还是一个他想念了很久的美人,最重要的是,她还是冷亦修的女人。

    容溪的外貌和出众的风姿,再加上她身上的特殊,无一不让冷亦维如饮了毒药一般,心心念全是容溪。

    他虽然心急,但也是一个谨慎之人,路上又特意打探了冷亦修的去向,得知他去了英王处,而并未与容溪在一起,他的心中便又安定了几分。

    只是如此一来,他就比信中所说的时辰晚到了几分,他来到院门外,看着上面的门牌,并没有推开,而是提起袍子轻轻一跃,便跃了过去。

    院中很安静,几盏气死风灯照亮了院中的事物,冷亦维仔细的看着,侧耳倾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也没有埋伏,他正想要抬腿进屋,忽然听到月亮门内似乎有人说话。

    他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去了月亮门处,只听到里面有人说道:“王妃,奴婢去门外守着,您需要的时候再唤奴婢吧。”

    “嗯。”一个女人的声音懒懒的响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太短,冷亦维听不出来是谁。

    此时,院内响起了脚步声,冷亦维急忙闪身到了一棵树后,人影一闪,一人从月亮门中走了出来,慢步去了院门处,轻轻拉开院门,四处看了看,便走了出去。

    冷亦维看得真切,刚才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容溪的贴身丫环孝儿,他心中大喜,孝儿在此,看起来,以面的人果然是容溪了。

    他迈步慢慢走进了月亮门,腾腾的雾气笼罩着小院,他觉得脚下有异,低头一看,原来是玉石的浮雕,那仕女的裙摆翻飞,腰间的带子似乎在飘动,她手中拿着一捧花,眉眼间尽是风情,似乎与情人幽会时的那种春情四溢。

    冷亦维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温润,除了硫磺之气以外,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甜之气,那香气虽甜,却并不腻,有一种清雅的味道,恍惚间和容溪平时身上的味道相差无几。

    他慢慢的向前走,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的加速奔涌,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清晰,他透过层层的水雾,看到了那一抹美丽的身影。

    眼前的女子背对着他,一头乌发随意梳在脑后,已经被温泉池水打湿,缕缕贴在后背上,她的后背肌肤如玉,细腻如瓷,在这雾气中若隐若现,似乎带着逼人的香气,腾在热气中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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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还有一个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的心跳如鼓。

    他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但是,还从来没有一个能够真正的让他心动,而容溪,却是着实不同的。

    那抹玉色的肌肤,如云的乌发,都带着无尽的诱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丝丝入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看了看四周,的确没有其它多余的人,他挑起唇角一笑,那笑意荡在眼角,他的桃花眼中光芒闪烁,似点亮了黑浓的夜。

    背对着他的美人肩膀微微动了动,那肩膀的曲线起伏优美,只是轻轻一颤,便似一点星星之火,“砰”的一声将冷亦维心中的那把**之火点燃。

    他的手指翻飞,快速的解开自己锦袍上的衣带,丝带在他的指间,如女子柔软的发丝,让他的心都似系在那丝带的一端,跳跃飘荡。

    一件件的外袍、中衣、里衣脱下,一路散开,如一朵朵在浮雕路上盛开的花朵,最后的冷亦维只余下腰间的那一条亵裤,裸露出精壮的美好身材。

    “扑通”一声,他跃入水中。

    “时辰不早了,”七公主看了看天色,天边的星光更亮了一些,“我们出去迎迎父皇吧。”

    容秋有些犹豫,她迟疑了片刻说道:“可是,公主……”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向月亮门内掠了掠。

    “行了,本宫自然有分寸,你我若是总守在这里,父皇即便来了,也未免落了刻意,你以为父皇是傻的吗?”七公主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父皇的脾性,到底是你知道,还是本宫知道?”

    “……是。”容秋被她说得垂下了头,暗暗的咬牙,但是她却不敢发作,心中暗想就先忍过这一时,反正日后也用于时时与七公主见面。

    七公主说罢,转身往院门外走去,容秋再次回望了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外面,大路上挂了灯笼,远远的望去,像是与天上的星光相接,如一条窜天而起的长龙。

    七公主看了满天的星斗,那一天的星光灿烂,似一只只晶亮的眼睛,俯瞰着这人间大地,远处的事物都笼罩在黑暗中,起伏的曲线在黑夜中或深或浅,渐渐的与黑色融为一体。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这黑夜之中,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又有多少人心中不甘而存着怨恨?或许在黑暗中默默忍受,或许在等待着机会,把这一腔的怨恨化成最狠最厉的那把刃,“哧啦”一劈,或许就能为自己劈开另一处新天地。

    突然,“唰”的一条黑影从不远处的树上掠了过去,虽然很快,但仍旧被众人看了一个正着。

    七公主立即叫道:“有刺客!”

    容秋也被吓了一跳,她也忍不住想要大叫,但是,现在她更关心的是院子中泡着温泉的容溪,如果把她惊动了,那自己这番苦心的设计安排岂不是白费了?

    她立即上前一步说道:“公主,还是不要惊动里面为好。”

    七公主扭头看了看院中,把又准备冲出品的呼喊收了回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说得对,走,去那边看看。”

    七公主说罢,迈开步子便走,容秋不想去,但是,七公主回头催促道:“在干什么?还不快点?”

    “……是。”容秋一步三回头的跟了过去。

    夜色黑浓,容秋没有看到的是,她们刚刚过去之后,那条黑影便再次返回,一双眼睛晶亮如剑光,抬手把两个院子的门牌号换了换。

    皇帝由苏公公陪着,秋士居引着,向着温泉池这边而来,一路上的景色不错,秋风拂面,皇帝也便有了兴致,他一路前行,隐约看到前面有几个人影。

    “什么人?”苏公公也看到,急忙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即亮出了兵器。

    “父皇!”远处的人影发出声音,又向前紧走了几步,“是儿臣。”

    皇帝一听那声音,便知道是七公主,继续向前行了几步,对七公主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回父皇,儿臣听闻容秋来此地泡温泉,便也赶来凑凑热闹,刚到此地,便遇到了父皇。”七公主微笑道。

    容秋听她如此说,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她此时间心心念念都在院内的容溪身上,也顾不得再想其它。

    她上前一步道:“皇上,妾身是随着家姐来的,她正在里面,妾身伺候着,可巧遇到了公主。”

    “噢?宁王妃也来了?”皇帝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姐妹情深,倒也不错。”

    “是。”容秋垂着头,微微翘着嘴唇。

    冷亦维慢慢走到那女子的身后,她在那里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了晃头,浓黑的发在水中散开着,如一匹散开的丝绸,丝丝缕缕,似缠绕在他的心头。

    这温泉之水很热,空气中的香气浓郁,冷亦维走了几步,便觉得每个毛孔都似被这热气打开,浑身都觉得舒坦无比。

    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感觉身上的热度又高了些,体内的热血奔涌,看着眼前的美人,那雪白的背,还有那水下隐约可见的奇特亵衣,都让他的小腹流过一丝热流。

    那亵衣全黑,几根细带从脖子上绕过又在身后打了一个结,细细的带子缠绕着雪白的背,黑与白的惊艳相对,那绑起的细带又激发了男人心中的**,她腿上的亵裤很短,露出雪白的大腿。

    这惊艳的情景像一只无形的手,引着那池中的热流,“呼”的一下直激他的小腹,心中的那股**像是停在了火山之口。

    只是……一个念头闪过冷亦维的心间,他还没有琢磨清楚,只听那女子口中突然嘤咛了一声,那声音细微却悠长,似叹息,似召唤,把他的那个念头彻底打得消失不见。

    冷亦维再也忍不住,他伸出手,扶上了女子的肩膀。

    手下的肌肤细腻如脂,那双手和肩膀同时颤了颤,刹那间便如同火花“砰”的一声点燃了十万里火场,冷亦维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吻下来。

    皇帝刚刚到了温泉区外,便见容秋身边的小丫环杏儿站在那里紧张的张望,看到容秋过来,急忙快跑了几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转而向皇帝行了礼。

    她这番的神情落在众人的眼中,任谁都看得出这其中有问题,容秋急忙喝道:“杏儿,还不快过来!皇驾面前,不得无礼!”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杏儿走过来,她背对着众人,把她使给杏儿的眼色都挡了一个严实。

    “回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有心失礼的,”杏儿看到她的眼色立即会意,急忙跪下赔罪,又转向皇帝说道:“皇上……皇上!请宽恕奴婢吧。”

    皇帝也无心管这许多的事,只是这丫头言词闪烁,让他心中疑惑,“你是何人?”

    “回皇上,这是妾身身边的丫环,今日一同前来伺候姐姐的,”容秋回答道。

    “原来如此。”皇帝点了点头说道。

    容秋转头又对杏儿说道:“你这丫头平时也是个稳重的,今日才带了你来,怎么这般失礼,不懂规矩?”

    “回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实在是……”杏儿吱吱唔唔不肯再说了。

    “到底怎么了?”容秋的脸色却是一变,目光望了望院子,“是不是……是不是姐姐出了什么事?”

    “是……啊,不是。”杏儿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目光微闪,垂着头说不清楚。

    “哎呀,这可怎么好?姐姐还是怀着身孕的,这万一……”容秋语气急切,她转身向皇帝跪倒道:“皇上!妾身要先过去看看了,请皇上让妾身先行离开。”

    皇帝一听是容溪出了事,哪里还肯走,他摆了摆手说道:“朕与你一同前去,那个丫头,”他一边走一边指了指杏儿,“你且仔细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皇上,奴婢……奴婢……”杏儿依旧是结结巴巴,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似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说!”皇帝一见她如此,一声冷喝道。

    杏儿吓了一跳,这才说道:“适方才宁王妃让夫人去找什么东西,夫人只能带着奴婢去了,走到半路,夫人又担心这边无人伺候宁王妃,所以又把奴婢派了回来,奴婢回来之后急忙去温泉处看了看,哪里想到……哪里想到……”

    “嗯?”皇帝冷冷的看来,“到底如何?”

    “你这丫头,平时倒伶俐,今天怎么了,连个话都说不清楚?快说啊。”容秋目光焦急,语气中尽是关切,“姐姐是不是受伤了?”

    “不,不是,”杏儿摇了摇头,脸色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说道:“回皇上,奴婢看到……看到……温泉池中,除了宁王妃之外,还有一个人。”

    “噢?”皇帝一怔,随即道:“那也没有什么稀奇,温泉池本来没有规定说只准一人进去。”

    “只是……只是……”杏儿的目光微闪。

    !!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啊……你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有些不耐烦,他冷声道:“到底怎么了?”

    “回皇上,”杏儿声音低低道:“那是一个男人。”

    “男人?”容秋惊呼了一声,随即“啪”的一下给了杏儿一个耳光,怒声道:“混帐东西!居然敢污陷姐姐清白!”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杏儿再三的施礼,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

    “皇上,”苏公公低声说道:“也许……是宁王殿下来了也未可知啊。”

    皇帝本来沉冷的脸色又回暖了几分,点了点头说道:“嗯,也有这个可能。”

    容秋心中冷笑,是不是冷亦修,一去便知。

    她急忙再次向皇帝施了个礼道:“皇上,妾身现在就进去看看。”

    “容夫人,”苏公公开口道:“如果是宁王殿下,您……此刻进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容秋被说得僵住,她纵然知道里面不会是冷亦修,但是,却无从反驳,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扫了扫站在皇帝身后的七公主。

    七公主抬头闲闲的理了理头上的珠钗,赤金镶嵌红宝石的钗子在四周的火把中闪着耀眼的光,而她的目光却没有望向容秋。

    容秋吸了一口气说道:“皇上,里面究竟是不是宁王殿下还未可知,万一姐姐遇到了危险,那可怎么好?”

    “哟,”苏公公接口道:“夫人这话说得倒是稀奇,如果里面的不是宁王殿下,那会是谁呢?”

    “……”容秋恨得咬牙,这个老太监,里面是谁,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正在此时,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来人往这边看了看,朗声道:“父皇!”

    容秋一听那声音,惊喜的霍然回首。

    来人正在冷亦修与英王。

    众人看到冷亦修此时从那个方向前来,心里都咯噔一下,苏公公的脸色变了变,他握着拂尘的手心里突然有些微微的湿润。

    皇帝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罢了。”

    “父皇,儿臣听四弟说这山庄的温泉不错,本来想着先来试试,试过之后再去请父皇,不成想,父皇倒来了。”冷亦修道。

    “宁王殿下……您……您……怎么在这里?”容秋却上前一步,惊讶的说道。

    “夫人此话是何意?”冷亦修比她更惊讶,“本王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那……那……”容秋不说,目光却是望向院中。

    “有何事?”冷亦修见她神色异常,目光一锐问道。

    “回殿内下的话,刚才奴婢……看到宁王妃的温泉池中有……”杏儿刚要说出口,容秋突然开口说道:“闭嘴!”

    杏儿急忙闭上了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冷亦修转头看着容秋,容秋抿了嘴唇,脸上是一片决然之色,她端正的向冷亦修施了个礼道:“宁王殿内下,姐夫……”她后面的称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哀求,“姐姐不是有心的,看在姐姐怀着身孕的份上,你万万要原谅她啊。”

    “容溪?”冷亦修的眸子微微一眯,“容溪怎么了?”

    “姐姐……姐姐她一定是一时糊涂,您……”容秋没有再说,那神色也说明了她不会再往下说。

    只是她的这一番话,任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听起来,都会以为是容溪不守妇道,怀着身孕还跟别的男人在温泉池中鬼混,这样说来,且不定那个孩子是谁的呢。

    冷亦修心中发冷,他看着容秋,这女子表面上是在替容溪求情,口口声声为了容溪好,这字里语间却是把一盆盆的脏水泼在容溪的身上,把那些罪名都恶毒的推到容溪头上,任她再也无法翻身。

    “容溪在哪儿?”半晌,冷亦修问道。

    容秋咬着嘴唇不说话,冷亦修微眯了眼睛,眼底的光芒似天边的星芒,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说。如果你不说,我就一间一间的去搜。”

    “殿下……”容秋叹了一口气,“姐姐……在甲区四号。”

    冷亦修听她说罢,转身大步向着温泉区而去,他的步子很快,远远把众人甩在身后,容秋一见,立即追了上去,一手拉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道:“您……万万要以姐姐的胎为重,好好的跟她说,或许……她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冷亦修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容秋说着说着,便慢慢住了嘴,她仿佛从冷亦修的眼底看到那千里水面,波涛汹涌,似乎刹那间就要将她吞没,她将要摒住呼吸之时,那汹涌的浪,突然就又一寸一寸的冻住,冰封千里。

    只是她这一个拖延,众人也跟了上来,她慢慢松开冷亦修的袖子,冷亦修依旧沉默着,抬手推开了门上挂着那块“甲区四号”石牌的院门。

    冷亦修走在最前面,他一路前行,容秋紧紧跟在其后,眼角一瞄,突然觉得外院门前似乎少了什么,但是冷亦修的步子极快,她根本来不及去想。

    穿过了月亮门,冷亦修反而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众人也都堵在那里,不进不退,沉默不语。

    腾腾的水气中,视线朦胧不清,但是众人的耳边除了水声之外,还有清晰的喘息之声。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低吟,一声一声,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这本来应该听了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此时却让人如坠冰窟,四周的热气如同万丈深渊中腾起的冰冷雾气,迷住了众人的双眼,那一声一声,如惊雷般击在心尖。

    容秋却是心中狂喜,众人如在冰窟,她如同在云端,努力平复着心中的喜悦,偷眼看了看冷亦修,他的脸色沉冷如铁,眼神中跳跃着团团怒火,手掌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容秋心中想起冷亦修答应过她要与她再续前缘之事,这一次,也算是给他下了一剂猛药,让他亲眼看到容溪的放荡无耻,让他也看到自己为容溪苦苦求情,好让他知道,他的选择,终归还是错的,这世间的女子,唯有自己最好!

    容秋沉默了一会儿,见冷亦修没有上前的意思,决定过去加一把火,她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殿下,您……莫要太生气,还是……”

    “你去把她给本王叫出来。”冷亦修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容秋心中大喜,她注意到冷亦修说的是“她”,而不是“容溪”,这说明什么?说明……冷亦修厌恶了容溪,连她的名字也不愿意再说了!

    只是,容秋所不知道的是,站在男人的角度来说,遇到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冷静可言,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把那个男人扯出来碎尸万段,而不是站在这里,让另外一个女人出手。

    容秋以为,冷亦修这样做,是因为厌恶容溪,而相信她容秋。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向着那水气如雾的温泉池中走去。

    七公主抬起眼眸,看着容秋一步一步走向那边的背影,无声的勾了勾嘴唇,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池中的两个人依旧忘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热气升腾中,女子双臂扶着池边的浮雕,双臂雪白如玉,泛起淡淡的红色,点点的水珠晶莹滚动,好不诱人。

    她垂着头,长发散乱的扑在背后、胸前、水中,那娇艳的场景,让人血脉喷张,而她身上的那奇特亵衣也已经被解开,只余下在脖子上绕着的那个结,那黑色的布料和细长的带子在身上飘来荡去,反而比脱掉更多了几分风情。

    男子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双臂肌肉鼓起,结实有力,蜜色的肌肤滚动着水珠,那一种力量之美彰显无疑。

    他背对着池边,微微垂着头,嘴唇时不时落在女子的后背上,额头上的汗珠滴滴滚落,在女子雪白的背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的背光洁,线条完美,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身,水没到他的腰处,隐约可见水下的臀和双腿,让人忍不住心头一热。

    容秋看到这样的场景,尽管有了心里准备,仍旧有些脸热心跳,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蕴酿着自己的情绪,“啊……你们……”

    她这一声呼唤,彻底的惊动了温泉池中的两个人。

    刹那间,一切动作都停止,喘息声和**声也停止住,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

    静,静得一丝声息也无。

    水雾之外的人试想着里面的情景,心中更是万分的紧张,因为看不见,反而更多出几分暇想。

    听到那一声呼唤,众人的心都跟着一抖,忍不住呼吸紧了紧,凝着目光向里面望了又望。

    冷亦修站在最前面,众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中的冰冷一寸一寸逼到眼前来,任凭这腾起的热气也无法融化。

    七公主手中抚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一丝一缕,轻轻在指尖绕来绕去,她听到那声娇呼,垂下眸子,勾起嘴唇扯出一丝讥诮的弧。

    众人正在摒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容秋的声音再次传来,“啊……你们……”

    这词语和之前的那句一字不差,语气却是大不相同。

    !!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完全不同的结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皆是一愣。

    之前的那句低呼,虽然有惊讶疑惑,但是,和后面这一句比起来,后面这一句中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不解、愤怒。

    众人正在疑惑着,突然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听这声音,脸色顿时一变,急忙回头去看,一看之下更是愣住。

    来人穿着白色的衣裙,乌发垂在脑后,看上去还有几分潮润,像是刚刚洗过,她脸上不施粉黛,腮边却有淡淡的红晕,如抹了上好的胭脂,娇艳动人。

    宁王妃,容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宁王妃怎么突然就从后面来了?不是应该……在里面吗?

    容溪走到众人面前,她的身后还有孝儿和英王妃,三个人都是一脸的疑惑,看着众人的目光,愈发的不解。

    容溪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皇帝面前,施了一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皇帝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英王妃也向皇帝见过了礼,微笑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和三嫂听说这里的温泉不错,便一同来了,路上遇到了容夫人,她听说我们要来也便要跟来,只是……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三嫂怕她发生什么意外,这才一起出来找寻。”

    “不错,”容溪接口道:“我们刚出院子,听到这院中似乎有人喊了一声,便过来看看。不想……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哪里像容秋说得那般,什么伺候着容溪温泉洗浴,又是什么容溪命她去取东西,还有什么与男人共浴,亏得刚才还那般替容溪求情,刚才还觉得她是个温婉的,有情意的,现在看来,还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如何,就急着求什么情,分明就是往容溪的身上泼脏水啊。

    容溪看到众人的目光变幻,岂能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心中冷笑容秋自作聪明,表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她一抬眼,看到了冷亦修,诧异道:“王爷也在这里?”

    说罢,走到冷亦修的身边,问道:“王爷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冷亦修冲她一笑,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的用力,似乎要传无数的力量给她,“本王没事,你没事就好。”

    “妾身能有什么事?”容溪的手指在他的手心动了动,脸上的笑意温婉,“不过是和四弟妹泡温泉的时间长了些,莫不是王爷找不到妾身,所以不高兴了?”

    冷亦修摇了摇头说道:“不,没有。”

    容溪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众人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心中感叹人家夫妻情深的同时,更觉得容秋这般行径着实可恶的很,实在是令人厌恶,亲姐妹居然还如此污蔑,可见其心肠如何歹毒!

    容秋此刻根本顾不上别人怎么想她,她现在完全呆住,身子和脑子一样,都僵住无法动弹。

    温泉池中的男人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她特别熟悉的脸,乌眉轻挑,眼角飞扬,不动之间都带着几分风流之色,那是一双特别漂亮的桃花眼。

    她的丈夫,齐王冷亦维。

    容秋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冷亦维怎么会到了这温泉池中,按着计划,应该是一个侍卫,她之前听到的那声“扑通”入水的声音,她便以为是那侍卫跃入了池中,只是,当时七公主来了,她无法分身去看。

    没有想到,这一疏忽,居然出现了如此大的差错。

    她木然的望着冷亦维,又看了看他身下的那个女子,那女子也惊慌失措的转过身来,眼神中虽然慌乱,但是脸上的红晕却是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消除,眉心赤红,眼角微荡,明显就是刚刚与人交合的征兆。

    何况……刚才的一幕,容秋还是亲眼看见的。

    这女子面容一般,根本不是什么容溪,冷亦维也看清了女子的脸,一看之下,脸色一变,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感觉不对的念头是什么来了,那就是此女子的腰肢纤细,哪里像是个怀着身孕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热血上涌,他根本想不到其它,只想着……

    他微微抽了一口气,身下这个女子是谁?

    冷亦维不知道她是谁,容秋却是认得。

    此女子正是英王妃身边的丫环翠儿。

    平时英王妃身边的贴身丫环是福儿,这次来山庄也是她跟着英王妃前来,容秋想着福儿跟了英王妃多年,自然是不容易被收买的,于是她便把主意打到了翠儿的身上。

    这翠儿……不是应该和英王妃一起在屋中吗?怎么会跑到这温泉池水中和冷亦维……而她的身上,又为何穿着容溪的奇特亵衣?

    热气升腾,让容秋感觉头有点晕,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滚出去。”半晌,冷亦维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冰冷,在这升腾的热气中如一线冰刃,直奔容秋而来。

    “王爷……”容秋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滚出去。”冷亦维再次开口说道:“不要让本王再说一次。”

    容秋很想滚出去,但是问题是,滚出去了,要如何说明?外面那么多人,在等着自己的答复,何况还有皇帝在内。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低声解释几句,让冷亦维想个周全之策,“王爷,妾身现在不能出去,您……”

    “滚出去!”冷亦维的声音陡然提高,怒意中带着凛冽的冷意。

    他不能不愤怒,他现在心中已经完全明白,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这女子,这温泉池水,自己突然忍不住的**,还有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容秋,这一切,这接连出现在这里的种种,除了这个,还能说明什么?

    冷亦维心中的怒火翻涌,他觉得此刻的容秋就是来在这里哭闹的,这让他更加心烦不已,不过是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让容秋过来看到又如何?

    他冷笑,正要从池中走出来。

    外面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冷喝,本来就错愕的心又被震得呆了呆。

    今天到底是什么戏码?

    刚开始说的是宁王妃在里面有其它的男人共浴,接着便遇到了宁王,容秋忍不住便告诉了宁王,接着宁王妃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和英王妃在一起,再然后……便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齐王的声音。

    皇帝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冷亦维的声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再也无法在这里站着等待,他迈开大步上前而去,苏公公急忙一甩拂尘,紧紧跟在身后。

    冷亦维转过了身去,依旧背对容秋,他看着刚才在自己身下的女子,面容陌生,没有一点出众之处,他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奴……奴婢是……英王府的丫环,名唤……”翠儿结结巴巴的还没有说完,冷亦维一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去,把本王的衣服拿来,伺候本王更衣。”

    “……是。”翠儿哆哆嗦嗦的从池水中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少得可怜的亵衣,她一边走着,一边伸手想要系好身上的亵衣带子,但是她不得其手又很紧张,系了几次也没有系好。

    她刚上到池边,便看到不远处一抹明黄色的衣袍一闪,在雾气中刹那逼来。

    翠儿的呼吸一滞,她的腿一软,便跪了下去,身下的浮雕硌得腿生疼,但是她却丝毫不敢动弹。

    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都是蒙的,她记得自己是伺候着英王妃,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晕倒了,再然后便到了这温泉池水中,意识还未清醒,便被一种无法忍受的渴望也吞噬,再然后……浓烈的男子气息便包围了她……

    但是,她突然被那一声呼叫惊醒,这一醒之下,便像是从天堂坠落到了地狱,她无法相信刚才与自己……竟然是齐王殿下!而且,他最宠爱的容夫人居然还站在这里!

    她想着之前容秋收买她的事,心中的恐惧更浓,然而,当她看到那一抹明黄色的袍角时,才发现,更大的恐惧还在后面。

    冷亦维站在水中,容秋的身子微微颤抖,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掌心,她实在无法接受现在的这个结果,本来应该在这里的容溪变成了一个下贱的婢女,更可恨的是这个婢女居然还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

    这是什么样的奇耻大辱!

    “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帝看着池中的冷亦维和愣在池边上的容秋,眼底的怒色翻涌,在这腾起的怒气中无法消散。

    冷亦维听到皇帝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睁了睁,像是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但是皇帝那张沉冷带着怒气的脸,真切的便在眼前。

    冷亦维的脑子里轰然一声,他站在那里,温泉水热浪滚滚,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片冰凉。

    “穿上衣服,滚出来与朕说清楚!”皇帝看着他赤身**的样子冷声说道。

    !!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火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候在外面的众人看到皇帝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都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大气也不敢出,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放慢了呼吸。

    苏公公上前低声说道:“皇上,这个院子的湿气重,奴才服侍您到外面去吧。”

    皇帝没有说话,却迈步向着外面走去。

    苏公公急忙一摆手,几个小宫女立即会意,转身去泡茶、准备桌椅了。

    半晌,齐王冷亦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众人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头去,冷亦维看了看站在那边的容溪,她的目光轻轻的扫过来,脸上是似笑非笑的模样,那张明媚的脸在这丝丝的雾气里如一朵娇美的花。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暗暗恼恨自己,刚刚是如何把那个丑陋的婢女看成是容溪的?这两个人的简直就不能相提并论啊!

    冷亦维微眯了眼睛,掩住里面阴冷的光芒,容溪轻轻挑了挑嘴唇,唇瓣红艳娇美,此刻却是挑成讥讽的弧度。

    他恨得咬牙,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他微微侧首,容秋从后面跟了上来,再往后还有那个下贱的婢女。

    冷亦维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慢步离开。

    容秋的脸色发白,额角微微的湿润,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雾气所致还是因为冷汗的缘故,她的手指在袖子下忍不住的轻轻发颤。

    容溪看到她出来,微微诧异道:“妹妹怎么跑来了这里?不是说去拿什么东西吗?让姐姐好找。”

    容秋抬起头来,目光如毒蛇般狠狠的盯着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闷了半晌,只能低声说道:“姐姐好手段!”

    “妹妹在说什么?”容溪疑惑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说话间转了目光,打量了几眼那个婢女,“咦……四弟妹,这不是你的婢女名唤翠儿的吗?”

    英王妃也把目光对准了翠儿,她上前一步,惊道:“是啊,翠儿,你如何会在这里?不是说肚子痛,本王妃让你先回去了吗?”

    众人低头听着,这一来二去,心中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这翠儿哪里是肚子痛了,分明就是找了个借口,跑到这里来与齐王幽会了,恐怕是一心做着想在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呢!

    翠儿羞愧万分,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摇着头,声音颤抖道:“王妃,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不知?你怎么会不知?你自己怎么到的这里,你不知?”英王妃有生气了,语气也重了些。

    翠儿的眼泪滴滴掉了下来,她垂着头,低低的抽泣着。

    “都给朕滚过来!”皇帝冷声喝道。

    英王妃识趣的不吭声了,翠儿急忙跟在容秋的后面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父皇,”冷亦维也跪倒说道:“儿臣知罪,还请儿臣责罚。”

    容溪与冷亦修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她勾唇笑了笑,眼底闪过讥讽的光,这冷亦维倒是聪明的很,上来就认错,也不急着为丑事做辩解,他也知道现在只是一味的辩解,只能是让皇帝心中的怒气更重,火上浇油而已。

    皇帝听他认错,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冷亦维垂着头,眼睛落在身下的青石砖地面上,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冰冷的光,他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迅速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和整件事情的经过,毫无疑问的是,自己被人耍了,但是这个计划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和这个婢女发生点什么?未免也太费尽心机了些。

    只是,眼下他只是这计划中的一部分,身在其中,越发的看不清整个计划的面目,他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回父皇的话,都怪儿臣,吃多了几杯酒,本来想着来这里醒醒酒的,只是……却发现了这个小丫头,见她生得面目清秀……儿臣酒后失德,还请父皇责罚。”

    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冷亦维的背影,她不得不佩服冷亦维的心智,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居然能够想出这么一番说词,在这种对他不利的情况下,他这番说辞也算是受到损害最小的一种了。

    一个皇子王爷,看上了一个小丫环,并收了房,这也不算得什么吧?哪个王府里甚至是官员的府中没有这种事?不过是有的被皇上看到的有的并没有而已。

    皇帝的脸色再次缓了缓,如果真的只是如此的话,那也算不得什么,他转头望着翠儿,“朕来问你,你是何人?”

    翠儿哪里见过皇帝,虽然在宁王妃身边伺候,但是还是没有资格跟着进皇宫去,所以这也是她头一次见到皇帝。

    她心中紧张,急忙拜了拜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是英王府的,平时是跟在英王妃的身侧的,名唤翠儿。”

    “英王妃,可是如此?”皇帝转头望着英王妃。

    英王妃上前一步,施了礼道:“回父皇的话,翠儿的确是英王府的人,今日儿臣的贴身丫头福儿突然病了,不得已便临时换了翠儿来,不成想这丫头平时倒是伶俐的,今日却是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她顿了一顿,似乎叹了一口气道:“王爷平时怪儿臣心性太软,以至于这丫环奴婢们都不太好管制,如今看来,王爷说得极是,是儿媳治家不严,还请父皇责罚。”

    众人微垂着头,不禁抽了一口气冷气。

    容溪微微的一笑,早知道英王妃是个聪慧冷静的,这般情势之下,果然自见分晓。

    翠儿说自己平时跟在英王妃的身侧,如果皇帝真的怪罪下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身为主子的英王妃自然也少不了要被责罚,而此时英王妃不动声色的说明了,自己的贴身丫环根本不是眼前的这个什么翠儿,而是福儿,可巧的福儿突然就病了,说不定啊……这病来得如此之巧,也是有原因的呢。

    这不是英王妃后来又说了吗?平时自己的心肠太软,不舍得责罚那些个丫环奴婢,一个一个都都不管束呢,眼前这个翠儿就不是很好的例子吗?

    翠儿的脸色一白,跪着的脚不禁微微的颤抖。

    皇帝沉冷的目光扫来扫去,如同冬日里凌厉的风,在众人的脸上刮来刮去,“你身子刚刚好了没有多久,朕想着让你来山庄透透气调养一下身子,倒不成想,居然惹出这种事情来!的确是该罚!”

    他的目光滑过众人,话却是对着冷亦维说的,冷亦维听着他的话,字里行间是替自己开脱了,心中一喜,急忙叩拜道:“儿臣知罪,甘愿领罚。”

    皇帝的语气依旧沉冷,只是那点淡淡的肃杀之气却消失不见,他沉吟了片刻道:“既如此,那便罚你回府之后,闭门一个月,不许出门!安心呆在府中抄写经文吧。”

    “是。”冷亦维叩首,“儿臣遵旨。”

    容溪在心中冷哼了一声,真是好重的责罚啊。

    “如此……”皇帝正想要说让众人散了,突然孝儿一声低呼道:“王妃!”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冷亦修的脸上也是焦急之色,搂着晕倒过去的容妃低声呼唤,英王妃也急忙过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容秋犹豫了一下,抹了抹眼睛,声音颤抖着上前来,“姐姐……”

    “容夫人请退后些!”冷亦修突然开口,声音冷锐,那一双眸子中没有任何的温度,没也任何的波澜,却让人没有来由的恐惧。

    容秋愣住,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你还嫌害她害得不够?”冷亦修微眯了眼睛,眼睛里淡漠的光。

    容秋咬了咬嘴唇道:“宁王殿下,此话……何意?姐姐无故晕倒……我也很担忧的。”

    “是吗?”冷亦修微微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刚才在院外是如何说的?可还记得吧?你忘了,本王可没有忘!”

    容秋张口结舌,正想着如何解释,突然孝儿站了起来,慢慢的说道:“王妃并不是无故晕倒的。”

    众人一惊,容秋更是一愣,冷亦维看着这一幕,心中像被系上了一条橡皮筋,被拉得忽远忽近,飘浮不定,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果然,人家发难了。

    孝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深深的叩拜在地,“皇上,请您为王妃做主。”

    皇帝看着眼前的孝儿,沉声说道:“你且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孝儿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清晰的落入众人的耳中,“回皇上,方才……王妃正在出门寻找容夫人,担心她突然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怕她出意外,谁知道……谁知道……”

    孝儿顿了顿,却没有看向容秋,只是垂着眼眸,脸上的神情却是如铁坚定,“刚要开院门,便听到了容夫人的说话声,她向我家王爷为王妃求情,说王妃有苦衷,王妃听到甚为诧异,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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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争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听着孝儿的话,心中顿时恍然,原来这容秋说这些话的时候,容溪便已经在院门外,清楚的听到了。

    容秋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冷亦维扭头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蠢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孝儿声音中微微夹了几分悲愤之色,继续说道:“皇上,奴婢想要出来问问容夫人,为何那样说,但是王妃不许,说是姐妹情深,或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的,但是,这后来的事……”

    孝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只是再次叩拜,“皇上,这温泉池水中的人分明是齐王与翠儿,与我家王妃何干?平白的被亲姐妹毁去清白,如若今日之事被误传出去,让外人得知,到时候王妃便是长了浑身的嘴,恐怕也说不清楚了!”

    众人默然,心中都明白孝儿这丫头说得有理,只不过……齐王出来之后,便没有人再提关于容秋之前所说池中是容溪与另外一个男人的事情,也便只觉得如果是齐王和一个婢女的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现在,被孝儿如此一说,众人的视线和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容秋之前的话上。

    容秋的心像被狠狠的揪了起来,被一只大掌狠狠的握住,她停在那里,身子僵住,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容溪慢悠悠的醒来,声音微弱的说道:“孝儿,不许胡说!”

    孝儿的声音中悲愤再也难掩,“王妃,孝儿没有胡说!大家都是亲耳听到容夫人那么说的!”

    容溪窝在冷亦修的怀中,似乎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她抬手指着孝儿,脸上是急怒之色,“你……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容溪!容溪!”冷亦修又呼唤了两声,容溪却没有再醒来,他扭头对英王妃说道:“还劳烦四弟妹差人请太医来。”

    “好。”英王妃急忙转身,刚要前去,英王过来拦住她道:“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照顾她。”

    “也好,”英王妃点头说道:“没有个女眷,总归是不太方便。”

    英王向皇帝告退,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谁都不用去,在这里等着,”他侧首对苏公公说道:“你亲自去,要太医速速前来。”

    “是。”苏公公急忙转身去了。

    冷亦修抱着容溪,声音有些悲怆,“多谢父皇。”

    他什么都没有说,短短的四个字,却让人听得心中一痛,他脸上神情平静,眼中也是平静无波,但是这番平静,却让人的心莫名揪紧,像大海上的风平浪静,只为酝酿下一刻的风起云涌。

    “修儿……”皇帝的眉心一跳,他心底何尝不知此刻冷亦修的心情,这个儿子从最一开始听到此消息时的神情他都看在眼中,等到事情落定了之后,却是一言未发。

    越是如此,他的心中越是觉得有些愧疚。

    “父皇,请您宽恕孝儿的无礼,她也是护主心切,”冷亦修恭敬道:“儿臣相信,父皇会给儿臣夫妇一个交待。”

    皇帝坐在那里,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冷亦修眉宇间的沉痛之色如针刺一般逼入他的眼底,他心头的怒火,刹那间被点燃。

    他转头望着容秋,目光如电似刀,刹那劈来,容秋的身子一抖,跪倒在地上,“皇上,皇上……妾身……实在不知……实在不知……”

    “你不知?”皇帝微微眯眼,如一只看着猎物的雄鹰,“你不知便在那里胡说八道?”

    “妾身……妾身……有罪……”容秋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辩驳,她俯着身子,垂着头,眼角不时的瞄向站在一边的七公主。

    七公主却并不看她,只是手指尖绕着玉佩上的流苏,一下一下,一缕一缕,她的神情专注,似乎没有因为此事而费一点神。

    容秋的心猛然一沉,她知道,七公主的这番姿态,是要弃她于不顾了。

    事到如此,说什么也是无用了,如果再一定要把七公主扯进来,那便是又要得罪好几个人了,她万般无奈,只能看了看跪在一边的冷亦维,用目光乞求他为自己求情。

    冷亦维冷眼旁观,把听到的对话都连到了一起想了想,他瞬间就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看容秋这样子,还有她闯入自己所有的温泉池中的神情,一定是她原来就知道什么。

    或者……这根本就是她自作聪明摆下的局,让众人以为是容溪与男人私会,居然还叫了皇帝来亲眼目睹容溪的奸情,而谁知道,到了最后,没有整到容溪不说,反而她本人更把自己给搭了进来!

    冷亦维气得心头冒火,但是眼下并不是生气能够解决的事,要紧的还是把容秋救回来,否则的话,容秋受罚倒没有什么,但总归她是自己的人,一定会连累到自己。

    想到这里,冷亦维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向上叩首。

    正在此时,苏公公突然进来,打断了冷亦维想要说的话,他走到皇帝身边低声说道:“回皇上,太医来了。”

    “快宣!”皇帝立即道。

    很快,太医便进来,向皇帝见了礼,又急忙来到容溪的身边,把了把脉说道:“回皇上,宁王妃是急火攻心,又因为这火气窝在心中发泄不出来,一时间冲到了头上,这才晕倒。只是……”

    “只是如何?”皇帝与冷亦修异口同声的问道。

    太医沉吟了一下说道:“只是,宁王妃怀着身孕,这药实在是不好下,也只能是开一此过安神的药物,最重要的还是要王妃宽解,打开心结,把郁气舒解出来才是啊。”

    众人听在耳中,听到那“急火攻心,火气窝在心中发泄不出来,”等话,更是心中认定了是容溪听到了容秋的那番话,这才被气得心头火起,但是又顾着姐妹之情才没有发作,以至于自己晕倒。

    容秋的脸色早已没有了血色,她额角的冷汗不断的渗出来,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居然会变成了这样。

    “既然如此,你便下去开药吧。”皇帝摆了摆手说道。

    冷亦修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容溪,沉默不语,容溪在他的怀中闭着眼睛,她的脸侧着,众人只看到她的后脑,根本无法看到她的神情。

    她悄悄的用手指在冷亦修的腰间搔了搔,嘴唇微微的翘了翘,露出一抹笑意,冷亦修自然看得清楚,他也明白容溪根本没有晕倒,别说什么急火攻心了,只怕现在心中正在偷乐呢。

    只是,他仍旧不免有些后怕,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容溪事先得知,如果不是这山庄中机关处处,如果不是自己事先和英王结了盟,那这一切的后果,将会是怎么样的?他不敢去想。

    是否……容溪便真的中了容秋的圈套?从此离他而去?冷亦修想到这一点,就感觉浑身冰凉,搂着容溪的手臂不禁紧了紧。

    容溪感觉到他的变化,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刚才搔他腰间的手指也轻柔的拉了拉他的发,她的袖子宽大,冷亦修的身后又没有人,根本无人看到容溪的小动作。

    她一下一下,动作轻柔舒缓,似乎在撒着娇,冷亦修情不自禁的心软,下巴微微蹭了蹭她的额头。

    冷亦维心中却没有冷亦修那般柔软,他心中的怒火三丈,恨不能冲上去把容秋掐死,但是此时,他非但不能,还要向皇帝给容秋求情。

    这种极其矛盾的心理,让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他上前一步,说道:“父皇,容秋她……只是一时心急,没有看清事情的真相便下了结论,这也是爱护宁王妃心切的缘故,还请父皇看在她一腔情意的份儿上,饶恕她这一次吧。”

    冷亦维说的这一番话,简直就是颠倒黑白,众人听着,都不禁在心中冷笑,暗想这齐王可真是厚脸皮,这种话居然也能够说得出来?

    容秋则是微微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冷亦维还是愿意为她说话的。

    “一腔情意?”孝儿笑了一声,对齐王拜了拜,说道:“敢问齐王殿下,别说容夫人没有看到什么真相就胡言乱语,往我们王妃身上泼脏水,就算是看清楚了,真要是一腔情意也应该是为我们王妃挡住众人的目光,遮挡一二才是。”

    “如此这般把众人往另一个方向引,齐王殿下,这算哪门子的姐妹情意?”孝儿的话正是众人心中的疑问,众人心中暗暗称是,有的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冷亦维张口结舌,他岂能不知这事儿是容秋理亏,但是又牵扯着自己,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孝儿放肆!”容溪突然开口说道,她慢悠悠的转醒,由冷亦修揽着,走上前来。

    “王妃……”孝儿嘟着嘴,虽然是一脸的委屈,却不敢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来,走到容溪的身边在一边扶着她。

    “怎可对齐王如此无礼?”容溪轻声斥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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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商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妃,”孝儿低声说道:“奴婢只是气不过,有人颠倒黑白,明明事情不是如此,还要这般说……”

    “好了,事情如何,相信父皇自有公断。”容溪打断孝儿的说道:“不论如何,你如此对齐王说话便是犯上不尊,罚一个月的月银,以示惩戒。”

    “……是。”孝儿咬了咬嘴唇说道。

    众人听着,不禁暗暗赞服,宁王妃醒来不但没有哭天抢地的诉说冤屈,反而还如此大气,更是不准奴婢以下犯上多说一句不尊的话,这份气度胸襟当真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做到的。

    也正因为如此,皇帝心中便更有了一份计较,这事情从头到尾都看到眼里,未进院子之前容秋是如何说的他自然都记得,而现在,这姐妹二人的风姿气度立现高下。

    “容溪,”皇帝开口说道:“你身子不适,朕已叫了太医来为你看过,现下已经去熬药,稍候你要多多休息才是。”

    “是,儿臣多谢父皇。”容溪正要对皇帝行礼,皇帝摆了摆手说道:“罢了,免礼吧,苏克青,”他转头唤着苏公公。

    苏公公立即上前一步道:“皇上。”

    “去给容溪和修儿搬个坐来,”皇帝吩咐道。

    “是。”

    冷亦维轻轻的闭了闭眼,他依旧跪在那里,他心中明白,这一次,自己和容秋算是真的败了。

    “多谢父皇。”冷亦修和容溪异口同声说道。

    两个人坐下,皇帝沉吟了一下,说道:“容溪,此事……你怎么看?”

    容溪的目光微微一垂,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的光,不过一瞬间,她抬起头来,眸光晶亮如天边的星辰,她扬着下巴,声音清脆坚定,“父皇,儿臣愿意相信齐王所说,妹妹是因为一时情急,所以才在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误以为是儿臣与其它的男人私会共浴,如今真相大白,温泉池中的并非是儿臣,想必……”

    她的目光轻轻一转,嘴角明明笑着,却让碰上她目光的容秋打了一个寒颤,“现在妹妹的一颗心也能够落地了。”

    “不过……”她的语气顿了顿,“话说起来,这好像不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记得在府中我姐妹都尚未出嫁时,就好像有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妹妹,你这鲁莽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自家姐妹自然是没有什么说的,这万一……下一次要是遇到别人家的夫人小姐,人家要抓住你这个把柄,要治你的污陷清白之罪,可如何是好?”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把骂容秋还难听,容秋的脸色毫无血色,她眼睛圆睁,手指在袖子下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冷亦维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垂着头,黑发垂落,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微敛了眸光,想着那婢女翠儿身上的奇特亵衣,他心中明白,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容溪在操纵,容秋……不过是自作聪明的被人将计就计了而已。

    “容溪说得对,”皇帝接口说道:“维儿,朕知道,你很宠爱容秋,但是,宠爱归宠爱,我们毕竟是皇家,要为百官做表率,最起码的妇德操守,还要是注意的,而且……非常的重要。”

    容秋感觉心中一凉,连带着全身都凉了,只有脸上是火烧一般的滚烫,她听出皇帝的意思,这话差点就说她没有妇德操守,不配留在皇家王爷府了。

    冷亦维心中对容秋的恨意和愤怒达到了极点,他这么多年来一步一步小心为营,还从来没有出过如此大的差错,更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让自己在众多人的面前丢尽脸面过。

    然而此时,他却无从反驳,容秋是他自己当时在金銮殿上求来的,过门之后那无尽的宠爱也是众人都看在眼中的,现在,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只能深深俯首,低声说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谨记。”

    “说到底……”皇帝见他态度如此,脸上的怒气稍缓了一些,“这也是我皇家的家务之事,实在不宜宣扬出去,但……涉及到容溪的名声,容秋,你罪责难逃。”

    皇帝最后的声音陡然一厉,眼中的怒意翻涌,似云海中的怒龙,射出两道寒光。

    容秋浑身一抖,俯地低呼道:“皇上饶命,妾身知罪……”

    容溪与冷亦修快速的对视了一眼,皇帝先说什么是家务事,又说不宜宣扬,最后才说容秋罪责难逃,这也无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冷亦修与容溪起身,双双跪下,冷亦修开口说道:“父皇,儿臣与八弟兄弟情深,这次的事情……虽然伤及了容溪,但父皇说得极是,这是家伤事,今日见到此事的,除了秋大人之外,也都是家里人,想必是不会走露出消息去。所以,儿臣想,看在儿臣与八弟的情份上,还是不要过份追究容夫人之罪了。”

    这是在出事之后,冷亦修第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表情大义凛然,心中却是冷意,笑话,你们会说什么姐妹情深,本王就不会说兄弟情深了?左右也是卖给你一个人情,何不妨把帽子扣得大一些?

    容溪也叩拜道:“父皇,儿臣的母亲去世得早,妹妹虽然为庶母所生,但是我姐妹从小感觉很好,父亲也常教导我们要姐妹互爱,儿臣愿意相信,妹妹是……无心之失,还请父皇从轻发落,一来可以不伤我们的姐妹情分,二来如若父亲问起,儿臣也不至于无颜面对父亲。”

    冷亦维和容秋听着两个人的话越发寒凉,这话表面上好听,实则句句藏刀,可是他们却张嘴结舌,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皇帝听到他们如此说,反倒是很高兴,觉得两个人都识大体,很是欣慰,如若容溪与冷亦修揪住不放,要求他给一个公断,那会是怎样一个两难的境地?

    所幸,这两个人都是聪明懂事的孩子,相比之下,冷亦维和容秋更显得难以让人喜欢。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也罢,容秋……”

    容秋的身子一凛,叩拜道:“妾身在。”

    “看在修儿和容溪为你求情的份上,朕便从轻发落,你便在府中禁足,非诏不得再外出!”

    “……是。”容秋的心一沉,非诏不得外出……这和被软禁了,在府中坐牢有何区别?然而,此时她有苦难言,这总要比其它的责罚好得多。

    “维儿,”皇帝又说道:“朕还要治你的治家不严之罪,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

    “是,儿臣知错。”冷亦维心中咬牙,脸上却是一份痛悔之情,倒不是这三个月的银子,关键是这一次……真是太窝火。

    “父皇,”一直沉默的英王妃突然上前,她叩拜在地,“父皇,儿臣想请求您从轻发落翠儿。”

    皇帝一愣,他都快忘了,此事中还有一个小婢女,此时被英王妃提起,他才想了起来。

    只听英王妃又说道:“父皇,翠儿这次犯了大错,但她出身寒苦,这丫头平时胆小懦弱的很,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请父皇念在她年纪小,又不懂男女之事,从轻发落吧。”

    冷亦维听着这话,眸子不禁微微一眯,他断定英王妃所提此事的背后,一定还有后招,她断不会只是为了给一个小婢女求情,何况,如果她不提,皇帝都快忘了此人了。

    皇帝沉吟道:“她是奴婢,无论如何,想要打着攀龙附凤的心思就不对,如何能够从轻发落?”

    翠儿一听脸色一白,她和其它的人不同,她是最底层的婢女,性命如蝼蚁一般,腿脚都有些发软。

    “父皇,”英王也上前来说道:“这翠儿我英王府是断不能留下他了,既然现在她得了八弟的青眼,又……**于八弟,虽然是个婢女,但好在是处子之身,当侧妃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不如就请八弟带回府中去,做个侍妾吧,或者……由八弟喜欢,自己安排。”

    冷亦维与容秋同时抽了一口气,送一个大活人?这不是成心给齐王府添堵吗?看到这个人就想起今天的窝囊事,更郁闷的还是容秋,好端端的,陷害容溪不成,倒弄回一个女人来!

    “也罢,”皇帝一听,这也算是一个法子,他也实在不愿意为一个婢女过多的费神,摆了摆手说道:“如此就按你说的办法吧。”

    英王立即对冷亦维说道:“八弟,还不谢恩?”

    冷亦维的牙都咬酸了,却也只能叩拜谢了恩。

    翠儿没有想到自己突然就成了齐王府的人了,她一直都在想着给自己找一个好出路好归宿,而之前容秋收买她时,帮她找一个好归宿也是其中的条件之一,现在……去了齐王府,到了容秋的眼皮子底下,又是与齐王发生了这种事,岂会有她的好日子过?

    她瞪大了眼睛,眼底迅速的弥漫出水意,她看了看英王妃,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英王妃却拉过她的手,抢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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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收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饶有兴趣的看着,觉得英王妃的表演真是生动,一言一句把安排好的戏码就演了下去。

    英王妃拉过翠儿的手,一脸不舍的说道:“翠儿,本王妃也舍不得你,可是……今天的事情,想必做之前你也是想好了的,本王妃无能,不能为你谋一个好出路,好在你自己争气,今天得了齐王的青眼,虽然地位不高,但你过去之后,若是能够生下一男半女,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容溪听着这话,快要笑出声来,容秋则是差一点气晕过去,齐王府至今没有子嗣,她嫁到王府之处,众人都看到她的盛宠,以为一定会一举得男,但是背后的辛酸苦楚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英王妃当着众人的面儿提到子嗣的事,这不是狠狠的往她的脸上甩耳光吗?

    冷亦维听着这话,心也一抽一抽的气得生疼,让一个婢女生下齐王府的长子长女来?那自己的脸往哪放?

    “行了,这都是以后的事,”皇帝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朕被你们吵得头疼。”

    “是。”众人都俯身施礼。

    皇帝站起身来,苏公公急忙跟了上去,一起向着中庭大院而去。

    冷亦维站起身来,看着皇帝走远,他的脸上浮现阴冷的笑意,“三皇兄,好手段。”

    “齐王这话可说错了,”容溪嫣然一笑,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乌发,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瞄向了与自己发型一样的翠儿,“你应该感谢你的好夫人,否则的话,你哪里享得到这种艳福?翠儿虽然是奴婢,但也是好姑娘,齐王殿下莫要亏待了她才是。”

    冷亦维的目光一锐,那双桃花眼眼角挑起,他理了理袖子,袖口的暗色绣纹光辉暗隐,“三皇兄……我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好王妃。”

    “哪里,哪里,”冷亦修冷笑了一声,“本王倒是觉得,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姻缘,月老的眼睛是雪亮的,本王倒是看着,你与容夫人的姻缘倒是绝配,何况……这不是你自己在父皇那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来的吗?应当好生珍惜才是。”

    冷亦维的面色一僵,提到这个事就让他气闷,当时他的想法是想着把容秋拉到自己的阵营当中来,一方面给冷亦修添添堵,再一方面,也好让容秋和自己一同对付冷亦修。

    哪里想得到,这个蠢笨的女人不但帮不上自己的忙,还总是连累自己,这一口气闷在胸口,真是让人如鲠在喉。

    “还有,”容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着,把目光转向翠儿,“翠儿是吧?本王妃的亵衣你穿不习惯吧?你当初借走的时候说想着留着大婚的时候穿,好让你的未来夫君念念不忘,本王妃也允了,谁料想……如今你要被抬入齐王府,果真是一个好出路,本王妃已经借给过你亵衣,也算是人至意尽,但是本王妃没有让人一直穿着亵衣的怪癖,还劳烦你一会儿离开的时候把衣服换下来。”

    她说完,转头对着孝儿说道:“孝儿,记得把亵衣收过来,烧掉。”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森冷,像是从牙齿间磨砺而出,让人忍不住感觉肌骨都跟着一酸一麻。

    翠儿被她说得一抖,眼神怯怯的看了看英王妃,英王妃含着笑意垂着眼眸根本不看她,她又看了看容秋,容秋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把她狠狠的白了回去,冷亦维更是冷着脸不说话。

    “走吧,翠儿……”孝儿说着便又停住,她思索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奴婢该唤您什么好呢?现在是不是不能再唤名字了?得了,请吧您。”

    翠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不停,被孝儿催促着进了里面去换衣服。

    容溪对冷亦修和英王夫妇道:“走吧,我也累了,闹了这许久,还得回去喝太医开的药,这满腔的怒火,总要平复了才是。”

    她说罢,转身拉着冷亦修就走,英王妃抿唇一笑,和英王一起跟着上前。

    院子里只剩下了容秋和冷亦维,容秋的丫环杏儿躲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冷亦维扭头看了看杏儿,目光如刀似箭,杏儿不禁一抖。

    “你来说,今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冷亦维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抽出那张小小的字条,那是容溪相约的字条,如果不是看到那张字条,他也不会前来。

    字条在指尖轻轻展开,果然……如他所意料的一样,那纸条上空白无一字。

    杏儿看着冷亦维的神情,嚅嚅的不敢多说一句,扭过头去看了看容秋,容秋挑了挑眉,刚要递眼色,冷亦维的声音如破冰而来,“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如果本王听到的有半句谎言,便立即叫人把你送回王府去,说一句假话,扒一件衣裳,直到扒皮拆骨为止。”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出狠辣无情,那血淋淋的场面,让容秋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杏儿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爷……王爷饶命啊,奴婢不敢撒谎。”

    “说!”冷亦维冷声喝道。

    容秋和冷亦修往自己的院中走,身后的英王夫妇也一同回到了他们的院子,随后赶回来的孝儿回道:“王妃,王爷,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杏儿正在那里跪着,齐王的脸色难看得很,估计是正审问杏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容溪一笑,“杏儿不过是个丫头,听容秋的使唤而已,她如何知道今日是怎么一回事?”

    英王妃也笑道:“不错,想必连容秋自己都不知道今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夫妇的功劳最大,”容溪饮了一口牛乳茶说道:“要不是英王给的图纸,我也不知道那温泉池中的机关在哪儿,更无法把翠儿从这边推到那边去。”

    “这山庄中的机关再多也可以画在纸上,可是这人心……却是无法用纸笔来画的,神仙难描啊。”容溪悠悠的叹道。

    英王妃想着今日的一切,那股子高兴劲过去,心中也有些后怕,更有些感叹,“是啊……如果不是你我那夜去了七公主的院子,如果不是恰巧听到了容秋去找七公主商量办法,如果不是因为事先握住了七公主的把柄让她不得不与咱们合作,那……”

    “那今日的结果就很难说了。”冷亦修开口说道,他的脸色沉冷,目光闪烁不定,如一团忽明忽暗的怒火,看得人心惊。

    清冷的月光落在容溪的眉间,她的目光悠远,似落在虚空处,声音轻轻道:“是啊……一切都因为诸多的巧合而让我们逃过一劫,冷亦维因为那张字条冒险赴约,这也是他的一个失误,或许……他最后的时刻也曾经想过拿出那张纸条来反将我一军,不过……只是发现那纸条已经无用罢了。”

    英王妃点了点头,语气微沉道:“是啊,如果不是你事事想在前头,也许我们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还有翠儿,如果不是你事先看出来,洞若观火,家贼难防,我们的麻烦也会不小。”

    “现在好了,”容溪轻轻一笑,“把这个麻烦甩到齐王府去了,容秋亲眼目睹了翠儿和冷亦维在一起,这口气,这份难堪也难出呢。”

    “不错,让他们互相乱咬去吧。”英王妃点头笑道。

    “这次你们女人的功劳最大,我们两个反倒成了你们的帮衬,”英王也跟着笑道,他与冷亦修对视了一眼,“不过,和老八这过节,也算是结下了。”

    “你们与他的过节,是今日才结下的吗?”容溪手握抚着茶杯的杯盖轻声说道。

    英王一怔,随即一笑,说道:“三皇嫂说得是,我们不能再只是等到人家打上门来再反击了,而应该主动出击才对。”

    冷亦修的目光一锐,深以为然。

    皇帝坐在中庭大院的廊下,望着天上的月,微眯了眼睛一言不发。

    苏公公站在他的身侧,微弯着腰,垂着头,一动不动。

    风儿声声,刮过树木枝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周一片寂静,而刚才温泉池边的吵闹依旧在皇帝的耳中冲来撞去。

    良久,他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你说……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公公的腰弯了弯,“皇上,您是指……”

    “朕是指,为何容秋在没有看到里面的人之前就如此认定?”皇帝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轻轻叩击着小几的一角,发出轻声的呜响。

    “容夫人……当时说得极其肯定,或许……”苏公公后面的话没有说,他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怎么看她也不是姐妹情深的样子,倒是那个叫孝儿的丫头说得对,”皇帝沉声道:“一个丫头都能看得如此通透,其它人还能看不出吗?”

    苏公公的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声说道:“皇上英明。”

    “女人间的争斗倒没有什么,朕只是担心,这其中另有隐情啊。”皇帝的声音愈发冷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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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下剖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正在院中与英王妃说着话,门外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英王妃一愣,诧异的调转了目光去看。

    容溪则是依旧悠哉的喝着牛乳,头也不抬的说道:“不用看了,我知道是谁来了。”

    “噢?”英王妃好奇的说道:“是谁这么大的……”

    她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院门被推开,一个彩色的影子伴着清脆的铃铛响便冲了进来,她一路跑到容溪的身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容姐姐,你去哪里啦?我来找了你好几次呢,你都没有在。”

    英王妃一看那彩色的影子也明白是谁了,眼前这个艳丽出众,像一块明亮的宝石一样吸引着他人目光的人,不是郝连小公主是谁?

    她一笑说道:“郝连小公主想必是等三嫂等得急了,得了,我这也就回了,不再打扰你们啦。”

    “咦,英王妃,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噢。”郝连蓓儿眨巴着眼睛说道。

    “是,是,是,”英王妃站起身来,“我知道,郝连小公主,三嫂,我先告辞了。”

    容溪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让孝儿送她出了院子。

    郝连蓓儿转身坐在椅子上,伸手指拿了一块杏仁酥,甜甜蜜蜜的吃了一口,满足的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容姐姐,你到底去哪儿了?去好玩的地方也不说叫我。”

    “我可不是去玩了,”容溪想着刚才的惊险,却没有想着告诉她的打算,倒不是怕她走漏消息之类的,而是这毕竟是大昭皇族内部的事情,让她知道的太多,反而对她不好,郝连蓓儿天生率真活泼,如果告诉她太多的秘密,让她有了太多的负担,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是有正事儿做,等到去玩的时候,怎么会少了你呢?”容溪把点心小碟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郝连蓓儿眉开眼笑,眼睛弯弯如月牙,“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噢,我发现啊,这山庄中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你发现什么啦?”容溪漫不经心的问道,一手为她倒了一杯牛乳茶,她想着这山庄有许多的机关,比如那温泉池水中的机关就不少,否则今日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蒙混住了众人的眼睛,来了一场偷梁换柱。

    只是,这些机关可大可小,万一有些是伤人的,被郝连蓓儿触及了可怎么办?虽然英王说已经把那些重要的伤人的关闭上,但……万一呢?

    “我今天寻你不着,便自己随便逛了逛,在东侧有一片枫林,现在叶子都变成了金黄色,那里不但有好多的鸟儿,还有一座小木屋呢。”

    “东侧?”容溪听着郝连蓓儿的话,眼睛不禁一亮。

    “对啊,好大的一片枫林,那小木屋就在枫林之中,美得简直……简直……”郝连蓓儿思索了一下,“啊,对了,就像是你曾经说过的油画,对,油画!”

    容溪不禁笑了起来,她是无意中和郝连蓓儿提起过“油画”,不成想这丫头竟然真的用心记上了,郝连蓓儿不受宫规约束,经常外出游玩,见过的风光山色定然不少,能够被她如此称赞的,想必一定不会错的。

    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被你说得这么美,不如……明天一起去看看?”

    “好啊,”郝连蓓儿一听有得玩,立即兴奋了起来,“那说好啦,明天吃罢了早膳,我就来找你一起去啊。”

    “也好,”容溪点了点头,“不过,你现在要回去睡一个好觉,这样的话,明天才能有精神。”

    “好。”郝连蓓儿干脆利索的答应了,她喝完杯子里的牛乳茶,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容溪的目光落在东侧,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点点如钻的繁星在夜幕中闪烁,丝丝云朵如棉如絮,轻柔的飘来荡去。

    她的目光在这夜空之下,一闪一闪,如映了这满天的星光。

    “在想什么?”冷亦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件温暖的斗篷披在容溪的肩膀上。

    她回头笑了笑,月光下的容颜清雅如玉,笑意温婉,“你舍得出来啦?”

    听着她淡淡带着调侃的话,冷亦修也不禁一笑,随即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大比果然是麻烦,中间还要间隔这么长的时间,等到下一次的时候,一定要把规矩改上一改,来了直接比,比完赶紧让他们统统回去,省得在这里闹心。”

    容溪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听着这酸溜溜的话语,拉了他的手,眉梢一挑说道:“咦……怎么听起来殿下的语气中有些许的醋味儿?不是应该由妾身来吃醋吗?怎么倒反过来了?”

    冷亦修伸手在她的鼻头上捏了捏,低声说道:“你吃醋吗?本王倒没有看出来,反倒觉得你是一副等着好戏的样子。”

    容溪看见他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一闪,似乎一丝失落,一丝惆怅,一丝丝的不确定,她的心中一动,随即握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中。

    两只手掌轻轻的贴合在一起,她的手掌足足比他的小的一圈,仿佛连那纹路都彼此相连,冷亦修看着这两只手,感觉这简直就是天底下为契合的一双手掌。

    他正望着手掌出神,只听容溪低低的说道:“我并不是等着看什么好戏,而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和我,经过这么多的波折才能够走在一起,岂会因为其它突然出现的人而产生什么嫌隙?那岂不是太辜负我们彼此间的信任了?蓓儿在我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孩子,她天真、率性,比起那些口蜜腹剑的人来要真实得多,可信得多,在这茫茫天地间,能够被我们相信的人有几个?何况……你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不是吗?”

    冷亦修还是第一次听到容溪与自己正面的谈起关于郝连蓓儿的事情,平时他都是回避着,躲开着,对于容溪对郝连蓓儿的态度感觉到不解,但是看得出容溪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也就随她去,只要她高兴,何必去追究呢?

    只是,有时候还是隐隐的有些酸楚,忍不住会想,她是太过自信,还是因为……不在乎?这个疑惑有时候就像是一个小人儿,在他的心里吐着酸水,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而如今,亲耳听到容溪低语道来,她并非过于自信,也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她把这份信任给了自己。

    她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会被其它的人所动。

    冷亦修轻轻的一个深呼吸,满腔都是甜蜜的气息。

    “好啦,”还没有等他感动完,也没有等他有所感动的回答,容溪煞风景的催促道:“走吧,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冷亦修哭笑不得的问道。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郝连蓓儿说,东侧有一个枫林,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屋,我想去看看。”容溪说着,站起身来,把斗篷系好,望着东侧的方向,目光幽深。

    “你是想……”冷亦修的眸光一闪,一个念头飞快的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总是要解决的,我们出来的目的之一,也是这一件事,不如……就来个痛快的吧。顺便拉上几个人试上一试。”

    深浓的夜色中,两条黑影快速的在山庄的上空滑过,如两只轻灵的雨燕,展开如夜一般的翅膀。

    那片枫林就在山庄的东侧,那是一片金枫,普通的枫树最美的时候是叶子最红的时候,而这里的金枫,最美的则是叶子红透之后,开始慢慢的转成金色。

    深蓝色的天空,朵朵白云,成群的飞鸟,一片片的金色叶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地上的落叶也是金黄色,如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的响,那个时候才是最美,仿佛这天地之间,最美的景色就在于此。

    现在还不是叶落的时候,风吹过枫林,树叶沙沙作响,那座小小的木屋在林中如一只安静睡着的小兽,清凉如水的月光笼罩下来,如镀了一层银色,一切恬静而美好。

    那两条影子悄然落下,没有一丝声响。

    前面的那个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即伸手轻轻推开了那小木屋的房门。

    这注定是一个不太安静的夜,夜色虽美,但是赏夜色的人没有了那份心情,那一切也就与夜色本身美不美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冷亦维的院中,他坐在屋中,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那烛火跳跃,突突的一纵一纵,时不时爆出一朵灯花,吓得跪在地上的那人一微微一抖。

    冷亦维的目光没有一丝的温度,带着如冰般的冷意,淡淡的扫来,然而最让人难受的还不是那冷意,而是那种真正忽视的态度。

    他的手指尖轻轻的抚着茶杯盖,那茶水早已经凉透,里面的茶水却丝毫未动,指尖上传来丝丝的凉意,却比不过他的目光。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眼底尽是厌恶,心中的恨意翻涌如浪潮,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相信,就在刚才在众多人见证下,自己与她发生过什么。

    !!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木屋玄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尽管再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这个事实如同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在他的心上慢慢的割着。

    “再说一次,你是如何到的那温泉池中?”良久,冷亦修开口,声音低哑,如夜风迎面刮过。

    跪着的翠儿刚要开口,跳跃的烛火又“啪”的一声爆了一朵火花,她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声音颤抖着说道:“回王爷……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只是容夫人让奴婢在英王妃的汤中下药,让她昏迷过去,奴婢真的下药了,英王妃也是真的感觉头晕不适,但是……”

    翠儿后悔的肠子都快断了,好端端的,自己掺合这事干什么?如果不是自己来,那么现在中招的就应该是福儿了。

    可是,翠儿忘了,如果今日夜间是福儿跟着英王妃的话,也不会落到如此的下场,因为她是不会出现主子的。

    “嗯?”冷亦维见她停顿,冷冷的哼了一声,翠儿吓得又是一个哆嗦,急忙收回心神,继续说道:“王爷,奴婢本来是照顾着英王妃的,结果……却不知怎么的,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再醒来时……王爷也就知道了。”

    她说着,脸色居然还有了一丝丝的红晕,在这淡黄色的烛光下如一抹娇羞的云霞,但是此刻看在冷亦维的眼中,却是如同一把火,彻底把他心中的怒火引燃。

    他的手指一用力,把那只茶杯握在手中,连杯子带水狠狠的扔了过来,翠儿吓得一躲,那茶杯“砰”的一声擦着她的腮边过去,在她的身边碎裂了开来。

    白瓷断裂,里面的茶水也溢了出来,碧绿色的茶水映着那断了的白瓷,本来十分精美的东西,此刻看来却是如一颗颗断了的牙,露出森然的冷意。

    翠儿吓得浑身发抖,她抬头看了冷亦维一眼,只觉得幽暗的烛火中,冷亦维平时俊美的容颜此刻却如嗜血的杀神,眼睛里都像是要冒出火来。

    她急忙又垂下头去,额头抵着地,冰凉的寒意似乎从额头上的肌肤中渗入心底,一寸一寸,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翠儿本来就是处子之身,今夜在药效下与冷亦维搞在了一起,冷亦维也因为那池中药物关系,理智丧失,没有一丝的怜惜,所以,翠儿现在浑身疼痛,但是这一件接一件而来的事情,哪一件都让她心中惧怕,每一件都让觉得像是在牵着死神的手在走夜路。

    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种种不适,跪在冰冷的青石砖面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慢得小心,轻柔而缓慢。

    “来人!”冷亦维一声低喝。

    门口立即有人应声出现,垂首站立,等候吩咐。

    “叫容夫人来。”冷亦维冷冷的说道。

    “是。”

    容秋今天晚上也无法睡着,她连坐着都觉得心神不宁,只能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才能够稍稍的感觉到好受一些。

    杏儿被关了起来,锁在杂物间中,冷亦维一回来就下了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接近。

    容秋知道,冷亦维是做给她看,这毕竟不是在府中,不能做得太明显,跟来的女人又只有自己一个,如果把自己关了起来,那明天其它的肯定会胡乱猜测,现在他也只能关上杏儿让自己无贴身的伺候来做惩罚了。

    她仔细的回想了事情的经过,实是想不通本来天衣无缝十拿九稳的计划,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她在房间里来回的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木屋前的黑影推开了门,微微的“吱呀”一声响,里面的清新气息迎而扑来,两条黑影都微微一诧,这倒是挺令人意外的,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应该是破旧而带着陈腐的气息的,没有想到这里倒是意外。

    两个人对了对目光,都觉得这其中应该有玄机,莫非……这里有人居住?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山庄如此这多,房屋院落无数,怎么会有人跑到这里来住?

    “小心。”其中一人对另一个笑了笑,伸手在怀中掏出一支银镖来,“唰”的一下扔了进去,然后两人往一边一闪,听到里面并没有其它的异响,这才呼了一口气。

    “不是有英王给的图纸吗?你没有看看?”黑影容溪低声问道。

    “看了,”黑影冷亦修道,“但事关重大,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

    容溪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心中的担忧,一切未成定局,任何一个人都会产生变数,那图纸毕竟不自己亲手所绘,里面所有的机关也没有一一见过,谁能保证,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她默然,随他进入了木屋中。

    木屋除了门之外,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面有一张床,墙角放着一张八仙桌,墙上还有几张兽皮,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但是也并不破旧。

    “或许这里是那些出来游猎的人,走累了用来休息的,”冷亦修说着,回头嘱咐容溪道:“你站在那里,不要乱动,我来四处找找看看。”

    “好。”容溪顺从的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观看着四周的情况,那扇小小的窗子上的窗纸很薄,从窗子中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光,一些金枫枝叶的影子投在窗子上,轻轻在夜风摇摆。

    冷亦修在床上翻找了片刻,他伸手握中其中一条床腿,用力的往外面一拉,只听“咔”一声响。

    容溪立即回过头来,冷亦修退到她的身边,两双眼睛紧紧的盯住那张床,床并没有什么变化,响过之后,床腿也恢复了原位,只是床靠着的那面墙却突然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扇小小的门来。

    冷亦修又往那扇门中投了一只银镖,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他这才拉着容溪慢慢走了过去。

    正在心神难安中的容秋突然停下脚下,她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好像……自己与容溪约的是甲区三号,按照当时的位置,她记得好像在右手边有一棵柳树,可是,当自己带着皇帝众人进去的时候,好像又记得柳树跑到了左手边的位置。

    当时的情况混乱,自己也是心中急切,急于求成,她根本没有去注意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说……她的目光一亮,是有人把两个门牌号给换了?本来冷亦维是在四号的,结果被换掉了门牌号,便成了三号?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夫人,王爷请您过去。”

    “正好,”容秋立即点头说道:“本夫人也有要紧要见王爷。”

    容秋说着,快步走出了房间,报信之人跟在她的身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背影和快捷的步伐,在心中悠悠叹了一口气。

    王爷的脸色……很是不妙呢,这容夫人倒是心大,居然还是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

    容秋一步踏进了房间,急于把刚才心中所想到的告诉冷亦维,她还没有来得及张嘴,便看到了跪在那里的翠儿。

    容秋看到娇弱的翠儿,娇生生的跪在那里,纤细的肩膀,盈弱的腰身,无一处不惹人怜,想着这丫头还是处子之身,刚才便与冷亦维……她心里的恨意就如添了一把火,疯狂的着了起来。

    这怒火一上来,她也把刚才要说的话忘了一个干净,目光紧紧的盯着翠儿,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不是翠儿吗?瞧瞧这可怜见的,怎么跪在这里?不是应该被王爷好生安置了吗?”

    她顿了顿,微微的俯下身来,一双目光如毒蛇一般,狠狠的落在翠儿那惶恐的眼神中,“看起来本夫人倒是高估了你,爬上王爷的床又如何?你也得不了宠!”

    翠儿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水光,她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的抿着忍不住颤抖的嘴唇,只是这样子,在容秋的眼中,看起来越发的柔弱,越发的惹人怜爱。

    那一颗颗晶莹如珠的泪,在容秋的眼中,变成了一滴滴热油,把她心中的那把怒火烧得更旺。

    她怒气冲冲,挑眉如刀,一双眼睛里恨不能也跟着喷出火来,“贱人!还敢在这里哭!装什么可怜相!本夫人的面前岂能容得你如此装怜卖乖!”

    她说着,便高高的举起手来,就要朝着翠儿的脸上打下去。

    容秋卯足了力气,准备把翠儿那副可怜的样子打到九宵云外去,眼不见为净,一巴掌打死她是更好,却不成想,那手臂停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你是当本王死了吗?”冷亦维的声音冷冷的传来,像是带着严寒的风,狠狠的吹下来。

    容秋的脸色一变,这才暗叫不好,自己刚才只顾着生气,把冷亦维还在这里的事情给忘记了,她急忙一抿嘴唇,高挑的眉也柔顺了下来,声音低低的说道:“王爷……王爷恕罪,妾身也只是一时生气,失了分寸,还请王爷不要见怪妾身。”

    “一时生气,失了分寸?”冷亦维冷冷的一笑,那笑意如刀,一寸一寸的割着容秋的心。

    !!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夜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那扇门后,容溪与冷亦修打起了火折子,在里面研究了半晌,才满意的退了出来,在两个人照亮那房间的时候,容溪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冷亦修,冷亦修的目光在火折子中闪烁,最终,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打定了主意,从小木屋中慢慢退了出来,最后确定没有引动任何的机关才转身离开。

    身影如黑夜中的闪电,快速的奔向他们自己的院子附近。

    蓝淑羽这一次跟了来,却没有和那些参加大比的小姐们住在一起,她自己独立一个院子,住在距离容溪和冷亦修不远的地方。

    在别人的艳羡和嫉妒的目光中,她表面上无所谓,其实内心中有一个沉甸甸的不能为外人道的包袱。

    她自己心中非常清楚,这一次的秋游之行,对于她来说,有可能就是这一生的转折点,或向东,或向西,在她的心中,是两个极端分化,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没有一丝的灰色的地带。

    她望着星空,星辰闪亮,似乎能够照亮她的心事,不知道……现在父亲如何了,他接到任命的圣旨,会不会吓一跳?平时那些总是笑他冷傲清高迂腐的人,现在总算是可以闭嘴了吧?

    只是……这似乎不是事情的终点呢,不知道这件事情终究会落到什么地步,不过,依目前的情势来看,只要父亲和自己都能安好,那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自己这个性子多半是随了父亲,父亲的形容中,母亲温柔如水,自己可没有半点如水的样子。

    蓝淑羽微微自嘲的笑了笑,想起父亲,总是觉得心中软软的,涩涩的。

    忽然,眼前似乎有黑影闪过,蓝淑羽立即收回心神,猛然站起身来,手指按上腰间的软剑,她的目光晶亮,没有了刚才的半分柔情,眉宇间一股凌然之气迸发而出。

    “是谁?出来!”蓝淑羽确定那黑影没有走远,她的警惕丝毫没有退去,抽出腰间的软剑,夜色中打了一道厉闪--那是容溪送她的宝剑,薄而利,不用时可以缠在腰间,丝毫看不出。

    黑暗中有人击掌,两个人影慢步而出。

    走在前面的人穿了黑色的衣袍,外面系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眉若沉羽,一双眸子亮若天边的星辰。

    蓝淑羽立即把剑收起,施了礼道:“见过王妃,王爷。”

    她并没有看向冷亦修,此时能够随容溪一起出现的,除了冷亦修也没有别人了,蓝淑羽特别注重男女之别,从来不会多看不该看的人一眼。

    容溪早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这一点,此时,淡淡的一笑,说道:“在想什么?想家?”

    蓝淑羽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王妃说的是。”

    “还在为眼下的困境担心?”容溪也不转弯子,现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所在。

    蓝淑羽也不隐瞒,她的眼眸微微一黯,慢慢的点了头说道:“是的。”

    “不相信我?”容溪挑了挑眉。

    “不,不是。”蓝淑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而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淑羽怕劳烦王妃太多。”

    “不必说这些,”容溪豪气千云的挥了挥手,“本王妃既然答应了你,便没有反悔的道理,何况,本王妃也不是瞎许愿不兑现的主儿。”

    冷亦修的眼底含着一丝笑意,看着容溪的这副样子,倒是有几分江湖人的气息,她的身上有太多的意外和惊喜,像一本精彩万分的书,你永远猜不到结局和发展的走向,只想小心翼翼的把她捧在手中,一点一点的仔细。

    听到容溪的话,蓝淑羽的眼底一喜,她看着容溪,那缕急切的光犹如一团小小的火苗,瞬间把她刚才黯然下去的眼神点亮。

    她知道,容溪此时前来,又说出这么一番话,一定是有了对策,否则的话,不会跑到这里来浪费时间。

    果然,容溪对她说道:“本王妃有了一个主意,能够解决此时的困境,但是……要委屈你一下。”

    蓝淑羽坚定说道:“王妃但讲无妨,无论是什么委屈,淑羽都受得。”

    “很好,”容溪点头笑了笑,对于蓝淑羽的反应是她意料之中的事,“那本王妃就说了。”

    冷亦维的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他看着眼前的容秋,眼里的火苗忽隐忽现,突然,他笑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中凛冽的光芒,映着容秋一寸一寸变得苍白的脸。

    “你只是这一次失了分寸吗?”冷亦维看着她问道。

    容秋的看着冷亦维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怔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听到他的问题,这才迟疑的说道:“王爷……王爷,妾身……妾身有要事要说。”

    “嗯?”冷亦维的眼睛微微一眯,手上的力度却没有减少。

    容秋感觉自己手腕处疼得厉害,却不敢说,只能咬着牙说道:“妾身想到,本来是约了容溪在甲区四号的,却不知道怎么的,误打误撞去了王爷的院子,如今想来,连在这贱婢突然去了王爷的院子都像是被人算计的,妾身怀疑,是有人换了门牌号。”

    “那又如何?”冷亦维冷冷的一笑,挑眉看着她。

    “妾身以为……以为……”容秋看着冷亦维的笑意,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她本来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想起来的那些如果说给冷亦维听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你以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吗?”冷亦维的眼睛里尽是讥诮的光,“你刚一开始自作聪明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要来和本王提前打个招呼?现在倒好,事情弄成这副样子,你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换不换门牌号的事情。”

    冷亦维顿了顿,笑意森冷,“你难道是现在才想出来,你自己是被人算计了?不仅如此,还连累到本王也被人算计了?”

    容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冷亦维,觉得这个男人如此的让她感觉到陌生,在人前是儒雅俊秀的温和性子,当只剩下自己和他的时候,他却变成冷酷如冰的狠辣之人。

    冷亦维才不理会她怎么想,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团火,不吐出来实在不快。

    他的目光在翠儿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话却是对着容秋说的:“你还好意思羞辱她?你知道不知道,今天的这份羞辱,是你自己找来的?”

    “你给你自己找了份羞辱不要紧,如今却连累了本王,让那么多人都看到本王与此女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本王心中的感受?”

    “你让本王难受,本王会让你更难受,”他说罢,扭头对着门口说道:“来人!”

    门应声而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

    “把她带下去,从现在起,再也没有翠儿这个名字,她是本王新纳的清夫人,清秀的清,清倌儿的清。”

    冷亦维的话像是一把带着钩的小刀,在两个女人的身上割来割去,钩下一丝皮和肉,鲜血淋漓。

    翠儿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觉得浑身冰凉,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她忽然觉得,在冷亦维的身边哪怕坐在王妃的高位,也是如同身在地狱,相比之下,还是在英王妃为奴婢更好一些。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了回头之路。

    容秋的脸色一白,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翠儿,听着冷亦维的话,想着他刚才为翠儿赐的新名,“清”。

    那人带着翠儿下去,刚才跪在那里的人消失不见,容秋的心底突然也就空了,满腔的嫉妒、愤恨,狠狠的填满了那个位置。

    她霍然回首,看向冷亦维,目光中尽是不甘和不解。

    冷亦维却是一笑,清冷的月光遇在他的眉间,一丝温度也无,那目光更是冷锐如冰剑,他松开了手,闲闲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淡淡的说道:“本王的这个主意如何?经过这一次,你要记住,做事之前,要考虑清楚,要向本王报备,除非是本王要你做的事,你不要再妄自做主,自作聪明,最后连本王都连累了去。”

    容秋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此刻的结果与自己所想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抖,手指尖发白,紧紧的扶住身后的红木书桌。

    冷亦维却不看她楚楚可怜的眼神,像是说平常的家常话一样,“噢,对了,本王还真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容秋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虽然是抿着,但是嘴唇仍旧不可抑制的发抖。

    “同行的大比队员中,应该有一个叫蓝淑羽的女子,明天你去打探一下,此女住在何处,与何人住在一起,顺便尽量与她熟识一些,午膳之前来知会本王,本王自有用处。”

    简单的说罢,冷亦维转身坐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他抬头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容秋,冷声说道:“记住本王的话,现在,你可以走了。”

    !!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飞镖传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蓝淑羽的院中出来,容溪和冷亦修并没有回去休息,星光下容溪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有没有觉得像夜行侠?”

    冷亦修的笑容下有淡淡的心疼,“亏你想得出来,若是别的女子,恐怕要忍不住的抱怨吧。”

    “别的女子?”容溪微微挑眉,手指比划成剪刀的样式,语气幽幽的说道:“你还想着别的女子?”

    星光点亮了夜光,一闪一闪如碎钻,那些光芒抵不过眼前女子的眼睛,如漆黑的玉中最耀眼的光芒一闪,她佯怒的抿着嘴唇,那唇色如同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花朵。

    冷亦修心轻轻的一荡,眼神温柔如水,他伸手在她的唇上抚了抚,轻声说道:“除了你,谁还能入得了我的心?”

    他的目光深沉如浩瀚的海,在月光中静静翻涌,容溪觉得那一刹那自己的心也似那海上初升的月,在海水中浮沉。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又来到了那个小小的通道处,容溪一笑说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通道,一点让人迷幻的药物,就让陈信磊成了驸马,这算是成全他还是算是害了他?”

    冷亦修忍不住笑起来:“你说呢?想想陈汉平一听说七公主要下嫁到陈府中就要死要活的样子,你觉得是什么?”

    容溪抚了抚额头,漫不经心的说道:“哈,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他陈府的荣耀,就算只是表面上的,那也是有人想求也求不来的,不过嘛……”

    她顿了顿,望了望天上的月,树叶的影子投下来,遮住了她眼中的一抹精光,“既然他不想要,那便成全他罢。”

    两个人从洞中走过,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白远莫,他似乎知道两个人又要来,依旧是没有睡,信号刚刚发生,他便出来了。

    他简单的说了一下关于陈信磊失踪之后的事情,陈信磊平时为人狂傲,人缘并不是特别好,所以,他的失踪并没有很多的人注意到,也便随意的糊弄了过去。

    容溪看着那些帐篷问道:“徐震寒的帐篷在哪里?”

    白远莫想了一下,抬手指出一顶米白色的帐篷,低声说道:“那里便是了。”

    “好,”容溪点了点头,“你进去吧,本王妃要去那边看看。”

    白远莫看了冷亦修一眼,冷亦修也点了点头,“按照王妃说的做吧。”

    白远莫无声施了一礼,转身进了帐篷。

    容溪对着冷亦修挑了挑眉,“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呃……”冷亦修哭笑不得沉吟了下,说道:“不是,只是,他毕竟和你接触不多,平时的习惯养成,习惯成自然而已。”

    容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身向着徐震寒的帐篷方向而去。

    徐震寒在帐篷中似睡非睡,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乱,自从大比结束之后,总是会时不时的看着自己手发呆,弄得老管家经为他失心疯了。

    徐震寒微微笑了起来,手指尖放在鼻端下闻了闻,总觉得有那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她身上的香气。

    那一抹冷淡清雅的蓝色,像平静的湖面,顺着指尖,缓缓的流进了心田里。

    他有时候会很后悔,明明当时会感觉到她的目光的,可为什么就是不去看向她呢,那一刻,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在意?其实……那个时候,自己的身子早已经僵了,一颗心狂跳的没有规律,想要转头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当她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才能够勉强的转过头去,看向她,那一抹蓝,从那时起,便像印入他的眼睛里,刻入他的心里。

    他无数次想要含蓄的打听一下她的情况,却始终没有勇气,终于有了勇气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消失便是,皇帝下旨,让她的父亲出任知府一职,就在距离京都不远的济灵府。

    身为大学士之子,他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意?从一个县丞,一跃成为济灵府的知府,别说她只是赢得了初赛一局胜利,就算是赢得了大比的胜利,也断然不应该会有如此的重赏。

    在他的心间,仿佛燃起了一把火,那本来平静如镜的湖面,刹那间便如同沸腾了起来,在他的心中千回百转,一颗心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煎熬。

    自那时起,他夜间便没有真正的睡实过,时睡时醒,时而梦到她的发在自己的指尖滑过,时而梦到她穿着的那抹蓝色,时而又仿佛看到漫天遍地的都是那一片红,鲜艳的红色,而她便在那红色之下,除去一身蓝衣,着了一身喜服。

    他惊喜过来,浑身冷汗,怔怔的望着床面,心中孤寂难言。

    今夜也是如此,夜风微凉,他闻着地上的草香,看着那帐篷外的火花一点一点的弱了下去,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那颗不安份的心,什么时候……或者会不会,像那堆火一样,最终灭了下去,只剩下一摊死灰?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突然,有什么东西夹着风声而来,“唰”的一声擦过腮边,他立即睁开眼睛,以为是自己梦中的幻觉,而一样东西在帐篷中闪着冷锐的光,让他刹那清醒。

    他急忙伸手拿过那只银镖,上面插着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他慢慢的展开,那上面的字不多,却字字如刀,让他本来就不好过的心再次体会到一刀刀被凌迟的滋味。

    容溪和冷亦修躲在暗处,她不禁在心中暗笑,想起在前世的时候,看那些古代武侠的影视剧,总是时不时的看到一些类似的镜头,把信纸插在箭头、匕首或者暗器之类的东西上,然后投给对方。

    如今,自己身处在这异世,也做了一次,感觉还挺有意思。

    她正想着,徐震寒冲出了帐篷,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那张字条,风拂过他的发,如一抹在风中忧伤的旗帜,他的眉头皱起,眼神深沉,眼底深处每一道波纹都写满着担忧,他紧紧的抿着嘴唇,月光下的脸色有些发白,隐约却透出坚定之色。

    容溪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她在心中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蓝淑羽也没有看错人。

    身边的冷亦修轻轻的握了她的手,她回望过去,他的眼底有几分细细碎碎的疼痛,如绵延的针,刺得容溪的神经也跟着一紧。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柔软似无骨,她知道,他看到徐震寒的神情,恐怕是又想到他自己之前千里迢迢去明宵寻找自己时的情景和心情了吧?

    不远处的徐震寒不知暗中有人观察他,他看了看四周,脚步轻轻,速度却很快的冲向那条通道口之处,他轻轻的拨开周围的枝叶和杂草,仔细的看了看,脚步微微迟疑,最终还是放弃,又慢慢的退了回来。

    他垂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字条。

    容溪的眼光一闪。

    蓝淑羽今天晚上是一个热门的人物,她独自身处在小院中,却不知道有好几个人的想法和谈话中都涉及到了他。

    此时,容秋听着冷亦维的话,她心中轻轻的一抖,对于这个蓝淑羽她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当时在大比中是比较出众的女子,又取得了一场胜利,虽然当时容秋的注意力并不在大比之上,却依旧注意到了她。

    最重要的是,容秋依稀记得,那个蓝淑羽容貌虽然算不是天香国色,但也是相当的出众,特别是眉宇间的勃勃英气,更是不同于其它的深闺女子,反而……更像容溪。

    她的心一痛,忍不住反问道:“不知王爷何以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起了兴趣?莫不是……想着把她收入府中来?”

    她这话带着不小的醋意,说出口便也有些后悔,但问了问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等着冷亦维的回答。

    本来垂下头看东西的冷亦维刹那间又抬起头来,目光一闪,带出几分冷意和轻蔑。

    “你说什么?”冷亦维勾起唇边,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只是那笑意却不入眼底,那里的冷意盎然。

    “妾身……”容秋喃喃的收了声,看到冷亦维的眼神时又像被夹住尾巴一样,她吸了一口气,“王爷,您是不是觉得她……她……要把她纳入府中来?”

    “蠢货!”冷亦维终于忍不住怒喝了一声,他重重的放下手中的书,漂亮的桃花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然站起来,隔着书案,伸手捏住了容秋的下巴。

    容秋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一下正着,想挣脱,却根本挣脱不了,他却更加大的力度,挣了两下,她便不敢动了。

    下巴上的疼痛似骨头将要裂了一般,让容秋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意。

    冷亦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一字一句道:“你自己蠢,不要把本王想得和你一样蠢,看到一个女人就以为本王想要把她纳入府中来,就算是……你能阻挡得住吗?不要再以这样一副嘴脸,这样一种语气来问本王!”

    他说罢,手一松,向后一推,厉声道:“滚!”

    !!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容秋的试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纷乱不安静的一夜总算过去,次日清晨,容溪刚刚吃过了早膳,郝连蓓儿的声音就在院中响了起来。

    “容姐姐,容姐姐,”郝连蓓儿的影子闪进了屋,她穿了一套淡黄色的骑装,像初春里刚刚展开翅膀的娇美蝴蝶,飘然而来,“大昭皇帝下了旨,让众人在山庄内随意走走呢。”

    “噢?”容溪微微一笑,“怪不得你如此高兴呢。”

    “我高兴是因为今天和你约好了一起去枫林那边呢,”郝连蓓儿鼓着腮帮说道:“昨天就说好了呢。”

    “嗯,自然是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怎么会忘?”容溪笑着接过了孝儿手中的斗篷,对郝连蓓儿说道:“走罢。”

    她的斗篷是沉静的黑色,衣角处用了黑色的丝线绣了精致的暗纹,是一朵朵祥云的形状,随着她的步子,衣角翻飞,如踏在云端行走。

    郝连蓓儿不禁赞叹道:“容姐姐,你这斗篷真是漂亮,很是别致呢。”

    “嗯?”容溪低头看了看,目光又转到郝连蓓儿的身上看了看她那套黄色的骑装,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沉闷,不如你身上的衣服鲜亮呢。”

    “哪里,”郝连蓓儿做了一个鬼脸,声音清脆道:“容姐姐,你高贵大气,哪种颜色也穿得,素色雅致,艳色娇媚,都能够轻松的驾驭,我穿彩色和艳色的衣服……”

    她顿了顿,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只是脸上的笑意依旧,“其实和七哥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只是不想穿着素色和暗色的,让母后看到了心情越发的不好而已,何况……我的年纪,也不能驾驭那种贵气的颜色啦。”

    她的声音轻轻,一张笑脸明媚,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放着光辉,容溪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有些无法言说的感动,和当初得知郝连紫泽总是穿着朱红色的衣服时更为震撼。

    郝连紫泽总归是男子,有一份责任和担当,更有一份拳拳之心,但是郝连蓓儿平时嘻哈欢愉,如一只不会悲伤的小鸟,原本以为她心中无挂碍,没有一丝的忧愁,不识人间愁苦,却不曾想,她居然……

    “容姐姐,你怎么啦?”郝连蓓儿看着愣神的容溪,挥了挥手。

    “没事,只是在回想你那些彩色的衣服,感觉很漂亮。”容溪对她笑笑,心中微微的酸涩,眼底却是浓浓的温情。

    “真的?”她扬着笑脸,得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远远的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英王妃,她一见二人,立即笑意更浓,急忙快走了几步到了跟前,施了个礼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好我赶得巧,否则的话岂不是要扑空了?”

    “我们要去枫林,”郝连蓓儿抢先说道:“英王妃一同去吧,那里景色很好的。”

    英王妃一听郝连蓓儿邀请她,眉开眼笑的说道:“小公主相约,自然是要去的,本来我也是打算找你们玩耍,一个人太没有意思。”

    “那便走吧。”容溪对二人说道。

    蓝淑羽看着站在院中树下的不速之客,心中有些疑惑,她看了看时辰,一丝忧虑萦绕在心间。

    她上前一步,恭敬的施了礼道:“容夫人,不知找臣女有何事?”

    站在树下的容秋回过身来,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裙,虽然不是男装似的锦袍,但也不是女装的那种大裙摆,而是略显收身利索的裙子,没有了平常女装的飘逸感,却因为收身而更加明显的勾勒出女子身材的曲线,起伏收拢,动人心魂,行动利索之间,更添了几分英气。

    她的发高高束起,乌发如水,用一支玉冠扣住,长眉微挑,如展开的乌羽,一双眼睛晶亮黑沉,紧紧抿着的嘴唇绷直如刀。

    容秋看着蓝淑羽眼中的神情,心尖似被尖锐的东西一刺,痛得让她的呼吸都跟着一滞,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纵然不算是倾城国色,但是在气质上,却是与寻常女子完全不同的。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虚虚一扶说道:“蓝姑娘,不必多礼,起来罢。”

    蓝淑羽起了身,往后退了两步,静静的沉默不语,等着容秋开口。

    容秋跟蓝淑羽并不熟悉,她也实在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只是冷亦维如此吩咐,她不敢不从,想着昨天晚上冷亦维那阴冷的眼神,她便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相握,脸上的神色却保持着平静温婉,“蓝姑娘在大比之中身手出众,为咱们大昭争了光,本夫人一直想着探望,却不成想,这一来二去的由于太忙而错过,听说这次蓝姑娘也跟来了山庄,便来看看。”

    蓝淑羽垂头说道:“容夫人过奖了,尽全力为大昭,是臣女的职责所在。”

    “蓝姑娘今年……”她上下打量着蓝淑羽,试探着问道:“可有十八?”

    蓝淑羽心中冷笑,这容夫人虽然和楚王妃是姐妹,但还真不是一个性子,自己平时并不爱那些花哨的女装,所以比平常的女孩子更英气一些,看上去也更成熟一些,断然没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的道理。

    只是,容夫人此番如此,到底意欲何为?

    问题被容秋问出,蓝淑羽纵然心中有疑问也不能不回答,她一笑,淡淡道:“七夫人说笑了,臣女已然十九岁了。”

    “噢?”容秋惊诧的睁了睁眼,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蓝淑羽,捂着嘴说道:“不会吧?蓝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而已。”

    蓝淑羽实在不太喜欢这种聊天的方式,更不知道这种话题如何接下去,只能轻轻一笑,抿嘴不语。

    容秋也是没话找话,她不知道这蓝淑羽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了齐王冷亦维,不过,看着冷亦维昨天晚上的样子,倒也不像是要把她纳入府中的样子,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她想不通,只能继续的谈下去,“已然十九岁,那不知蓝姑娘可以婚配?”

    她这话问得蓝淑羽心头一跳,莫非……她是受了什么托请,来给自己说媒的?蓝淑羽第一反应是想到了皇帝,不过,很快她便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容秋虽然不是齐王的正妃,但是按辈份来说总归是皇帝的儿媳,说媒也没有让自己的儿媳来说的道理吧?

    蓝淑羽一时摸不透容秋的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摇了摇头说道:“尚未婚配,不知夫人何以问起此事?”

    “没什么,”容秋一笑,她抬手抚了抚头上的钗子,赤金的钗子在阳光下光芒一闪,遮住她眼底的光。

    哼……这个蓝淑羽果然还未婚配,既然如此,冷亦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能怪我容秋怀疑你吗?

    她咬了咬牙,脸上的笑意勉强,“蓝姑娘,本夫人只是奇怪,你如此的出挑,家中为何这个时候还未曾与你婚配呢?莫不是……”

    她掩唇一笑,嫣红的嘴唇在雪白的锦帕下如娇艳的花,她说出的话却是如带了毒蛇的汁液,“你自己有了意中人?”

    她这话说得十分欠妥当,且不说蓝淑羽是一个县丞之女,虽然官不大,在这帝都来讲提到都不着,但是在本地也算得上是高门府第,就算是一个平民之女,容秋此话若是让其它的人听到,也是断断的不妥。

    女子的婚配都是由父母作主,绝对没有自己私下定情的道理,就算是见见外男,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场合,或者是父母在先,那也是不许的,即便是世交之家,小儿女们一起长大,依照大昭的习俗,过了七岁便男女不能同席,再长一两岁,也不能再私下里见面,即便是见时也要父母在场方可。

    故而,蓝淑羽一听到容秋这话,脸色立时一冷,她的长眉一挑,那一刹那间,眼神中的凌厉光芒一闪,她恭敬的施了个礼道:“夫人这话臣女担当不起,婚配之事理当听从父母之命,淑羽在没有得到父亲的允许之前,断不敢与外男有任何私情。”

    她的腰身挺拔如竹,长发在身后飘摆,“臣女出身卑微,父亲不过一介县丞,臣女没有夫人的好福气,能够让齐王殿下当堂求旨赐婚,臣女只想平凡度日,等大比之后,再由父亲给臣女定婚事便好。”

    容秋的脸色一僵,她自然能够听得出蓝淑羽话中的讽刺意味,怒气在她的肚子里千回百转,如一只呼啸而过的怒兽,不时的东冲西撞。

    她很想立刻叫人把蓝淑羽给拖下去,打上一百大棍,还要毁了她的脸,看她能不能再这么猖狂,但是,她不敢。

    她清楚的记得冷亦维的交待,他说的是,要和蓝淑羽套近乎,而不是惹怒了她,这要是把事情搞砸了,回去要如何向冷亦维交待?

    容秋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往下压了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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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流言之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一行三人兴致勃勃,远远的看到了那片金灿灿的枫林,人还没有到,郝连蓓儿便兴奋激动了起来,指着远处说道:“看,看,就是那儿了!”

    英王妃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微笑道:“果然不错,单是在这里看着便觉得很美了,没有想到,这山庄中还有这样别致的景色。”

    容溪点头说道:“这里的环境好,没有被污染过,看起来自然都是好的。”

    “什么叫……污染?”郝连蓓儿眨着眼睛问道,英王妃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啊,就是……比如有的人乱扔东西,把好好的地方弄脏了,山也不美了,水也不清了,天也不蓝了,这个都叫做污染。”容溪暗暗翻了翻白眼鄙视自己,一不留神,又说出不符合眼下时代的话来了,又得解释半天。

    “天啊……”郝连蓓儿瞪着眼睛连连摇头,“山不美,水不清,天不蓝,那得多么可怕的事啊。”

    容溪笑了笑,心中暗道,的确是够可怕的,但是现代人都是这么活着的,可怕的事情还不只这些呢,不过,她没有再说下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郝连蓓儿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迈开步子向着前方的枫林快速的奔了过去,一边跑一边笑,清脆如莺的笑声洒满了山坡。

    她的身影像是一只漂亮轻盈的蝴蝶,小辫在风中飞扬,扯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

    英王妃看着她的身影,不由得赞叹道:“唉……年轻真好啊。”

    容溪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种感慨?说得好像你自己很老似的。”

    英王妃瞪大了眼睛,伸开手臂在原地转了转,“难道我不老吗?我比郝连小公主大了六岁呢。”

    “那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而已,”容溪不知是该气还是该乐,她看着英王妃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二十一岁,不但不老,而且是人生最美好的开始,其实女人无所谓老,每个年龄段都有自己独特的韵味,纵然芳华不在,皮肤也不似年轻时的饱满,但是,我们的心却要依旧饱满下去,心态年轻,整个人自然也会跟着好起来。”

    英王妃的眼睛随着容溪的那番话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她看着容溪,觉得楚王妃真的很神奇。

    她的脑海中似乎有很多不同于别人的想法,虽然听起来稀奇古怪,但是细细想来,却是十分的有道理,让人忍不住的兴奋激动,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向往。

    她忽然觉得,像楚王妃这样的女子,别说是男子,就是自己都忍不住的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或许,这才是楚王妃能够吸引楚王,让楚王那样傲视天下的男子一心一意只为她的真正原因吧。

    那些所谓的美貌、身材,都不过是一副皮囊,楚王什么漂亮的女子没有见过?单单是美貌是不可能如此令他倾倒的。

    何况,通过这几次的相处,英王妃也从心中确定,容溪所有的内在智慧和气度风华,已经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

    “别发呆了,我们去看看,蓓儿都跑远了。”容溪看着愣神的英王妃说道。

    “好,我也要跑一跑。”英王妃朗声一笑,伸手揽起裙摆,把裙摆掖在腰带中,又是朗声一笑,长发飞扬,向着郝连蓓儿下去的地方欢快而去。

    容溪看着在前面奔跑的英王妃,觉得她此时放飞的,更多的是心情。

    身后掠过一点风声,容溪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冷十五轻步上前,低声说道:“王妃,有消息传来,齐王府的容夫人去了蓝淑羽的院中。”

    “噢?”容溪回头,她的眸光闪动,似冬日阳光下的冰凌,“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此刻,此时容夫人还在院中。”冷十五回答道。

    “很好……”容溪微眯了眸子,语气幽幽,“密切注意,等到她一走,便让淑羽见面时所说的话详细的说明。另外,去通知王爷一声,计划可能要有变了。”

    “是。”冷十五点头,转身快速离去。

    冷亦修也有事情要忙,入住山庄以后,他身为大昭团队的代表,还没有和岳战鸣等人正式的碰过面,此时便约了他们一起在山庄中四处观赏。

    岳战鸣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傲气,他变得沉默不语,冷亦修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缘故,虽然对岳战鸣此人的行事作风并不太赞同,但是对于他重情,能够为此放弃自己的一些决定和利益有些佩服。

    风翼南对冷亦修依旧心存畏惧,他的话也并不多,那些轻狂也收敛了不少,何况他更担心的还有其它的事情。

    郝连紫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一只酒壶在手,他的酒壶精致,里面装着上好的皎花白,清香扑鼻,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喝上一口,头微昂,嫣红的嘴唇对准银色的酒壶,美得像是一幅画。

    那些不远处随意走动着的少女,无论是侍女还是那些贵女小姐,都无一不小鹿乱撞,偷偷的看向他。

    冷亦修与众人漫步在一条溪流边,脚下水流潺潺,身边微风轻摆,一行四人虽然年纪有所不同,气质不同,但是个个却都是风姿出众之人,只是风格迥异,让人心神悸动。

    溪流对过的不远处便是一座小小的亭子,一树不知名的白嫩花朵在古桐色的枝条上盛开如雪,似载了一树的雪花,又像是冬日里的白梅,在风中傲然独立。

    亭中的地面和石桌石凳上落了一些飘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一刹间,犹如仙境。

    亭中坐着几个妙龄的女子,为首的那人脸色微微红润,正羞涩的望着溪流对过的冷亦修。

    她身边的女子目光无一不飘落在溪流的对面,只是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她看着冷亦修,想着大比那日也细细的看过他,从那时起,相思便一寸一寸如丝密密缠绕心间,如今一见,心中雀跃如鼓。

    忽然听到身边的其它女子有人低声说道:“怎么没有见到蓝淑羽?”

    “她?她还会看得起你我吗?”

    “她不就是赢得了一场胜利吗?这最后的复赛还没有开始呢,这就先目中无人了?”

    “你知道什么——她看不起你我,可不只是赢得了比赛的事,更重要是因为人家得了楚王妃的青眼呢。”

    “啊……原来我以为是别人胡说的呢,难道,是真的?”

    “可不是,听说她大比之后就搬入楚王府住了,就连这次来山庄,也得了一个院子自己居住,离楚王妃的院子还不远呢。”

    “是吗?这……”那声音低了下去,“这到底是楚王妃的意思,还是楚王妃奉了楚王的意思?”

    “这个……不好说啊,不过,无论是谁的意思,纠结这些有意思吗?她已经是楚王府的入幕之宾了。”

    “真是不知道她哪里好,居然……”

    “闭嘴!”坐在那里的戴娇再也按捺不住,她心中的恨意似毒液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这些人所议论的话似一把刀,在她的心里不停的挖来挖去,每一刀都鲜血淋漓。

    四周的人闭上了嘴,不敢再说,目光偷偷瞄了她一眼,又飞快的转向了别处,心中暗道,你生气也没有用,谁不生气?但是这事儿不是生气就能够改变的。

    这些人都知道戴娇的心思,知道她的意中人便是冷亦修,但是,奈何人家楚王殿下没有这层意思,你能奈何?

    戴娇转过头,目光盯着冷亦修,远处的男子身姿皎皎如月下的竹,举手投足,行为举止,无论是什么样的动作,都像是手中牵着一根无形的丝线,而另一端便是系着自己的心。

    只是,现在那线的另一端勒得过紧,不仅让她的心慢慢的滴血,还让她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手扼住,让她几近窒息,让她郁闷得想要狂呼。

    凭什么?凭什么她蓝淑羽竟然能够有如此的机缘?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之女,就算是她的父亲再在升了知府又如何?总不过是一个外官,哪里比得上自己的父亲,身在帝都,上朝可以得见天颜,岂是那乡野村女可比!

    她的眼睛里几乎要迸出血来,她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抓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上面的花纹硌着她细嫩的掌心,留下红色的深深印迹,她却丝毫不觉。

    冷亦修早已经觉察了那边的目光,只是他却懒得理会,对于其它的女子,他从来采取的都是这样的一种对策,直接无视,从不投出暧昧的一眼。

    只是,今日这目光让他觉得太不舒服,他微皱眉头,身边的郝连紫泽敏锐的感觉到,他饮了一口酒,目光转向了这边来。

    他看到那座亭中坐了一群女子,其中一个正定定的看着这边,那目光正是落在冷亦修的身上,那目光如丝如线,像是织就了缠绵的网,把冷亦修网住。

    那目光中有幽怨,有痴迷,还有一丝丝的绝然,这一个感觉让郝连紫泽的心头一动,他慢慢拧上酒壶的盖子,嘴角浮现一丝沉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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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侍卫头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坐在书房中闭目养神,他知道今天山庄中为那些来客安排了不少的节目,而现在,冷亦修正陪在郝连紫泽、岳战鸣、风翼南等人的身边。

    而他在做的,便是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微闭着眼睛,呼吸沉稳,手指轻轻抚着手边的椅子扶手。

    终于,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环佩声响,容秋迈步走了进来。

    她抬头看着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的冷亦维,他的乌发如云,眉若乌羽,那双桃花眼眼角微微的扬起,挑出惊艳的弧度,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嫣红。

    让人心动的颜色。

    只是……在这动人的外表之下,却是一副冷酷的心肠。

    容秋微微的愣神,冷亦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开口问道:“如何了?”

    容秋听到他的声音,立即收回心神,施了一礼道:“王爷,那……蓝淑羽性子傲得很,她……”

    “这么说来,是没有搞清楚喽?”冷亦维睁开眼睛,目光淡淡的扫过来,却让容秋清凌凌的打了一个冷颤。

    她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也不是全无收获,妾身与她拉起家常,听到妾身提起她父亲最近的高升,她似乎……不太高兴呢。”

    “嗯?”冷亦维的眸子一睁,迸出两道寒光来,他的手指敲着桌面,这似乎不符合常理啊,有谁不愿意自己的父亲位居高职?何况还是这种大跨度的前进。

    他眯着眼睛,脑子里千回百转,蓝淑羽这奇怪的反应,还有之前皇帝下这个旨意的时候那些奇怪的做法,他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如闪电。

    他突然站了起来,像一阵风一样从容秋的身边快速走过,声音冷冷的从前面传来:“去你的房间老实呆着,等候本王的命令!”

    容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愣了愣神,眼睛里弥上一层浓郁的恨色。

    容溪站在枫林的边上,秋风阵阵,拂过她的发梢,微微的痒。

    声音掠过一道疾风,她微微侧首,冷十五自齐腰高的山草中走来,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站定,低声说道:“王妃,属下把蓝姑娘所写的东西拿给了王爷,王爷看过,并有了批示,着属下带来给您。”

    “噢?”容溪的眉梢一扬,“东西呢?”

    冷十五沉默着,快步上前来,双手递上。

    “很好,”容溪快速的看过,唇边掠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去吧,和淑羽会合,剩下的展示机会,便交给你们了。”

    “是。”冷十五垂着头,后退了几步,转身掠了出去,如一道风。

    容溪站要树林边,望了望天空中飘荡的云,长风猎猎,天空蔚蓝如洗,一如浩瀚无垠的苍海,而那些白色的云朵,便是卷起的波浪。

    她扬着嘴唇,笑意森凉。

    蓝淑羽正在院中,把昨天晚上容溪交待给她的事情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虽然这件事情做起来有些为难,但是她想到这件事情结束后会带来的后果,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走出门去。

    她刚要踏出院门,人影一晃,冷十五从院外走了进来,对她低声说道:“蓝姑娘,请留步,”他伸手虚虚一拦,“计划有变。”

    蓝淑羽轻轻挑眉,目光清亮的看过来。

    冷亦维来到院外,他手拿着一个小小的酒坛,那是难得一见的金梦春,和送太子一程时的酒一模一样。

    他提着酒坛,顺着一条溪流往前走,这是通往容溪所在院子的必经之路,他要在这里等,等一个他今天想用的人。

    终于,他一回头,看到那个身影慢慢走来,身姿挺拔,腰间挎着刀,步步带风,目光锐利如电。

    他轻轻一笑,终于来了。

    他转身,向着那人的方向而来,那人看到他,急忙行了一个礼道:“见过齐王殿下。”

    “你怎么在这里?”冷亦维有点诧异的问道:“三哥呢?”

    “我家王爷在溪水亭那边,让属下回来取些东西。”那人恭敬道。

    “噢……”冷亦维点了点头,“东西取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属下回了院子,丫环说东西被王妃拿走了。”

    “那便好,”冷亦维点了点头,“本王还担心耽误了三哥的要事。”

    那人一笑,垂头说道:“属下不敢。”

    冷亦维扬了扬手中的酒坛,“既然遇上了,就陪本王喝一杯吧。”

    “属下不敢!”那人的头更低了低,“属下……”

    “不给本王面子?”冷亦维打断他的说,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

    “不,不敢。”那人抬了抬头,急忙又垂下头去,沉声说道:“如此,属下多谢王爷。”

    “这就对了,”冷亦维的桃花眼微微挑起,几分光芒几分喜悦在眼角轻轻一闪,晃了晃酒坛说道:“走吧,就在那儿。”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那亭子周围种了不少的香樟树,风过树叶沙沙作响,本来不起眼的亭子顿时显得景色宁静安逸起来。

    那人跟在冷亦维的身后,慢步到了亭子中,亭子里放着石桌、石凳,上面飘落着几片叶子,冷亦维手指拈起金黄色的落叶,轻轻一弹,如同金黄色的蝴蝶在他的指尖翻飞而来。

    “坐。”冷亦维抬手指了指身边的石凳。

    “属下不敢。”那人低头道。

    “你不坐,如何陪本王喝酒?”冷亦维掀开酒坛的的盖子,酒香顿时四溢,在这秋风中飘来荡去,连空气中带了清香的气息。

    “金梦春?”那人微微一诧。

    冷亦维一笑,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两只酒杯,杯子晶莹剔透,是用上好的翠玉整块雕刻而成。

    他一边倒酒,一边微笑道:“单凭香气就能够知道是什么酒,听闻三哥身边的侍卫头领除了身怀绝技之外,对于品酒鉴酒的本领也是一流,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位侍卫头领局促的一笑,又嗅了一口说道:“王爷过奖了,这金梦春千金难求,属下虽然爱酒,但是如此珍贵的酒,属下也没有尝过,只是有幸闻到过而已。”

    “今天不是就要尝到了?”冷亦维眉梢一挑,把盛着酒的酒杯往前一推,酒液微微晃动,香气扑鼻。

    “你应该知道,这金梦春的制作得来十分不易,也容不得任何的杂质,这酒中若是掺了毒,那便能轻易的闻出来,酒色也会变得浑浊。”冷亦维的声音淡淡,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散了开去。

    “王爷言重了,”侍卫头领轻轻垂头,双手恭敬的端过酒杯,把酒杯放到鼻尖下,深深的一嗅,赞了一声道:“果然是好酒。”

    说罢,一昂头,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冷亦维朗声一笑,手指轻轻掂着酒杯,“果然爽快,三哥的手下当真是个个不凡,不知……你在三哥那里做得如何?”

    侍卫头领把酒杯恭敬的放下,“王爷待属下很好。”

    “噢?”冷亦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本王越来越喜欢你了,不如……本王去与三哥说,把你调来齐王府如何,月例银子翻倍,另外,每年加一坛金梦春。”

    “属下不敢!”侍卫头领急忙弯腰,“宁王府有死令,一入宁王府终身为宁王府之人,半路有私心者,杀无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带了几分秋意的萧瑟。

    “噢?”冷亦维微微皱眉,“怎么……三哥竟如此治府?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却带给人无限的瑕想,良久,他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你也不必紧张,本王只是爱惜你是这个人才,听说,从来没有人在你的手上逃脱过,本王颇为欣赏。”

    “王爷过奖。”侍卫头领再次谦逊道。

    “既然三哥如此严格,”冷亦维又倒了一杯酒,往前推了推,“再饮一杯吧,本王也不再多留你,免得惹得三哥怪罪,另外,什么时候想喝这金梦春了,可以随时来找本王。”

    “多谢王爷。”侍卫头领再次把一杯金梦春一饮而尽,再次施礼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飞快离去,冷亦维把自己杯中的金梦春缓缓倒入亭子外的泥土中,秋风迎面吹来,拂起他的乌发,在风中似一匹散开的丝绸,乌发映着他如玉的脸庞,一缕阴冷的笑意泛起,“本王怎么会……信得过冷亦修的人呢?”

    侍卫头领一路快走,一路回到了蓝淑羽所在的院子外边,他没有进院,身子轻轻一跃,跳到了院外的树上,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看着院中的人,轻轻的一笑。

    他在树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背后着树枝,手中轻轻折下一条,晃来晃去,看着下面的好戏。

    他抬手抚了抚脸,脸上带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和人的皮肤一般无二,他笑了笑,世人只知道宁王府的侍卫头领爱酒、武艺高超,他从来以这张面具上的脸示人,即使是当今圣上也一直如此认为。

    除了宁王冷亦修和宁王妃容溪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与另一个人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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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郝连蓓儿与英王妃玩得很高兴,容溪看了看时间,对两个人说道:“这样罢,看你们玩得这么高兴,今天中午咱们便不回了,在这里野餐吧。”

    “野餐?”郝连蓓儿的眼睛晶晶亮,“容姐姐,那是什么?”

    英王妃想了想说道:“我想啊——这野餐的意思是不是在野外用餐?”

    “然也!”容溪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好,太好了。”郝连蓓儿拍了拍手,“我喜欢。”

    “喜欢便好,”容溪回头对孝儿说道:“去吩咐她们准备吧。”

    “是。”

    “容姐姐,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郝连蓓儿的脸蛋红润润的,像抹了两朵晚霞。

    “算是吧,觉得这里来往太过麻烦,猜到你们可能会玩到兴头上,既然如此,便尽兴吧。”她望了望四周,“这里的风景的确不错。”

    侍卫头领看着院中,容秋正坐在廊下,桌子上摆着一罐浓汤,而她的身边站着的正是蓝淑羽。

    容秋的笑容温婉,手指着那锅浓汤说道:“蓝姑娘,这汤味道如何?”

    “很香。”蓝淑羽恭敬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汤,”容秋一手挽着袖子,一手拿着汤勺轻轻的搅动那锅汤,“你看,这汤中可是有好几味药材呢,香气放在一边,这药膳的功效可是不同凡响,对于女子来说,最是滋补。”

    蓝淑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容秋微微侧着,她额前的流苏闪动着耀眼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光亮的影子,那光影映入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一闪。

    “本夫人与蓝姑娘人一见如故,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姐妹,”容秋的声音婉转如莺,眼中的神情诚挚动人,“刚才回去小厨房便奉上这道汤来,说是熬了一晚上呢,本夫人自己食之无味,想来与你一同食用,算是真真好了。”

    “淑羽不敢。”蓝淑羽施了一礼,却依旧不肯就座。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里又没有别人,”容秋一笑,那样子像是长姐一般,伸手就要拉蓝淑羽的手,蓝淑羽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容秋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又慢慢收了回来,在耳边的发间停了停。

    “蓝姑娘,本夫人是真心看你不错,觉得和你投缘,你不会连一碗汤的面子都不肯给本夫人吧?”她手中握着汤勺,轻轻的在砂锅中搅了搅,香气顿时飘溢,“莫非……你是怕这汤中有毒?”

    蓝淑羽眉心一跳,急忙深深施了一礼道:“淑羽不敢。”

    容秋看着她垂头施礼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光,随即那光芒一收,与额头间的流苏光芒汇在一处,她伸手扶起蓝淑羽,笑声朗朗,“淑羽妹妹不必如此多礼,来,快坐。”

    蓝淑羽终于起身坐下,容秋笑盈盈的为她盛了一碗汤。

    侍卫头领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这院中的情景,心中暗道:难怪王妃喜欢蓝淑羽这丫头,演戏演得如此出色,也算是难得了。

    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侍卫头领的目光刹那如电般掠了过去,他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

    侍卫头领从树下掠下,身影如燕,他退到暗处,抹掉脸上的面具收好,露出另一张脸。

    冷十五。

    他摸了摸脸,笑吟吟的向着孝儿走了过去,“孝儿姑娘,要去哪儿?”

    孝儿抬头看了看他,“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暗中保护王妃的吗?我奉了王妃之命,来取吃食,王妃要和郝连小公主以及英王妃在那边野餐。”

    “你还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孝儿疑惑的问道。

    “我也是有命在身,孝儿姑娘不要问了,等下你就会知道。”冷十五回道。

    孝儿知道冷十五的身份不同寻常,有命在身也是常事,的确不应该多问,她摆了摆手说道:“好吧,我去忙了。”

    冷十五看着她走远,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来,黑乎乎的如同一粒羊粪蛋,外形像也就罢了,闻上去气味更是相像,他算了算时辰,还没有到,皱眉把药丸又放了回去,闻了闻手指,似乎手指上都有了这种难闻的味儿。

    他翻了翻眼皮,心中十分怀疑,王妃是不是故意整他呢……不然怎么会把药制成这个鬼味道?

    冷十五晃了晃头,眼睛看向刚才与冷亦维喝酒的方向,哼……齐王那两下子也想给自己下药?他恐怕还不知道,王爷早就查出来了,太子死就死在这金梦春上,自己又岂会如此大意?

    就算是有毒也不怕,他皱眉摸了摸那粒药丸,王妃给的药,能解一切**,就是……味道不太好。

    他身子一转,重新落到树上,看着院中事情的发展。

    蓝淑羽已经喝完了那碗汤,容秋脸上的笑意更浓,掏出手帕来压了压嘴角,“怎么样,味道可好?”

    “很香。”蓝淑羽点了点头,“谢夫人。”

    “都说了,本夫人把你当姐妹,别再这么客气。”容秋笑得眉眼弯起,眼底的光芒一闪,心中恨恨道,本夫人的确拿你当姐妹,但是,本夫人的姐妹向来都是用来践踏的。

    “好了,你好好的休息一下,等下午有时间,本夫人再来找你,这山庄中的景色不错,总是闷在院子里,岂不是太可惜了?”容秋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淑羽送夫人。”

    “不必了,你好好休息吧。本夫人先走了。”容秋摆了摆手,拒绝了蓝淑羽的相送,转身向着院外走去。

    她的步子走得极慢,大大的裙摆一路轻轻绽放,偶尔露出精致的鞋尖,她挺腰抬头,目光向着远方,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当她数到十的时候,只听身后轻轻一响。

    容秋站定,她微扬着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鸟儿,愉悦的拍着翅膀飞过,她慢慢扬起手,比了一个射的姿势,嘴里轻轻的一笑,“啪!”

    收回手,理了理宽大的袖子,袖口处绣了繁琐的花纹,一朵一朵,栩栩如生,犹如真正的花儿在手间盛开。

    她素手轻抬,手指尖的鲜红丹蒄光芒一闪,艳如鲜血,理了理额角的发,随即,转过身来。

    身后的蓝淑羽已经晕到在桌边,桌子上的那锅汤依旧冒着浓郁的香气,容秋轻声一笑,那笑声飘在风里,有微微的冷意,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来。

    冷十五看着院中的一切,嘴角的笑意比容秋的更冷,他慢慢从怀中拿出那张面具,重新戴好,又成了宁王冷亦修身边最为得力的爱酒侍卫头领。

    他知道,此时,该自己登场了。

    他跳下树,身形轻转,快速的回到了容溪的院子附近,孝儿已经拿了食盒出去,他站院墙外,侧耳倾听。

    风声微微,树叶沙沙,鸟儿的翅膀轻轻划过,一一入耳。

    终于,有人故意放轻脚步的声音传来,听上去至少三个人,高抬腿,轻落步,薄薄的靴底踩在石板路上,擦出微微的声响。

    冷十五轻轻一笑,把怀里的黑色药丸拿了出来,皱眉吞了下去,随即,眼睛微闭,身子栽倒在地。

    时间不大,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人快走了几步,低声说道:“快!人在这里!”

    另外一个人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冷十五道:“王爷英明,这家伙果然在这里晕倒,他也不想想,那金梦春是什么人都能喝的吗?也不怕折了他的寿!”

    “就是,王爷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还有一人阴笑了一声说道。

    “别废话了,这人是什么人你们不是不清楚,如果不是金梦春,能让他动心放心的喝下去吗?”最先的那人低声喝道:“快扶起来,遮住他的脸,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同僚喝多了。”

    “是。”另外两个人急忙扶起冷十五。

    “快走!”

    三个人带着冷十五,继续向前走去,冷十五被他们扶着,身上没有了力气,完全依靠在两个人的身上,那两个人不禁皱眉,嘀咕道:“这家伙看上去精瘦精瘦的,怎么这么沉?”

    三人一路走一路嘀咕,快步走到蓝淑羽院子门前。

    为首的人上前一步,轻轻在门板上扣了扣,一轻二重,时间不大,里面响起了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往左右一分,容秋站在门口。

    她看了看站在门前的几个人,目光在昏迷的冷十五身上落了落,她眼中冷光一闪,抬手掠了掠发,“进去中,人在里面。”

    “是。”为首的人垂首,容秋不再说话,从他们的身边掠了过去。

    几个人快步进了院子,果然看到了昏倒在廊下的蓝淑羽,为首的人看了看蓝淑羽的容貌,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姑娘……可惜了。”

    “头儿,你还有时间怜香惜玉?”另一人道:“还是完成王爷交待的事为好。”

    “你说得对,”为首的人点了点头,神色一凛,伸手从背上拿出一大块锦布,在廊下铺好,把蓝淑羽放到上面,裹成一个长条包袱的模样,把她扛在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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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阴谋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了看四周无人,一片安静,“走吧。”为首的人说道:“要快一点,耽误了王爷的事儿,什么后果咱们心中都有数。”

    三个人脚步匆匆,扶着冷十五,扛着蓝淑羽快步离开了院子。

    冷亦维站在亭中,看着那个方向的天空中突然冒出一朵形状奇特的烟花,他的眼眸微微一眯,嘴唇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拎着酒坛,手指间握着那两只玉杯,指间微微用力,“咔”的一声,粉碎无痕。

    冷亦修下令,在溪边的长亭中设了两桌酒宴,款待郝连紫泽等人,席间,冷亦修微笑道:“等到酒席宴罢,本王请诸位去一个好去处。”

    “噢?”郝连紫泽饮了一杯酒,宽大的袖袍如一抹流光,“不知是何处?”

    “是山庄后面的温泉,”冷亦修手举酒杯一敬众人,“相信诸位一定会喜欢。”

    风翼南的眼睛一亮,,他早就听说过,大昭的温泉是最好的,有非常好的药用之效,他一进山庄的时候便听到人说,这山庄中的温泉更是效用非常,能起到特殊的强身健体的作用。

    他心中一直耿着一件事,每每想起自己的男性之事因为容溪的那一次伤害而有可能导致无法恢复,便坐立难安,每一种方式他都愿意去尝试,本来还想着如何开口向冷亦修提一下,如今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从心来。

    郝连紫泽听到是温泉,眸光轻轻一闪,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眼底深深,又饮了一杯酒。

    冷亦修看着他的神情,自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心中有些不悦,却又无法表达,只能对他一举酒杯道:“怎么?安王殿下不喜欢?”

    “当然不是,”郝连紫泽也一举酒杯,浅浅一笑,眉宇间的淡淡寂寥被风吹过,“不胜荣幸。”

    “安王满意就好。”冷亦修长眉一挑,如鹰羽展开。

    冷亦修用眼角瞄了瞄岳战鸣,他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仿佛与入大昭之时苍老了十岁。

    冷亦修心中微微一动,岳战鸣竟然对那个女人用情如此之深?还是在有意的做出表面现象?

    他抿着嘴唇不语,目光看着自己眼前的这杯酒,一桌子珍馐盛宴,一桌人吃得各怀心思。

    突然,天空中突然再现一朵烟花,冷亦修的眸光一凛,随即一沉,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容溪和郝连蓓儿、英王妃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对孝儿招了招手说道:“孝儿,你也坐下来吧。”

    孝儿一笑道:“小姐,这怎么行?奴婢还是在这里伺候三位主子的好。”

    “没事,今天例外,”容溪笑道:“坐吧,今天不是正式的场合,野餐不分地位高低,只求开心快乐便好。”

    郝连蓓儿也连连点头说道:“容姐姐的这话对我的心思,孝儿姐姐,你快坐下,这东西是你弄来的,你不吃,我们可没有办法动筷子噢。”

    “就是,”英王妃也招呼着孝儿,“你看,本王妃还正想着让福儿也来坐,你这样拘着,倒叫本王妃无法开口了。”

    孝儿听大家这样一说,只能一笑,施了个礼道:“如此……奴婢便失礼了。”说罢,便坐到了容溪的身边。

    英王妃也招呼福儿坐下,主仆五个人团团围坐,吃一顿别开生面的饭。

    容溪真切的感受到,吃饭很多时候并不在于吃的什么,有多美味,而是更注重心情,虽然心中仍然有些挂牵,但是这顿饭仍旧让她心中放松了许多。

    孝儿为容溪布着菜,低声说道:“王妃,奴婢在取膳食的路上,遇到十五了。”

    “嗯。”容溪点了点头,她心中自然明白,冷十五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便是计划进展的顺利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远处天空的某一处似乎亮了亮,随即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却没有逃过容溪的眼睛,她的眉轻轻一扬。

    皇帝今天的兴致也不错,苏公公在跟在他的身边,低声说道:“皇上,老奴已经打听清楚,这山庄中虽然有许多美景,但最美的一处,还是在金枫林。”

    “金枫林?”皇帝手捻着胡子,“一个树林而已,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苏公公一笑,“皇上有所不知,虽然只是一个树林,但是面积却是不小,在山城上远远的望去,那片树林的造型犹如一片金叶子,其中一侧有一条小河流过,清水映着蓝天白云,在金叶子旁边缓缓而过,微风吹来,那片金海随风吟唱,当真是让人迷醉。”

    “噢?”皇帝听到苏公公的描述不禁一乐,“你去看过了?”

    “这倒没有,”苏公公垂了垂首,“老奴也只是听说罢了。”

    “好吧,那就摆驾金枫林,看看你这听说到底符合不符合事实。”皇帝说罢,苏公公立即上前几步道:“老奴为皇上引路。”

    在这山庄中游逛,皇帝早已经下了旨意,除了一队怒龙卫之外,不要任何的侍卫跟随,省得一大群人跟来跟去,想玩也尽兴不了。

    其实,他的私心深处,还有另一个打算。

    他一边走着,一边望着天空,那蓝色纯净,如一块蓝汪汪的宝石,微风似吹过他的心尖,有些簌簌的痒。

    “苏克青,”终于,他开口说道:“其它的人都在哪里游玩呢?”

    苏公公弯了弯腰,他垂着眉眼,如实说道:“老奴听说宁王殿下陪了三国的代表在溪雨亭那边,而那些选手小姐们则是三三两两,也是集中在溪雨亭的附近,至于其它的……老奴就不清楚了。”

    “嗯,”皇帝淡淡的应了一声,“选手小姐们在溪雨亭?”

    “听说是的,”苏公公的腰弯得更低,他的眉眼落在自己的鞋尖,“只是……那里的人太多,皇上过去,恐怕不太方便。”

    “也对,”皇帝点了点头,他的声音轻轻,却是别有深意,“如此……等朕在金枫林游玩得差不多的时候,也请那些姑娘们去玩玩吧,好景嘛,大家共赏才对。”

    “是。”苏公公沉声应道。

    冷亦维远远的看到皇帝过来,急忙快走了几步,上前施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维儿,起来吧。”皇帝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父皇,儿臣得了一坛好酒,您知道,儿臣……是不饮酒的,所以,想着把酒献给父皇,”冷亦维提了提手中的酒坛,“既然父皇要出去,儿臣便把这酒送去中厅大院吧。”

    “不必了,”皇帝微笑道:“把酒交给他,随朕一同去吧。”他伸手一指,身边一个侍卫立即上前来,接过了冷亦维手中的酒坛。

    “父皇……这是要去哪里?”冷亦维疑惑道。

    “去金枫林,听苏克青说,那里的风景儿不错,朕去瞧瞧,可巧你来了,便一同去罢。”皇帝说罢,又扭头看了看他,“身子可还撑得住?”

    “儿臣无妨,”冷亦维急忙道:“儿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哇,”皇帝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你的病一直是朕心中的一块重石,这许多年过去,终于算是好了,朕也松了一口气。”

    冷亦维的眼圈一热,声音微颤道:“儿臣多谢父皇……”

    “好了,好了,”皇帝听出他的声音变化,轻声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走吧。”

    冷亦维垂首跟上,他心中十分喜悦,他本来想找皇帝就是为了引他去金枫林,如今一来,倒省得自己费口舌,等到事发之后,也不关自己的事。

    冷亦修这边的宴席撤下,他站起身来微笑道:“诸位,随本王一同去吧,一路走过去消消食,到那里再休息片刻,便可以入水泡温泉了。”

    众人起身道了谢,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往那边走。

    隔在无处的女客们早已经得了消息,戴娇已经买通了在那边侍奉的几个小丫环,在冷亦修说出要去温泉那边的时候,她便打定了主意。

    “行了,也都散了吧,”戴娇扬了扬手,对围在身边的女子们道:“本小姐也累了,闹了这一上午,也该回去用膳了。”

    众人听到她的话,心中暗道:你才知道现在该用膳了?早就该用了好吗?都饿得前胸贴了后背了,人家对过酒席都撤了!

    但是,碍于戴娇的为人和她的背影,无奈只能闷在心里说,众人纷纷告了辞,转身各自离去。

    秦玉雨回头看着站在那里的戴娇说道:“咦,戴姐姐,你不走吗?”

    “走,走,”戴娇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快走吧,我收拾一下,这便走了。”

    秦玉雨生性单纯,见她略有不悦,也不再多说,只悄悄吐了吐舌头,转身快步走了。

    人都散去,戴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看了看冷亦修消失的方向,隐约还只能看到远远的背影,她咬了咬嘴唇,坚定道:“去后山温泉。”

    她身边的丫头丽儿一听,吓了一跳,低声说道:“可是……小姐,那个地方……”

    “哆嗦什么!”戴娇厉声喝道,眼睛里露出一丝绝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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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请君入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戴娇恼了,丽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忧色依旧没有散去,她自然知道小姐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那也未免太大胆了,这万一要是事败了……

    戴娇却不理会丽儿如何想,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那里放着一颗药丸,是她关键时刻备着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决议今天就要用上,用它来谋自己的幸福。

    “去,叫顶轿子来,我们要赶到他们的前面。”戴娇低声说道。

    “……是。”丽儿无奈,只能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山庄中安排了不少软轿,就是为了女客们使用,丽儿不费力便叫到了一顶,来到戴娇的身旁。

    “小姐,您还没有吃午膳呢。”丽儿提醒道。

    “都这个时候了,本小姐哪里还吃得下什么东西!”她沉着脸,转身进了轿子。

    轿夫都是山庄的人,对道路自然极其熟悉,戴娇在轿中说道:“麻烦诸位,送本小姐去后山的温泉处吧,只是……别走那条路,适方才看到几国的代表往那边去了,莫要惊扰了贵客才好。”

    轿夫微微一怔,戴娇立即向丽儿使了眼色,丽儿会意,拿出两锭银子,递给轿夫说道:“两位,辛苦了。”

    轿夫立即咧嘴一笑,“但凭小姐吩咐,不是我们夸口,这山庄中的道路我们可是熟悉得很。”

    说罢,弯腰站在轿下,对戴娇说道:“小姐,您坐好了!”

    戴娇放下轿帘,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容溪那边此时孝儿和福儿刚把东西收拾好,冷十六闪身过来在容溪耳边低语了几句。

    容溪的动作微停了停,眼底的的冷色如冰封,她冷哼了一声,“不用管她,只飞书给王爷,提醒一下便好。”

    “是。”冷十六垂首,快速离去。

    轿夫找的路果然近了很多,虽然有些难走,但胜在路近,戴娇也便忍了下来,终于,轿夫停下轿子,抹着头上的汗水,说道:“小姐,地方到了。”

    戴娇从轿子中走出来,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轿夫热心的一指下面,解释道:“小姐,咱们走的山路,自然要快一些,现在也是在山坡上,您看,顺着这条小路下去,便是温泉也在之处了。”

    “嗯。”戴娇淡淡的应了一声,她摒着呼吸,觉得这些人果然是下贱,身上的汗味真是难闻。

    她带着丽儿快步下了山坡,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冷亦修让这些人来温泉,定然不是临时起的意,跟这里肯定也是打过了招呼的,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清楚冷亦修会在哪个院中。

    她这样想着,便来到了温泉区外,这里一个一个的小院让她看花了眼,正在此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微笑着施了个礼道:“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

    戴娇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她笑容甜美,低声说道:“我是随着宁王妃来山庄的,适方才听说宁王要来这里泡温泉,王妃吩咐我来带件东西,摆在宁王选定的院中,只是……来得匆忙,我一时忘记问王妃王爷选定的是哪间院子了,正在这里犯愁呢。”

    管事人立即一笑,“原来是这样,您算是问对人了,在下是温泉处的主事,自然知道宁王选定的是哪间院子,您随小的来。”

    戴娇喜上心头,真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知道了,她急忙跟上管事人,一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主事人在丙区五号处停下,施了个礼道:“小姐,宁王殿下选定的,便是这里了,您能否自己进去?小的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去安排。”

    “当然,请便。”戴娇心中高兴,巴不得这个人快点走,她要做的可不是进去参观一下就出来,怎么好让人跟着?

    主事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戴娇看他走远,这才伸手,轻轻的推开了院门。

    丽儿有些迟疑的说道:“小姐,您……当真要这么做吗?万一……”

    “万一?”戴娇的眉梢一挑,修得精致的眉毛如黑色的刀,“没有什么万一,这么多人看着,他身为一国王爷,还能反悔不成?”

    “可是……”丽儿仍旧有些担忧,她喃喃的还想再说什么,戴娇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道:“可是什么?不要坏了本小姐的好事!你去暗中呆着吧,省得你胆小怕事烦死人。”

    丽儿还想再说,戴娇闪身进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丽儿关在了门外,丽儿呆呆的看着关闭的门,心中总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心中的担忧又加了几分,小姐这样做——真的行吗?

    丽儿担忧着,却不敢再推开门去劝,自己家小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万一……惹怒了她,那自己的下场可惨了。

    她如此想着,便按照戴娇所吩咐的,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躲了起来。

    这主仆二人都没有看到,刚才领路的管事人在拐角处停下,快速的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本来的衣裳,他的腰间挎着一把钢刀,那钢刀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

    冷十六。

    戴娇进了院子,心里也非常的紧张,院子中十分安静,想来是冷亦修已经提前吩咐让无关人等都退了出去,这倒正合她的意。

    她慢步走到正屋,看着桌子上的茶壶,把荷包里的那枚药丸拿了出来,她犹豫着想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把那枚药投入到茶壶中。

    当初那人给她这药丸时说过的话在她的耳边又响了起来:“这是一枚催情之药,有淡淡的香气,能助茶更香,融入水中之后的半柱香内,快速起效,到时……你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戴娇毕竟是个没有经过人事的女子,她想着那些话,脸庞渐渐的发烫,连耳根都红了起来,但是,事情已经做了,便容不得她后退。

    终于,门外有了说话声和脚步声,她急忙往茶壶中倒了一些热水,又晃了晃,看着那药丸快速的消融这才把茶壶放下,摆在原来的位置,一切放好,她才转身去了内室的书架后躲了起来,只等冷亦修事情动之后再现身。

    她躲在书架后,书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靠耳朵来听,一颗心狂跳如鼓,听力却在此时分外的清晰起来。

    “吱呀”一声响,果然有人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那人的脚步轻轻,听得出来是那种沉稳的步子,正是上位者常有的姿态,想着冷亦修一点一点的靠近,她的那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的确来了一个人,那人身材颀长,姿态优雅,他慢步走到屋中,刚刚走到桌前,便微微怔了怔。

    他微敛的眸光陡然一锐,在房间里扫了扫,一股脂粉气在他的鼻尖处弥漫开来。

    他的步子微微转动,目光一一在房间里的事物上滑过,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他的目光终于在书架上停住。

    他并没有上前,只是沉下心听了听,在书架后,果然有气息不稳的呼吸声,他挑唇笑了笑。

    目光转到桌子上的茶壶上,轻轻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响清脆,缓缓注入杯中,淡绿色的液体映着雪白的茶杯,他轻轻的端起来,这茶香气扑鼻,但是有一股不同于茶叶的香,虽然与茶香很像,但是细心闻的话,还是能够感觉出有些不同来。

    他注视着杯底,杯子底部有淡红色的粉末在轻轻的打着旋儿,极其轻微,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他笑了笑,转身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香气果然有些不同,躲在书架后的戴娇心中狂喜,那喜悦的浪潮一波一波冲击着她,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弄出声响来。

    只是,她看不到的是,他喝下去不假,但是随即便伸出手指,用内力把茶水又逼了出来,茶水顺着指尖,滴入一边的花盆里。

    喝罢了茶水,他慢步走了出去,穿过月亮门,看到冒着热气的温泉水,目光往后撇了撇,随即,宽衣解带。

    朱红色的外袍、月白色的里衣、长裤、亵裤、靴子一一从他的身上除下,直到最后,他扯了一块浴巾,围在腰间,走进水中。

    他散开长发,乌发如绸,在水中弥漫开来,他背对着月亮门,微微闭起眼睛。

    冷亦修进了院子,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冷十六,这家伙脸上的表情总是有些奇怪,平时都是八风不动的样子,此时却像是怀着某种心事,又像是想笑不敢笑的憋着。

    他在厅子上坐下,饮了一口茶道:“怎么了?”

    冷十六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抿了抿嘴唇说道:“没事。”

    “噢,”冷亦修淡淡的应了一声,把茶盏放下道:“回了府之后,去领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吧。”

    “王爷……”冷十六脸色一苦,心中暗道:又来这手!又来这手!

    冷亦修却不说话,站起身来像是要走的样子,冷十六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王爷,戴家的小姐也跟来了这里。”

    “嗯?”冷亦修停下脚步,眼底的光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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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入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戴家的小姐,吏部尚书戴立彬的女儿,冷亦修是有印象的,刚才在溪流对面的亭子中,便是有她吧?

    这么快就跟到这里来了?冷亦修翘起嘴角笑了笑。

    他看着冷十六的神情,便自然明白,这位戴小姐,恐怕已经着了冷十六的道儿了,虽然知道冷十六做事有分寸,但到底跟着自己来这里的人地位非凡,何况戴娇的身份也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的老子戴立彬,还是个表面中立的人,到底会倒向哪一边,还很难说。

    “如何了?”冷亦修目光沉沉,淡淡的问道。

    冷十六垂着头,嘴角因为笑意,禁不住的抽动,他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几句。

    容溪这边已经把吃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她席地而坐,仰头吹着风,秋风微凉,从腮边、耳边轻轻的掠过。

    她微合上眼睛,心中却无法平静,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把计划不停的过,仔细的梳理着,事关重大,绝对不能有一丝的纰漏。

    她深吸了一口气,郝连蓓儿跳着过来,手中拿着几个果子,有的红,有的紫,已经洗过,带着水珠,看上去晶莹透亮,惹的人口水都快流出来。

    “容姐姐,要不要来过果子?”郝连蓓儿说罢,把一个红的递到她的面前。

    英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哎……”

    郝连蓓儿立刻一笑,把另一个紫色的递给她,“英王妃,这个给你。”

    英王妃与容溪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小公主,你还真是玲珑心肝,我只叹了这一口气,你便知道我吃味儿了?”

    说着,她又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刚刚吃过了饭,哪里吃得下,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郝连蓓儿的眼睛晶晶闪亮,她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没有客气的把果子又收了回来说道:“哼……不吃正合我意,我本来也只是和你客气一下。”

    “……”英王妃怔了怔,随即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容溪看着她的嘴角那淡紫色的汁液,又把那个红色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心一跳,随即对孝儿招了招手。

    孝儿快步过来,容溪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孝儿不敢怠慢,快步离去。

    “容姐姐,你怎么不吃?”郝连蓓儿问道。

    “我也是刚吃过了饭,吃不下,”容溪说着,把果子握在手中,对她说道:“你也别吃得太多了,省得一会儿肚子撑,消化不好。”

    “好吧。”郝连蓓儿看了看手中的紫果,“味道也不怎么样,骗人。”

    “怎么……这东西是有人给你的吗?”容溪听到她的话,接着问道。

    “也不是,”郝连蓓儿用帕子压了压嘴,“我是看到有一只蝴蝶飞到那边去了,正巧追过去,听到有两个人说的。那边的树上有果子,味道很甜美。”

    容溪的目光向她所说的方向望了望,微微闪了闪,她一笑,“不妨事,骗人嘛……总会受到惩罚的。”

    正说着,孝儿快步匆匆过来了,手中端着一个茶壶,福儿急忙拿了三个杯子,孝儿拢了拢微乱的发,先给郝连蓓儿倒了一杯。

    容溪说道:“这是一种花草泡制的茶,大家尝尝。”

    “咦……”郝连蓓儿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说道:“这味道……怎么有点凉凉的,又有点微微的辣,连嘴唇都感觉到这种不同的感受了,好奇怪。”

    英王妃也点了点头,“的确奇怪,这是什么花草?”

    容溪轻轻笑了笑,金色灿烂的日光似乎落入她的眼底,有什么光芒一闪,随即一退而去,她的手指轻轻握住身边的一株草,指尖一折、再折,语气轻轻如这秋风,“一般的花草而已。”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林中似乎有两声奇特的鸟叫声,清脆婉转,尾音微微的向上一翘。

    容溪垂下目光,轻轻抬手,孝儿急忙过来扶起她,她伸了伸腰说道:“走吧,咱们去别处逛逛。”

    戴娇从书架后面转出身来。

    她的心狂跳如鼓,呼吸急促,手心满是潮湿的汗意,紧紧的抓着裙子,轻轻迈步前来。她的目光落在外屋的茶杯上,杯子上还有淡淡的湿意,没有完全干去,她的心微微安定了一些。

    戴娇转了转头,看着门外蔚蓝的天空,金色阳光明媚闪耀,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已经决定了,便不能再回头。

    她步伐轻轻,一步一步迈向那道月亮门,心中明白,跨过这道门,自己……便不是自己了。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一切都还来得及,自己还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还是戴家的大小姐,等到合适的时机,由父亲作主,配一个良人,或许长得好,或许长得不好,或许……一切也只能是或许。

    如果,一直向前走,穿过这道门,那边的男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他的一举一动,都让自己心中激动,站在他的身边,目前来看,无法做他的正妃,但是……也仅仅是目前而已。

    自己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官家之女,今天的事情做下了,再加上冷亦修对自己的愧疚,父亲再向皇帝请旨,怎么也要给自己一个侧妃之位,自己还年轻,心机也并不是无法与宁王妃相比,她容溪怎么就一定会稳坐在正妃的位子上?

    自己有能力设计这个局坐上侧妃的位子,将来也便有能力设计坐上正妃的位子!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名贵料子做成的裙子被抓出层层的褶皱,咬了咬牙,她提着裙子走了过去。

    容溪等人一路前行,时不时的驻足观赏一下周围的风景,郝连蓓儿的笑声洒满了山坡,如清脆的鸟叫声,婉转动听。

    容溪的衣袂翻飞,像是草上的层层白浪,她微微扬着唇,眼睛锐利如刀,在不远处层层的刮过。

    “咦……”郝连蓓儿停下步子,伸手指着远处,“那里好像有个小木屋啊。”

    “在哪儿?”英王妃上前一步问道。

    七公主坐在院中,她并没有出去闲逛,一来是因为觉得自己的身份高贵,不想和那些官员之女混在一起,更别提还有些什么异国之女了,就算是她们有的也是公主、郡主的身份,但都是一些番邦小国,哪里能够和自己大昭堂堂公主的身份相比?

    二来,她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脸色有些憔悴,特别是前段时间因为达克烈的事情还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这样子露面出去,恐怕又会惹得那些下贱的女人们在背地里嚼舌根。

    与其现在她们面前露面,倒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先养好了身子,到时候自己艳若桃花,眉目如水,亮瞎那些女人的眼,让她们无话可说!

    她正想着,丫环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玉碗,人未到,碗中的药味便先飘了过来。

    七公主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待丫环到了跟前,她便什么都没有说,毅然伸出手去,端起那只玉碗,把碗中的药液一饮而尽。

    丫头急忙又端过蜜饯来,低声说道:“公主,吃一颗缓解一下吧。”

    七公主不语,皱眉放下碗,拿了两颗蜜饯放入嘴中含着,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药甚苦。”

    “苦是苦了些,”丫环小心的说道:“但……戴夫人说了,这药却是极养人的,尤其是女人,如果现在开始喝,一直坚持下去的话,等到年近六十岁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呢。”

    “噢?”七公主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里的光芒一闪,“果真?”

    “自然,”丫环微微垂首,“公主,您看戴夫人便知道了,您想戴小姐都年方十八了呢。”

    “说得也是。”七公主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意,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手指上的赤金镶宝石的护甲光芒闪耀。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七公主喃喃的开口,目光抬起望向窗外。

    丫环不敢再接话,她心中自然明白,七公主指的“他”究竟是谁,只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七公主的手指轻轻抚着额头,指甲上的红色如鲜艳的血珠,在洁白的额头上来回滚动,美艳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直逼人的心头而来。

    “去看看。”半晌,她站起来,身上的环佩叮当声响,让丫环的心头莫名的一跳。

    丫环小声喏喏的提醒道:“可是,公主……现在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七公主转头看着她,目光锐利,眼底的狠辣闪动,让小丫环想起刚才那种逼人的压抑,她往后退了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七公主已经不再理会她,转身向着屋外走去,小丫环急忙快步跟上,心中却总有些不安。

    七公主戴上丫环递过来的帷帽,遮住了脸,小丫环上前一步,打开了院门,七公主没有犹豫的跨出门去,她不知道,这一步跨出来,已经踏进了另一个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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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戴娇踏过月亮门。

    门后是升腾的雾气,袅袅如烟,戴娇觉得自己是在云中行走,脚步有些发飘,她听着那潺潺的流水之声,透过那升腾的雾气,看到了那一道在池中的身影。

    那身影挺拔,如松如竹,乌发散在身后,映着如玉的肌肤,因为泡水的关系,肌肤上微微泛起红润的光彩,似上好的白玉骨瓷,又镀了一层光润的艳色。

    戴娇的眼睛痴迷的望着那道身影,虽然看到不他的脸,但是只是这一道影子就足以让自己痴迷,她还未见过他如此光着身子的样子。

    想到以后便可以经常与他如此**相对,坦诚无私,成为最亲密的人,她的脸庞一寸一寸的烫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热气升腾,她血管里的血液也似乎跟着这热气慢慢的热了起来,一丝一缕,冲击着她狂跳的心。

    戴娇的手指松开裙摆,有些不可自抑的颤抖,她咬着嘴唇,抬手在自己的头一扯,乌发中瞬间便滑落了下来,闪亮如绸,柔顺如水。

    她的手指没有停下,而是转向束着纤腰的腰带,“砰”轻轻一声微响,几乎微不可察,可是这声响却如一声重鼓用力的敲在戴娇的心间,她知道,随着这一声响,自己的命运将会被彻底改写,而这一生的命运也将会被扭转。

    但是,她义无反顾。

    手指翻飞,腰带、罗裙、紧身的小袄、里衣……一一落下,如一朵朵娇艳的带着香气的花朵,在她的脚下悄然盛开。

    在温泉池中的男子依旧背着身子,他微合着眼睛,手臂搭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肩膀起伏的曲线如精心雕刻,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自从戴娇踏出那一刻起,他便听到了,只是,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如踩在云端,随着她一步一步的逼近,他心里那一粒小小的火种也一点一点被点燃。

    他的手指一挑,藏于浴巾折叠处一粒药丸轻轻掉入水中,快速的消融,化成淡淡的粉末,消失不见。

    戴娇的身上只剩下贴身的亵裤和肚兜,水红色的肚兜在这潮湿的雾气中娇艳如莲花,映着雪白晶莹的肌肤,越发让人迷醉。

    她抱了抱自己的双肩,到底是处子之身,她紧张的身子僵硬,一阵风飘过,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咬着牙,目不转睛的望着水中的人,突然,他的肩膀一动,嘴里似乎溢出一声轻轻的呼喊。

    似痛苦又似欢愉,那种说不出清楚的感觉,让戴娇的心尖一抖,眼睛也跟着一亮。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点点清甜的味道,甜中带香,很是特别,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又烫了烫,血液在身体里翻了几个滚。

    戴娇慢慢抬足,玉足小巧纤细,指尖涂着鲜艳的红色,她垂头轻轻一笑,青春最是无敌的装饰,只是一抹红色,便带着让人心跳的娇艳。

    脚底微微的凉,身子却是透出热意来,她感觉自己的脸庞的热意更重,从未退去的热,此刻更加滚烫。

    冷亦修依旧在喝茶,泡温泉?笑话,自从上次容溪在这里遭遇了那件事情,他便对泡温泉有了抵触。

    冷十六垂首站在他的身边,不动不笑,像一个木头人,他的耳朵却竖得像只兔子,仔细的听着隔壁院子的动静。

    冷亦修手指轻轻转着茶杯,目光悠悠,像是喃喃自语道:“不知……最后会落个什么结果呢?”

    冷十六本不想说话,但是,他感觉到冷亦修的目光向他这边飘了飘,他心中明白主子是在等他的话,他抿了抿嘴唇,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属下以为,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然解决了您的麻烦,也消除了您的烦恼。”

    他这话说得怪异,猛然听上去像是一个意思,冷亦修却是瞬间懂了。

    冷亦修勾唇笑了笑,“你想得……太简单了。”

    “难道……”冷十六有些疑惑。

    “可以解决掉麻烦,未必可以消除烦恼。”冷亦修把茶杯放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戴家小姐自然不用说,肯定与本王无关了,只是……她也未必能站在到他的身边。”

    “可是,众人都会看到……”冷十六更加疑惑,“他如何能够不答应?”

    “他的身份特殊,”冷亦修难得的好耐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贵重自然不必说,关键在于不是大昭人,父皇即便可以开口说什么,便毕竟不能强求,更不能赐婚,只要他说不,谁人能说什么?”

    “你以为……”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像映入深处的日光,猛然水光翻动,晶亮逼人,“他会同意吗?”

    “不同意……那,”冷十六抿了抿嘴,“戴家的小姐的后半生岂不是要孤独……”

    “未必。”冷亦修摇头打断他,眼底闪现一丝决然之色。

    “……”冷十六有些糊涂了,主子的话究竟是怎么什么?一会儿说让他同意不是那么容易,像是看准了他不会同意,现在又说,戴家小姐的后半生未必孤独,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本王总觉得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冷亦修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样子像是一只狡猾的狐,“凭他的能耐,岂会轻易着了戴家小姐的道儿?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应该是他故意放任了,那戴家小姐……既然决定做了,就要自行承担后果,毕竟,谁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冷十六垂下头去,耳朵又竖了竖,心中暗道,也是,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水中的男子动了动。

    他扬起手臂,似乎抚了抚额头,手臂修长有力,扯出优美的线条,动作间带动无数的水珠,那水声滴落,戴娇似乎觉得那水像是滴入自己的心底,而那水珠的热度,则是飞溅入自己的血液里。

    身体里的某处似乎被火点燃,她觉得脚步越发的飘,眼前的雾气似乎更浓,脸上更烫,伸手抚了抚,热度惊人。

    她利用心中最后残存的理智,用力的盯着水中的人,等待着他的药性发作。

    戴娇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乱,像是有无数的小手在轻轻的抚摸,如此一想,身体里的血液似乎更烫了起来,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感让她有些忍不住想在低低的吟出声来。

    终于,池中男子再次长呼了一口气,他动了动身子,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戴娇咬着嘴唇,伸足轻轻踏上入池的台阶,一步一步,随着那热水一点一点的漫过身体,那涌动的温柔的热水,像是一双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抚过肌肤,她忍不住微启唇,嘴里溢出一声**声来,身上的鸡皮疙瘩泛起一层,像是有谁在身体里点了一把火,而那种空虚感愈发的明显起来。

    她轻轻滑到男子的身后,他宽厚的背,他精细的腰,在水中若隐若现,她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狂跳的心,缓缓的伸出颤抖的手臂,轻轻搂上了他的腰。

    感觉到他光洁有弹性的肌肤,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戴娇欢愉的忍不住又溢出一声**来,那声音软软,带着诱惑,那男子的身子却似微微一僵。

    容溪也顺着郝连蓓儿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小木屋在枫林中,寂静如画。

    她的嘴唇微不可察的翘了翘,郝连蓓儿却欢快的叫了起来:“好漂亮的小屋,容姐姐,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如果里面足够大,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宿在这里,好不好?”

    英王妃一听,也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这里的景色极美,想必到了晚上,繁星点点,月亮高悬,一定也十分不错。”

    容溪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不妨过去看看,如果合适,住一晚上倒也未尝不可。”

    郝连蓓儿顿时眉开眼笑,“我去看看。”

    “慢着。”容溪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你看那边。”

    郝连蓓儿停下脚步,抬眼向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有几个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而看他们的去向应该也是奔着小木屋去的。

    英王妃也看了过去,走在前面的人穿着明黄色的衣袍,头戴着明晃晃的金冠,身边的一个人微弯着腰,手中拿着雪白的拂尘,而另一侧的那个人如一株皎皎玉树,身姿挺拔。

    三个人的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都是深黑色的衣衫,腰间是鲜红的腰带,腰中挎着宝刀,刀穗也是鲜红色,一飘一荡,像是流动的鲜血。

    英王妃抽了一口气,低声一呼说道:“那是皇上!他身后是怒龙!”

    郝连蓓儿瞪了瞪眼,“果然是大昭皇帝哎……他怎么也来了这里?”

    容溪目光微闪,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齐王冷亦维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你亲自来了?嗯……那便亲眼看一下吧,这次要想像前几次那般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吧?

    郝连蓓儿嘟着嘴,低声说道:“怎么办?容姐姐,我们要不要过去?”

    !!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刺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听到郝连蓓儿的问題。目光微闪。心中暗道。过去肯定是要过去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她微微摇头说道:“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下。看一下情况再说。”

    远处的山峦起伏。金色的树叶汇聚成一片金色起伏的海洋。随着微风刮过。传來微微的沙沙声响。像谁在低声吟唱。

    草尖也在微风中起起伏伏。偶尔露出一两个小小的土山包。挡住照向草地的光线。在土包后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像是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容溪看着远处向着小木屋走过去的一行几人。目光亮得像掠过草尖的阳光。

    皇帝一路走來。第一时间更新虽然有些累。但是好在风景果然不错。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特别是看着这景色想着如果能够和年轻的妃嫔在这里浪漫一下。也是非常不错的。当然。他这次并沒有带妃嫔來。并非不是沒有人想來。相反。是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來。

    但是。他这次是存了私心的。为的。自然是蓝淑羽。

    那个特殊的姑娘。眉眼中的倔强。总是让他心中那种久久不曾出现的征服感像火球一样越烧越旺。不像这些养在宫中的女人。除了想尽办法讨自己欢心的就是胆小怕自己的。实在是无趣的很。

    他这次來枫林。第一时间更新就是想着先探探路。等到下次带蓝淑羽一起來。也好轻车熟路。除了苏克青。谁都不带了。

    皇帝一路想着。心情越发的好了几來。秋风扑面而來。像温柔的手拂过脸庞。他扬着嘴唇。脸上笑容四溢。感觉人都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父皇。那边有一间小木屋。在这枫林中。居然还有一处这样幽静的所在。”冷亦维把皇帝的目光引向了那间小木屋。

    他嘴里说着。心中却在暗想。说是幽静。只怕只是表面上的安静。安静的表面下隐藏着臣大的暗涌呢。

    等到一会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它就会像一个炸弹一样炸开。轰震每个人的神经。把那些与自己对立的人。炸到阎王殿去。永远找不到回阳间的路。

    “果然。”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心中一动。暗想自己真是心想事成。有了这么一处幽静小屋。与蓝淑羽同到这里來。岂不是……

    他心中想着。一挥手说道:“走。随朕过去看看。”

    “是。”冷亦维垂首。眼底露出一丝阴冷得意的光。

    戴娇感觉到自己的胸脯紧紧的贴着男子的后背。他的后背光洁。线条那样紧致有力。她感觉到他的背部与自己的前胸如此契合。简直就是天生的最匹配的两具身体。而她胸脯的饱满软而弹。感受着他的热度。如在尖端着了两团火。

    她忍不住的又嘤咛了一声。双颊嫣红。像是要滴出血來。她的嘴唇微启。呼吸也急促走來。搂着男子的手臂不禁又紧了紧。纤腰以下都在水中。水流缓缓冲击着翘臀和双腿。她不自觉的把腿向他靠了靠。感觉着他紧绷有力的腿部线条。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胸膛上摸了摸。顺着他紧实的腹部。向下再向下。摸到他腰间的浴巾。伸手便要扯來。

    他却突然按下了她的手。

    冷十六的耳朵一直保持着像兔子一样的警醒。他实在是很想听到隔壁的声音。究竟事情会落到什么样的结果。戴家小姐又会如何。他好奇自己能否帮着王妃解决掉这个麻烦。

    哎呀……冷十六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自己平时都是八风不动的。如今这是怎么啦。内心深处的那种好奇的感觉总是蠢蠢欲动。王妃说这叫“八卦”。真是奇怪。这和八卦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被王妃潜移默化了。也变得这么八卦起來。

    冷亦修坐在树下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也在想隔壁的事。不知道最终会如何。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还有……容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本來是想着算着时间过去的。却不成想半路上却横出了戴娇这么一个枝节。看起來。自己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了。

    冷亦修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心中此刻也有一个和冷十六一样的疑问:为什么隔壁还沒有动静。

    水池中的男子也在想。如何发出一点动静來。这女人身上的香气实在是让人难受。混在这热气中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的这种姿态抱住自己。整个身体都贴近着。让他心中的怒火翻涌。还要努力忍住呕吐。这女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他知道是自己放在水中的药丸起了作用。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那杯茶水中的药估计也是这种功效吧。让自己迷失了心智。她再悄悄的贴上來。趁着自己意乱情迷的时候便将错就错。最后再发出声响。让自己不得不娶她。

    只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在他的心底盘旋。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情沒有这么简单。

    这女人手臂越來越紧。手也越來越不安分。他无法再忍受。手指轻轻捏住池边的一块石头。“唰”手腕一翻。那块石头便击在了靠着院墙的树上。砸了出去。

    “哎哟。”院墙外有人叫唤了一声。水池中的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击即中。否则的话。还要再來一次。

    “是谁。”院墙外人的人叫道。“是谁乱扔东西。”

    等了片刻。那人得不到回答。嘟嘟囔囔的像是要走。水池中的男子有些急了。他再次捡起一块石头。“唰”又扔了出去。

    “哎呀。”院墙外的叫唤声再次响起。比上次大了不少。那人有些怒了。“究竟是谁。”

    身后的女人呼吸越发的急促。身子來回的在他的身上蹭來蹭去。火热的脸和嘴唇贴着他的后背。现在她的意识迷乱。根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你吭不吭气。你不吭气我可要进來了。”那人叫道。“是谁跟本官开玩笑呢。”

    水池中的男人一听到“本官”两个字。眼睛微微一眯。噢。还是个当官的。那自然更好了。否则的话一个下人恐怕也沒有几分胆子走进來。毕竟在这里泡温泉的人非富即贵。

    一不作二不休。水池中的男子第三次捡起一块石头。

    冷十六的耳朵早就捕捉到了门外的那声叫唤。第一时间更新只是刚一开始的时候沒有放在心上。并沒有和隔壁的院子联系起來。第二次的时候才感觉有些不对。冷亦修也睁开了眼睛。主仆二人的目光一撞。

    冷亦修站起身來。“走。去看看。”

    两个快速到了门外。见到一人正捂着头对着墙叫唤。身边是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在说着。空中一声疾响。一块更大的石头又被扔了出來。

    “小心。”冷十六急忙上前一步。把那人往旁边一拉。

    那人吓了一跳。回首看了看冷十六。冷亦修上前來。看到此人的脸时。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季大人。沒事吧。”

    季大人一见是冷亦修。急忙施个礼道:“见过宁王殿下。下官沒事。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和下官过不去。居然开这种玩笑。”

    冷亦修低看着那三块石头。目光飞快的一闪。“或许……是有刺客。”他转头对冷十六说道:“去。通知岳王爷和风少将军。确保他们安全无事。本王要和季大人去这间院子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冷十六一听。差点笑出來。鼓着腮帮子撒腿去了。

    隔着院墙。水池中的男子听到冷亦修的话。嘴角泛起一丝的苦笑。他突然明白了这身后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想着在溪流边时。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果沒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女人吧。

    如果说來。自己是给冷亦修当了替罪羊了。不过……

    他的眼前浮现容溪的脸。心中微微一痛。他突然有些庆幸是自己。如果此时是冷亦修与这个女人在一起的话……

    冷亦修说着去察看。却也不着急。一边慢步走着一边询问季大人有无伤到。怎么会到这里來。等等。

    季大人不敢怠慢。一个问題一个问題的仔细回答着。此时有冷亦修在身边。又听冷亦修说怀疑有刺客。他也不好再骂。心中反而有些紧张起來。

    两个人正在磨蹭着。风翼南和岳战鸣在冷十六的身后匆匆而來。风翼南上前一步道:“王爷。有刺客。”

    “还未查明。但不能大意。刚才差点伤到季大人。大家还是小心为好。”冷亦修低声说道:“不过。大家先不要声张。大家不妨随本王一起去院中看看。”

    “好。”风翼南提了兵器在手。岳战鸣的手也按在了腰间。脸色凝重的随着冷亦修向着院中而來。

    季大人虽然是个文官。但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伸长了脖子等着看。

    冷亦修这次不再磨蹭。他迈步进了院子。手轻轻的摆了摆。示意大家放轻脚步。带着众人向着月亮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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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驸马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跨过月亮门,腾腾的雾气便迎面而来,朦胧中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水池中,隐约可见女子优美的曲线和男子宽阔的肩膀。

    四周潺潺水声,空气似乎刹那凝结,是谁泼了一碗浓而稠的浆糊,把众人的呼吸都粘住。

    冷亦修的眉心一跳,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之色,尽管心底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会出现这样超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一幕。

    他以为,最多不过是衣衫不整,或者脸色微变,让人能够隐约根据那些嗅到一丝暧昧的气息,却没有想到,居然如此直接。

    他突然有些庆幸,也有些……愧疚。

    本来想好的话瞬间推翻,他沉吟着,想着如何开口。

    但是,有人却抢在他的前面开口了。

    “放开本王,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如此无礼!”池中的男子声音冷冷,似冰珠骨碌碌的滚落,让众人打了一个哆嗦,突然间又像是复活了过来。

    冷亦修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到,池中男子的手指扣住女子的手臂,在手腕处轻轻用力,他立即明白,这女子定然是中了什么药物,此时这男子是用内力为她驱除,让她清醒一些了。

    果然,那女子的身子微微一抖,眼神立即清明了许多,看到自己眼下的身体和动作,脸上更红,她似乎……还并未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众人。

    “本王再问一次,你是何人?如何能跑到这里来?”池中男子再次开口,声音更沉冷了几分。

    众人听得错愕,怎么这话听起来和看到的情景不太相符?看上去像是两个人在温情相缠,怎么听这男人的话,倒像是并不知道女子是谁,而是这女人纠缠上来的?

    众人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开口,那女子身上的药物作用退去了大半,但仍旧有些躁热,耳朵中似乎有阵阵的轰鸣,只沉浸在自己的羞涩和幸福里,她低声说道:“小女子……是吏部尚书戴立彬之女,戴娇……仰慕王爷已久,而适方才,王爷……您……”

    “本王如何?”男子依旧没有回头。

    “您……”戴娇越发娇羞,心中暗道,都这样了……还非得说明白吗?她垂着头,眼睛盯着男子光洁如玉的背,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您……和小女子如此这般……”

    “哪般?”男子的话追得很紧,声音平静,似乎不起波澜的平静水面,但岸边的众人都再次提着气,摒住了呼吸!

    吏部尚书戴立彬之女!

    居然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

    戴娇的呼吸突然随着男子的话一紧,她的手臂轻轻松开,目光带着淡淡的疑惑和探究,看着男人的后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冷亦修终于开口,声音如一阵风,吹开层层的水雾,如一柄冷而锐利的刀光,直逼戴娇的心口。

    她听到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是在岸上,她慢慢的回侧头,睁大了眼睛,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不远处的男子身姿挺拔,因为是在岸上,更显得高大挺拔,巍巍如山,他的目光如电,劈过水雾,刹那逼来,像暴风雨中云层后的电光,让人不由得眯起眼。

    然而,此时的戴娇,眼睛却一再的睁大,她感觉自己一时间像是失去了呼吸,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娇弱的喉咙。

    四周温暖的水此时如同失去了温度,像是置身于万丈冰窟,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凝固的声音,一寸一寸,“咔咔”的结冰声,不绝于耳。

    冷亦修居然站在那里!

    那么……自己刚才抱着的人是谁?

    戴娇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忘记了去看周围其它人的脸和目光,只注视着冷亦修,片刻,她突然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凄厉,像是深夜漆黑中传来的厉吼,动人心魂。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匆忙而慌乱,有人气喘吁吁一脸苍白的跑来,来到院中,看到站在院中的众人,又看到站在那边面色沉冷的冷亦修,那人的脸色更是一白,霍然转头去看向愣在水中尖叫的戴娇。

    冷亦修转头看了看来人,是个丫环模样打扮的人,“去,给你家小姐穿上衣服,再有,”他顿了顿,看向冷十六,“去请戴大人前来。”

    “是。”冷十六垂头,急忙转身离去。

    七公主戴着帷帽,由丫环引着路,来到陈信磊所在的院子,远远的便看到外面有两个守卫走来走去,她勾了勾唇,心中暗笑,老陈这只老狐狸,居然还派上守卫了,这到底是在守谁呢?他以为……就凭这么两只货色,就能够守得住自己吗?

    她轻轻迈着莲步,到了院门前,正在打着哈欠的两个家丁,一看来了两个女子,虚虚的伸手一拦,另只手抹了抹眼睛,哈欠连天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没有我家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噢?”七公主抢在小丫环面前说话,摆了摆手,小丫环闭上了刚张开的嘴,把要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这里可是陈大人的院子?”七公主慢悠悠的问道。

    “自然,”家丁打量着七公主,身材不错,穿戴的也不错,只是……戴着帷帽,看不到神情,“这里是我们陈府所在的院子,所以,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陈家?”七公主轻声一笑,像是在风中颤栗的叶子轻轻一抖,“好大的气派啊。”

    “当然,”家丁面露得意的神色,他翘起大拇指,一指院中,“咱们陈大人是什么人,想必不用我多做介绍,一般的王孙贵族见了都要给三分……”

    “别浑说!”另一个家丁拦下他的话,“不知姑娘是否走错了院子?咱们陈府这次可没有带着女眷来,陈夫人身体有恙,留在家中休养,不知姑娘是否想见陈夫人?”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十分明白,这次陈家没有来女眷,你一个姑娘家到这里来多有不便,还是快走吧。

    可是,七公主并不买帐,她这次来可不是来见什么陈夫人的,她对陈夫人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陈夫人所生的儿子,陈公子。

    那家丁自以为自己说的话比另一位同伴所说的要高明客气的多,这姑娘如果够聪明,就应该快速离去。

    七公主一笑,微风吹过,轻轻拂起她帷帽上的纱巾,隐约露出精致的下巴,那家丁一愣,耳边听到眼前的女子笑声浅浅,很快散在风里,不知道怎么的,却透出一骨子森然来。

    两个家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小丫环上前一步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可是七公主!”

    小丫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轰鸣在两个家丁的耳边,他们的脸色一白,腿一软,跪趴在地上,连连说道:“小人……小人……见过公主,公主饶命!”

    七公主轻哼了一声,她低着头,翻着手指看着指上的赤金宝石护甲,日光照在护甲上,闪烁着耀眼的光,光线丝丝缕缕,寒芒四射。

    “驸马呢?”七公主漫不经心的问道。

    两个家丁的肩膀微微一抖,眼睛落在地面上,心中暗想,这七公主……可真是名不虚传啊,不问“你家公子”反问“驸马呢”,这明摆着便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只是……两个人想着之前大人的吩咐,都不敢轻易的放人进去,现在的公子处在非常时期。

    “嗯?”七公主的声音突然一厉,目光垂下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微风拂过,轻轻吹起她大红的裙摆,那片红色冲入两个家丁的视野,两个人突然嗅到了血腥的气腥。

    呼吸微微一滞,其中一人俯了俯身子道:“回公主,公子……正在里面休息,他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噢?”七公主轻轻一问,却没有再多说别的话。

    这突然的沉默让两个家丁的心像被细绳提了起来,他们的手指用力的按在地上,指尖有些发白,其中一人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道:“公主,驸马他身子还未康复,陈大人有令,命我等好好守卫,不得被人打扰。”

    “嗯,”七公主听到他们对陈信磊的称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罢了,起来罢。”

    两个家丁长呼了一口气,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垂首在两边站立,那口气还没有呼完,七公主又开口说道:“本宫进去看看。”

    “公主……”家丁左右各处上前一步,脸上露出苦瓜相道:“公主,陈大人有令……”

    “陈汉平说什么了?”七公主侧首,两道目光穿过薄纱,落在家丁的身上。

    家丁吞了一口唾沫,“陈大人说……让我等好好守卫,不能让人打扰到公……驸马。”

    “本宫是其它人吗?”七公主听着他们对陈信磊的称呼,心情愈发的愉悦。

    “可是……”两个家丁有些为难。

    “可是什么?你们应该知道,阻拦本宫应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通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两个家丁听着七公主的话.“下场”两个人字像是从牙齿中磨出.骨头都跟着酸了酸.彼此对视了一眼.默默左右一分.

    七公主傲然一笑.轻轻迈步走进了院子.

    陈汉平所在的院子并不十分大.但贵在精致.小院中种着不少珍贵的名花.还有一株成年的香桂.此时正是花开之季.淡淡的香气从金色的花朵中飘出.倒别有一番趣味.

    七公主闻着这香气.心情更好.她放缓了步子.挺直腰背.姿态万千.一步一步.要给自己的情郎來一个惊艳的出场.

    她自然清楚.依陈信磊现在的情况.他自然是无法这么快就康复的.那东西怎么着也要在他的身子里呆个十來天.而自己……如何能够不好好的利用在这山庄中自由的这两天呢.

    她缓步來到陈信磊的卧室.卧室中点着香.香气清雅.提神安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情郎喜欢的东西.怎么着都是好的.

    七公主看着落下的床幔.眼中光芒一闪.一丝笑意在唇边轻轻绽放.像一朵娇美的花朵.

    脚步浅浅.如踏在莲间.一滴滴的甜蜜心情.像早晨的露珠轻轻滚动.晶莹剔透.溅入心田.

    “陈郞……”七公主站在床幔外.轻轻一声唤.声音甜糥似蜜.她的眉眼含笑.丝丝继缕的神情都像在蜜里泡过.

    里面却沒有动静.四周都很安静.屋中的香料烧起.烟气袅袅.静得像是能够听到烟飘动的声音.

    七公主一怔.随即想道.或许……是他在睡着.或许……是因为想引诱着自己去看.她想到后一种可能.嘴边的笑意更浓.轻抬素手.握住了那层床幔.

    床幔用的是上好的月光纱.轻柔暖滑.握在手中滑腻的有些不真实.七公主心中突然掠过一丝紧张.她的手轻轻一拉.床幔后面的一切都显现了出來.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卷.哪里有什么陈郎.

    她眉眼中的笑意霍然一收.眼底的冰封之意刹那逼來.声音里的甜软也早已经化成了戾气.陡然一锐.“來人.”

    就在门外的两个家丁快步而來.听着她的声音汗毛都差点立起來.两个到了屋中.抬头便看到了空空的床铺.两人的脸色一白.脑袋一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公主的牙齿像是霍霍磨着的刀石.一字一句问道:“驸马呢.”

    皇帝走到小木屋前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苏公公正要伸手去推小木屋的门.而冷亦维不动声色的站到了窗子附近.就在苏公公的手指即将要碰到那扇门的时候.突然冷亦维开口喝道:“慢着.”

    苏公公吓了一跳.立即缩回了首.看了看冷亦维.目光中透出疑惑.

    皇帝也有些诧异.“维儿.怎么了.”

    “父皇……”冷亦维的目光一闪.随即他垂下头说道:“还是请父皇移驾别处吧.这里沒有什么好看的.”

    “嗯.”皇帝有些纳闷.好端端的.怎么冷亦维的态度像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维儿.你这是何意.”皇帝微微皱眉问道.他直觉感到.这里面一有文章.

    “父皇……”冷亦维欲言又止.“您还是不要问了.儿臣陪您去别处便是.”

    “嗯.”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冷亦维越是这样.皇帝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打发了.

    他转头看着苏克青.“苏克青.你去看看.”

    “是.”苏公公垂着头.抬手就要推门而入.

    “苏公公.别……”冷亦维抬手挡住了苏公公伸出來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有些怒了.明明好好的心情.心中的算盘也是打得蛮如意的.怎么突然就被这个儿子左拦右拦的.

    “父皇.您息怒.”冷亦维弯膝跪在了地上.腰身却挺拔.他抬着下巴.精致的弧线犹如石雕.

    远处的容溪等人看着.郝连蓓儿疑惑的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齐王跪在那里了.”

    英王妃只是目光闪动.却沒有多说什么.她心中感觉.这像是一个局.一扇黑洞洞的门.正在悄然打开.只是……这一次.被有谁被吞进去呢.

    这次的山庄之行.还真是精彩啊……她在心里默默的想道.

    “我们且看看再说.”容溪低声说道.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看到冷亦维跪在那里.她轻轻的勾了勾唇角.草尖起伏.如在风中轻轻翻着波浪的苍海.这一起一伏之间.像是要吞沒那些在阴谋中沒有丝毫准备的人们.

    周围的风.似乎冷了冷.

    容溪在心中暗想.也不知道 冷亦修那边如何了.那个戴娇.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呢.她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

    想要用自己的清白换宁王府的一个位子.她是不是把她自己估算的太重要了一些.如果期望较大.而现实的价值却较低.这其中的落差.恐怕会让人心中痛苦.后悔不及吧.

    容溪突然笑了笑.

    冷亦维还是坚定的跪在那里.他的声音恳切却透出几分坚决.“父皇.请您先移驾.无论以后要如何惩罚儿臣.儿臣也认了.”

    他这么一说.苏公公的眉头忽然跳了跳.皇帝微微一怔.他隐约感觉到.冷亦维发生这样的转变.一定是和自己有关.而他……也好像在是保护着自己.

    这么一想.皇帝心头的怒火微微熄灭了一些.但是.他如何肯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离去.

    他正要开口.突然有说话块从木屋后面传來.是两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哎.我说.你看到了吗.那小妞儿……”

    “当然看到了.真是沒有想到.在这里还会有一场活春宫.真是让人意外.”

    “就是.真是够劲儿.那小妞儿的腰真细.真替她担心会断了.”

    “哈.我看呐.那男的也疯狂了呢.不过.说來也是.碰上那样的小妖精.任谁都会疯狂吧.”

    “你羡慕了吧.哈哈……”

    “废话.你他妈的不羡慕.”

    “嘿嘿.都说宁王府的那头领爱酒.沒有想到也爱色.看那熟练劲儿.平时应该沒有少玩这种恋花的游戏吧.”

    “切……你不知道酒色、酒色的吗.爱酒自然也爱色啦.哎.你有沒有觉得这小妞儿有点脸熟.”

    “当然.那不就是赢得了大比胜利的蓝淑羽吗.听说.皇上为了奖励她.还特意封了她的父亲呢.”

    “原來是练武的.难怪……身材那么好……也不知道这两个是怎么搭上的.”

    “那还用说.肯定是大比的时候就眉來眼去了呢.”

    “哈哈……就是.就是……”

    两个人说着.声音渐渐的远去.散在风声里.消失不见.根本不知道转过木屋这一边.却是正在酝酿着一场雷霆之怒.

    冷亦维的眼底浮现几丝惊恐震怒之色.他狠狠的转过头去.突然间站起.奔向声音的來源之处.却发现那两个人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皇帝和苏公公只看到他的悲愤.却沒有看到他转过身之后那一丝阴冷的笑意.更沒有看到他在掠过窗子时.瞄了一眼在床上躺着昏睡的男女.那男子身上的黑色锦袍滑落在地.而那女子的蓝色衣裙落在那黑色的锦袍之上.犹如一朵开在罪恶里的妖艳花朵.

    皇帝心中的怒火如一条怒龙.在胸腔中奔腾翻涌.烧着他心中的理智.他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嘴唇微微的轻抖.

    苏公公立即上前來.轻轻扶住他.低声说道:“皇上.皇上.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的手指一推他.眼底的怒意如浪潮.层层翻卷.每一层都带着惊天之怒.他低声喝道:“來人.”

    身后的怒龙卫上前一大步.“嚓.”的一声整齐而锵然.腰间的刀鞘响起冷然之声.划破人的耳膜.

    “皇上.皇上……”苏公公一见.心中一惊.立即上前低声劝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您……”

    “误会.”皇帝冷声一笑.眼中逼出两道厉光.杀机决然.“现在人在里边.还能有什么误会.”

    他抬起手.正在准备下令.冷亦维急扑过來.飞奔到他的面前.扑嗵一声跪下.眼中闪动着关切的光芒.“父皇.父皇……请听儿臣一言.虽然说这种事情有伤风化.但……不管如何.那男人是三皇兄的人.而且是三皇兄身边得力的侍卫头领.那蓝姑娘虽然是官家之女.但想來三皇兄的人也不会错待了他.这事传出去.势必会让人非议宁王府.让三皇兄的脸面上无光.请父皇……息怒.或者……成全他们吧.”

    皇帝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來.他暗气暗憋.心中暗道:“你哪里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么简单.或是换成其它的女子也便罢了.偏偏是蓝淑羽.那可是朕看中的女人.正千方百计的想要弄到手呢.如今可好.倒便宜了这个下贱的侍卫.”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求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看着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更是大喜,他自然明白,这个蓝淑羽对于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虽然容秋那个蠢女人并没有探听出实情来,但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自己也能够猜测的出来,这皇帝对蓝淑羽存的是什么心思。

    如今……安排这么一场,冷亦修的侍卫头领性命不保,断了他的左膀右臂不说,更会让皇帝牵怒于冷亦修,治他一个罪。

    这等过错可比不得别的,相信不会轻易的过去,只要打压了冷亦修的气焰,那么就无异于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暗暗欣喜,脸上却是仍旧是悲痛的表情,火上浇油般的说道:“请父皇宽恕——宽恕三皇兄,宽恕宁王府的侍卫头领,父皇……”

    皇帝的怒火一涨一涨,在胸膛处几乎要破皮而出,他眼中的杀机一层比一层更厉,而他身后的怒龙卫已经把手握上了刀柄,只待那个“杀”字一现,便血流成河。

    “我宁王府如何了?劳动齐王如此求情?”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众人的身后传来,打破了这森冷的气氛,和浓浓的杀机。

    众人转首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迈步而来,她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乌发在脑后飘荡如旗,一身白色衣裙,犹如仙子,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不觉得快,却眨眼间到了眼前,草尖翻浪在她的脚下,似乎在一层一层的叩拜。

    她的肌肤无瑕如玉,一双长眉斜斜挑起,像两道凌厉展开的雄鹰之羽,那双眼睛明亮,似乎盛载了这满天的细碎日光,光芒一闪,似乎要照亮人的心底每一个角落,她轻轻扫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冷亦维的嘴角微微一翘,她来了?只是……有些晚了呢。

    皇帝的目光一锐,看到是容溪,脸色微微一僵,不管如何,他对这个儿媳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你来了?”

    容溪上前一步,施了一礼道:“容溪见过父皇。”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一掠,容溪身边的郝连蓓儿和英王妃也向前见过了礼。

    “你们怎么在这里?”皇帝问道。

    “皇帝陛下,”郝连蓓儿上前道:“我们昨天就约好了来这枫里里玩,上午在那边玩来着,中午还野餐了呢,下午想着换着地方,没有想到,您也在这里。”

    皇帝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郝连小公主玩得尽兴便好。”

    “很好呢。”郝连蓓儿眉开眼笑的说道。

    “父皇,”容溪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刚才听到齐王像是一直在提起我宁王府?”

    听到容溪的这个问题,皇帝的脸色又沉冷了三分,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宁王府做的好事!”

    容溪脸上一惊,心中却是冷笑,她昂头,看着皇帝,身子一弯便要跪下,孝儿急忙上前扶住,低声说道:“王妃,小心。”

    皇帝见她的样子,也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于她,说到底容溪只是一个女人,这府中的侍卫也不由她管,他摆了摆手说道:“停了,不必多礼了。”

    “三嫂,”冷亦维开口道:“也不怪父皇生气,这次的事情也的确是太……有伤风化了。”

    “有伤风化?”容溪微微一诧,疑惑道:“齐王这话究竟是何意?”

    徐震寒一路狂奔,他今天黎明之前便穿过了通道,一直躲在暗处不敢动一分一毫,直到天色亮起,他才到了那纸条上约定的地方,果然发现有一个树洞,里面放着一套衣服。

    他匆匆的换上,发现这好像是一套侍卫的衣服,还有一把刀,他无心想那么多,此刻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

    徐震寒早已经把那张小纸条吞进腹中,而那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的心间,他必须一字不能差的,完全按照那上面所说的去做。

    这山庄之内的情况他并不熟悉,但是,他胜在心思冷静,那张纸上又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从这个树洞开始,他就一步一步按照那简易的地图来。

    徐震寒一路快奔,本来想着这山庄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出,山庄里一定是戒备森严,他一直担心自己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便被人给拦下了,所以,他时刻保持着警惕,这样一来,导致的结果便是,他走得太慢。

    他心急如焚,生怕耽误了时间,怕什么来什么,迎面走过来一队巡逻的队伍,再想躲已然来不及,索性他把心一横,皱眉一皱,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巡逻队并没有阻拦他,甚至问都没有多问一句,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恍然,莫非……是身上的这身侍卫服起到了作用?

    有了这个认知,他便抛却了心中的顾虑,快步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穿过一大片的草地,跨过两条溪流,又翻过了数不清的小土包,徐震寒只觉得自己的腿发软,眼发花,但是他的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一刻不敢停留,脚步踉跄着向前奔,脚下的尘土飞扬,落了满身,素爱干净的他,却没有顾得拍一下。

    终于,一片金黄色的树林远远在望。

    戴娇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岸上的众人转过身去,四周除了潺潺水声,依旧寂静无声,越是这种沉默,越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丫环试了几次才帮她把袖子穿好,时间良久,总算是把衣服穿好。

    池水一响,温泉池中的男子转过身走上岸来。

    戴娇有些不敢看,她无法相信,无法说服自己,那个男人……自己光着身子抱了的男人,居然不是冷亦修。

    但是,她必须要知道,究竟是谁。

    抬眼望去,那男子也是一身的风华,水珠从他的身上滚落,如晨间的露珠顺着花瓣滴落,细腰,长腿,紧致流畅的线条,似神笔勾勒。

    她的呼吸微微停了停,随即一颗心松了松。

    那男子转过头来,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冷冷的问道:“戴小姐,这就是你身为大家闺秀应该有的素养吗?”

    一句话,说得众人脸上都有羞愧之色,虽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便是都忍不住想要把戴娇塞进地缝里去。

    戴娇也羞愧难当,她调开目光,垂下头,手指狠狠的扭在一起,指尖苍白无血色,她垂着头,心中打着算盘。

    虽然……这个男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冷亦修,但是风姿也不错,何况也是一个王爷,听说也是明宵国炙手可热的皇子,最近风头正健,而且……还没有王妃。

    似乎……也算是一个好的出路。

    想到此,她的心反而定了定。

    郝连紫泽把衣服穿好,看着背着身的众人,冷笑了一声说道:“诸位,有谁可以来为本王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冷亦维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悲痛之色,仿佛正是在为宁王府的现状而痛心惋惜,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嫂,小弟……实在是无法开口。”

    “别呀,”容溪一笑,笑意温婉,语气中却透出几分森然,“怎么齐王刚才还在高声说我宁王府如何如何,现在便又无法开口了?还是继续着刚才的不要脸的节奏下去,好好跟本王妃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她的话中带着刺,冷亦维自然听得出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桃花眼一挑,也轻声笑了起来,“三嫂是不是误会了?刚才小弟可是在向父皇求情呢。”

    “求情?”容溪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知……我宁王府做了什么错事,要劳烦齐王向父皇求情?或者说……你能确定的确是我宁王府有错在先?”

    冷亦维心中冷笑,却也生出几分敬佩,心尖又似乎被一个只小手抓了抓,如果……是容秋遇到这种事情的话,那个蠢女人一定会气得尖叫吧?而容溪却是镇定自若,稳扎稳打,虽然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但是单凭这份镇定便是最让人觉得特别。

    “好了,”皇帝有些不耐烦,简直就是百爪挠心,他实在没有心情听这些争吵,只想弄清楚里面的蓝淑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把她拎到面前来,好好的问问她,究竟为什么选择那么一个侍卫,原本以为她是一个清高有傲气的女子,如今看来,倒真是错看了她。

    皇帝烦躁的一摆手,“不要再做这些口舌之争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把人押出来,一问便知。”

    皇帝一说这话,容溪的脸上有些错愕,英王妃的眉头一跳,郝连蓓儿则开口直接问道:“什么人?”

    冷亦维看着众人的神色,把那些翻涌的喜悦压在心底,他叹气摇了摇头。

    苏公公垂首道:“小公主,这事儿……您还是不要问了,或者……请移驾它处也可。”

    “这是在赶我走呐。”郝连蓓儿嘴一嘟,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走,我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冷亦维心中暗笑,你不走最好,倒可以仔细的看看,这宁王府究竟是怎么出丑的。

    !!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出大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紫you阁.ziyouge.四周一片死静.

    戴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低头看着手指.一言不发.

    冷亦修看着她的神情.心中冷笑.微眯了眼睛道:“戴小姐.你能否解释一下.你如何到了安王殿下的院中.”

    戴娇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复杂难言.那一刹那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能说出一个字.不过是一瞬间.她便又低下了头.

    “戴小姐.”冷亦修的声音冷了几分.让人不禁感觉皮肤一冷.“本王在问你话.”

    戴娇的呼吸有些急促.你让我如何说.你让我如何开口.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事情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我……我……”戴娇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她本來设想的是到时候自己只管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眼睛里水意迷蒙就可以了.解释什么的.应该是男人做的事吧.大家都应该指责男人行为不端才对.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戴娇想不出别的话來.只能低声喃喃道.

    “哈.”郝连紫泽短促的笑了一声.“戴小姐这话.说得真是奇怪.本王好好的泡着温泉.这里的温泉的确是不错.本王昏昏欲睡.正在享受着.突然戴小姐便闯了进來.本王正在诧异着.宁王殿下等人也闯了进來.请问……大昭向來如此吗.”

    他简单的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任谁都听得清楚.这件事情可不是他郝连紫泽不守规矩.毕竟一起泡温泉的人都看到了.这个院子可是给郝连紫泽使用的.而不是她戴娇的.那么……戴娇是如何闯到这里來的.

    如果说是走错了院子.那么她入池的时候.郝连紫泽便已经在池中了.明明看到有男人却依旧入池.这是想干什么.真像她表现出來的这么无辜吗.

    最关键的是.郝连紫泽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的眼中.这戴娇就是大昭方面派來的.用來勾引或者陷害他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冷亦修的面色一沉.他转头望向戴娇.目光如电如刀.带着凌厉的光芒.狠狠的刺來.直向戴娇心尖颤抖.

    “戴小姐.你最好是能够解释清楚.我们大昭的名声.不能就此毁于此.你自己是如何來的.你不知道.”冷亦修的口气充满了质疑.

    其它人的目光也在戴娇的身上扫來扫去.她说的这话.也的确是太让人不容易相信了些.如果是被人陷害.有人故意为之.但是她一脸的陶醉.搂着郝连紫泽的姿态.众人也是看到的.难道……那时候也是不清醒的.

    戴娇的脸失去了血色.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她沒有想到郝连紫泽居然一点都不顾忌她.平时笑意温和的样子.现在却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沒有.更别提揽下责任了.甚至最后那一句更是如一柄尖刀.狠狠的劈入了两国的关系之间.这如此大的罪过.她如何能够担当得起.

    七公主处在暴怒的边缘.她的尖锐的护甲闪着冷冰刺目的光芒.却也抵不过她眼中的狠光.“本宫再问一次.驸马呢.”

    两个家丁看着空空的床铺.也是大惊失色.公子不是一直都在床上休息吗.他那副样子.想去哪儿也去不了啊……

    可是.现在沒有人了.也是如此真切的.怎么就……沒有了.

    “说.”七公主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她的手指紧紧握着刀柄.如一只操着生死的命运之手.锐利的刀刃一边是生.一边是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两个家丁一见.心中慌成了一团.对方可是公主.别说人家不敢.就算是杀了他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她的老子可是皇帝啊.

    两个人额头上渗出冷汗.急忙连连叩头.“公主……公主……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啊.”

    “不知.”七公主一声冷笑.隔着薄纱.依旧让人感觉到森冷.“你们在门口百般阻拦本宫.现在反倒说不知.难道你们刚才不就是为了拦住本宫.以遮掩驸马出去的事实吗.”

    “不..不是.”两个家丁心中大叫冤枉.他们连连叩头.不是不想说出公子的下落.而是真的不知道啊.苍天.

    “你们的话.留到下地狱之后.对阎王说去罢.”七公主的语声一厉.手中的寒光一闪.便要狠狠的刺來.

    “公主.且慢.”

    皇帝一挥手.像一把决断的刀.他身后的怒龙卫立即上前.腰间刀柄上的红色刀穗像流动的鲜血.瞬间飘在空中.

    “父皇.”冷亦维向前一步.声音悲怆道:“请您给……宁王府一些颜面吧.”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感人.容溪几乎以为这是真的.

    然而.她依旧是一声冷笑.笑意却在眼底对成万千冰封.“齐王.我宁王府到底与你何仇何怨.你在未看明的情况下.就把脏水往我宁王府的身上泼.你居心何在.”

    她的声音朗朗.沒有一丝胆怯.表情更是严肃而悲愤.眉梢挑起.自带了几分威严与凌厉之色.

    冷亦维话一停.他转头看了看容溪.低声说道:“三嫂.臣弟知道你的心里难过.但是……还是把这件事情压下.不要曝于人的眼前吧.快点求求父皇吧.”

    “本王妃的确是要求求父皇.”容溪说着.慢步走到皇帝的面前.她一步一步走得极急.腰杆笔直.如挺拔沒有一丝弯屈的玉竹.“父皇.儿臣请求您.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把那木屋里的两个人押出來.仔细审问.如果这两个人真与我宁王府有半分关系.我宁王府自当领受责罚.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目光沉沉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众人只觉得那目光像是刮骨的刀.在自己的脸上滑过.似有刺辣的疼痛传來.都忍不住像后缩了缩.而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像是用刀锋一字一字削出.带着森然血气.“如果这屋中的二人.与我宁王府沒有关系.还请父皇主持公道.给那些污蔑我宁王府的人一个惩罚.还我宁王府一个公道.”

    皇帝看到容溪的神情.听到她所说的话.心中略有迟疑.他的目光看了看冷亦维.冷亦维的心中则是冷笑.容溪虽然镇定.但是也太过刚烈.在沒有看清的情况下.居然就说出如此的话來.岂不是自己往死路上走.

    看起來.今天的收获当真不会小.至少在让宁王府落入谷底之后.自己可以再向皇帝求情.饶过容溪.说不定到时候……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嫂……你如此这般.会让父皇为难.万一……”

    “沒有万一.”容溪拦下他的话.微微的一笑.天边的霞光映着她的容颜.照亮她的眉宇间.她的目光巍巍如大地.似乎看到这江河万朵尽在她的眼中.“就如本王妃刚才所言.”

    皇帝见她如此绝决.不留一丝退路.心中的一点点怒气也被她激了起來.他侧首看了看身边的怒龙卫.冷声说道:“还在等什么.”

    公主的手停在家丁的脖颈处.一线血丝从家丁的皮肤中渗了出來.森凉的锋刃和死亡的气息兜头兜脑的罩下來.家丁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一丝不剩.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浆.瞬间出的冷汗把他的里衣都湿透.

    “干什么.”公主侧着看了看丫环.声音冷厉.

    “公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杀了这两个奴才.而是找到驸马的下落.”丫环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咱们这次來.沒有带着贴身的侍卫.外面的那些人谁知道可不可靠.不如让这两个奴才去找.经过刚才的一吓.驸马又是他们陈家的公子.他们不敢不用心的.”

    公主的目光微闪.思索了片刻.她慢慢的收回手.“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她转头看了看那两个面无人色的家丁.“就饶你们一命.快去寻找驸马的行踪.否则的话.依旧难逃一死.”

    “是……”两个家丁的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房间.一溜烟的奔出了院子.

    戴立彬正和几个官员一起漫步在溪流边.不远处就是一片金色的枫林.正走着.突然跑过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边跑边喊道:“诸位大人.赶快去金枫林那边看看吧.出大事了.皇上在那边呢.”

    戴立彬等人一愣.接着.都提着袍子快速的向着金枫林那边而去.他们的脚步匆匆.似乎从來沒有跑得这么快过.以至于谁都沒有注意到.那个侍卫向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一溜烟就沒有了影子.更沒有人注意到那侍卫长得什么模样.

    众人喘着气到了目的地.果然看到皇帝的背影.而齐王和宁王妃、英王妃、明宵国的郝连小公主也在这里.奇怪的是众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而且……气氛也有些肃杀.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出大事了.”

    ...

    ...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臣附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冷亦维回头去望。看到几个大臣提着袍子匆匆而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浮现一丝讥讽的笑意。

    看來。过了今天。宁王府想要翻身也是不可能的了。

    皇帝听到声音也转过头。瞄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來做什么。”

    戴立彬众人急忙施了礼。道:“皇上。臣等……臣等是路过。路过。”

    他们提着袍子。靴子上的尘土落了一层。脸色微红。额头上还有汗珠。怎么着看也不像是路过。

    容溪冷冷的扫來。她垂下眸光。掩住眼底那一丝冰冷的笑意。

    皇帝也懒得和他们去较真。他的心情烦乱。都在屋中的两个人身上。此时。怒龙卫已经打开门闯了进去。

    屋内两个昏睡的人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來。看到眼前脸色沉冷。杀气腾腾的怒龙卫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男子揉了揉眼睛。正在开口。突然一声女子的尖叫打断了他。

    他霍然回首。望向自己的身边。这才发现原來身边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他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怎么也想不起來这个女人是如何躺到自己的身边來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光着身子。沒有穿衣服。

    他感觉自己的身上一凉。怒龙卫一把扯过了他。他垂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上也不着寸缕。这种认知。让他惊得魂飞天外。他不顾一切的抬起手。对。抬起手。他的手……干脆利索的就抬了起來。

    他的心微微定了定。这些天他想抬手够自己的头都是比较费力气的。可是现在却轻易的抬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是的。做梦。

    “砰”的一声。怒龙卫把他扔到地上。那样子像是在扔一堆破布垃圾。表情依旧不动。眼神却是透出浓烈的鄙视。

    “穿上衣服。”怒龙卫冷冷的说道。

    男子闭着眼睛。他很想结束这场恶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实在是太过于惊悚。但是。他刚闭上眼睛。一个怒龙卫“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耳光。“穿上衣服。沒听到吗。”

    男子被打得脸上大痛。他伸手摸了摸脸。这痛如此真实。难道梦境中的一切也是如此真实的吗。

    他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怒龙卫捡起地上的那件女装。扔到床上女子的身上。“还有你。穿上。”

    女子再次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一声的尖叫。让木屋外的人听在耳中。心情各不相同。有的听起來犹如來自地狱的厉鬼之嚎。有的听起來犹如天籁之音。

    皇帝的脸色变得铁青。第一时间更新这一声一声的女子尖叫。只能说明一个问題。那就是这个木屋里果然是有一个女子的。而刚才那两个走远的人认得清楚。也说得明白。是蓝淑羽无疑。

    蓝淑羽经过大比。那张脸为众人所熟悉。有谁会认错。

    他的心处在暴怒的边缘。他甚至在心里已经决定。等到把蓝淑羽从屋子里拖出來。看清楚她的脸。一定要把她处死。连带着她刚刚升了迁的父亲。

    屋里似乎静了下來。四周的风声刮过。沙沙微响。像众人此时微乱的心情。

    容溪的脸色平静。她的眼睛微眯。似乎哪里都在看。又像是哪里都沒有看。

    冷亦维的心中在狂欢。宽大的袖袍之下。他紧紧的握住手。只有这样。才能够控制得住自己此时激动的心情。

    终于。一名怒龙卫走了出來。“吱呀”一声。门板一响。众人仿佛看到一扇命运之门在打听。从里面走出來的人。发生的事。将会扭转其它很多人的命运。

    戴立彬的目光微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皇帝的神情上可以猜出。应该不是件什么好事。

    他看了看冷亦维。只觉得这位齐王殿下偶尔闪动的眼底。似乎有隐约的压抑的喜悦。而宁王妃……只是站立。表情肃穆。看不出什么。

    难道说……戴立彬心中微动。事情对齐王是有利的。这朝中的局势……就要扭转了。

    长久以來。他并沒有加入到这场沒有硝烟却流血残酷的斗争中來。为的就是能够看清楚形势。好给自己的将來增加一层保护伞。他一直沒有选择阵营。但是。他知道。终究有一日要选择。否则的话。等到将來。哪一个阵营都不会放过他。

    几乎是刹那之间。他就在此刻做了决定。他曾经前思后想。从未想过。这个重大的决定。一旦做下來的时候。居然只是片刻之间。念头一闪的事。

    他上前几步。走到冷亦维的身旁。低声问道:“齐王殿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冷亦维叹息了一声。低低的向他说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戴立彬的眉心一跳。果然……自己的决定做得沒有错。

    此时。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到了皇帝的身边道:“皇上。请恕臣直言。我大昭向來是礼仪之邦。最注重道德风化。如今……发生了此等丑事。还事关大比的比赛成员。又有其它的国家的队员在此。如果不重罚的话。恐怕……实在是有伤国体内化。”

    容溪微微的勾了勾唇。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侧首看了看一脸严肃。正在为大昭国体道德而担忧的忠心之臣。心中暗道:“戴立彬……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话。皇帝不应允。否则的话。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而此时。另一个人也从大臣中站出來说道:“皇上。戴大人说的话。臣附议。不重罚实在是难以正国本。”

    容溪在心中冷笑。哈。这位更是厉害。连国本都提出來了。听这个声音。也是老熟人呢。

    果然。一张熟悉的老脸映入了视野。这不正是陈汉平吗。

    陈汉平其实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顺着皇帝脸色说。何况。都是官海沉浮的老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自然看得出冷亦维和容溪各自神色的不同。想着儿子的前程刚刚被毁了。那位和容溪在一起的郝连小公主还添油加醋來着。他的气就不打一处來。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发泄的机会。这满腔的怨气。不撒一撒。还等到什么时候。

    容溪冷声一笑。声音淡淡道:“陈大人说得好。这么说來。你的确是希望重罚犯错之人了。”

    “当然。”陈汉平怒道。

    “嗯……”容溪眉心微皱。一副思索的表情。“那么。陈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罚才算得上重罚呢。”

    “自然是处死。”陈汉平说得咬牙切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把和他们有关系的人也一一拷问。不论身份高低贵贱。一个都不能放过。”

    “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容溪重复了一次。微微惊诧。

    容溪的惊诧。让陈汉平的心底有了几分快意。他一字一句道:“当然。就算是公孙王候。也不能姑息。”

    “如此……”容溪转头看向皇帝。施了个礼道:“就请父皇记下陈大人所说的话。如果可以。就按陈大人所建议的那样去办吧。”

    皇帝一怔。其它的人也都一怔。心中画满了问号。

    正在此时。怒龙卫一个一个的走出。而走在最后的。便是一男一女。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两个人。此时。沒有什么比这两个人的容貌更加重要。

    男子先走了出來。他的身上穿着一套侍卫服。脚上是黑色的快靴。那侍卫服的样式和质地。一看便是宁王府侍卫的样式。浓黑的颜色。银色的卷边。如黑夜中翻滚的怒浪。腰间腰带也是银色。绣着黑色的奇特花纹。

    这一身的服饰。便让许多人的眼底爆出不同的颜色。皇帝的眼中怒色翻涌。冷亦维眼中的喜悦如流星般一闪而过。但也如流星一般闪亮。

    戴立彬心中大定。暗庆自己这宝押得真是及时而正确。

    陈汉平的脑子飞快运转。他终于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肮脏事。。他勾唇欲笑。目光却轻轻一转。转到那男子的脸上。虽然那男子垂着头。脚步沉而缓。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谁。

    随即。他的笑意僵住。似乎有无数火药石炮在他的耳边轰鸣着炸开。一波一波。让他无处潜藏。有什么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的击中了他的头、他的心。

    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胸腔里越发喉咙。涌上嘴中。他身边的人急忙扶住了他。低声说道:“陈大人。你怎么了。”

    容溪微微侧首。看了看他。见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不禁浅浅一笑说道:“或许……是因为陈大人看到这犯错之人。怒从中來。一下子气得脑袋发晕也说不定。我大昭有如此忠心之臣。还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她的话带着讥讽。众人都听得出來。只是现在也沒有人去理会。众人的注意力依旧放在走出來的两个人身上。

    冷亦维的心中冷笑着。听到容溪的话。也不禁瞄了一眼陈汉平。暗道这老陈真是个废物。你激动个屁。

    他不过匆匆一眼。再次转过头看向走出來的二人。身后的女子蓝色裙摆一荡。犹如一朵蓝色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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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陷害还是栽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那抹蓝色出现的时候,皇帝的眼色彻底冷了下来,肆意飘雪的寒冬,刹那封冻了山河万里。

    那一男一女终于走了出来,“跪下!”怒龙卫厉声喝道。

    两个人的腿早就软了,“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支着地的手臂也忍不住的微微颤抖,像在风中飘动的枯树枝。

    两个人垂着头,没有一句言语,皇帝看得心头火起,“抬起头来!”

    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连四周的风声都停了停。

    那一男一女哆哆嗦嗦的,慢慢抬起头来。

    在那男人的脸露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被人扶着的陈汉平终于忍不住一口气“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那男人面目清秀,脸色苍白,眉毛细而淡,虽然算得上是清秀,但怎么看也不像个习武之人的模样。

    而他身边的女子,姿色更是平平,脸上甚至没有涂胭脂,画的眉毛更是用的一般的黛石,那是丫环婆子才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的眉眼间尽是胆怯之色,软软嚅嚅,和蓝淑羽相比,简直就是十万八里之遥。

    皇帝怔了怔,眼底的怒色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自己甚至能够听到那潮水退去时的奔腾之声,像是心底此时的轰鸣。

    “皇上!皇上!”苏公公也高兴的惊叫了两声,“她……她不是蓝小姐啊。”

    “咦……”在旁边一直闷着的郝连蓓儿疑惑道:“你不是……容夫人身边的杏儿吗?”

    郝连蓓儿听到容溪和其它的人辩论的时候早就气得肺都要炸了,她本想帮着容溪骂那些人,却看到了容溪悄悄打得一个手势,让她暂时忍耐,而此时,她终于等到了时机。

    “噢?”皇帝的眸子一眯,却有两道冷光射来,看得杏儿吓了一跳,急忙又垂下头去,“你叫杏儿?”

    “……回皇上的话,奴婢……是叫杏儿。”杏儿低声说道。

    “是齐王府容夫人身边的人?”皇帝再次问道。

    他问出这话,冷亦维直觉感到不太妙,其实他也早就惊了,在这一男一女露出脸来的时候,在陈汉平吐了一口血的时候。

    本来心里的喜悦就要喷薄而出,却没有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卡了壳,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奴婢……是跟在容夫人的身边的。”杏儿哆嗦着回答道。

    “很好。”皇帝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冷亦维。

    冷亦维感觉那目光如刀如电,刹那间似乎卷了怒电惊雷呼啸而来,他微微一闭眼,双膝跪了下去。

    “父皇!”一声呼喊,带着悲愤、怒气、心痛,穿过人群而来。

    容溪勾了勾嘴唇,唔……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终于赶来了。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一个女子穿着大红色的裙子,正在快步而来,她的头上戴着帷帽,薄薄的纱似乎挡不住她的两道目光,那目光如火,像是要把薄纱烧透。

    来到众人面前,她似乎觉得头上的帷帽碍事,她抬手,“唰”的一下把帷帽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只是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意。

    “你怎么来了?”皇帝见是她,微微皱眉道。

    “父皇!”七公主转手一指跪在地上的男人,指尖红艳如血染,一字一字更像是带了血腥,“他,是怎么回事?”

    地上男人一听到七公主的声音,早已经身如筛糠,在与父亲四目相对的时候,看到那一口从父亲口中喷出的鲜血,他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而是事实,残酷的事实。

    “他?”皇帝其实并未注意到地上的男人,第只顾着先看那女子,确认是不是蓝淑羽,而此刻,被七公一指,他才把注意力放到那个与杏儿跪在一起的男子身上。

    那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也有几分眼熟,他脑中光芒一闪,这不是刚刚与自己的女儿配成姻缘,被赐婚的陈家公子,叫什么……陈信磊的吗?

    他的怒火又瞬间被点燃了起来,他上前一步,“砰”的一脚踢在陈信磊的肩膀上,“说!怎么会是你?”

    其余的人,包括戴立彬在内,早已经傻了眼,张着大嘴吸着微凉的风,戴立彬并不知道这个男的是谁,但是他认出是宁王府的侍卫服饰,本来还想着再加把火,但是,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事情好像……变味了。

    因为,他注意到冷亦维的神色变了,而本来附议自己建议的陈汉平,突然喷了一口气,现在七公主又怒气冲冲的来,皇帝又发了怒,狠踢了那个男人。

    而刚才好像处于劣势的宁王妃,此刻看起来却像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在看着猎物表演的猎手,在一边闲闲的磨着爪子,等待着最佳的捕杀时机,一击必中。

    戴立彬突然有些后悔,但是,棋子已落,他没有再反悔的可能。

    现在,最明智的,就是闭上嘴,不再说话。

    陈信磊早就蒙了,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到这里,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身上还穿了这么奇怪的衣服。

    看着皇上愤怒的样子,眼中尽是杀机,他吓得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却哆嗦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七公主俯下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目光里也像亮出两只钩子来,一张红唇似饮了血,一张一合,语气悠悠,却森冷吓人,“我的驸马?你在这里……和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呢?”

    陈信磊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肩膀上的痛,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公主……公主!您听我说,听我说……我是被陷害的,被陷害的呀……”

    “你是被陷害的?”七公主歪了歪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语气,眼睛里光芒闪动,像是冰面上的冷光,“是谁陷害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偷情的呢?”

    冷亦维抽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变成了陈家的公子,更成了七公主的驸马!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再清楚不过,意味着不但没有扳倒宁王府,反而还有可能把七公主给得罪了!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只听容溪叹息了一声说道:“七公主,这事儿吧……或许陈公子真的是冤枉的,也说不定呢。”

    七公主霍然回首。

    冷亦维的脚步一滞。

    众人的呼吸一紧。

    “怎么说?”七公主见到是容溪开口,语气微微缓了缓。

    “公主不妨看看,驸马的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容溪扬了扬下巴,示意七公主仔细看。

    七公主转头,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再接着一暗,现出几分疑惑,低声说道:“这……好像是宁王府侍卫的……”

    “不错,”容溪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宁王府侍卫的服饰,而且,如假包换,今日一早,便有人在本王妃与王爷用早膳时回了话,说是丢了一件侍卫服,当时本王妃与王爷都觉得奇怪,谁会偷一件侍卫服?虽然说质地不错,但比侍卫服要贵重的东西多得很,为什么单单要偷一件这衣服呢?想必这其中必须玄机。”

    “所以,当时王爷便嘱咐本王妃,先不要声张,静观其变再说,反正这衣服偷了又卖不掉,肯定会有其它的用场的,这不,就算是见到了。”

    容溪轻轻一笑,声音如在高山上拨动的琴弦之声,动听,却透出隐隐的杀机,“想必……应该不是陈公子偷的,他偷情便偷情,为什么非要穿上这套衣服呢?”

    众人心中的念头乱闪一气,七公主微微的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或者这位陈公子便是真的被人陷害了,”容溪抬手一指杏儿身上的衣服,“还有这容夫人身边的丫环杏儿身上的穿的衣服,颜色式样,无一不是蓝淑羽蓝姑娘平时穿的,相信大家都知道,蓝姑娘喜欢穿蓝色,式样也是简单而大气又利索的,可巧了,今天早上正要出门,蓝姑娘便来回本王妃,说是丢了一套平时穿的衣裙,真真是奇了。”

    她这样一说,冷亦维的突然一凉。

    他刹那间便明白,之前容溪面对众人的激烈言辞时,那份镇定自若是从何而来,也许……今天自己以为是稳胜不败,孰不知,她才是那只飞在最后的黄雀。

    “你的意思是说……”七公主的眸光闪动,“有人故意偷了这两套衣服,栽赃陷害他们?”

    “有人偷了这衣服倒是不假,但到底是不是栽赃陷害,那就未可知了,”容溪挑眉一笑,目光在陈信磊和杏儿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虽然说……这衣服是有人给他们的,但是……偷情的也的确是他们啊,这个……怎么也栽不了赃吧?如果真的彼此没有情份,也没有那层意思,大不了可以走嘛,这荒郊野外的,又没有人看着,直到父皇下旨让怒龙卫闯进去,才把他们给弄出来的呢。”

    容溪说罢,又顿了顿,突然惊讶道:“咦……陈公子,你的病好了?手脚恢复自如了?”

    !!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救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话,像是一根锐利的针,狠狠刺入了七公主的心尖。

    她霍然转头望向陈信磊,目光像税利的箭,森冷、冰凉,带着明显的杀意,陈信磊被她的目光吓得了一跳。

    陈信磊往后退了退,俯地说道:“公主……公主,我……我真的是被陷害的,不敢欺骗公主,不敢啊!”

    “不敢?”七公主古怪的笑了一声,散在风声里,带着瘆人的冷意,“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你怎么突然就恢复身体健康了?还跑到了这里来?”

    陈信磊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七公主又继续说道:“另外,你安排在院外的那两个家丁守卫,不就是故布疑阵吗?”

    “公主!”陈汉平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丝,他扑上前,对着皇帝和七公主叩首说道:“皇上……公主,请听臣一言,请听臣一言!”

    “陈大人真是忠心,”容溪轻声一笑,语气悠悠的说道:“本王妃不得不佩服了,之前您言之凿凿,说要重罚这屋内之人,本来本王妃还以为,令公子出来之后,您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向父皇为令公子求情,反悔之前所说的话,没有想到……”

    容溪拉长了声调,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在拉闲话家常,“没有想到,陈大人如此忠烈,居然不会求情,依旧坚持当时所言,实在是让人佩服,佩服!”

    她笑意盈盈,天边的云霞红如烈火,映入她晶亮的眼中,似有光华烈烈,“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众大臣一听她这话,心中都像刮过一道令人竖起汗毛的风,都暗暗说道:“宁王妃……厉害啊!关键是……人家腹黑啊,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把人家陈大人的后路给堵死了,人家本来想说求情的话,这么一来,还怎么说?”

    “难道众大人以为陈大人还不够忠烈?”容溪微微一诧,说道。

    “佩服……”

    “佩服!”

    “当然……佩服……”

    众人被这话一将,都不得不点头附和。

    “看,”容溪侧首一笑,笑意依旧浅浅,眼中的光芒一烈,像是草上突然着起来的火光,“陈大人,大家都佩服您呢,您……还有什么说的?”

    “我……”陈大人张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不出来。

    事以至此,还能说什么?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忽明忽暗,似在汹涌起伏的海面上飘浮的月影,让人心惊却又捉摸不定。

    他把心中的怒火压了又压,这件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远远超过他的意料,这种事态的发展,让他有一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而对于坐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皇帝来说,这实在不是一种好的感觉。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发泄口。

    而那些之前不断的架柴拱火的人,现在成了他的发泄口。

    皇帝把目光转向了陈汉平,“你怎么说?”

    陈汉平看到皇帝的目光,心突突的一抖,他为官多年,对皇帝脾性有一定的了解,那目光深处的杀机,他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陈汉平立即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咚咚”有声,“臣……臣……”

    “你怎么样?”皇帝微微俯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语气平静无波。

    “臣……”陈汉平冷汗淋漓,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求情?自己之前说得那么咬牙切齿,言之凿凿,不求情?那可是自己陈家的独苗啊……

    “这是怎么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陈汉平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突然一亮,闪着希冀的光,扭头冲向声音的方向。

    众人也向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站在人群外,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袍,上面似乎载了一身的微亮烟光,低调而内敛,却透出不凡的气质。

    他的身姿挺拔,如一株上百年的苍松,沉稳不动,鹤发白须,脸色红润,一双眼睛晶亮放光。

    “祖父!祖父!”陈汉平连呼了两声,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向前爬了两步,抹了一把冷汗。

    容溪微微的一诧,没有想到,陈汉平还有这样一位祖父,随即又感觉到有些不太对,果然,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对那老者道:“梁老师。”

    其它的大臣也都过来见礼,“梁老大人,您身体可好?”

    “见过梁老大人。”

    容溪立时明白,这位老大人,应该就是陈汉平的前妻,梁维燕的祖父,梁敬尧老先生了。

    容溪记得冷亦修那天晚上刚刚提过,梁老大人早已经辞官在家养老,但是,他人虽然不在朝堂,可权利和面子犹在,人走茶凉这句话,在他的身上并没有体现。

    梁敬尧是帝师,皇帝的那份孝敬在,朝中的大小官员曾经受到他的点拨和提拔的不计其数,此次来山庄游玩,皇帝特意邀请了他。

    梁敬尧与众人一一见了礼,走到皇帝的面前来,恭敬的施了礼道:“皇上,这是发生了何事?”

    容溪看着这位梁老大人,心中不禁暗暗赞叹,他的身份如此贵重,却没有一分的傲气,周身上下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是逾越,少一分则太过谦逊。

    皇帝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叹了一口气说道:“梁老师,事情……实在是让朕也无法开口。”

    他看了看冷亦维,正在招他前来说,容溪却上前一步,对梁敬尧施了一礼,微微一笑说道:“梁大人,我是宁王妃,不如……由我来给老大人详细说明一下,如何?”

    梁敬尧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捻着雪白的胡须,慢慢打量着容溪,眼前的女子身怀六甲,身上的白色锦袍衬出她清丽风华,脸上不施粉黛,肌肤光洁如珠似玉,那一双乌眉如羽,眼睛亮若天边忽隐忽现的星辰。

    他原来不想与一个女子多说什么,但是看她的气质风华不俗,又听她说是宁王妃,想着她的父亲容浩和丈夫宁王冷亦修,还是禁不住的点了点头说道:“容浩有女如此,算他小子有福气。”

    容溪听到他说这话,顿时一笑,眉眼笑得弯弯,又施了一礼说道:“梁大人说得极是,小女也想着为父亲和丈夫争光,自是这一生的方向和目标了。”

    “嗯?”梁敬尧本来是顺嘴夸赞一句,没有想到容溪还顺竿上了,而且,还说此生的方向和目标便是为父亲和丈夫争光,这种说法,还真是闻所未闻,一般来说,身为女子的想法都是如何能够管理好家,如何能够为丈夫开枝散叶,延续血脉,简单的来说,便是相夫教子。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眉目间是雍容大气的神情,远处仅余的霞光落在她的眉间,光彩自生,那双眼睛似九天之上的仙女,透过层层迷雾,俯瞰人间。

    梁敬尧看罢多时,突然微微昂头,爽朗的大笑起来,那笑意如钟,在草尖树间回荡。

    “好!好!”梁敬尧笑罢多时,捻着胡子说道:“好哇……好哇……容浩有此女,果然是有福气!”

    他前后两句,却是不同的语气。

    众人都暗暗心惊,梁敬尧为官数十年来,能够如此当面直接夸奖的人,屈指可数,有多少官员、书生、世家子弟想要得到他的夸赞,可都是削尖了脑袋、说多少好话都无法达到的。

    “梁大人,小女子来为您详述一下,此事的经过吧。”容溪轻轻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梁敬尧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迈着方步随着容溪去了另一边,容溪仍旧不忘回头对皇帝施了一礼道:“父皇,您请继续。”

    “……”众人。

    “……”陈汉平。

    皇帝的目光再次对准了陈家父子。

    “宁王妃,”梁敬尧看着容溪,苍眉微挑,眼中带出几分淡淡的凌厉,“不知……汉平父子,究竟做错了什么?可是不小心得罪了宁王府?”

    容溪挑唇一笑,迎着他的目光道:“梁老大人果然睿智,竟然能够看出小女子与陈家父子的对立立场,那不知老大人可否再示下,您对他们如此选择,有何见解?”

    梁敬尧的目光一缩,他没有想到,容溪竟然如此大方的承认了,他不得不再次审视这个小小的女子,她竟然如此大胆,又如此……镇定。

    “老朽不在朝堂久矣,对于宁王妃所说之事,实在有些不解。”梁敬尧微微摇头说道。

    “梁老先生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容溪也摇了摇头,“这个选择可无法多选,只能选择其一,无论是中立还是选错,都会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现在陈家如同走在架在深渊上的独木桥上。”

    远处的最后霞光只剩下一抹如深血一般的红,黑沉沉的苍穹似一张大开的巨口,一点一点吞噬掉光芒,只余下一片黑暗。

    余光落在容溪的身上,她的笑意微微,声音中却多了几分森然,“当然,独木桥也不只这一座,但是,至于哪座桥能够顺利的抵达另一边,而不是那桥半路突然折断,让人失足跌落坠下,这要看运气,还要看……选择者的眼光。”

    !!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苦主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轻轻问梁敬尧。“梁老大人。您觉得……陈汉平有这个眼光吗。”

    梁敬尧的目光深深。他盯着容溪半晌。又回首看了看陈汉平。良久。沒有说话。

    “如果……”终于。他慢慢的开口。语气沉吟道:“老朽能够让陈家不再与宁王府为敌。不知……”

    “老大人。”容溪浅浅一笑。天边慢慢升起一轮月。在大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您可会想念您的孙女。”

    梁敬尧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容溪突然转换了话題。但是。容溪还是从他的眼底看到了那一瞬间闪过的哀伤。

    容溪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忍。“抱歉。老大人。提起您的伤心事。实在是抱歉。只是……小女子并非只是为了今日之事才提起她。本來并不知道老大人也來了山庄。正与王爷商量着。等到回府之后。要找合适的时间。去拜见老大人。”

    梁敬尧的心一沉随即又被一提。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他的目光刹那间如闪耀出光辉。像璀璨的星光。“宁王妃。你……你是说……”

    容溪不得不真心的佩服。梁敬尧。官海数十年的沉浮。果然给了他一副玲珑剔透心肝。更有一双火眼金睛。自己不过一提。他便想到他的宝贝孙女和今日的陈汉平。或许……事情并不像当年那般简单纯粹。

    “小女子什么也沒有说。”但是。容溪现在什么也不能告诉他。只能轻轻的摇头说道:“我只是提醒老大人。如果可以。在对自己并不熟悉的事情之前。最好保持沉默和观望的态度。一切的结论不必急着下。也不必……急着求情。去选择阵营。”

    她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句。都送入了梁敬尧的耳中。如一颗颗的石子。投入梁敬尧的心。引起无数的涟漪。他那一池心水。再也无法平静。

    梁敬尧静静思索。容溪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也知道也许因为自己这几句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老爷子今天晚上会睡不着觉。但是。她却不能在此刻告诉他。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何况此时也沒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只有那天晚上陈信磊被迷烟弄失了心智之后所说的话。这个时候。当面对质。显然不是时机。

    她看着梁敬尧紧皱的眉头。心中有些歉意。低声说道:“老大人。您放心。小女子说话算数。必定不改初衷。等到回了王府。一定会与王爷一些。登门拜访。到时候老大人想要解惑。也许小女子与王爷。可以助一臂之力。”

    梁敬尧的目光又闪动了几下。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如此。老朽便先信了宁王妃。第一时间更新等到离开山庄。必定日日派人打扫府门。恭候王爷与王妃光临寒舍。”

    容溪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淡淡威胁和警告。却也并不介意。只是点头微笑道:“老大人尽管放心。相信到时候。老大人一定会对此时对小女子说过的话。表示歉意。”

    梁敬尧抿嘴不再说话。转身迈着步子向着皇帝的方向而去。

    这一番话谈得时间并不长。但是以于等待的人來说。却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

    陈汉平的额头抵地。眼睛却忍不住的向那边瞄來瞄去。他很想知道。容溪到底会如何对梁敬尧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但不管如何。他的心中还是有些底气的。虽然陈夫人去世很多年。但是他对梁府的孝敬却一直沒有断过。虽然说远远不如夫人在的时候。去探望的次数也一年比一年少。礼品更是越带越少。但……两家的來往并沒有真正的断过。

    看在过世之人的份上。想必梁敬尧不会见死不救。

    他不过刚刚想完。发现梁敬尧已经走回來。向着这边而來。他顿时心头一喜。

    梁敬尧走到皇帝的面前。深施了一礼道:“皇上。老臣承蒙皇上惦记。此次來山庄还惦记着让老臣一同前來。老臣受宠若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皇帝摆了摆手。还沒有说话。梁敬尧又继续说道:“皇上。老臣感念皇恩。现在也已经退出朝堂。对于其它的事情。老臣实在不能再多言。也不能厚着老脸皮。向皇上要这要那。实在羞愧得很。请皇上恩准。老臣告退。”

    容溪站在不远处。笑意浅浅。她侧首望着茫茫夜色。月光如水。慢慢的泼洒而來。给大地上的事物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郝连蓓儿小步着挪了过來。笑嘻嘻的低声问道:“容姐姐。你跟那老头儿说什么啦。怎么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啦。”

    容溪竖起手指在唇边。。。“这是秘密。”

    这两个人在这里窃窃私语。有说有笑。其余的人可沒有那么好过的。

    梁敬尧的话一出口。众臣便抽了一口气。冷亦修的眼睛一闭。心中顿时明白。这陈家。算是完了。

    而陈汉平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张着嘴。眼睛看着梁敬尧。多么盼望自己刚才听到的不过是幻觉。

    皇帝也是怔了一下。他已经做了梁敬尧会求情的准备。也想着给梁敬尧一个面子。让人把陈家父子送回府去。暂时还先在府中禁足。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再看。却不成想……梁敬尧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來。

    皇帝此时也无话可话。第一时间更新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梁老师便先回去休息吧。”

    “是。”梁敬尧再次深施一礼。“多谢皇上。”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陈汉平一见他要走。这次相信这是真的了。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向前爬了两步。声音凄厉道:“祖父。祖父。”

    他叫了两声。梁敬尧并沒有回头。与此同时。皇帝一挥手。对怒龙卫说道:“传朕旨意。把陈氏父子押入刑部大牢。待朕回去再做定夺。”

    “是。”

    陈汉平和陈信磊的身子一软。顿时像失去了最后的精神支柱。刚走不远的梁敬尧的步子微微一滞。

    容溪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沧桑。几分悲怆。

    但是。他沒有回头。

    容溪的心里涌起深深的敬佩。

    四周很静。似乎众人都无法相信这事情居然会落到如此地步。一颗心也跟着几起几落。心口有些发闷。找不到方向。

    正在此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后传來。沉冷而带着几分怒意。

    “皇上。”

    皇帝猛然回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看到一个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男式的外袍。里面穿着蓝色的衣裙。腰杆挺拔。步子沉稳的走來。只是。她的左手护住右肩膀。隐约有血腥气飘入鼻端。

    她的发微乱。额角上也有一处擦痕。嘴角有几丝血丝渗出。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只是那双眼睛。眉梢挑起。眼中有愤怒、有不甘。似乎有火苗在升腾。

    皇帝定睛一看。众人也诧异的扭过头去看。这女子不是先前众人怀疑的与人偷情的蓝淑羽又会是谁。

    苏公公一见。急忙一甩手中的拂尘。上前几步。道:“哟。蓝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

    “苏公公好。”蓝淑羽欠了欠身。大步來到皇帝的身边直直的跪下。声音悲怆道:“请皇上。为臣女做主。”

    皇帝看着她。走近了仔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的肩膀上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外面披着件男式的袍子。看不到里面的伤口情形。不过。大片的血迹已经染透了外面的锦袍。里面的蓝色裙装上。胸脯上也落了大片的血迹。鲜红的血和蓝色的衣料混在一起。那蓝色仿佛失去了生机。成了一片片深黑之色。让人触目惊心。

    “快起來说话。你这是怎么了。”皇帝不由得有些心疼。更有些愧疚。还有几分隐隐的欢喜。

    “皇上。请为臣女做主。否则臣女不敢起來。”蓝淑羽昂着脖子说道。

    容溪看到蓝淑羽出现。再看到她身上的伤。眸子不禁猛然一缩。锐利如针。她走上前來。低声说道:“淑羽。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说罢。又对苏公公说道:“劳烦苏公公。快请人请太医來。不论是什么事。先治了伤再说。否则的话。这样流血下去。可不太好。”

    苏公公转眼看了看皇帝。用眼神请示。皇帝把眼睛一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

    “皇上。”一个怒龙卫走上前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说道:“属下这里有疗伤药。不如先给这位姑娘用上。”

    “多谢。”容溪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做为皇家侍卫。这些人身上有疗伤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刚才一时惊急。给忘记了。

    她伸手接过。对皇帝施了一礼道:“父皇。请允许儿臣先带着蓝姑娘下去。上了药再來回话。”

    “准。快去。”皇帝一挥手道。

    “皇上。”蓝淑羽却依旧跪着不动。上身挺拔的像一株翠竹。“多谢王妃的好意。只是……今天皇上不给臣女一个交待的话。臣女也沒有必要治这伤了。因为。就算是今日治好。说不定哪日也会被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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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中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众人听到蓝淑羽的话,不禁暗暗一惊,一丝异样的感觉笼罩在众人的心头,天边的月被一朵云轻轻的挡住,遮住了一天的辉光。

    皇帝的眸子比那团云还要沉。

    容溪的手指尖紧紧的捏住那个小小的瓷药瓶,紧紧抿着嘴唇,看着蓝淑羽的伤口和坚毅的神情,一言不发。

    蓝淑羽依旧保持着昂头的姿势,一双眼睛注视着皇帝。

    皇帝微敛了眸光,里面的锋芒若隐若现,“怎么说?”

    蓝淑羽的声音清朗,清晰的在众人的耳边回荡,“皇上,臣女自从入京参加大比以来,一直遇到各种奇怪的事,那日在大比取胜之后,便遭遇到了莫名的袭击,若不是侥幸逃脱路过宁王府,被宁王妃身边的孝儿姑娘搭救,恐怕早就死在那时了。”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皱,众人鼻尖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一些,她的脸色也白得近乎透明,她继续说道:“今日,臣女正在院中,本想着到山庄中遇到同伴便随意的逛逛,哪里想到,刚刚梳洗妥当,还没有出院门,便有两个黑衣人跃入院中,臣女拼死抵抗,仍旧受了些伤,若不是……凑巧被宁王府的侍卫所救,恐怕这一次,又难逃一死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那人身姿挺拔,穿着黑色的锦袍,边缘镶的银白色,微风吹过,似起伏的波浪,他的垂手站立,一双眼睛晶亮,面上带着几分……严肃、几分悲愤,眉头微皱,那紧紧的“川”字纹间,似乎有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看到众人的目光,那人也不惊,他上前几步,到了皇帝的面前跪倒施礼道:“叩见皇上。”

    “起来罢。”皇帝点了点头,“你救下蓝姑娘有功,朕会重重有赏。”

    那侍卫还想说什么,容溪一个淡淡的眼风扫来,那人便识相的闭上了嘴,慢慢起身,退到了容溪的身后。

    冷亦维看着那侍卫,一张陌生的脸,当然,宁王府的侍卫他也不会全都认识,何况那些为人所熟知的人侍卫们,很多时候反而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侍卫的脸,而是……总感觉这个侍卫和其它的正常侍卫比起来,有几分异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皇帝的脸色依旧沉着,眼睛里像是能够冻出冰来,他的目光沉冷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亦维被他的目光看过,心中一凛,既有恼恨,又有几分疑惑,事情明明计划的周详,好不容易猜出了皇帝对这个蓝淑羽的那几分别样的情愫,也从蓝淑羽的反应中感觉到她并不想入宫,想着利用这层微妙的、外人所不知的关系不仅毁了蓝淑羽,还把麻烦惹到宁王府,让皇帝的怒火对着宁王府奔腾汹涌。

    现在,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把事情弄成了现在的样子,她看着杏儿身上的蓝色衣裙,心中的疑问像是结了无数结的绳子,乱成了一团麻。

    “说!”皇帝果然把目光对准了杏儿,“你的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奴婢……奴婢……”杏儿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天子的雷霆之怒,岂是她一个小小的丫环能够承受的住的?

    她声音颤抖,说不成话,只会一个劲儿的磕头,只是,她的这种动作,在皇帝的眼中,犹如火上浇油。

    皇帝抬腿狠狠的踢在她的肩膀上,“说!”

    “奴婢不知道啊……”杏儿泪水连连,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是真的不知道。

    明明一直都在关在屋子里思过,没有齐王的旨意,谁也不敢靠近她,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再次醒来的时候,突然就成了这种局面,这……让她如何去解释?

    “不知道?”皇帝的心在愤怒的浪潮中起伏不定,他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在杏儿的身上刮来刮去,那件蓝衣,像是在他的目光之下被割成了碎片,连肌肤都没能幸免。

    杏儿浑身颤抖不已,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皇上,”蓝淑羽微微皱眉道:“她不过是一个小丫环,也许……是真的不知道什么。”

    蓝淑羽一开口,皇帝的怒火总算小了一些,仔细的想了一下,蓝淑羽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沉着目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冷亦维的心头却是一紧,容溪垂着目光,鼻尖上尽是蓝淑羽身上飘出来的血腥味儿,看她身上流出的血,伤势一定不轻,容溪想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来人!”皇帝一声令下,对怒龙卫道:“去!带容秋来!”

    “是。”怒龙卫转身离去。

    冷亦维心中的紧张更浓了几分,那蠢女人……不会说出什么来吧……

    容溪微微侧首,看着怒龙卫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那一抹红色的刀穗一闪,消失不见,像是隐约的血光一闪。

    这一次的刀光闪影,不知道有谁会接不住,命丧于这刀光之下?

    ……

    戴娇咬着嘴唇,苍白的唇色上快现出血来,她却一句话都无法辩解,本来计划好的事情,突然就转变了方向,这……如何是好?

    院子里已经掌起了灯火,燃烧跳跃,偶尔爆出一声清脆的火花,陡然一亮,让众人的心都跟着一惊。

    郝连紫泽慢慢整理着衣袖,想着之前这个女人曾经那样的赤身搂抱过自己,他的心里就忍不住的泛起一阵阵的恶心,脸上一贯的笑意也早已消失不见,他垂着眼睑,手腕轻轻翻动,宽大的袖袍映着跳动的火光。

    冷亦修看着他的神情,心里突然有些歉意,有些发堵,他心中明白得很,戴娇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是被冷十六错误指引,来到了郝连紫泽的院子。

    他更明白,依郝连紫泽的身手,想要察觉到戴娇的动向一点都不困难,但是,他却没有,而且任由她那样抱着。

    一想到那个姿势,冷亦修就感觉自己的身上一冷,如果换成自己的话……他不敢再往下想。

    冷亦修垂下眼睑,他能够懂得郝连紫泽对容溪的这份情意,正是因为懂得,所以更觉沉重。

    他呼了一口气,微微握了握拳,那便……陪着郝连紫泽一起走下去,说实话,郝连紫泽心中的那个决定或者说……对戴娇的处理结果是什么,他有些摸不透。

    “戴小姐,本王在等你的回答。”冷亦修冰冷的目光看着戴娇。

    戴娇的身子微微一抖,她猛然抬头看了看冷亦修,又勿忙的垂下头去,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能够感觉到,众人把目光都对准了她,那些目光中的质疑、轻蔑、鄙视……她都能够感觉得到。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她所接受到的目光,从来都是只有羡慕、惊艳、赞赏……这些美好的感觉让她如在云端,而此刻,她却感觉自己身在地狱。

    “王爷!”这种感觉让戴娇如在火上烤,她把心一横,编了一套说词,“臣女……臣女……仰慕安王爷已久,悄悄跟着他到此地,鬼始神差便……臣女见安王爷没有反应,便私心以为,他是默许臣女的所做所为了,所以……”

    众人听完戴娇的话,眼睛里的光芒齐齐闪烁,如果说那光芒可以汇聚成四个字的话,那一定就是:“真不要脸。”

    郝连紫泽整理着袖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冷亦修则是抽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没有料到戴娇会有如此的说词,相当于破釜沉舟,把一切都豁出去了,还不忘提一句“见安王爷没有反应”,暗指他郝连紫泽也不是没有责任的,怎么说在名节这事儿上,吃亏的也是女子。

    郝连紫泽和冷亦修快速的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一碰,“啪”的一声,然后各自调开,郝连紫泽突然手扶头,身子微微一晃。

    冷亦修急忙道:“安王殿下,怎么了?”

    郝连紫泽微闭着眼睛,脸色突然一寸一寸,以众人可以看清的速度慢慢的变得红了起来,只是那红有些燥,像是被火烤着,在这跳跃的烛火中,有几分诡异。

    众人的眼中闪现几分惊异之色,纷纷抽气,冷亦修却大步上前,“王爷,你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搭住了郝连紫泽的手腕,指尖触及手腕的那一刻,飞快的与郝连紫泽对视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分复杂的神色。

    随即,他扭头大声喝道:“快!宣太医!安王殿下中毒了!”

    冷亦修身边的侍卫立即转身而去,其余众人神情一惊,戴娇更是脸色苍白愣在当地。

    她的手心里突然冒出潮湿的冷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郝连紫泽中了什么毒,不过……那粒药丸,不是说只有催情的助力作用,并没有其它的副作用吗?等到作用消失,更是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大罗神仙也不会看得出来吗?

    风过,似乎夹着凌厉的刀锋,一下一下,割在戴娇的心上。

    ...

    ...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太医诊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医很快小跑着来,众人左右闪过,戴娇的目光闪动,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那目光中。

    冷亦修对太医道:“安王殿下在这里。”

    “是——是。”太医急忙点头,把手中的药箱放下,手指搭在郝连紫泽的腕间。

    众人都摒住呼吸望着他,只待太医一开口,能否再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语来。

    果然,太医“不负众望”,他沉吟多时,眉心一跳,对冷亦修和郝连紫泽施了个礼道:“两位王爷,哎呀……这安王殿下所中的毒嘛……实在是……”

    “什么?”郝连紫泽侧首望来,目光清亮,脸色赤红,顿时艳光四射,却让人心生凛意。

    “太医,你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必须实话实说。”冷亦修声音沉冷,似乎一股冷气直入人的心间。

    太医急忙弯腰,再次施了一礼道:“一定,一定,王爷,安王殿下这个毒……实际上并不厉害,不过是一般的催情之药,能够让男子暂时的失去反抗的能力,当然,如果遇到特殊的情况,也许……还会有其它的变数发生。”

    太医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咕嘟冒泡的温泉池水,沉吟了一下说道:“比如说……遇上了外力的环境影响,像眼下的泡温泉,或者是饮酒,再或者说……”

    太医又看了看郝连紫泽,“恕下官冒昧,安王殿下之前可曾受过什么伤吗?”

    郝连紫泽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在来大昭之前,的确受过一点伤,不过,近日已经感觉好很多了,已经没有了大碍。”

    太医立即道:“这就是了,本来这个药物的药效应该已经挥发完毕,但是,殿下身在温泉池中,又因为之前旧伤的缘故,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气息不稳,血脉上涌的情况。”

    “嘶……”不远处的人群中有抽气出声。

    这下子,之前戴娇所说的那些又都不成立了,她是想着让众人受着她的引导,让人以为郝连紫泽是默认了她的行为的,不想……现在太医的一番话,让她的话彻底站不住脚不说,反而让人觉得不耻。

    “太医,务必治好安王殿下,不容有失。”冷亦修沉声吩咐道。

    “是。下官一定尽全力。”太医低头施礼,“安王殿下,请随下官来。”

    “不,”郝连紫泽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本王要在这里,等一个交待。”

    众人的呼吸一滞,心中暗呼不好,这下子,事情可是闹大了,恐怕……除了皇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处理这件事情吧。

    戴娇也瞬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中闪过惊恐的光芒,她觉得自己不过是想着得到一个男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自己不但得不到想要得到的人和地位,相反,还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是……全家的。

    四周吹过的风声在她的耳中如同是凄厉的喊声,跳跃的火光中冒出的青烟,像是来自地狱的迷雾,让她的身体感觉一阵一阵的发冷,那些咕嘟咕嘟的水声,像是热油在翻滚,又像是热血让她几乎嗅到了血腥味。

    她尖叫了一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丽儿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吓得腿脚也有些酸软。

    冷亦修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对太医说道:“太医,还是麻烦你给她看一下吧,别再有什么意外,总也要等到戴大人来了才是。”

    “是。”太医点头说道。

    容秋在院里来回的走来走去,她没有出去游玩,虽然不知道冷亦维想要干什么,但是,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她去哪儿也感觉心里不踏实,索性便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等待着消息。

    眼看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天边的霞光被黑暗吞没,月亮又升了起来,院子里也亮起了灯盏,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她的心越发紧张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个怒龙卫走了进来,站在院中对她说道:“容夫人,请随属下走一趟吧。”

    “去哪儿?”容秋的心一跳,眼睛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上得到一丝信息。

    “去了,您就知道了。”怒龙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本夫人……要去换换衣服。”容秋说罢,想要转身进屋。

    “容夫人,您还是快些去的好,省得让皇上等得着急了。”怒龙卫声音平静的提醒道。

    容秋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是皇上让你来的?”

    “正是,”怒龙卫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服饰,容秋也随着他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他一下,这一看之下,才发现他的身上穿的果然是怒龙卫的服饰。

    她的心一紧,暗暗怪自己刚才只顾着紧张,没有看清楚,她稳了稳心神,微微一笑,声音也悦耳了许多,道:“你一路过来辛苦了,只是……能否告诉本夫人,陛下传本夫人去有何事?”

    怒龙卫面色依旧平静,摇了摇头说道:“不知。”

    容秋暗暗咬牙,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那……我家王爷,可在本夫人要去的地方?”

    “正是。”怒龙卫总算是点了点头。

    容秋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儿消息,不管怎么说,冷亦维也在,自己的心中还会平稳一些。

    她抬手掠了掠发,“走吧。”

    感觉走了许久,容秋感觉脚都酸了,一路上不知道问了多少次还有多远,怒龙卫始终说:“快了。”

    而这个“快了”究竟是多远多久,容秋根本不知道答案,像是没有问过一样。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片树林,容秋看着那些在暗夜中起伏的纹路,看着那些在夜风中起伏的草尖,她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寒意。

    这个怒龙卫……不会是假的吧?

    她心中的顾虑刚刚冒出来,便见怒龙卫走向的方向一转,她仔细的看了看,那里好像是有些火光。

    “那是什么?”她小心的问道。

    “皇上在那里,自然是火把。”怒龙卫回答道。

    容秋的心微微松了松,尽量快步跟上。

    又走了很远,总算是看到了那些人影,好像还有很多人,而且远远的便看到了中间一人,身穿着明黄色的衣袍,能穿得出这种颜色的,想必也只有皇帝了。

    终于到了众人的面前,容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一眼便看到了容溪,容溪站在那里,目光淡淡的扫来,似乎有几分淡淡的笑意,又像是有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总之,每一种都让她心中的不安加重几分。

    随后,她看到了冷亦维,冷亦维的脸色微沉,目光也紧紧的注视着她,似乎在提醒着什么,但是,她根本看不懂。

    还没有来得及揣摩明白其中的意思,皇帝突然开口说道:“容秋。”

    容秋急忙收回了目光,对着皇帝施了一个大礼道:“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并没有叫起,容秋也只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的心中更纳闷着,只听皇上又问道:“容秋,你可识得此人?”

    容秋顺着皇帝的手指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在那边跪着一个女人,她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蓝淑羽,但是,看那女子垂下的发和尖细的下巴又觉得不像。

    “你,抬起头来!”皇帝一声低喝,在那边跪着的人,慢慢的抬起头来。

    容秋的眼睛一睁再睁,她的脑子几乎要停止转动,有什么东西轰鸣着从耳中飘过,那……那不是……

    杏儿迎着她惊诧的目光,低低的唤了一声:“夫人……”

    “容秋,”皇帝再次开口,一字比一字冷,“朕在问你话。”

    “她……她……”容秋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禁扭过头去看冷亦维,眼神中尽是诧异和惊慌。

    杏儿怎么会到了这里?她不是应该被关在院子的一间屋子里吗?不是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得外出,不准任何人探视吗?

    她为什么会到了这里?身上还穿着蓝淑羽的衣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皇帝长眉一挑,挑起一条凌厉的弧,如同掌权者手中的无形的权力之刃,只要轻轻一落,便是一片血光。

    容秋的身子一软,跪趴在地,“回皇上,她……她是妾身的丫环,名唤……杏儿的……”

    “如此说来,”皇帝冷哼了一声,点了点头,“你果然是识得她了?”

    “是……”容秋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想着,想必杏儿早已经说了,自己不承认也不行,还有很多人都知道杏儿是自己的丫环。

    “很好,”皇帝怒极反笑,“那么,你来告诉朕,你的丫环,会什么会穿着蓝淑羽的衣服来到了这里?还与陈家的儿子私会?”

    容溪垂头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不禁霍然抬头,她实在不知道什么……陈家的儿子,还有什么与杏儿私会的事,现在皇帝在这里问她,这该如何说明?

    她喃喃不知如何说明,撑着地的手臂不禁微微的颤抖,“妾身……妾身……不知啊,还请……皇上明察。”

    !!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信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不知?”皇帝低声一笑,那笑声一声比一声冷,像是从万丈深的冰洞深渊捞出,“你的丫环,你不知?”

    “皇上……皇上,”容秋急急道:“这个奴才早被王爷下令关了院中的一间屋子里,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得外出,不得任何人靠近。”

    “噢?”容溪突然微微一诧道:“如此重的责罚?不知道……杏儿犯了什么错?”

    “自然是因为在温泉时……”容秋说得太急太快,几乎要脱口而出,突然,冷亦维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她马上就要冲出口的话。

    容溪冷冷一笑,“齐王殿下的这咳嗽咳得还真是及时。”

    众人的头垂得更低,这位宁王妃还真是说话不留情面,就这么直接就说了出来,不过……这齐王也确实做得太明显了些。

    皇帝的目光扫了扫咳得满面通红的冷亦维,又转头对容秋说道:“继续说。”

    容秋经过这一提醒,已经转了思路,她低声喃喃说道:“在温泉时……不能提醒妾身,导致出了大错,所以,王爷责罚了妾身,连带着杏儿,也被责罚了。”

    “既然杏儿一人被关在房中,你又整日在院中,这人……是怎么到了此地而你却丝毫不知的?”皇帝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容秋根本无法招架。

    容秋垂着头,眼角却往冷亦维的方向飘,她该怎么说呢……她上午的时候根本就不在院中啊,只一门心思顾着让蓝淑羽喝汤,把她迷倒呢。

    现在看来,这蓝淑羽倒是没有什么事,还好端端的在这里,这杏儿倒是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很显然,这一次,是又败了。

    她上前跪爬了一步道:“皇上,妾身以为,定是有人陷害,有人居心叵测,把杏儿掳了来,好往我齐王府的头上栽赃。”

    几句话,说得众人心中冷笑,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刚才齐王可是红口白牙的这么往人家宁王府的头上栽赃来着。

    容溪一声轻笑,笑意浅浅,眼底却是森凉,“妹妹说得真是好,姐姐也觉得是如此,只可惜妹妹来得晚了,若是来得早一些,肯定会觉得你这话说出来,有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呢。”

    容秋垂头不语,她心中虽然不服,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去反驳,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真的不清楚,也不知道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事已至此,万万不能再多说错一句话了。

    正在众人静静等待着事情如何发展的时候,突然不远处又跑来一个人,那人身穿青色的圆领衣袍,脚上是同色的快靴,腰间系着深蓝色的腰带,看服饰应该是这山庄中的人,而且是个管事身份的人。

    那人穿过人群,怒龙卫上前一步挡下,那人隔着怒龙卫,跪倒施了礼道:“奴才见过皇上。”

    “你是何人?”皇帝冷声道。

    “回皇上,”那人道:“奴才是这山庄中的管事,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宁王殿内下派来的报信侍卫,说是温泉那边出了事。”

    “噢?”皇帝的眸子一缩,“何事?”

    众人的心也都跟着紧了起来,心中暗道,这次山庄之行,还真是热闹,离奇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件件都颇为诡异,出乎常理,让人心惊,都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凡事少说为好。

    那人抬头,目光左右看了看,“这里可有戴立彬,戴大人?”

    戴立彬正暗暗为自己之前匆忙做的决定而后悔,正想着要如何去弥补,猛然听到那人提到自己的名字,险些惊叫出声。

    他上前一步道:“本大人便是,不知……有何事?”

    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着如何开口,容溪本来听说是冷亦修那边出了事,心中正有些不安,但是看到此人突然对着她悄悄打了一个隐秘的手势,很快,幅度很小,但是,她却清楚的看到了。

    那手势的意思很简短,也很关键:王爷安好,王妃勿念。

    容溪轻轻松了一口气,既然冷亦修没事,那她落得在这里看好戏,只是,她垂头看了看蓝淑羽,不知道这丫头下了多重的手,居然伤成这样,现在又有衣服盖着,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报信人对皇帝又施了一礼道:“还是请皇上先移驾温泉那边吧,明宵国的安王殿下,被人下了毒。”

    哗!

    众人都是一愣,如石入水,激起无数的浪花。

    皇帝更是一惊,这可不是小事,郝连紫泽是明宵国的人,并不是大昭之人,这事儿往小里说是大昭的治安不好,丢了面子,往大里说,很有可能引发两国的局势变化。

    他垂头看了看蓝淑羽,蓝淑羽立即道:“皇上,国家大事要紧,臣女无妨。”

    “很好,”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先下去治伤,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有朕在的地方,也休想有人敢伤你。”

    “……是。”蓝淑羽垂下头,声音低低,她知道,这两句话中看似是一个国主对臣民的许诺,实则……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父皇,蓝姑娘交给儿臣,儿臣定当好好为她治伤。”容溪施了个礼道。

    “如此甚好。”皇帝越发的满意,转头对怒龙卫说道:“传朕的旨意,把这个……杏儿,押入刑部大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怒龙卫说罢,转身押着杏儿便走。

    杏儿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的说道:“夫人……夫人……救我!王爷……”

    只是任她喊怕了嗓子,现在的冷亦维和容秋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众人都暗暗皱眉,心中隐约觉得……这齐王与平时表现出现的温文尔雅的贤王姿态,实在是不太相符啊……

    “容秋……”皇帝再次开口说道:“你对身边的奴才管理不力,事情虽未察明,但你的罪责难逃,从此刻起,朕便派人送你给齐王府,朕随时会传你问话,等到事情察明之后,再做定夺!在此期间,日日书写女则、女训,交由韦贵妃过目!”

    “……是。”容秋的身子一软,两名怒龙卫上前,“容夫人,请吧。”

    皇帝的目光冷冷的一扫,“至于其它人……先随朕来,查明那边的情况之后,再一并处理!”

    “……是。”众人垂头弯腰,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心情最为不安的,当属戴立彬了。

    他实在不明白,刚才那个报信之人突然问自己在不在是什么意思,然后又没有了下文,只说什么明宵国的安王殿下中了毒,真是奇怪,那个安王中了毒,与自己何干?

    那个疑问在他的心中像是一只小手,不时的挠着他的心尖,让他坐立不安。

    看着众人离开,容溪急忙拉起跪在地上的蓝淑羽,责怪道:“怎么弄成这样?”

    蓝淑羽一笑,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笑容却是甜美,“王妃不要担心,做戏自然要做真一些,皇上不是那么好骗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够在这一点小事上让他看出破绽来?”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往后飘了飘,“他……到底是个书生,下不去手,我看着时间快到了,便急了……”

    “你自己弄的?”容溪眉头一皱,幸好是自己给她包扎伤口,否则的话,自己弄出的伤口和别人弄出的肯定会不同的。

    岂料,蓝淑羽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担心会被人看出来,所以没有敢动手。”

    “那……”容溪沉吟了下,“是他?”

    “正是。”蓝淑羽笑了笑,“王妃果然睿智,他与我一起等在那边,好容易看到……徐公子来了,便想离开,怎知徐公子迟迟下不了手,这才……”

    她顿了顿又说道:“他当时就说,王妃一定能够猜出是他来,所以,就不来见您了,省得一见这伤口,您再翻脸。”

    容溪挑了挑眉,承认冷十五那个家伙说得对,她指了指那边的小木屋,“走吧,去那里。”

    蓝淑羽点了点头,容溪转头对英王妃和郝连蓓儿说道:“你们帮我们把风,我们很快出来。”

    两个人点头应允,容溪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侍卫,”没有说话,便带着蓝淑羽进了小木屋。

    “都点明了?”容溪一边拿下披在蓝淑羽身上的外袍,一边问道。

    “……嗯。”蓝淑羽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挡住她眼中的神情,那一抹欲说还休的娇羞,胜过了千言万语。

    “算这小子走了好运气,”容溪轻轻拨开蓝淑羽肩膀上的衣服,露出一道血淋淋的刀口,刀口不浅,却是恰到好处,看着吓人却没有伤到筋骨,看得出来,冷十五也是掂量着下的手。

    只是,这样的伤口也会很痛,流得血也不算少,难怪蓝淑羽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苍白了。

    容溪拿着那小瓷瓶,把塞子打开,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清香的药味溢了出来,果然不错,是上好的刀伤药。

    她低声说道:“上药了,忍着些。”

    !!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一片真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色的药末撒进蓝淑羽的伤口中,容溪的眸子猛然一缩!

    皇帝众人的步伐匆匆,一路上那些璀璨的星光,那些绚丽的灯火,都是一道道迷人的风景,只是这些人摒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大臣们低头,目光只注视着自己脚下的路,连晃都不敢晃。

    皇帝的心底像是着了一火把,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说是什么秋游散心,其实这心就没有轻松过。

    明宵的安王中毒,这事情可大可小,完全要取决于安王的态度了,之前和明宵国的战火刚刚平熄,还不没有消停几天,好不容易明宵也来参加大比,算是真正的冰释前嫌,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暗暗压下心中的怒火,劝自己不要心急,或许事情也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糟。他还没有劝服自己,便到了出事地点,看到了那些围在那里的岳战鸣等人。

    皇帝刚刚压下的怒火又升腾了起来,这下子,大昭的脸真是丢尽了。

    戴立彬跟在皇帝的身后,他实在不知道这件事儿刚才那个管事之人单单提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悄悄的伸了一下脖子,飞快的瞄了一眼。

    这一瞄之下,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是睁大了眼。

    他分明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垂着头站在那里,看到皇帝驾到,急忙跪下,头发散着,身上的衣服也似乎有几分水气,女儿的脸色惨白一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

    戴立彬突然想到之前那个报信之人提到自己的事,再看看自己的女儿,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如万箭射来。

    他身体微僵,声音颤抖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妖听到他的声音,霍然抬起头,眼睛里立时有了水意,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忍住大哭出声的冲动,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父亲……”

    “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冰冷,目光在每个人的身上滑过。

    冷亦修跪倒在地说道:“父皇,请降罪儿臣,儿臣想与几位贵客来这里泡温泉,不成想……安王殿下被人下了毒,实在是儿臣的疏忽,儿臣之罪,请父皇责罚。”

    “被何人下毒?”皇帝看到郝连紫泽的脸色,又看到太医在一忙,知道不是胡说,他一边问着,一边向郝连紫泽走了几步,“感觉如何了?”

    “多谢皇上,”郝连紫泽施了个礼。

    太医急忙说道:“回皇上,安王殿下现在的情况需要吃药调理,得好好的休养几日方好,可……”

    “皇上,”郝连紫泽拦住太医的话道:“小王的身子小王自己知道,小王只是想看看,暗害小王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他这么一说,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了,皇帝微微一皱眉,但是又觉得郝连紫泽的话也不能说不在理,只是……这多少有些逼近的嫌疑。

    可是,到底是自己这边理亏在先,他对郝连紫泽一笑,“安王啊,你放心,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只是,万事应该以身子安康为首要,依朕看,你还是应该先治疗为好。”

    皇帝既然如此说了,郝连紫泽也不能再强硬坚持,他点头一笑,转头对太医说道:“如此,请太医把药端到此处来,本王就在这里喝下。”

    “……是。”太医无奈,只能匆匆离去配药。

    皇帝一听郝边紫泽的话,便知道这件事今日不出一个结果,怕是不行了,他把怒火压了一压,再次看了看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冷亦修的身上,沉声说道:“修儿,你来说,今这事,究竟是怎么样的?”

    冷亦维垂着眼睑,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话音未落,跟着皇帝来的人们早已经呆住,连抽气声都忘记了,而戴立彬身上的冷汗早已经出了几身,他早已经愕然呆立,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

    他木然的看着戴娇,多么希望她站起来对自己说:“父亲,不是这样。”

    但是,让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沉沦的是,她依旧是跪在那里,垂着头,脸色变幻不停,一会儿惨白,一会儿红如滴血,一会儿紫如猪肝,从这表情上看,戴立彬也知道,这一切果然是真的。

    他的脑子里和耳朵里不断的轰鸣,身子微微一晃,冷亦维就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身体,眸光里暗光闪动。

    冷亦维看着虚靠在假山石上的郝连紫泽,再看看跪在那里面无人色的戴娇,心里飞快的思索,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不……不,冷亦维的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说这池中之人是冷亦修,倒有几分可信,他也有几分敬佩这个戴小姐,可是,戴娇就算是再笨,再花痴,她也应该知道,这冷亦修和郝连紫泽可不是相同的概念。

    虽然说郝连紫泽也是非凡的人物,但是他是明宵国的人,一旦出现了任何的意外,别说她父亲一个小小的官员,就是大昭皇帝都不能够保证一定能够保得下她,而冷亦修便不同了。

    再怎么样,冷亦修也应该看在戴立彬的面子上留三分颜面,何况,大昭皇帝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戴彬再苦苦哀求一番,事情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也是当初戴娇敢接下那枚药丸的原因,自己也是这样给她分析的,只是……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郝连紫泽出来搅局?

    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可现在不是深究这个时候,错误已经铸成,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如何去补救。

    戴立彬的身份职位特殊,冷亦维不想放弃,何况之前在小木屋的时候,戴立彬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事到如今,便尽力一争罢。

    “戴立彬,”皇帝的声音沉冷,带着隐隐的怒气,“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皇上……”戴立彬的腿像是再也承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的面前,身子微微颤抖道:“皇上,微臣……微臣……”

    他能说什么?他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快滚过来,跟陛下说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戴立彬无法,只能气急改坏的对着自己的女儿吼道。

    戴娇的身子一震,她调整了一个跪姿,抬起头惶恐的看了皇帝和自己的父亲一眼,还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只听冷亦修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戴大人是觉得本王说得不够明白吗?还想让令爱说一说详细的细节?”

    戴立彬的脸色一白,嘴里儒动着不知说何才好,他被冷亦修问得又窘又羞,额头上的冷汗一个劲儿的往外冒,手指颤抖,在心中直呼真是白养了这个女儿。

    戴娇咬着嘴唇,嘴里都有了血腥味道,她的手指狠狠的扭在一起,却抵不过她此时的痛苦和恨意。

    冷亦修的声音字字入耳,像一柄柄冰冷坚硬的刀,狠狠的刺入她的胸膛,她从来不知道,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男人,一旦绝起情来,竟会是如此的狠辣,不留一丝的情面。

    “父皇,”冷亦维见局面僵持住,再这样下去,戴家父女非要玩完了不可,他上前一步,对着郝连紫泽一笑,“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

    “嗯?”皇帝的眸光一闪,他心里自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变得复杂,向着不可收拾的地方发展。

    “父皇,”冷亦维的笑意温软,他看了一眼戴娇,又看了看那边的郝连紫泽,“刚才不是说了,戴小姐如此做,也不是出于恶意,不过是有几分私心,太过于倾慕安王爷,这才冒险而为之,抛开双方各自的身份不说,就单论儿女之情,儿臣倒觉得,这戴小姐倒是值得敬佩,有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勇气,能够勇敢的追求自己所爱,这是很多深闺女子想做却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如果容溪在这里,一定会为冷亦维的这一番鼓掌,做为现代人的思想而言,这戴娇的确是追求真爱的表现,当然了,如果是刻意的忽略了她的卑鄙手段的话。

    但是,此时,从冷亦维一个古代人的嘴里说出这一番话来,实在太不容易了,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把这样的女子浸猪笼才对。

    众人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皇帝也微微怔了一下,戴立彬的眼睛却刹那亮了起来,他像是看到了唯一的一线希望之光,拼命要抓住这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头触地的说道:“皇上,皇上!小女的确太过鲁莽,但是正如齐王殿下所说,她……真的没有丝毫的恶意的,否则的话,怎么会愿意赔上自己的身家清白?还请皇上明察,还请……”

    他转头看向郝连紫泽的方向,露出一个真诚而希冀的表情,“安王殿下能够看在小女一片真心的份上,高抬贵手!”

    冷亦修的目光一冷,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逼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站起身來。她轻轻走到门边。拉开门。满山坡的凉风立刻扑面而來。她的发被风扯起。在身后飘荡如旗。

    听到声音的郝连蓓儿和英王妃急忙回过头。正在询问容溪关于蓝淑羽的情况。但是。当目光触及到容溪的神情时。两个人都不禁闭上了嘴。心中突然紧张起來。

    容溪的表情木然。像石像一样。突然就失去了生气。郝连蓓儿心中发慌。她从來沒有见过容溪这个样子。容溪或喜、或怒都是那样的生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容姐姐……怎么了。”郝连蓓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不是……”英王妃的舌头也有些打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有什么不好。”

    她们两个人问着。容溪慢慢迈步走出了木屋。她们不由得像容溪的身后望去。一看之下。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英王妃伸出捂住了自己嘴。郝连蓓儿的眼泪差一点落下來。

    容溪一言不发。直直的走到在不远个焦急等等的徐震寒的身边。徐震看到她出來。就向前迎了两步。刚要张嘴问。看到容溪的神色。他的心刹那间一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來。

    “你去看看她吧。”半晌。容溪慢慢开口说道。声音空洞。像是从耳边呼呼吹过的风。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沒有一丝的情绪。

    徐震寒的脚一软。犹豫了一秒钟。随即快速的奔向小木屋。站在门口的英王妃和郝连蓓儿看到他闯进來。下意识的一让。徐震寒却站在那里。呆如石塑。

    他定定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蓝淑羽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沒有血色。嘴唇都是紫黑的。那浓密的睫毛似乎也失去了生气。无力的垂在下眼睑上。投下重重的黑影。

    窗外泄进灿烂的星光。笼在她的身上。却只照亮那一身的冰凉。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震寒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停止了跳动。。。他的手指用力的抓着门板。长长的木屑刺入他的手指。鲜血如赤色的珠。晶莹闪耀。他却丝毫不觉。

    风停。月隐。星闪。一切安静的近乎诡异。

    徐震寒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孤零零的投在地上。让人心生寂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无力的垂力。他一步一步。脚步虚浮的迈向她。

    眼前的景物似乎在他迈步间飞快的倒退。退到他傍晚时分奔跑到树林中时。他无法忘记那张烫手的小纸条上写下的几个字:“蓝淑羽有难。若要救她。明日午时之前穿过通道。到指定地点。”

    他本想在初次看到那个纸条时。。。便冲过通道。但是。他却忍了下來。天知道他的心中是多么的难熬。如同放在火上烤。如同放在油里烹。

    一路狂奔。他记得从小到大都沒有这样奔跑过。父亲曾经教导过他。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当头。都要保持沉稳和冷静。而这一次。他却是拼了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破了例。

    好容易到了那片树林。看到在落日余辉下的她。那一身蓝衣。犹如一只骄傲的漂亮的蓝孔雀。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突然就湿了眼眶。

    她似乎并不知道他会來。脸上微微一诧。漫天的红霞似在她的脸颊间一抹。顿生几分艳丽。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喜和羞涩。。。嘴唇微启。随即又抿上。那局促的模样。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可爱。

    随即。她身侧的黑衣男子递给他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他生平第一次操刀。对象却是她。

    那一瞬间。他如同从天堂坠入地狱。

    徐震寒终于來到蓝淑羽的身前。她躺在那里。沒有一丝生息。他突然觉得。之前操刀之时。哪里算得上是地狱。此刻才是。

    他慢慢的跪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声音喃喃似乎风在轻轻低诉。“你睡着了吗。别吓唬我。我还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呢……我都沒有來得及跟你说上几句呢……”

    郝连蓓儿捂住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眼泪哗哗的流下來。英王妃别过头去。眼底闪过一丝晶莹的光。

    “容姐姐……怎么会这样。她的伤不是沒有什么大碍吗。”郝连蓓儿抽泣着问道。

    “你们在这里好好照顾她。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的接近她。我去找皇上。”容溪一字一句。眼白赤红。犹如迸出血來。

    孝儿急忙跟上。主仆二人向着温泉区那边而去。

    皇帝此时呼了一口气。虽然他觉得冷亦维的话说不过去。但是……总归也算是一条出路。抛开家国大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论儿女私情。的确是一个挽救的办法。

    皇帝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是有几分勉强。他看向郝连紫泽。见对方喝过了药。气色好转了一些。“安王啊。朕也有如此的感慨。还从來沒有见过如此……用情深切的女子。看起來。戴家丫头对你的确用情很深呐。”

    郝连紫泽轻声的笑起來。他的脸上一贯是温和的笑意。这次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同。但是。却总是让人里寒森森的。

    “那么。皇上您的意思呢。”郝连紫泽靠着假山石。手支着下巴。滑下的衣袖携了一抹朱光。映着他如玉的容颜。

    皇帝被问得一滞。第一时间更新自己的意思当然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郝连紫泽能够哈哈一笑。把戴娇收了房。哪怕不能为正妃。侧妃之类的什么都好。只要收下。就皆大欢喜。

    可是。这话实在无法说出口。

    他沉吟了一下。微微侧首看了看跪在那里的戴立彬。用眼神示意他。你这个时候还不滚过來说话。难道让朕给你说这些好话吗。

    戴立彬立刻会意。即刻爬了起來。又拉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把。踉踉跄跄到了郝连紫泽的面前。几乎是点头哈腰。满脸赔笑。“安王殿下。殿下。小女……年幼无知。第一时间更新一时鲁莽。实在是……不过。她也是爱慕王爷的缘故。想着您的风采。我大昭内的许多未出阁的女子……”

    他刚说到这里。不知是谁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他的话。戴立彬收住话声。也觉得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的话太过分。这身后的许多大臣家中都有未出阁的女儿。有谁愿意让女儿和自己的宝贝女儿似的干出此等事來。

    他一张老脸红了白。白了又红。此时也沒有什么感觉了。想着经过今日之事后。戴家和自己算是成了京城的笑柄。而现在唯一挽回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女儿能够顺利的嫁入安王府。

    这个时候他也顾及不了什么脸面。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能讪讪的一笑说道:“小女是娇纵了一些。但是……她的心地不坏。对您实在是爱慕至极。所以才……做下糊涂事。还望您能够高抬贵手。看在小女一腔情意的份儿上。让她在您的左右随侍吧。”

    众人听得汗颜。纷纷垂下头去。恨不能假装自己是透明的。或者钻到地缝里去。戴立彬的脸皮该有多厚。这种不要脸的话居然也说得出來。

    皇帝听着慢慢的在心里呼气。但是。事已至此。已沒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的耳朵都竖着。现在的焦点都落到了郝连紫泽的身上。

    冷亦修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还有隐隐的怒火。一方面來自戴立彬的不要脸。更多的是來自戴立彬如此相逼。

    如果。郝连紫泽沒有代替自己的话。此时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局面。

    他微微握了握拳。转头看向郝连紫泽。不用想。也知道郝连紫泽根本不会同意。他疯了会接受这么一个女人。

    郝连紫泽依旧微微的笑着。他的眼神很深。转头望着天边的一颗很亮的星。一闪一闪。似乎映入他的眼底。那漆黑的夜幕。忽然让他想起她那一身黑衣。黑衣黑发。在空中飞扬。那雪色容颜。那嫣红的唇。那淡淡的笑意。她曾经那么近的靠近他。她曾是他的未婚妻。他曾经因此那样欢喜。

    而此时。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被逼问。被迫站在一个女子那颗所谓的“真心”面前。做着一个关乎于他一生幸福的决定。

    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微风拂过。掠过他宽大的衣袖。火把下他的脸色也被映得微红。众人微微摒住呼吸看着他。此时的男子微微含笑。目光深远。朱红色的衣袂轻轻飘摆。在火光跳动中。如同一幅完美的画。

    戴立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紧张着一边打量着。心中暗道。不管如何。郝连紫泽能答应就好。这个乘龙快婿也真是不错。单单是这风姿就不是一般可以相比。

    戴娇羞涩中也轻轻挑着眼角偷瞄。一颗心像是忘记了紧张。只觉得咚咚的跳个不停。她也觉得误打误撞之下。郝连紫泽也算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冷亦修看着这父女二人。只觉得心中像是吞下了一把燃烧的怒火。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们那贪婪谄媚的姿态。那烁烁放光的眼睛。都让人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还是腌过的。

    不过。冷亦修依旧坚信自己的想法。郝连紫泽是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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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赏赐予你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良久,郝连紫泽侧转过头,目光跃过身边的戴立彬父女,落在皇帝的身上,淡淡的说道:“好。”

    冷亦修霍然抬头。

    皇帝的心头一松,众人先是一呆再是一股酸涩之意萦绕上心头,像是喝了几口陈年的老醋。

    而戴立彬父女则是眼底爆出喜色,那喜色如同火把上的火花,吡啦一声,差点都人的心头点燃。

    “多谢安……”戴立极差点喜极而泣,他急忙想要施礼,突然又觉得不太妥当,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岳父老泰山了,哪里向女婿行礼的道理?

    戴娇也是一脸难掩的喜色,她羞涩难言,垂着头,娇怯怯的向着郝连紫泽行了个礼。

    郝连紫泽突然站起身来,身子微微一侧,看似无意,却避开了她那一礼,就在众人心中各怀心思的时候,郝连紫泽对皇帝一笑说道:“小王还有几句话想说,不知可讲否?”

    “当然,”皇帝点头微笑,“安王请讲。”

    郝连紫泽轻声一笑,那一声笑意,突然让人感觉有些不妙,他负手而立,目光幽幽,“陛下,您刚才所说的交代,便是如此吗?”

    皇帝一怔,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僵,众人又都摒住了呼吸,暗道今日之事可真是件件离奇,而且颇为锻炼人的呼吸。

    “您……此话何意……”戴立彬一听话风有些不太对,忍不住上前一句,郝连紫泽一个淡淡的眼风扫来,却让他不敢再多言一句。

    郝连紫泽似乎没有看到皇帝的脸色变幻,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小王也不便强人所难,这样罢,小王已经答应了戴大人,不如……也请让戴大人答应本王一个条件如何?”

    “当然,当然。”戴立彬没有经过皇帝的授意,便连连点头,别说什么一个条件,只要他肯同意,十个百个也不成问题。

    “那好,”郝连紫泽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在戴娇的身上落一下。

    冷亦修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觉得……郝连紫泽虽然性子温和,但是在于这件事情上,一定有底限和原则,而现在戴家父女的做法,无疑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郝连紫泽虽然没有说,但是冷亦修与他也算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他觉得郝连紫泽的笑意依然,但是眼底的深冷却如惊海的怒涛,一层层的带着怒意,狂卷而来。

    偏偏戴家父女只顾着喜悦,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下……冷亦修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突然一点一点的往下沉,郝连紫泽,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郝连紫泽微笑着看着皇帝,语气温软,笑容温和,“陛下,如果小王同意了让戴小姐成为小王的人,那她今后的生活……是不是跟随小王去明宵了?”

    “这个自然,”皇帝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是的,”戴立彬也连连点头说道:“嫁鸡随……不,不,下官的意思是说,女子嫁了人,自然是要从夫的。”

    “戴大人的意思是……”郝连紫泽微微一沉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令爱的一切事宜,都可以本王做主?”

    冷亦修闻听此言,眉心不由得一跳。

    “自然,自然。”戴立彬却丝毫不绝,他此刻的心思都在如何说服郝连紫泽这个问题上,其它的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

    冷亦维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郝连紫泽答应得太容易,现在反而像是挖好了一个陷井,手中悬着漂亮诱人的饵,远远的垂钓,带着温柔而残忍的微笑,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走进,直至掉落。

    果然,只听郝连紫泽轻声一笑,那笑声中似乎有某些决定在沉淀,他侧首看了看皇帝身后的一个怒龙卫,抬手一指,“你叫什么名字?”

    怒龙卫一怔,用目光询问了一下皇帝,郝连紫泽却并没有追问,似乎也不介意他不回答,只是淡淡道:“能否帮小王把门外的侍卫唤来?”

    皇帝挥了挥手,怒龙卫转身而去。

    众人都听着,心中微微诧异,但是却不敢轻易开口,甚至不敢大声喘气,谁也不知道郝连紫泽这是什么意思,总是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安。

    再用眼角瞄向戴氏父女的目光,也不再含着酸意和艳羡,而是多了一分复杂的意味。

    很快,郝连赵从门外大步而来,其实郝连赵做为随行侍卫,本应该是时刻跟在郝连紫泽的身边的,但是,郝连紫泽自从容溪在温泉出事之后,便心中难安,把他派去跟着郝连蓓儿,他知道,郝连蓓儿今天要跟着容溪去玩。

    而他边一出事,他从冷亦修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他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人,而在这山庄之中,心腹之人也就只有郝连赵一个了。

    “王爷,有何吩咐?”郝连赵快步走向郝连紫泽,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而且伸手扶住了郝连紫泽,这一个动作,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

    郝连紫泽第一次抬眼淡淡的看向戴娇,恰逢戴娇抬头望向他,目光中有隐隐的喜悦,一脸的娇羞神色,她看向郝连紫泽,发现他的目光平静,无悲无喜,不冷也不热,看着她和看着一块石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戴娇的心突然一沉,脸上的娇羞神色也僵在那里,然后,她听到郝连紫泽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森然,“你跟随本王多年,本王也没有赏赐过你什么,这个女子,便赏赐予你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抬头看了看他,随即把头低得更低,恨不能把脑袋扎入土地里去。

    冷亦修微怔了一下之后,随即,微微翘了翘嘴唇。

    戴立彬呆在那里,如同木雕,他无法相信耳中听到事实,有些木然的看着郝连紫泽那淡淡的笑意,而他自己脸上的喜悦也早已经消失不见。

    偏偏郝连赵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说道:“王爷,恕属下难以从命,属下虽然未娶妻,但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也订了婚约,许了终身,实在是不能收这位小姐。”

    这话无疑是给了戴家父女又一个重重的耳光。

    “啊,”郝连紫泽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停顿了片刻说道:“这样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回明宵之后,本王可以奏请父皇给你和你的未婚妻赐婚,让你们尽早完婚,至于她,”郝连紫泽淡淡扫了面色苍白的戴娇一眼。

    “等我们启程之时也便一同回去吧,便以侍妾的身份入你的府,回头大婚之后,便由你的夫人随意安排吧。”

    郝连赵听到他这个安排,想了想,最终说道:“如此——多谢王爷。”

    “也不是什么大事,”郝连紫泽摆了摆手,“如此,便这样罢。”

    便这样罢……

    几个字,便定了戴娇的终身。

    戴娇听着这主仆二人的一说一答,几欲昏死过去,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局,怎么到头来,自己倒成了这局中的困死之鬼。

    戴立彬张大嘴着,他无法相信,自己养的好好的女儿,突然就成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侍卫的侍妾,这世事无常,可也没有这么闹的呀。

    他上前一步,“扑嗵”一声跪倒在郝连紫泽的面前,“王爷……王爷……请你……”

    “怎么?”郝连紫泽的手指洁白,轻轻抚着衣袖,“戴大人是想要反悔吗?本王说了,如果本王答应收下令爱,你可否答应本王一个条件,你也说了,可以。”

    “如今……本王已经答应收下令爱,她已经是本王的人,那么她的事宜也由本王做主,”郝连紫泽轻轻俯身,笑意深深,只是眼中的光芒一闪,如厉刀劈来,“你应该还记得吧?此事,本王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若是戴大人想要反悔,不妨去请大昭皇帝,根本你大昭的例律来判定你戴家的罪刑,那个时候本王倒是可以不用插手,只需要最后把毒害本王之人的处罚知会本王一声便可。”

    一番话说得戴立彬立即噤了声,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听着郝连紫泽暗含警告的话,心中深知,郝连紫泽说的是实话,他不深究已经算是给了面子,如果戴家再不识趣,那么,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损失的可不是只是他戴家一个女儿了。

    戴立彬抬起头,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凝聚在眼中,望向皇帝,但是皇帝的神情和紧抿的嘴唇,让他眼中的那线光芒,飘摇如风中的烛火,最终还是灭了。

    四周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戴立彬终于喃喃说道:“下官……听从王爷的安排便是。”

    “父亲!”戴娇一声尖叫,她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仿佛预见了自己的将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众人的一口气提在喉咙口,还未来得及散去,只听门外脚步匆匆,那像是有什么紧要之事,催促着来人一步也不敢停歇。

    众人忍不住回头望去。

    !!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戴家的下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迎着众人的目光走来,她谁也没有看,甚至没有看向冷亦修,目光只紧紧盯在皇帝的脸上。

    按说,身为臣子,都不能直视皇帝,只能垂头听训,而这一次,却是例外。

    众人看着容溪的神情,皇帝也与她目光相对,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容溪的脸色平静,像是没有表情的玉雕一般,一双眼睛里像是溢满了悲伤的神情,如同两汪没有生气的死水。

    冷亦修看着她这副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攥了一把自己的心,无法言说的难受让他的脸色一白,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

    郝连紫泽的心头一跳,身子一僵,他想去问问她究竟怎么了,却知道在此时此景,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他紧紧咬住牙关,抿住嘴唇,压下自己的冲动。

    容溪没有看向他们,她慢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一字一句,语气中尽是悲怆,“父皇,儿臣有罪……蓝淑羽……去了。”

    那些跟着皇帝从小木屋过来的人,都不禁一怔,随即心中暗暗叫苦,果然是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那个蓝淑羽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是她却是大比的选手,而且之前被人冤枉在先,很显然,她和宁王府还绑在了一起,有人借她来打压宁王府,想必宁王府对她的死也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从皇帝的态度上来看,众人在心中齐齐打住往下想的念头,事关皇帝的心思,不可说啊……

    皇帝的脸色一变,随即握紧了拳,眼睛睁了睁,呼吸都有些急促,半晌,他冷声说道:“不是给了药吗?伤势并无大碍,怎么会这样?”

    容溪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的,的确是给了药,但是……正是因为给了药,儿臣才放心大胆的给她治伤,不成想……那伤药下去,伤口却迅速恶化,淑羽她……”

    “不可能!”那名怒龙卫上前一步,直直跪下,“皇上,那药是臣一直放在身上用的,兄弟们也都知道,那是上好的刀伤药,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容溪没有争辩,只是昂首道:“父皇,此刻淑羽的尸体还在木屋中,郝连小公主和英王妃还守在那里,您可以差人去看。”

    皇帝的脸色沉冷,他紧抿着嘴唇,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死一般的沉默中,火光跳动着跃上他冷峻的脸,拉出僵硬的线条,那沉沉的暗影,映出天子的冲天之怒。

    他转首看向站在郝连紫泽身边的太医,“你,去查看。”

    “……是。”太医急忙提着药箱,正要走过容溪的身边,容溪开口说道:“等一下,”她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在那名怒龙卫前托在掌心,“你看仔细了,这可是你给本王妃的药?”

    怒龙卫拿过,仔细的看了看,又打开盖子在鼻尖下闻了闻,点头说道:“不错,正是。”

    “那好,”容溪又接加小药瓶,托在掌心说道:“那就劳烦太医,把此瓶中的药,也验上一验吧。”

    太医转头看向皇帝,皇帝沉默着点了点头,太医掏出一方锦帕,用锦帕包了小药瓶而去。

    四周又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皇帝的心头烦躁,苏公公上前低声说道:“皇上,奴才扶您去屋内休息一下吧,您一直忙碌着,该好好休息一下,传来了消息,奴才立即回禀您。”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了过去,苏公公急忙递上自己的手,搭着皇帝的手,向外院的屋内而去。

    众人都站在原地,升腾的雾气和咕嘟的水声此刻听起来分外的清晰,容溪垂着眼睑,站到冷亦修的身边,她的目光在郝连紫泽的身上一掠,看到在他脚边不远处晕死过去的戴娇,不由得微不可察的一皱眉头。

    “怎么回事?”容溪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太寻常,她是知道戴娇跟着来这边的,但是,戴娇的目标不是冷亦修吗?怎么此刻看上去,像是和郝连紫泽有些瓜葛的样子?

    冷亦修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现在,戴娇已经是明宵国的人了。”

    容溪一诧,侧首看了看冷亦修,见他的目光中有些许隐秘的笑意,“什么意思?”

    “本来戴家父女是想着让安王负责的,结果,安王倒是收了人,不过,又转手赏赐给了他的侍卫。”冷亦修简短的回答道。

    容溪的眉头更深的皱了皱,低声说道:“那怎么行?郝连赵可是我们孝儿的。”

    孝儿在一边垂着头,脸色似乎白了白。

    冷亦修飞快的笑了一下,“你这说法,倒和郝连赵说得一样,不过,郝连紫泽说了,回去之后可向明宵皇帝请旨,给郝连赵和他心仪的姑娘赐婚,然后……这位戴家小姐的去向,自然由府中的主母来决定。”

    容溪松了一口气,嘴角翘了翘,眼角瞄了一眼脸色通红的孝儿,“算他识相,如果敢亏待我们孝儿,定当不饶他。”

    冷亦修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郝连紫泽,后者已经转过了目光,看向天空的虚空处,目光幽远,火光下的脸庞浮现几分寂寥深远之色。

    冷亦修收回目光,对容溪说道:“你那边怎么样?刚才你一进来时的神色,简直吓死人。”

    容溪勾了勾嘴唇,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等候太医带回来的结果吧。”

    太医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散架了,一出了院子,立即有人抬着简易的轿子过来,他钻进轿中,不断的催促,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本来想着有幸跟着来到山庄,可以好好的逛一逛,回去也跟那些同僚们好好的吹嘘一番,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逛到哪儿,便被传唤了来,这事情一件比一件诡异,一件比一件棘手。

    皇帝在等着消息,他可不敢耽误时间,只能连连催促轿夫,这简易的轿子走长了路便硌得生疼,他咬着牙,怀里揣的小药瓶时不时的伸手摸上一摸。

    “哎哟!”突然,轿子一歪,外面一个轿夫突然叫了起来。

    太医感觉身子被猛烈的一晃,一身的骨头像是要散了架,头狠狠的撞到了轿壁上,眼前有些发花,他捂着头,不满的喝道:“干什么呢?”

    外面传来轿夫带着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大人,脚下绊了一跤。”

    “能不能看着点儿?你是想摔死我吗?”太医一边揉着头,一边去摸怀里一摸,这一摸之下心中不由得大惊。

    他立刻从轿里翻滚出来,四处的寻找,轿夫看着他撅着屁股找,不禁问道:“大人,您在找什么?”

    “找一个小瓷瓶!”太医头也没有抬的说道:“快帮着找找!”

    时间不大,一个轿夫欣喜的叫道:“大人,您看是这个吗?”

    太医急忙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不错,不错,正是,正是,幸好找到了。”

    他说罢,转身又钻进了轿中。

    轿子重新上了路,直奔小木屋,星光闪耀下,风声微微,一道黑影轻轻一跃。

    容溪看着脸色苍白的戴立彬,轻声笑了笑,“戴大人,本王妃还未曾恭喜你。”

    戴立彬抬头看了看她,嘴唇抖了抖,眼神恨恨的,没有开口说话。

    “郝连赵,”容溪也不介意戴立彬的态度,她侧着看了看站在郝连紫泽身边的郝连赵,“听说,安王殿下答应为你请旨赐婚了?”

    郝连紫泽听她这么说,眉梢极轻微的动了动,却仍旧没有收回目光,郝连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那么……恭喜你了,”容溪这一声恭喜说得要比对戴立彬说时真诚了许多,“虽然舍不得,但是,能够看到孝儿幸福,本王妃也很欣慰。”

    郝连赵微微欠身,语气也真诚道:“宁王妃放心,在下一定会对孝儿好的。”

    容溪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看了看孝儿说道:“如此便好。”

    三言两语,众人已经听得明白,这个能够让郝连此泽开口求旨意的侍卫,他之前口中所说的心仪的姑娘,他的未婚妻,便是宁王妃身边这位贴身丫环,孝儿姑娘了。

    众人再次在心中微微抽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这位戴家小姐,以后的日子,便是要在孝儿姑娘的安排下度过了?

    戴立彬的脸色再次白了白,他眼中的恨意刹那间退去,渐渐的浮现迷茫,今天的事情件件打击都重如巨石,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容溪,又看了看孝儿,消化了半天才明白容溪和郝连赵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子晃了晃,眼前突然一黑,他也晕了过去。

    众人在心中暗自唏嘘,这戴家究竟是触怒了哪路神灵,居然接二连三的受到这种打击,看起来,这一次的事情过去,想要再翻身……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容溪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目光与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冷亦维对上,眸光一冷,她挑唇一笑。

    !!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竹兰之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眯了眯眼睛,不远处的女子容颜娇美,红艳的双唇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映在火光里,如一朵罂粟花绚丽的绽放。

    他注视着那抹笑意,刹那间心间清明,今日的种种,终究还是让容溪做了这最后的黄雀。

    她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自己,而是包括自己在内的那些和自己相关的大臣,她在一点一点,微笑而残忍着,剪除自己的党羽。

    有太监过来把戴立彬父女抬了下去,众人的心刚刚平复了一些,突然间脚步声急促的响起,太医摇摇晃晃的闯了进来。

    众人都扭头望去,太医的脸色微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喘着气,想必路上赶得很急,苏公公听到声音已经从屋中出来站到廊下,一甩手中的拂尘道:“太医,皇上有旨,传您进去。”

    太医说了声“是,”急忙提着袍子快步进了屋子,众人人默默的走到外院中,摒住呼吸,垂下眸光,远远望去,像是一群入定的石像。

    皇帝根本无法休息,他揉着眉心,感觉那里一跳一跳的疼,好端端的一个女子,自己正准备着收拾完了这边的烂摊子,然后好好的去安抚她一下,谁知道……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可惜了这个特别的女子,细看后宫中的哪一个嫔妃也没有她的那一份特别,眉间宇的傲气,便是她满身最好的风华。

    他正想着,太医走了进来,一到屋中便跪下,以头触地,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深,“如何?”

    太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道:“回皇上,蓝小姐的伤口确实本来不重,虽然刀口较身,但是却并没有伤及要害,最多也是失血有些多,伤不至死,但是……由于药入伤口,导致伤口突然恶化,这才让她……香消玉殒。”

    太医说罢,直起身子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瓷瓶,双手托上,道:“皇上,这里面的药粉中加了一味竹兰粉,虽然竹兰无毒,但是却和药粉中的那位归子极有反用,一旦进入伤口,便能迅速让伤口恶化,让本来不至死的伤,变成死伤。”

    太医的话音未落,那名怒龙卫大喝一声,“胡说八道!我杀了你……”他说着,大步向前,三步两步便到了太医的身前,他举起手掌,便要狠狠的劈下!

    “放肆!”突然一声冷喝,一个人影如同风一样飘来,“呯”的一声,抬手架开了那名怒龙卫的那一掌。

    冷亦修淡淡的收回手,脸上的神情却是怒意翻涌,“御驾面前,岂能容你放肆?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帝的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怒龙卫是他的贴身侍卫,由他亲自统领,如今,却是出了此等事!

    他转头看向那名怒龙卫,眼底反射出冰冷的杀机,他一字一句道:“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名怒龙卫呆了呆,猛然跪下道:“皇上!冤枉啊!”

    “冤枉?”皇帝眸子一眯,紧紧扶着椅子扶手的手青筋爆起,“药是你给的,如今也验过,如何冤枉了你?”

    怒龙卫看着那个药瓶,是自己的没错,太医拿走之前,自己也确认过,也没有错,怎么就……

    他的眸光突然一亮,抬手指着太医道:“皇上,是他!一定是他!是他陷害!这药粉中根本没有什么竹兰!”

    “你……你……”太医气得胡子发抖,“老臣在宫中服侍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循规蹈矩,从未出过差错,你怎么可如此污蔑老夫?”

    “那谁知道你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怒龙卫反唇相讥。

    “你觉得谁会收买了他?”冷亦修在一边阴恻恻的问道。

    怒龙卫吱吱唔唔说不出来。

    容溪从外面走进来,来到皇帝的面前跪下,“父皇,今日之事,事事是冲着我宁王府来,先是说在木屋中苟且的男女是我宁王府的侍卫统领和蓝姑娘,而后那男女验明了正身发现不是,后来儿臣自请照顾蓝姑娘的伤势,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蓝姑娘死去。”

    容溪的神情一悲,眼底涌出悲凉,似乎真是因为蓝淑羽之死而受到了惊吓,她的声音哽了哽道:“父皇,儿臣认为,这名怒龙卫说得对,一定是有人暗中控制这一切,至于……究竟谁是冤枉的,还请父皇明察!”

    那名怒龙卫一听容溪这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明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无法再开口了。

    皇帝的脸色沉得能够滴出水来,他的怒火在胸膛中一次比一次旺盛,看中的女子先是被人说在屋中与人苟且,接着又被带着伤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笑自己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她放心,不会有人敢伤害她,现在!一直以为和铁块似的怒龙卫居然又出了问题!

    这一件一件的事情,让他几欲失去最后的理智。

    “父皇!”冷亦维突然走了进来,“儿臣认为……”

    “齐王殿下,”容溪侧首看了看他,慢悠悠的说道:“你是来向父皇请旨,自请彻查此事,揪出对我宁王府不利的幕后黑手吗?”

    她的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如刀,狠狠的向着冷亦维的心间刺来,冷亦维的步子一滞,眼光看着她,而她,亦扬着头看向他,精致的下巴如玉雕,脸庞的弧线惊人的美,那双眸子黑而亮,像冰冷的玉石,对他闪光着森凉的光。

    互相对视,不过是刹那间。

    冷亦维掉开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那名怒龙卫一眼,皇帝此时开口说道:“维儿,你想说什么?”

    “儿臣是想说,此事事关重大,父皇您劳碌操劳了一天,儿臣愿您注意保重龙体,”他顿了顿,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说道:“儿臣实在是为父皇的龙体担忧。”

    皇帝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微闭着眼睛说道:“朕此刻的确倦得很,这样罢……把他给朕押入刑部天牢,等朕回宫之后再亲自审问。”

    刑部天牢,与一般的牢房有着天地的差别,从大昭建朝起,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活得从刑部天牢中走出来。

    怒龙卫的脸色一白,“皇上!”

    “带下去!”皇帝摆了摆手,并不看他。

    几名怒龙卫上来,对着这位昔日的兄弟说:“走吧。”

    皇帝手支着头,依旧闭着眼睛,“另外,再找一位太医来。”

    “是。”苏公公答应一声,吩咐了下去。

    容溪垂着头,目光一闪,她心中明白,皇帝这是不信,还要再次验过这药了。

    果然,时间不大,又有一位太医匆匆而来,他来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罢了礼,皇帝抬手指了指那只小药瓶,冷声说道:“你去看看,那药里都有什么?”

    “是。”那位太医双手小心的接过药瓶,先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手心里仔细的拨弄了半天,这才抬起头说道:“回皇上,这药粉应该是用来治疗外伤的良药,但是,却被掺入了竹兰,这样一来,却被改成了一方要命的药,能够让本来不会致命的伤快速恶化,导致人身亡。”

    皇帝本来紧绷的身子,听到这番话突然就泄了气,浑身的力气仿佛刹那间被那番话带走,极度的愤怒过后,便是冰一样的冷静,他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声音似无力的说道:“朕知道了,下去罢。”

    那太医又施了个礼,退着走出了屋子,他直到退出了院子才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在宫中侍奉多年,如果刚才没有听错的话,皇帝刚才的语气虽然平静,却是带了沉冷的杀机,不知道引动他杀机的人是谁,不管是谁,恐怕再也无法有生还的希望。

    房间里的烛火通明,亮得如同白昼,却照不清皇帝眼底的神情,他微合着眼睛,手无力的垂着,四周的其它人都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连一个放纵的呼吸都不敢有。

    容溪虽然没有看向皇帝,但是,她却明白,此时的皇帝便是如同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看似到了最后计穷之际,但是这个时候却是最危险的时候,真正的杀机即将到来。

    果然,时间不大,皇帝依旧闭着眼睛,话语却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一字一字,似带着血腥味,从牙齿间磨砺而出,“传旨,厚葬蓝淑羽,丧事交由宁王办理,着大理寺与刑部调查刀伤蓝淑羽之人,另外……”

    他沉吟了一下,声音越发的沉冷,“所有怒龙卫明日回宫之后,全部到严庭待命,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出严庭一步。”

    众人的呼吸齐一齐一停,怒龙卫的心刹那间弥漫上一股寒意,严庭……是比刑部天牢更为恐怖的地方,就建在皇宫之中,是皇宫中的一片禁地,任何人无旨不得靠近一步,传说中那里经常有恶鬼出没,曾经死在那里的冤魂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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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月下心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关于严庭的传闻有很多,当然,这也只是外界传闻,传着传着就像是真的了,严庭的周围向来一个人影都不见。

    而这些,只是外面的表象,那些怒龙卫心知肚明,严庭便是怒龙卫的诞生地,在那里经过无数次的选拔和训练,才能有资格站到皇帝的身边,而一旦离开那里,便不会也没有人想着要再回到那里。

    如今,皇帝这么说,便是要怒龙卫大换血了。

    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云,鼻尖处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容溪依旧着垂着头,她低声说道:“父皇,请您恩准儿臣参加蓝淑羽的丧礼。”

    皇帝似乎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你怀着身孕,不应该接触此类事,还是……”

    “父皇,”容溪叩拜,“儿臣亲眼看到蓝淑羽死去,心中懊悔不已,何况,身为父皇的皇孙,如果连这点磨难都承受不起,那如何为我皇族之人?”

    皇帝似乎微微震了震,轻轻睁开眼看了看她,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也罢,朕相信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好孩子,便自行斟酌吧。”

    “儿臣谢父皇,”容溪语气真诚道。

    众人的目光微闪,依旧盯着自己的鞋尖,心中却有了自己的盘算,看皇帝的意思,对宁王府是颇为倚重啊。

    “行了,都散了吧。”皇帝摆了摆手,苏克青立即上前,轻手扶起他,众人急忙退到两边跪下,山呼万岁,皇帝并不答话,在苏克青的陪同下缓步离去。

    容溪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他,火光下的皇帝挺拔的腰身似乎微微弯了弯,一缕发在风中飞扬,身下的影子摇摇,带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火光映着他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的五爪怒龙圆睁着眼睛,眉眼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只是在那威严背后,却是只能与浮动为伴的孤单。

    她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如果将来冷亦修登上帝位,他坐在那九龙宝座上,踏着血海骨山,眼眸的深处,会不会也反射出这样落寞的光?

    容溪的心中突然酸涩。

    手指尖忽然一暖,她的眸光一扫,冷亦修的手指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指光洁如玉,骨节精美,带着熟悉的暖意。

    心尖也似乎跟着一烫,对啊……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一起淌过血海,踏上骨山,他又怎么会孤寂?

    唇边荡起一丝笑意,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动了动。

    皇帝终于离开,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今日的事太过诡异,事事都透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众人如同坠落在雾中,看不分明,辩不清方向,所以,也都闭口不交谈,也不讨论。

    何况这么长时间以来,滴水未尽,刚才一直紧张着并不觉得,现在才觉得饥渴难耐,再加上这一件一件事情的冲击,眼前都有些发花。彼此拱手,简单的寒喧之后,纷纷奔着各自的住处而去。

    “我们去哪儿?”冷亦修握着容溪的手问道。

    “去小木屋吧,蓓儿她们还在那里。”容溪说道,提到蓓儿,她不禁看了看院中的郝连紫泽。

    因为后来皇帝在屋中说的是蓝淑羽之死的事,算是大昭国内的自家事,郝连紫泽便一直在外面,并没有进来,此刻,他站在院中的树下。

    清凉如水的月光透过大树的枝叶,在他的身上撒下斑斑光影,他的朱红色外袍被抹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站在那里,微微昂着头,他背着屋子,看不清他的眼神和脸上的神情,只是觉得那个背影压在人的心头,有一种重如千斤的压抑。

    像是感觉到容溪的目光,郝连紫泽突然转过身来,他负手而立,沉默无言,那绝世的容颜,遇在漫天的星光和月辉里,在这一刻,沉默而遥远,银色的光辉自天际远远的照射而来,将他的朱红色的衣袍和脸庞的线条都细细描绘。

    银色光圈里的明宵安王,容颜精致如玉,衣袂在夜风中飘展,宛如天神。

    却难掩那份孤单落寞。

    容溪的呼吸突然一滞,心中苦涩难言,冷亦修却在她身边轻轻一笑,眼睛里是无边的暖意,轻声说道:“去吧——今夜之事,也多亏了他仗义相助,为你我减去不少的麻烦。”

    容溪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从最后的结果中也能够猜出几分大概,她点了点头,对冷亦修道:“的确是该谢谢人家,你也说了,为你我减去不少的麻烦,自然是要你陪我一起去。”

    冷亦修的眼底露出一丝喜色,映在跳跃的烛火里,他点头说道:“好。”

    郝连紫泽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飞快的低了一下头,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又带了那一贯的笑意。

    容溪淡淡一笑,“今天……辛苦你了。”

    郝连紫泽一怔,随即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睛里的光芒一闪,似乎从天边的星还亮,“没什么,一劳永逸,省了许多的麻烦。”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旁边的冷亦修,语气悠悠,道:“只是……大昭宁王,风采出众,又是著名的战神,为许多妙龄女子所爱慕,以嫁入宁王府侍奉为终身梦想,本王不知道,解决掉一个戴娇,还会有多少个戴娇扑上来……只怕,本王没有那么多的机会能够为宁王殿下挡住。”

    容溪垂头一笑,只听冷亦修冷哼一声说道:“安王殿下放心,无论有多少个戴娇扑上来,本王也不屑一顾,有了容溪,其它的女人都必须与本王保持在三米开外的距离,这一次的事情还是要感谢安王殿下,虽然本王也有能力解决,但是,本王并不小气,谢意还是要表达的,这样罢……”

    他顿了顿,似乎沉吟了一下说道:“等到孝儿嫁到明宵之际,宁王府自当为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郝连紫泽淡淡的一笑,他的心神还停留在冷亦修所说的那句“有了容溪”上,心间尖锐的痛了痛,他的脸色似乎微微一白,“如此,多谢了。”

    冷亦修倒是一怔,没有想到郝连紫泽不再语锋相对,毕竟今日之事人家背了黑锅,他抿了抿嘴唇,正色说道:“你的伤……没事吧?”

    “你当真受了伤?”容溪微微一诧,“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多么严重,”郝连紫泽看到容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和惊讶,忽然觉得那目光似乎天边飞坠的流星,亮而快的滑过心间,“只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而已。”

    “你自己弄的?”容溪微微皱眉,她突然抬手,搭上郝连紫泽的手腕。

    郝连紫泽的身子一僵,容溪的动作完全在他的意外之外,眼前是她微微低垂的脸庞,光洁饱满的额头像是天边的那一轮月,飞扬的眉,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嫣红的嘴唇……

    她的手指指尖饱满,如葱白如脂玉,指甲如粉贝,闪着微润的光泽,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腕间,那光泽似乎灼痛了他的双目。

    不过是看了一眼,只是一刹那,却像天长地久那般长远。

    郝连紫泽强迫自己扭过头去,假装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却不由自主的把呼吸和心跳调到了最低,用心去感受她指尖传来的微微温度,那皮肤下的血管,就在她的指尖下,那热度似乎顺着血液直达心底。

    一切当真只是一瞬间,和郝连紫泽感觉一样长久的,是冷亦修,他也没有想到容溪会突然抬手搭在郝连紫泽的腕上。

    虽然知道容溪心底干净豁达,也知道她的医术超卓,不过是为了给郝连紫泽看伤势罢了,但是……他却清楚的看到了郝连紫泽眼底那一刹那闪过的光芒。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容溪已经抽回了手,眉头却皱得紧,“你是怎么搞的?居然自行让气血逆脉而上?知道不知道这样的后果很严重?”

    郝连紫泽自然知道自己的手段瞒不过她,只是笑了一下说道:“不妨事的,我心中有数,不会有大碍,养几日也便好了。”

    “为了一个戴娇,值得吗?”容溪的声音低低,似乎带着几分责备,几分心痛。

    郝连紫泽的呼吸一滞,看着她微怒又心痛的神情,他居然有一刹那的狂喜,只因为,她的心痛是因为他。

    只是,他知道,不能有任何的表露,他不能。

    郝连紫泽理了理衣袖,垂头遮住自己的眼中的神情,轻声一笑道:“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这件事情由我去做,是最好的选择。”

    容溪叹一口气,冷亦修的话也被这句堵在嘴里。

    郝连紫泽却不以为意般的抬起头来,伸了伸腰说道:“好了,夜深了,我得去休息一下,两位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儿上,能不能放我先走?”

    容溪无奈的一笑,“好吧,明日一早再去差人看你,再配些药给你。”

    “嗯,这个我可无法拒绝,”郝连紫泽微微挑眉道:“宁公子的一诊难求,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自当珍惜。”

    说罢,他拱了拱手,与两人告辞,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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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如反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和冷亦修看着郝连紫泽走远,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冷亦修一笑,说道:“我倒是有几分佩服他,只不过……”他的眸光闪动,带着几分狡黠,“我可不会因为这个而做出什么让步。”

    “你还有让步的资格吗?”容溪一挑眉,哧笑了一声,“你现在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王妃,名正言顺的妻,又不是男女处朋友的时候,现在你连让的资格都没有了。”

    冷亦修的眼睛一亮,如在夜色闪动的黑色宝石,“你说得对,我同意,非常同意,刚才是我说错了。”

    “哼。”容溪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看他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郝连紫泽很好,他应该得到幸福,找到一个适合他的人好女子,过他自己应该过的生活,我对他,只是感动,仅此而已。”

    冷亦修的心头一热,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臂圈住她,手臂上用力,用力道表达自己心中的欢喜。

    不想,某人惊呼了一声,低声嘀咕道:“你压到宝宝了……”

    夜色深深,月光清朗,美丽的月色却没有几个人能够真心的欣赏。

    七公主的院落中死气沉沉,所有的人都醒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动静,除了压到最低最缓的呼吸,其余的声音能免了都免了。

    死一样的沉寂。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一线星光从窗子中流泄进来,成了这房间中唯一的光线来源。

    一如那时七公主独身在冷宫,一个人苦苦煎熬时一样。

    她木然的坐在床沿上,瘦长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床铺,那里……曾经有个男人躺着,与自己享受温情和男女之欢,而今天,自己亲眼看到他与另一个女人跪在皇帝的面前。

    陈信磊。

    你居然敢负我!

    黑暗之中,她的一双眸子光芒闪动,似一只在暗中等待捕捉猎物的兽,闪烁着瘆人的冷光,站在外厅的丫环慢呼慢吸,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珠都不敢动一下,不用看她们也知道,现在的七公主正处在暴怒中。

    平时她生气的时候,会摔摔东西,以此来泄愤,但那只是生气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中蕴藏着暴怒,这一点,和当今的皇帝,真像啊……

    窗外的风声微微,廊下树木的枝条轻轻的抽打着窗棱,丫环们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紧,仿佛像是用鞭子抽在自己的心上。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然后,下一刻。

    窗棱上的树影似乎浓了一些,随即飞快的闪过,接着又恢复如常。

    鼻尖处有一丝奇特的香气,忍不住嗅了嗅,感觉那香气甚是好闻,然后……便晕了。

    外厅的丫环接二连三的倒地,里面的七公主听到声音,脸上不禁泛起怒色,“在干什么?”

    外面没有人应答,七公主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她的手翻到枕头下面去摸索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慢慢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外面的屏风上映出两个人影,七公主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她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

    那两个人转了出来,星光投射到那女子的脸上,映出玉色的肌肤和明亮的双眼,刹那间如流星坠落时的光芒,照见了七公主那一刻的慌张。

    七公主看清来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们。”

    容溪也不客气,转身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七公主手中的匕首上打了一个转儿,“公主,请坐,不必如此紧张。”

    七公主默然,心中暗道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屋子,她转身回到床边坐下,眼睛看着匕首的锋芒,似乎自言自语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公主想知道?”容溪淡然一笑,她抬手掠了掠发,“不明白为什么陈公子会和杏儿那丫头搅在一起?”

    七公主闻言,豁然抬头,她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狠辣的光,气息也微微急促了一些,“你知道?”

    她说话间,握着匕首的手指又恢复了力道,那匕首闪过寒冷的光,冷亦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抹冷光,唇边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公主,你可曾想过,今日一切之事都透着蹊跷,”容溪的语气微微一沉,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冬日里坚冰之下的水,冷而缓的流过,“刚开始的时候,齐王一口咬定里面的人是我宁王府的侍卫统领和蓝淑羽,如果……皇上身边没有跟着怒龙卫,如果皇上被气得晕了头,又或者怒上头顶,没有把人揪出来便匆匆了事下了杀令呢?那么……到时候倒霉的人是谁?”

    容溪的语气森冷,像是一把冰冻成的剑,冒出冰冷的寒气,所过之处,沾皮带肉,“而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劫杀蓝淑羽,幸好她命大,得以见到皇上,可是,最后她仍旧难逃一死,被人灭了口。你的驸马也被牵扯在内,这其中的种种,你看不清如果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真的成功了,得到好处的人会是谁吗?这些事情环环相扣,一步挨着一步,用此计之人,当真是有极深的心机!”

    七公主的脸色变幻莫测,光线的暗影在她的脸上迷离,她的那双眼睛忽明忽暗,如同在夜色中挑起的两盏火光,她沉默,嘴唇紧闭,手指间的力道却越来越大,手指与匕首的把手间磨出微微的声响。

    “公主,我宁王府莫名遭受到不白之冤在前,幸好父皇英明,坚持查明了里面人的身份,而你成了一个大大的笑柄在后,相信这京城、甚至这天下,都会知道,七公主你刚刚被赐婚,刚刚被婚配的驸马,如今……却是与齐王府的一个丫环私混在一起,还被父皇抓了个正着。”容溪声音淡淡,说出的话却像是刀子,狠狠的割在七公主的心上。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喷出怒火,霍然站起说道:“别说了!我去杀了他!”

    “你要杀了谁?”容溪冷笑了一声,目光清冽的看来。

    七公主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眼睛里的怒火退了退,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底气,那恨意却如同绵延的水,虽然不凶猛,却是绵延无绝期,“不论是谁,我势必与他……不死不休!”

    冷亦修微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脚下的地毯上,那浓烈的红色,上面是妖娆怒放的花朵,在这黑夜的暗影中,在此时低沉的话语中,却显得有几分诡异。

    “不休是自然的,”容溪却是浅浅一笑,七公主的恨意似乎并没有感染她,她闲闲的翻手掌看着自己的手指,“关键的不是休与不休,而是在于……”

    她拉长了声调,目光轻轻一撇,眼角的华光厉烈,似夏日里的阳光突然透过云层射来。

    七公主禁不住摒住了呼吸,等待着她后面的话,只见她的笑意在星光里若隐若现,挑起唇角如染血的刀,“如何去反击。”

    几个字简短的说完,却像是一把利刃,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劈开了七公主眼前的团团浓雾,给她指引了一条可以泄愤的道路。

    容溪和冷亦修趁着夜色返回院中,院门口已经挂起的白色的灯笼,由于事出仓促,山庄中也没有准备丧事用的东西,不过是用白布包住了寻常的灯笼,里面的火光从蒙着白布的灯笼中照射出来,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像是有鬼魂挑灯夜行。

    蓝淑羽的丧事由宁王着手办理,而她的尸体本来是要安放在她住的院子中的,但是依着宁王妃的意思,把她的尸体放在了宁王所住的院子中。

    别人都道蓝淑羽竟然有如此的哀荣,死后得到如此的待遇,也不算白活。

    宁王妃知道后,却是讥讽的一笑,扯淡……等到说这话的人死后把他的尸体放到金銮殿上去,他愿意不愿意此刻就去死?

    人都死了,丧事再隆重又有什么用?

    宁王妃把蓝淑羽的尸体放在这个院中,有她的另一层深意。

    徐震寒站在院中,如同雕塑一般,他自从从小木屋回来之后,便一直站在院中的树下,目光望着正屋的外厅,那里停放着蓝淑羽的尸体。

    原来身体里的痛意早已经麻木,仿佛从胸膛处扯开的那个大口子早已经把他全身的热力流干,眼睛里是空洞而木然的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

    容溪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声,这两个人连一句温情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原来以为他们只是互相有情,却不想,情根早已经深种。

    冷亦修拍了拍容溪的肩膀,走到徐震寒的身边说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徐震寒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良久,才转头看向冷亦修,干裂的嘴唇一动一动道:“王爷,能不能让我在这里陪陪她?”

    “真是受不了。”郝连蓓儿从廊下走下来,眼睛里的晶光闪烁,她的脸上难得不见了欢颜,垂着头说道:“容姐姐,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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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娶她为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点了点头,看了看看着廊下脸色同样阴郁的英王妃,对她招了招手说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了,你们两个结伴一起回去吧。”

    英王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和郝连蓓儿一起,辞别了容溪和冷亦修,离开了院子。

    “徐公子,请进吧。”容溪路过徐震寒身边的时候对他说道,随即也不等他静态,转身提着裙子迈步上了台阶。

    她对孝儿递了一个眼色,孝儿立刻会意,对站在左右的小丫环一招手,带着她们都退了下去。

    此时,正房里更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停。

    灯笼上罩着白色的蒙布,本来就微弱的烛火更显得昏暗,蓝淑羽静静的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依旧发紫,相对之下,触目惊心。

    徐震寒的目光中闪过剧烈的疼痛,人如同在暴风雨中行进的小舟,突然身子抖了抖,微微一晃,他抬手扶住了身边的桌角。

    桌角用金包住,那般灿烂的颜色,在此刻徐震寒的眼中却只有黑白,寒冷的凉意,渗入他的掌心。

    “你很难过?”容溪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徐震寒好像觉得容溪的问题有些怪异,他扭头看了看她,只是眼中依旧没有什么焦距,声音空洞道:“是……很难过,恨不能以身相代。”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她呢?”容溪慢悠悠的品着茶,茶气袅袅,似升腾的雾气,隐住她的容颜,“别告诉我说,你不明白皇帝下旨升她父亲的职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徐震寒微微一震,他的脸上浮现几分痛苦之色,“我……自然是明白的,也曾经下定了决心想要找她说明心意,但是奈何……我去了驿馆,以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去的,托了几次都不能,但是,后来遇到了一位戴家小姐,我记得她也是参加大比的,她跟我说,淑羽……已经遇到了达官贵人,得到了荣华富贵,会过上她想要过的生活……”

    容溪听到戴家小姐,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似浸在温润气息中的黑色宝石,“凭一个戴家小姐的一面之词,你便认定了蓝淑羽是那样的人?你便否认了自己的心意,以为她是个只为富贵荣华之人?”

    徐震寒的脸色一僵,眼睛里的痛苦刹那奔涌,隐约眼角有晶莹的光芒一闪,他转过头去,看向蓝淑羽,她在那里静静的沉睡着,已经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王妃,”半晌,徐震寒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声音平静,却重如千斤,“请你为在下和淑羽做一个见证,我愿与她结为夫妻,一生一世,只娶她一人为妻,不日下葬之时,也要葬入我徐家的坟陵之内。”

    冷亦修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他身材偏瘦,却是一身风骨,恍如徐老学士在世时,他于朝堂之上,侃侃而谈,语力铿锵,震人心房。

    容溪的眼睛却是一亮,一丝笑意快速的闪过,她慢下茶杯,看定了徐震寒,“此话当真?”

    “自然,”徐震寒的目光迎上她的,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在下一诺千金,永不反悔。”

    “那么……”容溪微微沉吟,“本王妃可以答应你,做这个见证,只是,要有一个条件。”

    徐震寒眼睛不眨的问道:“什么条件?王妃请讲。”

    “你也知道,”容溪缓缓慢起身来,目光转向窗外的星空,语气悠远,“皇帝对淑羽……总有一些不明的情愫,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本王妃虽然可以为你们做见证,相信淑羽也愿意嫁予你为妻,我们总要周旋一下的……你可明白……”

    徐震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容溪所说的一切,他显然是明白的。

    “所以,”容溪转回身,看向他,她身后是浩瀚的星海,她披了一身的银色辉光,“本王妃要给你们更换一下姓名,你……可愿意么?”

    容溪知道,徐震寒的父亲是当朝名士,虽然已经过世,但是徐家人把名声看得很重,幸可舍命也不会舍名声的那一种,他徐震寒想必深受影响,他能同意吗?

    徐震寒苦涩的一笑,那一抹笑意映在昏暗的烛光里,有几分寂寥,他的目光转向蓝淑羽,眼神中尽是悲怆之色,“姓名……对于在下来说,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失去,最心痛的事情莫过于如此,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冷亦修微微眯了眯眼睛,挡住眼底的那一丝赞赏之色,他没有想到,这个徐震华,平时看起来清傲孤冷的一个人,居然内心深处是如此热烈,这个倒是颇让他有几分意外。

    容溪却是轻声一笑,那笑意中带着愉悦,“很好,本王妃替淑羽高兴,也果然没有看错人。”

    徐震寒也苦笑一声,“王妃说笑了,人已经不再了,为她做些什么也是值得,付出什么也是无法挽回了。”

    “嗯……”容溪转身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可以挽回呢?”

    徐震寒霍然回首。

    次日清晨,皇帝的旨意一早传来,本来傍晚才启程的时刻提前到了早膳之后,众人也都心知肚明,昨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在场的人数并不多,却早已经传遍了山庄。

    众人那份玩心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沾惹了一身腥才好。

    所以,圣旨一下,众人立即纷纷行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冷亦维正站在院中,他深锁了眉头,站在树下一言不发,出出进进的家丁丫环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小心而忙碌着收拾着东西。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还有淡淡的香气,冷亦维深锁的眉头一颤,随即慢慢展开,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慢慢的转回身,看着来人,脸上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皇姐,您怎么有空过来?”

    七公主嫣然一笑,抬手掠了掠耳边的发,手指上的赤金宝石护甲光芒一闪,如一道冷而厉的光,“没事,闲来无事,随便走走,你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冷亦维轻声一笑,抬手摸了摸脸,“有吗?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太迟的缘故。”

    “怎么……”七公主似乎叹了一口气,歪头问道:“八弟也会睡不着吗?”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诧异,眼睛里的神情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冷亦维被她问得一愣,他凝视着她的目光,心中突然警兆大生,向后退了一小步,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道:“今天的天气不错,这山庄中还有很多的地方没有游玩,真是可惜,不知道下一次来到此地,会是什么时候了。”

    听到他岔开了话题,七公主也不恼,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这倒是,这山庄毕竟是老四的母妃的娘家人的,不是你我想来就能来的。”

    她的话说得本也没有错,但是最后那一句却刺痛了冷亦维的心,像一根尖锐的刺,刺入血管中,喷出腥而粘的血液来,弥漫了他的胸腔。

    如果……身在九五之尊的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宿鸣山庄?说到底,这宿鸣山庄的大门关住的不是身份不同的来人,而是关住了权力,权力,是打开所有巨锁的钥匙。

    他微微勾了勾唇,心中却有些发闷,这个话题也不想再继续下去,只能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边一队鸿雁道:“还是这雁儿自在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受什么约束。”

    七公主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转了过去,语气中有浅浅的讥诮,“若是这雁儿被人折了翅膀或者蒙上了眼睛呢?那岂不是还要听别人的摆布?”

    冷亦维的心头一沉,眼神中闪过几丝阴冷,七公主果然不是白来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会是想着把陈信磊和杏儿的事归咎到自己的头上吧?

    他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冤枉,有必要和她解释一下,转回身道:“皇姐,关于陈家公子与杏儿的事情,臣弟向你保证,等到回到王府之后……”

    “咦,你看那只领头的雁儿,”七公主突然打断了冷亦维的话,仿佛没有听到冷亦维刚才所说的话,“像不像是你去年秋猎时打死的那一只?是不是?”

    冷亦维后面的话被她堵在了嗓子里,说也说不出,他微微侧首,看着那只大雁,轻声一笑说道:“皇姐,你应该知道,死了就是死了,是不会复生的,但是,还活着的人不同,有些误会,总是可以说开的。”

    “也许吧,”七公主闲闲的应了一声,像是敷衍似的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来看看,行了,不打扰你了,我就先走了。”

    “……是。”冷亦维看着她,最归还是欲言又止,索性随她去了。

    !!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最后杀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七公主从冷亦维的院子里出來。闲闲的站在路边的树下。阳光透过树木枝叶的缝隙打在她的身上。大红色的衣裙下落下金色的光影。却丝毫沒有让她感觉到暖意。

    她侧着头。看着那些从冷亦维的院子里出來的家丁。他们的手里都搬着许多东西。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棉布袍的年轻家丁。怀里抱着一些书本纸张。很小心的样子。

    七公主慢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容溪站在廊下。孝儿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小心的护着她。由几个侍卫把其它的都搬到马车上去。

    容溪和冷亦修带來的东西并不多。。。但是这一次多了蓝淑羽的尸身。她的东西自然也要由宁王府來收拾带走。

    皇帝一早派了人來。准备了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那棺木做得极其精致。细节之处尽现完美。

    容溪看着那棺木。不过讥诮的一笑。皇帝的这点儿心意。这也就是最后的体现了。相信很快。他就不会再记得蓝淑羽是谁。

    这个世间的女子太多。多得让他的心还不及将谁深种。就早已经在他的心间淡去无痕。

    徐震寒依旧是易容成宁王府侍卫的模样。由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护着蓝淑羽的棺木。那些一同來山庄的大比队员。都不禁唏嘘。。。这支大比的队伍中最为特别的两个人。一个身份背景显赫的戴娇。一个清冷孤傲的蓝淑羽。沒有想到最后都以这种悲惨的方式离开山庄。

    戴娇的方式。除了悲惨之外。更多的是尴尬。她已经被皇帝赐给了明宵郝连紫泽身边的郝连赵。按照皇帝的旨意。她是应该跟着明宵的队伍走的。但是郝连赵却说。还沒有正式的入他的门。况且还要等着将來回了明宵。由明宵皇帝赐了婚之后再由夫人來安排戴娇的去处。所以。现在不能带着她。

    戴娇无奈。只能又回到大昭的队伍当中。但是宁王妃沉默不语。只是微笑的听着大昭的队伍的随行护卫说。戴娇已经被皇帝指给了明宵国的侍卫。皇帝的旨意谁敢违抗。实在不便把戴娇带走。

    戴娇脸色惨白。万般无策之下。只能求助于她的父亲。戴立彬的情绪降到最低点。一看到这个女儿就恨不能把她掐死算完。养她这么大。沒有完成自己的期望不说。还让她自己和戴家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但是。他纵然有千般怒火万般埋怨。此时。也只能够全部按捺下。把他女儿的去向问題解决清楚。

    听着戴娇哭哭啼啼的诉说。戴立彬何尝不知道。这两边都是故意给他难堪。可是他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想着郝连紫泽的温和微笑。还有宁王妃那浅浅的冷笑。他突然觉得。这二人的笑意虽然不同。但是却是异曲同工之妙。

    好不容易求了圣旨。让戴娇由他自己带回戴府中待嫁。美其名曰是“待嫁”。准备嫁妆。但是却沒有一丝的喜庆。实际上不过是就让她在家里等着消息。看人家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容溪听到这个消息。淡淡的笑了笑。她觉得实在沒有必要把精力放在这种小人物的身上。让她们得到了教训也就是了。

    队伍浩浩荡荡集合到了一起。按照原先來时的顺序。一字长蛇阵排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等着皇帝的一声令下。队伍便要启程。

    除去了皇帝的龙轿之外。大昭的队伍在最前面。容溪坐在轿中。挑起了轿帘。看着前面明黄色的轿子。四角坠着长长的流苏。在明亮的阳光中晃來晃去。如春日里那些摇摆的枝条。舞出优美的弧度。

    只是……那轿中之人。心情可不是那么优美。

    容溪靠在红色绣牡丹花的大锦引枕上。悠闲的等着。

    孝儿站在轿外。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她和容溪一样。也在等。

    后面的队伍陆陆续续的排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远远沒有了來时的欢欣雀跃。都摒着呼吸。小心翼翼做好自己的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长长的望不头的队伍。沒有一丝多余的声响。那种沉闷的气息让人如同在心口压了一块巨石。差点喘不过气來。

    “父皇。”一声尖厉的呼喊之声。突然划破了长空。在这沉闷的气息之上划开一个长长的口子。“呼”的一声。像是一股冷风狠狠扑面而來。让人精神一凛。

    容溪的目光一亮。眉梢微微挑了挑。手指抚着大引枕上的细细软软的红色流苏。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似带笑的唇。

    孝儿抿住嘴唇。轻轻俯下身道:“小姐。來了。”

    “嗯。”容溪轻轻应了一声。“我们只要静观其变。等着看好戏便可。”

    “是。”

    一抹红色的身影快速奔來。直向皇帝的龙轿。带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一步一步行至皇帝的轿前。

    “公主。您……”苏公公一甩拂尘。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您有什么事。还是回宫……”

    “让开。”七公主打断他的话。一声冷喝。把苏公公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苏公公也知道这位七公主的性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犹豫了一下。最终垂下头。身子轻轻一退。

    七公主大步向前。隔着轿帘说道:“父皇。儿臣有一样东西请您过目。”

    “什么东西……如此紧要。非要此时呈给朕看。”皇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不悦。从轿里面传來。

    “公主。皇上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现在身子有些不适。您还是……”苏公公低声的劝阻。

    “苏公公。”七公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轿子。话虽然是对苏公公说的。但是她是说给皇帝听的。“我手里的这件东西贵重的很。我也知道父皇现在身子乏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可是。这件东西至关重要。父皇如果错过。说不定会带來无数的隐患。以至于酿成大祸。到时候……这个责任和后果。我承担不起。你……承担得起吗。”

    听她如此一说。苏公公立即闭上了嘴。头也垂得更低。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在皇帝身边多年。他见惯了太多的风谲云诡。或许。一个风云转换的开端。一个王朝颠覆。不过是从某一件小事开始。不过是由一件小小的东西引发。

    终于。龙轿中的皇帝沉吟的声音传來:“苏克青。把东西呈上來。”

    “是。”苏公公立即答应一声。把手中的拂尘交给身后的小太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向前一步。想要接过七公主手中的东西。

    七公主却是微微一个冷笑。细长的眉轻轻一扬。日光明亮的照來。那挑起的弧度如悬挂在空的刀锋。带着凌厉的气势。

    苏公公沉默一退。空着手退回了原地。随后。慢慢行至皇帝的轿前。伸手拂起了轿帘。

    皇帝微合着眼睛。脸色微沉。看不出喜怒。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向站在外面的七公主。她穿着一身红衣。艳光四射。脸上的神情此时却是严肃。眼中是悲怆和肃杀。

    他的眉心轻轻跳了跳。对于这个女儿。他宠过爱过。也纵容过。行至到了今天。他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对她的过度纵容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是不管对错。事已至此。他的心里生出微微的烦躁。他的目光转动。落在她手中的一个锦盒上。

    那盒子细长。像是用來装画的盒子。只是外面包裹严密。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容溪坐在后面的轿中。七公主的声音高一声低一声的传來。她的嘴角噙着笑意。感觉到前方坐在马上的冷亦修目光遥遥射來。她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冷亦修看见她的笑意。勾了勾嘴角。便转过了头。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清楚的看到前方的七公主。一身红衣。怀抱锦盒。站在明黄色的轿前。

    他手中握着缰绳。沉默着一言不发。身上的黑马原地踏着步子。踏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沉沉。盯住七公主怀中的锦盒。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事情一步一步。终于发展到了今天。那轻飘飘的东西。在今日成了暗藏的利器。

    冷亦维坐后面的轿中。他闭着眼睛沉思。这两日的时间不长。但是发生的事情却是如此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只阴谋之眼。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精心的布局。到了最后。却只需要轻轻伸出一根手指。自己以为那些精妙的局。便如同朽木搭成的建筑一般。轰然倒塌。

    他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些事情一出一出。最后的后招。好像还沒有出。但是会是什么呢。

    他想不出來。

    猛然听到外面七公主的那一声呼喊。让他的心头一跳。仿佛一把利刃。轻轻刺在他狂跳的心尖。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强烈了几分。

    他挑起轿帘。远远的望來。他属于随行的官员。排在大昭队伍的后段。看前面的情况并不太真切。只隐约看到七公主那抹红色的身影向着皇帝的轿子走去。后中托着一个长长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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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图纸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看着那盒子的形状,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警兆大生。

    他决然的一挥手,身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来,低声说道:“王爷。”

    “去,叫保管本王东西的家丁来。”冷亦维声音低沉,语气却有些急促,“要快。”

    “是。”侍卫看冷亦维的神情,知道事非寻常,他快步离去,时间不大,便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家丁。

    “王爷,”家丁来到轿前,施了礼,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冷亦维便问道:“本王问你,今日早晨从院中出来之后,可有人靠近过那些东西?”

    “回王爷,未曾。”家丁回道。

    “七公主呢?”冷亦维的目光盯住那抹红色的影子,声音一字一字的冷了下去。

    “公主……”家丁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像是……靠近了一下,不过,她只是和奴才说了几句话。”

    “下去!”冷亦维冷冷的喝道,不用说什么“好像”,也不用说什么其它的,他心里清楚的很,出事了。

    家丁被他沉冷的脸色吓得一抖,快步退了下去,冷亦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安排下去,与本王来演一出场戏。”

    那边,七公主已经到了皇帝的轿前,她在皇帝的面前跪下,腰杆挺拔,双手把盒子举过了头领,“父皇,请恕儿臣鲁莽之罪,只是……儿臣不得不冒死拦驾,否则的话,若是耽误了大事,儿臣定要自裁谢罪!”

    她说得严重,皇帝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到底是什么?如此重要?”

    “父皇!”七公主把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请您过目。”

    皇帝接过她手中的锦盒,感觉并不重,轻飘飘的真的只是像一幅画轴,他心中疑惑,把那锦盒放在膝上,一层一层的打开外面包着锦布。

    锦缎细滑,有些微微的凉,皇帝的指尖触及,那凉意沁入指尖,像是直达心底,突然心中的烦躁退去,生出一股寒意。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沉缓,一层层的锦缎退去,露出一个纸盒,四四方方,长而窄,看上去和一般用来盛放画卷的盒子一般无二,但是,那股凉意却挥之不去,甚至更冷了几分。

    皇帝沉着脸,食指轻轻一扣,打开盒子上的扣子,掀开盒盖,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牛皮图纸,隐约看到细致的线条,画得极其精妙,像是一幅地形图。

    皇帝心中疑惑,但隐约间觉得这件东西关系着某些隐秘的事情,他把那图纸从盒中拿起,轻轻展开,上面的小字和线条都清晰入目。

    他垂着眼眸,仔细的看着,七公主昂着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容溪靠着大引枕,听着前面的动静,却什么声息都没有,她心里清楚,这片刻的宁静,便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了。

    长长的队伍都偷偷的时不时抬起眼来张望,猜测着前面出了什么事情,皇帝迟迟不下令起程,容溪微微侧首,看着冷亦维所在的方向,心中暗暗的想,齐王殿下,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

    齐王殿下心中很焦急,但是他知道,此刻惊慌不得,必须冷静,现在的他如同在深渊上方行走,一条绳索架于上空,他正在那条绳索上行走,不能有一丝的差错,否则的话,自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半晌,皇帝终于看完,眯着眼睛看向七公主,问道:“这图朕已经看完,不过是这宿鸣山庄的地形图,还有一些精妙的机关而已,实在看不出,与你之前所说的大事,有什么相干。”

    “父皇,”七公主向前跪走了一步,“这图表面上的确是只是这山庄的地形图,但是,它内在的东西,可不只是描绘的这山庄而已!”

    七公主的声音低沉,神情肃然,一双长眉带出几分凛然之气,皇帝看着她如此的神情,不禁一愣,“那你说,还有何内在的东西?”

    “父皇!儿臣要一盆清水!”七公主朗声道。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挥了挥手,苏公公立刻会意,派人下去端水来。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七公主,“朕来问你,就算是这图纸有什么大的机密,你为什么不能等到回宫之后再呈予朕?一定要在此时,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来做此事?”

    七公主微微闭了闭双眼,眼中有几分无奈和痛苦之色,她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凄然,“父皇,儿臣也不想如此,不过,这图纸关系重大,儿臣好不容易才得来,若是时间长了,被人察觉,只怕到时候有人会从这世上消失,也许这图纸被莫名的被毁,而这事情的真相,却只能被掩埋,父皇的江山基业,便岌岌可危了!”

    她最后一句,让皇帝的心头一震,自古帝王最在意最忌讳的也便是这一类的事情了,他眼中的光芒闪动如冬日冰封的水面,闪耀着亮而冷的光纹。

    很快,一大盆清水被抬来,闪亮的阳光投入到盆中的水面,光芒随着水面波动跳跃而闪耀,明晃晃逼近人的眼眸。

    皇帝看着那波动的水面,心中的不安慢慢的退去,仿佛能够感觉到那颗跳动的心慢慢的披上了一层坚硬的壳,把一切的亲情、温暖、感动都狠决的隔开,只余下用鲜血和权力筑成的宝座。

    那盆水端到了近前,皇帝沉着脸,并没有假手于人,他握着图纸的手指紧了紧,随即一松,手腕用力,把那张牛皮图纸抛入了水盆中。

    很快,图纸在水面上晃了晃,便沉入了水底。

    目力所能及的人都紧紧的盯住那水面,心堵在喉咙里,仿佛那一秒钟就能看到什么惊天的秘密。

    七公主摒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抓住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的身子僵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所有的人,都看到那盆水中的诡异变化,牛皮图纸在水纹波动中,慢慢的发生着变化,那些细小的纹路退去,以肉眼能够看到速度像是有无形的笔描绘出全新的纹路,那种情景分外诡异,无声无息,却自形变化。

    而在皇帝的眼中,他的感觉不是诡异,而是震惊,继而再是愤怒。

    只是那么一眼,他便知道,那图纸上浮现出来的新图是什么,那不是别的,而是大昭皇宫内的地形图纸!

    皇帝心中大怒,他终于明白,七公主一直在说的这件东西关系重大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何止是关系重大,简直是事关生死!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的绘制了这份图纸?如果这份图纸被那些有心之人拿在手中,又会是什么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皇帝一想到这几点,便感觉不寒而栗,他的眸光中怒海翻涌,他腾的一下从轿子中站起,伸手便把那图纸从水中捞了出来!

    “哗啦”一声水响,惊破了周围那诡异的安静,把其它的人心神也都召了回来,吓得缩回了自己的眼神。

    “你说!”皇帝用那**的牛皮图纸一指七公主,苍眉倒竖,“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七公主被皇帝的怒容吓得花容失色,心中却是一阵报复的痛快之感,她瞪大着眼睛,渐渐的弥漫上一层水意,她嘴唇轻颤,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来,只听远处突然起了兵器碰撞之声!

    随着兵器交锋传来的还有一声声的呼喊,那声音清晰,传入众人的耳中,“齐王!无耻小人!居然敢骗我等!把图还给我们!”

    清楚的听到这句话,容溪的眉梢一挑,她扣着轿壁的手指轻轻一停,眉心一皱,随即叹了一口气。

    好厉害的齐王!

    坐在马上的冷亦修霍然回首,“锵”的一声,宝剑出鞘,华光厉烈,他冷喝道:“儿郎们!护驾!”

    话音一落,那些侍卫便都纷纷兵器出鞘,顿时铁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森冷的兵器在阳光下闪耀,如竖起的森冷枪林,以整齐而有序的队列向着皇帝的龙轿而去!

    七公主也听到了那一声声的呼喊,她十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垂下的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光来,可恨!

    “父皇!”七公主用眼角瞄着那边情况,喊了一声说道:“儿臣一定誓死保护您!”

    她说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扑到皇帝的身前,转身伸开手臂挡住了轿门,她的肩膀瘦弱,腰肢纤细,伸开的手臂禁不住轻轻的颤抖,如同在寒冷的秋风中忍不住颤抖的蝴蝶的翅膀。

    皇帝震怒之余心中一暖,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她瘦弱的背影就在自己的眼前,虽然明知道在那些刺客面前,她根本挡不住什么,但是,看到她保护的姿态,看到自己曾经护在身后的女儿如今站在自己的身前,他的心中便是深深的难得的安慰。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分明柔软了许多,“小七,到朕的身边来。”

    小七……七公主的肩膀轻轻一颤,这是小时候皇帝一直对她的称呼,自从她及笄之后,便再也没有听到过。

    !!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险险过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慢慢的回头,眼睛里晶莹的泪光一闪,她抽了抽鼻子,咧开嘴笑了笑,“父皇,不用了,儿臣在这里保护您,谁要想动您分毫,必须从儿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罢,她再次转过头去,手臂再次伸了伸。

    皇帝沉默不语,他看了看女儿纤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图纸,耳边的那些刀剑之声和喊杀声近在咫尺,和手中的图纸一样,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

    此时,冷亦修指挥着侍卫们已经围住了皇帝的龙轿,那几个黑衣蒙面人似乎并没有向这边来,而是只围攻齐王的坐轿,齐王手下的侍卫们也在奋力厮杀。

    刀光剑影,在明媚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那几道黑衣人的影子像是一道道黑色的闪电,让人心惊肉跳。

    冷亦维坐在轿中,挑开着轿帘,脸色苍白却目光冷静的看着这一切,有个黑衣人看到他坐在轿中,眼睛里迸发出恨意,怒喝道:“冷亦维!卑鄙无耻的小人!还我的图来!”

    容溪在轿中听得真切,她低声对孝儿吩咐了几句,孝儿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打斗的几个人身上,突然,又一道黑色的影子加入其中,他穿着黑色的锦袍,虽然同样是黑色,但是却和之前的那几个黑衣人有明显的不同,他的衣摆上翻滚着银色的波纹,如黑夜中翻涌着的白色浪花。

    宁王府的侍卫!

    坐在轿中的冷亦维的脸色微不可察的一沉,眸子猛然一缩,锐利如针,他扶着轿门的手指微微用了用力。

    宁王府的侍卫一边加入战团,一边高声喝道:“齐王殿下莫惊!属下前来助阵!”

    他一开口,众人更是确定了他是宁王府侍卫的猜测,其实他的侍卫服饰已经证实,如今这一开口,分明就是宁王府侍卫大统领的声音!

    那些在小木屋前见证了那场风波的人不禁在心中抽了一口气,这位大统领还真是有几分肚量,当时齐王殿下可是一口咬定在里面与蓝淑羽苟且的人便是他呢。

    宁王府侍卫统领的身手果然不凡,他一入战团,那两个黑衣人便明显抵挡不住,他势如破竹,手中的兵器明亮的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机直接扑面而来,让人心中凛然。

    黑衣人似乎微微有些犹豫,大统领却丝毫不让先机,他腾空而起,手中的刀“唰”的一声劈来,刀锋与黑衣人的胸膛直直对上,黑衣人大惊,急忙向后倒退,但是大统领的速度太快,不过是刹那间便到了眼前。

    他轻轻一笑,挑起的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诮,手腕微微上扬,刀锋只是在黑衣人的胸口上一掠,虽然伤不至死,但是仍旧“哧”一声响,兵器入肉的声音,然后便是血光飞溅。

    那人手中的刀险些落地,急忙咬着牙,用刀尖拄地,大统领并未收势,抬腿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对着身边的一个普通侍卫道:“绑了!”

    话音刚落,受伤的黑衣人便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几个侍卫上来就把他捆住,大统领慢悠悠的说道:“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但是意味深长。

    容溪听得真切,忍不住抿嘴一笑,冷亦维的脸色却愈发的沉冷,眼底闪过几分焦急之色。

    血光飞溅,最为震慑人心,剩下的那名黑衣人心跳如鼓,眼睛中露出几分怆惶之色,他的身子不住的往后退,看样子是想着离开此地,大统领却是不依,他步步紧逼,手中的招势一下比一下更快,让人眼花缭乱。

    “哧!”

    一声响,又是一道血光,那黑衣人“哎呀”叫了一声,众人定睛一看,他单腿跪地,血流如注,一道刀伤,虽狠却仍不至死。

    很显然,这是要留下活口。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结束的迅速,容溪在轿中伸了伸腰,把大引枕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靠上,在心中暗道:“冷亦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冷亦维狠狠的放下轿帘,遮住沉冷的脸色和阴冷的眼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情况不妙,越是要稳定心神,否则的话,除了更快的赴死,再没有其它的出路。

    他闭上眼睛,快速的把整个事情的经过想了想,他毅然重新挑起轿帘,弯腰下了轿,慢步向着皇帝的龙轿而去。

    霞光万道,照耀在他的身上,一袭碧色的长袍映出隐隐的光纹,每一道光芒都散发出清雅的气息。

    他微微抬着头,肤色洁白如月,额头饱满,几缕乌发如丝,轻轻垂落,侧脸的轮廓优美,线长如神笔描就,一举一动之间都似一个满腹经纶的年轻书生,被一层一层的书香浸透,像一卷古书置于案头,无须多言,只是那气韵便让人沉迷。

    冷亦维容貌自然是美的,他们兄弟姐妹几人虽然非一母所生,但都是俊美的,只是其中的气韵各有所不同。

    冷亦维气质清雅,似轻云流转,似山泉潺潺,如空灵的气息,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而冷亦修不同,冷亦修是铁血烈烈,是波澜壮阔的诗篇大赋,如万马奔腾间的竖起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他无惧众人的目光,在不同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身姿挺拔,碧色深身在这秋风中像是带出了几分暖意,让人误以为又要回春。

    他来到皇帝的轿前,那些围得滴水不露的侍卫纹丝未动,手中的刀枪相向,不动如山,冷亦修高坐于马上,俯身遥遥看来,那唇角的一抹笑意像是拂过天边的云,极远,远得让人看不清楚。

    “三皇兄,臣弟有要事要禀告父皇。”冷亦维的神色平静,并没有恼怒,声音淡淡,无悲无喜。

    “八弟,现在的局势不明,那两名刺客好像刚才是指向于你?不知……你能否先解释一二?”冷亦修并未下令,只是淡淡一笑,又飞快的消失不见。

    冷亦维的目光幽远,似淙淙流过的幽泉,目色深黑,似不见底,“三皇兄,正是因为此事重大,臣弟才要想面见父皇。”

    里面的皇帝和七公主听得真切,七公主张着手臂,目光透过人群,隐约看到那碧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如一汪清水,沁人心脾,可是此刻,她只觉得如烈火焚心。

    身后的皇帝沉默半晌,手指间是那幅图纸,皇宫的地形图,每一寸都描写的清晰详细,连一个小小的宫门都标注的没有一点失误,那一条条的道路清晰跃然纸上,而自己,便在这幅图中。

    他的手指尖轻轻的颤抖,仿佛手中握得不是图纸,而是一条冷血带着毒牙的毒蛇。

    “让他进来!”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挡在他身前的七公主一怔,随即心中又溢出几分不甘,低声说道:“父皇……”

    “你退到一旁,传他进来。”皇帝再一次重复道。

    冷亦修点了点头,一声令下,那些侍卫便分立两旁,森然无声,昂首而立。

    冷亦维迈步走到皇帝的轿前,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七公主,他掀起袍子,屈膝跪下叩首道:“父皇,儿臣前来请罪。”

    冷亦修坐于马上,眉目不动,目光望向远处的绿榕树,肥大的叶子在风中轻摆,金色的阳光在叶子间滑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几只鸟儿欢忆的穿棱其间,发出清脆的叫声。

    七公主却没有冷亦修的定力,她听到冷亦维的话,心中高兴的几乎要开出花儿来,她的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冷亦维那张清秀的脸,恨不上扑上去在他表情平淡的脸上扎出十个洞来。

    皇帝闻听,微微的一挑眉,“噢?”

    一个声音,却像一把沉重的刀,隐隐的刀锋,都藏在那个字背后。

    冷亦维再次叩首,“是儿臣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本来想着等到回宫之后,再向父皇详细禀明,毕竟……儿臣以为这件事情乃是我大昭皇族之事,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谈起,但……也是七皇姐当机立断,把此图呈予父皇,才令这些歹人穷图匕现,前来行刺儿臣,也多亏三皇兄手下之人仗义相助,否则的话……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的一番话,说得隐讳,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分明,任谁都听得明白,既说明了他自己并无私心,而七公主把此事拿到这种场合来说,显然是不太合适,否则的话,也不会引起这些刺客此时前来行刺。

    至于冷亦修,他这般热情的让手下人来相助,究竟所为哪般?

    冷亦修倒没有什么,依旧是面容平静,而七公主的眼睛里则是要迸出火来,她差点气得大叫,身上的红裙恨不能烧成一团火,把冷亦维烧成一堆黑炭。

    皇帝的目光闪烁,沉声道:“此图从何而来?”

    容溪闲闲的靠在轿中,不用去费心的打听皇帝那边的情形如何,她心中也清楚,不管如何,至少眼下,冷亦维的这一关算是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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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演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听到皇帝的问题,答道:“回父皇,儿臣是在入这山庄之前,去兴成街的天成茶馆时,无意中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本来想着把他们拿下,但是,却发现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所以就想着一并拿下,结果,他们等的人好像并没有来,儿臣便命人假装是接头之人,把他们手里的东西骗了来。”

    冷亦维的话,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自信没有任何的破绽,就算是有,也没有对证,只要不是明显的漏洞,便不能奈他如何,“刚开始的时候儿臣还纳闷,这宿鸣山庄的地形图怎么会在这些人的手中,还以为他们是四皇兄的人,结果后来无意中发现这图中的奥秘所在,儿臣才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苦笑了一下,现次叩拜施礼道:“父皇,儿臣不忍扫父皇的兴,所以便私自做主押下了事,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便把这图纸带在身边,想着回宫之后再禀告父皇,细细调查,不想……”

    他顿了顿,唇角露出一丝惆怅的微笑,“七皇姐爱父皇情深,便是一刻也按捺不住,倒是让儿臣……羞愧了。”

    他说的是“羞愧”,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一分无奈,一分失望还有一分是不赞同。

    冷亦修心中冷笑,若说这演戏,他发现除了容溪古灵精怪的时候其它的人还真不是这位八皇弟的对手。

    他表现出来的性格温和,气质清雅,便是这番外表就骗了无数的人,再加上这侃侃而谈的口才,本来一个死局,现在又被他说活了。

    爱父心切的七公主本来唤起了皇帝的温情,现在被他这样一说,便成了鲁莽、冲动、不懂事的负面典型,七公主都快被气得晕死过去了。

    皇帝听他如此一说,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心中的疑虑却未曾完全去除,事关皇权,他不能不万分小心,宁可错杀,也不会轻易放过。

    “不知齐王殿下当日见到那些鬼鬼祟祟之人,可是此二人?”一个微微带笑的声音传来,冷亦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垂着的眼睑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唇角微微抽了抽,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果然,容溪由孝儿扶着,慢步走来,她的脸上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双乌眉沉沉压着那双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波光流转间,华光闪烁,似有浮云翻卷。

    冷亦维抿住嘴唇,他刹那间在脑海里迅速的思考,容溪的这个问题不能轻易的回答,如果说是,恐怕这二人便会遭受到严刑拷问,若是……熬不过刑被逼问出什么来呢?如果说不是,那自己刚才的言之凿凿,又如何解释?如何来确定这些人自己在茶馆遇到的人是同一伙人?

    冷亦维微眯了眸子,里面的情绪翻涌,她总是这样,喜欢和他作对,然后给他摆出难解的题,而他自己,虽然一次一次的逃过,但是却无法真正的恨上她,有的只是越来越强烈的征服**。

    他摇了摇头,“那日那些人都戴着斗笠,本王看不清容貌,实在说不准。”

    模棱两可的话,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在此时却是最安全的。

    “噢?”容溪淡淡的一笑,“不知那连容貌都不曾露出来的人,齐王是如何能够看得出他们鬼鬼祟祟的呢?”

    冷亦维也笑了笑,“凡是行事不光明磊落者,自然会与其它的人有些不同,和茶馆里其它的人相比,自然是能够比较的出的。”

    “原来如此,”容溪点了点头,树叶的影子在她光洁如月的额头轻轻摇摆,居然生出几分娇媚,“嗯……那些人可真是够愚蠢的,商量如此机密大事,居然选择茶馆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而且还与他人的行事装束不同,让人一眼便做出比较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见不得人的企图吗?”

    冷亦修听到容溪的话,忍不住轻轻的勾了勾唇,唔……刚才说什么来着,对付冷亦维的演技,也就只有容溪能够如此轻描淡写而又如此出彩了。

    几句话便轻飘飘的把冷亦维话中的疑点给揭露了出来,冷亦维的眉心一跳,他正要辩解,只听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人既然已经抓到,便打入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朕回宫之后,亲自审问。”

    “是。”

    容溪在心中暗笑,这两天听皇帝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两句了,打入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待回宫之后,亲自审问。

    皇帝的目光转向冷亦维,目光沉沉,像看不透的深海,却看不出喜怒,他一字一句道:“维儿,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念及你的身子也刚刚大好,这样罢,回程之后,你便在王府中好好安排一下守卫,免得那些人再来行刺,朕也会派一队侍卫给你,待风声过去之后,再作定夺吧。”

    皇帝的一番话说得委婉,但任谁也听得出,齐王冷亦给这是被监视软禁了,虽然皇帝并没有降罪于他,但是,却也没有完全信任于他,没有打入牢中,也没有给他完全的自由,囚禁在府中,不过是暂时脸面上的事。

    容溪垂着头,目光平静,她的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放松,她从来没有认为,只经过今天的事就能够扳倒冷亦维。

    冷亦维的根基远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他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也不是一天竖立起来的,要想让他彻底倒台,要有足够的耐性,最适合的方法,便是一点一滴的抽离皇帝对他的信任。

    等到一件一件的事情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只需要一根稻草,也可以让他轻易的倒塌,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过急和过激,只会让事情起到相反的作用,祸水东流,引到宁王府的身上来。

    七公主心花怒放,她不像容溪想得那般深远,哪怕看到冷亦维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被禁足,也可以让她的心情愉悦。

    时间耽误了很久,皇帝把那牛皮图纸没收,苏公公一甩拂尘,扯开尖细的嗓音道:“起驾……”

    一声令下,长长的队伍终于启程,浩浩荡荡的向着京城而去。

    冷亦维退到一边,看着皇帝的龙轿走远,他侧首看了看容溪,扯出一个笑意道:“容溪……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你的手笔?”

    “嗯?”容溪微微一诧,“齐王是对本王妃说话吗?你是伤心糊涂了还是吓傻了?连应该对本王妃有的称呼也忘记了?”

    冷亦维低声一笑,抬起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似一只危险的狐,“你应该知道,本王的心意……从未拿你当嫂嫂的,你应该还记得……本王对你说过的话罢?”

    “唔……”容溪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意,倒像是在思索,随即她点了点头说道:“嗯,记得的。”

    冷亦维本来以为她会发怒,不成想她居然承认,一时间倒是愣住,随即便又起了几分兴趣,正在再笑着调戏几句,不成想容溪的目光一转,又继续说道:“本王妃记得,从未拿你当过人的,现在和你说这些人话,你肯定是听不懂的,也罢了,不过是一个称呼,随你的便好了。”

    说罢,她慢慢转身,由孝儿扶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亦维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刚才的话,眼中闪着几分玩味几分狠辣几分志在必得自信,嘴边露出一丝微笑。

    容溪回到了宁王府,先去了红袖苑,好好的泡了个澡,又换了一套干净舒适的衣服,喝了牛乳茶,休息了一会儿才命孝儿去放药材的小院中拿了几味药材来,还让她通知李海江把他当成宝贝的那个小盒子也拿来。

    李海江一听容溪回了王府,很是高兴,容溪给他的那些东西他都研究的差不多了,正琢磨着还能从容溪那里得到些什么有趣有用的玩意,可巧孝儿便来了,还指明说让他拿着那个小盒子。

    李海江一听这话,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小盒中的东西可都是他的宝贝,这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珍贵药材和稀有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但是对于接触医学的人来说,有很多东西是千金难求的。

    他把小盒抱在怀里,皱眉问道:“孝儿姑娘,你知道不知道王妃让我拿着这个,可是有什么用处?”

    孝儿一见他那紧张的模样,便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故意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吧,王妃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是有用处的,否则的话,也不会特意让我来告诉您不是?”

    李海江一听便哭丧了脸,手抱得更紧,像是要有人割他的肉一般。

    孝儿见他这样,忍不住想乐,把容溪要的药材准备好,对他说道:“老爷子,您应该想一想,王妃就算是要您的某样东西,也从来没有白要过,哪次不是您失去得少,得到的多?”

    听她这样一说,李海江心中又觉得轻松了一些,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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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相约子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李海江跟着孝儿心怀忐忑的到了容溪的院子。她正坐在廊下看着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來。

    李海江看着她的目光。急忙上前几步。努力挤出几分笑意來。抱着小盒子的手指却紧了紧。“王妃。您回來了。”

    容溪看着他勉强的笑意和那紧紧怀抱的姿势。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禁轻声一笑。道:“老先生。这府里的丧事。你可看到了。”

    “自然是看到了。”李海江听容溪提到这件事情。脸上的神情不禁一黯。他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了了。那个丫头聪明伶俐。倒是一个极好的苗子。真是可惜。可惜。”

    他摇头叹息。目光中尽是哀伤之色。容溪看得出他是真的可惜伤心。她给孝儿递了一个眼色。孝儿会意。带着院中的几个丫环婆子退了出去。

    李海江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沒有发觉。容溪端起手边的一盏茶。轻轻划着茶盖子。慢慢道:“你的盒子里。可是有一味回春散。”

    李海江的心头立时一跳。他也不悲伤了。也不可惜了。双眼炯炯的盯着容溪。把那盒子搂得更紧道:“王妃……老朽这盒子里的确是有回春散。可是。您知道的。这回春散名虽然为回春。但实际上。根本回不了春。无非就是空担着一个名头罢了。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却发现容溪完全沒有笑的意思。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

    容溪并不答话。只是抿了一口茶。舌尖在茶水里翻卷。之后才似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回春散來得珍贵。据说是用一种海龟的胃晾干之后磨粉而成。这种海龟本身便是难得一见。而且还要在它刚好吞下一粒海云珠之后。在海云珠被它的胃消化至一半的时候方是最好。”顿了顿。她抬头看了看李海江。“本王妃说得可对。”

    “对……对。。。”李海江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您既然知道來之不易。便别再打它的主意了。

    “嗯。这东西虽然回不了春。”容溪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呢。却有一个很重要的功效。便是能够让昏迷多日之人或者是将死之人。能够有一瞬间的还魂时刻。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在很多时候。这一个瞬间。已经足够重要。”

    李海江叹了一口气。“不错。王妃说得很对。回春散确实是以此功效而命名。”

    “这就是了。”容溪放下茶盏。“老先生。本王妃知道这东西的珍贵。特别是对于痴迷医学之人來说。更是无法用金钱來衡量。第一时间更新不过。今日本王妃为着一条人命。不得不向你开口要这一味药。你放心。量不会大。它在这其中的作用不过是和本王妃手中的另一种药物相辅相成。”

    她看着李海江的脸上出现几分肉疼之色。不禁暗笑。这个老头子。看着金钱功名如粪土。但是你要拿他一点药材。却是比割他的肉还要难疼。

    她继续说道:“这样吧。用了你的回春散。本王妃让你见证一个奇迹。保证让你觉得这回春散付出的值得。如何。”

    “当真。”李海江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当真。第一时间更新”容溪微笑着点点头。“本王妃什么时候让你空手而回过。”

    “嘿嘿。也对。也对。”李海江这才放心的笑了笑。

    “如此。就说定了。”容溪道:“等到今夜子时。本王妃自会前去差人找你。到时候。便一同前去吧。”

    “去哪儿。”李海江忍不住问道。随即看着容溪的神情。又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傍晚时分。冷亦修回府。來到红袖苑。见容溪还沒有吃晚膳。正等着他回來。顿时心中又喜又暖。还有几分淡淡的责怪。容溪笑而不语。孝儿立刻吩咐下面的人摆饭。两个人边吃边聊。。。

    “皇宫那边都安顿好了。”

    “嗯。”冷亦修点了点头。“他气得不轻。这一次的山庄之行。意外之事太多。”

    “计划赶不上变化。”容溪给他布了菜道:“本來只想着解决蓝家的事。不想。戴家和陈家都跑出來凑热闹。这样也好。聚在一起解决。省得以后一个一个來。又麻烦又头痛。”

    “这种小人的确如此。你不理他。倒不会带來什么实质性的严重后果。可是却能像苍蝇一样。总是嗡嗡的在耳边响。太过烦人。”冷亦修叹一口气道。

    容溪听到他的比喻。不禁一乐。“你这个形容倒是贴切的很。对了。七公主呢。如何了。”

    提到七公主。冷亦修的眸子一冷。脸部的线条都跟着紧了紧。“她还能如何。最后的刺杀倒是成就了她。一副爱父心切的样子。得了不少的赏赐。迁回原來的宫殿去住了。”

    “她也不见得欢喜。”容溪看着冷亦修的神情。心中不禁有几分刺痛。她知道。冷亦修之所以对七公主恨之入骨。缘于心中那个心结。他一日不能平静的提起。一日便是沒有打开心结。

    “此时她最欢喜的不是那些赏赐。而是得到一个良配吧。。。”容溪想起陈信磊现在的下场。又想着她曾经对梁老先生的承诺。思索了一下道:“我们似乎还得抓紧时间去见一个人。”

    “嗯。”冷亦修疑惑的看着她。

    “梁敬尧。”容溪答道。

    冷亦修眼神中闪过了然。点了点头说道:“嗯。的确是个要紧的事。”

    两个人谈话间吃过了晚膳。换过了衣服。洗过了澡。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冷亦修拥着容溪道:“每天最享受的时光。便是此时此刻了。”

    容溪把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拿开。嘀咕道:“你压到宝宝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冷亦修哭笑不得。“原先听他们说。家中的女人怀了孕便会想着找合适的人给老爷当妾室。或是自己身边的丫头或者是沒有什么根基的女子。总之是挑那些好拿捏的。将來也不至于被压了宠去。本來还以为这些事儿距离自己很遥远……”

    冷亦修的话还沒有说完。便感觉到某人阴恻恻的眼神望过來。只听容溪语气凉凉的说道:“不是以为。而是根本就是。那种事儿。你想也不要想。”

    冷亦修听着她的话。觉得按正常男人的思维來说。应该很生气。因为娶到一个善嫉的妻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第一时间更新但是。他就是觉得从心里感觉到舒坦。看着她那佯怒的神情。闪着火光的眼睛。便感觉到她珍视自己的心。不容得别人碰自己的那颗强大的捍卫的心。像自己捍卫着她一样……

    他抬手拢了拢她的发。用脸碰了碰她的脸。肌肤如玉。滑而微微的凉。他的语气悠悠。似清晨的露珠滑过娇嫩的花瓣。“嗯……我觉得也是。从來沒有想过那些事。一心只想着与你白头到老。看你银丝如雪。也是一件极美的事……”

    容溪还鼓着腮帮子想和他理论一番。结果人家转了方向。她说也说不出來。一时间想着自己刚才的心思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來。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又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斗转星移。轻云流转。终于快到子时。

    容溪披上斗篷从房间里走出來。冷亦修手中挑着灯笼。两个人向着最后的一层院子而去。

    与此同时。李海江也提了灯笼。怀里揣着回春散。向着与容溪约定的院子而來。他心中激动。不知道今夜又会见识到什么神奇的事。反正王妃每次都有惊人之技。

    风儿轻轻。树叶沙沙。王府连绵起伏的屋脊在夜色中如同巍巍的山峰。屋檐下的灯笼远远望去如现一点点闪耀的星。

    容溪和冷亦修刚刚走进院子。在院中守护的徐震寒便快步而來。他见到容溪和冷亦修匆匆行了一个礼便站立沉默。什么也不说。一双眼睛却闪着希冀的光。在这样的夜色里。似乎什么都抵不过他的那一双眼睛。

    容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得有多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够拒绝得掉这样的眼神。

    她摆了摆手。转身向屋中走去。冷亦修把手中的灯笼别到院门上。转身也陪着容溪进了屋。徐震寒跟在后面。双手紧张的有些冒汗。

    容溪走到中厅。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昏暗微弱的烛光在桌子上轻轻的跳跃。所有的事物都笼在这一片暗色里。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药味。她分辨的出。那便是自己让徐震寒在这房间里从到了这里之后就开始熏的草药。

    从这味道上來看。就知道徐震寒一刻也未曾懈怠。她在椅子上坐下。徐震寒却一直站在那里。一脸的紧张神情。

    此时。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容溪对着徐震寒点了点头。他转身出去。听到门上响起的三声敲门声。

    他快就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老者。那老者手中提着两盏灯。其中一盏便是刚才冷亦修放在院门上的那一盏。

    老者看到徐震寒微微愣了一下。徐震寒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灯。侧身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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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生之奇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者正是李海江,他进了院门,看着前来开门的徐震寒,疑惑的问道:“你是谁?”

    徐震寒却道:“老先生可是受宁王妃之约而来?”

    李海江打量了他几眼,点头道:“正是。”

    “那便是了,王妃和王爷已经在里面了,”徐震寒抬手一指,李海江遥遥的望了一眼,便起步进了屋。

    李海江到近前行了礼,容溪看了看时辰,已经是子时了,她站起身来,对李海江道:“药呢?”

    李海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紫玉小瓶来,双手递给容溪,容溪清楚的看到,他的嘴角轻轻的抽了抽,胡子都跟着轻微的抖了抖。

    容溪心中暗笑,但是现在也不是打趣的时候,她接过小瓶,来到桌前,身后的三个人都眼睛不眨的盯着。

    容溪把小瓶打开,一股淡淡的腥气从里面冒了出来,她不由得赞叹了一声,“成色居然如此好!”

    李海江抽了抽鼻子,无比肉痛的说道:“是啊,老朽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来这么一点儿。”

    容溪只是笑了笑,也不理他,从小瓶中倒了一些药粉到一个小银勺里,乳白色的粉末带着海水里特有的淡淡腥气,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晶体光泽。

    她又拿出一只小玉碗,晶莹剔透的绿色,里面是一种微红色的粉末,她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又拿出之前让孝儿准备的几种药材,对李海江道:“麻烦老先生去把这些药材熬成汁吧。”

    “这些一起?”李海江疑惑道。

    “对,”容溪点头道:“这些药材我已经让孝儿泡过处理过,你只需要稍稍熬出些汁便好,不用很久。”

    “是。”李海江急忙拿了药出去。

    徐震言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在容溪和在床上躺着的蓝淑羽身上来回流转。

    容溪把他的样子看在眼中,知道他心中所想,便道:“你不用太过担心,虽然她没有醒来,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她身上的伤已经慢慢愈合了?”

    徐震寒的目光一闪,点头道:“正是。”

    “那便是了,”容溪擦了擦手,“伤口还能愈合,这说明人是有生机的,否则的话,用什么力量来愈合伤口呢?”

    徐震寒的眉心跳了跳,眼睛里亮了亮,像是层层迷雾中,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他慢步走到床前,蓝淑羽依旧沉沉的睡着,脸色苍白,只是嘴唇上的黑紫之色似乎淡了一些,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被,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张薄而脆的纸,让人不忍心触碰,仿佛稍微用力便会碰碎。

    容溪看着徐震寒遇在昏暗烛光里的脸,下巴上已经显现了青胡子茬,睫毛微垂,像一双累极了休息的羽翅,脸庞的线条轻轻勾勒出浓浓的悲伤,墙上是他淡淡的影子,显得几分孤寂几分落寞。

    容溪在心中微叹,这古人还真是别扭,明明人好好的时候什么也不肯说,甚至还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也不知道会错过多少好姻缘,眼前的徐震寒和蓝淑羽还算是好的,最后历经磨难还能够在一起。

    她正胡思乱想着,李海江拿着一只小碗进来,碗中是热气腾腾的药汁,药味清淡,并没有很浓重的药味,想来是容溪让孝儿事先处理过的缘故。

    李海江快步走来,一张老脸遇在腾腾的热气里,胡子颤抖,眼光中尽是激动之色。

    容溪就当作没有看见,淡淡的接过碗,眼光扫见李海江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她心中好笑,却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药汁缓缓倒入之前的小玉碗中,本来是深棕色的药汁遇到两种粉末,热气升腾的更加厉害,液体中还冒出许多的泡泡,咕咕的像再次开了锅一样,四个人的脸遇在那升腾的热气里,神色各一。

    半晌,碗中的动静终于平复了下来,容溪慢慢的伸手把小碗端起来,里面的药已经成了粘稠状,淡淡的水红色,有几分莹润的光泽。

    容溪把那药膏用小银勺滚成三个药丸的形状,递给徐震寒道:“把这三个药丸,每隔两个时辰便喂她一个,就用刚才剩下的药汁送入便可。”

    “是。”徐震寒目睹了整个经过,他的心在胸膛里狂跳,对于容溪所说的话,他现在是深信不移。

    容溪吩咐完便转身想要离开,李海江也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不落,容溪心中暗笑,只和冷亦修一起向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李海江不远不近的跟着,目光盯着容溪的背影,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一张嘴张了又合上。

    容溪唇边带着笑意,听着身后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最好是留在小院中观察一下,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精彩的事情发生呢。”

    果然,这话一出口,身后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李海江思索了片刻,转身又向着院中走去。

    冷亦修忍不住笑道:“嗯……他倒是懂得取舍。”

    “反正见到我的机会很多,问问题的机会也很多,而他亲眼看到某些事情的经历可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来了。”容溪伸了一个懒腰,“困了,回去睡觉。”

    “我也是。”冷亦修挽着她的手说道,两只眼睛在夜色中灼灼放光。

    “嗯……我自己占一张床,可以把窗下的美人榻你赏给你睡。”容溪把手从狼爪中抽回来,似笑非笑的说道。

    “……”冷亦修。

    次日清晨,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秋季里天高气爽,天空分外的蓝,像一块蓝汪汪的宝石,泛着细碎的晶莹光芒,是万丈的霞光照耀而过,泼洒过这巍巍大地。

    王府连绵的屋脊在阳光中起伏,红袖苑上的琉璃瓦炫出七彩的光芒。

    容溪站在廊下做着伸展体操,自从怀孕以来,她每天都坚持做一些对身体有益处的伸展动作,起初在其它人的眼中看来是非常怪异的一些动作,时间久了,有些小丫环还偷偷的学起来,觉得那些动作真是非常的优美。

    孝儿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一双眼睛笑得弯弯如月,容溪扫了她一眼道:“请问,这位主母,你是在幻想你将来的美好幸福生活吗?”

    孝儿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她娇嗔道:“小姐……你怎么取笑人家?”

    “哪里有取笑?”容溪收了动作,呼了一口气说道:“哪里有取笑你?分明是你自己脸上写着呢,对了,关于那个戴娇,你怎么打算的?”

    孝儿吓了一跳,急忙道:“奴婢哪里有什么打算?一切听小姐您的安排。”

    容溪目光远远的落在天空上的一朵云上,“你想好了吗?随着郝连赵?相信他就是那个一辈子的人了?”

    她的语气悠远,像轻柔的风,拂过孝儿的心间,孝儿的心中一暖,这一刻,她觉得身边的容溪与她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不像是主仆,倒像是长姐对妹妹的细细的叮咛,她的目光也随着容溪向远处望去,声音轻轻却是坚定,“是的,认定了他,跟他一辈子。”

    容溪的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好吧,如此看来,要为你准备嫁妆了,至于那个戴娇,你自己留心她便是,倒不必为了我做什么,只要小心她别再心有不甘,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便可。”

    “小姐……”孝儿的眼睛一热,涌出朦胧的水意。

    两个人正在谈话间,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院门口的对话声随即传来,“麻烦通报一声,老朽有要事要见王妃。”

    小丫环正在转身通禀,容溪走出来说道:“走吧。”

    李海江的脸色微红,眼睛里晶晶闪亮,胡子颤抖不停,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见容溪出来又闭上了嘴,识趣的跟着容溪向着后面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容溪一言不发,李海江也闷着不问,三个人到了院中,正看到坐在廊下椅子上的蓝淑羽,她脸色微白,虽然有几分倦色,但是眼神极亮,她微垂着头,正看着俯身给她盖上薄毯的人,金色的日光笼罩着她,整个人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的目光深深,像两汪深深的潭水,泛着朦胧的水气和盈盈光芒,嘴唇也退去了那层深紫色,虽然没有恢复红润,但是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从内心往外散发出来的愉悦光辉。

    她面前的男子正俯身为她盖上一方薄毯,他的手指洁白,骨节精美,袖子挽起了一段,露出精致的手腕,乌发垂下,挡住他的脸庞和脸上的神情,但是从他的细致动作上可以扑地同,那一刻的情意尽在动作间挥洒。

    容溪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那一刻的心底如见到精心培育的花木终于开出娇艳的花朵。

    廊下的蓝淑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是容溪,脸上微微一红,再接着便是一喜,她正要起身,容溪道:“坐着吧,莫要动了。”

    徐震寒回过身来,看到容溪,当即便掀袍子跪下道:“多谢王妃。”

    “谢本王妃什么?”容溪站定,看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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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新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脸上的笑意浅浅,如一个虚幻的梦,目光深深,似乎能够看到人的心里去,那笑意间也便似乎带了几分冷意清绝,让人不敢有任何的欺瞒。

    徐震寒想起之前容溪问他的话,为什么有了对蓝淑羽的心意,却没有立时去争取,此刻,他没有一丝的犹豫,声音清朗道:“回王妃的话,学生谢您救活了淑羽,在此,学生依旧想着之前的承诺,斗胆请王妃做见证,学生愿娶淑羽为妻,一生一世定当不负于她。”

    他的话说得恳切,声音犹如珠落玉盘,铿锵有声。

    蓝淑羽的脸色泛起红润,一双眼睛更亮,眼角微现晶莹的泪光,她之前昏迷,并不知道徐震寒所说的娶她为妻之事,如今亲耳听到,又惊又喜又羞。

    容溪听到徐震寒的话,总算是放下心来,她自从到这异世以来,身边知心的人并不多,孝儿自然不必说,蓝淑羽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却与她极为投缘,容溪自然是愿意看到身边的人都过得幸福安好。

    特别是在这古代,重男轻女,女子的地位不值得一提,要想过得幸福,拥有细水长流,白头到老的爱情,简直是太难了。

    容溪侧首望了望蓝淑羽,“淑羽,你呢?可愿意?”

    “我……”蓝淑羽的脸色发红,如抹了两片晚霞,吱唔着不知道如何表明,心中直道容溪真是故意羞人,哪里有当着面儿问的?

    “嗯?不愿意?”容溪故意道。

    “我……”蓝淑羽见容溪的样子是不问出什么来不肯罢休了,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如蚊道:“愿意。”

    “那便好了。”容溪也不再逗她,虽然蓝淑羽与其它的女子相比有几分英气豪爽之气,但是,毕竟还是古代的女子,她顿了顿道:“只是,之前本王妃和徐震寒说过的,那时候你正昏迷着,如果你们要在一起的话,恐怕是要改名换姓了。”

    蓝淑羽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她看着容溪,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容溪的眉目明艳的笼在日光里,她的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给人留下很长的思考空间,“淑羽,从那日起,你便已经死了,不现是蓝知府的女儿,皇帝亲口下旨,你的丧事,交由宁王府来操办,而今日,你死而复生,却也已经不再是蓝淑羽,你……可明白?”

    蓝淑羽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淑羽明白,”她顿了顿又道:“我明白。”

    两句话,前后不同,意思也不同。

    容溪却已经听懂。

    她浅浅的一笑,是一抹带着欣慰的笑意,“很好,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宁王府中的一人,是前来投奔本王妃的一个远房表妹,本王妃怜你孤苦无依,便收留你在王府之中,适逢大比,本王妃曾悄悄带你去过大比赛场,于是与徐家公子结识,徐家公子便前来王府提亲,本王妃觉得也是一桩美满婚姻,便点头允了,你……可记住了?”

    容溪的这一段叙述,无疑是给了蓝淑羽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她从此便不再是蓝淑羽,也和之前的事全部一刀两断。

    蓝淑羽静静的听着容溪所说的一切,之前的那些光影似乎在眼前飞快的滑过,耳边的风声紧了紧,之前的那些岁月,与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学武的艰苦时光,那些荡中胸中的壮志情怀,仿佛都在此刻,冲撞着奔进脑海。

    那些时光,那段岁月,那些情感,都像是突然浮现,在这一刻,全部记起,她……真的能够和过去完全的一刀两断吗?

    容溪并不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任谁也无法立刻欢欣的接受这一切,谁的过去十几年的光阴也不会像一张白纸,或艰辛或幸福,都是曾经度过,一笔一笔的描绘过。

    徐震寒也不急,他只是脸色平静的看着她,目光深深,犹如此刻心中的情意都涌现在眼底,看着眼前的人,知道她安好,看到她那一刻的死而复生,忽然觉得,也许……什么都比不得她能活着,她能安好更重要。

    良久,蓝淑羽轻声而坚定道:“如此,还请表姐赐名。”

    简短的一句话,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徐震寒的目光一荡,似幽静的水面,落入石子,荡出一圈圈的波纹。

    容溪一笑,道:“那便唤新晓吧。”

    “是。”蓝淑羽点了点头,想要再说什么,却又咬了咬嘴唇,没有说出口。

    容溪知道她的心意,转头看了看院中的樟树,叶子片片金黄,如展翅的蝶飘然而落,她似自言自语道:“蓝知府刚刚升职不久,想必这两天也会到任,本王妃想着,也许该请王爷派个人过去向蓝大人问个好才是。”

    蓝淑羽的眼中刹那涌现一片水光,她心中最大的牵挂被容溪轻轻一语道破,从此,便能心安了。

    从蓝淑羽的院子中出来,李海江就一直跟在容溪的身后,容溪知道不让他问出个所以然来,他一定得闷出病来不可。

    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做,索性便转身去了放药材的小院,也好让这个老医痴把肚子里的疑问抖干净,问个痛快。

    她在椅子上坐下,饮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的说道:“现在你那一小勺回春散的回报来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李海江“嘿嘿”一笑,道:“什么也瞒不过王妃,老朽想知道的很多呢。”

    容溪把茶杯放下,“本王妃从头说起吧,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听不明白的再问便是。”

    李海江急忙点了点头。

    容溪慢条斯理的说道:“其实那日蓝淑羽并没有中毒身亡,不过是本王妃在那药中加了一点东西,那些太医闻的也没有错,的确是竹兰,不过,除了竹兰之外,还有一味无色无味的便是檀幽草的汁液。”

    “所以,外表看上去像是因为加了竹兰而导致的中毒导致伤口恶化而亡,实则是其中的檀幽草发挥了作用,先让竹兰草去腐生肌,前期的伤口自然看上去像是恶化,实则是为了让檀幽草起到更好的修复作用,而蓝淑羽也暂时因为这一冲击而闭息晕厥。”

    “一到王府中,本王妃便安排那间屋子,让徐震寒用草药熏香,再加上后来的药粉和你的回春散,还有药汁,这几种方子加在一起,便成了能够让蓝淑羽从假死的状态中复活过来的良药。”

    容溪说完,李海江的眼睛唰唰的放着光,眼珠子在眼皮下来回的滚动,孝儿在一边看着偷着抿着嘴乐,容溪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你不用想了,这几个药方回头抄给你,让你好好研究便是。”

    “啊!”李海江惊得叫了一声,满脸喜悦的说道:“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哼,”孝儿忍不住说道:“怎么样?我早就说过吧,王妃用你一点东西,自然会数倍奉还的,想想你当初那个小气肉痛的样子,哼哼……”

    李海江摸着胡子,一脸正色的说道:“孝儿姑娘不要冤枉好人,老朽哪里有舍不得了?分明就是老朽亲自抱着小盒子去让王妃挑选的。”

    “你……”孝儿一听他这话,又气又乐,抬手指着他半天,看着他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觉得越发可乐,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好啦,”容溪也跟着笑,“老先生,日后你还是好好看管你的东西才是,说不定哪天本王妃又遇到什么事,再问你要些什么。”

    “……”李海江本来想着和容溪客套几句,又看到容溪那一脸正色,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又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了。

    容溪和孝儿也不再逗他,起身离开了院子,容溪抬头看着蓝色的天空,柔软的白云在天空中轻轻的舒展,自由的飘来荡去,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棘手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解决,虽然过程有些复杂,颇费了一些力气,便是好在事情进展的顺利,也朝着自己的意愿发展,这也算的上是尽如人意了。

    而此时的齐王府中,却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了。

    整个王府,所有的人都不敢大声的出气,人人都低着头,脚步轻快,却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大家都知道,王府今儿不痛快,好像从山庄回来之后就不痛快,已经发落了五个人,谁也不希望自己是那第六个。

    而容夫人更是比王爷提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侍卫跟着,那模样像是被押送回来的,众人更是目光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连一个眼风都不敢飘。

    两位主子都心情不佳,下人们自然都处处小心翼翼,多余的话不说,多余的声音不出,如果可能,甚至想要不出气,把自己装成透明的了。

    冷亦维坐在书房中,他从在轿子中的时候就开始回忆这件事情的经过,如今看来,很明显,自从步入山庄的那一步起,自己就好像落入了一个别人事先准备好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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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雅心小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一点一点的疏理着此事的经过,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拿到那张图纸的过程太容易了一些,好像是有人算定了自己会让人去偷图纸,而故意在图纸上动了手脚,然后才一举让此计成。

    很显然的,七公主那个该死的女人也是被人利用了,否则的话,她不会知道那图纸其中的玄机,而她一心只想着为自己报那所谓的“夺夫之仇”,而与齐王府对上。

    那么,那个让自己去偷图纸的人,是谁呢?

    老四?这图纸应该是他的,那图纸自己偷到手之后是看过的,虽然没有尝试过山庄中的每一个机关,但是自己所在的小院中还是试过的,都是标注正确的,如此看来,那张图不是假的,至少不会都是假的。

    那么这样说来的话,就算背后下手的人不是老四,但是也和他脱离不了关系。

    是冷亦修吗?这种手法倒是很像他和容溪的手笔,不动声色,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痛击,懂隐忍,知进退,是冷亦修在战场上的一贯作风。

    而容溪……冷亦维的眼前浮现那张明媚的笑脸,那晶亮的眼神,微翘的红唇,每一个神情都让自己心神悸动……

    他按下心中的狂躁,拍了拍手。

    很快,一个黑衣人便走了进来,恭敬的施了礼,在冷亦维的面前垂着站立。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冷亦维慢慢开口,语气森冷。

    黑衣人的头垂得更低,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那你说,本王现在的境地,应该如何做?”冷亦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废物。

    “属下知罪。”黑衣人单腿跪地,头垂下时乌发垂落,挡住他眼中的神情。

    冷亦维并不答话,只是抬手拿过手边的一杯茶,茶盏是深红色,描绘着精致的图案,边缘用金漆勾勒,杯身极薄,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茶水轻轻晃动,映在杯壁上,如嫣红的血。

    “哧!”

    一声微响。

    淡淡的血腥气由淡转浓,扑面而来,一团血花在地面上寂静的绽放,一滴滴的鲜血飞溅,声音轻轻,而动人心魂。

    冷亦维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心中暗道:自己蠢,中了人家的计不说,还连累了本王,落得如此的境地,如果不是因为本王事先觉察,先做了补救,那么现在,恐怕就不只是在府中禁足这么简单了。

    再好的香茶在血腥味中也喝不出什么好来,他皱眉再次拍了拍手,很快又有人进来,把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在屋子角落里的铜鹤鼎里燃了一点香,那香气袅袅,很快鼻尖处的血腥气就消失不见。

    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

    而冷亦维知道,真正的腥风血雨,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夜幕降临,天边的星子闪烁,一团云遮住了月亮,月光朦胧的若有似无,天地间只有那一点点的星光,显得分外漆黑。

    如此的夜晚,向来是夜行者的最佳掩盖。

    “唰!”一条黑影从齐王府跃起,跳过院墙,直奔安定大街,在安定大街的东段,便是天牢的所在之地。

    一顶轿子从宁王府后门慢慢而出,与此同时,一辆马车从前门而出。

    轿子中坐两个人,八抬大轿,此刻因为坐了两个人也不觉得挤,只是其中一人非要挤在一起。

    “你干什么?”容溪不满的问道。

    “保护你和宝宝。”冷亦修厚着脸皮说道。

    “你这种保护法不挤住我们就算不错了。”容溪毫不客气的拆穿。

    “不会的,他能感应到我,不会以为我是在挤他,而是真的觉得我是在保护他,不信,你问问。”冷亦修眨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容溪翻了翻白眼,准备放弃这个无聊的话题。

    “梁府离这里有多远?”容溪觉得还是问一些比较有用的问题比较好。

    “梁府离这里并不近,”冷亦修一边回答,一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心中暗暗嘀咕,怎么……感觉好像又大了些?

    “嗯?”容溪半晌听不到他的后半句,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忘把某人的爪子打下去。

    “梁府并得并不近,但是,梁老大人却不住在梁府中,而是住在雅心小筑,所以,距离也不是特别远。”冷亦修被打掉了爪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又锲而不舍的抚了上去。

    容溪也不再理会他,由他去了,只是疑惑道:“雅心小筑?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所小小的宅院,并不大,但是却是分外雅致,是父皇赏赐给梁老先生的,据说是之前他当帝师的时候便十分喜欢那里,经常去那里看书写字。”

    “他自己一个人住?”容溪微微诧异,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主子只有他一个人?”

    “对。”冷亦修点了点头道。

    容溪心想,这也倒方便了不少,省得还要避开许多人的耳目。

    时间不大,便觉得轿子停下,然后听到外面有人低声说道:“王爷、王妃,到了。”

    冷亦修应了一声,这才慢慢的从轿中下来,伸手扶过容溪,两个人慢步到一所小宅子的门前。

    容溪一看,这小宅院果然是有几分雅风,门前没有石狮子一类的东西,只是一扇小小的黑漆门,上面扣着两个铜环。

    黑漆漆得门板光润,如两块乌玉,铜环是暗金色,打磨得也是光洁细腻,散发出柔润的光,单是看这细致的小节之处,便能觉出不欲来。

    这秋日多风之季,门上没有一丝的尘土,门前也干净整洁,便可见一斑。

    门板上有一块黑色的牌匾,边缘用金水细细的走过,中间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道苍劲有力,似乎要破匾而出,容溪仔细的辩认了半天,正是“雅心小筑”四个字。

    门前还有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摆,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也随着轻轻的晃动。

    容溪想了想,低声问道:“我们如果翻墙进去,似乎不太妥当吧?”

    冷亦修假装惊讶道:“当然不妥当,这里可比不得其它的府第,梁老大人也比不得常人,若是贸然闯入,恐怕再有理,他也不会听你一言了。”

    容溪轻轻的哼了一声,虽然冷亦修的回答在她的预计之中,她还是嘀咕道:“老顽固。”

    冷亦修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微微一笑,在心中暗乐,随即对身后的轿夫说道:“找个僻静的地方安排妥当,在暗中等待本王吧。”

    “是。”轿夫退了下去。

    冷亦修拉着容溪,走到门前轻轻叩门。

    时间不大,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随即听到里面有人问道:“是谁夜间来访?”

    冷亦修在门外道:“请禀报梁老大人,便说是宁王与宁王妃来访。”

    里面的脚步声停了停,随即又快步前来,然后,只听“吱呀”一声,门板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来。

    他上下打量了冷亦修和容溪,恭敬道:“二位是宁王与宁王妃?”

    “正是,”冷亦修点了点头,指了指腰间的玉佩。

    那男子看了一眼,神色一凛,急忙道:“王爷王妃请入门房稍候,小人前去通报。”

    冷亦修点了点头,与容溪一起进了门,那男子重新关上门,转身快速进院去回禀。

    容溪站在门下看着院中,并没有像其它的地方一样摆弄了假山流水,而是种了一大片的竹子,还有一大片的兰花。

    竹子枝叶繁密,在夜风中微微作响,竹身挺拔向上,似要一心长入云端,倒是颇见风骨,枝叶交叉在一起,在地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风起竹响影舞,像是一曲在深夜中回响的美妙音律。

    那一片的兰花枝条娇美,虽然已经没有了兰花香,便是那枝叶仍旧葱绿,叶体肥厚尽情舒展,只是透过这叶子便能够想像得到这兰花盛开之时的美景。

    容溪在心中叹道,看来这雅心小筑倒是真雅,完全不像是一般的那些打着“雅”字旗号的场所,只是流于表面。

    她正打量着,脚步声很快传来,先前进去报信的那个年轻男子到了近前来再次施礼道:“王爷、王妃,我家大人有请,正在正堂恭候。”

    冷亦修点了点头,带着容溪便往里走去,容溪一边走一边想,这梁敬尧当真是有架子,居然也不前来迎接。

    冷亦修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低声说道:“父皇早就有过旨意,除了父皇之驾外,梁老大人都可以不接的。”

    容溪听他如此一说,才心中有所悟。

    转过院子,便闪现一间正堂,门前挂了两盏灯笼,照亮了那条青石砖路,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其它的人影。

    前面的年轻男子一指正堂门,徽知道:“王爷王妃请进吧,奴才便不进去了,大人已经吩咐下去,闲杂人等都退出了院子,还请王爷王妃放心。”

    冷亦修与容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心中暗道,看来这梁老大人是知道他们来此必有要事,已经提前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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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痛心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梁敬尧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他坐得笔直,多年为官的缘故,任何时候都是极有作派,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整齐,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桌角的茶杯上。

    烛光映着他苍老的容颜,容溪突然之间觉得他好像比那日夕阳下相见老了好几岁,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凄凄然,想来梁老先生对孙女有着极深的感情,在那日简短的会话之后,便又重新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想到自己几句话便令一个老人家伤心难过不已,容溪便有些不安。

    她和冷亦修两个人迈入房间,梁敬尧并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淡淡道:“维燕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时节,她说既没了夏日和初秋的燥热,也没有冬日的寒冷,鸟儿动物们此时也忙碌过去,准备过个安逸的冬天,一切安静而美好。”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透出萧索的意味,像是春日里的河水,欢快的流过四季,进去初冬时,寒气一层一层一寸一寸的冰冻,直到无法再流动,沉而冷的压在心头。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此刻的梁敬尧,没有那些荣光,没有那些特权,他只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痛失孙女,这许久的时间过去,他以为他什么都知道,突然之间一个转身,却发现,以前走过的路,还有太多的拐口,而许多事情的真相,也许便在某一个路口停下,停滞不前。

    梁敬尧慢慢抬头,看了冷亦修和容溪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眼底却涌动着诡异的光芒,容溪知道,此时已经没有退路,要么告诉他关于陈家的事,要么就要面临着对他说谎的严重后果。

    “两位请坐,”梁敬尧目光转了转,“这里简陋,将就一下吧。”

    淡淡的烛光笼在梁敬尧的肩头,烟灰色的长袍上是温润的流光,勾勒出英锐的轮廓,容溪不禁在心中赞叹,人,果然是有气质和气场这一说的,久居上位者,不动如山中也会有气势巍巍逼出。

    容溪和冷亦修坐下,冷亦修开口说道:“深夜叨扰老大人,本王心中不安,但是,”他的话锋一转,“如果不来求见,只怕会更难安。”

    梁敬尧抬眼看了看他,眼前的年轻王爷英气逼人,那一双飞扬的眉如悬挂的长剑,那目光流转在跳跃的烛火里,映出七彩的流光。

    对于这位王爷,他心中不是不赞赏的,只是由于身份特殊,又退出朝堂已久,所以,来往并不多,战神宁王,那些街上孩童都传唱的歌谣,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的铁血、他的冷锐、他的手段,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至于……他的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坐在那边的容溪,这位宁王妃也是一位颇为厉害的不寻常女子。

    他最初知道她的时候不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容浩,也不是因为她的丈夫是冷亦修,而是就是因为她本人。

    那次的容家险些被抄家灭门的案子,轰动一时,他自然也是听说了的,本来还想着在最后的关头卖一张老脸,为容家说上几句,却不成想,倒是这位宁王妃,侃侃而谈,当街与君王朗声辩论,居然保住了的容家满门。

    而最后也是她和宁王一起找到了容家被陷害的证据,容家才得以保全。

    当时心中便觉得惊奇,但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这次的山庄之行。

    这个女子处处都透出特别的气质,眼角眉梢飞扬与明媚,与那些名门闺秀,与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想罢多时,声音沉沉道:“王爷,你此话何意?”不等冷亦修回答,他又转头看了看容溪,“宁王妃,老朽曾经对你说过,等到从山庄回来之后,必定等候王妃到访,向老朽诉说分明。”

    容溪一笑,窗外细碎的星光洒进来一些,在地上投下淡淡的薄影,像一层远去的往事,静静的在眼前在脚下铺开。

    “老大人,”容溪道:“我之前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否则也不会此时来访,今夜前来,就是为老大人解惑,您有什么疑问,但问无坊,我定当知无不言。”

    梁敬尧听到她改了自称,苍眉微微挑了挑,只是心中更为挂念之前所提之事,关于维燕的死,他的确是伤心了许久,还曾经大病了一场,但是再伤心人也已经去了,他也只能叹一生自己的孙女福薄。

    而此刻,突然有人将心底最痛最深的事情挑起,告诉他原来的事情并不像是他所知道的那样,这其中的震惊,无异于晴天霹雳。

    “老朽能有何疑惑?”梁敬尧冷冷一笑,“是王妃说起,与老朽所知的事情大相径庭,所以老朽才想问一个究竟,不知道王妃对此有何解释?老朽的燕儿虽然不在,但陈汉平始终曾经是老朽的孙婿,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他的语气暗含警告,容溪自然听得出,她也明白,就算是梁维燕死了,人家梁家也是与陈家的关系更近一些。

    冷亦修的乌眉微微挑了挑,容溪却不以为然,她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晶莹变幻,似天边翻转的云层,像是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孙婿?”容溪道:“老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陈汉平不过是个穷书生进京来赶考,结果虽然并未高中三甲但也算是不错,而他偶遇老大人,后来更是因为老大人在城郊梅雨亭中去秋游而遭人挟持勒索,陈汉平恰巧路过出现,以身相拼,救下老大人,方能得到您的信任与提拔,从此步步高升,更成了梁家的乘龙快婿?”

    梁敬尧的眸子一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如寒星四射,他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容溪,而容溪却一直浅笑微微,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半晌,梁敬尧沉声说道:“王爷王妃对老朽的家事还真是用了心,过去了许多年的事情,连老朽自己都以为忘记了,不成想你们倒是记得如此清楚。”

    “忘?”冷亦修不以为然的一笑,“老大人如果真的忘了,在梁小姐香消玉殒之后会那么伤心?听说梁小姐才华出众,虽然身为女子,但是老大人却是亲自悉心培养,祖孙二人感情至厚,本王相信,事关梁小姐的事,老大人一件都不会忘记。”

    “说这些又有何用?”梁敬尧突然有些恼了,梁维燕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痛楚,而今夜一再被提起,他有一种被人揭开旧伤疤的感觉。

    “如果梁小姐的死是有人蓄意为之,老大人还会觉得没有用吗?”容溪突然凉凉的开口,她的语气平缓,在梁敬尧听来,却仍旧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的刺来,眼前弥漫开一片的血光。

    他霍然睁大了眼睛,想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可无论再如何睁,容溪仍旧是容溪,她的目光凉凉,像一湖秋日里的水。

    梁敬尧的目光中却跳跃着火焰,灼灼的燃烧着,像是要看到容溪的骨子里去,看看她的内心是否也有表面上这样平静。

    四周静悄悄,夜色沉沉,院中的竹子轻轻触在一起,沙沙的作响,梁敬尧的心间也像是被用粗砂慢慢的磨砺,痛而鲜血淋漓。

    真相总是惨烈,他并不想知道得太多,但是事关维燕,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他深吸一口气,能够听到自己微微粗重的呼吸。

    夜色深沉,云一层一层的卷上来,遮住了天上的那层本来就朦胧的月光,四周的星光也似乎暗了暗,微风扑来。

    月黑风高。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城中的路上,虽然已经宵禁,但是,马车却巧妙的避过了那些巡逻的队伍。

    马车一路西,没有一刻的停留。

    刑部大牢。

    刑部衙门的门前放了两尊石狮,眼睛圆睁,巨口大张,露出尖尖的獠牙,在这夜色中分外的狰狞。

    大门早已经关闭,两盏气死风灯在门上飘来荡去,那微弱的火花也忽左忽右,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马车在刑部衙门的大门前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一刻的停留,而是快速的奔了过去,车轮滚滚,转向了后门。

    后门便矮小了许多,门边还种了一棵成年的梧桐,枝叶繁密,浓重的影子落在门上墙上,几乎像是融入了黑夜里。

    冷亦修从车里下来,在门前敲了敲,良久,里面才响起了打哈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道:“谁啊?”

    冷亦修不答,只是再次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咕咕囔囔,终于慢慢的打开了门,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一双眼睛朦胧的问道:“是谁……”

    那人还没有说完,眼前便出现一双冷锐的眼睛,在夜色中一闪,像是隐隐的刀光,他后面的话停住,嘴巴也识相的闭上。

    随即,他看到眼前的男人手中拿出一块玉牌来,上面清楚的刻着繁琐而细腻的花纹,中间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宁”字。

    那人倒抽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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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深放探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牌泛着莹润的光,中间的“宁”字更是笔锋凌厉,那人急忙打开了门,脸上的睡意也刹那间消失,恭敬而疑惑道:“不知宁王殿下驾到,奴才实在怠慢,只是……不知此时王爷到访……”

    冷亦修并不等他说完,淡淡道:“你只告诉本王,今日夜间你们大人是在衙门后院还是在外面的书香斋?”

    那人的头垂下,心中突突的跳,暗暗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回王爷,大人在后院。”

    “那好,去通报,本王要立即见他。”冷亦修语速很快,不容那人有一丝的犹豫。

    事实上,那人也不敢犹豫,只是……现在去找司徒大人?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但是,想了想眼前的这位王爷,两者相比较了一下,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去叫司徒大人吧。

    刑部的司徒亮没有其它的不良嗜好,唯爱书画,所以,他平时不是在刑部的衙门后院住就是在城中书香斋住,美其名曰闻书香墨香能够睡得更安稳。

    那人快步的走向司徒亮的卧房,一边走心里一边打鼓,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差事,司徒亮生性耿直,虽然对下人不错,但是却最讨厌两年事,一是在睡梦中被吵醒,二是在练书法画画的时候被打扰。

    眼下,便是其中的一件。

    那人在廊下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外面的那位杀神,被骂和被杀哪个更严重自然不必说,他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声音不大,在黑夜中却分外清晰。

    而司徒亮睡觉很轻,这声音足够把他唤醒。

    “咚!”一声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抛了过来,狠狠的砸到门上。

    叫门人一闭眼,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一定是司徒大人用枕头砸门了。

    “深更半夜不让本大人睡觉,鬼敲什么?”司徒亮的声音从里面气呼呼的传来,夹杂着怒气。

    那人抿了抿嘴唇,不是“鬼”敲什么,而是,你如果不出去迎接,那说不定就有人要变成“鬼”了。

    “回大人,在客来访。”那人正想着说是谁来了,还没有来得及说,司徒亮就在里面大声叫道:“半夜来访,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好事何须背人?轰走!轰走!”

    叫门之人的脸色像苦瓜一样,眉眼都拧到了一起,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回大人,轰不得,是宁王殿下来了。”

    “谁?”司徒亮的声音陡然一高。

    “宁王殿下,来了。”叫门人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里面沉默了一下,又隐约有嘀嘀咕咕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在嘀咕什么,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时间不大,司徒亮的脚步声响起,他穿上衣服走了出来,“人在哪儿?”

    “在后门那里等着。”叫门人急忙道。

    “带路。”司徒亮干脆利索的说道,他的脸上半分困意也无,他心中明白,冷亦修此时来访,必定是有要紧的事。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院门外的冷亦修和容溪正在那里等候。

    见到二人,司徒亮还记得之前因为叶龙帮之事而去宁王府求见冷亦修的事情,看了看容溪,又把容溪那时所说的话想了想,道:“王爷、王妃安好,不知……此时前来,有何要事?”

    “司徒大人,这里也不是说话之所,能否请我等进去说话?”容溪自从见到他时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便知道他的心意了,心中暗乐,也不点破。

    司徒亮扫了一眼那辆马车,点头说道:“王爷、王妃请进。”

    “我们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容溪说罢,冷亦修便走到马车前,掀起车帘,梁敬尧从里面走了出来。

    “司徒,老朽也随着一同来了。”梁敬尧一下马车便说道。

    司徒亮的眼睛这次真亮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梁敬尧竟然会来,而且是和冷亦修、容溪一块来。

    “哎呀,原来是梁老大人,”司徒立即上前一步恭敬道。

    一行人进了衙门的后院,司徒亮把书房里的灯点亮,也不叫人伺候,他心中明白,这个时辰,这三个人一同前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容溪的目光在这书房的摆设中掠过,心中暗道,这位司徒大人还真是一位书法书画的爱好者,这墙上的挂满着书画,连地上的那些大瓷花瓶中都是,说这间书房是书画间一点也不为过。

    司徒亮和梁敬尧寒喧了几句,梁敬尧便正色道:“司徒,老朽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您尽管说,说求岂不是折我的寿?”司徒亮目光闪动,他心中其实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是却不敢证实。

    “老朽想看一看陈家父子,”梁敬尧直接说道,“有几个问题,要好好的问问他。”

    “这……”司徒亮虽然猜到和陈家有关,但是,如今真的听对方说出来,却又有些犹豫,他心中明白,陈家父子是皇帝点名的罪犯,等到过几日便要亲自审问,可是……现在梁敬尧说要见,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说例律不许?难道梁敬尧不知道大昭例律吗?宁王和宁王妃也不知道吗?

    也罢,他想了想,这三个人前来,想必是已经商量好了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驳他们这个面子,再说,不过是见一面,量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是与程序不合的,相信梁老大人和王爷、王妃也是知道的,只是,现在梁老大人开口,又有王爷王妃一同前来,下官便破例吧。”

    他说罢,站起身来,向外走道:“三位随我来吧,抓紧时间。”

    容溪和冷亦修对视了一眼,这位司徒亮性子直爽,倒也十分通情理,能够辨别出轻重。

    三个人快速跟了上去,一路东绕西绕,便来到了刑部大牢的门前。

    这里的空气沉冷,明明同样一片天空,却感觉比其它的地方更阴沉一些,更冷一些,门前站定两个值班守卫之人,身子站得挺拔,手里的长枪在微弱的星光里闪耀着淡淡的冷光,那一簇红缨如血在风中飘荡。

    “三位请稍候,”司徒亮站下,对身后的三个人低声说道。

    其它三个人会意,在暗中隐着身形,只见司徒亮慢步走了过去。

    那两个值班守卫一见是他,立即笑道:“大人,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嗯,”司徒亮淡淡的应了一声,“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它人呢?”

    “另外两个是后半夜,到了子时便会来换人们俩个了,”其中一人回答道,心中却有些纳闷,这叫问的什么话?之前的人手不是你安排的吗?

    司徒亮哪里还记得这些,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今天你们也先去回房间休息吧,一会儿让他们接班便是。”

    那两个人一听,不禁脸上含笑,道:“是,多谢大人。”

    两个人转身离开,司徒亮对着三个人的方向一招手,冷亦修和容溪还有梁敬尧便走了出来,司徒亮带着他们三个人,从门中进去,一路向前而去。

    陈汉平觉得自己一生的好运气似乎都被用尽了,他颓然的坐在稻草堆上,两眼发直的看着黑漆漆的地面。

    牢房外面走廊里的灯像是一颗没有发育好的蚕豆,闪着微弱的光,仿佛只要一个呼吸便能够把它吹灭。

    陈信磊被关在和他隔壁的牢房里,从小被娇生惯养的他何时受过这种罪?他简直不能够相信,两天前自己还好好的在香月楼里摸着姑娘水嫩的肌肤,然后突然间一觉醒来,便成了驸马,再突然间一觉醒来便被打入了刑部大牢。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到底是谁在害我们?”陈信磊扒着牢房里的木栏杆第一百零八遍的问道。

    “老子不知道!”陈汉平低声吼道,儿子问得他心烦,他感觉自己的耐心也和这运气一样,在一点一点消磨掉,直到消失不见。

    “父亲!”陈信磊显然不能满意父亲的这个答案,他低声喝道:“是不是你在官场上得罪了什么人?否则怎么会如此?”

    陈汉平闻言慢慢的抬起头来,脸上浮现一个苦怪的笑意,“得罪人?哈哈!你这句话问得真是奇怪,在官场上沉浮,哪里有不得罪人的?不过是看谁的表演功夫更高明,说不定对方一边和你亲热的称兄道弟,另一只手却递上奏折,上面列着你的几条罪状。”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悲凉,在这昏暗的走廊里,在这样沉冷的夜间,带着明显的寂寥,如同一片片秋叶,被秋风拂过,在地上打着转儿。

    “那可怎么办?我们还能不能出去?”陈信磊的声音尖锐了一些,他害怕的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恐,手指紧紧的握着木栏杆。

    “为父也不知道怎么办……”陈汉平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一个人,不自觉的说道:“若是她还活着,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残酷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陈信磊正在迷茫急切中,听到父亲这么说,根本没有细想,眼前一亮说道:“她是谁?”

    陈汉平的目光放空,语气悠远,似乎陷入某种怀念中,他低声说道:“梁维燕。”

    陈信磊怔了怔,眼神中仍旧迷茫,半晌,他想起了父亲口中的“梁维燕”是谁,惊呼了一声说道:“父亲!你怎么想起她来?她已经死了!”

    “为父自然知道她死了!”陈汉平突然有些恨恨的说道,“若是她活着……”

    “她不可能活!”陈信磊声音一锐,在这幽暗狭长的走廊中回荡开来,一圈一圈如同看不见的诡异波纹。

    一句话说完,陈信磊被自己的尖锐声音也吓了一跳,急忙又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你疯了!居然此刻提起她来!”

    “疯了……”陈汉平古怪的笑了一声,他手指撑着黑漆漆的地面,冰凉的寒意从指尖渗入,“对,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

    他最后的声音一厉,随后,喘了几口气说道:“你还是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到山庄来的吧,这滔天大祸,还不是由你惹下的?”

    陈信磊垂下头,平时惹了祸,父亲责怪他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的辩论,但这一次,他无从可辩。

    半晌,他抬头,看着与自己隔着木栏杆的父亲,“父亲,我觉得,是有人陷害了咱们。”

    “哈!”陈汉平短促的笑了一声,他转过头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你的意思是说,是别人把你弄到山庄里来的?是别人把你送到七公主的床上去的?是别人让你和那个什么齐王府的贱婢私混在一起的?”

    “父亲!”陈信磊像被抓住了尾巴一样,大叫了一声,他用力抓着木栏杆,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不服气吗?”陈汉平扫了他一眼道:“这些年你惹下的祸事还少吗?一件比一件大,你身为我陈家的独子,却从来没有想过陈家的将来,只顾着你自己痛快,吃喝玩乐!枉费我对你这许多的教诲!”

    他气呼呼的说完,气血上涌,脑海中的理智一寸一寸的被吞噬干净,“还有你那母亲!从来只会一味的偏袒你,从来不知道教导你!才把你养成如此纨绔!”

    他说罢犹不解恨,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道:“为父对你那母亲说过多少次,让她好好的学学管家,学学相夫教子,但是她呢?从来不听为父之言!只顾着存那些妇人心思,目光短浅,言语粗俗,真是可笑!”

    陈信磊的脸色发青,目光看着自己发狂发怒的父亲,他突然笑了笑,昏暗的火光里带着几分阴冷,“父亲,你说得真对,我也觉得母亲不如你之前的那位梁小姐有才学,不如那位梁小姐温柔贤淑,也不如那位梁小姐在你身侧时红袖添香!可是……”

    他的话锋一转,带着淡淡的讥讽,“那又如何呢?她只有一样不如我的母亲,她不如我的母亲生得美,我母亲当年是歌舞名妓,是你看上她,还为她赎了身,又在暗中藏了两年多,为她找了一个身份,娶她进的府,那梁小姐那时正怀着身孕,自然无法多说什么,或许是心中抑郁导致的最终小产?那也未可知啊……”

    他最后的一句隐约间有笑意,陈汉平的脸色微微白了白,眼睛里的光芒暗了暗,似乎飘摇的烛火,在怒力的燃烧着最后一点光芒。

    暗中的三个人把这一切听得清楚,容溪微微侧首,看了看站在前面梁敬尧,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的袍角微微的抖动,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抓握成拳,再松开,再握上……

    容溪与冷亦修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几分无奈,几分不忍。

    真相从来残酷而惨烈,要么直接面对它,要么就装傻一辈子。

    梁敬尧显然不会选择后者。

    “你是如何知道的?”陈汉平艰涩的问道。

    “哈哈,”陈信磊冷冷的一笑,“父亲的风流往事,孩儿自然知道,所以说,孩儿的作风,也不过是随了父亲罢了,至于论起隐忍来嘛,孩儿觉得,尚不及父亲的十分之一呢。”

    “你说什么?”陈汉平再次瞪圆了眼睛。

    “我说什么?”陈信磊冷哼了一声,“父亲或许真的不知你那梁小姐自小产之后便不能再怀孕的原因,但是你真的不知她为何缠绵病榻多年,身子一直病弱,不能完全好起来吗?你真的不知梁府隔三岔五让人送来的上好补品、珍贵药材去了哪里吗?真的不知最后你的梁小姐为何一命呜呼吗?”

    “你刚开始还是希望的吧?希望梁小姐能为你生下孩儿,她生的才是血统高贵,身份贵重的,而我,不过是个青楼婊子生的庶出之子罢了!但是,天不遂人愿,她病了多年,别说生孩子,连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眼见着没有了希望,又成天病怏怏的,你也便失去了耐心,最后睁只眼闭只眼由着母亲和我助她一把归了西!母亲从妾室转成了平妻,而我也从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子,变成了陈府的大少爷,这份尊荣我等了太久!来得太不易!所以……我有什么理由不尽情去挥霍?你来告诉我!”

    他滔滔不绝,似乎把满肚子的积怨在这一刻都倾倒出来,像竹筒里的火药球,骨碌碌滚落,倾刻间便迸出了一片火花,轰鸣在这幽暗的长长走廊里。

    冷亦修和容溪心里已经对事情猜测到了一个大概,亲耳听到倒也有些思想准备,只是陈信磊语气中的怨恨和痛意,却仍旧让两个人的心中有些微微的后怕,冷亦修再次坚定了之前容溪所说过的观点,一夫一妻,才是最幸福最长远的选择。

    容溪更多的注意力在梁敬尧的身上,老爷子年纪太大,她真担心这一气之下,再出现个脑梗心脏病什么的,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她注意到此时的梁敬尧像是比刚才倒平静了一些,想想也便明白,之前陈信磊刚一开始说的时候,恐怕以梁敬尧的老辣就已经想到了事情的大概,他在官海多年,什么样的斗争没有见过听说过?

    后宫女人间的争斗、皇帝压嫡之争、前朝的风谲云诡、府中的嫡庶之争,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

    多到陈家父子的谈话只是开了一个头,他便想到了结尾。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是没有疑心过,只是也派人暗中调查过,陈汉平又表现得十分痛心,时时来府中探望自己,而那时自己又沉浸在悲痛之中,许多事情也便没有用心的去思考。

    如今,那些悲伤的往事再一次在这暗夜中被人提起,那些狰狞的伤口连皮带肉的被掀开,痛得让他清醒,让他不得不面对。

    容溪慢慢上前一步,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梁敬的神智思绪被拉了回来,他霍然回着,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容溪分明的看到他眼中刹那间闪过的惊喜,又如同潮水一般飞快的退去。

    容溪心中一酸,这老爷子刚才是想到他的宝贝孙女了吧?想必梁维燕之前也经常这样拉着他的袖子哄他?

    梁敬尧看着她,神色僵住,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愤怒,似乎有温暖的火星在深处闪耀。

    “老大人,你要保重自己,逝者已矣,再多的痛苦也换不回逝去的人,”容溪轻声说道,“我与王爷也没有拉拢您的意思,不过是不愿意让您一世英明,在最痛心的事儿上被人蒙蔽罢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晶莹闪亮,似两颗星辰,梁敬尧盯着她看了半晌,又慢慢转头看了看牢房深处,他慢慢道:“好。”

    三个人退出了大牢,门又无声无息的合上,挡住从门中照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一切又恢复了黑暗,一切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汉平突然打了一个激凌,像是站在黑暗而空旷的地方被冷风穿身而过,他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似乎清明了一些。

    他看了看站在那边的陈信磊,儿子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赤红,刚刚那些疯狂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刺在他的心头,他震惊的冲到牢门边,四处的张望,看了看没有人,这才深呼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些话能说吗?”他喝斥道。

    陈信磊的脑子和身体里的血液也似乎刹那凉了下来,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他抬手抹了抹,嘴唇抖了抖说道:“父亲,孩儿失言了……”

    陈汉平摆了摆手,看他垂头的样子又觉得心中不忍,这毕竟是自己的唯一骨血,他跌坐在稻草堆上,大口的喘着气,心中暗暗后怕。

    刚才的话说的都是应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够提起的,怎么就突然说了出来?以后千万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了,哪怕是刀架脖子,皇帝亲自审问也不能再漏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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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夜入天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雅心小筑中。梁敬尧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他的眼神终究是不一样了。深处总像有两团火光在不断的跳跃。

    容溪心中了然。眼眸中清光如碧水摇曳。她对着坐椅子上的梁敬尧施了一礼道:“老大人。您已退出朝堂。这朝堂的纷争。并不应该打扰到您。我和王爷还是那句话。并不是想改变什么。”

    冷亦修也拱了拱手道:“老大人。今日之事多有唐突。我们也是在山庄中无意听到陈家公子说起。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本王对老大人十分尊敬。不愿意看到您被小人蒙骗。如今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至于如何去处理。本王不再多加干予。老大人自己拿主意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梁敬尧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人身上來回的流转。他站起身來道:“王爷、王妃。不论如何。老朽今日都非常感谢二位。对于昔日之事。老朽迂腐。被蒙骗这么多年。实在是惭愧。若不是二位巧计安排。老朽恐怕到死都无法去见我那可怜的燕儿。”

    说罢。他便要施礼。冷亦修急忙伸手相扶。容溪伸展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梁敬尧的看着她的手。手指纤细。雪白莹润。和自己的孙女儿那双手很像。他的眼眶忍不住一热。

    “王妃几时生产。到时候可要通知老朽。一定封上一份厚礼。还要讨杯喜酒。沾沾喜气。”梁敬尧的语气中泛起暖意。眉眼也舒展开來。

    温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润出淡淡的光泽。每一根雪白的胡子都像是根根银丝。眼睛乌润放光。

    听到他这话。容溪莞尔一笑。“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老大人可一定要來。别三推四阻的不给面子。”

    “哪里。怎么会。”梁敬尧朗声一笑。“去吧。早些休息。你如今的身子贵重得很。可要好好的保重。”

    “是。您也是。”容溪说罢。转身和冷亦修一起辞行。出了雅心小筑。

    刚刚进了马车。容溪就叹了一口气。“老大人强颜欢笑。他一时间肯定不能放下心结。”

    “人之常情。”冷亦修点头。语气也有淡淡的无奈。“梁小姐去世之时。老大人十分痛心。大病一场之后闭门谢客许久。即便是后來也是闷于家中的时候多。这两年才逐渐开怀。慢慢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这次去山庄也是。”

    容溪更重的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唉……你这样一说。我心里的负罪感更重了。”

    冷亦修轻轻笑了笑。拢了拢她的发。。。下巴贴着她的头说道:“别胡思乱想。老大人很喜欢你。这可不多见。沒事的常常來走动。等到咱们的孩儿出生后也常抱來看他。他必定欢喜。”

    容溪语气幽幽。“其实退却了那些荣耀华光。他不过是一个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人生一大痛事。”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这个话題太过沉重。容溪不禁想起自己的前世。孤身一人。后來认识了研究所的老头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自己。

    马车轻晃。容溪在冷亦修的怀中睡了过去。他垂下头。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嘴角浮现一起宠溺的笑意。第一时间更新眼底却浮现几丝淡淡的愧疚。

    天牢的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城堡。远远的便看到那些飘摇了灯光。如从天上坠落的星。散落在城堡的四周。

    巡逻的士兵來回的在上面走來走去。沒有一丝的停歇。手中的长枪闪耀着森冷的光。冰凉的指向天空。

    看上去这天牢守卫像铁桶一般。

    对面的树上却遥遥站立一人。他如一只等候着猎物的鹰。在安静的等待。

    等待那一个出现时间交叉的时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终于。到了换班的时刻。两只队伍在前面交结相叉之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后面便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立刻跃身而起。身子轻盈如燕。在黑夜中一闪而过。飞快的转到了天牢的后面。那里只有飘摇的气死风灯。沒有一个人影。

    他唇边挑起一丝笑意。双臂伸展如羽翼。轻飘飘的落于天牢之上。一丝声息也无。他微微弯腰。挡住身形。迈步走下台阶。向着天牢内部而去。

    大昭的天牢建在地下。像是现代的地下室。地上的那些建筑是用來盛放东西和那些官兵使用。而地下室里则是关押着重囚犯。

    刚一进入下面。一股潮湿之气夹杂着血腥味便扑面而來。让人几乎要窒息。黑衣人摒住呼吸。慢慢的唤了几口气。才又快步而下。

    地面的光线黑暗。就算是白天也只有几盏油灯照明。何况现在是黑夜。那昏暗的光芒根本无法照亮。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影子。缩在牢记的角落里。除了或浅或重的呼吸。再也沒有其它的声音。

    黑衣人拢着目光。仔细的寻找着。他的脚步很轻。能感觉到从鞋底传來的粘腻之感。想必是这天牢之中长年无人打扫。再加上湿气。早已经让原來的青石砖面失去了面目。

    他并在意这些。。。只在意要寻找的人。隐约听到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他便知道。这是看守牢房之人了。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把他们给解决掉。

    他寻着声音。终于在烛火稍微明亮的地方找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正坐在椅子上谈话聊天。手边放着一壶浓茶和一碟瓜子。显然是打发这枯燥的时光用的。

    那两个人的说话声音并不高。时不时的嘀咕几句笑上几声。黑衣人无心听他们说些什么。看那猥琐的笑意。无非也就是什么哪家青楼的姑娘更出众。哪里的小倌儿模样更俊等等。

    他先在鼻子下端抹上一点淡青色的液体。。。又从身侧挂着的小布袋中掏出一只小小的铜鹤。那鹤做得极其精巧。嘴巴尖细且长。一手握住两条腿。一手一按头顶。那一双翅膀忽然就打开。尖细的嘴中慢慢吐出淡淡的烟雾。

    时间不大。便听到里面的谈话声越來越弱。再接着。传來了打鼾声。

    黑衣人满意的收起手里的东西。转身在大牢中细细的寻找了起來。终于。在牢房门上挂着的小木牌上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名字。

    怒龙卫:张平。

    怒龙卫的成员名字都很普通。属于一抓一大把的那一种。偏偏是像此类的名字。虽然容易被人记住。却无法真正的辩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黑衣人在牢房门前站定。看着里面的人。那人背对着门。面对着墙。正盘坐在稻草堆上。身子一动不动。坐得笔直。

    黑衣人低声唤道:“张平。”

    张平骇然回首。

    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拢了拢目光的确看到有个人影。他立即站起來。快步奔到门前。“你是谁。”

    黑衣人似乎笑了笑。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张平怔了怔。多年的怒龙卫生涯也不是白过的。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光线昏暗。对方又蒙着脸。根本看不出來容貌。只隐约觉得对方的目光极亮。

    他快速的在心中想着对方的问话。到底是何意。來人到底是谁。最后。他决定。在沒有得到对方真切的回答之前。不能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題。

    他摇了摇头。淡淡的一笑。拱了拱手说道:“多谢你來看望在下。只是……怒龙卫有严规。恕在下不能随便吐露一字。”

    黑衣人短促的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讥讽。“噢。想不到你到现在还顾忌这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平心头一跳。忍不住问道。

    “什么意思。”黑衣人语气森凉。在这暗夜中似乎渗骨的冷风。“想必你应该清楚吧。怒龙卫重回严庭。严庭是什么地方。这一次。怒龙卫势必要被大换血。而你……你觉得。你还有再回怒龙卫的机会吗。”

    张平的脸色一白。他自然明白严庭是什么地方。他紧紧的握着拳。手指甲狠狠的刺入掌心。他睁着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

    “所以。给你一个建议。现在还要提什么怒龙卫的严规了。”黑衣人目光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像是能够看到他的内心深处。“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保住你自己的命要紧。”

    张平眼睛里倒映着昏暗的烛火。光影跳动。变幻不清。他垂着头。突然间又抬起。向前走了两步。“你有办法救我出去。”

    “是。”黑衣人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但是。你首先要告诉我的是。你究竟有沒有在药中下毒至蓝淑羽于死地。”

    张平苦笑了一下。“我和那个姑娘并不认识。也沒有什么过节。有什么必要要置她于死地。何况……就算我有此心。何必当着众人的面去给她药。暗中下手不是更妥当。”

    黑衣人听着他的话。沉吟不语。最终慢慢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这件事情我会再去查。我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两天刑部会有人前來提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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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暗藏杀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张平听到这话不禁一愣,“皇上不是下旨说,过两天要亲自审问在下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今日下午刚下的旨意,皇上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安排,另外,怒龙卫的内部也需要大整理,所以,皇上决定,先由刑部对你一审,然后再亲自御审。”

    张平的眉头微微一皱,正在思考间,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来,从里面倒出一个小小的药丸,是淡淡的水红色,他递到张平的面前道:“这是一枚消声丸,能够让你三日内说不出话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刑部那帮家伙,听风就是雨,也许你不经心的一句话便会成为他们紧紧咬住不放的死穴,与其这样,不如不说。”

    张平有些犹豫,他迟疑着不去接,黑衣人见状,又从怀中拿出另一个瓶子,倒出一枚深红色的药丸来,“这枚是解药,如果……到时候他们用刑的话,你实在熬不过想说些什么敷衍他们,也可以吃下这颗,消声丸的攻效便能立即消退了。”

    他这么一说,张平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他咬了咬牙,点头说道:“好吧。”接过药丸,他看了看黑衣人,再次问道:“在下能否知道阁下是何人?”

    黑衣人笑了笑,眼睛里光华闪烁,“必要的时候,会让你知道,其实我救你,并不只是为了你个人,我只是想弄清这背后的阴谋,陷害你究竟为的是什么?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知道,我却想得通。所以你不必有太多的顾虑,算是你运气好罢。”

    黑衣人说话如此通透直白,倒让张平的心更安定了一些,他此前心中最大的疑惑便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大的危险来救自己,如今听来,倒是合情合理。

    他一昂头,把那粒水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对着黑衣人拱了拱手。

    黑衣人看着他吃下药去,目光深深似苍海,眼底深处的汹涌一卷,随即如浪隐去,他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长廊幽幽,灯光昏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平转身回到稻草堆上坐下,运了运身体里的气息,没有任何的不适,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微弱的烛光映着他冷硬的脸庞,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改不了好色的毛病,那一日出去办事,偶遇香月楼新来的花魁,不想竟然一下子迷上,这一迷便迷住了心神,人也跟着陷了进去。

    此后的事……他懊恼的闭上了眼睛,不去想也罢,反正那黑衣人说得对,眼下不求别的,只求能够活命便好。

    黑衣人的身子轻盈如闪电,快速的闪离了天牢,他的脚尖轻点,跃过那些连绵的屋脊,向着正东的方向而下。

    马车在宁王府后门停下,容溪此时醒了过来,她没有睁开眼睛,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身子,“到家了?”

    “嗯,”冷亦修俯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抱你下去?”

    “别,”容溪立即睁开了眼睛,里面的睡意全无,手抚着肚子,神情有些紧张的说道:“万一你一失手摔到我们怎么办?”

    “……”冷亦修哭笑不得,我像是那么没有手准的人吗?

    两人行至红袖苑中,冷十五正在廊下与孝儿聊天,隐约听到什么明宵,太远,之类的话,他似乎皱着眉,孝儿抿着嘴,微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看到两个人回来,冷十五急忙过来,施了礼道:“回王爷、王妃,属下已经探查清楚,那名怒龙卫名唤张平,此人并没有什么恶习,也无家人在京都,据说是个孤儿,在京城中乞讨为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被选中去了严庭,最后一路搏杀,成了怒龙卫成员。”

    “没有恶习……也没有家人,”容溪的眸光一闪,“莫非是我看错了?”她转头看着冷亦修。

    冷亦修沉吟道:“恶习的话基本不会有,因为成为怒龙卫要经过层层的选拔,能够活下来就不错,哪里还有时间去养成什么恶习?至于家人……能够入选怒龙卫,也必定是身家清白的,这在入选这前就调查清楚的。”

    “可是,”容溪摇了摇头,“一定是漏了什么,我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发觉他的眼神在某一个瞬间有些不对,所以在当时才冒险推掉了原来的计划,让蓝淑羽最后假死,若是他真的没有什么污点的话,过几日皇帝亲审,恐怕会有些麻烦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冷亦修的声音突然间冷了下来,“何况,九五之尊者,本就怀着一颗怀疑之心,在很多特殊的背景环境中,哪怕你说的是真话,他也不会相信。”

    容溪把那日张平的神色又回想了一遍,“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始终觉得我的判断不会有错,一定是我们疏漏了什么。”

    她拧眉想着,突然眼前一亮,转头对冷十五说道:“女人!女人呢?”

    香月楼是城东最大的青楼,虽然开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人气特别旺,太阳刚刚西沉的时候,香月楼里就点起了灯,门口也高挂着两盏造型特别的灯笼,柔和的淡黄色光芒,用西月锦做的灯罩,白而润,烛光映在其中,像是有一层淡淡的雾气萦绕。

    于是,那两盏灯,便像是两轮圆月,这两轮月下的姑娘们身上香气扑鼻,正好映了那香月楼香艳的影儿。

    周妈妈便是这里的老鸨,年过四十,身段却保养的好,腰肢扭动间竟然也有几番风情,一双眼睛晶亮,永远像是带着笑意,透出精明和喜庆。

    比如,现在,周妈妈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银票,她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一千两,而桌子另一边坐着的这位,更是气宇不凡,一身锦衣便价值千金。

    周妈妈巧笑如花,手中的扇子扑扇着,丝丝的香风飘了出来,“这位公子,您真是出手豪爽,不知道是看上哪位姑娘了?我立刻便差人去叫。”

    那公子的眼角一扬,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让阅人无数的周妈妈都失了片刻的神,她真不知道,男子原来也可以有此姿色。

    “听说你们这里的如月姑娘不错,色艺双绝,本公子想见识一下。”那公子轻轻展开扇子,晃来晃去,耳边的乌发发梢随风扬起,像搔在周妈妈的心尖。

    周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她笑着,抬手按在那叠银票上,慢慢的又推了回去。

    那公子脸上的脸上不减反而更深了些,他笑而不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周妈妈,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天边滑落的星,也像星光一样冷。

    周妈妈不知怎么的,心头跳了跳,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勉强又挤出几分来道:“公子,恕我直言,您给的赏的确不少,但是……要想见如月,那还真是不够啊。”

    “噢?”那公子的问声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的声音很好听,如珠落玉盘,此刻听起来,却有微微的凉意。

    “您应该听说了,我们的如月姑娘可是这里的头牌,您若是想见,还得再加上一点儿才行啊。”周妈妈用扇子挡住鼻口,笑声从扇子下飘出来。

    那公子没有说话,红唇如花,唇角翘起,笑意浅浅,似乎开放在春日里的花朵,他收了扇子,伸手在怀里摸着。

    周妈妈按捺住狂喜的心,今天可是赚大了,这位公子显然不是在乎钱的主儿,幸好自己把持住了,否则的话,如月那个小**,一见这位公子的相貌,恐怕到时候别说让她抬价,让她倒贴估计她也是愿意的!

    她微笑着等待,等着那公子从怀中再掏出银票或者是什么稀罕贵重的物件来。

    “女人?”冷十五一愣,“这方面……”

    “去查!”冷亦修立刻吩咐道。

    “是。”冷十五急忙转身去了。

    容溪进了屋,看到忙着铺床的孝儿,心中不禁一热,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孝儿这丫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也越来越短。

    她走过去,在一边的美人榻上坐下,“孝儿,先别忙了。”

    孝儿听到她说话,急忙走过来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容溪摇了摇头,“我来问你,刚才……冷十五和你在说些什么?”

    “他?”孝称一怔,随即脸上微微一红,又垂下头去说道:“他无非就是说明宵太远了,若是嫁了过去,将来想要再回来或者再相见,会很难……我……我有些舍不得小姐了。”

    容溪叹了一口气,暗暗思付,这冷十五是不是对孝儿也有一番心意?只是,眼下孝儿和郝连赵彼此相恋,实在是不一段不错的姻缘,那日在山庄中也是许多人听到过的。

    她微微一笑,“孝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伺候我多年,我们虽为主仆,情感上实际情同姐妹,我不能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而不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天大地大,就算距离遥远,得知我们彼此幸福,也是无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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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香月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周妈妈看到那公子的手指间露出一抹乌色的东西。莹润温亮。赫然是一块上好的乌玉。她的心跳顿时又回快了几分。

    看那样子。应该是一个长条状的东西。这东西若是用乌玉整个雕刻而成。那岂不是比这一叠银票还要多上许多了。

    她的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的盯着。

    公子的手指洁白如玉。指甲晶莹如贝。虽然是男子的手。但是却保养得极好。骨节精美如竹。那一抹黑色映在他的指间。有一种惊心的艳与美。

    然后。周妈妈的心真的惊了。

    那乌玉之下。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说。对于她來说。不是贵重的东西。乌玉不过是一柄把手。那东西幽黑发亮。弯弯如一弦月。尖端翘起。线条流畅。似乎只需要往前轻轻一递。便能够划破人的肌骨。闪耀出一片血光。

    她的呼吸滞了滞。看着那一位公子脸上带着笑意。把那一柄乌铁匕首放在那叠银票的旁边。她听到他笑吟吟的说道:“本公子的时间宝贵得很。來得仓促。也沒有带许多的银两。请周妈妈选一样。或者选这些银票。或者选这个东西。”

    周妈妈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道:“公子这是何意。”

    那公子笑意微微。却并不答话。他手中的扇子晃动。第一时间更新刚才还恍如情丝的乌发。现在却像是一支支冷而利的箭。

    周妈妈也是见过世面的。震惊之后。慢慢平复了心情。她的眉梢一挑。笑容里也多了几分冷光。“这位公子。这是何意。莫非是想着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这香月楼。都是明码标价的。断断不会随意涨价。更不会随意为谁破了规矩。实话明说了吧。公子不要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一般的妇道人家。我也是有倚仗的。你知道老娘的后台有多硬吗。”

    “倚仗。”公子冷冷的一笑。语气悠悠如雪花飘落颈间。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周明哲。京城按察副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从他入仕途起。你便做他的外室。你本來姓刘。不过却更喜欢被人称作是周刘氏。一來二去。更喜欢周夫人。等到这香月楼开门迎客。你便索性叫了周妈妈。本公子说得可对。”

    他不顾周妈妈越睁越大的眼睛。也不顾她震惊的神情。继续说道:“怎么周明哲沒有告诉过你。做青楼这种生意。特别是在帝都天子脚下。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一些吗。有些人。别说是你。就算是他周明哲。也是碰不得的。”

    他俊美的容颜遇在明亮的烛光里。灯上罩了西月锦。那朦胧如雾的感觉让他的脸看起來越发的迷离。俊美逼人。可是。周妈妈却觉得自己分明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和冷意。

    周妈妈突然间后背冰凉。急忙垂下头去。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瞧您说的。我不过是和公子开个玩笑罢了。想看看公子您对我们如月有几分真心呢。罢了。罢了。如今看來。倒是我多事了。请公子稍候片刻。我去叫如月。让她來服侍公子。”

    周妈妈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她转过脸去。眼光中闪过一丝狠意。等一下一定要派人去请周明哲。让他來看看这位究竟是个什么來历。看看是真老虎。还是虚张声势。

    若是真的老虎那也便罢了。第一时间更新若是虚张声势……哼。

    她的脚刚要踏出门槛。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传來。“周妈妈。你忘了东西。”

    周妈妈的心中一惊。调整了神情回过头。那公子笑意微微。手指着桌子上的银票。

    周妈妈本不想回去拿。反正早晚是自己的。但是又怕不拿那公子生疑。这才又扭着腰回來。笑道:“那就多谢公子啦。”

    她说罢。拿了银票在手中。往袖子里塞了塞。转身离去。

    容溪敲着桌子。冷十五站在下面冷汗淋漓的回着话。的确是他们的疏忽。只注意查了张平有沒有赌博一类的恶习。因为先入为主。以为他们都纪律严明。不可能会有女子那方面的问題。却不成想。事情偏偏出在那里。

    “如月……”容溪喃喃道:“香月楼。好香艳的名字啊。”

    她说罢。侧首看了看在一边沉着脸的冷亦修。“宁王殿下。咱们去走一趟。”

    冷亦修眉心一跳。冷十五垂下头去更不敢多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王妃真是厉害。象姑馆、赌坊、还有现在的青楼。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百无禁忌啊这是。可怜的王爷一会儿要当兔子小倌儿。。。一会儿还要勾引什么方夫人。现在……难不成要去勾引妓女。

    容溪才不管这两个男人怎么想。她直觉感到事情一定是出在这个如月的身上。只有去一趟。问个明白。才能把事情弄清楚。

    她披上斗篷。对身后的两个男人说道:“走吧。”

    冷十五的嘴角抽了抽。更低的垂下头去。他假装沒有看到冷亦修快要滴出水來的脸。王爷应该不会对王妃做什么。自己还是小心些。省得到时候殃及了自己这条池鱼。

    周妈妈走出房间。便对两个龟公耳语了几句。两个龟公立即点头。一挥手派了两个人左右把守住那公子所在的房间。。。随即又派了两个人快速去禀报周明哲。

    周妈妈侧着看了看关闭的房间。先晾晾他。省得让他如此嚣张。她想罢。便扭着腰肢上了楼。先到了自己的房间数数银票。再慢慢等着周明哲來。

    那银票厚厚的一叠。她欢喜的数了几次。足足有一千二百两。果然自己所料不错。她越发的喜笑颜开。不管如何。这人都是只大肥羊。万万不可小视。

    她把银票又一张一张的仔细在灯下看了看。上面的印记一样一不少。确定是真的无疑。这才满意的把银票锁入了银宝箱内。

    如月成了这里的头牌。。。住所和吃食都是这香月楼一顶一的。连名字也改了和这香月楼相关的名字。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容颜。里面的人儿似一朵娇美的花。正是最美的时候。她抬手拿起桌子上的口脂。在嘴唇上抿了抿。顿时唇色嫣红。又添了几分艳色。

    她想着其它姑娘看到自己时的羡慕、嫉妒、巴结等等复杂情绪交织的眼神。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这笑意。是她在无数个无人的夜。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练出來的。她知道自己如何笑起來最好看。最动人。

    只是……这个笑容。让那些男人动情。却让自己恶心。

    对。恶心。

    她笑完便垂下头。那一刹那的娇羞间。两个人影一晃。便从后窗飘落。如月再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时。却发现后面多了两张脸。

    她吓了一跳。心中惊呼了一声。险些尖叫出声。伸手捂住嘴。又仔细的看了看。咦……怎么沒有了。难道是刚才自己眼睛花了。

    她的心狂跳着。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來。她慢慢的转回身。想看一个究竟。这一看之下。身子一软。从凳子上滑落到了地板上。

    一男一女坐在椅子上。那女子穿一身中性的长袍。头发也高高束起。若然不是因为她身怀六甲。恐怕还真会以为她是一个俊俏的公子呢。

    她微笑着看來。眼睛里的光华闪烁如天边的星辰。黑漆漆的瞳仁映着晶莹的光。让人如站在浩瀚星空下。极美却又感觉极遥远。亮却冷。

    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浅浅如初春里展开的花瓣。只是乍暖还寒。笑意里是轻柔的凉意。

    她身边的男子英气逼人。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挡不住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他腰背挺拔如松。巍巍如山。沉默之间便有迫人的压力散发开來。四周的空气似乎一点一点的减少。让人忍不住想摒住呼吸。感觉像是有只巨手扼在了喉间。

    如月为青楼女子。见过的男人不少。她自然有如炬的目光。面前的这一男一女都不是普通人。那个男人气度不凡。但是她却不敢像对待其它的恩客那样自顾的贴上去。反而只想着垂头沉默。恨不能让自己不存在。

    “如月姑娘。”容溪开口问道。“这里的头牌。”

    如月抬起脸。极快的笑了笑。点头轻声说道:“奴家正是如月。不知二位……”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冷亦修冷冰冰的开口。和容溪略带着笑意的口吻形成鲜明的对比。“回答问題便可。”

    “……是。”如月不敢有丝毫的违抗。低声说道:“二位贵客有什么尽管问。”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容溪突然笑了笑。她转头看向冷亦修。目光闪闪。冷亦修看着她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一只得了逞的狡猾狐狸。

    周明哲并沒有在府中。而是在这香月楼附近置了一处私宅。宅子不大。但布置的十分雅致奢华。一來方便他看着这香月楼的生意。二來也好方便沒事的时候偷个香。

    今天晚上。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些不太安宁。他在屋子里走來走去。想來想去还是决定去香月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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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惊心之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周明哲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门去,一个龟公便匆匆的跑了来,他一见,心中立时咯噔一下子,皱眉问道:“怎么了?慌成这样?”

    龟公站定,抹了一把汗说道:“周大人,夫人让奴才来通知您一声,今儿楼里来了一位富贵公子,出手阔绰,但是,态度也十分强横,而且他知道香月楼的底细,也知道……您是楼里的后台。夫人不敢得罪,已经派人稳住,特意差奴才来请您过去一趟,看看他是哪路来的人物。”

    周明哲的心头一跳,其它的倒没有什么,主要是那句知道香月楼的底细,还知道自己是这香月楼的后台让他最为吃惊。

    周明哲自认为做得十分隐秘,他很少去香月楼露面,即使去了周妈妈也会知会他今天哪位大人来了,他从来不在香月楼与同僚碰面,怎么……

    他心中慌乱,脚步也快了起来,“快,本大人去瞧瞧。”

    龟公去前面引了路,周明哲看着不远处的浓烈灯火,娇笑温语冲过这层层的空气进入耳中,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龟公疑惑的扭了过头,“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周明哲看着那一片的热闹灯火思索了片刻,他道:“走后门。”

    “是。”龟公虽然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一句,急忙转了方向,向着香月楼的后门而去。

    在房间里等待的贵公子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角,他微眯着眸子,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突然,他猛然站起,从门中闪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龟公被吓了一跳,只觉得眼前像是掠过了一阵疾风,还没有看清楚,便发现房间里面空了。

    两个人大惊,急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去抓那公子的肩膀,那公子却没有再往前走,他回首,抬手抓住龟公的手腕,龟公痛得一声叫,只觉得手腕上的骨头快碎了。

    他还没有叫完,便又立即收住,颈间的那一片冰凉提醒着他,如果有一点动作就有可能被割断喉咙,血流当地,死于非命。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嘴里叫道:“公子,公子!爷!您……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小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周妈妈吩咐了,要小的好好招待,小的刚才以为您是……”

    “如月在哪里?”贵公子打断龟公喋喋不休的说话,冷声问道。

    那声音像一粒粒的冰珠子,把龟公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她在后面的小院,有一栋**的二层小楼,很好找的。”

    龟公急切的说道,恨不能把自己的答案说得再完善具体一些,只是还没有说完,就见那公子又像风一样快速的掠去了,只留他在原地,流了一身的冷汗。

    周明哲刚从后门进了院子,便看到一抹影子快速的闪过,他没有来得及看得清那身影的容貌,只觉得那双眸子如同冬日里阳光下的冰凌,照得他心头一跳。

    那眼睛……他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起来。

    “大人?”前面的龟公疑惑的叫了一声,他感觉到今天晚上的周明哲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总有几分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明哲并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龟公急忙快步带着他去那贵公子所在的房间,迎面一抬头却遇到了两个龟公。

    其中一个摸着脖子,额角的冷汗在烛火下闪着光,“大人,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周明哲一惊,“人呢?去哪儿了?”

    那龟公道:“不知道,他手下的功夫不弱,小的……抵挡不住,他只是问了小的如月的房间。”

    “噢?”周明哲立即转头,看了看如月的二层小楼,那里烛火依旧,窗子开着一扇,粉红色的窗帘轻轻的晃动,像是一场温柔而艳丽的梦。

    周明哲却在心中思付着另一个事情,自己方才看到那一抹影子一闪,那双眼睛……可是,他又想到刚才龟公所说的话,说是那人的功夫不弱,自己认为的那个人可是不会武功的呀。

    他疑惑着,转身说道:“夫人呢?”

    “回大人,去她自己的房间了,”龟公回答道:“小的去回一声?”

    “不必,”周明哲摆了摆手,“你们在这里注意着那里的动向。”

    说罢,他转身向着周夫人的房间而去。

    贵公子到了二层小楼上,屋内灯线明亮,布置的雅致香艳,精致的香炉中还有香气袅袅而出,一切安静而美好,而此刻,他却无心欣赏。

    因为,房间内空无一人。

    他的眸子深了深,黑暗如乌云翻卷,行至开着的窗边,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在窗边的纱帘上飘来荡去,他抬手,窗帘在手间滑动,像一缕抓不住的风,在纱帘即将要脱离开他的手指的时候,突然,他的指尖轻轻一握,纱帘便碎如粉末,在空中飞散开去。

    他抬脚,跃过窗子,身影如一只轻盈展翅的鸟,很快隐入夜色之中,就在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周明哲的呼喊,“来人!”

    没有人看到,他翘起的唇角,在黑暗的夜色中一闪,似一柄带着鲜血的刀锋。

    周明哲看着眼前的情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午的时候还和他好好说话,甚至还与他你侬我侬的周妈妈,现在却无声无息的倒在桌子上,她瞪着眼睛,眼睛里的光彩早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片黑暗。

    七窍流血而亡。

    周明哲的眼前再次浮现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鼻尖下是满满的血腥气。

    他身后的那几个闻声而来的龟公也愣在那里,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容溪和冷亦修并没有走远,更没有离开香月楼,不过是转移到了香月楼最后面一层院子的小柴房。

    容溪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如月,她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之上,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这一刻的女子宁静幽远,与平常的那些青楼女子无法联系到一起。

    “你是谁的人?”容溪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中带了几分笃定。

    如月慢慢的抬起头来,她并没有惊慌,只是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一抹笑意,在她的唇边慢慢的绽放开来。

    她笑罢,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释然,“宁王妃,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冷亦修的长眉一挑,目光露出了然之色,她这一句话,就代表自己和容溪的心中所猜测的是对的。

    她果然不是一般的风尘女子,也不是随意出现在这香月楼中的,她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怒龙卫吧?

    容溪笑了笑,“过奖过奖,如月……姑且还是叫你如月吧,你牺牲自己,为的是哪只饵?张平还是齐王?亦或是……他们背后的人?”

    如月微微一震,这一次,她中的震惊更浓,她看着容溪,笑意也不像刚才那般从容,借着窗子里的那一线星光,隐约看到她眼中有晶莹的光芒一闪。

    “这很重要吗……”半晌,她喃喃的说道:“我只在乎是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很显然,你没有达到,”容溪摇了摇头说道:“张平入狱,被关入了天牢,你引诱了他,无非就是想着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让他成为你的棋子,但是,现在他身陷囹圄,恐怕现在他最想做的事便是保命。”

    如月的脸色惨白,她自嘲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啊……他入了狱,我这番……”

    容溪微眯了眼睛,语不惊人誓不休一般,继续说道:“你是想着让他成为你的棋子?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如月抬头盯住她。

    容溪冷冷的一笑,“张平身为怒龙卫,从九死一生中走过来,他贪恋你的美色,但也只是贪多于恋,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人,自然比其它的人更多一层警惕,心也更冷更硬,他自己,和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你以为,仅仅凭你的美色,就能够让他迷失自我?”

    容溪看着如月一分一分惨白下去的脸色,“本王妃只能告诉你,你想得太简单了,也错得太离谱。”

    如月的身子微微一晃,她咬着嘴唇,口腔里有血腥味淡淡的弥漫开来。

    容溪与冷亦修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彼此眼神的意思,冷亦修沉冷的开口说道:“你如实的说明,或者……本王可以助你达到你想要的也说不定。”

    如月看了冷亦修片刻,她昂头笑了几声,眼角有晶莹的泪滴滑落,“王爷你?会助我?怎么可能?哈哈……”

    “凡事不去试,你又如何知道?”冷亦修微微皱眉,他看着昂头笑着的如月,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什么,但是闪得太快,他没有抓得住。

    如月上前一步,她昂着头,晶莹的泪慢慢滑落,在星光闪烁中,如一粒粒晶莹的钻,她的唇边却带着笑意,眼睛里厉光烁烁,是无边无尽的恨意。

    容溪的眉心一跳,她突然觉得,此时的如月,越发的气质出众,完全不是青楼女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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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故人之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修突然上前,手指闪电般的探出,握住如月的手腕,他的眉头皱起,眼光深沉如望不到边的海,他的话像是从牙齿间挤出,“你是李耀锦的女儿?”

    冷亦修明显的感觉到指间的手腕微微的抖了抖,如月脸上的泪流得更快,如无法止住的雨珠,容溪在心里微微抽了一口气。

    李耀锦,这个名字她曾在冷亦修搜集的资料上见过,此人骁勇善战,年少成名,是冷亦修少数敬仰的人之一,此人的性情耿直,又是武将,所以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后来,在清关战役中突然失踪不见,一直到今日,生死两不知。

    有人说他是判了国,有的说他是战死沙场,众说纷云,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李耀锦失踪的真相。

    冷亦修不相信那样一个人会叛国,他成年之后,便利用手中的势力去调查此事,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清关战役并没有失败,而是在战胜之后李耀锦才消失的,而他的亲兵卫队一共十三人,十一人莫名身死,一人重伤之后大难不死,还有一个人失踪。

    而据那名大难不死的人讲,战役胜利当夜,李耀锦十分高兴的连夜写奏折,奏折并没有写完,便来了一名黑衣人,他手中托着一道圣旨,具体是什么内容便没有人知晓,而李耀锦在那之后莫名失踪。

    李耀锦失踪引起朝堂上的众多猜测,还有人建议为了以防万一,对李耀锦的家人监视起来或者流放,皇帝沉默多日,最终下令,李家的男丁流放,而女子则卖为官奴。

    一声令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容溪看着眼前的如月,她眼中无边的恨意,似狂刀飞舞,如暴雨瓢泼而至,容溪微眯了眼睛道:“本王妃记得,李将军有一个女儿,但是在充卖为官奴时却抑郁而死,这么说来,你是诈死?”

    如月冷笑了一声,“那个时候……李家如同被暴风雨袭卷,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就算是死,也要验明正身,我不怕死,可是,我却不能让我李家遭受如此不白之冤,让父亲白死,让李家的任何白死!”

    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似乎每个字上都沾了血腥气,“所以,我服了假死之药,验明正身之时和真正的死人一般无二,二十四个时辰之后便能够生还,但是……要以一生的健康做为代价。”

    她的目光深远,似天边忽明忽暗隐在云里的星,“只要能为李家报仇,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记得……我当时年纪很小,当我醒来之时,被扔在了乱葬岗,那里有无名的坟头,有露在外面的森森白骨,还有黑暗中那些飘忽的鬼火……可是,我却什么也看不见,李家的冤屈已经像一团乌云,笼住了我的眼眸,罩住了我的将来。”

    如月的语气凉凉,连窗外飘进来的风也带了凉意,让人毛孔里都像渗出了冷意。

    容溪仿佛看到,一个年幼的女孩,孤身一人,肩上背负着一家人的冤屈仇恨,忍受着使用药物而导致的痛苦,举目无依,艰难挣扎的求着生存。

    冷亦修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如天边的晚霞,那层光亮一点一点的退去,最后漆黑一片,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迫人的压力,“李将军可是被调去了严庭?”

    如月转头看着他,目光凄凉让人不忍直视,“正是,那时不过是怒龙卫的初建时期,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现在的严庭也是不能被人提起的吧?”

    “那么,张平可是和李将军一起失踪的那一个亲卫?”容溪紧跟着问道。

    如月凄惨的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人道宁王妃聪慧过人,心中有大智慧,所言果然非虚。”

    她顿了顿,似乎悠悠一叹,气息沉而长,“正是,张平……便是那个时候背叛了父亲,皇上看中父亲的才能,要他隐姓埋名重新来过,君命不可违,父亲纵然不愿也无能为力,可张平!他刚好去巡视兵营不在父亲身边,等他回来圣旨已经宣布完毕,他便趁着父亲不备,置父亲于死!而他自己却去了严庭!”

    “那其它的亲兵卫队……”容溪不用想也知道当时的惨烈状况,那一个得胜之夜,人人心中都是满满的喜悦,却不想命运之手带着血腥之气,狠狠的撕开深浓的夜,血淋淋的改变了每一个人的命运。

    “其它的人……”如月喃喃道:“十一人中毒身亡,剩下的唯一一个由于有些察觉而逃过一难,却被张平重伤,天理昭昭,他大难不死,却……终生残废了。”

    冷亦修沉默良久,他垂着眼睑,星光照不进他的眼底,看不到他眼底那翻涌的神情,而容溪却看着如月,突然叫了一声:“不好!”

    那贵公子跃出香月楼,身形落于楼外的一株成年大树上,他眺望着街面,寻找着可疑的迹象,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缩了缩眸子,眉间尽是戾气,如一只臭到血腥味的鹰,眼神阴冷而危险。

    等候多时,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他展开双臂,落于香月楼后面隔着一条街的小巷内,那里停着一顶大轿。

    他钻进轿去,轿帘放下,一人在轿侧低声道:“起轿。”

    轿子稳稳离了地,轿中之人微闭着眼睛,靠在大引枕上,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双桃花眼华光厉烈。

    齐王冷亦维。

    走在身侧的暗卫大气也不敢出,王爷的脸色不太好,虽然戴了面具,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出来。

    阿三身死,这便是警兆。

    而这一次,王爷亲自去了香月楼,虽然这些暗卫彼此之间并不来往,也不知道对方被派了什么任务,但是,这一次,王爷亲自出手,就代表这事极其机密,还代表……他或许并不相信自己和其它人的能力了。

    一路沉默着,轿子回了齐王府,冷亦维走进书房,没有点灯,他坐在椅子上,思索着今天晚上的事。

    周妈妈是必死无疑了,那些银票上被下了毒,他去之前已经细细的摸过了香月楼的底,也知道这周刘氏始终是外室而无法入周府成为正室,这一直是她的憾事,而她华光老去,色衰而爱驰,是每个女人的噩梦,周刘氏也不例外。

    所以,除了不得不靠着靠不住周明哲外,她最大的特点便是爱财,把财富牢牢的握在她自己的手中,以备将来不时之需,或者等到年老时养老,又或者因为能够生财让让周明哲无法弃她。

    冷亦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去过香月楼找如月,所以,和他正面打过交道的周妈妈必须死,这是他去之前就决定了的。

    在银票上细细的下毒,周刘氏一定会细细的数,她对着烛光数得越久,中的毒也便越深。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周刘氏,而是那个莫名不见的如月。她究竟是听到了风声自己跑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如果是前者的话,只能赞叹一声这丫头的警觉性还不错,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冷亦维的眸子眯了眯。

    如月此刻在马车中,她的牙关紧咬,眉头紧皱,一张脸近乎透明的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她的唇色变成了黑紫色,没有一丝生气。

    容溪坐在她的身边,手指没有离开过她的手腕,始终搭在她的脉膊上,已经给如月喂了一颗调动体内气血的药丸,但是,容溪仍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假死之药在如月的体内已经存了太久,而那时候如月年纪又还小,自然经不过那种药物猛烈的攻伐,恐怕……这几年发作的是越发厉害了吧?

    容溪的眼眸深深,看着昏迷中还要忍着痛苦的女孩子。

    冷亦修始终一言不发,少年时崇拜的英雄,从来都不曾相信他会叛国,如今,事情终于得到了证实,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当今的皇帝陛下。

    他居然连一句怨恨的话一句为李耀锦报仇的话都不能说,那沉沉的心思压在他的心头,像是千斤巨石。

    马车一路急奔,终于到了王府,容溪命马车从后门直接驶入了王府,来到放药材的院子,又把李海江招了来,全力为如月诊病。

    如月体内的药性十分霸道,这么多年过去,每每发作时便如同练武之人的逆血上流,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小的伤害。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为她固本培元,先把她自身的气血全面调动,强壮起来再说。

    李海江还没有见过容溪如此的面色凝重过,这沉闷的气氛让他觉察到此事非同寻常,他谨慎而快速的打着下手。

    “如何?”冷亦修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暂时还不会,”容溪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还是有些棘手的,毕竟不知道她当年吃下那颗药的成份,而毒素在她体内年数太久,只看现在的病理反应,判断上还是有些出入的。”

    冷亦修想着当年李耀锦英气勃发的容颜,微微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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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当朝请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次日一早。冷亦修骑马上朝。九龙宝座上的皇帝脸色也不太好。显然是沒有休息好的样子。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且件件都给他意外的冲击。他有些心力交瘁。

    冷亦修用目光扫了扫。站在另一侧的冷亦维垂着眼睑。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站在那里。身上的深紫色的官服沉稳内敛。一如他向來的行事作风。

    低调中见狠辣。温和的表像下总是给人意想不到的冷厉。

    苏公公站在皇帝的身边。手中的拂尘一甩说道:“皇上有旨。众官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朝堂之上安静得能够听到外面的流云浮动的声音。第一时间更新众人都知道皇帝的心情不好。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奏。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说不定就会把火引到自己的身上來。

    冷亦修微翘了嘴唇。忽然听到朝堂之外一声长喝。太监尖细的声音犹如一柄锋利的刀。划破长空。直直入大殿而來。

    “原内阁大学士梁敬尧梁大要求见陛下。”

    众人皆是一愣。坐在上面的皇帝也微微怔了怔。随即振奋了精神。对苏公公摆了摆手。只见苏公公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对着朝堂外道:“宣--梁大人进殿。”

    众人都微微侧首望去。在一片朝霞瑞光中。第一时间更新一人穿着乌色的官袍迈步而來。他的步子稳健。是标准的官步。乌色官袍上面绣着金色仙鹤。光芒如针。锐利而细密的逼迫而來。

    他的身影笼在光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觉得那一捧白色的胡子胡风摆动。似冬日里挂着霜雪的柳枝。

    他的步子并不快。却眨眼便到了眼前。众人这才看清。梁敬尧一贯平静的眼中。有几分隐藏的悲愤之色。

    众人的呼吸不禁微微一滞。冷亦修心中预料到梁敬尧这几日一定会面圣。但是沒有想到会如此快。也沒有想到他会选择这种场合下。

    梁敬尧告老退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的官服被皇帝破例下旨让他留下。美其名曰。老大人一生为国操劳。留下这一套官服做个念想。众人沒有想到。这身官袍还有再次加身的这一日。

    冷亦修知道梁敬尧的用意。他这样做。就是不想再留下一点退路。不允许自己心软。陈汉平毕竟是自己当年选中的人。也是孙女爱过的人。而如今……

    冷亦修的心沉了沉。说不出的闷气和痛楚。在胸腔里慢慢的弥漫开來。

    他思付间。梁敬尧已经到了眼前。他掀袍子。直直跪下。

    众人又是抽了一口气。

    上朝堂來不说一句便跪……这恐怕是有大事啊。第一时间更新

    皇帝的心头也跟着一跳。他直了直腰背。看着下面的梁敬尧道:“老爱卿……你这是有何事。站起來回话吧。”

    皇帝私下里或者不是在朝堂之时都是唤梁敬尧为“恩师”。在朝堂上的称呼虽然与一般人无二。但是语气里的不同还是听得出來的。

    梁敬尧并沒有起身。他叩了叩首。朗声说道:“皇上。今日老臣前來。是有一事恳请陛下下旨。”

    “噢。”皇帝微微诧异。这许多年來。梁敬尧还从來沒有如此简单直接的要求过。“有何时。不妨直讲。”

    “皇上。”梁敬尧无视其它人的目光。直直的向着皇帝说道:“皇上。老臣请求。对老臣的孙女梁维燕。开棺验尸。”

    “哗。”

    如巨石入了浪。惊起无数的浪花。那浪花溅入朝堂上其它人的耳中。犹如几滴热油被烫得差点嚎叫出声。

    开棺验尸。

    这是什么意思。

    冷亦修的目光微闪。他侧着看了看梁敬尧。但是梁敬尧仍旧是谁也不看。只是目光炯炯看着上面的皇帝。

    他沒有想到。梁敬尧居然会这样要求。第一时间更新随即。他的心里微微一暖。梁敬尧这是把他择清了。如果梁敬尧上朝來直接陈述陈家父子的罪过的话。那么恐怕皇帝也会疑心。到底是谁向梁敬尧说的这些。他为何会无缘无故的翻旧帐。

    但是。梁敬尧沒有提及陈家父子。只是说自己的孙女。要开棺验尸。至于如果验出什么不妥來之后。那自然就要讨个说法了。

    到时候再审陈家父子也不迟。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正巧与冷亦维投射过來的目光碰了碰。空气中隐约有火花四溅。冷亦维突然笑了笑。随即收回了目光。

    皇帝平复了一下心绪。“老爱卿。此是何意。”

    梁敬尧朗声道:“回皇上。老臣前两日看到一部奇书。书上记载。有一人长年累月被下以慢性毒药。从脉相上來看。并看不出什么。只是身体长年受此毒害。便会身体虚弱。最终导致身亡。老臣细细的思來想去。总觉得老臣的孙女自小身强体健。并不是多病虚弱之人。所以……今日舍着老脸前來。请陛下恩准。”

    众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任谁都听得出。梁敬尧此番话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别说什么根据古书记载。根本沒有有力的证据就要开棺。就算是给你开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能验出什么來。梁维燕已经死了多年。恐怕早已经成了一把枯骨。那还能验出什么來。

    众人在心中叹了一声。这一次。陈家父子的命和陈家的运数算是到头了。梁敬尧这是要铁心和他们对抗上了。不置他们于死地誓不休啊。

    皇帝自然也明白。他在沉吟。在思索。梁敬尧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只是陈汉平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是普通的小官。冒然而动。恐怕会有不太好的影响。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陈家这次在山庄中所办之事。自己还沒有审理。他陈信磊的所做所为。众人可都是看在眼中的。反正也是无法轻饶的。倒不如给了梁敬尧这个人情。

    他想了想。“也罢。既然老爱卿心中有些疑虑。为了给逝者一个清白。那便……验吧。”他最后两个字说得轻飘飘。似从云端轻轻滑落。

    在众百官听來。却犹如千斤重石。狠狠的砸落。

    梁敬尧急忙高呼叩拜。“老臣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了这风云诡异的朝堂。不少的人想与梁敬尧过來寒喧几句。但是还沒想到说什么合适。难道恭喜人家开棺成功。众人思索间。梁敬尧已经迈着大步离去。自始至终沒有看某人一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沒有和任何一个人说一句话。

    众人站在高高的玉石台阶之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终在万丈霞光中消失不见。恍惚……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而梦中也有清醒之人。冷亦维闲闲的理着袖子。他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三皇兄今天的精神不错啊。一点都不像是熬夜的样子。”

    “噢。”冷亦修侧首望着他。目光如寒星。“八弟如何知道为兄昨天晚上熬夜了。莫非你买通了为兄院中的下人。”

    冷亦维一笑。红唇艳丽如花。“三皇兄说笑了。谁人不知道三皇兄的府中如铁桶一般。连一个打洒的下人都似士兵。无一漏洞。何來买通之说。”

    “这么说來。你还是试过了。否则如何知道这么详细。”冷亦修抬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的说道:“八弟还是好好的养养身体。把心思多用在养生之上。否则的话。万一多年的旧疾再复发。父皇岂不是又要跟着操心了。为兄府中的事。八弟就不要担心了。”

    冷亦维在他身后笑吟吟的说道:“多谢三皇兄关心。”

    众人只看得见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无人发现他袖中的手掌心握着一枚玉扳指。“啪”的一声碎了。

    冷亦修回了王府。直奔红袖苑。容溪并不在院中。他脱去朝服。问丫环道:“王妃呢。”

    丫环急忙道:“回王爷。王妃在后面的小院中。”

    冷亦修不再说话。换罢了衣服。匆匆的向着容溪放草药的小院而去。

    他一进院子。便看到容溪靠在廊下微闭着眼睛。她的眉心微微的皱起。飞扬的眉也像是鸟儿累极了翅膀。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她的睫毛垂着。浓密翘起。在下眼睑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却遮不住那一片浅浅的青色。

    她紧闭着唇。唇角有一点点的起皮。像是撕扯着他的心。尖锐的疼痛带着愧疚弥漫开來。

    冷亦修放慢了步子。慢慢的走过去。孝儿端了牛乳正好出來。正要行礼。冷亦修急忙摆手制止。孝儿会意。把手中的牛乳杯子给了冷亦修。自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冷亦修看着容溪的睡颜。心上像是缠了细细密密的丝线。一圈了圈。勒得紧而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眼睛里泛起温热的潮意。

    他万分的愧疚。容溪从嫁入宁王府以來。刚开始受到自己的百般冷落。甚至还因为自己的误会而远走离府。流落在异国他乡。而后來回來之后便是跟着自己一起闯过一关一关。像是活在阴谋与算计中。一天都不曾真正的开怀过。

    自己贵为战神王爷。是皇子。如今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安逸的生活都给不了。万般思绪涌在心间。千种滋味在心间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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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私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修正在思绪百转着,突然听到容溪说道:“你是不是想偷喝我的牛乳茶了?”

    她的声音带笑意,荡在他的耳边。

    冷亦修也忍不住笑了笑,把茶杯递过来说道:“我哪里敢?只是怕冷了,捧在手心里给你温着呢,你尝尝,是不是正正好?”

    容溪接过,抿了一口说道:“嗯,果然是极好,小修子有心了,回头王妃重重赏你。”

    “如何赏?”小修子凑过脸上,鼻尖处荡着她的清香,“偷个香如何?”

    容溪眼睛看着他,“你的志向也太不远大了,咦……你的心情不错,今日上朝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冷亦修对她岔开话题的功力早已经心知肚明,把她揽在怀中,低声说道:“今日梁敬尧上朝去了。”

    “噢?”容溪微微惊诧道:“这么快?”

    “正是,”冷亦修点了点头,“也出乎我的意料,总以为他要等个两三日,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去私下面圣,却不成想,他居然今日便穿了昔日的官服,稳步上朝堂,一点都不输当年的风采。”

    “他为官多年,官海沉浮,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别看是文官,但是我觉得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此人杀伐果敢,手段干脆利索,做起事来更是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正是,”冷亦修微笑道:“如果他是武将的话,肯定也是一员名将。”

    “他上朝如何说的?总不能痛述陈家父子的罪行吧?那可是偷听来的,没有证据的。”容溪疑惑道,“而且,依着皇帝多疑的性子,恐怕还会追究他是如何有这种想法的吧?”

    “正是,所以,老大人说了一个请求,”冷亦修道:“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容溪一惊,从冷亦修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他居然如此请旨!”

    “我当时也和你一样惊讶,或者说……整个朝堂都是如此惊讶吧,到时候开棺一验,结果是什么,还不是随着他的意思?”冷亦修的目光深深,梁敬尧做得如此绝决,是不想给陈家也不想给自己留任何的后路了吧。

    “果然,能够做得高官的,都不是常人啊。”容溪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此时,孝儿慢步上前道:“王爷、王妃,她醒了。”

    “噢?”容溪急忙站起身来,拉着冷亦修一边走一边道:“快走,去看看。”

    冷亦修在外间屋的屏风前站下,容溪笑了笑,也不勉强,自行进了内室,一眼便看到如月静静的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床顶,脸色依旧是苍白,嘴唇上的黑紫之色倒是退了不少。

    听到声音,如月扭过头来,空洞的目光中有似飘摇的烛火般一荡,随即又暗了下去,她声音淡淡道:“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容溪摆了摆手,屋中的小丫环在孝儿的带领下退了出去,她在椅子上坐下,“本王妃应该叫你什么呢?”

    “我的名字……早就不能说了吧,”如月凄惨的笑了笑,“我都快忘了,其实名字嘛,本来就是一个代号,叫什么也是无所谓的。”

    “好吧,”容溪也不再勉强,她望着那张惨白的脸,道:“如果,本王妃可以医好你体内的毒,并且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能否放下以前的仇恨,重新开始生活?”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够呼吸相闻,窗外的一片叶子落下,忽忽悠悠,在风中飘来荡去,像此刻如月的心情。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个呼吸间,她轻声说道:“王妃以为……我还可以吗?”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她郑重道:“本王妃说话算数,既然说得出,便一定能够做得到。”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这要看你,能不能放得下心中的重担,死里逃生,能够活下去实属不易,把报仇之事揽上身,实在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如月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她始终望着床顶,泪珠便直直滚落到她的耳边,沉默中流泪的姿态,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只是静静的流泪。

    却最让人揪心。

    容溪微微调开目光,看着自己扶着桌角的指尖,她是有私心的。

    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月报复的不只是张平,否则的话,只要在确定是张平之后便在接近他之时便杀了他就已经报仇了,但是如月没有。

    那么,就能够说明,如月的心中的仇恨不是只对着一个张平,除了下圣旨的皇帝,还能有谁呢?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虽然皇帝并不慈爱,但是做为冷亦修,他是断不会容允如月刺杀皇帝的,他外表冷硬,实则内心敏感柔软,单凭他对那位逝去的年少将军的情意,就足以证明。

    容溪不想让冷亦修为难,更不想让他受到伤害,父子的关系无法改变,唯一可以改变的,便是让如月改变主意。

    “王妃,你在担心什么?”不知何时,如月扭过头来,目光望着容溪。

    容溪侧着回望,如月哭过的脸庞上仍有泪痕,她的目光清亮,如娇弱的花朵。

    容溪笑了笑,坦然道:“本王妃在担心王爷,不妨告诉你,你想刺杀皇帝,那只能是一个妄想,你如果能够放得下,便可以身心自由的生活下去,如果你不能够放下,一味的执迷下去,那除了让你自己活在仇恨和痛苦里,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如月的脸色苍白,她的目光落在虚空处,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床幔上,薄薄的纱,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让她本来就纤细的身体看上去更加单薄。

    “王爷尊敬李将军,”容溪的声音微沉,像是在回顾着那些陈年的往事,“否则的话,本王妃也不会知道李将军的威名,他从来都不相信李将军是叛国之人,暗中调查多年,他能够那么快的认出你,那眼神中的疼痛,相信你也清晰的看见。”

    如月微微闭了闭眼,睫毛轻抖,一滴泪又流淌了出来,阳光下的泪珠如坠落凡尘的星,点点碎光,让容溪在心底一生长叹。

    从来命运捉弄人,纵然你有万般无怨,也是枉然。

    “多谢……王爷对父亲的肯定,”半晌,如月声音微微颤抖说道:“我想知道,那张平……”

    “张平一定会死,”容溪坚定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她站起身来,转身看着窗外,阳光流泄笼罩着她,如洒了一身的金光,她昂着下巴,精致如玉,眼中的光芒亦如华光般厉烈,“总有人要为李将军的死买单,而他,也算多活了这许多年了。”

    “如此,”如月声音轻轻,却也同样的坚定,“我便听从王妃安排吧。”

    容溪翘唇一笑,微皱的眉间终于舒展开,露出几分释然之色,她慢慢转回头,看着如月,“或是你说的是真话,本王妃很高兴。”

    “王妃放心,”如月扯了扯嘴角,“我虽然是个女子,但也是一诺千金,说得出,便做得到。”

    容溪点了点头,“很好。”

    她没有怀疑,也没有想着去考证去试探,既然如月如此说了,那便相信吧,或者说得确切一些,不是相信如月,而是相信她自己。

    敢信,是因为相信自己压得住。

    她以后再反悔又如何?无非就是再来一次一罢了。

    容溪说通了如月,接下来的当务之急便是要给她治体内积存的毒了,她详细的问了当时如月那药的来历,形状、颜色、气味,都一一问过,并详细记下,最重要的还有她当时吃下去之后的身体感觉和反应,这都是重要的依据。

    如月有的能够说得清,有的毕竟隔了许多年,她当时又是慌乱的环境和思绪,而且又年纪小,很多便说不清了。

    容溪只能根据那些微小的蛛丝马迹去一一的研究、配比。

    冷亦修一直站在外室,把这一切都听在耳中,隔着朦胧的屏风,心中的狂潮如同苍海翻卷,滔天的巨浪不断的冲击着他。

    他何其有幸,能够让容溪如此在第一时间顾及到他的感受,容溪的心意从来不是在嘴边,而是在她的心底,那浓浓的情意总在他的心中最软处,温热的弥漫开来。

    容溪现在没有空闲理会他的想法,她抓紧时间和李海江一起小院里的药材翻了个遍,又让孝儿去王府的大库房拿了一些,李海江神色严肃,心中却激动的要命,跟着王妃,果然有趣刺激还能长见识,没错!

    而此时,冷十五从外面回来,到冷亦修的身边低声说道:“回王爷,收到消息,皇上今天下午要审问怒龙卫张平。”

    冷亦修的眉心一跳,他抬头望了望天边浮动的云,沉默不语。

    冷十五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我们要不要插手?如果要的话,属下去安排。”

    冷亦修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不要,今天晚上打探到消息再说。”

    “是。”冷十五点头,转身离去。

    冷亦修看着在小屋里忙碌的容溪,嘴唇边慢慢浮现一丝带着愧疚的温暖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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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张平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天牢之内,依旧是飘摇的烛火,残缺如豆,仿佛无意中的一口气息也能够让它熄灭。

    张平坐在牢房中的稻草堆上,自从吃下那粒药之后,他一直在闭目调息,好在,依旧没有任何的异样。

    只是,真的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了,他很满意。

    正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收了调息之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人挑着灯笼前来,一人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轻缓,在这幽暗窄长的走廊中发出轻轻的回响,那抹灯光比天牢里的要亮一些,只是依旧跳跃如鬼火。

    那两人行至到张平的牢房门外,头前提着灯笼的人侧身让开,满脸是笑意,眼里闪动着谄媚的光。

    他身后的那人穿着宫服,拂尘靠在臂弯,手中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一双眼睛冒着精光。

    张平一见此人,立刻站起,他张了张嘴,才想起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一眨不眨的盯着。

    来人看着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朗声说道:“张平接旨。”

    张平的眼睛睁了睁,手紧紧的握了握牢房的木栏,慢慢的跪了下去。

    来人正是苏公公,他一字一字念着圣旨上的内容,张平眼中的光芒骤亮,随即又慢慢的暗了下去。

    耳中一片轰鸣,他不记得那些模糊的词,只记得圣旨中大概的意思是说,稍候傍晚时分皇帝要亲自审问他。

    傍晚时分……依据严庭的规矩,在那个时间段审问的犯人,如果被冤枉的也会被废除武功驱逐出宫,如果是真的有罪责的,那便是当即处决了。

    “张平,你可听清楚了?”在一片轰鸣中,苏公公问道。

    “……”张平抬起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听清楚了就谢恩吧。”苏公公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的起伏。

    张平心中懊悔,他怪自己轻信了黑衣人的话,说是刑部要先审问自己,如今圣旨一到,根本没有提到什么刑部,这现在自己没有声音,该如何是好?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怀中还有另一粒恢复声音的药丸,方才一时慌乱给忘记了,他急忙从怀中掏出那粒药丸来,就往嘴里送。

    “张平!你干什么?”苏公公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手中的拂尘一甩,声音冷厉。

    张平很想告诉他,这不是毒药,就是用来恢复声音的药丸,但是他此刻刚刚把药含在嘴里,根本还没有发挥药效,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拼命的摇着头,把嘴里的药努力的往下咽。

    苏公公的脸色微变,对着身边的那个挑着灯笼的天牢守卫道:“快!打开门!把他嘴里的药掏出来!”

    “是。”那名守卫急忙放下灯笼,手忙脚乱的找钥匙开门,他的速度哪里比得让张平的速度?不过是开门的功夫,张平已经把药吞了下去。

    张平真切的感觉到那料药丸滑过自己的喉咙,他心中安定了几分,声音一旦恢复,便能够向皇帝好好陈述,然后求一求情,最起码不能废了武功,否则的话,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活?

    他正思付着,突然,觉得胃里像是着了一团火,灼热的温度从胃中轰的一声炸开,快速的布满了肚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张平心中大惊,急忙周息,却不成想,调息之下那股子火烧般的热感漫延的更加迅速,随着血液的流动,直至全身,无一幸免。

    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依旧发不出声音来,喉咙里溢出几分腥甜的味道,他一张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气腥浓,颜色黑红,张平的身子一晃,他抬手扶住了木栏,指尖也慢慢变成了黑紫色,他心中一凉,这是中了毒了。

    他此时才幡然醒悟,黑衣人说的是假话,他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假消息,为了躲避刑部的审问,吞下了消声丸,消声丸并没有毒,只是最后这一粒,才是真正的毒药。

    他究竟是谁?这分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而且……还要自己这样一心欢愉的去寻死!

    好歹毒阴狠的人!

    张平的眼前越来越黑,体内的那股灼热过去,便是极冷,如身处在万丈冰潭,每一寸血液都凝固成冰,全身的热量都消散而去……

    他的最后一缕意识在消散之前,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一个人英俊面容,齐王冷亦维……

    苏公公自然不知道张平心中的千回百转,只是看着他吞下了毒药,时间不大就一命呜呼,皱眉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人死了,你们便派两个人,跟着咱家去向皇上复旨吧。”

    身后的守卫急忙应了,招呼过来两个人把张平的尸体抬上,跟着苏公公去了皇宫。

    天牢不远处的树上,落着一个黑影,那人看着苏公公出来,目光在他身后的张平尸体上落了落,满意的一笑,转身离去。

    黑影离开之后,另一人从地上的草丛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望了望黑影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死去的张平,也转身离去。

    那人直奔宁王府,穿宅过院到了红袖苑,容溪正在美人榻上休息,孝儿低声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王妃还在小睡。”

    “王爷呢?”冷十五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爷醒着,在看书。”孝儿道。

    “那去回王爷一声,我有要事。”冷十五望了望窗子道。

    “好吧。”孝儿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冷亦修放下书,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来,跟着孝儿出了房间,看到站在院中的冷十五,道:“如何了?”

    冷十五上前几步,垂首道:“回王爷,张平……死了。”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半个时辰前,”冷十五的头垂得更低,“苏公公前去传旨,但是却带着张平的尸首回了宫,看样子像是中毒。”

    “噢?”冷亦修的脸色沉了沉,他想起对如月的承诺,誓必要张平的命,但是,现在他却提前死了,不是自己想给的死法。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注意皇宫那边的动静。”

    “是。”冷十五急忙退下去,长长吁了一口气。

    冷亦修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如同一片升腾的火光,周围的云彩被染成了各种红色,深深浅浅,似春天里洋溢着浓浓温暖气息的花团,一簇一簇,盛开绚丽。

    只是,现在他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那一团团的火光像是升腾在他的心里,一口气堵在他的胸口。

    张平死了!居然死了!

    他脸色沉冷如铁,张平是中毒而亡,而他尚未经过审判,自然不会急着畏罪自杀,而他现在死了,那必然是被杀人灭口。

    杀他的人究竟是谁?

    会是冷亦维吗?

    此时的冷亦维正坐在书房里,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荡出星一样的光芒,但是下面站立的人却不敢抬头。

    最近王爷杀机很重,哪怕是一句话说错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只有谨小慎微,丝毫不敢大意。

    “你确定那张平死了?”冷亦维开口,声音清冷,如冬日的冰珠滚落在冻得结实的地上。

    “是。”黑衣人垂首道:“属下亲眼所见。”

    “如此便好,”冷亦维点头,“那么——就注意一下他的尸体进宫之后的情况吧。”

    “是。”

    皇帝坐在龙书案后,闭着眼睛养神,殿内的香鼎中燃了上好的龙涎香,让他的心神多少放松了些。

    他微微吐着气,这两日来头一直在痛,各种事情纠结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找不出一个头绪,身边的怒龙卫也被放到了严庭,哪一个人是忠诚的,哪一个是居心叵测的,他现在不敢肯定。

    最好最安全的方法,便是把他们全部都集合在严庭,好好的审问一下,不能有一条漏网之鱼。

    怒龙卫是他的亲身卫队,知道太多的秘密,无论是哪一条说出去他都无法忍受,所以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忠诚度。

    他揉了揉太阳穴,估计着时辰,也快到审问张平的时候了,先从他开始吧。

    皇帝正想着,门外有人低声道:“皇上,老奴求见。”

    “进来。”皇帝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走进来的苏公公。

    他的脚步轻且快,手中的拂法搭在臂弯,垂着看不见神情,快走了几步跪倒在地说道:“皇上,请恕老奴的罪过。”

    “嗯?”皇帝的眸光一闪,“出了什么事?莫非……是张平跑了?”

    “不,”苏公公低声说道:“回皇上,他……死了。”

    “什么?”皇帝一怔,随即眼睛一睁,眼底的怒气翻涌,“是谁杀了他?”

    “他是服毒自尽。”苏公公道:“老奴宣读完圣旨,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枚毒药来吞下,老奴让守卫拦下,却始终太迟了,他服下毒去,很快便毒发身亡了,老奴……已经带了他的尸体来,是否在下旨验明正身,还请皇上裁夺。”

    他的一番话说得清楚,皇帝的脸色却愈发阴沉起来。

    ...

    ...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她是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窗外的夜色沉沉,似乌云层层的压下来,星光也随着模糊起来,月色早已经消失不见,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手指轻轻叩着桌角,他拇指上的扳指闪着幽冷的光,殿内的烛火跳跃,映着他脸上阴暗的神情,眼中一层层的杀机逼来。

    “这么说来……他是畏罪自杀了?”良久,他开口问道。

    苏公公只觉得汗湿了里衣,这种问题,他无法回答,他更深的弯下腰去,一言不敢多说。

    “来人!”皇帝一声令下,门口的侍卫立刻道:“陛下!”

    “去唤宫中仵作来!”

    “是!”

    侍卫的脚步声远去,一声声的命令传下去,层层的白玉石阶,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怒龙,在这暗夜之中,都蒙上了一层沉冷的气息,位于宫角中的严庭,没有一丝光亮,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那里将会再饱饮一次鲜血。

    时间不大,仵作小跑着前来,手中拎着工具箱,进门便跪下道:“臣……参见陛下!”

    “苏克青,”皇帝扭头看着苏公公,“你带他下去,把尸体好好检验清楚,朕要一个准确的结果!”

    “是。”苏公公立即后退几步,带着仵作转身出了大殿。

    仵作跟在苏公公的身后,看着他匆忙的步伐,心中也像是打了鼓,他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苏公公,不知……这是要去哪儿?”

    “你尽管跟着咱家来吧,很快便到了,”苏公公头也不回,手中的拂尘八风不动,淡淡的说道:“你呀,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就得,把结果如实的禀告皇上,便是做好了你的差事,其它的不必多问。”

    “……是。”仵作吞了一口气回答道。

    张平的尸体就放在不远的偏殿中,里面没有点着灯,苏公公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宫女说道:“去,点好灯,要亮。”

    “是。”小宫女退身而去,很快,烛火亮了起来,如同白昼,仵作向着那边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里张平尸体。

    “去吧。”苏公公说道。

    冷亦修站在廊下,眼中的神色像头顶上没有了月色星光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让人心惊。

    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一件斗篷披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慢慢握住了那双手,“怎么起来了?”

    “嗯……醒了,看不到你,从窗子里看到你的身影,便跟着起来了,看什么?这么出神。”容溪的声音轻轻,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浅浅鼻音。

    冷亦修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对于容溪而言,他不认为瞒着她是一件明智的事,“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嗯?”容溪的头抵着他的肩膀,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声音闷闷的从下来传来,“张平死了?”

    “什么也瞒不过你。”冷亦修的心房温软,他觉得容溪现在越来越温润,像一块冷硬的玉,握在手里,细细的养的久了,也慢慢生出温热来,这种变化,让他喜悦,也让他的心底生出浅浅的湿意,干涸了多年的不毛之地,慢慢的长出青色的细草,开出娇嫩的花来。

    “你打算怎么做?”容溪环抱了他,头靠着他的胸膛,温热的气息轻轻的喷在他的身上,一阵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冷亦修轻声一笑,双手拉住她的手,慢慢后退一步,胸膛离开了她的头,微笑道:“暂时不要去想这些烦心的事了,你的杏仁茶呢?我去端来给你。”

    “我还不想喝……”容溪又要靠上来,眼中的光芒闪动,脸色微红,嘴唇轻轻的嘟起,一种别样的风情,一种动人的娇羞。

    冷亦修勾了勾嘴唇,手指轻轻握着她细嫩的手腕,他并不说话,只是突然抬腿,闪电般的踢向容溪的小腹!

    容溪“咯咯”一笑,身子并不后退,手腕上的玉镯突然裂开,像是突然长出尖而冷的钢刺,冷亦修扣着她脉搏的手指不得已松开,她的手立即滑出了他的手,长腿也向后一蹬,蹬在了廊下的柱子上,躲开了冷亦修的那一脚。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闪电般的刹那。

    与此同时,窗纸上突然“扑”的两声微响,两支小小的弩箭从窗子里射了出来,一支射向“容溪”的咽喉,一支射向她的胸口!

    容溪“咦”了一声,随即脚尖一点,身子再次一翻,向着院中滑去!

    “唰!”两条黑影一左一右直奔容溪而来,容溪再次笑了一声,笑声绵软,有些诡异,让人的心头忍不住一跳,随即但见她的手轻轻一张,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她手中一生!

    在这黑暗的夜中,那多彩的光芒乍见,似下了一场多颜色多样的雨,容溪的身影也如同一片云,忽的就消失不见。

    两条黑影在她张开手之前,便意识不好,随即快速向后退去,那一抹光芒与他们两个擦身而过,而光芒笼罩下的花草以看得见速度迅速的消亡,变得漆黑一片。

    冷亦修的脸部僵硬的像一块石头,眉眼间散不去的怒气,空气中似乎有如巍巍山脉般的压力慢慢的压了下来,眼中的厉色翻涌似臣浪,刚才的那个女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屋内缓缓走出一个人,伸了伸懒腰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她是假的?”

    冷亦修急忙上前接住她,左右看了看,“你什么时候那么主动过?还有……她身上的香气,也不对味儿。”

    “嗯?”容溪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又侧着看了看被毒黑的花草,“好厉害的毒,这女人什么来历?”

    “她手中撒的五彩毒盅,此物只会出于苗疆,”冷亦修看着那几株被毒死的花草,目光锐利的似能劈开这深浓的夜。

    “达克列家的人?”容溪微微皱眉,她并不是怕,只是这些东西总是阴狠诡诈的,如果招惹了,少不了又惹一堆麻烦。

    现在的事情多得很,可不是招惹麻烦的好时候啊。

    冷亦修用力的握了扭她的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嗯,”容溪点了点头,她又伸了个懒腰说道:“这女人还真是胆子肥,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假扮我,不过,能够扮成这个水准,也算是不易了,回头把阿矩从大开赌坊招回来。”

    “好。”冷亦修点了点头,他知道,容溪虽然不说,但是心中却是恼了,假扮成她来勾引自己,还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如何让她能够不怒?

    容溪心中怪自己一时大意,那女子的手段也的确高明,她把**下在了燃烧的蜡烛里,火气升腾,悄然散开,本来正要醒来的自己,再次昏睡了一会儿。

    不过,冷亦修快速的把她认出,干脆利索的踢向她的那一脚,还是自己提前醒来,向她射出的那两支冷箭,也都让她暗暗心惊吧?

    敢惹宁王府,还易成本王妃的模样,早晚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

    冷亦修看了看垂着站立的冷十和冷十一,两个人的脸色惨白,他们心中非常清楚,这一切是失职了。

    冷十五和冷十六各自有事要做,不过是让他们替一晚,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明明看到是王妃和王爷在一起,突然就发生了变故,一切来得太快。

    他们已经尽快的出手,但……还是让那个女人跑了。

    冷亦修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自己去领三十大棍。”

    “是。”两个人垂首,甘心情愿的去领罚了。

    容溪没有说什么,无论是什么原因,做错了就该受到处罚,其它的一切解释都是借口,这一点,她的看法和冷亦修相同。

    她并没有妇人之仁,她能够冷静的分得清哪里该罚,哪些该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是这样若大一个王府,属下人的一个疏忽,都有可能酿成大祸,而对于他们来说,大祸之后便是身死。

    所以,要么不能出错,要么出错致死,没有其它的出路。

    两个人快速离去,冷亦修语气森冷如冰,“看起来,这王府要加强戒备了,无论是谁,都要凭暗号出入红袖苑。”

    “也好,”容溪点头同意,“那么,我们就想一个暗号吧。”

    冷亦维坐在书房中,闭着眼睛养神,房间里点了一盏灯,烛火突突的跳动,牛油蜡滴滴顺着烛身滴落下来,如美人的泪。

    窗外突然一响,是衣袂带动风声的轻响,冷亦维睁开了眼睛。

    人影一摇,一个女子推开书房的门,轻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初春里乍暖的微风,吹进他的心里。

    她的眉飞扬开去,此时微微挑起,如两片精致的柳叶,一双眼睛在烛光里晶莹如钻,目光流转间,华光自生,一双红唇嫣然如霞。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一双手轻轻相握,只露出晶莹洁白的指尖,她的腰肢纤细如柳,昂首慢步而来,姿态风华犹如女皇踏步而来。

    裙摆翻转间,似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她的脚上穿着同色的鞋子,鞋尖点缀着圆润的东珠,在裙摆下忽隐忽现,惹人暇想。

    !!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王盖地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愣住。

    心中狂喜。

    他手中握着的毛笔“啪”的一声折断,连呼吸都引了引。

    随即,他看到那女子眉眼中的风情,一闪一动间,带着清晰的诱惑。

    他的心慢慢的冷了下去。

    “你回来了。”冷亦维低头看着手中的毛笔,随手丢入垃圾桶中。

    “王爷,刚才可是想起了什么?”容溪模样的女子巧笑如花,声音软糥如糖。

    冷亦维抬头看着她,烛火映着他的眼睛,像两块名贵的宝石,亮却冷光四射,“本王的心思,郡主还是少猜的好。”

    女子并不恼怒,叹息了一声,理着宽广的衣袖,语气悠悠道:“嗯……这衣服的质地果然是不错,这宁王妃眼光倒是独到,别看这衣服的样式简单,但是料子珍贵,剪裁也甚好,穿出来比那些繁琐的罗裙不知道好了多少。”

    说罢,她轻笑了一声,笑声清悦,在这夜色中如风拂过金铃,“方才宁王也把我当成宁王妃了呢,不过……只是一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反应还真是迅速,的确不容小视。”

    冷亦维眯着眼睛扫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若不是因为你眼中的那股子诱惑风情,还真是有些让人看不出,不得不说,这易容功夫果然是一流。

    “夜深了,郡主已经出手试探过,想必累了,不妨回房去休息吧。”冷亦维拨了拨烛火,光线亮了亮,映着他俊美的容颜。

    女子歪头看着他,惊叹男子的容貌居然也可以美到如此地步,光芒中像一颗湿润的珍珠,又像是一轮明月,自海上冉冉而生,那双眼睛光华四射,让人心动。

    她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行至冷亦维的书桌前,轻轻俯身,修长的脖颈拉出漂亮的弧度,乌发垂下几缕,落在她的胸前颈间,引人无数瑕想。

    “王爷……这王府太冷,房子空的又多,我感觉不到温暖,不如……王爷送我回房去,或者,让我留在这里,占王爷的一席地方如何?”

    她的声音软软,像温润的水缓缓破冰而来,几片花瓣飘落,随水流潺潺而下,她的小腿伸直,尖细的脚尖也绷得紧紧,似乎无意的一下一下的轻轻触碰着冷亦维的小腿。

    冷亦维的目光深深,侧首看来。

    “你说谁?”容秋的声音一厉,像是割破夜空的冷剑。

    小丫环急忙后退了两步,再次施了礼道:“回夫人……看那容貌,的确是像宁王妃的。”

    “容溪?”容秋站起来,再也没有心思坐着,她来回的走动着,心中的怒气却一点点的升腾起来。

    小丫环没有再说话,却是点了点头,容秋一见,更是怒火中烧,“啪”的一声,甩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不中用的东西!快去!再去打探清楚!”

    “……是。”小丫环想哭不敢哭,脸上火辣辣的痛,也不敢伸手去摸,快步退了出去。

    “你说谁?”容溪手里执着烛火过来,看着冷亦修问道。

    “我并没有看到她的真面目,也只是猜测。”冷亦修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说道。

    “郡主?苗疆王的叔伯兄弟的独生女儿,前年刚刚被封了雪瑶郡主,”容溪看着上面的字慢慢念道,随即疑惑道:“咦……苗疆王的叔伯兄弟的女儿,这么说来,她和达克列应该是堂兄妹吧?”

    冷亦修挑唇一笑,容溪总觉得他的笑意有几分怪异,眼睛微微眯了眯,疑惑道:“难道不只是堂兄妹这么简单?”

    “雪瑶郡主可不像她的名字那样纯洁,相反,有些阴冷,有些无情,外表柔弱,实则内心毒辣,”冷亦修合上资料,娓娓道来:“她从小喜爱达克列,长大后更是不可收拾,一直要嫁给达克列,但是,这种关系,苗疆王实在无法答应,这位雪瑶郡主虽然无法顺利嫁给达克列,不过这些年来,任何与达克列走得近的女子,都被雪瑶郡主伤害过,根据关系的远近而决定如何伤害,轻则被掌掴打板子,重则被毁容、变残废甚至是丢命。”

    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居然变态到如此地步?近亲不能结婚她不知道吗?否则的话生出的孩子会是低能儿的,再者……她这到底是爱还是占有?别说这近亲的关系,就算是没有这种关系,达克列也吓得不敢娶她吧?”

    “说得也是,”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达克列头痛得很,若是换成一般的女子早就不理会她了,可惜的是,她父亲的身份地位,让苗疆王不得不顾忌,达克列自然也不能随意妄为,我想,这应该也是他为何偷偷到达京城的重要原因之一。”

    容溪冷笑了一声,“那如此说来,我们倒是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冷亦修沉吟道:“那就要看她站在谁的那一边了,达克列的死,表面上看来,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而她现在明显把宁王府当成了对手,我们要想个办法,最好是扭转这个局面。”

    容溪微敛了眸光,一双长眉微微皱起,她说出了心底的疑问,“我很好奇,她的易容术是从哪学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低低的争论声。

    “天王盖地虎!”守卫说道。

    “……”来人愣了愣,随即直着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守卫的警惕立刻提高了起来,手也握上了刀柄,再一次说道:“暗号!天王盖地虎!”

    来人依旧迷茫,“我……刚刚回王府,不知道什么暗号,能否去通禀王爷或王妃一声?”

    守卫的目光锐利,抿着嘴唇打量着他,“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这……”来人有些犹豫,“还是请去通禀一声吧,见了王爷王妃,自然就会明白。”

    “不行!”守卫拒绝,“问你暗号你说不出,问你为什么如此面生,你又吞吞吐吐说不明白,如何让我相信你?”

    来人也有些不悦道:“都说了我出府自然是有要事,才接到命令回来,哪里知道府中的什么暗号?再说,以前也没有暗号啊。”

    “以前?”守卫冷笑了一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王爷早已经下令,进出都需要暗号。”

    两个人正在争论着,容溪已经听出来了来人是谁,她与冷亦修一起走出房间,看到院中的守卫举着火把,中间围拢着一个人,那人灰布长衫,一脸的倦色,一双眼睛却是很亮。

    容溪一见,便心生欢喜,正是阿矩。

    她与冷亦修一起走过去,守卫们立即左右一分,阿矩看到容溪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见过王爷、王妃。”

    冷亦修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继续巡逻吧。”

    “是。”守卫们点头,转身举着火把走了。

    阿矩看着守卫们的背影,不禁问道:“王妃,方才他们询问属下什么暗号,还说什么……天王盖地虎这样奇怪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冷亦修无奈的翻了翻眼皮,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暗号是容溪想出来的,容溪笑道:“不必理会什么意思,你知道下一句应该接什么便是了。”

    “那……”

    “宝塔镇河妖。”

    容溪说罢,转身回了房间,冷亦修抿唇一笑,阿矩一脸迷茫的看着两个人进了房间,这才急忙跟上。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容溪拿着一杯茶,一下一下的滑着杯盖。

    “回王妃,一切如常,和当初预想的差不多,”阿矩急忙说道。

    “那便好,”容溪点了点头,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色,“赌坊的营业时间太长了也不太好,反正我们只是暂时的,也不指着这个赚钱,你回之后便贴出告示,赌坊提前两个时辰打烊,这样的话,众人或许心中有意见,但是估计营业额也不会少很多,甚至还会因为觉得可能会错失赢钱的机会而在营业的时候多买一些,这样的话,你也可以早些休息。”

    “是。”阿矩没有多言,心中却是温暖,他的确不太习惯赌坊的生活和作息时间,如今容溪如此一说,他心中自然感激。

    “这次招你回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问问你,”容溪放下茶杯,眼睛看着他,“像你这手易容的功夫,可曾有师门之类的?”

    阿矩抬头看着她,微怔了一下,容溪解释道:“你也不必为难,本王妃并不是打听你的私事,对于一些门派的奇特要求也有一些耳闻,不过是这两日遇到了一个奇人,一手易容的功夫出神入化,所以,才想问问。”

    “噢?”阿矩一听容溪的介绍,眼睛不禁一亮,“敢问王妃,此人是男是女?”

    容溪与冷亦修对视了一眼,如实说道:“是个女子。”

    “可是十**岁的样子?”阿矩的语气有些急切道。

    “这并不知,”容溪摇了摇头,“因为她并非以本来面目示人,所以本王妃并不知情,”她说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看阿矩的反应,倒像是想到了对方是谁。

    !!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小镇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矩似乎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依旧有些黯然,他垂下头,沉默不语。

    “阿矩,你还没有回答本王妃的问题。”容溪提醒道。

    “啊,”阿矩抬起头来,他苦笑了一下,说道:“王妃,像我这种易容术在大昭算得上是奇异之术,但是,明宵国一直向东向东,很远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小镇,那里的人,人人会易容,只不过他们有一个沿传了多年的规矩,小镇打开门迎接四方来客,只不过进小镇的人不许带兵器,无论你是多么有名的江湖之士或者是达官显贵都要把兵器留在镇外,而镇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生都不许踏出镇子一步。”

    容溪心中一奇,问道:“噢?不许踏出镇子一步?那这镇子如何发展?总不能说自生自灭吧?”

    阿矩摇了摇头说道:“王妃有所不知,那镇子中有一部分耕地,可以自行种一些粮食,再加上那些镇外之人来镇子中时也会带动当地的发展。”

    “有什么东西吸引着那些人去镇子呢?难道是易容之术?”容溪心中灵光一闪问道。

    “不错,”阿矩点了点头,“正是,这易容之术,被镇中的几个人玩得出神入化,镇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易容,但是有三分之一是会的,而只有十数人算是高手,至于十分精妙的,便只有几个而已了。”

    “那么,你所惦记的女子是何人?”容溪依旧没有忘记当时阿矩说起那个女子时的神情。

    “她……”阿矩的目光微微飘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她也不是镇中的人,当年好像是追什么人入了镇子,还因为那个不得带兵器入镇的规矩而差一点和守在镇外的人起冲突,后来才奈何人家百年规矩,不能被破,这才勉强答应,而她一进那镇子,见到那易容术便爱上。”

    “她天资聪颖,又出手阔绰,便得到了镇中人的喜爱,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易容高手,她便师从那人,学了一手高超的易容之术,在那里镇子上待了有一年多之久,有一天突然有一群来找她,她这才离去了。”

    容溪听着阿矩的话,心中却是犯起了嘀咕,那个女子……会是假扮自己的那一个吗?自己和冷亦修之前的判断到底对不对?她是不是雪瑶郡主?

    “那么……你和她有什么曲折动人的故事吗?”容溪抿了一口茶,没有抬头问道。

    “这……”阿矩回答得并不是爽快,而是目光微闪,眼底像是涌起浅浅的思绪,夹杂着往事,如浪潮般,一层一层的涌来,“其实我跟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只是我们的师傅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切磋比试,我和她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她古灵精怪,天赋聪颖,我……”

    他没有往再下说,似乎也说不下去,吱吱唔唔,目光闪烁,他不用再说,容溪也能够猜得到,无非就是少女聪明,少年暗恋,从没有敢开口表白过,直到少女离去,少年心思忧虑,从此也离开镇子,独闯天下。

    老套却让人心酸的剧情,总是在不停的上演。

    “你知道她的身份吗?”容溪的笑容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感觉,她的声音轻轻,却把阿矩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阿矩似乎认真的想了想,“我只知道她的身份贵重,似乎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那帮人找她来的时候便是那么说的,其它的……便不知了,”他顿了顿,有些失神的苦笑了一下,仿佛看到少女青春洋溢的脸在烛火中飘摇,“况且,她也不会对我说。”

    容溪点了点头,眉目在烛火中变得有些淡,她似乎笑了笑,“你这两日且等本王妃的消息,关于她的身份,会给你一个交代。”

    阿矩的呼吸微微一滞,像是一阵风来,忽然扑面,让他不得不摒住呼吸,只不过一刹那,他僵住的身形随即又松了下来,施了一礼道:“多谢王妃。”

    容溪摆了摆手,阿矩转身离去了。

    容溪侧着看了看一边的冷亦修,“你怎么没有说话?”

    冷亦修一笑,道:“他是你的属下,而且又是半路收来的人,威信对你很重要,我就不过多的发表什么意见了。”

    容溪依旧侧首,烛光散而暖,轻轻笼在他的眉眼间,如他眼中的那一抹温情,自心中而来,一心为她,从来不曾改变。

    容秋气得浑身发抖,她站起身来,就要往屋外走,丫环急忙拦住她,“夫人,夫人!”

    “躲开!”容秋伸手狠狠一推丫环的手臂,丫环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再站稳时发现容秋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

    她又急忙跟上,不住的在她身后道:“夫人,夫人——王爷有令的,您不能出院子!”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跟本夫人说这些?”容秋根本没有回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她没有理由不生气,听闻容溪居然到了王府,此刻还在冷亦维的书房中,她如何能够不生气?她恨不能把容溪撕碎!

    转眼间便到了院门前,院中的树枝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微风吹来,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在这暗夜中,惊人心魂。

    “夫人!”丫环急忙闪身挡在了门前,她瞪大了眼睛,心跳如鼓,“您……不能出去,王爷有令,您不能出院,否则就要受到重罚啊……”

    “你如果现在不闪开,本夫人就立刻下令责罚你,你信不信?”容秋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微微苍白的脸在暗影中,如一只厉鬼。

    “夫人……”小丫环吓得满脸惶恐,她嘴唇微微的颤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滚开!”趁着她一愣神的功夫,容秋一把推开她,快速的打开门,向着院外而去。

    四周的光线并不明亮,多余的灯盏已经灭去,只余下少数几盏在风中飘摇,满园的花草景观在这景夜中也失去了白天的风姿,只化成一片片或深或浅的影子,落入人的视线中。

    容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岂能不知自己现在已经犯了大错,但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是没有容溪,她现在对冷亦维的把握也越来越少,了解更是谈不上,外表那样温和儒雅的人,却让她数次见过那冰冷狠辣的一面。

    何况,现在容溪还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秋觉得自己如果不弄清楚这个问题,一定会疯的。与其疯魔,不如一搏。

    她快步的走着,向着冷亦维书房的方向。

    远远的看到他书房的院子,容秋也不是不紧张的,只是心中的那份强烈的不甘和好奇促使着她微微慢下来的步子又快了许多。

    突然,她的脚步一滞。

    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那人身姿婀娜,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极其简单的式样,却总能被她穿出不同的韵味,乌发在脑后梳成简单的样式,垂落腰间,随风丝柔般的轻摆,每根发丝都像在诉说着风情无限。

    她的眉目如画,在淡淡的烛火里如温润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那双眼睛极亮,像是天边的星辰,在暗夜中一闪一闪,刺得容秋心尖疼痛。

    那是一张她恨了这么多年的脸。

    容溪。

    她居然真的从冷亦维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容秋快步而上,她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像是一阵风,向着容溪快而厉的刮了过去。

    “容溪!你这个贱人!”一声厉喝,夹带着掌风,狠狠的扑向容溪的脸。

    容溪微微侧首,抬手叼住容秋的手腕,她并不说话,只是眼中带着疑惑,一点一点的打量着眼前的容秋。

    “你是谁?”她问。

    容秋被怒火围住了双眼,听到容溪的问话心中更是怒火三丈,“贱人!你跟我装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容溪一字一句,语气极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容秋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的迷茫不像是假的,她一怔,难道自己认错人了?不……不会!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这张脸,怎么会认错?!

    她咬着牙,忿恨的说道:“你问我是谁?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的妹妹!你以为我愿意是你的妹妹吗?我恨不能杀了你!杀了你!”

    容溪的眼中浮现几分了然之色,她冷哼了一声,嘴角是讥讽的笑意,轻轻一松手,往后一推,淡淡道:“蠢货!”

    说罢,转身就要走。

    容秋刚刚站稳了身子,哪里肯轻易的放她走?急忙追了几步,怒道:“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容溪微微侧着,皱眉扫了她一眼,“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你让我站住想要干什么?打你又打不过,难道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让你打吗?真是笑话!”

    一番话让容秋更怒,暗影里她的眉眼近乎狰狞,她忽然从要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雪亮,带着瘆人的杀机和冷意,在夜色中一闪。

    !!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到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并没有回头,身子侧身一闪,抬腿“啪”的一声点在容秋的腰眼上,容秋的身子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的摔落在地上。

    她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咣当”一声,她觉得连同自己的脸面尊严都在这一刻掉落。

    她俯地在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石砖面,看着容溪的脚步一步一步的逼近而来。

    容秋的目光落在容溪的那双鞋子上,那是一双水红色的绣鞋,用金线细细绣制而成,鞋尖上缀着一粒圆润的东珠,无论是大小还是亮度,都比自己的鞋上那两颗要好得多。

    只是……她心中疑惑,容溪可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鞋子啊。

    她的目光循着那双鞋子往上望去,笔直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身,等等!纤细的腰身?她霍然起头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容溪。

    容溪走到她的身前,眼睛低垂,俯看着她冷声一笑,“怎么?看出来了?”

    容秋忍住身上的疼痛,一骨碌站了起来,怒道:“你居然是假怀孕!”

    容溪吭的一声被噎住,无奈的冷笑了数声,极其鄙视的说道:“你还真是愚蠢到家了,和你这种人说话,真是浪费本郡主的唇舌。”

    “郡主?”容秋诧异道,她错愕的望着眼前的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到底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容溪的脑子坏了?她怎么会是郡主?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道冷声不悦的传来,容秋惊慌的望去,不知何时冷亦维已站在院门口,冷冷的看着这边。

    容秋不知所措,之前的一腔怒火退去,她现在有些惊慌,有些害怕,对着冷亦维忐忑的施了个礼道:“王爷……”

    “不是叫你在院中禁足吗?怎么会来这里?”冷亦维不理会她的礼,冷着脸问道。

    “妾身……妾身……”容秋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低头喃喃自语。

    容溪打了一个哈欠,瞄了一眼容秋说道:“本郡主累了,要回去休息,王爷的家事,便不参与了,改日再见。”

    说罢,她悠然悠然的晃着身影走了。

    直到此时,容秋才不得不相信,刚才的那个人,果真不是容溪,她不禁在心中抽了一口气,心跳如鼓,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和容溪那个相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更让她担心的是,那女子可不像容溪那般冷漠带着刚性,反而是有一股子阴柔之气,那眼神闪烁,像是隐藏在大地深处的岩浆,带着热度和诱惑,扑面而来。

    这样一个女子,如此的与容溪相像,万一她……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冷亦维,心中不禁吹响了警笛。

    “滚回去!”冷亦维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顿时冷锐的扫过来,像钉子一般,狠狠的刺来。

    容秋吓得浑身一抖,随即慢慢转身,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她满心的疑问,却不敢问出口,现在的冷亦维正在怒火头上,她不敢再去触怒他。

    她刚走出几步远,忽然听到冷亦维在后面说道:“慢着。”

    容秋呼吸一滞,慢慢转过身来。

    容溪在廊下数着日子,这几天一直忙碌,仔细一算,距离再次开比时间并不多了,这十天的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阳光暖暖,透过叶子洒下来,漫天金光,让人心生惬意,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享受这难得一刻的宁静和温暖。

    微风拂来,吹起她的发,如丝如绸,没有任何的装饰,只用一只乌木钗轻轻一挽,最朴素却是惊心的美。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清脆悦耳,远远的却穿透耳膜而来,她微微翘了翘唇,那铃声越来越近,一道彩色的影子如蝶般飞来。

    像是看到了她正在闭目养神,那声音陡然停了下来,脚步也一滞,似乎在等候着什么,容溪一笑,伸了个懒腰道:“怎么啦?”

    郝连蓓儿朗声一笑,身影再次灵活一闪,跃到廊下,“容姐姐,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没有,只是晒晒太阳,”容溪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郝连蓓儿明媚如春光的眼睛,浅笑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见到你了就高兴啊,”郝连蓓儿嘟着嘴道:“我都来了好几次,都没有遇到你,他们说你很忙呢,对了,刚才进来的时候还问我要什么暗号,好奇怪的暗号啊……我也说不上来,索性就趁着他们不注意跑过来啦。”

    她的声音刚一落,便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对孝儿说道:“孝儿姑娘,刚才……刚才,郝连小公主,她……”

    “怎么当差的?”孝儿沉声说道:“王爷王妃不是说了,任何人都要对暗号的?”

    “可是,可是……她……”守卫张了张嘴,话出口又觉得不对,随即道:“是,属下知错,还请孝儿姑娘转告王妃,我等这就去领罚。”

    说罢,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门口又安静了下去。

    郝连蓓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道:“容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府中的防守这么严密?”

    容溪看着她觉得好笑,“再严密也不是没有防住你?过两天就要大比了,你不好好养精蓄锐?”

    郝连蓓儿的眉梢一挑说道:“我才不用呢,能不能取胜也不是这两天能够决定的,要是整天在院子里拘着我,那还不难受死?”

    容溪看着她皱眉的模样,忍不住轻声一笑,“得了,谁能拘得住你?今天小厨房做的饭菜不错,一会儿吩咐她们再加上两道你喜欢的,中午陪我一起用膳吧。”

    “好啊……”郝连蓓儿眉眼笑得弯弯,“还是和你在一起吃饭吃得饱,不像和我七哥似的……整日……”

    她说着,又觉得不太好,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容溪却已经听了进去,她垂着眼眸,在心里轻轻一叹,郝连紫泽……你还没有放开心结吗?

    她正思索着,院门口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一人快速前来,孝儿问道:“什么事?”

    守卫道:“请孝儿姑娘通传一声,容家的二小姐前来拜访。”

    “容家的二小姐?”孝儿微微一诧,“齐王府的容夫人?”

    “正是。”守卫点头道:“她说,有事前来求见长姐。”

    孝儿心中冷笑,但是见与不见,不是她能够做得主的,只能对守卫道:“你等一下,我去回禀。”

    容溪在廊下听了一个大概,孝儿到近前来,施了礼道:“小姐,守卫说,容家的二小姐前来求见拜访。”

    “容家的二小姐……”容溪挑唇一笑,一双眼睛在阳光里熠熠生辉,一字一字慢慢从嘴里琢磨而出,“她如此自报家门,是想着拉近一些?还真是幼稚得很。”

    “是,”孝儿垂着道:“她说,有事前来求见长姐。”

    “噢?”容溪冷冷一哼。

    郝连蓓儿在一边气鼓鼓的说道:“哼,她现在知道容姐姐是她的长姐了,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还真是好意思!她到底要不要脸?”

    郝连蓓儿的话说得犀利,孝儿在感觉大快人心,她说出了自己不敢说出的话,如今只是听听也觉得舒坦。

    容溪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愤怒之色,对于如此无耻之人,和她一般见识,岂不是浪费自己的心力精力?犯不上。

    她心知容秋此来必定有事,容秋虽然无耻,但也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无耻,她一定是有所图。

    那么,拒绝她到此来,她一定还会想出其它的办法,到时候反倒不知道她还会出什么招术,倒不如放她来,将计就计。

    容溪打定了主意,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她端出容家二小姐的身份,必定就是有事相商,万一是容家的事呢?本王妃不能担一个不孝的名声,罢了,毕竟是自家姐妹,让她进来吧。”

    “小姐……”孝儿上前一步,忍不住说道:“天下之人有谁会说小姐不孝?当实容家被满门抄斩之事,若不是小姐,岂能还有如今的容府?”

    容溪叹了一口气,“罢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毕竟还有父亲,万一容秋跑到父亲那里去哭哭啼啼,岂不是让父亲为难?”

    孝儿一听这话,便没有了词儿,只能嘟着嘴,不情不愿的去门口回那守卫了。

    郝连蓓儿眨了眨眼睛,说道:“容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出一口气?”

    “嗯?”容溪眯着眼睛看着她。

    “嘻嘻。”郝连蓓儿笑得带着几分调皮,低声说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孝儿走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人,她穿着水红色的裙子,头上的乌发梳着复杂的样式,赤金镶红色宝石的钗子插在正中,垂下细细软软的赤金流苏,荡在洁白的额前,添了几分贵气和妩媚。

    侧面插了几枝碧色的钗子,大小不一,一支比一支的小下去,看样子像是一套,别在乌黑的发间,看上去分外耀眼。

    她的耳朵是红宝石的耳坠,花朵的造型,花心点缀着红色的宝石,在日光下晶莹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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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心怀鬼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得出来,容秋的打扮是用了心的,通身的华贵之气,她在穿衣打扮这一方面的确算是十分出众的,她知道自己若是打扮的清雅脱俗,自然比不过容溪,那便索性往贵气里打扮,与容溪形成完全不同的风格。

    容溪却无心观察她这些,在她的面前显摆富贵,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她看着容秋一步一步前来,也没提让孝儿准备座位,只是淡淡道:“有何事?”

    甚至连个称呼也无。

    容秋自然知道来到此处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她也不想来,奈何……她勉强笑了笑,“姐姐,妹妹此来,是向您来请罪的。”

    “噢?”容溪的眼睛微微一眯,眉梢轻轻一挑,如一柄乌黑的匕首,如锋刃如刀剑,带着凌厉的光。

    “妹妹我……”容秋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她吸了一口气, 垂下头,用中的帕子压了压肯角,抽泣了一声说道:“妹妹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姐姐你的东西都是好的,你是嫡女,那么高高在上,父亲又十分宠爱你,还有母亲,是那样的温柔、贤淑又美丽……”

    “你见过本王妃的母亲?”容溪打断她的话。

    容秋愣了愣,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听……母……姨娘说的。”

    “噢。”容溪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虚空处,“本王妃都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呢,你从哪里见过去?”

    “……”容秋吞了一口唾沫,她努力让自己心中的怒意和恨意慢慢的平复,“妹妹真是愚蠢,又被猪油蒙了心,总觉得姐姐你的东西便是好的,所以……便总是想抢过来,包括张洋……他现在……”

    “容夫人!”孝儿忍不住打断了她,一双眉毛也挑了起来,她早就在容秋抽出帕子压住眼角的时候就快要忍不住了,明明是她欺负了小姐多年,现在她却一副惺惺作态的姿态给谁看?

    更让人无法容忍的是,现在居然还提到什么张洋,真真是让再也无法忍耐!

    她看着容秋看过来的眼神,不慌不忙的端正行了礼道:“容夫人,您说的那些都是陈年旧事,我家王妃忙得很,郝连小公主也在这里等待商谈事情,您是王妃的自家姐妹,王妃担心容家有事,所以才让您进来说明,现在是在宁王府,请莫要再提什么张洋了!”

    容秋被孝儿一顿抢白,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她咬了咬嘴唇,扭头看向容溪,心中还期盼着容溪对孝儿喝斥几句,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该给她这三分面子。

    哪知,容溪的目光放得更空,像是看着天边的那一朵流动的云,语气悠然如风,淡淡道:“张洋……是谁?是人是鬼?”

    “……”容秋。

    “……”孝儿咬住嘴唇,忍住即将冲出来的笑意。

    郝连蓓儿不知何时到了两个人的身前,她晃着来晃去,“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本公主还得说呢,能不能快点?”

    “我……”容秋简直快要抓狂,哪里有这样的?这个郝连蓓儿哪里有半分公主的姿态?连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不如!可偏偏人家就是这样的身份,真是命运弄人!

    她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手中的锦帕,恨不能把手指拧断,“小公主……说笑了。”

    “本公主哪里是在和你说笑?”郝连蓓儿正色道:“本公主是说真的,你别当成玩笑听,说真的,有话快说!”

    容秋刚刚按下去的怒火,又被她的话说得升腾了起来,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就差冲出口了,说!说什么说!你在这里杵着,我要怎么说?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突然郝连蓓儿身子一歪,尖叫了一声,肩膀撞到了她的身上,“哎呀,你推我!”

    容秋被她撞得身子也一歪,肩膀上传来一阵疼痛,心中暗恨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哪里就撞你了?”

    她却不敢说出口,只能扶了扶肩膀说道:“公主,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郝连蓓儿撅着嘴,“哎呀,疼死我了。”

    “小公主,你怎么样?”孝儿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郝连蓓儿被孝儿扶着,向着容溪的身边走去,一边走一边眨了眨眼。

    容溪翘了翘嘴唇,一丝笑意飞快的闪过,刚才的那一幕突然,虽然郝连蓓儿的手很快,但是,却没有逃过容溪的眼睛。

    容秋揉了揉肩膀,看着孝儿扶着郝连蓓儿走开,心中暗恨,孝儿这个丫头,如今也越发的翅膀硬了,自从容溪改变之后,她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的那股子硬气让人心中发堵。

    她手抚着肩膀,突然觉得脖子里痒痒的,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本来以为是一根落发之类的,不成想,手指却摸到一点软软的东西,却又像有点毛毛的刺。

    容秋心中一惊,她忍不住又用手指摸了摸,还没有摸到,却感觉出来那东西像是会动的,一点一点的扭动着,向其它的地方扭动而去。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也顾不得其它的,尖叫了一声,“啊!”然后,双手在脖子后面狂抓一气,双腿忍不住的跳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啊!”

    “啊!”

    她越紧张越叫,越叫那东西越抓不住,她一想到自己雪白的肌肤上有一个不知名的虫子在爬动,心中便惊恐万分,忍不住的尖叫出声,满头的珠翠也晃来晃去,她也顾不上别的,只顾着乱跳乱叫。

    院子中的其它人都愕然的看着她,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何以如此的近乎疯狂的动作。

    容秋叫得上气不接下去,眼睛里也迸出水意来,脸上化的精致妆容也被泪水、汗水糊了面,梳得完好的发也掉落了几缕,钗也松了,额前的赤金镶红宝石的金钗也向下栽了一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好不容易,那只虫子也像是被她的又喊又跳又抓弄得吓破了胆,从她的脖子里跳落了下来,她看见一只小手指粗的虫子,身上长着短短的毛刺,长着十来只脚,身上还有黄绿的斑纹,赫然就是一只成年的毛毛虫!

    她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一脚便狠狠的踩了上去,“扑”的一声响,绿汁四溅,她又跳着跑开,惊魂未定的看着那一滩绿泥汁水,这才稳定了几分。

    容秋喘着粗气,看着在廊下的三个女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眼神和看一只正在杂耍的狮子没有什么分别,她垂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心中恼恨,却也无可奈何。

    心中突然一动,计上心来。

    她喘匀了气,上前一步,对容溪施了个礼道:“姐姐,妹妹……真是失仪了,不知道能否借姐姐的脸盆、镜子一用?也好整理一下。”

    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容溪的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容秋此行前来必有目的,但是,究竟是什么呢?前面她又是认错,又是说甜言蜜语,肯定是有目的,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郝连蓓儿吓得不轻,眼下她提出这个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但是容溪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容秋见容溪犹豫,心中急切,又低头软语道:“姐姐——妹妹之前错得太多,本来这次是想着向姐姐认错请罪的,哪天姐姐有空,你我相约回容家一趟,在父亲面前,妹妹也要向你诚心认错,妹妹是真心的,请姐姐给一个机会。”

    她说罢,又深施了一礼,“只是,妹妹这几日运气不佳,本来被禁足在府中,日日思考着前些时日的所做所为,心中万分懊悔,再也按捺不住,苦苦求了王爷才出得府来,本来想着向姐姐好生认错,不成想……居然如此失态,还还姐姐允许妹妹在此整理一下,否则的话,如此样子回了王府,王爷一定会对妹妹责怪的。”

    她说着,又抽泣起来,看上去倒是极为可怜。

    郝连蓓儿心中偷笑,孝儿也嘟着嘴看不惯容秋这番装做可怜的样子,而容溪则是沉吟思索,虽然不知道容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可以断定,容秋一定是有所图的。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孝儿,带她去。”

    孝儿听到容溪同意,虽然不愿,也不能违背,只能道:“容夫人,随奴婢来吧。”

    容秋随着孝儿进了房间,目光飞快的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着重在容溪的梳妆台上落了落,孝儿转身为她倒好了水,说道:“容夫人,请吧。”

    容秋垂头走过去,眼角却一直向着容溪的梳妆台上飞,她一边洗着手,一边笑道:“这水甚是清呢。”

    孝儿听着她这话,在心中冷笑,不过就是清水,难道和齐王府的不一样?说这样的话儿有意思吗?

    容秋见孝儿并不答话,只能垂头洗了洗脸,在心中思索着其它的对策,努力的回想着之前经常出入宁王府红袖苑的布置,不过,后来容溪的性情改变,也不知道之前放东西的习惯变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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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香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磨磨蹭蹭的洗完了脸,抬手理了理头发说道:“本夫人要去借姐姐的镜子照一照。”她说罢,也不等孝儿回应,转身便向着梳妆台的方向而去。

    “容夫人!”孝儿见她往里走,急忙相拦,奈何容秋走得极快,三步两步便绕过了屏风走到了梳妆台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孝儿见她坐在那里,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她,省得她动什么手脚,容秋见孝儿在一边站着,也不着急,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的理顺着乱了的头发,把发间的钗子一支支拔下来再重新戴上。

    她照着镜子,心里却在默默注意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发现和之前的那些果然不太一样了,比如原来那个精致的口脂盒不见了,多了一个奇怪的管子,竖着放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还有用来画眉的螺子黛被削了尖,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造型,而那些胭脂一类的却消失不见,像是已经被收了起来。

    她心中疑惑,却不能多问,孝儿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也无法四处翻找,最后只能把目光对准了桌子上的一个精致的小圆盒,她飞快的伸出手去,笑道:“这是什么,样子怪精致的。”

    她话音未落,手指已经伸到了那里,孝儿再想夺已经不太合适,她正要讨要,只听容溪站在屏风处说道:“小心些,那是本王妃平时用的香料。”

    容秋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她急忙站起身来,满脸是笑道:“一直觉得姐姐身上的香气十分特殊,又特别的好闻,就想着可能是姐姐所用的香料不同,不知……能否送妹妹一些?也好让妹妹沾沾姐姐的香气?想来姐姐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她虽然如此说着,但是手指已经抓得非常紧,她生怕容溪再不同意,已经做好了强要的准备。

    哪里料到,容溪只是淡淡的扫了那盒子一眼,便道:“不过是一点香料,你若喜欢,便拿去。”她说罢,微微的皱眉,问道:“你收拾完了没?”

    “完了,完了。”容秋急忙点了点头,她的心中狂喜,喜悦中又夹着疯狂的恨意和即将得手的快感,这些奇异的感觉在她的眼底交汇,光芒微闪,却没有逃过容溪的眼睛。

    容秋拿了香料,对容溪施了礼道:“看姐姐像是很累的样子,如今您身怀有孕,可累不得,妹妹便不再打扰,这就告辞了。”

    “噢?”容溪微微一诧,“你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容秋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又扯了几分出来,眼中又多了歉意之情,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之前做的错事太多,哪里是这么一时半会儿便说得完的?只是看姐姐累着,实在不敢再继续打扰,否则的话,那岂不是错上加错了?”

    她说罢,再次施了一礼道:“妹妹这便告辞了,改日再来看姐姐。”

    容溪也不再留她,看着她这番假情假意的惺惺作态便觉得头疼,摆了摆手,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懒得再说。

    容秋也不计较,快速转身离去,她刚刚踏出房门,郝连蓓儿的声音便在一边响起,“咦……哪里来的毛毛虫?”

    “啊!”容秋吓得又是一跳,刚才的那种毛虫虫在脖子里爬动的恶梦还没有消散,如今被郝连蓓儿一提,顿时又脸色发白,她觉得自己以后都听不得毛毛虫这三个字了。

    容秋在郝连蓓儿的朗声大笑中快步离开,连头都没有再回,像是后面有鬼追着一样,她自然也没有看到,容溪脸上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容秋一路快步出了宁王府,刚刚在大门口停下,便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鲜衣怒马奔来一人,黑马其色如夜,风自他飞卷的红色披风而来,他着珠白色的锦袍,披风猎猎飞卷,身子犹如钉在马背之上,远远的望去,仿佛披了一身霞光乘着飞龙马的天神。

    他像一道光,飞快的便到了眼前,伸手一拉,缰绳被拉直,黑马嘶鸣了一声,前腿扬起,再稳稳的落下。

    他身后的十数匹马如浪潮般左右一分,在府门前分列两行,他们都是一身黑衣,如黑色的海上怒浪,又如天边的乌云翻卷,刹那间便席卷了大地。

    那男子犹坐于马背之上,任那些人和马自身前分开列好,他的身姿不动如山,目光淡淡却似天边浩瀚的云海,高远而苍凉。

    他盯着她,半晌,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容秋几乎要在他的身影里沉醉,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这,曾经……他是那样的迷恋她。

    只是,他眼神中的凉意和那句淡淡的问话,如一盆冰凉透心的水,烧灭了她的一腔热意,她吞了一口唾沫,施个礼道:“我……我来见姐姐。”

    她垂着头,微微红了脸,声音似在花丛中掠过的风--她记得,冷亦修最喜欢的便是她这个神态,一低头的瞬间,那说不尽的娇羞,当真是人比花娇。

    只是,冷亦修的目光却已经不再看她,他跳下马,一个黑衣侍卫立即上前接过缰绳,冷亦修早已经大步向前,走进府去。

    容秋骇然抬头,看着冷亦修的背影渐渐远去,连一个回眸都不曾给她,她站在那里,心中像是被塞进了无数的冰块,凉得她血液都像凝固住。

    她坐在轿中,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刚才冷亦修回来时的情景,他那样英气逼人,那样豪气千丈,本来……他是她的,而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容溪!

    她的目光陡然一锐,手指摸到怀里的那个硬硬的盒子,恨意翻涌,眼睛里几乎要迸出血来。

    容秋回了齐王府,到了自己的院子中,思绪仍旧有些不能归位,还在想着方才的冷亦修,心中酸涩、嫉妒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都在她胸中拧成了一股绳子,紧紧的勒着她的心尖,让她无力挣脱。

    “傻愣着干什么?”容秋看着迎上来的小丫环,怒道:“去准备洗澡水!”

    “……是。”这个时辰显然不是洗澡的时辰,小丫环也不敢多问,急忙下去准备了。

    容秋踏进房间,往椅子上一坐,摸了摸手边的茶杯道:“连口茶都没有,你是怎么做事的?”

    她挑眉看着身边的丫环道:“快去倒茶来!”

    丫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转身拿了茶壶去倒茶,容秋微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想休息一下,耳边却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怎么,看到人家恩爱受了刺激,便回来撒疯了?”

    容秋霍然睁开眼睛,这才看到坐在美人榻上的冷亦维,想着他刚才看到了自己的所做所为,脸上的神情变幻了几下,站起身来说道:“王爷……妾身……妾身是太累了,这些丫头又做事不得力,这才……”

    “本王对这些没有兴趣,”冷亦修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交待给你的事呢?可办好了?”

    “是,”容秋的神情缓和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不管怎么说,冷亦维这次交待给自己的事情,倒是办得妥当而且顺利。

    她想着,从怀中掏出那个放香料的精致小盒来,指尖轻轻的抚了抚盒身,双手捧着手过来,递上说道:“王爷,这便是容溪平时用的香料了。”

    冷亦维并不接那盒子,只是瞄了一眼道:“你怎么得到的?说来听听,本王很有兴趣知道。”

    容秋知道他是不放心,抿了抿嘴唇说道:“容溪的戒备心还是很强的,只是妾身使了个巧计,弄脏了衣服,便借口去她的房中整理一下,想着那些香料一类的东西应该都是放在梳妆台上,便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了一番,便趁着孝儿不注意,拿到这盒子。”

    “嗯?”冷亦维的长眉一挑,“那你如何得知这是容溪平时用的香料?”

    容秋微微一笑说道:“妾身要离开时,只听孝儿说道,怎么王妃常用的香料盒子不见了,妾身便说,方才好像有东西滚落到下面了。”

    容秋顿了顿又说道:“妾身想孝儿恐怕也是怕挨容溪的训斥,便急忙找了找,找不见这才又从柜子上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盒新的,一模一样的,这才放到了梳妆台上。”

    她自然不肯说这香料来得容易,得要说得复杂一些,艰难一些,才能够体现出自己的不容易,好让冷亦维心中更多几分赞赏之意才好。

    “你做得不错,”果然,冷亦维点了点头,“东西本王先拿走,你好好休息,随后晚膳,本王会让人给你加两道菜。”

    “是……”容秋心中喜悦,她试探着问道:“那……王爷今晚上过来和妾身一起用膳吗?”

    冷亦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平静道:“本王今天晚上还有要事,你自己用吧。”说罢,他手中拿了那放香料的盒子,慢步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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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你的一切,在我心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看着冷亦维的背影远去,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衣襟下摆,眼睛里迸出幽怨忿恨的光,她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她却心知肚明,冷亦维一定是去了和容溪十分相像的那个女人处。

    难道……他就算是得不到容溪,也要得到一个长得像容溪的人吗?

    她气中又气又恨,抬手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哐”的一声扔了出去,白色骨瓷的茶盏被摔了个粉碎,里面的茶水四溅,渗入地砖里,留下清晰的水渍,一两片茶叶贴在茶盏碎片上,像瞬间失去了生气。

    冷亦维却不管这些,他现在最想做的,便是把这香料带给雪瑶郡主,她的易容之术,加上这香气,再注意一下眼神,和容溪便一般无二了。

    阳光暖洋洋的照下来,笼罩着天地,院子里的树叶子开始发黄,阳光透过,仿佛闪着金光,地上淡淡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

    雪瑶郡主站在树下,微眯的眼睛里却是阴厉的光,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上次达克列偷偷跑到大昭京城来,这一别,竟然是永不再相见。

    达克列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是她心中明白,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齐王是达克列在京城的盟友,他也说……自从那次达克列从皇宫逃离,便失去了下落,皇帝曾多方派人寻找,也都未果。但是,他已经得到了消息,达克列已经被宁王府的人先一步找到,并杀了他。

    雪瑶满腔的恨意,都泼在了宁王府上,她发誓,不为达克列报仇,便永不离开京城。

    所幸的是,齐王答应助她一臂之力。

    她正想着,冷亦维从外面走进来,她侧着望去,阳光下这位儒雅王爷,谦谦如竹,温和如玉,那一双桃花眼,华光灼灼,只需要一个眼波,就足以让许多女子深深迷醉。

    的确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

    雪瑶郡主在心里叹了一声,但是,她还是觉得达克列比较好,终究是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他啊……

    “郡主,”冷亦维到了近前,看着改回本来面目的雪瑶,她本来也是很清秀的,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据他的了解,这个女子的心地可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好,果然是表象最容易迷惑人。

    “见过王爷,”雪瑶微微施了个礼,虽然她不过是一个部落的小小郡主,而冷亦维则是皇帝的皇子,亲封的王爷,但是,她很会审时度势,她知道,现在冷亦维有求于她,虽然她是为了给达克列报仇,但是,她也知道,冷亦维从这件事情中也能够得到不少的好处,否则的话,他为什么冒险帮助自己?

    自己虽然是个郡主,但是和达克列一样,没有皇帝的召令不得入京,现在他不但没有举报自己,反而给予帮助,难道是因为与达克列的盟友之意?鬼才相信。

    何况,他之前与达克列结盟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些天朝皇子们的心思,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还能有什么呢?

    果然,冷亦维并不在意,只是抬手虚扶了一下,“郡主不必多礼,不知郡主在这里住得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王爷了,”雪瑶郡主一笑,“其它的都是小事,哪里都能够住得,本郡主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子,不知王爷安排得如何了?”

    冷亦维点了点头,手中的盒子往前一递,“这便是宁王妃经常用的香料了,本王的容夫人费了不少的力气得来,相信以郡主精湛的易容之术,再加上这盒香料,便是另一个宁王妃在世了,任凭他冷亦修再精明,恐怕也难以分辨出。”

    “有劳王爷了。”雪瑶浅浅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伸手接过,托在掌心,把盖子打开,放在鼻尖之下闻了闻,眉梢一挑,说道:“这宁王妃果然不俗,这香气淡雅,却悠长不散,应该不是那些制香铺子能够做得出来的,想必她自己擅长此道,才得此香。”

    “她本来便是一个奇特的女子……”冷亦维不自觉的接口说道,还未说完,便目光一闪,岔开了话题,抿嘴一笑,道:“能对郡主有所帮助便好。”

    “自然,”雪瑶郡主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和不甘,“上一次宁王就是通过这气味识别出了本郡主,否则的话……”

    冷亦维目光微垂,他心中明白,以他对冷亦修的了解,恐怕不只是气味那么简单,可是,如何对这位雪瑶郡主说呢?如果说得太过直白,以这位的性子,一定会恼怒,起到相反的作用。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郡主,本王的容夫人便是宁王妃的胞妹,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却是相知甚深,不如……让她为郡主描述一下宁王妃平时的习性,也许会对郡主有些帮助,也能够让宁王更相信一些。”

    “容夫人?”雪瑶郡主眉心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是那天晚上拦住本郡主的那个女人吗?”

    “正是,”冷亦维点了点头说道。

    “哈哈……”雪瑶郡主毫不避讳的大笑了几声,眼底是浓浓的讥诮,嘴角扯出轻蔑的弧,“她?那个女人愚蠢得要命,难道本郡主还要听她的话吗?何况……她那么了解宁王妃,怎么不见她成功的为王爷解忧呢?”

    她瞄了冷亦维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屑,“本郡主还真是好奇,不知道这样愚蠢的女子,是如何能够入得了齐王殿内下的眼,又是如何稳坐这夫人之位的呢?听说,她在这王府中可是呼风唤雨,得到的荣宠比齐王妃还要多呢,不知……是不是其它方面的功夫让齐王殿内您更加喜欢?”

    雪瑶郡主这番话说得极其轻浮,特别是最后的话更是轻蔑而露骨,丝毫不符合她郡主的身份,但是,她的性子便就是如此,想到哪说到哪,不受礼节所拘束,否则的话,也不会拼命追逐达克列,要嫁予他了。

    冷亦维脸上的笑意不变,阳光轻轻在他的身上流转,他的桃花眼底光芒闪动,声音轻柔的像是这院中的风,“郡主说笑了,如果郡主不愿,那本王自不会勉强,本王还要事要处理,先就告辞,若郡主想用什么,本王已经吩咐过府中总管,只管找他便是。”

    说罢,他转身向着院外走去,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眼底的怒意刹那如破冰的潮水,汹涌而至。

    雪瑶郡主自然不知,她再次闻了闻手中的香料盒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来?”冷亦修好不容易等到郝连蓓儿离开了王府,迫不急待的来到红袖苑。

    容溪坐在美人榻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你说谁?”

    “容秋。”冷亦修提到这个名字,脸色都跟着一冷,他现在对容秋一丝好感也无,像在门口遇到她时的冷淡和漠视都是极其忍耐的结果,否则的话,他真想一巴掌拍死她算完。

    “噢……”容溪拉长了声调,“她啊,据说是来给我认错赔罪的,不过,我自然不会相信她的用意会在此。”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是顾念着你和岳父大人,我……”冷亦修收住了口,但是紧绷的嘴唇和锐利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溪一笑,把大引枕往身下塞了塞,“你堂堂的王爷,和她一个女人计较什么,何况她还那么无耻,不是自降身价吗?左右她也做不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每每都自食恶果,也没有什么不好。”

    “嗯?”冷亦修听到她这么说,立即来了兴趣,眼光一闪,随即掀起袍子,躺到她的身边,“这次又是什么?”

    “这次啊……”容溪拢着手,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冷亦修嘴角不断的上扬,那一抹笑意越来越浓,“你啊……”

    容溪手指绕着乌发,丝丝滑滑,“我也是担心呗。”

    “担心什么?”冷亦修好奇道。

    “那个雪瑶郡主的易容术如此高超,把我扮得那么像,若是在再加上香气,恐怕连你也分辨不出来了吧?”

    容溪说完,冷亦修抽了抽鼻子,“咦……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你今天是不是用醋洗的头?”

    容溪吡牙咧嘴的挥了挥拳,冷亦修笑着拉下她的手,大手包住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轻说道:“你以为,我只是凭那香气分辨出来的吗?”

    他轻轻的晃了晃头,感觉着她额头的微凉和滑腻,“香气自然是其中的一部分,不过那是其次,她的容貌虽然易容得出神出化,但是,那眼中的神情,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动作神态,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一模一样的,而你的一切,都已经在我的心里。”

    而你的一切,已经在我的心里……容溪的心头一暖,抽了抽鼻子,闻着他身上的清香,感觉着他的心跳和阳光扑下来的暖意,心中像是被什么填满。

    此刻,岁月静好。

    !!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暗夜之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风微微,秋日的风已经有了此许的凉意,一人在城中的路上穿梭而行,不走大路,只挑着那些窄小的胡同走。

    外面罩着一件黑衣的大斗逢,帽子扣在头上,一张脸完全的掩住,偶尔只见晶亮的目光一闪。

    黑斗篷对这城中的道路似乎很是熟悉,她的脚步轻快,巧妙的躲避了那些巡城的守卫。

    而她的目标,正是今天晚上热闹的云香楼。

    云香楼是京城新开不久的一家酒楼,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却快速的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有人说这是因为在京城有后台,也有的人说那是因为人家的经营思路好,不管怎么说,这里的饭菜好吃,那是没有人否定的。

    至于这云香楼的老板,没有人见过,只是听人说起,那老板曾经说过,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也正因为如此,才取名叫“云香楼,”这云嘛,自然指的是祥云,踏着祥云取回天上的香,也算是引人无数暇想了。

    食客们不管那么多,只知道这里的东西特别,有的见都没有见过,更重要的是样样儿好吃,单说这早点吧,对了,人家不叫早点,叫早茶,据说……还是什么广式的。

    当然,这个广式,众食客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每天早上店小二早早的开了酒楼的门,穿着黑色的裤子,干净得像雪一样的白色上衣,那衣服的样式很怪,中间还记得一个黑色的蝴蝶结,虽然新鲜,但也很别致,并不难看。

    他们人人手中推着一个小推车,推车也造得别致,是用乌木做成,沉稳大气,看着心里就觉得爽快,车上的东西倒不稀奇,是平时常见的小笼包子用的笼子,但是细看又感觉不太一样。

    把笼子盖一打开,哇……那才真的是特别,里面的吃食色彩缤纷,香气诱人,青绿色的小包子,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水晶一样的饺子,皮儿薄得都能看到里面切着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馅,还有裹着甜软粉腻豆沙的春卷,别说吃,单是那颜色、那香气就让人忍不住吞上唾沫了。

    后面的一辆小车上是各色的粥,当然不是单纯的小米、大米,每一种据说还有养生的功效,熬得米香四溢,粘稠浓郁,配着前面小车的那些小包子、水晶饺子,简直就是绝了。

    只是早茶就这么多的花样儿,至于午膳和晚膳就更不必说了,而且,这家酒楼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无论早中晚,这三餐加在一起,统共一天就卖三百桌,多了--对不住,明儿请早。

    越是这样,食客们越是想着来一尝味道,吃不到的话,闻着人家里面冒出来的香气儿就像是百爪挠心一般的难受。

    而那些官员大臣、王公贵族也闻名而来,这家酒楼照样一视同仁,你说你是谁?军机大臣?内阁大学士?对不住您呐,这里不允许穿着官服来吃饭,脱了官衣儿,谁谁都一样。

    因此种种,这个云香阁开业时间不长,却快速的抢了京城酒楼业的一块大分额,什么?请客没有去过云香阁?太没有品味了!

    而今晚,据说二楼的一间雅间,凌五的岳王爷、辰阳的风翼南、还有明宵的郝连紫泽,以及大昭的宁王冷亦修和英王,除此之外,还有宁王妃、明宵的郝连蓓儿以及英王妃。

    大比第二次开局在即,这几天又频繁的出事,大昭皇帝自觉脸上无光,恰巧冷亦修上奏说想着安抚一下众人,皇帝当即便准了。

    冷亦修提前一天在云香阁定了位子,宴会便在今晚,雅间里还有一个小套间,男客在外面,三位女客在里面。

    黑斗篷今天晚上便是要去这云香阁,等待时机。

    她走的很快,黑色的斗篷下偶尔露出一角月白色的裙摆,在这黑暗的小巷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突然,她的脚步一收,扭头四处看了看。

    四周黑乎乎的一片,这里是一条窄长的胡同,并没有什么高门大户,门前大多没有点着灯笼,光线很暗,唯一的亮光便是来自于天上的月光和星光。

    并没有什么异常,黑斗篷却没有松开紧皱的眉头,相反,眼中更见忧心和恼怒。

    她抬起手臂,垂下头,细细的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果然……

    她霍然抬起头,眼睛里迸出如火的恨意,死死的盯着云香阁的方向,微风过,拂起她的黑斗篷,鼻尖下的臭气越发的明显。

    她心中的怒火翻涌,却无法发泄,恨恨转回身,顺着原路反回,刚走没有几步,迎面走过来一个醉鬼。

    醉鬼一手扶着墙,一手拿着快要空了的酒瓶,他的双眼迷离,身子微软,脚下像是没有了根基,不住的打着滑。

    黑斗篷心中被怒火填满,脑子里乱糟糟的,并没有把醉鬼放在心上,路过他的身边时,那醉鬼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她的黑斗篷。

    “唰!”黑斗篷被扯了下来,露出那张清艳绝丽的脸。

    醉鬼迷离的目光呆了呆,随即色光大放,嘴一咧,笑道:“哈哈……原来是位美娇娘!小娘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怎么会……呃……”

    他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可是迷了路?不如……去爷的家里暂停一阵子,可……好?”

    那女子怒极反笑,清亮如水的月光慢慢的流泄下来,落在她的身上,肌肤如玉,眉若远山,那双眼睛光灿如星,唇色嫣红,像是……在夜间悄然绽放的玫瑰,带着诱人的颜色和香气。

    醉鬼几乎看着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你家在哪儿?”女子轻声问道,语气幽幽,声音如珠落。

    “在……那边,不远,很快……就能到。”醉鬼欢喜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抬头指了指家的方向,侧首望去。

    “嗯……不用去你家了,我送你去……西天吧。”话音刚一落,那醉鬼突然听到自己的喉咙处似乎传来一声微响,“哧!”

    随即,便感觉喉咙处一凉,像是全身的热量在从那凉处快速的奔涌出来,仿佛有人往那里塞进了一捧雪,凉意快速的占满了他的全身。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奇怪的声音,艰难的扭回头,却发现眼前的女子笑容依旧,只是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光,咦……怎么眼前尽是红色?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的散了下去,他好像……永远也不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了。

    看着醉鬼的尸体一点一点的倒下,女子心中的怒火微微泄了一些,她把那把匕首在醉鬼的身上抹了抹,随即把斗篷穿好,戴上帽子,快速的向着齐王府而去。

    与她相反的是,一道黑影,从另一条街上,飞快的穿越屋脊,向着云香阁而来,他自然没有发现原路又返回的黑斗篷,也没有看到小巷子里发生的血案。

    冷亦修坐在包间里,他的客人还没有来,容溪坐在他的对面,悠然的喝着掌柜的亲自端上来的一碗粥。

    “这里的生意还不错,比当初想象的还要好,”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幽怨”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茶杯,“为什么我没有粥喝?”

    “这个可以有啊。”容溪没有抬头,伸出一只手,道:“拿银子来,立马上。”

    “……”冷亦修吸了一口气,“怎么还要钱?”

    “为什么不要钱?”容溪抬起眼,抹了抹嘴道:“我给你算算啊,这米,是精挑细选来的,为什么这么好喝,自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米都可以,还有,这熬粥的水,得是甜井水,还有那些豆子、红枣、还有其它的药用食材等等,每一样都是精品,每一样都不能马虎,那些厨师什么的,也是培训了好久的,这碗粥里,粒粒都是心血的结晶啊。”

    “……”冷亦修无语的看着她。

    孝儿则是崇拜的看着她,小姐果然是聪慧的,真没有想到,连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真不知道小姐哪来的那么多的主意,真是太让人意外和惊喜了,她得好好得和小姐多学几样才行啊。

    冷亦修呆了片刻,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抿了一口茶说道:“若是这京城中的人知道你就是这云香阁的幕后老板,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吧?”

    “为什么?”容溪翻了翻眼皮,不以为然的说道:“因为我是宁王妃?还是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我告诉你啊,我最崇尚的,是男女平等,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样也能,女人能做的,男人却不一定行,比如……”

    她垂下头,用手抚了抚鼓起的肚子。

    “……”冷亦修。

    “……”孝儿。

    孝儿的脸已经通红了,她不是害羞的,而是想笑,闷的。

    半晌,冷亦修咳了咳,“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估计客人快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容溪站起身来,向着内室套间走去。

    !!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怒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斗篷下的女子疾风一般的进入了齐王府,她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冷亦维的书房。

    书房门前的两个守卫正在低声闲聊天,看到一个黑影突然过来,都不禁神色一凛,正要开口问话,那黑影冷冷的说道:“你们王爷呢?”

    她一开口,两个守卫紧绷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些,其中一人急忙回道:“王爷出府去了。”

    黑影黑着一张脸,喘了几口粗气,转身快步离开。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几分轻蔑之色。

    容秋正站在镜子前试新做的睡袍,是极其性感的样式,袖子用的是薄纱,香肩若隐若现,雪白细腻的肌肤笼在淡黄色的纱下,越发显得白如凝脂,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笔直精致的锁骨,隐约还有那一点诱人的沟,胸前的饱满撑得有点紧,却更好的展露出了起伏的曲线。

    来到腰间,便是惊人的一束,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裙摆并不很大,相反有些短,落在膝盖的上方,露出圆润的膝盖和修长的小腿,细腻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着晶莹温润的光。

    她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中是微微的迷醉和点点的笑意,这件衣服是她特意做的,为的便是能够添加几分闺房的乐趣,到时候好让冷亦维的心向她这边靠拢一些。

    那个与容溪极其相像的女人,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不能不小心在意,丝毫马虎不得,她呼了一口气,好在这睡袍的效果不错,只等着使些手段让冷亦维过来之后给他看看。

    她双手掐在腰间,正看着自己完美的身材点头,忽然听到门口有小丫环的惊呼声,“您……”

    “闪开!”一个女子冷而厉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人影便到了屏风前。

    容秋一惊,她冷声说道:“是谁?”

    那身影很快的绕过了屏风,来到她的面前,烛光摇摇,清晰的照出那人的容颜,容秋看着那张脸,便在心里抽了一口气,升腾起几分怒意。

    “你干什么?此时闯入本夫人的房中,你想干什么?”容秋没有好气的问道。冷亦维拿这个女人当作上宾,她容秋可不想,虽然知道冷亦维有大事,容秋不敢耽误更不敢违抗,但是,要想让她对这个女人和颜悦色,那也是不可能的。

    “哼,”雪瑶郡主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身上性感的睡袍,眼底的讥诮更浓,她自然明白容秋穿这样的衣服打得是什么样主意,“夫人?你少在本郡主的面前端什么夫人的架子,说得好听,还不就是妾?!”

    “你……”这一句话正中容秋的痛处,她的脸色一红再一白,她狠狠的瞪着雪瑶郡主,“怎么说你也是客,地位尊贵又如何?怎么能够如此不懂规矩,在我齐王府撒野?”

    “你的齐王府?”雪瑶郡主冷笑出声,一双眼睛里迸出骇人的冷光和杀意,“你还真是敢说出口,你信不信本郡主对齐王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说只要他把你驱除出府,本郡主才与他合作,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你赶出去?”

    “你!”容秋的心狂跳,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心里却明白的很,雪瑶郡主说得是实话。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没有想到,这几口气还没有吸完,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儿,有些腥,有些臭,让人有些恶心,刚才情绪激动,没有注意,现在……却感觉那味道分外清晰起来。

    容秋忍不住再次抽了抽鼻子,她的目光也环视着四周,心中暗自奇怪,难道是小丫环偷懒没有好好的打扫?按说不会啊……刚才这味道还没有呢,再说,自己的房间里日日用香,怎么会有这种让人恶心的臭气?

    她的动作和眼神清晰的落入了雪瑶郡主的眼中,雪瑶郡主又气又恼,她“砰”的一声伸出手,揪住了容秋脑后的长发,恶狠狠的说道:“本郡主问你,你老实交待,你从宁王府弄来的那个什么香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容秋被她抓得头皮疼痛,头不由得向后仰着,眼睛里差点迸出泪来,她“嘶嘶”的抽了几口气,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回答本郡主的问题!”雪瑶郡主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又往下拉了拉,烛影遇在她的脸上,有一种狠厉的狰狞之色。

    容秋不得不再仰了仰头,说道:“那自然是香料,是宁王妃平时用的香料,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来的!”

    “噢?”雪瑶郡主的眸子眯了眯,她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探,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来,在烛光中闪了闪冷光,她把匕首放在容秋的颈间,声音比那匕首还要冷上几分,“本郡主告诉你,这把匕首跟了本郡主多年,饮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热血,就要刚才,还饮了一个醉鬼的血,你如果不说实话,那么……”

    她说着,手往前推了推,容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颈间传来丝丝的疼痛,像是匕首碰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来。

    她吓得脸色苍白,几乎要尖叫出声,但是,她不敢,她生怕她一叫,那匕首便入了她的肉。

    “说!”雪瑶郡主的声音再次一厉,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香料……”容秋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声音颤抖不停,腿肚子都在发软。

    外面的小丫环听到声音异常,从外面探头探脑的进来,一见这种情景,急忙惊呼了一声上前来,“郡主……郡主……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先放了我家夫人吧……”

    “滚!”雪瑶郡主连看都没有看那丫环一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你说这是香料?”雪瑶郡主的脸色铁青,眼睛里阴光闪烁,“那么,本郡主身上的这些臭气,是怎么回事?你如何解释?啊?”

    容秋这才明白,刚才闻到的那臭气是怎么来的,原来是这郡主身上的!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惊带吓,她早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我……”她嘴唇抖动着,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突然,雪瑶郡主目光一锐,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那亮光一闪,直逼容秋的眼眸,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雪瑶郡主却收回手指的匕首,握住她头发的手也松开,鄙视的看着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容秋,鄙视的说道:“废物!”

    云香阁雅间里的客人已经到齐,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一番排场话,风翼南对冷亦修心存畏惧,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岳战鸣心中有事,也只是淡着一张脸,而郝连紫泽一杯接一杯的饮酒,并不多言。

    倒是里面的女席,虽然只有三个人,却是热闹非凡,时不时的传出郝连蓓儿银铃般的笑声,英王妃也不时的低声笑笑,听得出,很是开怀。

    容溪不能饮酒,孝儿便在一边伺候着倒入她自己酿制的果茶,倒也清香扑鼻子,郝连蓓儿吵着讨了几杯,连连称赞。

    英王妃赞叹这云香阁的吃食真是令人称绝,连经营的方式都是闻所未闻的,连连说道这里的老板一定是一个妙人儿。

    容溪微笑点头,孝儿抿着嘴唇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

    屋内倒是一番热闹平静的景象,对面的树上,却站立一人,那人身穿黑色锦袍,目光闪闪如夜色中狡猾阴狠的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房间。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屋内的容溪突然站了起来,孝儿急忙说道:“王妃,您怎么了?”

    “没事,”容溪摆了摆手,“只是这房间里有些闷,感觉有点透不过气,你去把窗子推开吧。”

    “是。”孝儿转身,急忙来到窗边,把窗子推开,顿时,清凉的夜色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空气处瞬间清亮起来。

    窗外是摇摇的树影,树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苍穹,此时苍穹如盖,天上的繁星点点,一轮圆月如玉盘,那一条浩瀚的银河便横在夜空中,壮观而璀璨。

    “哇……”郝连蓓儿忍不住赞叹道:“没有想到,这里的夜色居然这么美呢。”

    “公主你是心情好,看什么也是美了。”英王妃微笑道。

    “说得也是,”郝连蓓儿点了点头,眨着眼睛看着天边上的星,“不知道……明宵的星此刻是不是也这样亮呢?”

    大家都以为她说这话是想家了,一时间有些沉默,正想着如何安慰于她,岂料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孝儿说道:“孝儿,你要好好的看看噢,万一明宵的星空和大昭这里的不太一样呢?等到你嫁到我们明宵去,再想看到,可就不太容易啦。”

    孝儿怔了怔,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顿时一红,娇嗔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嫁到明宵了?”

    “咦?”郝连蓓儿一诧,“那我可以回去好好问问郝连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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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真?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个女人说笑了一番,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容溪伸了伸腰,袖子挂倒了桌子上的酒杯,顿时湿了衣裙,孝儿惊叫了一声,“哎呀,王妃,您没事吧?”

    容溪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不过是衣服脏了,这样吧,去其它的房间换一件。”

    “是。”孝儿说罢,扶着容溪起身,郝连蓓儿在一边说道:“容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容溪道:“你在这里等我吧,很快回来。”

    “好吧,你要快点噢。”

    对面树上的黑影看到容溪单独起身,眸子一缩,他的唇边露出一抹笑意,身形往树后再次隐了隐。

    时间不大,便看到楼梯上出现了容溪和孝儿的身影,孝儿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小姐,您在房间里等奴婢一下,奴婢要去马车上取衣服来。”

    “好,你去吧。”容溪点了点头。

    楼下的店小二给找了一个干净的空房间,孝儿把容溪送进去,又点了灯,这才起身去了马车那里取衣服。

    树上的黑衣人刹那如闪电般飞驰而下,直奔那个房间!

    坐在房间里的容溪没有丝毫的察觉,她静静的坐在那里,正在用手中的锦帕擦着身上的酒渍,房间里的烛光明亮,她低垂着头,敛了眸光,只盯着自己的衣裙。

    衣裙层层,似天边的云朵,又似池中盛开的白莲,乌发垂下一缕,轻轻的随着她的动作飘来荡去,微动之间,便是最诱人的风情。

    黑衣人的呼吸微微一紧,但是他知道,此时不是欣赏美人的时机,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鹤造型的瓶子,尖尖的嘴对着窗子的缝隙,“噗”的一声微响……

    随即,里面的容溪动作停了停,她没有抬起头,肩膀微微一侧,便倒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黑衣人满意的一笑,满天的星光映着他的桃花眼,灼灼生辉。

    他把东西收好,双手捂着嘴前,“呜呜”的吹了两声,学了两声鸟叫,时间不大,便从暗处走出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

    她的身影映在月光星辉里,身上的衣裙映出温润的月色光芒,乌发垂在脑后,犹如月中的仙子漫步而来。

    她的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笑意浅浅,若有似无,却比那些嫣然如花的笑意更让人迷醉,黑衣人迈步上前,挑唇一笑说道:“郡主,你的易容之术,果然更为精妙了。”

    “噢?”女子轻声一笑,“王爷这边都安排妥当了?”

    “自然,”黑衣人点了点头,目光向着屋内一闪,“她已经在这屋中,郡主大可以趁着这个时机上去。”

    “那她本人呢?王爷打算如何?”女子反问道。

    黑衣人目光似乎锐了锐,像是隐藏的刀锋一闪,随即又隐了去,微笑道:“便让她在此多睡一会儿,还有一个丫头,一会儿还要来,本王在这里等她,让她们主仆二人在这里为郡主争取时间才是。”

    “也好。”女子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黑衣人看着她上去,眼睛里的狠厉一现,此女性子如此孤傲,又野性难驯,还有这样一个精湛的易容之术,实在是留不得!

    女子似乎并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口。黑衣人转过目光,向着刚才的房间内望去,而此时,院门外传来了争吵声。

    “你干什么?”是孝儿的声音,黑衣人的眉头一皱。

    “姑娘,明明是你的不是,你怎么反倒……”好像是刚才的店小二在说话。

    “你胡说!”孝儿很生气的样子,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黑衣人看了看房间内,容溪依旧在桌子上睡着,他再三权衡,只能暂时隐到了暗中,他本来是想着等到孝儿来了,然后把她击倒,再带着容溪离开这里,他自然不会像刚才对那女子说的那样去做,仅让容溪在这里睡着?

    笑话!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怎么能够轻易的放她走?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只能是暂缓了,也不知道孝儿这丫头再搞什么!

    那女子进了房间,与众人的目光打了一个正着,她并没有看向别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冷亦修一眼,冷亦修回望着她,眼底似乎有光芒一闪,却飞快的像流星一样消失。

    她行至到内室,郝连蓓儿急忙站起来说道:“容姐姐,你怎么没有换衣服呀?”

    女子一笑,说道:“孝儿这个丫头说是去马车那里取衣服,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索性不等她了,便回来了,反正只是湿了一些,不碍事的。”

    郝连蓓儿也没有在意,点了点头,英王妃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赞叹道:“这粥熬得真是不错,味道香浓,入口即化,真是没有想到,这粥也能做到这种境界。”

    “对啊,我也没有想到,还有那个早茶里的虾饺,真是好看又好吃,我上次来吃过一次,香得连舌头都想吞下去呢。”郝连蓓儿说着,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英王妃一听,掩嘴笑了起来,“若是这样的话,改日我可要也来尝一尝,听说这里的餐牌还经常更换呢,有的东西只卖几天就不会再卖了,让人啊……想念无穷呢。”

    容溪用勺吃了一口粥,目光闪动道:“这或许就是一种经营之术,抓住人们的心理,越是得不到的,有时候反而越是好的。”

    “正是,正是。”英王妃连连点头说道。

    正说着,楼下的喧哗之声更大了一些,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郝连蓓儿好奇,走到窗边往下一望,正看到孝儿怀里抱着件衣服,正在和一个店小二模样打扮的人吵架。

    “咦,那不是孝儿吗?”郝连蓓儿说道,“我下去看看。”

    “哎……”英王妃正在劝阻,还没有说出口,郝连蓓儿已经一闪不见了。

    英王妃无奈,只能站起身来说道:“我也去看看,蓓儿这丫头性子直爽,怎么说也是贵客,别再伤着了她,反倒不美。”

    容溪点头说道:“说得是,你先去,我随后也来。”

    “你慢一些,别动了胎气,想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英王妃安慰了几句,眼见着郝连蓓儿已经到了楼下,急忙匆匆离去。

    英王也站起身来对英王妃说道:“看看究竟怎么了,若是有事,速来回一声。”

    “好,妾身知道了。”英王妃转身匆匆的去了。

    容溪随后也慢步出了房间,冷亦修对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容溪并不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光,与他擦肩而过。

    暗中的黑衣人一见吵吵嚷嚷的走下这么多人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个被迷倒的容溪正在房间中昏睡,虽然这**的药力不错,但是容溪也非常人,他担心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两相对质,岂不是要穿帮了?

    他正焦急着,突然见到走下楼梯的容溪并没有向着孝儿的方向而去,反而向他这边走了这来,他心中微微呼了一口气,不论如何,现在能够离开,不伤毫发也算好的,将来总会再有机会的。

    他急忙身形一转,容溪在他身后随行,两个到了屋子拐角的暗处,黑衣人低声说道:“如何了?”

    “刚刚与冷亦修打了一个照面,只来得及在他的衣袖间添了一点东西,”容溪挑了挑唇,红唇如火,那弧度如弦起的刀。

    “如此……甚好。”冷亦维心中欢喜,他自然知道,她所说的那的一点东西,足以让冷亦修致命了,“郡主辛苦了,早点回王府去休息吧。”

    “那王爷……您呢?”容溪说着,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冷亦维心中正欢喜,他闻到容溪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心中暗道,这味道果然特别,也最配容溪,他不禁说道:“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王爷可是想着把那容溪带回府中去?”容溪的目光向着屋内一瞄。

    冷亦维抿唇一笑,桃花眼中放出两道光芒,似欢喜、似激动、似有隐隐压抑的燥动,复杂的交织在一起。

    “嗯……郡主说得也有理。”冷亦维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在这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看起来,王爷对这宁王妃还是没有死心啊……”女子的声音懒懒,缓缓的抬手理了理袖子。

    冷亦维不想和她说得太多,微笑不语,心中却有些淡淡的轻视和烦躁。

    女子似乎没有看出,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继续说道:“王爷,难道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何况这宁王妃还是您的嫂嫂吗?难道不怕众人议论?”

    “议论?”冷亦维心中似有火起,他眼底的光芒一厉,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本王把她带回去,谁人看见?冷亦修暴毙而亡,王妃不知所踪,本王也会派人极力寻找。”

    女子侧首看着他,“王爷好算盘。”说罢,她的纤手入怀,淡淡说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够助王爷一臂之力。”

    “噢?”冷亦维眉梢一挑,心中微喜,问道:“是什么?”

    !!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血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子抿唇微笑,手指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冷亦维凑过来看,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忽然眼前光芒一锐!

    “唰!”冷风便到了身前!

    冷亦维大惊,急忙脚尖点地,向后暴退,却已然来不及,女子出手极快,手中的冷光如一道闪电,刹那就劈到了冷亦维的胸前。

    “哧!”

    一声微响,一道血光。

    冷亦维只觉得胸前一痛,然后一股血腥味儿直扑而来,粘稠温热的血液从他胸前的伤口中涌出,瞬间便湿了衣襟,本来黑衣的衣服,胸膛的那一片颜色变得更深。

    “你……”冷亦修捂着伤口,桃花眼瞪圆,狠狠的盯住了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侧着看来,天上的一朵云散开,月光突然便流泄了下来,笼罩在女子的身上,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她手中的乌铁匕首闪亮,却不及她的眼睛光芒闪动,她只是淡淡的看来,眉目间的风采却似在睥睨天下,这巍巍大地,这万里河山,似乎都在她的眼中,她的脚下。

    再精炼的易容之术,也易不出这样的神情,拥有这样神情的女子,天下仅一人而已。

    冷亦维倒抽了一口气,只需要这一个眼神,他便明白,眼前的这一个,根本不是什么雪瑶郡主,而是真正的容溪。

    那么……房间里被迷倒的那个,是谁?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但是,冷亦维却知道,今天自己才是最愚的那一个,被人耍了还躲在暗中自顾演着戏。

    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再加上惊怒,他的眼前有些发黑,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他万股无奈,眼下却也只能保全自己。

    “容溪,你真厉害,”冷亦维舔一口手上的鲜血,本来就红艳的唇更添了几分凄艳之色,“不过……你越是这样,本王对你越感兴趣。”

    他说罢,脚尖一点,身形飘起,像一只黑色的燕子,快速的落到了树上,趁着茫茫夜色消失了。

    容溪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就此结果冷亦维的性命,理由很简单,现在还不是时候。

    夺位之争,向来惨烈,皇帝的疑心也是最重要最险要的一环,若是这皇子接二连三的死去,只剩下冷亦修一人独大,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今天晚上冷亦修在这里宴请众人,也是皇帝知道的事,冷亦维在这里出了事,着实不是什么明智之取。

    她慢慢收起匕首,转身走了出来,院子中孝儿也不吵了,店小二也笑了笑退了出去,房间里昏迷的人也醒了。

    郝连蓓儿和英王妃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这事情就都结束了,刚才孝儿和店小二吵得还天昏地暗呢。

    容溪笑道:“好了,没事了,都上楼吧,再上几盏热粥,让大家的胃都暖一暖。”

    她如此一说,郝连蓓儿和英王妃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孝儿走过来,把手中的斗篷给她披上,转身对着房间里的人说道:“出来吧。”

    里面的人走出来,身上依旧穿着容溪的月白色锦袍,但是那脸早已经不再是容溪的脸,而是阿矩的。

    孝儿一笑,“阿矩,你扮得真不错,若不是我事先知道,一准儿也被你蒙了去。”

    阿矩对着容溪施了一礼道:“只有这易容之术算得了什么,最重要的,还是王妃的计策最让人敬佩。”

    “小姐,你是怎么知道……他会来的?”孝儿也忍不住问道。

    容溪道:“很简单,王爷请了旨,要在这里宴请,齐王肯定一早得到了消息,而那盒香料,肯定也用上了,府中近日防守严密,想必容秋回去也说了,如此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如何肯放过?”

    容溪冷哼一声,“那香料是本王妃之前给那方夫人用剩下的,那日便觉得容秋来得蹊跷,见她总往梳妆台上靠,自然便猜出她的心思,索性便将就计了。”

    孝儿听得连连拍手笑,“小姐,您真是把人心都算计透了,若不是您安排奴才和小二吵那一架,想必现在阿矩早被带走了。”

    “正是,”容汲点了点头,“冷亦维还真敢那么做,本王妃也正是顾虑这一点。”

    阿矩不由得笑了笑,“这么说来,属下更要感谢王妃了,否则的话,若被那齐王带走了,回去岂不是要生不如死了?”

    一番话,说得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齐王府的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点,冷亦修的书房像是阎王的阎罗殿,死气沉沉,连烛火都吓得抖着,不敢多燃一分。

    血腥气四溢,充斥着整个房间,地上燃着火盆,房间里热得像是夏季,一团团的沾了血的布条散落的扔在地上,被火一拷,那血腥气里更添了几分肃杀。

    冷亦维**着上身,露出线条肌肤堪称完美的身材,只是,他的胸前却有一条血淋淋的伤口,血肉翻卷,如一条张开的狰狞的嘴,似乎能够吞噬掉一切的生机。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浆而下,嘴唇间咬着一块布,鼻息加速,房间静得仿佛而只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

    床前跪着一个大夫,他心跳如鼓,额头上的汗比冷亦维的还要多,他也不敢多擦一下,实在是流到眼前了,怕影响视线才敢用袖子抹一把。

    他小心的把一瓶药抹在手中,轻轻撒在冷亦维的伤口上,每撒一点他的心都要跟着跳一下,他知道,这药用伤口的愈合极有好处,但是缺点就是太痛。

    他为此生怕冷亦维把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万一忍不住痛,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可要怎么好?

    到底是谁……把齐王伤成这样?不想活了吗?

    他吞了一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伤口,只盼着这难熬的时间快一点过去,省去这如凌迟一样的痛苦。

    冷亦维额头上的青筋迸起,牙关紧紧的咬住,双手紧紧的抓住身上的锦被,把痛苦和恨意都想到了冷亦修的头上。

    他在心中暗暗的发誓,今生,今世!此债一定要讨还!

    大夫好容易哆哆嗦嗦的把药上好,又给他包扎好,冷亦维摆了摆手,大夫如同大赦一般快速转身走了出去。

    冷亦维躺在床上,微合着眼睛,把气息调匀,这伤并不重,只是伤的位置太过重要,心口之处,不能马虎大意,何况,大比的第二次开赛很快就要到,他不能带着伤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伤快快养好。

    好在——这药上了之后,痛苦便减轻了不少,以后再换药时也不必再忍受如此的痛苦。

    只是,这**之痛可以过去,心中的恨意却有增无减,他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胸中的怒意如波浪翻滚。

    突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霍然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进来。

    他看清那人的脸,心中的疑问立即又冒了出来,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人,来人也是一脸的怒意,但是闻到这房间里的血腥气时,微微怔了怔。

    她慢步上前来,丝毫不避讳冷亦维还光着上半身,目光在他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上掠过,语气淡淡说道:“王爷受伤了?真是让人痛心。”

    她嘴里这么说着,语气和表情实在是没有半分痛心的样子,闲闲的理了理衣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王爷今天晚上有什么奇遇?”

    她语气中有淡淡的讥讽,冷亦维不是听不出来,今天晚上的事出蹊跷,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雪瑶郡主突然爽约的话,自己怎么会分不清真假,又怎么会受伤?

    他冷冷一笑,桃花眼中的光芒如刀,“郡主反来问本王?本王还不是以为郡主是个值得信任的盟友,便去了云香阁,哪里知道,郡主根本没有去,本王以为是郡主你,才会中了别人的暗算。”

    “哈,”雪瑶郡主短促的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她一甩袖子,怒道:“这么说来,倒是本郡主的错了?王爷可知道为什么本郡主没有去成?”

    “嗯?”冷亦维听到她语中的弦外之音,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郡主何意?”

    “何意?”雪瑶郡主收回袖子,“王爷,你在屋子里除了血腥之气之外,可还闻到其它的气味?”

    冷亦维的呼吸一滞,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以为这疯狂的雪瑶郡主下了**,不成想,这一平静之下,他突然闻到一股子臭气,混杂在这血腥味里,着实难闻,让人忍不住想摒住呼吸,心头还想犯着恶心。

    他的眉心微微一皱。

    一个极轻的动作,却落在了一直盯着他看的雪瑶郡主的眼中,“怎么?王爷闻到了?”

    “这是什么味道?”冷亦维问道,“着实难闻。”

    “哼,”雪瑶郡主一声冷哼,她霍然站起身来,向着冷亦维的床前又走了几步,一步一步,烛光投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床上,阴暗而冷气森森。

    冷亦维微眯了眼睛,不由得肌肉紧绷,做了戒备。

    !!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连环之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臭气随着雪瑶郡主的走近和动作更加的浓郁了起来,冷亦维先是一怔,随即抬头看着她,目光中露出几分震惊,几分疑惑,“这是……”

    “没错,”雪瑶郡主的脸色像雪一样冷,“这便是从本郡主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她顿了顿,“唰”的收回了手臂,咬牙切齿的说道:“而这臭气也便是王爷给本郡主的那盒所谓的得料上散发出来的。”

    “什么?”冷亦维一惊,他突然间便明白,或许,从一开始,容溪便知道了容秋想要拿那香料的用途,而且将计就计的在那香料中做了手脚,不但成功的让雪瑶郡主去不成云香阁,也让自己陷入圈套之中。

    好一个连环之计!

    “哼,”雪瑶郡主扫了一眼冷亦维身上的伤口,“看起来,王爷这次也吃了亏,好不容易打探出来的消息算是白白浪费了,噢,不对……”她抬手用袖子掩着嘴笑了笑,“嗯,应该说是不但白浪费了,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冷亦维的脸色一白,目光也跟着一冷,像雪地里的埋着的针尖,雪瑶郡主却并不惧怕,她一甩袖子,淡淡道:“这臭气一日不除,本郡主的易容之术再精妙也是白费,相信王爷更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几日本郡主就先在房间里休息了,等着王爷的解决之道。”

    她说罢,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冷亦维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房间,心中的怒火刹那间如烈焰飞腾,他猛然挥了一掌,不远处的桌子“哗啦”一声瘫倒在地,上面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一根牛油蜡烛也从上面摔落,“扑哧”一声掉入残留的茶水中,冒出了一股青烟。

    冷亦维犹不解恨,他手捂着胸口,慢慢下了床,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门外而去,门口的守卫想拦,上前一步还没有来及得开口,冷亦维伸手一挥,“滚开!”

    他一路向着容秋的院子而去。

    雪瑶郡主从冷亦维的院中出来,心中怒气难消,好端端的染上了一身臭气,哪个女子心中能够不怨恨、不焦急?

    她一路走着,一边用手狠狠的揪下那些花草的枝叶,再指尖一点一点的捻碎,她的指尖上染了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气味,在夜色中有几分诡异,她的眼睛忽闪明亮,似隐在暗中的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机。

    夜风扑来,拂起她的发,像是黑白无常手中扯着的幡旗。

    她的身影慢慢远去,她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树上,三个人在暗中,把她的神情看了一个真切。

    其中一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被人狠狠的击中了心脏,掏出了所有的信念和梦想。

    容溪在他的身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相往往都残酷许多,也让人的心无法承受,特别是……心中还有幻想和思念的时候,那一腔的美好,突然间被一个眼神、一个笑意击碎,化成灰飞。

    容溪想罢多时,对着身边的阿矩说道:“她可是你要找的人?”

    “是……”阿矩下意识的回答道,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

    冷亦修侧首望着他,他苦涩的笑了笑,月光下他的笑容只是牵了牵嘴角,眼睛里一片黯然,“容貌上看是的,但是,神情……”

    “你知道她是谁吗?”容溪想着快刀斩乱麻,总比钝刀子割肉要好上很多,“她便是苗疆王兄弟的独生女儿,前年刚刚被封了雪瑶郡主。”

    阿矩霍然睁大了眼睛,他不由自主的用手紧紧的抓住了衣摆,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的目光望着雪瑶郡主消失的方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冲击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大,他并不是没有想过,雪瑶郡主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或许是富商人家,或者是官家之女,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她的地位居然如此尊贵。

    容溪继续说道:“雪瑶郡主从小便恋着苗疆王的儿子达克列,她在苗疆追逐达克列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她当年便是因为追逐达克列而到了那个小小的镇子,阴差阳错,进镇子学了易容,或许……她的本意,只是想着能够利用这一个特殊的技艺,能够距离达克列更近一些。”

    阿矩的脸色一寸一寸的白下去,被天上那清冷的月光。

    冷亦修看着容溪不忍再说下去的神色,微微的摇了摇头,接过话来说道:“雪瑶郡主的为人,与她平时表露出来的完全不同,她个性偏执,想要得到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就尽可毁掉,这些年来,与达克列有接触的女子,哪怕只是一片之缘,只是一个笑意,她都没有放过,轻者痛打一顿,重折致残致死。”

    冷亦修的话像这夜中的风,吹入阿矩的毛孔,入了他的心底,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容溪和冷亦修没有再说话,风声微微,从三个人之间吹过,繁星点点,像是那些过往中无数的美好记忆,闪着晶莹的亮光,却又如此的遥远,哪怕你站在最高的树端,掂起脚尖,依旧无法摘得到。

    良久,阿矩突然轻轻的一笑,随即,他的手指轻轻松开,手下的那一片衣摆有深深的褶皱。

    他转头看了看容溪,那笑容如云一般飘渺,“王妃,您想让属下怎么做?属下是您的人,自然听您的吩咐。”

    容溪看着他,目光深深,冷亦修也看着她,他们两个人的心中都明白,此时相信阿矩,是有风险的。

    如果,他把一切都告诉了雪瑶郡主,那又该如何?再严重一些,他和雪瑶郡主联起手来,而他潜伏在容溪的身边做内应,又该如何?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步险棋。

    容溪却挑唇一笑,目光熠熠生辉,“很简单,就是说服雪瑶郡主,告诉她达克列已死,而他的死不过是因为他与冷亦维联盟,而冷亦维为了自保弃他于不顾,相信她会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她说罢,从腰间的绣囊中掏出一枚小小的药丸,“这便是那香料的解药,只要她吃下,身上的味道十二个时辰之内,便会自行消除。”

    “是。”阿矩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那枚药丸,他看着容溪和冷亦修,“王妃和王爷信得过属下,属下定当皆尽全力。”

    他说罢,身形一飘,便顺着刚才雪瑶郡主所去的方向而去。

    容溪站在树端,夜空中眸光深深,还是那句话,敢信,是因为相信自己压得住。

    冷亦修揽住她的肩,“我的王妃,果然有几分魄力。”

    “那是自然,”容溪挑唇一笑,“不然的话,如何能够坐得了战神宁王的结发妻子?”

    两个人相视一笑,夜色中为这相通的心境和心情,容溪抵着他的胸膛说道:“我们还要做一手准备,我们应该看得出来,阿矩对雪瑶郡主不过是一厢情愿,那雪瑶未必会肯听阿矩的话,甚至,还要提防她伤害阿矩。”

    “放心,”冷亦修点了点头,“冷十和冷十一会一路跟着他的。”

    容溪抿唇一笑,“还是你知我心。”

    雪瑶郡主坐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心思睡觉,身上的气味儿让她着实难受,心中的怒火不停的燃烧着她的理智,让她几欲发狂。

    她在梳妆台前,根本没有去看镜中的人,就算是生得花容月貌又如何?如果身上的气味不除,再美也是枉然!

    她此刻恨不能冲出宁王府去,把容溪和冷亦修捅上几刀,但是,她却知道,身上带着这个味道,任谁也不会以为她就是宁王妃了。

    可恨容秋那个蠢货,自己上当受骗也就算了,这次还连累了自己,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她正暗自咬牙想着,突然窗口处有黑影一晃,她立刻警觉,唰的站起身来,随即抽出了兵器,眼睛紧紧盯着门的方向。

    果然,时间不大,门口“吱呀”一声微响,一条影子晃了进来。

    雪瑶郡主心中愈发警惕,“是谁?”

    隔着屏风,那影子似乎停了停,随即慢慢走动,一边绕过屏风,一边轻笑说道:“我该叫你阿瑶,还是叫你雪瑶郡主?”

    雪瑶郡主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和久违的名字,不禁一愣,屏风后的那个人影也转了过来,落入她的眼中。

    眼前的男子身材有些微弱,身量中等,一双眉毛有些弯,有些淡,眼睛却是很亮,在烛火映衬中似两块泛着亮光的玉,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有别样的东西,他抿着嘴唇,绷着笔直,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在与什么做着告别。

    雪瑶郡主微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他多时,良久,微微抽了一口气说道:“你是……”

    “我现在叫阿矩。”阿矩把她的眼神和神情都看在眼里,心中又痛了痛,是笑自己这几年来念念不忘,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她,而她……显然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

    “阿矩……”雪瑶郡主轻轻的念了念这个名字,随即便淡淡的问道:“你来找本郡主,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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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心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秋在看到冷亦维的时候,便吓了一跳,她心中也顿时明白,冷亦维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想必是雪瑶郡主已经在冷亦维的面前告了她的状。

    她急忙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单薄的睡裙加上心中的紧张,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对着冷亦维行了礼,小心的说道:“见过王爷。”

    冷亦维身上的血腥气透过他身上的外袍飘了出来,容秋心中一紧,急忙关切的问道:“王爷,您……受伤了?”

    冷亦维冷笑了一声,声音如冰碴子刺着容秋的心,“本王是受伤了,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妾身……”容秋吓得一抖,她不明白冷亦维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一盒假香料而已,怎么扯到他受伤的身上去了?这是如何沉重的罪名?她可担当不起。

    她急忙又施了一礼道:“妾身……不知王爷何意,妾身唯愿王爷平安康健,哪里敢又哪里舍得让王爷受伤呢?”

    “是吗?”冷亦维的笑声更冷,一声一声,像是深冬里呜咽着刮过枯树枝间的风,“你不敢?”

    “妾身……不敢。”容秋咬着嘴唇说道。

    “这是什么?”冷亦维从怀中掏出那盒香料来问道。

    “这是什么?”雪瑶郡主看着阿矩摊开的掌心问道,脸色上带着几分狐疑,她的心中有很多的疑惑,阿矩是谁?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他又是谁的人?她有太多的疑问,不能不怀疑。

    “这是能够解你身上……味道的解药。”阿矩平静而简单的介绍道。

    雪瑶郡主听到阿矩的回答之后,脸色微微一变,有几分恼怒,几分杀机,阿矩清楚的看到,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刹那奔腾远去,那些美丽的过往和纯纯的相思,就像是被路过的风,一吹,便散了。

    他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为自己,“这是宁王妃让我给你的解药,另外,我还想告诉你,达克列世子的事,你不要被人利用,否则的话,你的下场,有可能会和他当初一样。”

    说罢,阿矩把药丸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雪瑶郡主的声音一厉,像是从喉咙里撕破出来,她上前一步,眼睛赤红,“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

    “我的意思难道不够明白吗?”阿矩没有回头,身姿笔直,“我只是……看在当年一同在小镇上的相识之谊,前来给你一个忠告,信与不信,由得你自己,不要等到……将来后悔。”

    他说罢,不再理会身后的雪瑶郡主的喊声,大步离去。

    他刚刚走出房门,只听在里面的雪瑶郡主一声令喝,“来人!给本郡主拦下他!”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字字像是淬了毒的箭,“不论生死!”

    那些在院外守卫巡逻的侍卫立即闻令而动,他们心中都知道,这位雪瑶郡主可是王爷的贵宾,不能一丝的怠慢,更别说这深夜中闯进来了人,若是被王爷怪罪下来的话……

    所以,他们无人敢迟疑,挥着手中的家伙,纷纷冲了上来。

    阿矩霍然回首。

    站在烛火中的少女柳眉倒立,一双眼睛里迸出骇人的寒意和杀机,她紧抿着嘴唇,曾经艳丽如花令人心醉的红唇,如今却绷直如弦起的刀,那红艳的颜色如血光,溅入昔日的心境里,带出森然的血气。

    阿矩此刻,心中的那番情意,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彷徨,纵然有一丝的不舍,也只是……对昔日那个愚蠢的自己,有一点点的心疼而已。

    “嗡!”一阵箭响,如漫天的雨,直奔阿矩而来!

    阿矩易容术精湛,轻功也算不错,但是武艺却是一般,术业有专攻,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了易容之上。

    他回头,看着那射向自己的箭雨,昂头,等死。

    匆匆身子一飘,脚尖离开了地,他惊异的抬头,两条黑色的钢丝绳索紧紧的缠住了自己,一提一带,便上了半空。

    “唰!”那些箭擦着他的脚底险险的划了过去。

    一切不过是瞬间,拎起他的两个人没有丝毫的停留,头也不回的架着他快速的逃离了齐王府,穿宅过院,如走平地。

    等到那些声音都远去,落入一条暗巷之中,两个人才停下,把阿矩身上的绳索解了,其中一人一笑,说道:“怎么?想寻死?”

    阿矩羞愧的施了个礼,“多谢二位答救。”

    “别谢我们,”两个人收好绳索,说道:“谢王爷和王妃去。”

    阿矩的心头一热,恭敬道:“是。”

    容溪和冷亦修并没有回王府,相反,他们还在雪瑶郡主的院中那颗树上,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谁会想得到跑了一个人,还有两个留在这里?

    一院子的人被突然出现的两条绳索惊得愣了愣,明明看着就要被射上的人,突然就那么平空消失了。

    雪瑶郡主的神色更冷,一甩袖子说道:“还不快追?”

    那些守卫不敢怠慢,急忙出了院子,兵分几路去追了。

    雪瑶郡主站在廊下,袖子下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她的身子感觉极凉,像是滚落在冬日的雪地里冰块上,心中只来来回回的想着阿矩的最后那几句话,那些话无一不在告诉她一个结果,那便是,达克列已经死了。

    虽然她心中知道达克列已经是凶多吉少,而冷亦维也向她暗示过,但是,其实在她的心里仍旧存着一个渺茫的念头,只希望那些都只是传言,都不是真的,对于冷亦维,她并不相信多少,她只是想利用他找到达克列的下落。

    而今,阿矩,这个她曾经认识的人,在那个小镇中平时沉默少言的男子,亲口告诉了她,这无异于在她的那个小小如微弱火烛般的念头上,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容溪看着她的样子,微眯着眼睛,看不出眼中的神情,冷亦修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怎么,你不忍心了?”

    容溪看着他一笑,“不忍心?她对阿矩怎么不会不忍心?她的心中太过偏执,这样的人往往容易精神分裂,过分的刺激不但不会让她神智清明,反而会让情况更糟。”

    “什么叫……精神分裂?”冷亦修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呃,就是……”容溪想着如何解释,那边冷亦修已经自行明白了一些,“是不是就是说一种人的思想和意识上的疾病,行为和正常人更容易出现偏差之类的?”

    容溪连连点头说道:“宁王殿下果然聪明。”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这种奇怪的……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病症的?”冷亦修疑惑的问道。

    “呃……”容溪有些头痛,“这个嘛,你忘了,我是有名的修公子嘛,医术甲天下,自然什么都知道一些的。”说罢,她岔开话题说道:“眼前还是不要再刺激这个雪瑶郡主的好,让她自己冷静下来,比现在下去冒然告诉她更好。”

    冷亦修勾唇一笑,“好吧,既然医术甲天下的修公子开了口,那我就自然遵命,那么现在,请问修公子,是不是该回家休息了?好像又很晚了。”

    “好吧,”容溪点了点头,古人的时间计算还真是要命,若是回到现社会,这个时间,都市里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呢,现在的古代人恐怕是已经快要睡醒一觉了吧?

    两个人起身离去,留下鸡飞狗跳的齐王府不管了。

    容秋看到那只香料盒子,心便一凉,她眼圈一红,说道:“王爷,妾身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容溪说……这是她经常用的香料,妾身也闻过了,的确是她身上的平时的味道,可谁知道……”

    她的声音哽咽,未等冷亦维发问,便自己委委屈屈的道来,只想着能够挽回冷亦维的一点同情心爱护心,“王爷,妾身办砸了差事,妾身也很后悔、自责……”

    她说着,抬手压了压眼角,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样子楚楚可怜,而在她抬手的瞬间,宽大的睡裙袖子滑落,露出雪白的小手臂和精致的手腕,而那手腕之上,赫然还有两道深深的伤痕。

    容秋似乎并没有察觉,而是趁着擦泪的功夫,微微侧首,抽泣了一声,而在她侧着的功夫,脖子上的伤痕也露出出来。

    深红的伤痕映着雪白的肌肤,在这烛光下愈发的触目惊心,容秋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她就是想让冷亦维知道,自己受了委屈,那个什么郡主已经找过了自己的麻烦,自己怎么说也是这齐王府受宠的夫人,如今被人欺负了,这不是往齐王的脸上抹黑吗?

    冷亦维的目光一缩,他是何许人,刹那间便明白了容秋的用意,他并没有像容秋所期待的那样,安慰她、保护她、为她主持公道,相反的,在心里涌起鄙视和不满。

    在冷亦维的眼里,容秋的心思和计谋远远不如容溪,可偏偏在这些小女子的心思上,在与家中那些女子争宠的恶心上,那些心计施展的无比厉害,这让他心里的怒火又腾了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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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异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的眸光变幻,如日光照过汹涌的海面,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容秋正在拭着眼角的手腕。

    他的力道着实不小,容秋不由得皱眉,低呼了一声,“啊!”

    “很痛?”冷亦维的眸子一眯,声音轻轻,听不出喜怒。

    容秋自然很痛,但是,又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还要把委屈述说分明,她微微侧着,眼角的晶莹光芒一闪,神情让人怜惜,“王爷,想必雪瑶郡主也是气得极了,才……妾身不要紧的,只要是为了王爷的大事,妾身再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还请王爷……不要去问责雪瑶郡主。”

    冷亦维听得怒极反笑,他的手指如铁钳,不由的再加了两分力道,“本王当然不会去问责雪瑶郡主。”

    容秋正努力的忍住痛,猛然听到他这话,不由得一怔,随即转过头看着他。

    冷亦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容秋,你的用处就是做好本王交待给你事,不该问的不要问,本王要做的事无需向你交待,”他顿了顿,手指猛然一松,在袖间扯出锦帕擦了擦手指,“你要记住,你的荣光,是本王给你的,本王也随时收回来,给了别人。”

    他说罢,连看都不看容秋一眼,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像一片阴云,在容秋的心头上罩出一片黑暗。

    容秋怔怔的看着,早已经忘记了手腕间的疼痛,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冷亦维早已经消失在房间里。

    她心中的情绪翻涌,冷亦维的话一字一字像钉子一般,钉入她的身体,她忍不住拼尽全身的力气,“啊!”的大叫了一声。

    雪瑶郡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坐在梳妆台前喘着粗气,刚才阿矩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现在是宁王的人?那么……这粒药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

    雪瑶郡主犹豫着,目光盯着那粒小小的药丸,她在心里做着权衡,如果阿矩刚才的话没有骗她,那这药便是解药,同时也说明……达克列,真的已经死了,至于是不是被齐王害死,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而他的身死,这件事情本身对于自己来说,是谁害死的他,又有何区别?

    当然,如果说自己以前的生活就是追逐达克列的话,以后的生活就是为他报仇了,这种情况下,就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他的了。

    如果,阿矩说的是假的,那么这粒药便是毒药,而达克列也就有可能还没有死。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的思维诡异的分着方向,到最后,她猛然把手中的药吞了下去,在那一刻,她希望自己一会儿便会毒发身亡。

    冷亦维刚走出容秋的院子,便有守卫来报,“王爷!雪瑶郡主那里有人闯入?”

    冷亦维的脚步一停,他霍然抬头望向那个方向,脸色沉冷如冰,“什么人?”

    “这个……还不太清楚,只是看上去像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武功并不强的样子,雪瑶郡主怒气冲冲的下令,命令属下等抓住那人,还说不论生死,我等正待用箭射死他,岂料……不知从哪里顺下来两条绳索,把那人……救走了。”

    守卫担心吊胆的说完,垂着不再多说话,冷亦维的目光望着雪瑶郡主院子方向,沉默了半晌,他的心里思绪翻转,低声问道:“她下令说——不论生死?”

    “正是。”守卫急忙回答道。

    不论生死?这种命令自己也不是没有下过,但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下这种命令呢?在知道对方的底细,不需要再捉住他询问什么的时候,那么……雪瑶郡主此时下这种命令,说明了什么呢?

    他的心头一跳。

    雪瑶郡主没有等来自己一命归西的时刻,反而等来了冷亦维,她心中正在烦躁,见到冷亦维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淡淡的挥了挥手说道:“王爷此时过来,真是劳心劳力了,想必是听说本郡主这里被人闯入的事情了?请坐下再说吧。”

    冷亦维看着她的目光闪烁,隐约还有几分焦躁,心中不禁疑惑,她到底在焦躁什么?

    他坐下,目光轻轻在房间里打了一个转儿,房间里的布置一切如旧,看得出来,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如此的情境,冷亦维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闯入者……是雪瑶郡主的熟人?

    可是,她在这里,除了要寻找的达克列之外,还能有什么熟人呢?她刚刚入府的时候,自己也调查过,她的确是一人前来,而且之前并未来过京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郡主,是本王的属下守卫不力,让郡主受惊了,不知郡主可有受伤?”冷亦维语气中满是歉意。

    可是,雪瑶郡主却并不领情,她轻轻哼了一声,眉梢一挑说道:“没有,本郡主没有那么容易受伤,”她说着,目光在冷亦维的胸前伤口处打了一个转儿,又继续说道:“再说,如果本郡主受了伤,王爷还能悠然的坐在这里与本郡主谈话吗?”

    冷亦维的面色并没有任何的改变,更没有恼怒,只是微笑着点头说道:“郡主没有受伤便好,否则的话,本王还真是难辞其咎了。”

    雪瑶郡主不想再和他周旋,说这些废话,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静静的思考,思考着阿矩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而现在,冷亦维根本不可信,她也不可能去向他求证什么。

    她见冷亦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按捺住心头的不耐烦,问道:“王爷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冷亦维一直在观注着她的神情,听她如此一问,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心中的疑惑还没有解开,他不想无功而返,只好轻笑道:“郡主还没有告诉本王,闯入者是何人?本王也好派人去捉捕,严刑审问于他,看他究竟所谓何事,要闯入王府,惊扰了郡主。”

    “哼。”雪瑶郡主一声冷哼,“这就不劳王爷了,那人能够从这齐王府中安危的逃出去,想必已经躲了起来,难道出了这王府,王爷反倒能把他给抓回来吗?”

    冷亦维听她如此一说,心中更觉得她是认识那人的,不由得警兆大生,他微眯了眼睛,桃花眼中似有冰凌的冷光,他的唇角却是有淡淡的笑意,语气仍旧有些许的歉意,“让郡主受惊,的确不该,如此……本王便先告辞,定当加强府中守卫。”

    他说罢,转身走出了房间,刚刚到廊下,他的脚步微微一滞,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昂起下巴,目光注视着漆黑的苍穹。

    他唇角的笑意早已经如水纹般消失无痕,目光微闪,如云后的闪电,刹那亮得逼人,似带着凌厉的杀机,瞬间逼至!

    他一定要查出,雪瑶郡主今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次日清晨,容溪吃着早膳时,孝儿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

    孝儿立即会意,带着其它的丫环快速的退了出去。

    容溪侧首对冷亦修说道:“阿矩已经回了赌坊,继续当他的掌柜,不过,街上的风声似乎也紧了不少,冷亦维应该已经知道有人去了他的府中,倒是他这么个盲目的搜法,却透露出了一个问题。”

    “雪瑶郡主没有告诉他,所闯入的人是谁。”冷亦修总结道。

    容溪点了点头,“不错,由此我们可以推断,这位雪瑶郡主对冷亦维也不是那么全心的信任,这两个人仅仅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一旦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那便是最后的下场问题了,”冷亦修夹了一筷子小菜,这小菜是他央求了半天,容溪才让小厨房里备下的,和云香阁的一样,品种不少,味道各异,再配上早上的清粥,简直就是绝了。

    “雪瑶郡主为人嚣张,何况她现在自以为冷亦维有求于她,想必这两人面合心不合,早已经不是一条心了。”容溪看他吃得香甜,心中好笑中,身份贵重如冷亦修,对于现代手法淘的小菜都没有抵抗力,何况其它的人?

    这也是她当初思前想后,最后没有像在明宵开医馆而是开了云香阁的原因,这些古人中的达官贵人自以为身份贵重,其实他们的见识太浅薄,哪里见过现代社会那些先进的东西?敢都不敢想吧?那些小吃也是一样,吃的东西是一个消耗品,吃了还会饿,就还会再吃。如此循环,生意不好才怪。

    “他们两个不是一条心是肯定的,”容溪听到他的话收回了心神,“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如何让她和我们一条心。”

    “很简单,”冷亦修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一粒米粘在他的唇角,闪着亮光。

    容溪看着他的模样一笑,抬手为他拈去那一粒米,与他异口同声的说道:“在达克列的身上做文章。”

    话一出口,两个人便相视一笑。

    不错,目前来看,能够让雪瑶郡主关注并且情绪浮动的事情,也只有与达克列相关的事情了。

    一点一点的瓦解掉她与冷亦维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当务之急。

    !!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监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事情却没有丝毫的进展,被派出去的人,一拨接一拨的回来,但是带回来的消息,却都是同样的--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查不到关于闯入齐王府中雪瑶郡主那院子之人的任何线索。

    冷亦维坐在书房中,胸口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昨天晚上的动作有些激烈,又扯到了一些,心情又是极端的愤怒,这一切都对伤口的恢复不利。

    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心情好起来的事,消息一个个的传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冷亦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也越来越森冷。

    想了半晌,他只能下了一个命令,令府中的人都要密切注意雪瑶郡主的动向,如果见她独自出府,一定要来禀告。

    得到命令的人们都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容溪又换上了男装,与冷亦修一起出了门,其实她现在换不换男装都一样,怀孕六个月,身材已经十分明显,不过,她自己换男装是为了更舒服方便,倒不是为了掩饰性别。

    她的马车也早已经换成了专属马车,除了更加坚固平稳以外,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外表大气低调马车,里面却是另有乾坤。

    除了那些薄锦被、大引枕、小木几一类的必备的东西之外,还有很多暗藏小机关,一触碰便会弹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小惊喜来,这是冷亦修亲自画的图纸,让暗卫中最为擅长消息机关的三个人合力打造的。

    这辆马车,颇合容溪的心意,她不爱金银,开医馆和酒楼不过是为了有点事情做,不至于那么无聊而已,而她更喜欢的则是这些精巧的东西。

    此刻,她悠然的坐在马车里,靠着大引枕,吃着时鲜的水果,这里的水果安全、纯天然,容溪吃得很放心,每天都要吃一些。

    马车的窗子上并没有用窗纸或者是丝绢一类的东西,而是用了一种近乎于黑色的深蓝色水晶,从马车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和景物,从外面却什么也看不到,容溪初见之下就觉得惊喜,这倒向现代社会中贴了膜的玻璃。

    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小的丁字路口,是出了齐王府向着闹市区去必经的第一个路口,容溪的目光瞄着车外,神情悠然,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

    冷亦修坐在小几的另一侧,时不时变出一样稀罕物来,让她乐上一乐,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和容溪一样,也在等。

    齐王府中的明面儿和暗中的守卫们都绷紧了神经,他们得到冷亦修的命令,对于雪瑶郡主所住的院子,要严密监视,这些人都在齐王府多年,鼻子敏锐的嗅到了血腥味儿,他们都心知肚明,上次的差事,关于寻找那个刺客的事儿王爷就不太满意,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再搞砸了。

    众人的眼睛都睁得老大,那些昨天晚上忙活了一晚上的人也不敢去休息,红着两只眼睛,顶着两个熊猫一样的黑眼圈,恨不能用细棍支上眼皮。

    暗中的守卫还要好一些,总归是没有被人发现的,只要认真就行了,那些明面儿上的守卫可不行了,既要和平时一样表现,实际内里又要比平时更严密一些,这种纠结的矛盾让他们的脸都扭曲了。

    好在,雪瑶郡主的院中并没有什么动静,上午一半儿的时间很快过去,众人紧绷的时间都微微松了一些。

    正在此时,冷亦维从院中走了出来,那些守卫急忙正色,正要开口称呼并行礼,冷亦维淡淡的一摆手,便不徐不慢的走出了院子。

    他一边走着,目光一边在那些守卫的身上滑过,他沉默着没有说话,那眼神却比说了什么还要厉害,他看到谁,谁的心头就跟着一凛,像是被闪电击中,身上的神经都跟着一跳,随即,慌忙垂下头去。

    容溪抿了一口牛乳茶,觉得香气甚是浓郁,想着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都不怎么喝牛奶,到了这里却日日离不开,真是稀奇,难道是因为怀孕的原因?

    她不禁抬手,慢慢抚着肚子,里面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她此时的心情柔软,微微的动了动。

    容溪的嘴唇刚刚翘起来,目光却瞄到了一个人。

    她立时微眯了眼睛,与此同时,冷亦修也看到了,低声说道:“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容溪挑眉一笑,“冷亦维刚刚被我刺伤,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在府中养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伤了,更何况……他现在还算是在府中思过,怎么能够如此堂而皇之的上街?何况——齐王殿下出门,能不骑马坐马车吗?这走着……算哪门子事儿?”

    冷亦修讥诮的一笑,说道:“说得有理,她此时选择扮成冷亦维的模样,只能说明她也意识到府中的防卫更严密了一些,或者说……是针对她的严密了一些,而她,不得不出此招了。”

    “正是,”容溪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也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她说罢,轻轻的敲了敲马车的车厢,外面的人立刻会意,转身向着不远处的一个独门小院而去。

    他行至院墙门下,手捂住嘴,轻轻的发出了几声鸟叫,果然,很快便有人从院墙内翻了出来,身上是藏青色的长袍,上面隐约绣着暗色兽纹,腰间扎着你深蓝色的带子,脸上长着浓密的胡须。

    无论是从正面还是从背影,看起来都很像是苗疆世子达克列。

    齐王府距离府门不远的一个喷水池正在维修,里面的一个工匠直了直身,手中抱着两块石头,他一侧头,看到了从东边走过来的冷亦维,不禁心中一愣。

    咦……刚才不是看到这位齐王殿下出门去了吗?怎么……现在又从东面过来?刚才还穿着水蓝色的锦袍呢,现在又变成了烟灰色。

    啧啧,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么会儿的功夫,不禁想去哪儿去哪儿,还不停的换着衣服,真是让人羡慕。

    他心中艳羡,嘴上自然不肯说的,低下头去急忙干活。

    冷亦维转过水池,向着雪瑶郡主的院子走去,他想着再试控她一下,最好能够打探出什么消息。

    他刚刚走到院门口,守卫便是一愣,随即施了礼道:“王爷。”

    “嗯,”冷亦维的目光落在院中,没有看到守卫那一刹那的愣神,“她还在吗?”

    “在。”守卫点头说道:“没有离开过。”

    冷亦维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向着屋中走去。

    他在门口处停留了一下,随即长长呼吸了一下,这个雪瑶郡主的身上现在透出来的那股子臭气真是让人受不了,每次跟她接近都要忍住呼吸,还不能露出来,着实让人难受。

    他走进房间,鼻息轻轻,突然觉得,这房间里的臭气似乎淡了很多,他侧首看了看屋子中香炉,里面并没有燃着香料,他的眉心微微一跳。

    “郡主?你可在?本王前来探访。”冷亦维一边说着,一边向房间里走去。

    里面并没有人回应,隔着薄纱屏风,上面的仕女图栩栩如生,仕女手臂上挽着的飘带像是随风而动,要破屏风而出。

    而冷亦维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的目光似利箭透过屏风,看着内室,床幔分两边挂起,随风轻轻的摆动,优雅温婉如女子的裙摆,但此时,在冷亦维的眼中,却像是燃烧的火苗,瞬间便蔓延至他的心里。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转身走到廊下,冷喝一声,“来人!”

    之前的守卫一看到他出来,急忙跑过去道:“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问你,郡主人呢?”冷亦维的语气森冷,像冬日里带着雪粒子的风,扑面而来。

    守卫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就在……房间里啊,属下并不曾见她离……”

    他后面的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忽然间眼前厉光一闪,像是天空中猝不及防的打了一道厉闪,他想躲,却已然来不及。

    突然,眼前一红,像是厉闪过后下了一场红色的雨,然后……便是永久的黑暗。

    守卫的尸体慢慢的倒了下去,他身后其它的人都怔住,鼻尖处尽是血腥味儿,有的还溅到了他们的身上,那样的烫……他们的身上却是分外的冰凉。

    连呼吸都似乎要静止。

    “说!郡主人呢?”冷亦维的目光狠狠的盯着每一个人,手中的刀雪亮,刀尖上的雪珠滴滴滚落,溚溚的滴入石砖内,像一朵朵绚丽而让人心生恐惧的花。

    谁也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自己也便如同刚才的守卫一样,血溅当场,但是……众人却都心生疑惑,明明……眼睛都愣得溜圆,怎么听王爷话中的意思,却像是没有人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停,树木也像摒住了呼吸,叶子不再抖动。

    静。

    却透出肃杀,让众人感觉空气被人抽离,压力一层一层的逼来。

    !!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无言的沉默,让冷亦维心中的怒火更盛,他语气沉冷如冰,“本王在问话。”

    为首的人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说道:“回王爷,属下等……都不曾疏忽大意,确实没有见雪瑶郡主走出这院中半步。”

    “噢?”冷亦维的眸子微微一眯,像两颗寒星,突然在星空划过,“那么……她人呢?难不成是挖了地道走了?”

    他最后的问句无人敢应答,冷亦维的目光滑过众人,如薄而冷的锋刃,众人都垂着弯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看着众人的模样,冷亦维的心中突然一跳,他深知自己手下的这些人,虽然自己并不像是冷亦修一样以兵法治府,这些年韬光养晦,但是在这王府中,他却管理甚严,这些手下都是心知肚明的。

    那么,他们是万万不敢撒谎欺骗自己的。

    可是,这雪瑶郡主分明就是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回话的人身上,“本王来问你,在本王到来之前,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那人沉思了一下,又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冷亦维,犹豫着什么,不敢多言。

    “但说无妨。”冷亦维看到他的神情,开口说道。

    “王爷……”那人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不同寻常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属下有一个疑惑,不知道当不当问。”

    “嗯?”冷亦维挑了挑眉。

    那人抿了抿嘴唇,说道:“方才……王爷曾经过来一次,属下没有看到王爷是什么时候来的,却看到王爷从这里出去了,穿的不是为件衣衫,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王爷您再次来到这里,郡主却不见了,属下想……或许,就是这一盏茶的功夫出了问题。”

    “本王何时来过?”冷亦维问完,眼前便是一亮,他刹那间便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随后,他像一阵疾风,从众人身边闪了出去。

    冷亦维知道,现在正在有另一个自己正在街上招摇过市,顶着他的脸,做着也许他根本不会去做的事。

    一想到别人有一张同自己一样的脸,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太爽。

    而那个让他不太爽的雪瑶郡主易成他的模样,心中也不是特别的爽,这也是无奈之举,她自小在苗疆长大,苗疆人虽然外表精犷,但是这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之间的斗争从来一点也没输给京城的官家大户。

    何况,雪瑶郡主的生长的府第也不是一般的深宅大院。

    她的父亲娶了十二个妾,算上正室,再加上那些外面的女人,简直无法计算,所以,这其中斗争的惨烈,可想而知。

    所以,当她的院子中有了一点风吹草动,那些外松内紧的守卫不动声色的多了起来,雪瑶郡主便瞬间明白了,冷亦维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这是派人来监视她的动向了。

    她一路走着,一边想着阿矩的话,她心中对阿矩的话已经信了七分,毕竟……她身上的气味儿已经消失不见,解药是真的,所以,他的话,可信度也就增加了几分。

    雪瑶郡主现在最想做的,便是找到阿矩,而她现在可断定,阿矩是宁王府的人,她一边走,一边考虑,去宁王府到底是不是一个可行之策?

    忽然,她无意中抬眸,在一个小小的街角,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但就是那么一闪,却如同一道闪电,劈入雪瑶郡主的心底。

    恍惚还是那一年,她在府中的假山上玩耍,说是玩耍,不如说是等待一个时机。

    那一年,她不过九岁。

    府中的一个姨娘欺负了她的娘亲,小小的她心生恨意,暗暗发誓要好好的教训一顿那个嚣张的女子。

    她注意了几日,那女子每日午睡醒了之后都要去花园中摘一些花制成汁子用来泡澡,而那座假山便是去往花园的必经之地。

    她又花费了数日,把一块石头弄得松动,只需要用力一踩,便可以狠狠的掉落。

    一切做好了准备,只待那女子走过。

    却不成想,那日府中来了贵客,那女子便没有去花园,努力了数日的她多日积压的恨意终于爆发,发泄在那块石头上,而她自己,身子失去平衡,也跟着坠落。

    就在她尖叫之时,一个少年冲过来救了他。

    而她,却在那时,失了心。

    从此,她便多了一件坚持了许多年的事情去做,远远比当年想要给那姨娘一个教训的准备时间长久得多。

    她唤他达克列哥哥,她追逐着他。

    她知道,他开始的时候也是喜爱她的,否则的话,怎么会在知道她为什么在假山上之后,就设计让那姨娘失了贞,最后被逐出府了呢?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任由她指挥那些侍卫,把那姨娘暗藏的财物都抢夺一空呢?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陪着她找到那妓院的老鸨,让那姨娘最终流落到了妓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她狠毒,那他……一定是喜欢她的吧?

    她认为他是喜欢她的,哪怕他的身边总是有不同的女子出现,那又怎么样?一一找上门去,给她们教训也就是了。

    哪怕……他和大昭的什么七公主订了婚。

    那又怎么样?只要她在一路的追逐,他终有一日会是她的。

    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停留,雪瑶郡主就不由自主的追着那条身影奔了下去。

    容溪坐在马车中,透过水晶玻璃,看着那张脸上微微诧异的神情,那一刻的眼底翻涌的喜悦,她便更加断定,那个人,果然不是冷亦维。

    “走吧,”容溪对冷亦修说道:“我们走吧。”

    冷亦修点了点头,在车壁上敲了敲,车子缓缓而动,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雪瑶郡主飞快的追逐,却总是追不上那条影子,就在她以为自己是幻觉的时候,那条影子便再次出现,引着她不停的向前。

    身边的景物匆匆掠过,蓝天白云在头顶飞快的划过,那些阳光那些微风,此刻都进不了她的眼,她的心。

    天地之间,她只看得见那一抹影子。

    终于,那条身影再次一次,轻轻一跃,似乎跃入了一个庄院之内。

    雪瑶郡主心中一喜,急忙也跟上前去,她的速度很快,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的胡同中,停着一辆马车。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轻轻掠过的声音,成年的樟树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添了几分凉意,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气,隐约还有一点流水声,让人能够瞬间安静下来。

    而此时,雪瑶郡主却是心急如焚。

    她只想找到那一抹影子。

    “雪瑶郡主,别来无恙?”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在这安静的院中突兀的响起,把雪瑶郡主吓了一跳。

    她霍然转首去寻找,正屋的门应声而开,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那女子束着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乌眉如羽,像是蓝天白云下苍鹰的翅膀,划出凌厉英气的弧度,那双眼睛晶亮,似百炼兵刃闪耀的寒光,轻飘飘的看来,却让人心头一沉,她的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感觉不到喜悦之意,反而有几分森然。

    她身边的男子抿着嘴唇并没有说话,他的身子威武挺拔,玉树一般的坚定立于山石之上,明明只是遥遥的看来,却总让人觉得他是在俯视,忍不住想要生出叩拜之心。

    他的那双眼睛并不像冷亦维的桃花眼,一眨全是风流情致,而是像黑夜之中的千里冰封的冰面,那寒意像夹着风雪,带着浓浓的云,一层一层的逼迫而来,冰凉的将人淹没。

    雪瑶郡主心中一凉,随即,她往后退了一步,道:“皇嫂,此话何意?”

    容溪一笑,阳光下她的笑容温软的像一朵娇美的花,但是,那眼睛里的森然之意依旧不改,她一字一句说道:“雪瑶郡主,你从苗疆远道而来,为的只是为了让我大昭皇室见识一下你精湛的易容之术吗?”

    雪瑶郡主微微抽了一口气,她明白,容溪这是已经看出她的身份破绽了,而不是在故意的诈她,再伪装下去,也是无用了。

    她挑了挑眉,“宁王殿下,宁王妃……果然名不传,雪瑶佩服。”

    听她干脆的承认,容溪心中冷笑,不知道该说这位郡主是目中无人,傲然嚣张,还是该说她胆大妄为,她走到廊下,在椅子上坐下,慢慢的饮了一口牛乳茶。

    看着她听到自己承认了身份之后,没有立即下令,更没有欣喜,反而是这样一副淡定的神情,还悠哉的喝起茶来了,雪瑶郡主的心里反倒嘀咕起来。

    她看着坐在那里的容溪,看到她眉宇间的从容贵气,不由得想到了这两次与容秋见面时的情景,不禁感叹这姐妹二人实在不是一个档次,也不知道这冷亦维究竟是怎么选的女人,居然还妄想着容秋那个蠢货能够帮助他什么,真是无稽之谈!

    !!
正文 第五百章 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依旧沉默,并不说话,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愈发的神秘莫测。

    雪瑶郡主被这沉默逼迫的心中烦躁,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反倒让人更加不安。

    终于,她按捺不住,手指轻轻握住袖间的一枚暗器,上前了一步,说道:“宁王、王妃,不知道你们找本郡主来,究竟有何事?”

    冷亦修长眉一挑,目光陡然一锐,像是两柄锐利的匕首把雪瑶郡主的肌骨都要割下,“雪瑶郡主你是不是在齐王府里呆的时间长了,被恭维的只知东西南北而不知上下了?休说你一个小小的郡主,就算是你的父亲或者是苗疆王来了,见到本王也要恭敬施礼!”

    他的语气冰冷,像冬日里带了雪的寒风,凛冽的吹来,让人呼吸一滞。

    雪瑶郡主的脸色微微一白,她虽然狂妄,但是她也深知,冷亦修说的是实话,也是冷亦维长时间的忍让相对,也让她越发的不知收敛,她心中明白冷亦维是对她有所求,但是冷亦修却不同了。

    容溪浅浅的一笑,她放下杯子,那眼睛里的冷光却一层一层的扬了起来,她的语气不同于冷亦修的锵铿,平静如流水,“如果本王妃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本王妃的院子,而且,今日本来是打算好生休息的,并没有请郡主前来,何况--郡主的身份特殊,非诏而不得入京,本王妃可没有这个权力。”

    雪瑶郡主倒抽了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错了,低看这对夫妻,他们只是用言语便把她的后路给堵死,刚才说的那两样,无论是哪一个捅出去,都没有活路。

    他们甚至……都没有提那天自己假冒成宁王妃进入宁王府的事情。

    容溪看着她那泛着霜白之色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清晰的惶恐,不由得在心里冷冷一笑,这位郡主果然是色厉内荏的主儿,这还没有怎么着呢,就被吓成这样了,原来的那些狠辣、阴鸷,也不过是因为有背景和身份的支撑而已。

    嗯……这样的话,更好办。

    “郡主,本王妃倒想问问你,你闯入这里,还是这样的一身装束,究竟所谓何事?”容溪的笑意映在光影里,有些虚浮,有些恍惚,雪瑶郡主透过这些,看见她眼中的杀意。

    冷亦维最终没有只身出府,他权衡再三,还是不能如此冒险,若是被人看见,那还不被人抓住把柄?

    他在门前站住,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上前来。

    “去,以最小的影响,最大的范围,在府外寻找……与本王容貌相同之人,一旦遇到,”他停了停,眼睛里闪过几许森冷,“格杀勿论。”

    听令之人震惊的抬起头,一时间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冷亦维侧首望着他,“嗯?”

    “……是。”听令人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也明白,对于他来说,也不必明白主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要按照命令去做就行了。

    匆匆领了命而去,他敢保证,这是当差以来,听到的最诡异最奇怪的命令了。

    另外一个王爷?

    雪瑶郡主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的看着坐在那里的容溪和冷亦修,眼中尽是疑惑,忍不住重复道:“你们是说……让我住在这里?”

    “怎么,郡主以为,你还回得去齐王府吗?”容溪手指抚着杯子,深蓝色的烫着金色花纹的杯子晶莹如水晶,映着她的手指如玉。

    “可是,除了齐王府,我依旧可以去别的地方,如果住在这里……”雪瑶郡主心中自然有顾虑,只是……她现在不敢明说。

    “你怕本王妃加害于你?”容溪勾唇一笑,那笑意有淡淡的不屑。

    冷亦修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他突然一翻手指,不知何时在指间夹着的一枚银镖突然如寒星一般飞射而来!

    雪瑶郡主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只听“叮”的一声响,她的手指被力道撞得一震,指间的暗器掉落在地上,两枚暗器在阳光里闪着明晃晃的光,刺痛人的双目。

    雪瑶郡主呆了呆,她瞬间明白了容溪和冷亦修的用意,杀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连眼睛都不用眨,你还在担心会暗中加害于你?真是笑话!

    她抿了抿嘴唇,抬起眼,看着廊下的两个人,她慢慢上前一步,脸上慢慢浮现悲怆的神情,“能不能告诉我,达克列……究竟是死是活?”

    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以她一个现代人的目光来看,雪瑶郡主对达克列,早已经不能算是爱情,如果是爱,她岂会看不清达克列的面目和心意?

    她不过是一种自私的执念,执拗于自己最初时的年少梦想,执拗于“得到”,她不去想达克列的意愿和心意,她不笨也不傻,又岂会看不出达克列对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而达克列的死,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信念的倒塌,结局只有两种,要么完全崩溃,要么奋然复仇。

    没有其它的路好走。

    而容溪认为,依雪瑶郡主的性子,她会选择第二种。

    天色一分一分的暗了下去,一弯弦月悄然爬了上来,天空中的星星微闪,透出寒而亮的光。

    冷亦维坐在花园中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饮去了大半,他微眯着桃花眼,眸子比天边的星还要亮。

    雪瑶郡主依旧没有消息,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她既然以这种方式逃出府去,自然就不会再回来,难道回来了之后要说,对不起,我扮你只是为了好玩?

    只是,他不甘心。

    其实在最初见到雪瑶郡主的时候,亲眼见识到她的那一手精湛的易容术的时候,他就动了杀机,只是他要等一个机会。

    至少,要利用完她的价值,否则的话,那段时间陪她熟悉这京城的地形,让她在胡同小巷中穿梭而不会迷路;经常冒险让他扮成自己身边的随从,观察那些想要被易容的人;把她奉为坐上宾,好好的招待,忍受她的狂妄无礼……

    这一切,不都是白费了吗?

    他冷亦维,何时做过这种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事情?

    他正思索着雪瑶郡主的去处,想着如何给这件事情有一个了结,忽然,环佩叮当,有一人婀娜前来。

    来人步履轻盈,如在月光下起舞,身上的淡黄色衣裙,薄而轻,笼在月光里,如载了一身的水光霜色,她的乌发长而柔,在身后如散开的绸缎,随着手臂上的飘带,一同在微风中飘动,犹如仙子。

    她浅浅微笑,眉如柳叶,远远似蒙了青黛远山色,而那双眼睛,便是笼在薄雾中的温泉,盈盈闪着水光,红唇微翘,浅笑而不露齿,正是最为美丽最为得体的弧度。

    冷亦维微眯了眼睛,看着前来的女子,酒醉让他的眼光愈发迷离,桃花眼光芒动人心魂,女子碰上这样的目光,心都跟着跳了跳。

    她上前来,盈盈一拜,裙摆散开,如在月光下湖面上荡开的波纹,“妾身……拜见王爷。”

    冷亦维看着她,想起她便是自己府中的一个妾室,在容秋入府之前,她是很受宠的,本来是许给过她侧妃之位的,不过后来遇到了容秋,这事儿也便不了了之了。

    她受宠,除了因为她的性子温婉,容貌姣好之外,还因为她的父亲是冷亦修手下的一个副将,地位仅次于容浩。

    那时冷亦维还在病中,并没有露出争位之心,谨慎小心,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计好了的,自然,娶了这个女子,也是算计着将来能够用得上她的父亲。

    只可惜,不久之前在与明宵对战之中,她父亲却被留在了边境,冷亦修上的理由是,明宵国力日渐强盛,虽然暂时修好,但是还是不能疏于防范,必须要留下一个熟悉明宵国国情的将领。

    事情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冷亦维几乎要把这个女子给忘记了。

    他侧首看来,虽然她现在的价值不大,但并不讨厌她,至少,她不像容秋那般,已经开始让他厌烦。

    “起来罢。”冷亦维抬了抬手,“你怎么来了?”

    “王爷,妾身许久不见王爷……心中甚是挂念,适从换季,秋季天气干燥,王爷的身子又是刚刚大愈不久,妾身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前来,”她说着,脸上有几分愧疚自责之情,眼底却是关切和决然之色。

    她的小脸扬起,双手捧上,冷亦维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中还有一个小小的炖盅,淡淡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让人心头一暖。

    “是什么?”冷亦维的心略微好了一些,这女子眼中的神情让他些许的满足。

    “是妾身为王爷炖的汤水,可以缓解秋季干燥,为王爷补身。”她轻声说道。

    “拿过来。”冷亦维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女子的眼睛一亮,随即脸色微红。

    !!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旨意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光下的冷亦维皎皎如玉树,他的乌发披散,在风中丝丝扬起,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似有璀璨的星,沾了酒的红唇如微醉的花儿,在夜中带着诱惑一层层的绽放。

    女子感觉自己也醉了,脚步微微有些虚浮。

    还未曾到达他的身边,便感觉心跳加快,血液在身体里奔涌,手指尖都有些轻轻的颤抖。

    终于来到他的身边,他的眉目更加清晰,她却不敢看,只是垂着头,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冷亦维醉眼迷离,却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欢喜,刚刚心中涌起的某种感觉突然又如潮水一般退去,他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

    他伸手,轻轻的拉住她的手,她手指的凉抵着他火热的掌心,丝滑的衣袖摩挲着他的脸庞,身上的香气也浅浅迎面而来,这些让人迷醉的东西,却让他的内心一点一点的清醒。

    女子的脸色鲜红如滴血,眼中水意盈盈,手指尖的红色寇丹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映出手指如玉的颜色,她轻轻的咬着嘴唇,雪白的牙齿和红润的嘴唇,如同冬日里带雪的红梅怒放在眼前。

    冷亦维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着她的唇,那种簌簌的痒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低低的叫了一声,“王爷……”

    声音甜糯如蜜,柔软如水,睫毛轻轻的抖动,眼睛里流泄出**的光。

    冷亦维猛然把她拉在怀里,她不及防,手中的汤盅落了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汁水在地上飞溅,一股香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女子却是吓了一跳,惊慌的看着他,正要请罪,冷亦维却轻轻的吻在她的耳垂,声音带着魔力而来,“本王不需要什么汤水,你……便是本王最好的补品。”

    次日一早,容溪刚用过了早膳,正在廊下享受着阳光,冷亦修便走了进来,他看到容溪在那里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咪,忍不住挑唇一笑。

    容溪侧着看来,正看到他唇边的笑意,“怎么?有什么好消息?”

    “已经定了于今天下午,在东郊陈家的坟陵内,开棺验尸。”冷亦修抚着她的发,轻声说道。

    “噢?”容溪倒是微微一诧,“这么快?”

    “嗯,”冷亦修点了点头,手指落在她的眉间,她轻轻的按着,“梁老大人自从那次请旨恩准之后,便一天一道折子的上,我想本来父皇不过是以为他是一时的心情激越,他哪里知道,老大人早已经下定了决心的。”

    容溪享受着他的指尖带来的舒适,抿唇一笑说道:“只怕这结果一出来,那陈家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梁敬尧在朝堂之年,他此生除了那些政绩之外,最得意的便是自小培养的孙女,虽然只是个女孩子,但是他从未轻视,悉心教导,一日一日指导成材,而这个乘龙快婿也是他亲自选的,结果却处处出乎他的意料,这让他如何忍受?”冷亦修的话语间也一层层的冷了起来,“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给陈家一个机会。”

    容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在心中试想了一下,别提那咽不下去的一口气,如果换成自己的话,单单是自己爱着的孩子被人处心积虑的害得不明不白的死去她就受不了。

    果然有了孩子,才能够理解父母的心,何况,梁敬尧是当朝重臣,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翻手云覆手雨,最后被一个小小的陈家骗了这么多年,他如何能够甘心?

    冷亦修低声说道:“我下朝的时候,看到了梁府的管家,特意在那里等候,梁老大人说,务必也让我一同去。”

    “嗯?”容溪道:“想必圣旨一下,有很多官员都会以各种借口名目去那里观看吧?”

    “正是,”冷亦修答道:“也许梁大人也料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以为本王以避嫌为由不去,特意派人来嘱咐一声。”

    “我也想去。”容溪想着那场面就觉得刺激。

    “不行,”冷亦修断然拒绝道:“若是别的事情也便依了你了,现在你的情况……那种地方如何去的?”

    容溪也只是嘴上说说,她心中自然明白,对于这种事情总是不太吉利的,特别是在封建的古人的眼中,一般来说,就算是在现代社会中,怀着身孕的女子也不能去灵堂的,何况是在这里?

    她舒服的往冷亦修的怀里靠了靠,“我自然知道,不会去的,你放心好了。”

    “真的?”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冷亦修倒有些不太相信了,她不会是想着偷偷的跟去吧?

    “你放心,”容溪听他的语气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拉长了声调,说道:“我不会偷偷去的,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再说,我还有很多其它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什么重要的事?”冷亦修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唉,”容溪抬手竖起几根手指,“我给你数一数啊——你看,接下来的大比,蓝淑羽已经死了,戴娇呢也被郝连赵纳了名义上的妾,这种身份自然是不太适合再出来比赛了,可是,大昭入围的人,也就是她们两个,不想办法如何去比赛?”

    她一边说着,一边接下去一根手指,继续说道:“还有那个赌坊那里,一直派人盯着,但是从未去过,虽然再没有选手被行刺,也没有人再疯狂的下注,但有时间总归还是要去转转的。”

    “再者,还有那个郡主呢,雪瑶啊……起了这么一个纯洁的名儿,却专干阴辣的事儿,总归要是防着一些的,否则的话,她终究会倒向哪一边,谁都说不好。”

    说罢,容溪抽回了手,闭上了眼睛,嘴里却在不停的叭啦叭啦,“你看……我多忙啊——忙得都手脚不沾地了,哪里有时间去看什么开棺?对吧?”

    冷亦修看着她闭目却说个不停的样子,再听听她说的什么忙得手脚不沾地,不禁看了看,是啊……手脚不沾地,都缩到自己的怀里来了,哪里还能沾得了地?

    不过,听她如此一说,也算是放了心的,他相信容溪,自有分寸。

    冷亦修起身的时候,容溪还在午睡,她最近晚上睡得不好,肚子里的小东西折腾的厉害,所以,他便没有叫醒她,并吩咐孝儿,不让外面的人发出任何的声响,打扰到容溪的休息。

    叮嘱了再三,冷亦修离了王府,他并没有骑马,而是坐着轿子,直接向着东郊的陈家坟地而去。

    陈家的坟原来并不在京城,他当年不过是一个来京赶考的秀才,家境虽然并不贫寒,但也只能算是一般,他哪里有迁动祖坟的能力?

    还是后来他成了陈家的女婿,梁大人给请了旨,皇帝准了陈汉平几个月的假期,梁家又给出了不少的银两才得以办成了此事。

    而如今,梁老大人当时爱孙女的心,也成全了他自己,当时他一方面是爱屋及乌,更大的原因还是不想着等到陈汉平和梁维燕去后被葬入陈家故里,那样……离着京城实在太远了,离他也太远了。

    不成想,孙女倒先入了土,得以让他每逢上坟的日子能够远远的看上一眼,诉诉思愁,而今日,竟得以就近开棺。

    如果当时没有迁坟,开棺验尸的难度会增加很多,难不成要千里迢迢跑到陈家的故里去吗?

    梁敬尧隔着一条小路,看着微黄的草尖,看着一群群的鸟儿在云中穿梭,成群结队的向着南方飞去,仿佛那凉凉的秋风穿透了他的身体,吹入他的心间。

    燕儿……今日祖父惊扰于你,让你的尸体得见天日,若是你真的枉死,那么,你等着,祖父定当要陈家所有人,为你陪葬!

    冷亦修今日并没有乘官轿,而是一顶并不起眼的小轿,他坐在轿中,手指挑起帘子,从那一线的缝隙中向外望去。

    前面不远处四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夫身上套着寻常的粗布蓝衣,脚上的靴子也沾了不少的尘土,只是,在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露出蓝衣下的一点微绿。

    冷亦修淡淡的一笑,看了看那轿夫走路甩手的姿态,嗯--赵尚之的轿子。

    赵尚之的轿夫都穿绿色衣服,他身材很胖,所以轿夫走路时的脚步很稳,而且脚印很深,另一只手甩手臂的时候也会多几下。

    冷亦修在心中默数了一下,这是在路上遇到的第五个了。

    看起来,今天看热闹的人,可真是不少啊……

    他放下帘子,闭了眼睛,不再多看,无需多看,到时候到了地方,自然都会相见。

    梁敬尧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并不觉得奇怪,也不排斥,见证的人越多越好,人越多--陈家灭得越快,无一人为他们求情,死起来更加的干脆利索。

    他握了握手,白须在风中微微的颤抖,他望着天边那明亮的骄阳,虽然依旧明亮,却已经是秋天的步伐,再热……也热不了多久了。

    他必须趁着这光和热还在,余威还在,让自己的孙女沉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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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陈家坟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刑部大牢中,陈汉平心急如焚,他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说这次的罪过不小,但是也不至于不让人探望,何况--就算是皇帝没有下旨,梁敬尧也应该会派人来吧?他的面子,还是很值钱的。

    可是,让他不安心的是,至今也没有人来看望他,特别是梁家,也没有派人来,这让他更加如同放在火上烤,坐立不宁。

    他不断的回想着之前梁敬尧在山庄时的情景,回想着梁敬尧的语气神态,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不,不可能,陈汉平在心里把那些事情细细的想了无数次,的确是没有一丝的破绽,而他相信,梁敬尧也会被人查的,但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的发现,那就说明,他那时是做得天衣无缝的。

    那个时候都没有找出什么来,现在更没有道理会翻出什么来啊……陈汉平左思右想,一颗心忐忑不安。

    陈信磊娇惯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种苦,在这牢中几日,早已经是处在崩溃的边缘,看着陈汉平低头不语的模样,心中愈发焦急,“父亲!父亲!怎么也没有人来看我们!陈家的人都去哪儿了?也不给我们送些吃的来?这牢里的饭简直无法下咽!”

    他瞪着眼睛,拍了拍自己脸,“我都瘦了!”

    陈汉平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这句话若是被别人听到,一定会笑喷了不可,他心中也在感叹这个儿子真的是被宠坏了,这种境遇下,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吃。

    陈家父子自然不知道的是,在刑部大牢的门外,陈家的人已经被挡下了不下十次。

    梁敬尧上朝堂请旨开棺的事,早已经传遍了京城,陈家的人自然也知道了,陈汉平后来娶的那个平妻,也就是陈信磊的娘,早已经慌了神儿,急得六神无主,日日都跑到陈汉平母要的面前哭诉。

    而陈家的老夫人看到这个儿媳妇的样子,现在恨不能扑上去把她给掐死,在她的眼中,这个儿媳除了生下了陈信磊这个宝贝孙子之外,一无是处。

    老夫人自然也是不太喜欢梁维燕的,她自己出身微寒,也就是后来陈汉平入了京城,平步青云之后,她才有机会被人尊称一声老夫人,而人家梁维燕却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一举一动都是极有教养的,相比之下,老夫人便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这种自卑,犹如野草,在心里长了拔,拔了长得更疯狂。

    所以,她也便不再与梁维燕多碰面,除了某些妥不开的场合,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的一切都有赖于梁家,她也不敢造次。

    直到梁维燕小产,她心中不满,日日疯长,早已经不再是几株野草,所以后来,对于梁维燕的死,她心中还是有些窃喜的。

    而今日,突然像是晴天霹雳,梁家居然要开棺验尸!

    虽然她并不知道梁家为什么提出这个荒诞的要求,但是,从自家儿媳的表现上来,老夫人也越来越觉得这其中或许真的有些难以对外人说的肮脏之事。

    她也开始惊慌,着人去大牢探望,却不成想,居然一次一次碰了钉子,无论使了多少银子,这牢门就如同一块铁板,油泼不进。

    越是这种情况,她越是像看到了绝望。

    她望着在自己面前哭诉的儿媳,一脸老脸上的皱纹像是扭曲到了一起,一双眼睛里的光芒浑浊而幽冷,“我来问你,她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隐约有脚步声传来,陈汉平欣喜的转过头去,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里满是希冀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影也随着脚步声而来,听上去,不只是一个。

    陈汉平的心中狂喜,他伸着脖子,恨不能立时看清来人是谁。

    终于,人影摇摇,慢慢到了近前,走在前面的是两个衙役,脸上尽是谄媚的笑意,目光都望向中间的那个人。

    陈汉平一眼便看清了那个人,他的手臂上搭着雪白的拂尘,步子走得四平八稳,身上的服饰花纹繁琐,一张脸沉着,没有任何的表情,如同一个泥塑木雕的人一般,唯独那双眼睛,光芒闪烁,在这昏暗的牢房中犹如等待猎物走近的兽。

    陈汉平突然觉得,自己便是那只猎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汉平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他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了下去,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招了招手说道:“苏公公!苏公公!”

    苏公公抬眼看了看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陈大人。”

    他这一声回应,陈汉平的心不由得定了定,苏克青是皇帝身边的人,向来那些大臣都对他有几分不同,不管背地里如何,表面上的敬畏还是有的,而苏克青也常常是一副千年不变的表情,此时他愿意回应,是不是说明……自己的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陈汉平思索间,苏公公已经到了近前来,看着他说道:“陈大人,咱家这次来此,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陈大人,接旨吧。”

    陈汉平立即跪倒,陈信磊也跟着跪下,苏公公慢慢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梁家女维燕一案,择今日开棺……”

    苏公公的声音在这牢房中刻意压着,那仍旧有几分尖细透了出来,黑暗中,陈汉平恍惚觉得那尖细犹如一点点亮而尖的针,狠而准的刺向他的心脏和耳膜。

    后来说了什么……陈汉平都没有听到,在“开棺”两个字之后,他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往事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扑面而来,当年在京城时举目无亲的情景;偶遇梁敬尧的情景;高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红花的情景;梁维燕一身红衣满面娇羞的情景;还有很多很多……

    在他的脑海中匆匆的掠过,在他的眼前飞快的滑过,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信磊早已经吓得浑身瘫软,他把目光对准了父亲,可父亲却晕了过去,绝望瞬间像是海水一般把他吞没。

    梁敬尧依旧站在那里,风拂起他的衣袍,如在草尖中飞扬的孤单的翅膀。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他并没有回头,那些人低声互相打着招呼,有的说是来上坟,有的说是来祭祖,还有的说是什么追小偷追到了这里。

    这些滑稽而蹩脚的理由像眼前的浮云一般,匆匆的滑过,不留下一丝的痕迹。

    梁敬尧始终淡淡负手而立,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老大人。”

    他回首,淡淡的看向来人。

    宁王,冷亦修。

    梁敬尧一笑,胡子微微抖了抖,“殿下来了。”

    “亦修今日得到消息便打定了主意前来,下了朝便遇到了府中的管家,得了老大人的令,更不敢不来。”冷亦修拱了拱手说道。

    梁敬尧摸了摸胡子,眼睛里的光芒四射,他打量着冷亦修,心中暗暗嘉许,嘴里却说道:“王爷不怕遭人议论说,是王爷对草民提了此事?”

    听到他说“草民”,又听出语气中淡淡挑衅,冷亦修不由得一笑,乌眉轻挑,如展开的乌羽,“本王若是怕遭人非议,便不会握着这兵权,若是怕遭人非议,当初也不会力保容府,此生已做受人非议之事多矣,梁老若是有用得到本王的地方,本王也会把那非议置在一旁。”

    梁敬尧的不由得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坟茔,“今日,老夫便要打开这坟茔,看看我燕儿的尸身,看她究竟是不是含冤而死!”

    冷亦修顺着他的手望去,蔚蓝的天空之下,白云飞卷,轻风掠过,那里的坟前竖起着一块墓碑,上面是梁敬尧亲手提起的大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似乎每一道笔画都刻进了他的悲伤。

    一股悲怆之情在他的心头飘过,冷亦修一字一句道:“那么,本王便与梁老一起。”

    突然,一声高唱打破了悲凉的情,苏公公的声音远远而来,“陈家父子带到!”

    梁敬尧和冷亦修齐齐回首,只见头前正是苏公公从轿中走了出来,后面是一队刑部大牢的衙役腰挎着兵器,押着两辆囚车而来。

    囚车上的两个人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白色的囚衣,脸色发灰,一双眼睛中露出惊恐的光,头前的那人目光四处寻找,最后在梁敬尧的身上落下,目光突然亮了亮,随即往前奔了两步,脚上和手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喊出口,苏公公一个眼光看来,他身边的一个衙役便立即抬手堵上了他的嘴。

    “啊……你们……”后面的那个囚犯一见此景,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随即也被堵上了嘴。

    苏公公这才转过头,快走了几步,到了梁敬尧和冷亦修的近前,施了一礼道:“老奴见过殿下,见过梁老大人。”

    “苏公公,”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陈家父子可验明正身了?”

    苏公公再次施了个礼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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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不速之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验明正身……

    陈汉平清楚的听到这四个字,双腿不由得跟着软了软,膝盖接触到地面,仿佛坚冷的像冰,他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坟头,看着那块白色的墓碑,心里突然弥漫出无限的惊恐。

    那是对死亡的未知。

    坟前气氛紧张而压抑,容溪却在红袖苑百无聊赖的翻了一个身,叹了一口气。

    说得精彩,其实上她哪里有那么多的事情可做?关于堵坊的事,阿矩最多也就是隔一天一报,根本没有什么异常,之前的法子收到了成效,之前的买凶事件也早已经不被人所感兴趣,至于方家那位什么方夫人,一个妇人而已,值得和她较个什么劲,再无聊也没有无聊到那种程度。

    至于雪瑶郡主嘛,在那个院子里好生的呆着,暗中有人把守,也是日日来报,之前的把戏使用过一次,再想着在宁王府的手下使用早已经不灵,冷亦修和容溪都下了令,无论是谁,都必须对上暗号,交出令牌才能通行。

    令牌自然是冷亦修发放的,整个院子一共也超不过三块,仿无可仿,至于……暗号嘛,那些人都齐齐吞了一口唾沫,那些个特别的、奇异的暗号,想必除了王妃之外,其它的人想编都编不出来吧?

    什么马克思和谁是好朋友?答应费了好大劲儿的才记住的……

    什么比社会主义更高级的是什么主义?答案也是十分怪异的……

    诸如此类的种种,王妃说了,这些暗号隔一个时辰就要一换,换来换去,换得人眼睛发花,别说瞎编了,哪里有那个闲功夫?背正确的答案都背不过来呢。

    剩下的就也是大比之事了,这也确实算是个事儿,但是也实在不需要容溪亲自去寻找参加比赛的选手,难道要到大街上去拉人吗?

    那样的话,她敢保证,还不如在街上打个横幅扯出一条广告来更有效果。

    她实在是无聊得很,对孝儿说道:“新晓可在府中?”

    孝儿道:“小姐,在呢,就在后院中,与李老先生一起研究药理。”

    “嗯,”容溪点了点头,“走吧,去瞧瞧。”

    主仆二人出了红袖苑,刚走出没有几步,一个门子走上前来道:“王妃,门上有人求见。”

    “噢?”容溪问道:“是何人?”

    “是左副将家的嫡出二小姐,”门子答道。

    容溪对左副将倒是有些印象,至于他家的什么嫡出的二小姐……实在想不起什么来,孝儿却一皱眉说道:“她怎么来了?”

    容溪转头看着孝儿,“她怎么了?”

    孝儿低声说道:“小姐,您怎么忘了?她……现在不是齐王的妾吗?”

    “嗯?”容溪脑海里关于左副将的那丁点的印象瞬间都拼凑在一起,那人追随冷亦修数年,是一名副将,虽然只与自己的父亲容浩差了一个字,地位却是相差甚远,此人倒也不是勇,但就是有时候太过于冲动,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

    而行军带兵者,最忌讳也是如此。

    所以,此人多年征战,至今也不过是一个副将。

    而在与明宵国之战时,冷亦修把他留在了边关,那时容溪还有些纳闷,此人有勇无谋,冷亦修为什么把他留下?

    此时经孝儿提到他的女儿,想必正是因为如此?

    她微微思索,孝儿却以为她还是没有想起来,便继续说道:“小姐,她嫁到齐王府有几年了,听说还是很讨齐王喜欢的,曾经还要被升成侧妃,不过……后来二小姐嫁到了齐王府,便独自一人抢了风头去,那侧妃之位,也便没有她什么事儿了,现在还是妾着。”

    容溪听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这个左家小姐既然自报家门听提左家而不提齐王府,那便是想着来跟自己谈谈旧情分了,左右也是闲着无聊,看看她的来意也好。

    于是,她抬了抬手说道:“如此,便让她进来吧,就在那亭中见面吧。”

    “是。”门子快步离去,孝儿施了个礼道:“小姐,孝儿下去准备一下。”

    容溪点了点头,迈步到了园子的亭中。

    小亭是用玉竹搭建而成,那竹子翠绿如翡翠,故称玉竹,即便砍下多年之后,也仍旧是翠绿之色,冷亦修的别苑中便种了一些这种竹子,长成了有需要的时候有用来做一些精致的玩意儿,这小亭子便是其中之一。

    容溪坐在亭中,孝儿很快回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手臂上还搭着一块桌布,她进了亭子,麻利的桌布铺好,摆上了食盒里的几个小碟,又拿出一壶牛乳茶。

    容溪微微一笑,说道:“你如此解我意,若是走的时候我不舍得了,可如何是好?”

    孝儿这次没有脸红,眼眶倒是微微一润,低声说道:“那孝儿便不走了,好好侍奉小姐一辈子。”

    她如此说,容溪倒无法再玩笑了,见她的神情知道她也是当了真,叹了口气说道:“胡说什么呢?一辈子幸福,哪里能如此玩笑?你既如此不识玩笑,以后不说了便是。”

    孝儿一听这话,抬起头来看着她,“小姐……”

    “好啦好啦,”容溪心中也有些酸涩,远远的看着门子引着一个身影走来,“你我主仆多年还需要解释什么?先看看这个左家小姐究竟是何来意罢。”

    孝儿也看到那道身影,舒了一口气,恢复了神情。

    门子在远处停下,遥遥的一指,那道影子似乎向这边望了望,门子便转身离去。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身材纤细,穿一身淡黄色的衣裙,似一朵娇弱的花儿亭亭袅袅的走来,地上的影子也似多了几分风情。

    容溪的眉梢轻轻的挑了挑,这位左小姐行动之间倒是有几分风情,不过,这风情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能够有的,总觉得有些媚。

    孝儿微微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姐,这位左小姐的娘亲是一位青楼女子,据说是卖艺不卖身的,遇到了左副将,不知道怎么的……便带回了府去。”

    “噢?”听到孝儿的话,容溪便有了几分了然,对左小姐举止之间之前风情味儿也不再觉得奇怪,“左副将怎么会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这份勇气倒是可嘉可赏。”

    “哪里,原来的夫人没有孩子,性子又烈,一见这左副将居然从街上带了位青楼女子回来,只觉得与她一起便是自降身价,便写了一纸休书,休了左副将,离了府而去。左副将才把那位青楼女子,也就是这位左小姐的娘娶了做夫人的。”

    容溪听到这段,倒是微微一诧,在古代,提到休书,都是让人色变的,不成想,原来的那位左夫人倒是有傲骨,居然反过来女休男,比自己离府之时更有几分傲气,不禁挑唇一笑。

    主仆二人低语间,左小姐已经到了亭下,远远的看到容溪唇角的那一抹笑意,不禁停了停呼吸。

    远处的女子一身素衣,坐翠绿的亭中,本身就如同一幅优美的画儿,周围再美的景也只是她的陪衬,她的衣摆微扬,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看来,眉目微转间便华光自生,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能入她的眼。

    看到她唇角的笑意,左小姐更是心中惊慌,她看不透容溪这笑意的意思,来不及思索间,只听容溪淡淡道:“左小姐,前来王府见本王妃,不知道有何事?”

    左小姐急忙施了个礼道:“青莲见过王妃。”

    左青莲?容溪的眼底光芒一闪,想必是她的母亲取的名字?

    容溪看着她垂头垂眸,姿势摆得极其标准,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下足了表面功夫的。

    “起来罢。”

    “多谢王妃。”左青莲微微的呼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有点后悔,以前只是匆匆与容溪见过一两次,那还是很久之前,她还没有嫁到宁王府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觉得那个时候的她是温顺娇弱的,怎么……

    左青莲不敢直视,她不用看也能够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若不是周围拂过的风,她几乎都快以为这空气凝固住了,连胸腔里的呼吸都忍不住的放慢。

    看来人都说外居高位者,不怒而自威,果然是如此啊……

    她哪里知道,现在的容溪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容溪了。

    “左小姐,你还没有说,来见本王妃,有何事?”容溪再次回道。

    左青莲站在亭下,有些许的尴尬,她抬起头来,看着坐在上面的容溪,而她自己站在亭下回着话,这实在与她想象的情境相差太远。

    “王妃……”左青莲心中暗暗咬牙,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坚持下去的,她期期艾艾的再次行了个礼,一声呼唤似乎带着无限的心酸。

    容溪心中暗笑,得……好戏来了。

    “王妃……”左青莲的眼圈红了红,眼睛里有了盈盈的水光,她慢慢的抬手,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容溪不禁暗想,这些女人没事闲得无聊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怎么个个的眼泪都是说来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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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你想表达什么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中风声微微,纤影摇摇,美人在亭下垂泪,容溪觉得自己为了配合一下这个意境,也应该表示一下。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婉转一些说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孝儿,快去请左小姐上来罢。”

    孝儿抿了抿嘴唇,把那一丝没有忍住的笑意抿了回去,这才快步下了亭子,来到左青莲的身边,行了个礼道:“左小姐,您请上去吧。”

    左青莲心中欢喜,脸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却没有拭去眼睛里的水意,勉强的一笑说道:“多谢王妃。”

    孝儿看到她那一副梨花带雨又露出笑意的样子,心中也跟着暗笑,想打同情牌?不是好像,而是一定是搞错对象了。

    左青莲缓步轻抬,上了亭子,一踏入这亭中,她便察觉出了不同,且不是这淡淡的竹香,这翡翠一般的颜色,单凭这亭子精巧,结构的精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搭建得成的,要看起来浑然天成,质朴不浮夸,还要在细节中透出贵气来。

    她微微的抽了一口气,都说宁王宠爱宁王妃,自己还曾经以为,宁王妃美则美矣,宁王对她也不过是平时赏些珠宝珍玩一类的东西罢了,男人嘛,再宠一个女人能够宠到哪里去?

    如今一见这亭子,便知道,自己原来所想的,还是浅了。

    “左小姐刚才在哭?”容溪突然开口问道。

    左青莲差点没被噎死,合着刚才掉了半天的泪,人家根本没有看清楚吗?现在还要再问一次。

    她手指轻轻的绞着帕子,咬了咬嘴唇说道:“王妃宽恕,青莲失态了。”

    容溪慢慢的端起杯子,那杯子翠绿,阳光透过亭子轻轻打在杯子上,晶莹水润,似乎里面的牛乳茶融到了杯子里,液体轻荡,这杯子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然而,那杯子再美,也抵不过那一双素手,她的手指纤细,指尖没有涂任何的颜色,反而有一种自然的淡粉色光泽,犹如珠贝,便动人心魂。

    容溪没有说话,左青莲又僵在了那里,不知道应该再如何接下去,半晌,才听到容溪说道:“无妨。”

    左青莲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由不得自己掌控,容溪轻描淡写间,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似乎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的扯住了她。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目光在容溪鼓起的肚皮上滑过,眼底闪过一丝艳羡,一丝嫉妒,她低声说道:“王妃大度,想必……对府中的那些侍妾也是宽厚的吧?”

    容溪的眉梢微不可察的一挑,她抿了一口牛乳茶,气味依旧香浓,只是喝到嘴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女人……究竟想要说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到侍妾?

    孝儿上前一步,施了个礼道:“左小姐……”她的称呼刚一出口,随即又赔了礼道:“哎呀,瞧瞧奴婢,犯了错还不自知呢,奴婢忘记了,现在左小姐已经嫁入了齐王府,这左小姐的称呼,王妃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叫得,奴婢却万万叫不得了。”

    左青莲的脸色真的是一青,像还未到时日的莲花,透出生生的青气来,可她却偏偏不能开口辩解一个字,孝儿说得并没有错啊。

    孝儿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神色,又施了个礼,重新唤道:“左夫人,恕奴婢多嘴,宁王府中除了王妃之外,并没有其它的侧妃、侍妾,王爷说了,这王府的女主人,只有王妃一个,其它的女子入了王府也是耽误大好的年华,王爷不忍也担不起那些美人恩,便早已经回了皇上,这府中以后也不会再添其它的女子了。”

    左青莲闻听此言,震惊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孝儿,又转头看了看容溪,容溪抿着茶,沉默不语,眼睛注视着茶杯,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左青莲这才相信,孝儿说的是真话,只是她的心中仍旧震惊不已,这宁王府中没有侧妃,她是知道的,原来有个李侧妃,早已经被逐出了府,而侍妾呢?怎么可能没有?

    何况……现在的容溪还身怀六甲,如何能够侍候宁王?

    这种事情,难道宁王也愿意忍受?这可是要怀胎十个月的啊。

    她张着嘴,想好的词儿早已经被孝儿的话给打得七零八落,不知道如何去接话才好了。

    容溪放下茶杯,浅浅的一笑,她的眉宇间是淡定雍容,是心情舒畅、真正从内心里恬静的人才会有的自信和风采,看着左青莲那呆愣的神情,她不得不提醒道:“左夫人,本王妃在等你说话。”

    左青莲震惊太过,也没有注意到容溪对她的称呼也已经变了,只能叹了一口气,努力收拾了心绪说道:“青莲真是越发的没出息了,一再的失态,也着实羡慕王妃,宁王殿下这般的……看重王妃,唉……青莲便命苦的多了。”

    “噢?”容溪微微一诧,“怎么?左夫人觉得嫁给齐王很命苦吗?”

    左青莲听到容溪的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差一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不,青莲并无此意。”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带着疑惑,左青莲却暗暗懊恼,若是刚才的话传到齐王府,被那些多事的女人拿来作文章的话……她只顾着后悔,却没有看到容溪眼神中除了疑惑之外,还有一丝戏谑。

    左青莲勉强笑了笑,觉得这四面透风的亭子都有些压抑,“实不相瞒,青莲今日前来,是向王妃请求指点的。”

    “指点?”容溪的目光微闪,摇了摇头说道:“此话何意?”

    左青莲长叹一声,眼神幽怨,长长的睫毛低垂,好不可怜,“青莲无能,虽然是左家的嫡出小姐,但是父亲也只是个副将,嫁入齐王府也只能为妾,但青莲并不后悔,嫁鸡随鸡,何况王爷也是个风雅之人,青莲……十分满足。”

    容溪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风雅之人……这是用来形容冷亦维的吗?满足?你既然满足?找本王妃来干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青莲并没有其它的才能,只懂得事事处处以王爷为尊,为王爷着想,青莲性子软弱,不似其它的姐妹那般聪慧心灵,时日一长,便显得青莲呆呆笨笨。”左青莲的语气里带了愁苦,像是吃了黄莲,连呼吸都透出苦味儿来。

    孝儿在一边翻了翻眼皮,偷眼看了看容溪,见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便知道她根本没有听进去,任由这位左夫人在这里自唱自苦呢。

    “特别是……”左青莲的手指绞着帕子,绣着并蒂双莲的锦帕生出一道一道的褶皱来,那莲花的样子也跟着扭曲,“容秋妹妹进了王府以后,王爷对她宠爱有嘉,妹妹她聪敏,得到王爷的喜爱也是应该的,只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她自以为这番话说得足够有吸引力,也能够挑起容溪的胃口,只等着容溪追问,“只是什么?”

    可是,容溪却没有问,再看了看茶杯,转头对孝儿说道:“孝儿,这茶凉了,再去换些热的来。”

    “是。”孝儿点头,拿了茶壶便走。

    刚要下亭子,容溪像是才想到左青莲似的,问道:“左夫人爱喝什么茶?不如让孝儿一起带一壶来,省得一会儿说得口干舌燥。”

    左青莲脸上的苦色一僵,摆了摆手说道:“不,不用客气了。”

    容溪也真不再跟她客气,对孝儿点了点头,孝儿转身抿着嘴角的笑意,离去换茶。

    “继续说吧。”容溪点头示意道。

    左青莲刚刚酝酿起来的情绪又被这一个过程给打乱,她想哭也哭不出来,索性咬了牙道:“王妃,青莲恳求您,向容妹妹说上一说,青莲并不想在王府争些什么,只是想着……能够好好的服侍王爷,平安终老,不求名利,也不求位份,只要能够守着王爷便好。还请她……不要针对青莲。”

    容溪的眸子微微一眯,她听到左青莲说什么不如其它的姐妹聪慧心灵的时候,便明白左青莲是暗指其它的女子会些手段,而她自己却是单纯善良的,再提到容秋的时候,容溪也便猜到了她的意思。

    只是……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容溪刚才不会以为这个左青莲是什么单纯善良的角色,若真是如此,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和自己一个外人哭诉什么在齐王府的后宅争斗。

    难道她以为自己在宁王府的地位是斗来的?

    猜想不如证实,容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故作沉思似的想了想,说道:“左夫人,你的意思是容秋在王府中经常欺负你,所以你今天来找本王妃,让本王妃管教于她,让她不要再欺负你?”

    左青莲本来以为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不成想容溪问得如此直接,她急忙道:“也不是欺负,青莲也不敢向王妃提管教二字。”

    “那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呢?”容溪淡淡问道。

    !!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变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左青莲差一点被这一个轻描淡写的问题给噎死。

    她心里不停的在咆哮,在狂喊: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意思啊,不过不能说的那么直白嘛!

    她看着容溪那疑惑的眼神,脑子里千回百转,搜索着合适的词,“青莲……只是想,让王妃从中说和,看看容秋妹妹对青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把误会解除,大家欢欢喜喜的做姐妹,一起侍候王爷,实乃青莲所愿。”

    容溪几乎要笑出来声,尼玛……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居然还要欢欢喜喜,还是你所愿,古代的女人都是这样变态的吗?

    容溪手指挑起一缕发,在指尖上绕来绕去,青莲紧张的等待着她下面的话,眼睛都快被她给绕花了。

    竹香清雅,金色的阳光在容溪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遮住她眼神深遂的眼神,明明是坐在对面,左青莲却觉得她像是在九天云端,淡淡的俯望,犹如凤凰在天,俯瞰叩拜她的臣民。

    左青莲微微的抽了一口气,心中突然有些惶恐,再一次后悔,自己这次来,是不是错了。

    “左夫人,”容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让人觉得微凉似秋日夜间的风,“这件事情,本王妃应该帮不了你,容秋虽然是娘家妹妹,但现在她嫁予了齐王,女子出嫁从夫,本王妃以何身份去管齐王的家务事?”

    左青莲刚张开嘴,容溪又继续说道:“且不说容秋怎么想,就是齐王知道了,恐怕就不会高兴,女子后宅之事,相信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把这种事情传出来吧?”

    左青莲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容溪说的是实话,也很有道理,但是……她如何去说,这事儿根本就是齐王授意的?

    她抿着嘴唇,正想着如何再说服容溪,只听容溪又说道:“这样罢,本王妃给你指点一条明路。”

    “王妃请讲。”左青莲一听这话,眼睛都瞬间亮了。

    “你去找找容府的二夫人,”容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是容秋的生身之母,本王妃与她……姐妹总比不过母女的情份,特别是后来本王妃的母亲去世,二夫人的身份也跟着拔高,容秋妹妹的脾性也多少改了一些,本王妃不便太多言。”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说道:“这府中的女子们相处,总是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如果你觉得还可以忍受,那便作罢,省得以后让齐王知道,对你也会有些不满,如果你觉得实在无法忍受,便可去寻寻二夫人,也许会有出路。”

    正说着,孝儿慢步前来,手中的茶壶里的茶已然换过,听到容溪的话,对左青莲浅浅一笑道:“这几日恰巧孝儿奉王妃之命要回容府一趟,不知可否帮上左夫人的忙?如果有需要,但请吩咐。”

    左青莲听着人家主仆二人的话,听着容溪那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白人家是把选择都抛给了自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真要去找什么容府的二夫人吗?哪里有娘亲护着别人数落自己女儿的道理?估计她那个娘高兴还不及呢吧?

    再说了……她心中想起冷亦维的话,其实也料定了容溪根本不会帮她的这个忙,只要容溪肯听她把事儿说完,肯给她这个机会,便是成功了。

    她心中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盈盈一拜,说道:“多谢王妃指点,令青莲如同拨开云雾见到天光,幸好王妃念着往日的情份见青莲一面,否则的话,青莲还会继续执迷下去,把好端端的姐妹情份葬送掉。”

    她的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激昂感动,容溪和孝儿主仆二人却听得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她话中究竟是何意。

    青莲却是一脸感恩的再次施了一礼,“如此……青莲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王妃。”她说罢,目光又在容溪的肚子上转了转,“等到小主子降临那一日,还请王妃赏脸给青莲一个消息,青莲定当封一份大礼前来庆贺。”

    容溪和孝儿看着她婀娜的走下亭子,慢步远去,不禁有些错愕的对视了一眼。

    容溪叹了一口气,说道:“孝儿,本王妃究竟对她有什么大恩大德?值得她说出如此感激涕零的一番话来?”

    孝儿摇了摇头,眼睛里依旧注意着那一抹左青莲的背影,“奴婢真是不知,也不知她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容溪敛的眸光,孝儿的最后一问,也是她的心中所想,这个左青莲,怎么都不会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因为和容秋有什么矛盾来求助自己,她就算是想,也不敢背着冷亦维这样做,除非……

    是冷亦维授意她的。

    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啊,更把事情干脆利索的推到容二夫人的身上去了。

    那么,如果她没有达到目的话,她那股子兴奋劲儿,从何而来?

    容溪淡淡的看着天空中飘动的云,变幻莫测如同人的心,她的目光悠远,慢慢生出一股警惕来。

    左青莲离了宁王府,并没有回齐王府,而是直接回了左府。

    左副将远在边关,家中自然由她的母亲作主,见到左青莲回来,众人都急忙恭敬的打着招呼。

    左青莲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能够体会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是左府的嫡出小姐,地位自然高贵,和那些庶出的子女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就像是她在齐王府时妾与侧妃、王妃之间的地位差别一样。

    在左府里,她可以昂头挺胸的走,脸上是淡然高傲的神情。

    “二姐,您回来啦……”一个庶出妹妹走上前来,满脸是笑的打着招呼。

    “嗯。”左青莲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动,眼风都没有瞟一下,只是鼻子里淡淡的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庶出妹妹看着她远去,冷冷的哼了一声,“神气什么,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所生,就算是做了正主儿,身份高了,骨子也是低贱。”

    她身边的丫环低声说道:“小姐,别说了……”

    “说怕什么?”那女子目光一厉,狠狠的盯着丫环,“难道你会说出去吗?”

    “不——不敢,奴婢不敢。”丫环急忙退后一步说道。

    左青莲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她迈步走进后院母亲的房间,看到她的母亲正坐在美人榻上,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裙,香肩在纱里若隐若现,她的胸前是水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精致的仕女洗浴图,香艳无比。

    见到她进来,左夫人一笑,眉眼间的风情顿生,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嫩,完全看不出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莲儿,你回来了,怎么也没有差人来提前通知母亲一声?好为你准备一下。”

    左青莲叹了一口气,“这次不是计划中的,我自然也不能提前通知。”

    “嗯?”左夫人坐起来,拢了拢肩膀上的薄纱,“遇到什么事了?”

    左青莲没有回答,目光在左夫人肩膀上转了转,微微皱眉说道:“母亲,你……父亲又不在家,你穿成这样给谁看?”

    左夫人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像波动的水面突然水纹一停,“莲儿,你怎么了?可是听说了什么了?”

    “母亲,你以为女儿听说了什么?”左青莲不答反问,一双眼睛目光晶亮,透出不太喜悦的情绪。

    “……”左夫人不禁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风情,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唉,你也知道的,你父亲远在边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母亲一个人在家,却也不敢让自己偷懒了去,万一……你那父亲在边关又弄个妾回来呢?母亲总要好好保住容颜,让他不忘不厌才是。”

    左青莲听她如此说,也不再追究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母亲,这次女儿回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你得助女儿才好,如果这事儿成了,王爷答应女儿,不但提升女儿在府中的位份,还暗中周旋,把父亲调回京城来。”

    “真的?”左夫人脸上一喜,拉过左青莲的手说道:“母亲倒不操心别的,只是你这身份……你是娘心上的肉,娘做梦也盼着你提高身份的,哪怕只能做到侧妃,娘也笑醒了。”

    左青莲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递到她的手中说道:“母亲,这东西很重要,成败就在此,还希望您好好的听女儿所说,做成才好。”

    容溪离开了亭子,带着孝儿一起去李海江的院子,徐震寒已经回府,只等容溪的消息前来,他就准备好东西来宁王府求亲。

    而此时的新晓,已经换了身份的蓝淑羽,这段时间就和李海江一起学习医术,她天姿聪颖,又肯学肯钻,心无旁骛,所以进步很快,李海江本来是看在容溪的面子上答应收她为徒,这下子,对她赞不绝口,庆幸遇到了这个好苗子,好让自己的一身医术有了传承。

    !!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开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到容溪前来,两个人都很高兴,李海江又拿着之前容溪给她的方子问了半天,这才满意的又钻入药房中。

    “王妃,是不是有什么事?”新晓问道。

    “也没什么,”容溪微微笑了笑,“这几日身子如何了?恢复得可好?”

    “很好,”新晓点了点头,“已经完全康复了,伤口也早已经不痛了,这几日和李老学了不少的东西。”

    “那就好,”容溪浅浅的笑意,像绚丽的烟花,带着点淡淡的飘渺。

    “王妃,是不是有什么事?”新晓再次问道。

    两次问起样的话,语气却不同。

    容溪看了看她,“没什么,只是想着……你和孝儿都将嫁人,离开这王府,突然有些不舍。”

    她的话说完,身边的两个女子都噤了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欲开口。

    “别,”容溪竖起手,把她们的话挡回,“你们不说,我也明白你们想要说什么,偶尔发一下感慨,也不用你们总是用一辈子的幸福来做牺牲。”

    两个人的眼圈微润,把准备要说的话,又都咽了下去。

    容溪看着两个人的眼神,自然明白她们心中所想,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便岔开了话题说道:“过两日便是大比再次开赛,不过……”

    “大昭方面的人选?”新晓接口说道:“我已经想过,本来就只有两个人入了围,可是现在……两个都不能去了,不知道王妃可有了新的人选?”

    容溪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

    “那不如让我继续去?”新晓上前一步说道:“我知道王妃的手下有高人,易个容,我就是以新晓的身份出战。”

    “不行,”容溪断然拒绝道:“就算是容貌不同,在武功招势上还是容易露出破绽的,再说……好不容易把你的身份换了,消除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新晓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抿着嘴唇不再多言。

    “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情,本王妃自有打算,到时候不会派不出选手来便是,”容溪转头对新晓说道:“按照时间推算,王爷派去见你父亲的人已经到了,不日便可带消息回来,如此,你也可以安心了。”

    新晓的脸上浮现惊喜,眼睛平日里的倔强荡开,也多了几分温情,她开怀的一笑,“多谢王妃。”

    小院中欢欣喜悦,冷亦修所在的陈家坟前却是压抑的如同暴风雨来临。

    陈家父子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由皇帝派来的仵作走到梁敬尧的面前行了礼,梁敬尧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官员们说道:“诸位,皇恩浩荡,同意老朽今日在这里开棺,为燕儿验尸身,老朽为求公正,特请皇上恩准,指派了仵作刘大人前来,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其它的官员自当附和梁老大人公正、我等愿意为作证之类的场面话,梁敬尧转头看向陈汉平,一双眼睛明亮如苍鹰,“你可有异议?”

    陈汉平被堵上了嘴,苏公公挥一挥拂尘,押着陈汉平的侍卫伸手取下了他嘴里的布,陈汉平顾不上喘一口气,急忙上前一步,又被侍卫给拉了回去,他只能跳着脚叫道:“祖父!祖父!我实在是冤枉,不知道为何祖父会突然这样做,维燕之死……”

    梁敬尧的目光陡然一锐,两片冰刀狠狠的刮来,生生把陈汉平嘴里的话堵了回去,他挥了挥手,宽大的衣袖带着几分决然之色,“刘大人,开始吧。”

    刘仵作深吸了一口气,急忙道:“是。”

    他心中明白,虽然梁敬尧唤他一声刘大人,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仵作,也就是给他两分面子,他实在不能和梁敬尧相提并论。

    刘仵作也没有做过这种事,向来都是给刚刚死去的人验尸身,哪里有这种死了许多年还要开棺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来,着实让人担心啊。

    “刘大人,好好验,”一直冷眼旁观的冷亦修淡淡说道。

    刘仵作又是一抖,他点了点头,拱了拱手,“是,是,下官明白。”

    随着刚才梁敬尧说开始,已经有几个梁府的家丁挽着袖子到了坟前,梁敬尧也走过小路,来到梁维燕的坟前,那墓碑上的字依旧清晰,坟前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打扫,但是那又如何?

    人已经不在,表面功夫再做得如何美满,终究唤不回那一条冤魂。

    梁府的管家拿出几样祭品,梁敬尧亲手摆好,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冷亦修别过头去,目光望着远处,这一刻,心中酸涩难言,梁敬尧也不是什么朝中元老,只是一个迟暮的老者,以一种最无奈最惨烈的方式,见证孙子的冤枉。

    不远处的官员也都肃穆不言,站在那里远远的望来,瑟瑟的秋风中,突然多了几分悲怆的凉意。

    梁敬尧祭拜完毕,他一挥手,几个家丁立刻上前,手中拿着器具,动起手来。

    尘土飞扬,遮住了金色的阳光,也在众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暗影,陈汉平的双腿一寸一寸的软了下去,他心中的惊惧到了极点,仿佛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身后拂动的阴风。

    他从未想过,梁维燕入土之后,还有能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冷亦修侧首望着他,目光冰冷,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却依旧温暖不了他冷硬的线条。

    陈汉平感觉到他的目光,迷茫的望去,却被冷亦修冰冷的目光吓了一跳。

    陈汉平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他根本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宁王,让他用如此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

    冷亦修突然极慢的笑了笑,那缓缓翘起的嘴角,像是一柄翘起的尖刀,带着浓浓的杀机,赫然一挑。

    陈汉平感觉自己的双腿再次软了几分。

    在一片低呼声中,梁敬尧向前快走了几步,冷亦修跟在他的身侧,保持着随时准备搀扶的姿态。

    尘土扒开,露出一具木棺,虽然已经斑驳,但是仍旧能够看得出,隐约间有金丝楠木的痕迹,在日光下,厚重的棺木,上面沾着的泥土,那些深埋在地下的一切,突然这样冲撞到众人的视线里,以一种沉默而肃穆的情绪在诉说着什么。

    风声,似乎停了停。

    众人的呼吸也跟着停了停。

    陈汉平的眼珠都快瞪了出来,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一双眼睛上,用力的盯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的那一角棺木。

    棺木已经成了这副样子,那么……里面的尸身恐怕也早已经成了白骨吧?既然如此……那还能查出什么来呢?即便验了,又如何?

    他如此想着,一颗心也似乎松了松。

    冷亦修用眼角瞄了他一眼,从他的神情中也猜到他的心中所想,他的嘴角荡出一丝讥讽的笑纹,你以为……时间久了,便验不出什么吗?

    他垂着,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里有容溪给他的一张字条,容溪说得清楚,尸身肯定已然成了白骨,如果当时梁维燕所中的并不是毒,而只是一种让她的身子日益虚弱下去的猛药,那么,面对一堆白骨,仵作肯定是看不出什么的。

    但是,只要做过,就一定会有痕迹,如何让这痕迹大白于天下,方法就在这字条之上。

    “开棺!”梁敬尧看着那棺木半晌,终于发出一声冷喝,声音久久回荡,其中的悲愤与苍凉让人心头一震。

    一声令下,几个家丁手中换成了锤子和锲子,把当初钉棺的钉子一个一个起了出来,那钉子生满了锈,像此刻梁敬尧伤痕累累的心。

    钉子落定,发出声响,激起一片尘土,众人看着那尘土飞扬,呼吸不由得紧了紧。

    终于,所有的钉子落了地。

    只待开启。

    家丁们放下手中的东西,分别站立在棺材周围,其中一人喊着号子,把手都放在了棺材之上。

    “一、二、三!”

    话音一落,众人齐用力,沉封了多年的棺材盖,以一种根本不可能的姿态,重新开启。

    棺盖被抬起,挡住了那一线日光,众人都觉得眼前似乎暗了暗,风声过,尘土飞扬,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刮透身上衣服的风,也更凉了几分。

    “刘大人,”冷亦修侧首唤了一声,“该你了。”

    “……是,是。”刘仵作早已经惊得魂飞天外,哆哆嗦嗦的拿着手中的工具走上前来,梁敬尧的脸色沉冷,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冷亦修却清楚的看见,那一刻,他眼中晶莹的泪意。

    冷亦修伸手扶住了他,低声说道:“老大人,您还好吗?”

    梁敬尧点了点头,胡子轻轻的颤抖,“无妨,无妨,老朽……无妨。”

    他不断的重复着,冷亦修却分明的感觉到他的手臂也在轻轻的颤抖,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扶着梁敬尧慢步走上前去。

    棺盖放在一边,里面的陪葬物品依旧还在,那些金银首饰依旧光华烈烈,重现天日绽放着华彩,而那身华服之下,却早已不见了昔日容颜。

    !!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验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坯黄土,一具棺木,一捧白骨。

    冷亦修突然很想容溪。

    在这样的时刻,秋风微凉,拂过他的身体,也从他的心间走过,他看着那一捧白骨,看着像一时间便失去了昔日风采的梁敬尧,突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就算是名利在手,就算是富贵在身,那又如何?最后不过如此。

    能够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好好的抱一抱自己心爱的人,感受她的温暖,她的开怀,其实是一件再平常却又再珍贵不过的事。

    “梁大人……这……”刘仵作的话打断了冷亦修的思路,他转头望去,刘仵作正一脸为难的看着梁敬尧。

    梁敬尧的脸上是无限的哀思,眼神空洞,他死死的盯着那华服之下的白骨,似乎还想寻找着孙女往日的娇丽的容貌。

    “啊?”梁敬尧听到刘仵作的话,转过头来,声音颤颤的问道。

    不过是一个字,仿佛刹那间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元老突然远去,他眼睛里的华光像天边的星子,忽明忽暗。

    “老大人,”刘仵作再次为难的看了看棺木之中,“梁小姐……已经成了白骨,这……要如何验起?”

    刘仵作也不是没有心里准备的,他私底下已经打听了,梁老大人怀疑自己的孙女是中毒而亡,既然是中毒的话,那就有可能骨头的颜色会发生改变。

    但,也只是有可能。

    因为,毒的种类太多,如果真的是中毒而亡,那么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情才被翻起,由此可见,陈家当时做这事做得一定非常小心,那能不能从骨头上看出来,就很难说了。

    如今开棺一见,果然是与一般的白骨没有什么分别。

    这……可如何是好?

    刘仵作自然知道这次验尸的重要性,可是……这种情况……

    梁敬尧看着那森森白骨,想着自己孙女昔日的娇俏,儿时的时候绕在他的膝下,不停的唤着,“爷爷……爷爷……”

    他心中的悲怆难言,眼睛里溢出两汪老泪。

    “照这个法子去做。”一只手,握着一张纸,递到刘仵作的面前,梁敬尧透过水光,看着那页信纸,又看了看冷亦修,像是看到了希望。

    “是……”刘仵作不敢多问,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疑惑,急忙接过那页纸,匆匆的展开,仔细的看了看。

    “这……这是……”刘仵作的心情激动,里面的法子他只好像在一本古书上见过,但也只是匆匆的一提,没有详细的说明,而这张纸,对于他来说,可谓雪中送炭,价值千金。

    “这方子中的东西都简单易寻,速速去准备吧。”冷亦修声音平淡,众人听来,却仿佛听得到这平静后面的波澜。

    众人都摒住了呼吸,陈家事发,若真的坐实,梁敬尧岂能善罢甘休?恐怕这朝堂之上又要风起云涌,这究竟只是一个偶然的事件,还是预示着另一个格局的新开始?

    众人心中想法各一,眼睛却都注视着刘仵作手中的动作。

    陈汉平一直瞪着眼睛,死死的盯住刘仵作的神情,刚开始一见刘仵作那为难的样子,便松了一口气,从那神情上他也猜得到,根本看不出什么,可是,那口气没有松完,冷亦修却递上一张纸。

    那纸轻而薄,捏在纸尖,在风中簌簌的响,在陈汉平的眼中看来,却像是一张催命符,那簌簌声响,就像是刽子手敲响的催命鼓。

    “王爷,老朽多谢你。”梁敬尧不用细问也知道那是什么,他对冷亦修施了个礼,老泪终于落下。

    冷亦修心中酸涩,急忙扶住他的手臂说道:“老大人不必如此,梁小姐若是有灵,看到您如此悲伤,想必也会心中难过,容溪她猜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才让人四处搜寻,找到这个方子,相信一定会有效果。”

    梁敬尧微微一诧,“竟然是王妃所寻?”

    冷亦修点了点头,眼睛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骄傲的光彩,“正是,她很敬仰老大人,也知道梁小姐的才学,所以想出一份力,让梁小姐能够安心而去。”

    梁敬尧的胡子微微颤抖,他拭了拭滚落的泪,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

    今日的梁敬尧完全不复昔日里在朝堂之上的口才雄辩,只会重复的说着相同的几句话,却让冷亦修的心中不胜唏嘘。

    或许,每个人都有表面,还有真实的另一面,而此刻,便是梁敬尧的真实一面吧。

    冷亦修让家丁找了一个个木头桩子,又把周围的细刺去掉整齐,对梁敬尧说道:“老大人,您先休息一下,不急于一时,刘仵作那边还要等一会才能有结果。”

    “也好。”梁敬尧点头,冷亦修扶着他坐下,他虽坐下,眼睛却始终不离刘仵作。

    刘仵作对照那张信纸,一一准备,除了黄酒和陈醋之外,其它的东西倒是都有,梁府的家丁被分了两个,时时在他的身边等待吩咐。

    一切进展的顺利,众人都站在秋日的旷野上,看着阳光一寸一寸的滑过,看着刘仵作手中那些奇怪的动作。

    冷亦修之前也看过容溪所写的纸条,不过却没有亲眼看到过具体的实施,但是,他对容溪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坚信她的方法一定可以。

    刘仵作的额角渗出汗珠,却顾不上擦一把,他的手上带着宽松的手套,把白骨一点一点的拿起来放在地上挖好的一个土坑里,按照顺序依次排列,再一块一块的擦干净。

    摆放完毕,刘仵作又在骨头上抹了一层陈醋,然后再盖上一层棉布,一层草席,最后把大锅里温着的黄酒取出来,洒在草席之上。

    热气慢慢的升腾,阳光落在草席上,那热气如雾如云,落在众人的眼中,带着几分诡异的寒意。

    陈汉平激凌凌打了一个寒颤,恍若在那雾气之间,梁维燕昔日的容颜再次浮现,她的脸色苍白,依稀是之前病体虚弱没有生气的模样,她慢慢的抬起手来,指节突出,瘦弱的让人心惊。

    陈汉平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滞,仿佛那手就落在她的喉间,让他无法呼吸。

    陈信磊的脸色发白,早已经没有了血色,他惊恐的看着那雾气升腾,嘴里呜咽的说着什么,只是堵着东西,无法听得真切,这“唔唔”之声让众人觉得周围的气压更低了低,手心里都慢慢渗出潮湿的汗来。

    冷亦修若无意的看了这边一眼,苏公公微微侧首,一个眼风飘过来,侍卫立刻会意,抬手拿去了陈信磊嘴里的布。

    “不是我……不是我……”一声呼喊,突然间冲了出来,划破这让人窒息的空气,刹那间逼到耳边来。

    众人都惊得回过头去,冷亦修的目光如电,似穿透那层层的雾气遥遥看来,带着凛然的冷意和森然。

    梁敬尧眼中的泪意也早已经消失不见,如一头老去的虎,虽然经了风霜,但百兽之王的威风仍在。

    陈汉平被那两双眼睛看得心头仅存的一点希望轰然倒塌,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儿子,他暗暗怪陈信磊没有定力,但看到陈信磊那惊恐的目光和怆惶的神情,心中便像压了一块石头。

    陈信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官海沉浮的老手,他没说却等于什么都说了。

    如果心中无鬼无惧,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老大人!王爷!请看!”突然,刘仵作的声音传来,再次惊得众人齐齐回头。

    梁敬尧从木桩上站起身来,冷亦修扶着他往前走去,其余众官也忍不住走上前来,他们实在没有见如此新奇的验尸之法,也都想看看,这新奇的背后,究竟能不能验出个结果来。

    草席掀去,棉布也湿湿的带着水意,随着下面的骨头有些起伏,众人的目光顺着那些起伏,一颗心似乎也跟着忽上忽下,摇摆不定。

    “掀开吧!”梁敬尧看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

    刘仵作点了点头,走上前慢慢伸出手,一手握着一角,慢慢扯起那块湿湿的棉布,众人微微抽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露出来的白骨上。

    或者……那已经不能叫“白”骨,骨头也并不像寻常的剧烈之毒那样被毒杀的人是浓黑色,而是呈一种淡淡的青色,仔细的看上去,那股子青气似乎还在骨间来回的萦绕流动。

    刘仵作对微侧的家丁说道:“再弄一张草席来,遮挡住光线。”

    两个家丁急忙去了,很快,一块草席被高高举起,遮挡住了阳光,在暗影中,那青色更加明显,也更加深浓,像是被打了的乌青,快速而清晰的在众人面前流淌开来。

    众人惊得忘记了说话,甚至忘记了呼吸,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惊骇,陈汉平冷汗淋漓,湿透了里衣,冰凉的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他终于无法支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而一边的陈信磊早已经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旷野之上,众人看着那骨色变幻,沉默无语。

    风声过,带着几分戾气。

    !!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旨意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坐在廊下,冷亦修之前便命人坐了一张小一些的美人榻,容溪想在廊下休息的时候就搬过来,轻巧方便,也更舒适一些。

    她手中翻着一本医书,时间一长也渐渐习惯了那些之乎者也,看着书的上字,脑子里却在想着,不知道冷亦修那边的进展如何了,那张字条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上。

    她正想着,冷十五快步前来,低声说道:“王妃。”

    “如何了?”容溪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她并没有回齐王府,而是去了左府。”冷十五回答道。

    “左府……”容溪敛了眸光,沉思着左青莲来访的过程,始终也参不透她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并没有回齐王府,可见并不是急着去向冷亦维去复命,难道……真的不是冷亦维派她来的?

    可是,她好端端的,突然来找自己诉一些苦,岂不是太莫名其妙了?

    难道古代的女人闲得无聊都时不时的这么莫名其妙一下子?

    “王妃,要不要继续监视她?”冷十五问道。

    “不必了,”容溪摆了摆手,她虽然一时想不透这个左青莲究竟来干什么,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从这里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没有必要为这么一个人费心费力。

    “是。”冷十五点头,退了出去。

    “小姐,”孝儿微微俯身说道:“奴婢总觉得这个左青莲来的有些奇怪。”

    “嗯,”容溪点了点头,“的确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是,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到我这里说一通容秋的坏话?”

    “她那个娘……”孝儿抿了抿嘴唇,似乎在考虑着合适的用词,半晌道:“总不是个省油的灯,莫非这法子是她给左青莲出的?”

    容溪微微摇了摇头,她微微眯起眸子,看着在阳光下在风中抖动的树叶,夏季已经过去,叶子在秋风中变了颜色,一年四季不会因为谁而停止转换,身边的人和事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究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和请安声,冷亦修的人影闪了进来,他站在门口,遥遥的看来,披了一身的金色霞光。

    容溪冲他一笑,冷亦修却快步而来。

    孝儿抿着笑意退了下去,冷亦修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冲到容溪的近前,容溪有些诧异道:“怎么……”

    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结实的臂膀搂在怀里,脸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如鼓擂动。

    “怎么了?”容溪没有挣扎,抬手环上了他的腰。

    “没事,就是……想你了。”冷亦修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的发抚着他的腮,鼻尖是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却最能让他安心,最让他牵挂。

    容溪先是怔了怔,随即,很慢很慢的笑了笑,眼睛里荡出水样的波纹,她扬着头,迎着阳光,金色的光在勾勒出她此刻温暖的脸部线条,平时冷淡而孤傲的女子,此刻如阳光般温暖。

    良久,冷亦修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觉着她的温暖,“没事,只是……今天看到梁维燕棺木中的白骨,心中有些怆然,人生一世,不过如此,突然之间好想拥住你。”

    容溪轻轻的笑了笑,笑容荡在冷亦修的眼波里,像一朵带着露珠盛开的芙蓉,“我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你。”

    “真的?”冷亦修猛然在她的唇上啄了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心中澎湃的情绪,“就算将来我与你同变成了白骨,你也要在我的身侧。”

    “好,”容溪再次笑了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都依你。”

    冷亦修满腔的激动和喜悦刹那间像一江水,奔涌而出,他再次拥住了她。

    树影轻摇,阳光轻照,这一刻,风景如画。

    转眼便到了黄昏,风中有了凉意,孝儿在屋里掌了灯,容溪喝了一杯牛乳,冷亦修把容溪的书收好,看了看书的封面,轻笑一声说道:“今日你给的方法可把刘仵作给惊着了。”

    “怎么?”容溪放下杯子,“不管用?”

    “哪里,是太管用了,”冷亦修想着当时刘仵作的神情,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如果不是因为场合特殊,恐怕他要高兴得跳起来,看他的样子,和咱们府中的李海江差不多。”

    “这么说,陈家当时用的方法果然厉害,而且阴毒,若不是提前有准备,恐怕这一次也验不出什么来,反倒要陷入被动,被陈家父子反咬一口了。”容溪的目光闪烁,烛火跳跃,似两颗闪烁的星。

    “天理昭昭,自然不会让那些恶人如此害人,可惜了梁小姐才学出众,本以为寻得良配,不成想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冷亦修想起今日之事,也是不胜唏嘘。

    “那梁老大人可还好?想必今日最难过的就是他了。”

    “表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的,但是,他眼神和神情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冷亦修叹了一口气说道。

    两个人正在谈着话,前院有人来报,“王爷,王妃,苏公公来了。”

    “噢?在哪?”冷亦修挑眉道。

    “就在前院,奴才已经引到院中的竹亭,特来禀报。”

    “本王这就来。”冷亦修站起身来道。

    “是。”

    容溪有些诧异道:“这个时辰了,苏公公怎么会来?”

    “我也很好奇,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冷亦修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送走了他我便来。”

    “好。”

    冷亦修快步出了红袖苑,穿宅过院到了前面,遥遥的看到苏公公正在竹亭中,背对着这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冷亦修快走了几步,苏公公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冷亦修前来,急忙迎了几步,道:“老奴见过王爷。”

    “苏公公不必多礼。”冷亦修道:“不知这个时辰前来,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皇上口谕,”苏公公甩了甩拂尘道:“过两日便是大比之日,大昭的人选出了些问题,明日由韦贵妃出面,约请几位官家之女前去宫中赴宴,到时候也请宁王妃前去,好从中再选出两位人选。”

    “明日?”冷亦修直觉有什么不妥,但是又一时间说不上来。

    “正是,”苏公公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下,长年没有其它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这事儿是由秋士居秋大人所提出,皇上这两日忙得头晕脑胀,心情又一直不是太好,所以早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老奴还正想着,何时与王爷商量一下,再适时的给皇上提个醒儿,不成想……今日秋大人书房觐见,就提到了此事。”

    冷亦修淡淡一笑,“想来由母妃主持此事,也是苏公公在一旁推波助澜的?”

    苏公公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此乃小事,王爷不用放在心上。”

    冷亦修负手而立,他眼底的光芒闪烁,刹那像是光耀了千里,他说出的话,更像是一路的星光,照亮了苏公公心中那条黑暗的路,“公公的好处,本王都记在心上,关于你要的东西,很快便可以找得到。”

    苏公公心中大喜,脸上却是雷打不动的漠然,只是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多谢王爷,老奴先告辞了,明日之事,还请王爷王妃早做打算。”

    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苏公公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冷亦修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他刚才的话又在心中慢慢的里回味了一番,想着容溪还在院中等待着消息,急忙也快步回去。

    容溪见他回来,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冷亦修接过她递过来的茶,说道:“不过,明日要进宫一趟了。”

    “进宫?”容溪从心里有些不太愿意,进宫真不是一件人干的事儿,被拘着不说,还得应付各色的人,听着一些明里暗里好几层意思的话,也不知道这些女人整天这样的作,究竟累不累。

    冷亦修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搂着她说道:“不用太担心,明天是由韦贵妃主持,邀请几位官家之女进宫,重新选定一下大比的人选,这事儿也算是为我分忧了。”

    容溪一听是这件事情,心中也有些释然,点头说道:“也好,省得我自己暗中查找,这样倒是省了不少事。只是……”

    “什么?”冷亦修侧首问道。

    “说不上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容溪微微摇了摇头。

    “苏公公说,这事儿是由秋士居提出来的,我也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明日还是让十五和十六跟着你去,我也能放心些。”冷亦修抬手拢了拢她腮边的发,“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那始终不是什么好去处,人人都道皇家天下,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去处,其实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魔窟。”

    “你说这样吓人,还让不让我去了?”容溪打断他的话,知道他话中所指,不想让他的心太过沉重,“我会小心的,再说,不是还有韦贵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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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清晨,容溪穿了一身盛装去宫中,她扶了扶自己头上的一套玉梳,这套玉梳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雕工精致、造型精巧放在一边,更难得的是这套玉梳是用同一块羊脂玉做成,无论是颜色、光泽还是手感都是一致。

    容溪的乌发也梳成了发髻,不再是随意的一挽,因为她平时并不习惯梳成复杂的样式,所以孝儿特意选了一个既简单又不失端庄大方的,在装饰上也只用了这套玉梳。

    她穿了淡紫色的锦袍,精致的刺绣绣出精美逼真的花纹,也是极其简单却又彰显真功夫的料子和做工,真正的简约而不简单。

    虽然如此,容溪还是觉得头上太重了一些,也不知道那些贵妃什么的平时戴那么多的金银首饰到底累不累。

    层层宫门,次第而开,一层层的检验排查,数不清第几次递上腰牌去,太监笑脸相还,“奴才给宁王妃请安,您这边请。”

    孝儿接过腰牌,宫中有人接过轿夫肩上的轿子,抬着容溪向里面走去,冷亦修也早已经在后宫前止了步,他虽然身为皇子,但是已经成年,在外开了府,没有传诏或者提前几天递牌子得到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入后宫的。

    走了没几步,便有一个掌事嬷嬷迎了上来,对孝儿说道:“可是宁王妃的轿子?”

    “正是。”孝儿急忙还了一个礼,她看得出面前的这个掌事嬷嬷衣着和其它一般的宫女不同,举止动作也更稳重一些。

    “老奴是韦贵妃宫里的,知道今天宁王妃要入宫来,娘娘特意让老奴在此等候。”掌事嬷嬷回答道。

    “如此,有劳嬷嬷了,烦请带路吧。”容溪的声音从轿中传来,并不见惊喜之色,也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的模样。

    掌事嬷嬷对着轿子施了个礼,转身走在轿子一侧,跟着一边并不再多言。

    容溪微闭着眼睛,她并担心这个掌事嬷嬷的来历,自己是得了圣旨入宫,今天这个宴也是由韦贵妃主持,即便是有人想动什么心思,也不会愚蠢到此时动手。

    何况,不过是一个嬷嬷,能做出什么来?

    掌事嬷嬷本来特意走在轿子一侧,靠近轿窗的位子,就是等着容溪问她几句,比如今天都请了什么人,贵妃娘娘可有什么特别叮嘱的,或者……又有哪些忌讳之类的。

    可偏偏,人家连问都不问,连个声音儿都没有。

    宫路长长,几个人的脚步轻轻,回荡在这干净而有些生硬的青石砖路上,宫墙的影子压下来,让人心中对这皇宫内苑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阳光滑过那些宫庭的屋顶,琉璃瓦光彩闪烁,像一道道七彩的霞光在静静的流淌,泼洒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的青春,在这里如花开如开落,从来没有停息过。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轿子里的容溪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掌事嬷嬷反倒有些沉不住气了,韦贵妃交待过的,对容溪有几句话要叮嘱一下,她开始有些后悔,不应该自做主张想要给容溪一个下马威的。

    她虽然人在宫内,但是一些传闻还是印象很深,比如这位宁王妃,传闻她聪慧、果敢、决断,颇有宁王的将帅之风,一个女子……而且还是嫁入了皇家的女子,有这种名声,有的人觉得是美名,但是在她看来,却未必。

    掌事嬷嬷跟在韦贵妃身边多年,看着她从初入宫门的少女长成现在的一代皇妃,她才应该是这天下最受人瞩目的女子,哪里轮得到这个宁王妃了?

    何况,身为女子就该贤良温顺,怎么能够……像一个男人一样经常抛头露面,打打杀杀?她更应该做的不是去掺和那些男人们的事,而是应该多递牌子进宫来,好好的孝顺韦贵妃才是!

    本着这份心,掌事嬷嬷便想着给容溪一点难处,让她慌乱之下询问自己,可是……偏偏这位宁王妃不按常理出牌,明明是很重要的宴会,她却像没事人儿似的。

    其实容溪真不是存心的,在她看来,这次的宴会,远远没有掌事嬷嬷所想的那么重要,无非就是和几个女人在一起说一通无聊的话,然后再选出两个选手来而已,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这宫路太长,长得她都想打瞌睡了,到了孕后期这老爱犯困的毛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厉害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掌事嬷嬷清了清嗓子,终于按捺不住说道:“王妃,贵妃娘娘有几句话让老奴转给您。”

    “噢?”容溪懒洋洋的问了一句,“什么话?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说?”

    她不过是觉得好奇,但在掌事嬷嬷的耳中听来,却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她抿了抿嘴唇,道:“回王妃的话,老奴在贵妃娘娘身边多年,承蒙娘娘器重,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这次出来迎王妃,也是娘娘不放心那些毛手毛脚的丫头们,可是,老奴年纪大了,记性有些不大好,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她这番话一出口,容溪算是听出来了,她这才明白过来,这位掌事嬷嬷,并不只是前来领路这么简单。

    她说的话另有深意,那其中的意思,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韦贵妃的?

    容溪不想去深究,对于她来说,不必为这些事情去浪费心神,她轻轻的笑了笑,淡淡说道:“嬷嬷可是觉得在这宫中做事辛苦?稍候见到了母妃,可需要本王妃为你说话?”

    “……”掌事嬷嬷一个踉跄,差一点被自己给拌倒,她暗自心惊,自己哪里就是这个意思了?刚才的话明明说得清楚,就算是脑子笨的人也应该能够听得明白,何况,这宁王妃可不是个笨的。

    她又真怕这宁王妃假装不明白,真的向韦贵妃提起,只能勉强笑道:“王妃羞煞老奴了,老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之意,只是想请王妃不要见怪老奴的疏忽之罪。”

    她吸了一口气,又急忙说道:“贵妃娘娘让老奴转告王妃,今天来的人当中有秋士居秋大人的外甥女蔡小姐,还有安王殿下的一个表妹容家小姐,再有就是齐王府的一个侍妾,就是左副将家的二小姐。”

    “嗯?”容溪听到最后一个人,不由得睁开了微闭的双眼,“左青莲?”

    掌事嬷嬷觉得容溪的语气中似乎突然多了几分冷意,她心中一凛,竟然不敢再有其它的想法,只是低首说道:“是。”

    “本王妃知道了。”容溪只是简短的一句,没有多余的话,掌事嬷嬷偷眼看了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心中不禁有几分畏惧,几分忐忑,她意识到,这轿子中的宁王妃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三分。

    容溪的脑海中还在转着“左青莲”的名字,她的手指轻轻挑起孝儿那一侧的轿帘,孝儿立即俯耳上来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左青莲还是会武术的?”容溪心中有些疑惑,见到左青莲的时候,从她的走路形态中,也没有看出来是个会武的啊。

    “没听说啊,”孝儿也有些纳闷,“她那个姐姐倒是会几下,但是嫁得很远,没有听说她也会,好像您还没有出阁的时候有一次京中的贵妇小们聚会,她还曾经说过,唯爱女红,并不爱那些刀枪棍棒的。”

    “这就奇了,”容溪的脑海里不由得想到左青莲去宁王府时的事情,这两者之间一定是有什么关联的。

    轿子终于停下,把容溪的思绪也打断,掌事嬷嬷在一边说道:“王妃,到了,请您下轿吧。”

    孝儿掀起轿帘,容溪从轿子中弯腰走了下来,掌事嬷嬷觉得眼前一亮。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容溪,但之前只是远远的看到过,只知道容貌生得美,但是……眼前的女子何止是美?

    美艳的女子这宫中从来不缺,她也见得不少,何况她一直跟着韦贵妃,能够坐得上贵妃之位的,又岂会是容貌丑陋的女子?

    但是,眼前的容溪,会让人忽略掉她的美,猛烈的撞入人的眼中的,是她的风华气质。

    阳光如金,轻轻洒落在她的紫色锦服上,华美的衣裙如在砖地上盛开的花朵,她昂头挺胸,步态稳定,轻轻迈进。

    屋顶上的琉璃华光在四面交映生辉,一线光芒落在她的乌发上,发如丝绸,亦如流水,一排玉梳泛着莹润的光,她整个人似乎都被笼在各样的光线里。

    女子面容沉静,乌眉如羽,眉梢轻轻上扬,如悠然远去的远山,又似飞扬的翅膀,如在九天之上飞舞的凤翅。那双眼睛华光烈烈,在众多的光线中仍旧不能被忽略,只是浅笑着淡淡看来,却如电如冰,闪电着刺入人的心底。

    她的衣袂在秋风中轻轻摆动,恍然间有洛神之姿,她昂首轻步,一步一步,像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后走向她的九华宝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掌事嬷嬷便在心里抽了一口冷气,她暗暗恼恨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大不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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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人员到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宴会在韦贵妃的宫中举行,朱红色的宫门,上面有金色的碗口大的铜钉,宫门左右大开,不少的宫女太监在院中忙碌,院中种了一株茂盛的成年梧桐,容溪看到那高大的梧桐树不禁淡淡一笑。

    凤凰落梧桐,这韦贵妃的心意可见一斑。

    “王妃,您请稍候片刻,老奴去回禀娘娘一声。”掌事嬷嬷说罢,转身走进了殿中,时间不大,便又转身出来,“王妃,真是不巧,娘娘得了皇上的口谕,稍候便回,您请先进殿休息片刻吧。”

    “也好,”容溪点了点头,这院中并没有见到其它的那几位客人,想必是还没有到,或许是韦贵妃有什么想要嘱咐自己的,让别人的到达的时间晚了一些。

    梧桐树的树干粗壮,正好树后便有一个房间,容溪便道:“本王妃就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

    “是。”掌事嬷嬷不敢怠慢,急忙引了容溪进去,又嘱咐其它的小宫女,关于宁王妃早到的事不许多嘴,等一会儿娘娘回来了还要和王妃说话。

    小宫女们自然连连称是,只管干好自己的活,不敢多说一句,多看一眼。

    容溪走进房间,这个房间并不大,看起来不像是平时住人的样子,但是也收拾得十分干净清爽,角落里的香鼎中还冒着淡淡的香气,她细细的闻了闻,有点淡淡的甜,倒是能够稳定心神,并没有什么不妥。

    掌事嬷嬷见她的目光落在香鼎上,施了个礼道:“回王妃,这里面的香是莲花洛,清甜淡雅,能够宁人心神,稳定思绪,”她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一些说道:“今日所有的东西,都是娘娘派专人看过才能入得这双祥宫的,您放心便是。”

    容溪心中暗笑,在这个异世,除了冷亦修,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有能够让她完全信任的人,何况是并没有真正的母子情分的韦贵妃,她的笑意却温婉,“母妃有心了。”

    掌事嬷嬷见她如此说,心中多少安慰了些,“不知王妃还有什么需要的,老奴下去准备。”

    “不必了,”容溪摆了摆手,“嬷嬷也劳碌了这许久,不妨也暂时休息一下吧。”

    掌事嬷嬷那样说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出去,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人已经领来,话也带到,再杵在这里,有什么用?

    可是,容溪却并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反而是让她在这里一同休息,这是什么意思?

    掌事嬷嬷觉得今天自己的思维有些赶不上趟儿,跟不上容溪的跳跃程度。

    房间里静了下来,可以听到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晃动的声音,沙沙声入耳,像是一首秋序拉开的歌,金色的阳光落在窗上,从缝隙中流淌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屋角的香气袅袅升腾,轻而淡的变幻着形状。

    安静,静得让人想睡着。

    掌事嬷嬷却有些着急,时间过去了不短,韦贵妃怎么还没有回来?她只觉得此时多呆一刻都是难熬,不知道怎么的,按说这宫中比容溪身份高的女子并不少,那些有主子威仪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容溪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可是来自于她的压力却一层一层的逼近,无声无形,却让人无法忽视。

    掌事嬷嬷的呼吸一紧再紧,这种无形的威压差一点让她透不过气来。

    忽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臣妾左柳氏携小女来给贵妃娘娘请安,”女子的声音轻柔甜糥,像是带着热气的糖,让人的耳朵里似乎都觉得被甜了一下。

    容溪转头看向了窗外,树影摇摇,只能看到两个朦胧的影子。

    “回左夫人,贵妃娘娘此时并不在宫中,皇上刚有口谕传来,请贵妃娘娘前去呢。”小宫女回答道。

    “原来如此,”左柳氏道:“贵妃娘娘深受皇上喜欢和器重,今日如此重要之事自然要多交待几句的,无妨,本夫人就在这里等候吧。”

    “是。”小宫女说罢,搬了两把椅子来请她们坐下,便去忙自己的事。

    掌事嬷嬷听到外面来了客人,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向容溪行礼,容溪伸手挡住了她,指了指外面,摇了摇头。

    掌事嬷嬷一愣,外面已经又响起了脚步声。

    “哟,这不是左夫人吗?我当是谁,怎么来得这么早?”女子的声音娇俏,细听之下却是有着淡淡的不屑。

    “蔡娅,没有想到你也会来,”说话的是左青莲,她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怎么不能来?”蔡娅反问,“只是不知道你,今日是以左家二小姐的身份来呢,还是以齐王府侍妾的身份来?”

    “本小姐什么身份还用你管?你算是哪门子的?”左青莲的声音里有点怒气,尖锐的像割破空气的冰锋。

    “本小姐?”蔡娅一怔,随即手捂着嘴唇“咯咯”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突兀,听起来有几分瘆人,“你怎么不说本侍妾?这么说来,你是以左家的身份来的?”

    “本夫人只听着这位小姐的名字耳熟,”左夫人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耳边的红宝石耳坠,宝石的光华在她的手指间绽放,“看着小姐的模样儿却想不起是哪府的小姐来,这会子方想起来,小姐是秋大人的外甥女吧?”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抬手用帕子压住了嘴,声音从锦帕下面传来,“听闻你是在秋府长大,你的母亲……在闺阁时便与人私奔,结果后来落魄了不得不回来求娘家,秋大人也是可怜自家妹妹,便收留了你们母女,不知……当年那个被秋府收留的小女孩,可是你?”

    容溪在房间里听得真切,微微的抿唇一笑,这位左夫人,还真是不愧是女人中的好手,骂人揭短,还专捡那些无法更改的事实来骂,这种扬合之下把那位蔡小姐的身世抖落出来,语气轻飘,却字字如带毒的针,还真是恶毒。

    蔡娅的呼吸滞了滞,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她的身世,如今被左夫人提了不说,还当着这么多宫妇的面儿,这让她的脸往哪放?

    今天的机会也是她小心翼翼珍惜的,这些年在秋府生活艰难,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奴才,一直在苦苦等待着一个翻身的机会,前几天也不知道舅舅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居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她欢喜的都快疯了。

    不成想,居然……

    她压下眼中的怒火,冷冷的一笑说道:“哼,是啊,本小姐福薄,有了这样的身世也怨不得人,不像左小姐,到底是有您这位娘亲**着,即便是做齐王府的侍妾也做得风生水起。”

    “你……”左青莲一听便怒了,她心中的痛也是现在在齐王府的身份,今日来以左小姐的身份,倒不是因为在齐王府是侍妾,而是因为齐王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今日事关重大,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是左府的事儿,而不关齐王府。

    他……连这样的身份都着急着从她的身上摘除,她不是不心凉的,但是,他却说,如果今天的事情成了,他兑现往日的承诺,侧妃之位,仍旧给她。

    为了这个位子,她也要争上一争,否则的话,她这一辈子或许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左夫人也最痛恨别人提起她之前的青楼女子身份,而蔡娅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暗指这一层,她从椅子上站起,正要反驳,只听有人说道:“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向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水红色骑装的女子俏丽的站在那里,她的乌发束起,用金冠扣住,没有多余的装饰,多添了几分英姿之气,她的眉毛浓密,一双眼睛更衬得黑白分明,极其有神,晶亮的像两块乌玉。

    她的袖口上扎着护腕,腰间是深红色的腰带,正中镶嵌着羊脂玉,腰间挂着一块晶莹水润的玉佩,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裤腿收在一双黑色的快靴里,靴上用银灰色的线绣着纹路,虽然并不繁琐但是却透出一股奢华来。

    在场的女人都长在深宅后院,别的没有见过,好东西倒是见过不少,一见这女子虽然并没有盛装打扮,但是身上的随便哪一样东西都不是凡品。

    特别是她的神态自若,眉眼间的那种淡定可不是装出来的,这可是大家风范啊。

    左夫人脑子转着快,她立即变了模样,微微一笑,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在下容冰谨,前几日刚从东疆而来,不知几位如何称呼?”她的目光流转,姿态稳健,特别是她提到她姓容,还是从东疆而来,这两点让左夫人不禁在心中抽了一口气。

    东疆容家!

    容溪的眸子也微微眯了眯,容冰谨,从东疆而来……想必这是四皇子的手笔了,他知道这次的大比大昭缺了人选,便从容家找了一个来,看来,自己之前的东疆之行果然没有白费。

    !!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台乱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左夫人反应很快,一听是容家的人,立即满面是笑,上前一步道:“哎呀,原来是容家小姐,不知何时从东疆来的?一路可辛苦?”

    她语气亲切,言词中尽是关怀,仿佛真的长辈对自己后辈疼爱一样,蔡娅一见她的这副样子不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意。

    容冰谨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施了个礼道:“夫人关爱,小女感激。”

    她并没有回答左夫人的问题,只是简单的道了谢,分寸恰到好处。

    容溪在屋内挑了挑唇,容家的丫头果然不是白给的,越是客气越是疏离,还让人挑不出理来。

    掌事嬷嬷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不成样子,很想出去制止一下,但是,容溪一个眼光扫来,却不是让她离开的意思,掌事嬷嬷心中暗急,却也不敢妄动,只祈盼着韦贵妃早点回来,不要让外面这些人在宫中闹得太失体统才是。

    左夫人听到容冰谨的回话,也不恼,反倒觉得这才更像是容家的人,她掩唇一笑,“容小姐好风姿,想必身手也是不错的?看来这为国家出力的事儿,恐怕要少不了容小姐了。”

    容冰谨淡淡的一笑,目光微闪,“不知这位夫人是……”

    左夫人低叫了一声,“哎呀,看我,都忘记通名姓了,我是左副将的内人,这是我的二女儿,名唤青莲。”

    “哼,”蔡娅轻哼了一声,“也就是这位容小姐远道而来,不知道你左夫人的名声,若是在这京城中的,有谁不认识您呢?”

    “蔡娅!”左青莲的声音中暗含的怒意和警告,“你说话小心些!不要胡乱喷气!”

    “我是胡乱喷的吗?哼,到底是不是,大家心知肚明!”蔡娅并不理会左青莲语气的问题,反唇相讥道。

    容溪抬手掠了掠发,对于这些女人之间的争执,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她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左家母女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她从来都不相信左青莲到宁王府去是为了诉什么苦,叙什么旧。

    或许……能够从这争执中听出什么端倪来。

    “诸位,”容冰谨清了清嗓子说道:“贵妃娘娘不在宫中吗?”

    其实容冰谨从这几个女人的表情语气中也知道韦贵妃并不在,否则的话,她们怎么敢在这里如此放肆?

    这样问一句,不过是给她们一个提醒罢了。

    果然,左青莲和蔡娅都悻悻的闭上了嘴,左夫人目光闪动,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精光,她指了指身边的一把椅子说道:“容小姐,快请坐吧,说了这么半天,还没有坐下呢,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可是英王妃陪你一起来的?”

    容冰谨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整理了一下护腕说道:“不曾。”

    “啊,”左夫人丝毫不因为人家简单的回答而感觉到不好意思,不顾身边蔡娅的白眼,继续问道:“听说英王妃和宁王妃的关系很不错,不知,你可见过宁王妃了?”

    在房间中的容溪慢慢睁开微闭的眼睛,看了看才个模糊的身影,她眼睛里是探究的光,嫣红的嘴边是森然的笑意,怎么……终于转到自己身上了?

    “听说?”容冰谨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知左夫人是听何人所说?”

    左夫人微微一怔,还没有回答,便又听容冰谨说道:“左夫人,宁王妃与英王妃乃是妯娌,她们的关系和睦,想必也是我主吾皇愿意乐见的事情,怎么听左夫人的意思,像是觉得很稀奇似的?”

    容溪嘴角的笑意更深,这位容小姐一针见血,说话爽直,倒是颇对她的胃口,只是不知道容小姐本就是这样爽直的性子还是因为娇生惯养而有的狂傲?

    左夫人的脸色微红,抬手用锦帕掩住尴尬,勉强笑了笑,“是,容小姐所言甚是,是我失言,一时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蔡娅一脸的得意和鄙视,左青莲垂着眼眸,对这个容小姐,她的心里也涌起来淡淡的恨意。

    “对了,我也听说今日宁王妃会来,”蔡娅说道:“只是不知为何,此时还不见人影。”

    “宁王妃是什么身份,自然事情颇多,难不成什么时候来还要跟你报备一下?”左青莲忍不住开口讥讽道,她不敢得罪容冰谨,把心中的怨气都出在了容冰谨的身上。

    “是不必向我报备,可你也高级不到哪里去,”蔡娅鼓着腮帮子说道:“连容小姐都知道,宁王妃和英王妃是妯娌,按说……如果你做得上齐王妃位子的话,跟你也算得上是了,可偏偏你只是一个侍妾,自然上不了台面。”

    “你……”左青莲怒极,正要上前一步理论,左夫人抬手阻止了她,语气轻柔的说道:“莲儿,你忘记那天你去宁王府,宁王妃是怎么对你说的了?”

    眼角瞄见蔡娅的疑惑和震惊,左青莲脸上得意的神色难掩,抿着嘴唇笑意微微的说道:“是。莲儿不敢了。”

    “唉,”左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是责怪,可是这脸上完全没有责怪的神情,“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不能自己解决呢,还要跑去麻烦宁王妃,也难为宁王妃如此尊贵的身份,又怀着身孕,还有闲功夫跟你说话,指教于你,你可以感念这份恩泽啊。”

    “是,女儿记下了。”左青莲施了个礼,语气轻柔娇弱,神情温婉。

    容溪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袅袅婷婷走进自己视线的女子,看到她婀娜的身姿,仿佛和刚才那个与蔡娅恶语相向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对于这些女子的变脸之快,她早有体会,不过就是无事生非,一个个都太闲了,有大把的时光需要去打发,需要去消磨,也只有你争我斗这件事情上最让她乐此不疲。

    蔡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实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左青莲居然去过宁王府?宁王府还跟她谈了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刚一开始并不信,但是这是什么地方?她左家母女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吧?

    容冰谨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戏码还真是走到哪都不愁看,有时候你想不看都不行呢,若不是因为表哥说事关大昭颜面,要让自己参加大比的话,她才懒得来。

    容溪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恭维的话她听得多了,但是今天,总觉得这左夫人的恭维听起来像是有目的性的,她之前就向容冰谨提过英王妃和自己的关系不错,就像是在把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现在,又提起左青莲去过宁王府的事,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容溪正思索着,只听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语气温柔,却隐隐有暗藏的威严,“怎么各位夫人小姐都来了?”

    外面的四个女人一听,急忙起身迎上去,齐声请安,容溪在房间里一听这话,便知道是韦贵妃回来了。

    “起来罢,大家不必多礼,”韦贵妃微微一笑,她穿着湖蓝色的锦袍,衣领、袖口和衣摆都是繁琐而精致的花纹,花间穿梭的蝴蝶栩栩如生,她慢步而来,昂首慢步,贵气自生。

    她的发梳成复杂的式样,发间的发饰并不多,但是贵在精致华美,特别是一只赤金琉璃镶嵌着蓝宝石的海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发间熠熠生辉,与她身上的华服简直就是完美的匹配。

    她浅笑着看来,并不生硬傲然,但是却让人不敢不心存敬畏,左夫人今日也是特意装扮过的,但是在贵气逼人的韦贵妃前面像是化成了尘土。

    “刚才在谈论什么,如此热闹?”韦贵妃坐下,看了看众人说道:“大家也别拘着,本宫这里不讲那么多的规矩,大家就当是自家,莫要冷了气氛才好。”

    众人急忙称“是,”虽然嘴里说着,但是却不敢真的如她所说的当成是“自家”,那还要不要命了?

    “宁王妃还没有来吗?”韦贵妃看过众人,却发现没有容溪。

    蔡娅想着刚才左家母女说的话,不由得心生嫉妒,上前一步说道:“回贵妃娘娘的话,的确不曾见过宁王妃,左夫人刚才说过,宁王妃事情繁多,也许正在哪里处理什么要紧的事情也说不定。”

    韦贵妃点了点头,左夫人和左青莲各自狠狠的翻了个白眼看过来,蔡娅心中得意,嘴里却道:“只是……臣女觉得,这宁王妃再忙,还能忙得过贵妃娘娘吗?我们几个倒也罢了,难不成让贵妃娘娘也一同等她吗?”

    孝儿的神色一冷,容溪慢慢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窗子上树枝的暗影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意里更多了几分冷然之气。

    掌事嬷嬷微微抽了一口气,她心中暗暗着急,这外面要是再这么说下去,一会子出去了自己可要怎么面对贵妃娘娘?

    她正想着,容溪已经浅笑着看过来,“嬷嬷,请头前带路吧。”

    !!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和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韦贵妃看着蔡娅,目光深深,海棠步摇上的蓝色宝石闪耀,却不及她的目光,“这位是蔡小姐?”

    “正是,臣女蔡娅,给贵妃娘娘请安。”蔡娅再次施了个礼道。

    “宁王妃是本宫的儿媳,你倒是敢直言。”韦贵妃的语气轻轻,听不出情绪。

    蔡娅咬了咬嘴唇,说道:“臣女自然知道,宁王妃是贵妃娘娘的儿媳,可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迟迟不到,让贵妃娘娘在这里等,身为儿媳,不早早的来候着请安倒也罢了,居然还要让贵妃娘娘等,岂不是……”

    掌事嬷嬷清清楚楚的听到蔡娅的话,如果是在没有见过容溪之前,她会觉得蔡娅的她深得她的心思,因为她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她偷眼看了看带着浅浅笑意的容溪--这位,真的不好惹啊。

    “容溪,你来了?快到本宫身边来。”韦贵妃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喜,脸上的笑意了慢慢放大,像一朵怒放的花,与刚才的浅笑完全不同。

    众人心中一惊,急忙扭身回头望去,只见宁王妃慢步而来。

    她一袭淡紫色的锦袍,样式虽然简单,但是细节之处无一不是精致无暇,如淡淡的紫色从天方东际而来,轻轻拥住了她,她的发式也简单,如云的乌发间只有几柄精致的小玉梳,水润通透,温润光泽与乌发相映,是一种别样的低调奢华。

    她似笑非笑,眉梢微挑,如上悬的剑锋,目光明明只是轻轻的扫来,却也如剑光一般的凌厉,似割破了空气,刹那逼到眼前,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的一滞。

    容溪走到韦贵妃的面前,施了一礼,韦贵妃急忙对掌事嬷嬷道:“快扶住她,都这么重身子的人了,还行的什么礼?”

    “孝儿给贵妃娘娘请安,王妃早就来了,只是那时候贵妃娘娘还未归,嬷嬷便引了王妃去房间里休息,小世子这几日顽皮的厉害,王妃时常不能安眠,许是贵妃娘娘特意准备的安神香的缘故,王妃便一下子睡过去了,孝儿没有忍心叫醒,还请娘娘责罚。”孝儿跟在容溪的身侧深施了一礼道。

    她一番话,把来龙去脉都说得清楚,声音清脆如珠,清晰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众人的心中滋味各异,暗暗盘算。

    左夫人和左青莲飞快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现一丝得意之色。

    蔡娅的脸色却白了白,她垂下头,摒住呼吸,手指不自觉的抓住自己的裙子。

    “没什么,容溪现在的身子为重,其它的礼节都不重要,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虚礼,快来,坐到本宫的身边来。”韦贵妃笑道。

    她的“都是一家人,”让蔡娅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左夫人清朗的一笑,“宁王妃真是好福气,看到您与贵妃娘娘如此和睦,真是羡煞旁人呢。”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恭维了容溪,又拍了韦贵妃的马屁,韦贵妃眉开眼笑的说道:“本宫就修儿这么一个儿子,容溪自然也是本宫心尖儿上的儿媳,等到孙儿出世,本宫定要去庙中叩谢菩萨。”

    左夫人一听,更是高兴,急忙施了个礼道:“等到那个时候,妾身定当要厚着脸皮求上一求,随着娘娘的驾一同前去,好沾沾喜气。”

    韦贵妃笑着点头,对身边的容溪说道:“怀着身孕定是辛苦吧?府中的补品可还够用?本宫这里备了一些,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容溪心中明白,这韦贵妃是冷亦修表面上的生母,实际上根本没有生过孩子,这是她心中最大的隐痛,所以,并不想在这孩子的问题上和她纠缠,只是点头微笑道:“多谢母妃。”

    “行了,都起来罢,别拘着礼了,”韦贵妃像是才看到还跪在那里蔡娅,抬手理了理步摇上的流苏,手指上的赤金八宝护甲闪着冷锐的光。

    蔡娅轻声说了句“是,多谢娘娘。”这才慢慢的起身,悄悄活动着发麻的手脚,她眼角的光偷偷在容溪的身上溜了溜,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她。

    她暗暗咬牙,恨自己真是一时冲动,拍马屁没拍对地方不说,还得罪了人,她本以为容溪总是抛头露面的出风头,这韦贵妃肯定是不喜欢容溪的,而她蔡娅,则更懂这些礼仪,万一……能够取得韦贵妃的欢心了,岂不是会有入宁王府的机会?

    蔡娅岂知这韦贵妃根本不是冷亦修的生母,这中间本就隔着一层,而容溪又岂是一般的女子,韦贵妃岂能轻易掌控得了她?韦贵妃自然乐得顺着冷亦修和容溪的意思,不去掺和他们的事,更别提什么往宁王府中送女子的事了。

    容溪当作没有看到,孝儿可是把刚才的话一样听得真切,她轻轻一笑,“哟,这位小姐生得貌美呢,可是秋府的蔡小姐?”

    秋府的蔡小姐……这样的一个称呼,姓蔡,却是秋府的,任谁都要觉出这蔡小姐身世的不寻常来。

    蔡娅自然也听得出,只是却无奈,只能笑了笑说道:“正是。”

    “府中的蔡夫人可好?听说前阵子生了病,秋大人又整日繁忙,秋夫人当家主母管的事情也多,可需要奴婢回了王妃,请个大夫去看一看?”

    蔡娅的脸色微变,她们母女在府中受尽了冷落,就连母亲生了病秋府的人也爱搭不理,请个大夫都三推四拖。

    左家母女低头轻笑,眼睛里尽是鄙视的光,她们看着蔡娅的脸色,真是觉得痛快极了。

    容溪把这几个人神情都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往心里去,说起来不过是女子之间斗嘴而已,都是一些琐事,自然没有必要去真的计较什么。

    她倒是多看了容冰谨几眼,这姑娘一直沉默不言,脸上也没有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反而是一直淡定沉稳,这一点倒是和蓝淑羽很像。

    察觉到容溪的目光,容冰谨翘唇角一笑,施了礼道:“冰谨见过宁王妃。”

    “容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家中可还好?”容溪的笑容浅浅,面色平静,然而目光里却是华光一闪,睥睨天下。

    容冰谨心中一凛,正色道:“回王妃的话,家中一切安好,家父说,容家定当诚信经商,该纳的税务一分不差,恪守奉公,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噢?容小姐和容二爷是……”容溪的目光微微变幻,能够说出这一番话,好像是别有深意的呢。

    “正是家父。”容冰谨道:“冰谨不才,是最小的女儿。”

    “原来如此,”容溪笑容像风,透明却入人的心,她想起那个深深的夜,自己入了容家的书房,烛光映衬下的容二爷脸色变幻,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眼前的女子依稀也有那样的眼神,只是和她的父亲比起来,更透明更清亮,也许假以时日,她也是一个优秀的人才。

    容溪打量着容冰谨的那一身骑装,“容小姐武艺师承何人?”

    “家父请了很多的护院师傅,其中有几位在江湖上有些名声,冰谨自幼顽劣,便缠着师傅学了两手,这次听闻大比之事,便想来学习几招,不想路上因为其它事情耽误,前两日方才抵京。”

    容冰谨不慌不忙的说完,脸上依旧是淡定之色,容溪不由得在心中称赞,果然是大家闺秀,而且和那些官员之女不同的是,更洒脱更从容,倒是颇有几分容二爷的气度。

    韦贵妃微笑着对掌事嬷嬷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吩咐她们摆宴吧。”

    “是。”掌事嬷嬷转身离去。

    “大家都入座吧,不要拘着,用完了膳再说大比的事,本宫的宫里热闹几分,本宫很喜欢。”韦贵妃笑容满面,她头上发间的华光耀眼,容溪却仿佛穿透那烈烈华光,看到她内心深处的落寞。

    众人都客气了一番,按着身份入了座,精美的菜肴一道一道的传上来,院中的宫女都忙碌了起来,脚步匆忙却很轻,穿梭在红墙琉璃瓦的宫院里,一直以为只有在影视剧中才能看到的场景,容溪微眯了眼睛,暗叹世事真是诡异多变,如果不是自己已到这个异世有了一段时日,还真的会恍惚间是在做梦。

    孝儿给容溪布着菜,其余的人都没有带着婢女来,韦贵妃便安排了宫中的小宫女,容溪看着那精美的菜,果然只适合“看”,有的是做得太美,不忍心下筷子,有的是美得让人就不想吃。

    她在孕期,口味其实是有些叼的,在王府的时候自然随意,但在这里,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随便任性。

    好在布菜的是孝儿,她熟悉容溪的习惯,省了不少的尴尬,其余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放开了吃,只是象征性的吃一点,便开始了漫长的赞叹。

    容溪不禁暗笑,真是苦了这些古人,连想赞扬的词儿都要如此的费尽心思。

    韦贵妃吃得也不多,她刚放下筷子,掌事嬷嬷便俯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韦贵妃听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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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压抑饭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掌事嬷嬷转身离去,很快便又回来,手中捧了一个汤盅,淡淡的香气飘过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韦贵妃看到众人的目光,不由得一笑,“这汤水本宫喝了十几年了,每天都要进一盅的,非是本宫小气,实在是并非人人适宜。”

    众人连忙道着“不敢,”左夫人莞尔一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妇等哪里敢有那种想法,臣妇在家中也常饮些保养容颜的汤水,只是……”

    她的语气一转,看了看韦贵妃,脸上荡起羡慕的神情,“再怎么也是无法和娘娘您相提并论的,娘娘如日月之辉,岂是我等这荧火之光可以相较的。”

    容溪垂着眼睑,心中暗笑,这位左夫人还真是不留一丝余力的抓住机会就来拍马屁。

    掌事嬷嬷放下手中的汤盅,一边给韦贵妃盛汤,一边说道:“哪个府中的女主子都会有一两种保养容颜的方子,当真是各有千秋,看各位夫人小姐的气色便也知一二,只是,咱们娘娘这个可不是保养容颜的,娘娘一向也不注重那些外在,娘娘操劳,时常有失眠的症状,这便是太医所给的补食汤水。”

    左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浮现几丝尴尬,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臣妇唐突了。”

    韦贵妃抿了一口汤,笑容依旧淡淡,“无妨。”

    容溪冷眼旁观,站在客观的角度,她并不觉得左夫人说的有什么不对,这里的女人靠喝汤水保养和现代的女人去美容院做保养其实是一样的,哪里有女人会对自己去美容院遮遮掩掩的?

    她倒反觉得掌事嬷嬷这样的辩白有些问题。

    容溪提鼻子嗅了嗅,察觉到那汤水的香气中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酸味儿。

    气氛多少有一些压抑,此时,两个小宫女前来,手中各托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个汤锅,浓郁的香气飘散,很快飘至众人的鼻尖。

    掌事嬷嬷再次笑道,“各位夫人小姐,这是娘娘吩咐为大家准备的,昨天晚上便熬好的,还请大家细细品尝。”

    众人急忙连声谢过,小宫女把汤锅放好,又分盛到小碗中,果然见到汤色乳白,香气更浓了一些。

    左夫人抿了一口,立即眼睛一亮,“这童子鸡汤简直是太香了,肉质细腻鲜嫩,让人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左青莲也跟着点头称赞,还不时的用眼光瞄一下在一边沉默的蔡娅,蔡娅多少有些尴尬,她没有尝出这是什么童子鸡汤来。

    容溪看着那汤,她不禁佩服左夫人,只吃了一口肉,就迫不急待的开始赞叹,这……真是的鸡汤吗?

    容冰谨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汤匙,用帕子压了压嘴,她和想法和容溪的一样,这根本不是什么鸡汤,而是鸽子汤,而且熬汤的材料都是上好的食材和药材,再加上这鸽子的饲养肯定也与一般的不同,所以这些因素导致了汤气浓郁,却遮挡住了鸽子肉中特有的那股味道。

    这左夫人只觉得肉质细嫩,便觉得得未成年的童子鸡了。

    容溪敏锐的察觉到容冰谨脸上的笑意,她愈发觉得这个丫头对她的胃口。

    果然,掌事嬷嬷一笑,说道:“娘娘,看来您要像之前说的,好好赏赐小厨房的厨娘了。”

    “这厨娘的厨艺不凡,的确值得嘉奖。”左夫人面含微笑,笑意如春花,荡出几分风情来。

    掌事嬷嬷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烦躁,目光转到那浓汤上,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汤并不是童子鸡汤,而是鸽子汤,这鸽子便养在宫中,平时有专人饲养,并喂以新鲜珍贵的食材,所以肉质也和一般的鸽子有所不同,厨娘经过半年多的不断尝试琢磨,这才用各种食材调配熬制出没有鸽子味的这款汤。”

    左夫人的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那里,像是春花突然遇到了寒流,被冻在那里,僵硬而干涸,“咔咔”的似乎要掉出粉末来。

    左青莲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眼角仍旧能看到蔡娅脸上的那一抹得意讥讽的笑意,似乎在嘲笑她们母女不但无知还把这无知说出去,丢人现眼。

    容溪只觉得有些乏,看着这些女人明里暗里的争斗,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就替她们累得慌,她站起来,说道:“母妃,儿媳觉得有些疲乏,大家也都用过了汤,又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想必已饱了,不如撤了这席,让她们继续聊着,什么时候聊够了再回来唤儿媳,商讨一下关于大比人选的事。”

    她这话一出口,左夫人母女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这席间就数她们的话多,韦贵妃倒是之前听说也见识过容溪的性子,也不想再听那些恭维的话,于是点头道:“也好,你怀着孕,自然比常人更容易乏累些,好好休息去吧。”

    说罢,对掌事嬷嬷道:“好好照顾宁王妃,务必仔细周到。”

    “是。”

    容溪随着掌事嬷嬷走向宫殿,宫里的房间很多,这次是韦贵妃吩咐,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样,随便挑一间小房间,而是由掌事嬷嬷引着去了之前就准备的地方。

    正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宫服的女子走过,手中捧着一个汤锅,里面似乎还装着一些食材,她垂着头,也看不清容貌,衣着和发饰都十分的普通,这样的女子在宫中实在是太常见。

    但是最吸引容溪的,却是她的那一双手。

    她的手指也并不细长精美,指甲自然也是平整没有留长的,其它的和一般的宫妇并不区别,只有那手上的皮肤,洁白细腻如羊脂,与她脸上的肤色完全不同。

    容溪心中微微诧异,在她的印象中,一般有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通常都是这个女子长期用手接触什么,比如那些现代的广告宣传片中,说是那些经常淘洗珍珠的女子皮肤就与身边的其它部位不同等等。

    那么,这个宫女……她是经常用双手接触什么东西呢?

    “乱走什么?”掌事嬷嬷看到那女子,有些不悦的说道:“不知道今天宫中有贵客吗?还在这里乱走!”

    “奴婢不敢,”那女子急忙施礼道:“只是这些东西……”

    “拿下去!”掌事嬷嬷一见这宫女如此不懂眼色,不但不快走还拿到眼前来了,立即带了三分怒气道:“拿你厨房的那些东西在贵客面前显摆,像什么样子!”

    “……是。”宫女急忙转身离去了。

    掌事嬷嬷见那女子走远,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容溪施了礼,歉意道:“王妃见笑了,这厨娘整日在厨房中做事,对一些规矩不甚熟悉,若是冲撞了王妃,等老奴回禀娘娘之后……”

    “不妨事,”容溪淡淡的打断了她,漫不经心的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本王妃也没有那么娇弱,没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不是说她熬的烫不错吗?母妃已经喝惯了,别再为这些小事去烦母妃了。”

    掌事嬷嬷立即道:“是,王妃对贵妃娘娘的孝心可表,老奴自当依王妃所言。”

    容溪没有再答话,随着她进了房间,这房间果然比之前的那间更华丽一些,画着春夏秋冬四季的屏风,薄薄的荧影纱,细腻逼真的风景,几乎让人以为,四季美景真的便在此刻呈现在眼前。

    黄梨木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还有古木特有的莹润光感,造型大气,雕工细致入微,美人榻上还有绣工精致出色的大引枕。

    每一样都不是凡品,看得出来,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容溪不爱财,但在此刻也琢磨着,如果将来有机会再穿越回现代,可以带回一两样的话,那自己这辈子吃穿用度做研究都不愁钱了。

    “王妃请在这里休息吧,老奴命人守在外屋,若是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唤一声便好。”掌事嬷嬷说道。

    “不必了,”容溪摆了摆手,“不过是休息片刻,不用那么多人,外面还有很多客人,把她们派去那里吧,本王妃这里有孝儿便够了。”

    “这……”掌事嬷嬷有些犹豫。

    孝儿过来笑道:“嬷嬷尽管放心,咱们王妃好说话,您还是派各位姐姐去外面吧,那些都是贵客,咱们王妃是自家人,再说奴婢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掌事嬷嬷一听这话,也只能作罢,“老奴先行告退了。”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孝儿看着掌事嬷嬷出去,目光闪动,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这个鬼丫头,”容溪一笑,“去告诉冷十五,让他去厨房看看,特别是……”

    “那个厨娘?”孝儿施了个礼,“奴婢这就去。”

    容溪坐到美人榻上,看看孝儿走到后窗,从怀里摸出一个奇特的哨子,放在嘴里轻轻吹了两声。

    哨声如鸟叫,几乎听不出真假,风声微微,突然风声微微一厉,一条人影出现在窗口,倒挂着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推开窗子的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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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小厨房玄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十五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小食盒,往前一递,“王妃没有吃多少吧?果然被王爷料中了,给你,拿去给王妃加餐。”

    孝儿惊喜的接过,冷十五又从怀中拿了一个小油包出来,递给孝儿说道:“这里……是两个烧饼,我来的时候在街上买的,想着你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吃饭,拿去吃吧。”

    “不,不用了,”孝儿看着那个油包,心里涌起酸涩的滋味,“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牛一样壮,吃这两个烧饼哪能够?再说,我早吃过了,我在暗中没有什么事干,有的时间吃饭,快拿着,别啰嗦。”冷十五说着,把东西往孝儿的手里一塞。

    “王妃有件事儿,让你看一下。”孝儿握着那油包,目光闪烁着岔开了话题。

    “什么?”

    容溪见孝儿拿着一个小食盒过来,目光也中也露出惊喜的神色,闻着淡淡的香气,招呼孝儿道:“快来,我闻着香气又觉得饿了。”

    孝儿快步过来,把手中的食盒放好,掀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是三盘菜,一碗汤,还有一个小壶,里面正是容溪日日都要喝的牛乳茶。

    容溪一见那熟悉的菜,心中顿时溢满了感动,如温润的泉水,滋润了心田,她喝了一口汤,觉得比刚才喝的那一道更美味。

    容溪瞄到孝儿手中的那个小油包,“那是什么?”

    “……”孝儿的脸色微红,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这……这是……”

    “算啦,”容溪一看她的神色算猜到了,也不愿意让孝儿再为难,指了指那饭菜说道:“一起吃吧。”

    “不,不,”孝儿一惊,急忙摆了摆手,“这怎么行?奴婢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容溪微微叹了一口气,“出门在外,就别讲究那么多了,又没有别人,也许……等你嫁了之后,这样的机会就更不容易了,吃吧。”

    容溪说罢,孝儿的眼圈一红,默默的拿过筷子,一起陪着容溪吃饭。

    冷十五和冷十六碰了面,冷十六继续留守,他则快速的去了小厨房。

    韦贵妃宫中的小厨房并不难找,顺着味道就可以找得到,冷十五在后窗上,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便把里面的情景看了一清二楚。

    小厨房并不很大,里面的人也不是很多,毕竟平时也只是给韦贵妃一个人做点饭,加个菜什么的,宫女太监都没有资格吃上小厨房的饭菜,所以,这里的人不在多,而在精。

    所以,冷十五很快便看到了孝儿所说的那个厨娘。

    小厨房中有两个厨娘,一个年长些,一个便是刚才容溪遇到的那一位,虽然容貌并不出众,但是却比另一位年轻不少。

    年轻便是资本,冷十五从那个年长的厨娘眼神中便看到了她与那个年轻的处的并不太好。

    “你还真是把自己当盘菜了啊,”终于,那个年长的厨娘忍不住找茬了,“洗个东西都去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趁着今天宫中来贵客的机会,又去贵妃娘娘那里出风头了?”

    “我没有,”年轻的厨娘声音软软的说道,“您知道的,这食材很难得,也珍贵的很,但就是有股腥味儿,贵妃娘娘喜欢吃,但是不喜欢这腥味儿,我自然要洗很长时间,就多耽误了一会儿……”

    “哼!你还敢还嘴了?!还拿贵妃娘娘来压我!你别忘了,你才来这里几天啊,不过就是会做几个菜,还真以为贵妃娘娘会高看你一眼?”年长的厨娘拧眉瞪眼,一张嘴唾沫飞溅,看那模样,恨不能一口咬死那个年轻的厨娘。

    年轻的厨娘抿住嘴唇不再吭声,手脚不停的忙着自己的事。

    年长的厨娘一见她这个反应,立即火气更大,她一拍桌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甩脸子给老娘看吗?”

    她的话音刚一落,厨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小宫女站在门口说道:“刘嬷嬷,贵妃娘娘吩咐让上壶前阵子您新配的果茶,快些吧,贵客们等着用。”

    “好,好,”年长的厨娘立即满脸是笑,“这就来。”

    小宫女不再答话,转身又离去,年老的厨娘嘴角一撇,眼中尽是得意之色,她对着那个年轻的厨娘说道:“看到了没有?贵妃娘娘还是最常识我的。”

    说罢,她麻利的冲了一壶果茶,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有两个小宫女看了看四周,这才走到年轻的厨娘身边,低声说道:“采蔷,你别跟她生气,她就是那个德性。”

    “我知道,”年轻厨娘低声说道,“你们去忙吧,省得她一会儿回来又说不定骂谁了。”

    两个小宫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各自忙活自己的活。

    冷十五抱着肩膀,从那缝隙中一直注视着,他沉稳冷静,像一头等着猎物的狼,他知道,王妃让自己来观察这个人,肯定是有道理的,不会无缘无故。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那个名唤采蔷的厨娘一直在低头忙活着自己的事儿,手里在挑选着各种食材,时不时的还从另一个小盆中捞起什么来看一看。

    阳光从门窗中照射进来,细细碎碎的笼在屋内,每个人的眉目都在光影里。

    很静。

    冷十五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采蔷,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耐着性子,静静的等待。

    终于……

    那个采蔷慢慢的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左右看了看,而就在这一眼之间,冷十五敏锐的发现,她的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采蔷,就像是一个受尽了气的弱小女子,而此时,她的目光冷锐,转动之间都像是扑着雪的凌厉的风。

    冷十五的眉心一跳,嘴角轻轻的扯了扯,果然……就知道王妃是肯定不会错的。

    采蔷慢慢走向火灶旁,若无其事的端着一点东西,她不动声色的从端着的碗中拿了一块暗紫色的根状东西,然后扔进了灶上的砂锅中,又拿起汤勺来搅了搅,对着那个砂锅露出一个阴冷的笑意。

    砂锅里热气升腾,咕嘟咕嘟的冒出水泡,热气弥漫,她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混合着阳光的光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冷十五看着她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接着做那些原来的活,他笑了笑,在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根竹管,对着窗子里轻轻的吹了吹。

    秋风微凉,从窗子外很快飘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秋日里怒放的花,里面的采蔷和几个小宫女眼皮越来越沉,冷十五从窗子里跳了进去,从采蔷一直洗着的小盆中拿一根细长条的东西,又拿了一块她刚刚扔到砂锅里的东西,再走到那只砂锅前看了看,这才又从窗子中离去。

    很快,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采蔷和那几个小宫女又恢复了神智,只是这极短的时间之内,冷十五早已经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把那两样东西交给了孝儿,又把小食盒拿走,容溪看着那两样东西,在鼻尖下仔细的嗅了嗅。

    那个细长条一样的东西,隐约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儿,容溪看着这东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思索一下,对孝儿道:“拿杯热水来,越热越好。”

    孝儿很快拿来,容溪把那东西弄断了一小段,然后泡到热水中,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果然,有一点点儿的酸味儿。

    她想到韦贵妃所喝的那盅汤中,隐约也有这么一股酸味儿,她看着那东西,近乎黑色的深蓝,像是有一种暗光,她思索多时,命孝儿把那杯水倒掉,又把剩下的东西收好,准备拿回府中再研究一下。

    而那块暗紫色的东西,容溪很快便认了出来,那是名唤紫藤茎的植物根,常常用来熬制安神助眠的汤药。

    那采蔷在熬安神汤?按照冷十五所描述的那样,应该不是,从采蔷当时的神情来判断,这汤也不是熬给她自己喝的。

    她把东西收好,把疑惑压在心底,相信很快,便可以水落石出。

    容溪在房间里忙活,其它的几个女人在外面忙着明里暗里斗嘴,容家小姐容冰谨只是喝着茶,韦贵妃问起才评论一下茶,其余的时间并不怎么多话。

    而蔡娅和左家母女便不同了,说话间带着软刺儿,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韦贵妃对于这种戏码,早已经见怪不怪,她自己就是从那些比眼前的还要厉害的争斗中过关斩将闯过来的,对于这些,她也就是闲得无事听个趣儿。

    她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容家小姐如果武艺可以说得过去的话,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毕竟皇帝把这差事交给了她,她就必须要办好,总要选出一个可用之人来才是。

    韦贵妃的心中有了主意,只是不知道容溪做何打算,她想着等一会儿容溪休息好了,要和她达成一致的意见才是。

    她侧首望了望容溪所在房间的方向,身边的掌事嬷嬷立刻会意,俯首低声说道:“娘娘,可要老奴过去看看王妃休息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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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杀机暗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窗外的阳光明媚,蓝天如玉,白云如丝,风声微微,一群鸟儿快乐的飞过,拍着翅膀渐渐远去。

    只是窗外的那些明亮与爽朗,似乎都被大殿紧紧的闭着的门挡住,风到这里停住,连阳光似乎都跟着暗了暗。

    冷亦修在前面的御书房中,垂首站立,他鼻观口,口问心,眼睛落在自己的靴尖上,身上的淡灰色乡云纹的锦袍让他看起来飘渺而幽远。

    他身边站着的是梁敬尧,老大人眉毛微挑,胡子轻轻的颤抖,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像暗夜里草原上跳动的火焰。

    皇帝坐在龙书案后面,他的面前是摊开的关于梁维燕被杀一案的卷宗,里面有陈家父子的亲手画押。

    一字一字,如同被魔化了诡异符号,在皇帝的眼前晃来晃去。

    皇帝心中的怒火和梁敬尧眼中的一样,与梁敬尧不同的是,他在意的不是梁维燕的死,而是被陈汉平蒙骗了这么多年。

    曾经他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感叹,陈汉平当为重情信义的表率,梁维燕死后,他痛苦异常,甚至一度悲伤无法上朝,令众人唏嘘不已。

    而如今面前这份卷宗,无疑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皇帝的脸上,而且还要晒给众臣看,这让坐在九五之尊宝座上的他,情何以堪?

    皇帝看着眼前的卷宗,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边的苏公公垂着头,手臂弯中搭着的拂尘也丝毫不动,像是失去了飘动的勇气,殿内中的其它太监宫女早已经被支了出去,除了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香鼎里香气袅袅的声音,仿佛被定了格,一丝多余的声息也无。

    “老师以为如何?”良久,皇帝终于慢慢的开口,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梁敬尧的身上。

    梁敬尧垂着头,心中一动,冷亦修的眉心也跟着一跳。

    老师……皇帝对梁敬尧的称呼,是梁敬尧卸任以后,私底下才会有的称呼。

    这一个称呼,似乎隐讳的代表了他的态度。

    梁敬尧伴君多年,他自然能够猜得到,这其中必有深意,他沉吟着,想好的话也暂时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冷亦修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梁敬尧察觉到,抿了抿嘴唇,给了他一个暗示。

    冷亦修上前一步,“父皇,梁小姐当年才动京华,而她的婚事当年也是由老大人选定,如今事情竟然落到如此局面,相信最为难过的便是他了。”

    梁敬尧听着,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皇帝的脸色微动,眼睛里也浮现微痛的神色,冷亦修又继续说道:“但……梁小姐与陈大人相爱多年,想必她自己心中也是愉快的,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局竟然至此,只是,她那段时光,是喜在心中的。”

    皇帝沉吟中语,静静的等着冷亦修继续说下去。

    “奈何陈大人在后来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宠妾灭妻,此行径恶毒之至极,儿臣在为梁小姐痛心的同时,请求父皇也要顾及到老大人的颜面,此事过去多年,如今再次翻出,未必会引得百姓猜测,流言满天,梁老大人为国尽忠一生,岂能再将他老人家推至风口浪尖上?”

    皇帝点了点头,“修儿说的是,朕正有此顾虑。”

    冷亦修拱手道:“父皇恩慈,倒是儿臣多虑。”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只不过,梁小姐的确冤死……”

    梁敬尧老泪涌出,他颤抖着用袖子抹了又抹,素日挺拔的腰背也微微弯曲,实在让人心中酸涩。

    “梁小姐冤死,陈家自然应该付出代价,且陈汉平这么多年表面谦恭,竟然蒙骗父皇,蒙骗梁老大人,实在罪不容诛。”冷亦修的语气森冷,“父皇,陈家必死,但不能明着死。”

    “嗯?”皇帝的眸子一眯,梁敬尧侧首看来。

    听到掌事嬷嬷的话,韦贵妃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去催促容溪,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她愿意休息多久,就随她吧。

    年长嬷嬷的果茶果然香气四溢,众人都纷纷称赞,韦贵妃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她垂着头,看着自己杯子中那淡粉色的水纹,水纹波动,映出她眼中淡淡讥讽的光韵,这些女人整日在府中,也就是和后宅的那几个女人动动嘴皮子,斗斗心眼而已,能成什么气候?

    倒是那个容冰谨,有几分气度和见识,不过……她总归是个商家之女,身份低了些,但是,她可是英王的表妹,容贵妃的身份也贵重,而且她年老色衰,怎么着比不过自己去,况且……她的儿子可与冷亦修是一起的呢。

    这么算来的话,这个容冰谨倒是可用之人,无论将来把她弄到宫中为嫔妃,还是弄到宁王府成为王妃,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容冰谨不知道韦贵妃在低头喝茶的瞬间就辗转了这么多的心思,也不知道她还打算上了自己的终身,只是觉得气氛闷到了极点,实在是不怎么好玩,本来挺有意思的宁王妃,也去休息了,她到底是真休息还是怎么了?

    正想着,蔡娅眉眼笑得弯弯道:“多谢贵妃娘娘,若不是到您这里来,臣女还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呢,这以后恐怕喝什么也不对味儿了。”

    左青莲浅浅的一哼,正要说什么,左夫人在下面拉了拉她的手,她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韦贵妃点头一笑,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她手指上的护甲光芒闪耀,“本宫宫里的人有时候闲着没事,便爱琢磨一些吃的喝的,本宫也跟着有了口福,蔡小姐若是喜欢,”她侧首对站在身边的掌事嬷嬷说道:“让小厨房里的人准备着,到时候让喜欢的夫人小姐带回一份去。”

    “是。”

    蔡娅心中欢喜,虽然说韦贵妃没有说只送她一个人,而是喜欢的人都有份,但也是冲了她才这样说的,有了这份自信,她也便挺了挺腰板,给了左家母女一个大大的白眼。

    “多谢娘娘,臣女回去之后定当好好供奉,”蔡娅嘴里甜得像是刚喝了蜜,一双眼睛的睫毛乱抖,似在风中凌乱的翅膀。

    “供奉什么?”韦贵妃一时有些不解。

    “当然是娘娘赐给臣女的茶了,”蔡娅一脸认真的说道。

    容冰谨差一点把自己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她急忙吞了下去,抿住了嘴角,左夫人却是冷哼一声,眼神中尽是不屑。

    左青莲则是直接讥讽道:“真是可笑,贵妃娘娘赐给我等这上好的茶,是让我们用来喝的,而不是用来供奉的,真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等溜须拍马之人。”

    “你这是什么话?”蔡娅柳眉一竖,“你心中不尊敬贵妃娘娘,我自然是尊重的,纯粹是出于真心之言,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说谁是小人?”左青莲眼睛一瞪说道。

    “谁是谁知道。”

    “哼,我等自然不会做如此虚情假意之事,贵妃娘娘是用来放在心里尊敬的,而不是像你这样只停留在表面上,用嘴来说!”

    容溪的眉梢轻轻一挑,这个左青莲的口才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不成想她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词儿来,和之前在宁王府竹亭中那个哭哭啼啼前来诉苦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若真的如此,容秋想必也不能奈她如何吧?

    “小姐,倒是热闹得很。”孝儿低声说道。

    “三个女人一台戏,你数数,外面都多少个女人了?”容溪扫了那些衣着光鲜的女人一眼,无事生非,闲得无事就惹生是非,还真是一点都不假,这些女人就是太闲了。

    “哼,花言巧语,”蔡娅短促的笑了一声。

    “莲儿,还不快住口!”左夫人低喝道:“当着贵妃娘娘的面儿,都胡说些什么,如此的没有家教!也不想想为娘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是左府的嫡出小姐,怎么能够和寄养在他人门下的无家女子相较?也不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左青莲听着左夫人的话,心里却是喜滋滋的,暗道还是娘厉害,明明听起来是像在斥责自己,却字字如刀,砍向蔡娅。

    果然,蔡娅的脸色苍白,她咬紧了牙,手指在桌下紧紧的绞在一起。

    容冰谨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些诡异的气氛,不是压抑得要命,就是吵得要死,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大家还是不要吵了,身份这回事有时候谁都选择不了,你无法选择在哪一个家庭出生,还是自己后天努力的为好,依我看,宁王妃就是我们女子学习的榜样,她……”

    “她怎么了?”蔡娅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里,心中又早对冷亦修有爱慕之心,对容溪自然也没有了那份尊重,何况,现在容溪也不在眼前,“她还是之前爱慕过张洋,嫁到王府几年的功夫都不曾得到宁王殿下的喜爱。”

    她此话一出口,气氛便降到了冰点,众人都噤了声,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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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有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蔡娅说完也自觉失言,心中一慌,急忙站起身来,对韦贵妃说道:“贵妃娘娘……臣女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身为女子还是相夫教子,温婉为好。<”

    子里众人噤声,风声也似乎停了停,只听得到蔡娅说话声音虽然低却字字清晰,“蔡娅自知没有这个福份,若是上天垂怜的话,可以成为贵妃娘娘的儿媳,那无论如何也要好生孝敬的。”

    众人更是抽了一口气,她这是什么意思?疯了?居然能够说出如此的话来!

    其实蔡娅说这话也是在赌,她赌韦贵妃不会喜欢容溪那样强势的儿媳,不喜欢她冷傲的性子,强硬的做事风格,小到普通的家庭,有哪个婆婆喜欢那样的儿媳的?

    可是,蔡娅却不zhidao,或许韦贵妃真的不喜欢容溪这样的儿媳,但是,很多的外在因素,让她不得不喜欢,而这些外在的因素,也或许恰巧就是在她看来的容溪身上那些所谓的缺点。

    韦贵妃的心中暗冷,掌事嬷嬷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这个蔡娅究竟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居然能够说得出如此话来?

    这种人岂能入得了宁王府,入得了宁王殿下的眼?这种思路性子,别说入宫进王府,就算是一般的百姓人家娶了这样的女子,都要等着倒霉!

    掌事嬷嬷看着韦贵妃嘴角森冷的笑意,上前一步行了个礼道:“蔡小姐莫不是刚才吃酒吃多了?好在宁王妃没有在这里,这里也没有外人,想来也不会传chuqu蔡小姐还是随老奴去喝点醒酒汤吧。”

    掌事嬷嬷的话中带着些许的警告意味,她说的明白,如果传chuqu了,那便是在座之人的事,如今当着韦贵妃的面儿点到为止,众人应该心中有数。

    蔡娅听到掌事嬷嬷的话,心中不悦,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没有吃多酒,更没有醉,那些话……”

    “那些话不会是胡话吧?如果说来,蔡小姐病得可不轻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众人的心头一震,纷纷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容溪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慢步走来。

    她前面的孝儿脸色微红,脸上带着淡淡的怒气,刚才的话便是她说的。

    “那些话是什么呢?”容溪步子看起来走得很慢,瞬眼却到了眼前,她眼中华光厉烈,像是揽了天上的日光,“蔡小姐。”

    蔡娅看着这样的容溪,她的脸上明明是淡淡的笑意,却有层层的压力逼迫而来,眼中的光彩万千,如闪烁着冷光的宝剑,带着lingli的杀机。

    蔡娅不过是养在后宅中的女子,年轻又轻,印象中最为威严的女人除却今日的韦贵妃之外,也就是秋夫人了,但那些后宅中的官妇,气场能够强大到哪里去?

    哪里能够比得上容溪,是出入过沙场,经历过战争,见过了血淋满地,看过了生死的人,她微笑,挑起的唇却如刀,笑意也让人的心一层层的冷xiaqu恍若间像是层层的冰雪钻入脖颈,带来渗入骨血的凉意。

    “我……”蔡娅刚才来晶亮的眼神瞬间被恐惧所占据,方才还口齿lingli的模样却变得嚅嚅不敢言。

    “那些是什么话?”容溪浅笑着继续问道,她的笑意温婉,却不达眼底,像是乍暖还寒的春日,风依旧寒意刺骨。

    她不断的重复着问话,一字一字如不断施加的压力,压在蔡娅的心头,她轻轻的往后退,眼前却始终中容溪的眼神和笑意。

    容溪慢慢的伸出手,准确的抓住了蔡娅的手腕,她微笑道:“或许……本王妃的婢女说得对,蔡小姐是病得糊涂了,本王妃虽然医术不精,但是好在也是略懂一二,”她说着,手指在蔡娅的腕上搭住。

    蔡娅看着她眼睛里闪动的光芒,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容溪的手指看着轻轻的搭在那里,实则像一只铁钳,让她动弹不得,甚至她还感觉到一股酸麻从容溪的手指处漫延开来,让她手臂上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惶恐的瞪着眼睛,几乎要尖叫出声,容溪却已经松开了手指,一切不过是刹那间。

    容溪目光注视着蔡娅,手中接上孝儿递上来的锦帕,她慢慢的擦了擦手,然后扔到脚下,一只脚踩了shangqu慢慢的捻、磨,那光滑的丝质锦帕,在她的脚下发出簌簌的声响,很快便没有了原来的模样,与容溪脚下的砖石地面纠缠在一起,磨得面目全非。

    众人都摒住呼吸,眼睛里的光芒退去,张口结舌的看着容溪的动作和那方破烂的锦帕,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心中忍不住轻轻的一抖。

    韦贵妃在心中也抽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儿媳,不声不语,只是沉默着看着,一个简单的动作,空气中的压力却层层的逼来,让人的呼吸忍不住一紧再紧。

    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媳不仅仅是在某些地方表现出来的强势,而是在某些地方,和冷亦修颇为相似。

    她看着容溪昂首微笑,目光深深,那眉眼间的雍容淡定,睥睨天下的气势,恍若比当年的先皇后在万众瞩目中走向凤座还要风华出众。

    韦贵妃闭了闭眼,随即,嘴角浮现一丝温婉的笑意,“怎么起来了?休息好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韦贵妃的话,表明了她的态度,她根本没有理会蔡娅,更没有责怪容溪甚至是孝儿的举动。

    容溪浅浅的一笑,道:“母妃关怀,儿媳没有什么不适,倒是这位蔡小姐,儿媳刚刚为她号脉,发现她的体内虚火旺盛,以至于顶到了头颅,导致了神智不清,说出许多不当的话来。蔡小姐可怜,儿媳自当不会与她计较什么,但是她的病却是刻不容缓,不如母妃先派人护送她回家可好?”

    “不!”蔡娅一听,立即尖叫起来,她心中明白,如果此时以这种名义被送回了秋府,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看,精神不但有些错乱,还有些狂躁症的表现了,这yaoshi拖xiaqu可是大大的不妙。”容溪轻描淡写的说道,语气淡得像是枝头飘落了一片花瓣。

    众人的呼吸又是一滞。

    韦贵妃的目光一凝,随即微笑着对身边的掌事嬷嬷说道:“去哪,按宁王妃所说的,速速安排,且不可耽误了蔡小姐的病情才是。”

    “……是,老奴即刻去安排。”掌事嬷嬷快速转身,无人zhidao,她的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身上的冷汗湿透了中衣。

    她暗暗庆幸自己在去容溪的时候并没有做得太过分,而此时看来,这位宁王妃哪里是不好惹,分明就是不能惹。

    左家母女也是心中冷汗淋漓,互相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心中仍有余悸,左夫人的右手手指不自觉的捏了捏左手袖子,似乎那里什么烫手的东西,随即又松开了手。

    唯独容冰谨,眼睛里放出光彩来,脸上是略带着兴奋的笑意,嘴角紧紧的抿住,仿佛只要一个忍不住便会笑出声来。

    她从东疆出发之前,父亲曾经再三的交待过,到了京城要好好听表哥的话,要特别注意的是,不能与宁王府发生什么冲突。

    她觉得好奇,表哥也是王爷,宁王也是王爷,为何父亲提到宁王府时的神情会变得不一样?

    容冰谨追问再三,容二爷才含糊的告诉她,听说大比之事由宁王掌管,而宁王妃……肯定也少不了与那些选手们接触,毕竟比赛的都是女子,所以,还是保持一颗恭敬之心为好。

    容二爷没有告诉女儿,就算比赛的是男子,恐怕那位宁王妃……也闲不住吧?想起那个自己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夜,那个决定了容家将来走向的夜,那黑沉的夜中,如玉树般皎皎的女子,他的想心便凛了凛。

    容冰谨到了京城,就听到了无数关于宁王和宁王妃的传闻,那些百姓的口吻无一不是尊崇和敬佩,她心中自然是万分好奇。

    而到了英王府,同为王爷的表哥和同为王妃的表嫂,说起宁王和宁王妃来,和那些百姓的口吻一般无二。

    容冰谨心中愈发的好奇和纳闷,若说这宁王也就罢了,他战功赫赫,杀敌无数,也称得上战神王爷,百姓尊敬他也是应该的,可是这宁王妃——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她没有事的时候就在这京城中逛来逛去,那些说的棚子,艺人的码头,都少不了传说着宁王妃的戏码,这一系列的事儿听下来,她便有些热血沸腾了。

    原以为传闻都是有水分的,却不成想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我不……我不!”蔡娅呆了呆,随即便疯狂的尖叫起来,她双手挥舞着,挡着前来送她的人,“我没病,我没病!”

    容溪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子,袖口上的花纹若隐若现,在蔡娅的眼中像是诡异的符文,让她的心处在惊恐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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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人选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那些纹路在蔡娅的面前一晃,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微微一麻并一软,容溪笑了笑,笑意在阳光里温软如花,她却清晰的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冷光一闪,随即便听到容溪说道:“蔡小姐,不必惊慌,有病早早的治,也不是不能治好,你放心,本王妃会请王爷回禀父皇,想来秋大人深得父皇倚重,对你的病情定当关怀备至,或许会派太医为你诊治也说不定,你且……安心的回府吧。<”

    她的语气轻轻,听在蔡娅的耳中却中冰破之声,咔咔声犹如斧凿,不绝于耳,仿佛把她的骨头都要砸断。

    她的身子微微一晃,容溪漫不经心的看了看韦贵妃派过来的人,那两个嬷嬷神情一凛,快速的上前架住了蔡娅。

    “去吧,要好生照顾。”容溪再次嘱咐道。

    两个嬷嬷急忙点头称是,架着蔡娅快速的出了韦贵妃的宫中。

    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那些喧闹瞬间远去,刚才的说笑tanhua不过是人的幻觉,而这一刻,沉静中透出肃杀。

    左家母女额角有了微微的湿意,左青莲垂下眸光,挡住眼底变幻不停的神色,她无法再像之前那般胸有成竹,刚才蔡娅的下场,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杀鸡敬猴?

    容溪不过是轻描淡写间,一个简单的把脉的动作,便把蔡娅推入了深渊,她今日这样被送出宫去,别说皇帝根本不会派什么太医,就算是派了,想必太医也只会说一些容溪想让他说的话,那蔡娅的下场,比没有太医看望更加的糟糕。

    本来jiushi那样的身份,再加上一个有病的传闻,将来……还谈什么将来?

    韦贵妃手中轻轻晃着一把玉扇,扇面是用丝线轻柔细密的织成,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精心绣制的花朵似乎一点一点的盛开,花儿娇美,一如韦贵妃此时脸上慢慢展开的笑意。

    多年后宫沉浮,她早已经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但是此时,她仍旧有些心惊,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容溪施展手段。

    而韦贵妃也看得出,对于容溪来说,这不过是手到擒来,分分钟的小事而已,甚至……如果不是蔡娅字里行间透露出她想要去宁王府的意思,容溪都不愿意理会她。

    韦贵妃发现,自己下意识中,还是很在意zhege不常jianian的儿媳的想法,甚至……有点怕她。

    当然,她肯定不会承认,只是,握着扇子柄的手指,不自觉的用上了几分力。

    “溪儿,快过来坐吧。”韦贵妃压下心中的想法和诸多的念头,微笑说道。

    容溪走过去坐下,容冰谨送过一杯果茶来说道:“王妃,尝尝这茶,eidao如何。”

    容溪侧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微笑着接过,“好。”

    她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母妃宫中的茶果然是好的,果香四溢,不知……是哪位嬷嬷的手艺?”

    那位年长的厨娘早已经被之前的事吓得呆住,现在容溪一问,她的心都跟着一抖,急忙施了个礼道:“回王妃的话,是老奴。”

    容溪微眯着眼睛看了看她,见她的印堂发暗,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青色,而鼻下却有浅浅的赤红,她心中了然,点头称赞道:“听母妃说离宫的时候可以带一份?麻烦嬷嬷给本王妃包一包大的。”

    “……是。”年长厨娘愣了愣,随即答应着,心中荡起一丝喜意。

    “还有我,我也要一包大的,跟着王妃姐姐沾沾光。”容冰谨的目光如宝石般,脸上的笑意。

    韦贵妃也笑了起来,手中的扇子晃得也欢快了几分,“好,都多拿些,如果没了,本宫还jixu送便是。”

    众人急忙谢过,韦贵妃的话锋一转,看着众人说道:“今日的来意,想必大家已经知晓,如今还剩下容小姐和左小姐,不知道你们二位的武艺如何?本宫对zhege是外行,容溪倒是懂些,不如你来替本宫把把关吧?”

    众人一听,心中顿时了然,韦贵妃这是要权力下放了,她把事情交给容溪来做,意在告诉众人,她是完全相信容溪的,容溪的决定也便是她的决定了。

    容冰谨心中喜悦,她也知道容溪是个懂武的,而且功夫不浅,一直都想请教一下,就算是没有资格去参加大比,能学到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左青莲却是站了起来,对着韦贵妃和容溪施了礼道:“青莲不才,是个不会武的,姐姐在家的时候倒是会几下,青莲愚笨,总是不得要领,父亲虽然是副将,但是他的本领青莲半点也没有学成。”

    左青莲顿了顿,脸上浮现几分惭愧之色,“所以,在接到皇上的旨意之后,青莲既是惶恐又是喜悦,喜的是皇上此时还能想到青莲,恐的是青莲纵有报国之心,却已然是有心无力了。今日本不该来的,但是也想着进宫来亲自向贵妃娘娘请罪也是好的,还请……贵妃娘娘见谅。”

    她的话说得清楚明白,容溪心中的yihuo却是越来越深,如一层淡淡的云雾在眼前弥漫开来,她心中知道,这迷雾很薄,不过风吹即散,现在,只等风来。

    左夫人也急忙离座施了礼道:“娘娘,还请您代为回奏陛下,虽然青莲不会武,但是若是大比之上有用得着我们母女的地方,臣妇母女定当皆尽全力,夫君在边关守城,臣妇也定当向夫君一样,尽自己的全力。”

    容溪的嘴角浅浅一勾,一丝笑意如水纹,飞快的荡了荡,随即消失不见。

    左家母女这一番话说得好,人家都说成这样了,再往下说jiushi为国献身了,还让人家表忠心表到什么程度?

    只是,左家母女只为进宫一趟表忠心?

    容溪不信。

    韦贵妃听着左夫人的话,也只能道:“快,夫人小姐快起来罢,其实你们也不必这样,青莲不会武,只需要回陛下一声便是,左将军守边关在外,你们应该得到更多的关照才是。”

    “臣妇万万不敢有此心。”左夫人急忙垂下头恭敬道。

    左青莲也欲上前再慷慨激昂的说上几句,却只听容溪淡淡道:“这么说来,会武的只有容小姐一人了?”

    左青莲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又咽了huiqu,容冰谨一直晶亮着目光,听到容溪的话,她立即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说道:“回王妃的话,父亲一直请了不少的江湖师傅来护,冰谨也跟着学了一些,还请王妃指点。”

    容溪点了点头,“这样吧,从ingri起,你便来宁王府,或许,王爷的近身侍卫可以为你指点一些,本王妃的那几下可不如他们。”

    容冰谨脸上浮现惊喜的神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她早就听说过,战神宁王战功赫赫,他的近身侍卫自然不是一般人,她自小喜欢武术,也为此受到过不少的训斥和阻挠,如今这是一个难得的让那些人闭上嘴的机会,她如何能够不兴奋?

    “多谢王妃!”容冰谨眼睛里的光芒闪耀,容溪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看到她jidong的内心,有时候能够成全别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韦贵妃也知道必然是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也是选出一个来的,也算是对皇帝有一个交待,而这三个人中,容冰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站起身来,手指抚着扇子尾部的流苏,“好了,既然人选定了,本宫也算完成了皇上给的差事,这样罢,时间还早,本宫的宫外不远处便是一座小花园,虽然不及御花园大,但是胜在品种多,虽然是入秋时节,但是不少的花仍旧开得极好,你们过去看看,本宫去回皇上一声。”

    众人称“是,”韦贵妃由掌事嬷嬷陪着走了。

    容冰谨笑着对容溪行了个礼,“王妃,那从ingri起,冰谨就要去府上叨扰啦。”

    容溪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只觉得她性子如蓝冰羽一样沉稳,但是却比蓝冰羽更具有亲和力,更温暖一些,想必是这姑娘成长的环境好,衣食无忧,也更善待生活、善待自己、善待他人。

    她点头道:“自然,本王妃说话算话,今日回府之后便会做安排。”

    左夫人母女互相对视了一眼,左夫人走上前来说道:“王妃,青莲这丫头想去看看韦贵妃所说的小花园中有没有金丝菊……”

    “左夫人随意便是。”容溪摆了摆手。

    “那我们先告辞了,”左夫人施了个礼,带着左青莲先行走了。

    容冰谨看着这母女二人离开,乌眉一挑,脸上有一丝古怪的笑意,容溪却敏锐的发现,侧首看着她。

    容冰谨本不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容溪的目光像能够看透她的心思,只能unai的一笑说道:“也没什么啦,冰谨只是觉得……她们母女实在是有意思的紧,整天这样,不累的吗?”

    容溪先是怔了怔,随即抿唇一笑,目光深深,语气却如秋风微凉,“累什么……她们全靠zhege支撑着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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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定生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大殿之内。皇帝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角。“呜呜”的响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心间的压抑之感稍微退去一些。

    他的眉头微皱。对冷亦修说道:“你來说说看。有什么好的主意。”

    梁敬尧也竖起耳朵听着。他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孙女不能枉死。反正自己已经这么大的年纪。现在也早已经告老退出朝堂。若是皇帝真的有心偏袒。那他也要拼上以后的富贵荣华好好的争上一争。

    冷亦修的目光一冷。似乎有沉沉的刀锋划过。他垂头拱手。声音沉稳。“父皇。儿臣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帝的眸子一眯。他明白了冷亦修的意思。而梁敬尧的心中也是激动万分。暗暗责怪自己一时愤怒。沒有想到这样的一个法子。

    冷亦修沒有明说。他只是轻轻点破。皇帝和梁敬尧深知君臣之礼。为官之道。他们自然都会想到具体的实施方法。

    大殿内的香气袅袅。静静的升腾。再慢慢的散去。像是清晨山间的雾气缭绕。而皇帝就坐在那山顶之上。云雾之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冷亦修心中明白。他提出这样的法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皇帝的心中对他或许有赞赏。但是却无法真正的开怀。权谋之术。向來是帝王才最擅长玩弄的。他最喜欢做的。便是坐在云端之上。轻轻的俯瞰他的臣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论是臣子。还是儿子。他都希望看到他们是臣服于他的。而不是比他还要懂。

    这也是冷亦修为何只是点到为止的原因。可即便就是这轻轻的一点。冷亦修也知道皇帝的心中恐怕也多少要有些不快。

    “父皇。”冷亦修的依旧垂首。他的声音里多了几丝沉痛。锦袍上的温润之光静静的流淌。此时也多了几分清冷的气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仿佛被冷月的光芒笼罩。“儿臣……还要向父皇请罪。”

    “嗯。”皇帝的声音似乎很遥远。从龙书案后静静的传來。

    “儿臣其实……是有私心的。一來是不愿意看到父皇被陈家父子这等小人蒙骗。二來不愿意看到梁老大人因为梁小姐之事而再痛苦一次。再则……而儿臣经历过上次之事。差一点失去容溪。儿臣深知其中的苦痛滋味。好在儿臣后來失而复得。而梁老大人却已经再沒有得到的机会了。他只能通过为梁小姐报仇的结果來安慰自己。所以……儿臣将心比心。斗胆提议。还请父皇原谅。”

    他的声音娓娓道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像是一缕轻风。轻轻的吹散了皇帝眉间些许的疑云和不快。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原來如此……想着前段日子容溪与冷亦修和离之后的情景。皇帝也愿意相信冷亦修说的是实话。

    而梁敬尧岂能不知冷亦修出头的利害关系。他上前一步。老泪纵横道:“老臣多谢皇上体谅老臣。老臣心中的苦痛。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被人蒙骗这么多年。实在是……无颜再请求陛下什么了……”

    他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皇帝的注意力整个吸引了过去。那悲恸之情。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皇帝的心中也为陈家父子的做法恼怒。想起自己多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夸赞陈汉平重情重义。他更是怒从中來。

    他看着悲伤的梁敬尧。心头的滋味也是百感交集。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來转过龙书案走到梁敬尧的身边。安慰道:“逝者已矣。老师不要太过于悲伤了。您年事已高。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他说罢。微微侧首。对着在一旁的苏公公说道:“传朕旨意。陈家父子因在宿鸣山庄中行为不商。着免去军机大臣之职。带着家眷去云台州当州官去罢。”

    他说完。给苏公公递了一个眼色。苏公公立即会意。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弯了弯腰。转到不远处的书架上。从一个锦盒之内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药瓶瓷白。上面勾勒着青蓝色的花纹。握在苏公公的指尖。透出诡异的光泽。

    那光芒映入冷亦修的眼底。像是在沙场上时暗夜中隐隐的刀光。猛然一闪。随即又飞快的隐去。

    皇帝并沒有去接那个小小的瓶子。苏公公依旧握在手指间。他垂下眸子看到。语气平静无波。如暗藏着汹涌波涛的海面。“云台州路途遥远。陈汉平在路中水土不服。得病而亡也未可知。至于他的家人……”

    他略一沉吟。声音更沉冷了几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垂下的眼皮遮住他眼中的神情。嘴角只是一开一合。再无其它的弧度。“在路途中遭遇土匪抢劫。财物尽失。人命尽丧。”

    最后四个字。字字森凉。像是从牙齿间磨出。带着血腥的气息。大殿内的纱幔轻轻的摆动。仿佛听到那薄薄的光润的纱滑过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梁柱的声音。

    冷亦修和梁敬尧站在大殿下面的小广场上。两队禁军挺拔而立。手中的长枪枪尖冒着森冷的光。嫣红的枪缨在空中飘荡似飘动的血。周围寂静却透着肃杀。

    两个人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绿树如伞。挡住大部分的投射过來的光线。第一时间更新淡淡的光影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却挡不住眼睛里的光芒闪动。

    “宁王殿下。老朽多谢……”梁敬尧第一次由衷的说道。

    “老大人切莫多礼。折煞本王了。”冷亦修挡住他的话。“本王也是不忍看老大人为此事郁郁不得舒怀。此事了结。也算是了了老大人一桩心事。但愿以后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梁敬尧的心中一暖。这些年來他听过的恭维话自然不少。但是他听得出。冷亦修此时说的。是真心话。他此话中并沒有什么功利。只是像一个晚辈对自己尊敬的长辈切切关怀。。。

    他正想着几句什么。突然见远处有两个婆子架着一个女子向宫门的方向而去。看着來路的方向像是从后宫出來的。那个女子隐约还在喊着什么。

    梁敬尧和冷亦修互相对视了一眼。凭直觉都感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便都提了袍子快步向着那边而去。

    两个婆子架着那个女子走得并不快。冷亦修和梁敬尧很快追上。从两个婆子的服饰和腰牌來看。冷亦修很快认出。她们是韦贵妃宫里的人。

    想到容溪今日也在那里。冷亦修的眉心一跳。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那两个婆子自然也是识得冷亦修的。见是他急忙行了礼。一松开手那女子便想跑。又急忙拉了回來。这才手忙脚乱的说道:“回王爷的话。这位是秋大人府上的蔡小姐。因为犯了病。老奴等奉了贵妃娘娘的令把她送出宫去。”

    “犯了病。”冷亦修微微一诧。他目光转向蔡娅。此女子的脸色通红。额角有微微的汗意。一双眼睛中虽然有怒气有惶恐。但却是清明的。

    这……怎么也不像是有一个有病的人吧。而且。这两个婆子说着蔡娅有病。手脚上却并不温柔。粗大的手指用了几分的力冷亦修看得清清楚楚。想來她们所说的“病”。应该就是指的精神方面的了。

    “是的。”一个婆子急忙说道:“是王妃说的。这个蔡小姐在贵妃娘娘的面前胡说一气。王妃觉得奇怪。便好心为她把了把脉。这一看之下才知道原來她是有病。所以……”

    婆子的话还沒有说完。蔡娅就又尖叫了一声。“胡说。我沒有病。根本沒有病。”

    蔡娅看着眼前的冷亦修。那一身的烟灰色锦袍波光闪动。乌发如绸束在白玉冤中。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看來。如带着冷风的箭。带着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着实让她的心狂跳不已。

    而她最为恼恨和后悔的是。她却是以现在的这种状态出现在冷亦修的面前。头发散乱。头饰也七零八落。衣裙的下摆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脚上的绣花鞋也早已经面目全非。左脚上的毛绒绣球还丢了一个。袖口也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的中衣。

    她记得自己之前最落魄的时候也沒有到这种地步。至少还是干净整洁的。而现在……她气得直欲发狂尖叫。

    “王爷。您看。疯……病成这样还吵着自己沒有病。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婆子不满的说道。这蔡小姐也是会几下武的。弄住她也不太容易。着实费了一番力气。身上都汗了粘腻的汗。

    冷亦修听说是容溪说的。眼底深处的光芒一闪。随即摆了摆手说道:“既然王妃已经把过脉。那便按照吩咐去做吧。母妃和王妃那里。本王自然会你们两个人请功。”

    “是。是。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两个婆子立即喜不自胜。连眉梢都带了喜色。“老奴定当尽力当好差事。”

    冷亦修点了点头。两个嬷嬷的心花怒放。心中对此差事的抱怨也早已经随着冷亦修的话而一扫而空。消失不见。疲惫的神色退去。只余下望向蔡娅时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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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沉香之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两个婆子架着蔡娅走远。蔡远不断的挥着手。披头散发蹬腿叫骂。那模样还真是像一个精神失常、得了失心疯的人。

    冷亦修微微眯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知道容溪看似冷漠。实则内心柔软。但若是触碰到了她心中的底线。那便是毫不留情、狠辣非常的。

    他不知道其它的男人怎么看待容溪这样的女子。事实上除了容溪之外。他也从來沒有见过像这样的女子。他的心中对容溪却是万分赞赏的。否则……也不会不知不觉。爱她如此之深。

    在被容溪吸引之前。他也曾经沒有想到会喜欢容溪这样性子的女子。那种温婉的娇美的才是大多数男人包括冷亦修在内的首选。。。但是随着一点一点的被吸引。特别是在知道了容溪就是他年少时一见倾心的女子之后。他便放弃了之前那一点可怜的自我抵抗。彻底的爱上了这样的容溪。

    独一无二的容溪。

    他虽然不知道今天在韦贵妃的宫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蔡娅一定是做了什么。惹怒了容溪。

    梁敬尧把冷亦修的神情看在眼中。他抬手捻着胡须。老脸上也浮现了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悠然道:“老朽真是服了宁王妃。这样的女子当真少见。至少老朽活了这许多年都沒有遇到过。也许……”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当初老朽把燕儿也培养成这样的性子。今天的事情也便不会发生了。”

    冷亦修转过头來。深黑的眸子中光华璀璨。似满天的星光。“老大人不必伤怀。如果不嫌弃。我和容溪定当多去府上拜望。”

    “好。好。”梁敬尧的脸上一喜。 眼中也放出几分光彩來。“如此说來。老朽可当真了。”

    “自然。”

    容溪和容冰谨离开了韦贵妃的宫中。也去往她之前所说的小花园。那里果然依旧花意正浓。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各种奇花异草似乎沒有察觉到秋的气息。。。依旧怒放吐香。着实令人眼前惊艳。

    容溪慢步走到小花园的月亮门前。竟一眼看到了几株兰香。一株正顶着纯白色的娇美的小花。其余的都是含苞待放。迎面吹來的空气温热。带着各种花的香气。

    虽然是一门之隔。容溪却感觉到这里的气温要比门外的高一些。虽然暂时沒有发现是如何形成。但是想必这也是这里的花朵依旧还在怒放的重要原因。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株兰香草上。兰香草这种东西亦正亦邪。关键要看和什么东西配伍。对于这种东西她向來是感兴趣的。而且这种草并不多见。一般都散落在深山之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成想。今日居然能够一下子见到这许多株。

    容溪看了看身后的韦贵妃宫中跟來的小宫女道:“这草是哪里來的。”

    “回王妃的话。”小宫女脆生生的说道:“奴婢也不知道这草叫什么名字。只是记得三年前陛下和贵妃娘娘去城郊的寺庙上香。在山上得遇了一位云游的法师。也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便带法师回了宫中留了许多日子。这草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法师送给娘娘的。”

    “噢。”容溪微微一诧。不成想还有如此的來历。

    她正思索着。小宫女又施个礼道:“王妃。。。贵妃娘娘说了。如果您喜欢这园中的任何花草。都不妨开口。娘娘说这就是她的心意。”

    容溪的笑意浅浅。像是天边淡薄的日升之色。眼光也工荡在那样薄薄的迷雾里。她指了指兰香草。“这草。给本王妃带一株。”

    “是。”小宫女点头。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对了。奴婢记得在贵妃宫中正殿内的暖房里。还有一株盆栽。也是这个。”

    “那便让孝儿随你去取吧。”容溪点了点头。

    孝儿施了礼转身随着小宫女离去。

    容溪并沒有客气。这东西难得。韦贵妃也开了口。有什么好客气的。给就要啊。反正自己也需要这东西。

    容冰谨正在要与容溪说什么。突然间花丛中的小路上裙角翻飞。左青莲慢步而來。她的脸上是灿然的笑意。眉眼弯弯。两颊飞红。恍惚间人比花娇。

    她走到容溪和容冰谨的面前。施了礼道:“容小姐。原來你在这里。方才我与母亲见到英王妃了。她正在寻你呢。”

    “噢。表嫂也进宫了。”容冰谨微微诧异道。今天早上來的时候还问过。表嫂说今日特殊。是皇帝下的旨意。并沒有说让她前來。她可不能贸然行事。。。怎么又來了。

    “正是。”左青莲点了点头说道:“就在那边。”她抬手一指。又沉吟了一下。无比体贴的说道:“只是这宫中道路复杂。容小姐初次入宫。不如青莲陪你去。”

    容冰谨想了想。道:“那便有劳左小姐了。”说罢。她看了看容溪。容溪也点头说道:“那你便去吧。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

    “好吧。明天冰谨再去王府打扰。”容冰谨说罢。向容溪辞了行。转身和左青莲一起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容溪站在花丛中。她低头看着那株兰香。脑海中的一些念头却电光火石般闪了出來。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那一丝玩味的神情。深深的眼底似有云层翻涌。而闪电光芒便在云层之后。

    时间不大。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鼻尖荡起脂粉香。

    容溪的嘴角飞快的勾起一丝浅笑的弧度。乌发垂落。挡住了那弧度上的讥讽。

    “王妃。您在这里。”闻到那香气。容溪也知道是左夫人來了。如今听这声音。丝毫不意外。

    她抬起头來。“正是。左夫人。可是來找左小姐的。”

    左夫人正要开口询问。不想容溪却抢先反问了。。。她微怔了下。随即点头说道:“是啊。这孩子真是腿快。在那边遇到了英王妃。便吵着说要帮忙來唤容小姐一声。一眨眼人便不见了。”

    容溪的眉目映在日光里。金色的阳光并不热烈。却晃的人眼间发花。左夫人只顾着述说自己的话。却沒有注意到容溪眼中的沉冷。在虚幻的光影里一闪而过。快如流星划过。

    “左夫人可要去寻找。”容溪问道。

    “呃……”左夫人再次怔了怔。“不必了。省得她一会儿回來又不见了臣妇。找來找去的倒是麻烦。”

    容溪便不再答话。她的手指轻轻捻着旁边一朵正在怒放的芙蓉的花瓣。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那朵花是艳丽的玫红色。丰润带着香气的汁水从花瓣中破出。染在她雪白的指尖。

    气氛一时间沉闷了下來。左夫人的手指在袖子里握了握。脸上的笑意依旧不改。深吸了一口气。道:“臣妇还要多谢王妃对青莲的指点之恩。青莲那日去宁王府回來都对臣妇说了。王妃之言犹如醍醐灌顶。來日青莲若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臣妇母女定当不忘王妃大恩。”

    “别了。”容溪的目光转來。轻飘飘的如突然刮过來的风。却让左夫人的心头一沉。“夫人还是忘了这什么恩不恩的吧。本王妃只是不想趟齐王府的浑水。更不想和齐王的后宅之火有什么瓜葛。免得烧及自身。不过是据实相告而已。说起來。本王妃是为了明哲保身。实在是算不是什么恩情。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她的拒绝如此明显。话说得如此直白。犹如一柄刀。割破那些虚假的客套。劈开虚假的面容。带着摄人的冷光顶在左夫人的咽喉之上。左夫人抽了一口气。后面的话也堵了回去。

    “王妃真是……真性情……呵呵。”半晌。左夫人终于缓过神來。酱紫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些。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只是平时的妩媚风情早已经维系不住。“难怪王爷深爱王妃……”

    容溪听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这叫什么逻辑。听着如此强硬。

    左夫人却又夸张的惊叫了一声。瞪圆了眼睛。道:“哎呀。只顾着和王妃聊天。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容溪并不答言。看着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比平时放那些钗的盒子还要大一些。但十分精致。好像是沉香木制成。上面有繁琐的花纹。雕刻的线条流畅。边缘光滑细润。

    单是这盒子就价值不菲。由此可以想见。里面的东西更是价值万金了。

    左夫人把那盒子往前一递。脸上带着艳羡和歉意的复杂神情。说道:“方才寻找青莲的路上。遇到了宁王殿下。殿下知道臣妇与王妃在一起。说是让臣妇把这东西交给王妃。殿下说还要去赶着为陛下办事。今日或许要晚一些回府去。”

    她的语气平稳。语调也正常。手指尖的猩红指甲映着名贵的沉香盒子。容溪突然觉得。那红艳的颜色。让这名贵的沉香木也俗了三分。

    只是。让她更为警惕的是。左夫人的神情语气都沒有错。就是因为太淡定。太沉着。才恰恰让容溪生疑。

    容溪转了目光。垂眸看着那只沉香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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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妖娆芍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左夫人的心跳如鼓。

    这短暂的沉默寂静。让她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恍惚间正要抽回手。容溪却突然伸手接了过去。淡淡的说道:“有劳左夫人了。”

    “王妃客气。说得哪里话。臣妇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乐意之至……”左夫人还保持着一脸的笑意。不停的说着。却发现容溪已然掉转了目光。转向了别处。

    她吸了一口气。尖锐的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平静而清醒。“王妃。。能否打开來看看。让臣妇开开眼。不知道王爷送给王妃的是什么宝贵的东西。”

    容溪侧首看了看她。目光清亮如山间的泉水。第一时间更新却也如泉水般的冷。仿佛能够看穿人心。左夫人垂着眼眸。目光只盯着那只沉香木盒子。她并非是贪恋那东西。只是……她实在不敢与容溪四目相对。

    此时。她心中紧张。只待容溪的回答。

    容溪却什么也沒有说。手指尖一挑。“啪嗒”一声打开了盒子。淡淡的香气在指尖拂过。荡在鼻尖。果然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制成的盒子。只是那盒子中静静躺着的东西。却让人瞬间忽略了那盒子。

    里面是一朵娇艳的芍药花。却比寻常的花朵小得多。花柄不长。正好可以握在手中。花朵的部分摸上去坚硬如玉。。。触手微凉。应该是用上好的宝石雕刻而成。阳光照耀到花朵之上。璀璨的光芒呈现七彩之色。让人移不开眼。

    左夫人抽了一口气。“还真是巧夺天工啊。”

    容溪在她的赞叹声里。轻轻的一笑。正要盒上那盒子。左夫人又说道:“王妃。能否拿起來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宝石制成的。还请一定要问问王爷。究竟是在哪里订做的。臣妇……”

    “左夫人喜欢。”容溪把盒子往前一递。“那便送予你吧。”

    左夫人立即怔住。“不……不。这如何使得。这太贵重了。臣妇有幸得见便很高兴了。这是王爷送给王妃之物。怎么敢夺人所爱。”

    她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容溪也不再坚持。正要盖上盒子。左夫人又说道:“王妃见多识广。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看这雕刻之工。若不是大小上的差异。真是让人以为这是一朵真花。”

    在她的连连惊呼赞叹声中。容溪终于拿起那支芍药。在手中轻轻的把玩。左夫人的目光流转。手中的锦帕飘來荡去。一阵阵的脂粉香扑面而來。

    “啊……真是太美了。这东西一定是哪国的进贡之物。王爷得皇上的器重。赏赐而來的……”左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用锦帕挡在嘴前。连连赞叹。

    容溪手指尖轻轻的转着那花的花柄。七彩的光芒折射到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如晶莹的宝石。

    只是……她的眼皮却感觉越來越沉重。手中的花儿也似乎越來越亮。光芒折射过來。让她不由得闭上了眼。

    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左夫人的赞叹声也在上刻远去。似乎飘渺着。还有她嘴里的低呼声。“王妃。您怎么了。”

    只是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什么都听不到了。归于沉寂。眼前只有那七彩的光芒。隐约还有那飘动虚浮的花瓣。。。似乎那些精美的花瓣都丝丝片片飘了起來。在眼前不停的晃。光芒的彩线直逼眼底。让她的眼睛越发的睁不开了。

    左夫人看着晕过去的容溪。终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阵秋风拂过。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汗透中衣。粘而冷的贴住了身子。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却不敢耽搁的太久。急忙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哨一样的东西來。放在唇边吹了吹。却除了风声。以及花朵叶子拂动的声音。现多其它的声响。

    正在左夫人焦急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子。黑色的薄底快靴。她吓了一跳。抬眼望去。那人的眸子阴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摆了摆手说道:“去报信。”

    左夫人的眼睛瞄了一眼男人手背上的那颗红痣。抓过容溪手中还握着的芍药花。慌乱着装回沉香木盒子里。踉跄着快速的离开。

    男子看了看四周。眼神阴冷如冰。他俯身。仔细的看着晕倒在花丛中的容溪。她淡紫色的衣裙就如一朵最美的花。她晕着的容颜比花还要娇美。

    男人吞了一口唾沫。手指却始终握在一起。眼睛里却是压抑着的**。如一蓬怒放的妖花。在眸子里摆动升腾。

    但他最终却是不敢。误了事。他担待不起。

    他再次俯了俯身。伸出手臂准备抱起地上的容溪。突然。眼前冷锐的光芒一闪。像极快的利刃闪亮着刀身而來。他正想躲开。突然听到身后又是冷风不善。

    前后都有杀机。他却不知该先顾哪一个。只是刹那的犹豫。便觉得眼前极亮之后便是一黑。而身后有什么东西打上脖子后面的大穴。他一痛并一麻。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子软下去。扑向地上晕倒着的容溪。容溪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光华厉烈如火。火光深处却是极冷极锐的杀机。她抬手。用手中的匕首把手顶住了男人的胸膛。

    与此同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男人的后脖领子也被一只手抓住。那只手坚硬如铁。呈爪形一般。狠狠的。抓住。

    容溪从地上站起來。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孝儿也快速前來。为她整理着衣裙。紧紧的抿着嘴唇笔直如刀。

    抓住男人领子的冷十五脸上的怒气更浓。眼中却是深深的鄙视。“这家伙也太稀松了。不过就是一块石头。居然也被砸晕了。”

    容溪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虽然刚才是用刀背砍的这家伙的脖子。但是力道不小。位置也极准。再加上冷十五从后面袭击。这家伙晕过去也正常。

    容溪看了看地上左夫人丢下的锦帕。用刀尖挑了起來。对冷十五说道:“弄开他嘴。”

    冷十五两根手指用力。捏住那男人的下颚。往上一提。容溪用那块锦帕堵上了他的嘴。

    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孝儿这才说道:“小姐。一切都妥当了。那小宫女已经被奴婢打晕了。”

    “好。”容溪点头。她的目光在那男人的脸上滑过。长得太丑。皮肤太差。身材也不够好。 怎么自己的“奸夫”水准越來越被降低了。

    这些人除了给自己找个奸夫。就不会來点新鲜的伎俩吗。。。这些都腻了。何况……每次都不成功。还得搭上一个女子的清白。唉……自己这般善良的人。真真是下不了手啊。

    冷十五看着容溪正在想着“下不了手”时那阴恻恻的眼神。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男人。颇为他此次失误的选择与王妃作对而感觉到惋惜。

    他“惋惜”完。对容溪道:“王妃。属下现在就把这家伙给送过去。估计十六那边也完事了。”

    “去吧。”

    看着冷十五的身影很快的消失不见。容溪垂下眼眸。嗅了嗅手指间的依稀存留着的沉香木味道。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左夫人的那些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她。左夫人并不知道。在小宫女说起那株兰香草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望向一个方向。而那一个眼神。容溪却准备的捕捉住。

    她清晰的看见。就在那里。花丛之中。有一角露出的裙摆。正是左夫人衣裙的颜色。躲在那里……是做什么呢。

    小宫女说什么宫中有**的盆栽。无非就是想着带着孝儿离开这里。让容溪最后只剩下只身一人。

    想必不只是兰香草。不管当时容溪问起什么花草。小宫女都会说宫中有。或者就算是容溪不问她也要想办法引起容溪的注意。至于宫殿中到底有沒有。谁会去管呢。反正到时候一进宫殿孝儿就会被打晕。

    只是现在的孝儿也已经不是原來的孝儿。她跟着容溪经历风波。又走出去见过那些外面的世界。经过无数次的阴谋与算计。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算能够得手的。

    容溪要等的。从來都是左夫人最后的出现和她手中最后的杀招。

    当看到那只沉香木盒子的时候。容溪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就是左夫人手中的杀手锏。

    果然。左夫人求她打开盒子。而那盒中的芍药。让容溪更加断定。左夫人在说谎。这绝对不是冷亦修让她带给自己的。

    且不说冷亦修不会让左夫人带给自己什么东西。单单凭那一朵花是芍药。就不可能。

    当初在方夫人那里。她满身的芍药味儿就让冷亦修特别的反感。而且两个人都决定把府中所有的芍药花铲除干净。一株不留。

    当然。这件事情。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之外。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别说容溪。就是冷亦修自己。都对芍药花厌恶至极。又怎么会拿來送给容溪。

    而这朵芍药花。也并不像是左夫人所说的。是什么奇异珍贵的宝石经过能工巧匠雕刻而成。恰恰相反。这是一朵真的芍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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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阴谋之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在冷亦修的资料库中见到过关于这种芍药花的记载。这种芍药花产自苗疆的密雨林中。而且是生长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小洞穴中。而这种洞穴恰恰也是一种毒物喜欢生活住居的地方。所以。这种芍药花长不大而且具有毒性。

    当然。它本身无毒。不过是和毒物共处一穴。所以。毒性也不是很大。只是若是拿在手中。再迎着风。不自觉的吸入它的花粉。便让人会晕迷过去。若是再加上催情之药。便不但可以让人昏迷。还可以让人迷情。

    而左夫人催促容溪拿起那朵芍药花。再看似无意的抽出锦帕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便是为了让容溪吸入花粉昏迷。第一时间更新而她的锦帕上也沾染了催情之药。

    只是。要想把真花做成像是假花的样子也是需要花费功夫的。柔弱的花瓣变得如玉般一硬。是经过苗疆特有的药水泡制过。但那药水中会有淡淡的怪味儿。

    若是旁人。可能早已经被那花朵的精美而迷住了眼睛。忽略了其它。但是他们的目标是容溪。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又把花装在了沉香木盒子里。沉香木的淡淡香气。不过是为了掩盖花上的怪味而已。

    容溪极慢极慢的笑了笑。光影投在她的眉间。她的目光如破冰而來。带着冷意与森然。。。她清楚的记得。雪瑶郡主曾经说过。这东西给了齐王冷亦维。看起來……冷亦维为了给她安上这个“**”的罪名。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冷亦修正在宫门与梁敬尧告别。想着把他送走之后。再去谦妃那里坐坐。然后等着容溪一起回王府。

    梁敬尧正准备上马车。冷亦修突然别过头去。而梁敬尧此时也发现。远处踉跄着跑來一个女子。

    梁敬尧转身。跟在冷亦修的后面。两个人一起向着那女子的方向而去。直觉中都觉得这女子一定有什么问題。

    那女子的神色慌乱。发间的发钗也摇摇欲坠。第一时间更新流苏打了结。手中紧紧的抓着裙摆。绣的娇艳的花朵被抓得枝离破碎。

    冷亦修一眼便认出。这是左副将的夫人。而今日。她也在受诏之列。应该是和容溪一起在韦贵妃的宫中。那么。她现在何以出现在这里。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他快步上前。喝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这里乱闯。。”

    左夫人被吓了一跳。她本來就慌乱。听到冷亦修的声音更是惊慌失措。转身看到是冷亦修。脸色微微白了白。抓着裙摆的手指越发的用力。声音颤抖着说道:“王爷。王爷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冷亦修清晰的看到她眼中的那一抹惊慌。心中微微的一沉。“细细说來。”

    “王爷。快去救王妃吧。”左夫人声音陡然一锐。在场的人都清晰的听入耳中。那些站着队伍的侍卫目光微转。触及到冷亦修的脸色时。又飞快的转了过去。

    “到底怎么了。王妃在哪儿。”梁敬尧也上前一步。急切的问道。

    左夫人看到是梁敬尧。虽然她是个妇人。很好出门见到其它的官员。尤其是梁敬尧如此身份的重臣。但也正是由于梁敬尧的身份和声望。也让左夫人是如雷贯耳。

    见是梁敬尧。第一时间更新左夫人的心中慌乱。随即想到梁敬尧的身份贵重。到时候更能成为有力的见证。心中也微微安稳了些。匆匆施了礼道:“见过老大人。宁王妃就在贵妃娘娘宫殿附近的小花园中赏花时。突遇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她……她……被带走了。”

    梁敬尧吓了一跳。“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他急忙侧首去看冷亦修。冷亦修的脸色沉冷。黑色的眸子中有隐隐的暗涌。冷锐如电。他盯着左夫人。“左夫人可是亲眼所见。”

    “……正是。正是。”左夫人急忙点了点头。“当时只有妾身和王妃在一起。妾身手无缚鸡之力。想救王妃也是心有余力。所以……这才匆忙來求救。”

    “噢。”冷亦修微微敛了眸光。眼底的冷锐却越发深浓。如利箭射來。穿透左夫人的肌骨。“后宫之中便有禁军卫队。各宫也有护卫。不知左夫人为何舍近求远。跑來这里。”

    梁敬尧本來心中急躁。经过这段时间的几件事。他是真心喜欢容溪这丫头。关心则乱。一听到她有危险便立即想着请旨带人去。如今被冷亦修一问。他心中的急躁退去。冷静了下來。

    “……”左夫人沒有想到冷亦修现在还有心情理会这些。。。她本以为一说容溪有危险。冷亦修会不管不顾的冲过去。随后自己再尖叫着引起其它人的注意。然后惊动皇帝。让他派侍卫队前去。总之。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看见的人也越多越好。

    可是。现在冷亦修冷静的询问。她却不能不答。她喘了一口气说道:“回王爷……妾身从未见过……此等事。本來也想去贵妃娘娘的宫中去求救的。但是。看到黑衣人能够自由出入。便觉得……此事有蹊跷。万一……求救不得反倒落入圈套之中。想着皇上这里的人肯定更稳妥些。这才……”

    她说的也在情在理。但是。越是这样滴水不露。第一时间更新冷亦修的心中越是疑惑。但他的内心对容溪的担忧也慢慢弥漫开來。

    这肯定是一个局无疑。冷亦修看到左夫人的神情时便知道。她们准备的如此充分。容溪的危险也就随之多一分。但是他也明白。越是担心。越要冷静。身在局中。便要退出來看。

    冷亦修眼神变幻。如乌云翻卷。锐利的光芒似层云之后的闪电。左夫人看得心惊。她也怕夜长梦多。冷亦修不是一般的人物。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被他看破。她上前一步。一脸急切的说道:“王爷……快去救王妃吧。妾身可以带路。”

    “左夫人。那黑衣人是直奔着本王的王妃去的吗。还是说他只是想随便抓一个人质。”冷亦修并不答她的话。反问道。

    “他……”左夫人心中暗暗叫苦。这些问題根本都沒有考虑过。谁会想得到冷亦修不去救人反倒在这里问东问西。“这……妾身也不知。”

    “噢。本王与王妃前來宫中。知道的人并不多。何以刺客会抓住王妃。想必不是针对王妃而來。或许……他的本意并不在王妃的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只是想着借抓住王妃之机。调虎离山。前來刺杀父皇。”

    “不会的。。。”左夫人脱口而出。她心中焦急。太多的话却不能再说。

    “嗯。夫人何以得知。”冷亦修接话接得极快。目光刹那射來。似鹰的利爪。狠狠的抓向左夫人的咽喉。

    左夫人抿住嘴唇。额角的湿意慢慢的汇成水珠。呼吸越來越急促。“妾身……是想。那刺客……想來不会是为了刺杀皇上而上。”

    “你想。你以为。”冷亦修冷冷的一声笑。似夹着雪花的寒风。迎面扑來。“怎么左夫人可以猜得到刺客的心思吗。”

    “不……”左夫人呆了呆。随即身子一抖说道。

    “那便走吧。”冷亦修说罢。回头看了梁敬尧一眼。“还请老大人稍候再走。在这里注意周围的动静。以保父皇安全。”

    冷亦修话音落。目光落在其它侍卫的身上。神色一凛说道:“你们都警醒些。无论有任何动静都不能离开这里。听从梁大人的安排。”

    “是。”

    梁敬尧自然明白冷亦修此举深意。他与冷亦修四目相望。随即郑重点头说道:“殿下尽管前去。老朽定当在这里护驾。定当不会让任何事情惊扰了皇上。”

    “多谢。”冷亦修点了点头。转身对左夫人说道:“夫人。请吧。”

    左夫人心中叫苦。她用眼角望了望大殿的门口。那里平静无声。就像一潭深水。朱红色的梁柱在阳光下幽然闪亮。如天宫遥远。只让世人仰望。

    明明不过距离数十丈。却如同远在天涯。

    左夫人不敢多做停留。只能头前带路。引着冷亦修去往后面。

    刚刚走出不远。便看到韦贵妃匆匆也向宫殿的方向而去。看到冷亦修。韦贵妃皱着的眉头一展。转了方向向这边而來。

    冷亦修往前迎了几步。來到韦贵妃面前施了礼道:“母妃。”

    “修儿……”韦贵妃正想要说什么。冷亦修抬手一指左夫人说道:“莫非母妃也听说了。左夫人前來给儿臣报信。儿臣正要赶过去。”

    韦贵妃心中的疑问和焦急都溢在唇边。听到冷亦修的话和眼神又吞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而此时。小花园不远处的一个幽静小院内。屋子的门窗全部都紧紧的关闭。风声到这里都似乎停了停。阳光照过來都暗了暗。

    四周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这原來是负责管理小花园的花匠所住的院子。院子里除了一些锄头、铁锹一类的工具之外。并无其它。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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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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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围有几棵成年的杨树,树冠如伞,细密而深浓的影子落在中,像是被一团巨大的云层笼罩住,

    只是侧耳倾听,这诡异的寂静中,隐约有幽长而急促的呼吸声,如细密暗闪着冷光的针,冷冷的刺來,刺破这寂静的外衣,

    ‘门’前的廊下一个‘女’子晕倒在那里,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脖子后面有些痛,她吸了一口气,抬手扶了扶额头,感觉眼前发‘花’,她眯着眼睛望了望四周,在看清这子之后,不由得直了直腰背,

    她扶着头,回想着晕倒之前的事,好像是带着孝儿去搬兰香草的盆栽,本來是想着打晕孝儿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却晕了,

    她想清楚这一点,心头一惊,急忙扶着墙站了起來,她走到窗下,犹豫的在窗下听了听,随即像是触了电一样又缩了回來,她垂着头,面红耳赤的退了几步,

    屋内的窗子上挂着帘子,挡住了阳光,树影落在窗子上,屋内的视线更暗了几分,那些简单的家具事物都隐在暗影中,沉默而幽暗,像是冬季草原上那些荒凉的小土坡,

    ‘床’上的被子薄而略‘挺’,如一片薄而脆的秋叶,散发出土腥气息,只是那暗蓝‘色’的粗布被子下,‘露’出两条珠圆‘玉’润的手臂,那肌肤洁白如‘玉’,光洁细腻,在暗中闪着莹润的光,透出温暖的香气,让人心生‘迷’醉,

    细碎的**和急促的呼吸声从被下传來,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如胶如漆,汗水肌肤处处不可分离,

    男子狠狠拥住‘女’子的身体,曲线玲珑,腰肢纤细,修长的双‘腿’光滑莹润,他贪婪的‘吻’着她,身体里的血液喷薄,似乎要冲破皮肤唱着欢快的歌儿四处奔涌,

    ‘女’子合着眼睛,脸以赤红,雪白的牙齿咬冴鲜红的嘴‘唇’,鼻尖上的汗珠晶莹如钻,细细而磨人的声音便从里面一声一声‘荡’了出來,像是细嫩的草尖轻轻划着人的心尖儿,‘欲’罢不能,

    她只觉得身子火热,而上面的人更热,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身上,那疯狂的举动让她禁不住的颤栗,忍不住的**出声,

    她从未有过如此的体验,只想死在这样的快活里,

    小宫‘妇’站在廊下,用力的垂着头,心中好奇狂跳,眼睛却忍不住想往那声音的來源处飘,双手紧紧的绞在起,手中的帕子早已经不成样子,她既紧张又害怕,心中还有隐隐的雀跃,

    “就是这里了,”远远的,穿过小‘花’园,左夫人手指着小的方向,声音急切,“妾身亲眼看到,那黑衣人带了王妃去往那边了,”

    韦贵妃的眉头一皱,她侧首看了看身边的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立即道:“娘娘,那里原來是负责小‘花’园‘花’匠的房子,听说最近他的老家有事,特向苏总管请了一个月的假,新來的‘花’匠还沒有到任,所以,那房子暂时空着呢,”

    冷亦修望着那小,眸子缩起,眼光锐利,他负手而立,遥遥的看去,声音沉冷道:“那便走吧,”

    他四个字说得轻,声音沉冷,语气却说得淡淡,但是在左夫人听來,却像锤子在心头上砸了砸,她的眼底有些慌‘乱’,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咬了咬牙,向前走去,

    很快來到小‘门’前,子里寂静无声,‘门’外的四个人驻足站立,都盯住那扇小小的‘门’,上面的漆‘色’已经旧了,有的地方已经掉落,慢慢西沉的日光照过,越发显得破旧,左夫人的心沒有來由的一抖,那斑驳的‘门’板,仿佛映‘射’着她此时的心情,

    “哐,”一声响,再次把她吓了一跳,魂都差一点出了身体,她惊慌的望去,是冷亦修一脚踢在了‘门’上,他的脚上是黑‘色’锦缎的靴子,绣着暗灰‘色’的螭纹祥云,如在云后翻滚的利爪,似一爪呃在喉间,

    她还在愣着,冷亦修已经闪身走了进去,掌事嬷嬷扶着韦贵妃也跟了上去,左夫人一人在那里愣了愣,随即提着裙子跨过了‘门’槛,

    她的心‘激’烈的跳着,几乎要从嘴里跳出來,目光快速的从中滑过,在看到那个小宫‘女’的时候,她的心总算是慢慢定了下來,

    仿佛一料尘埃,总在半空中飘着,总算是落了下來,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一丝得意之‘色’,快速的从眼底闪过,

    小宫‘女’看到闯进來的人,猛然抬起头來,还沒有來得及看清是谁,就撞上了一双沉冷的眼睛,

    像两汪冰潭,冻上了层层的冰,阳光细碎的泼洒,折‘射’出晶莹的光,却沒有丝毫的暖气,冬日的冰凌如刀,狠狠的刺來,不带一丝的温度,

    那寒意似乎直达她的心底,连身体里的血液都似乎刹那被凝固住,她呆了呆,冷亦修的手指已经在这一瞬间,搭上她的咽喉,

    指尖冰凉,如沉冷的‘玉’,小宫‘女’的呼吸一滞,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她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那个万分惶恐的自己,

    “说,王妃呢,”冷亦修盯住她问道,

    “王爷……”小宫‘女’的声音咝咝的从冷亦修的指尖溢了出來,“王妃……在里面,奴婢在这里等候左夫人搬來救兵,”

    “噢,”冷亦修的目光深沉如海,似乎一个‘波’涛翻卷便把那小宫‘女’整个吞沒,“你在这里等候,”

    “正是……”小宫‘女’的脸‘色’涨红,眼睛里也有了水意,像是一个气喘不上來就要被掐死一样,“奴婢被那刺客喂了毒‘药’……”

    冷亦修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腕间搭了一下,他的眸子一眯,的确有中毒的症状,

    “滚,”冷亦修松开手,冷冷的喝道,

    小宫‘女’立即捂住了嘴,把忍不住的咳嗽闷在了手时,她快速的跑到了掌事嬷嬷的身后,垂首站立,

    冷亦修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身子‘挺’拔如松,稳如磐石,他微微昂首,众人只看得到他坚毅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神情,更看不到他的目光落在何处,

    左夫人看着冷亦修的背影,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战神宁王,果然非同一般,这种时刻居然还能如此沉稳,只是……

    她的目光飞快的窗子上掠了掠,就算是再沉稳,又能如何,事情终究是已经定了局,不可能再出现任何的转变了,

    左夫人小心的向前走了两步,她侧着耳朵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按说,那“刺客”早应该走了,留下赤身‘裸’体的容溪才是,等到救容溪的人冲进去,看到的就是那样狼狈不堪的她,满屋子的暧昧气息,任谁也看得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何况,还有一件被“落下”的男子外袍,

    只不过,那“刺客”当然不可能真的侵犯容溪,这可是有过严令的,只需要表面上看起來是像是那么回事就行了,

    隐约房间里有细碎的**之声,那声音虽然微弱而压抑,但是却清晰入耳,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发现,让左夫人愣了愣,心头猛烈的一跳,这……不可能啊,那个“刺客”怎么敢,他不要命了,再者,他这个时候还不走,还在等什么,这万一若是被冷亦修抓到的话……

    她吓了一跳,后背上立刻有了湿意,她看了一眼在前面‘露’出焦急之‘色’的韦贵妃,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说道:“娘娘,这里面的情况不明,是不是……让禁军卫队过來,也好有个照应,”

    韦贵妃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她只是接到容冰谨匆匆送來的信,说让她快点回宫去,容溪那边出了危险,她当时就吓了一跳,这出事的若是别人也便罢了,但偏偏是容溪……

    可偏偏容冰谨说完就告辞了,说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去做,

    韦贵妃急忙往回走,刚走沒多远便遇到了冷亦修,还看到左夫人这副样子,心中疑‘惑’,但也看得出冷亦修的神情,她也只能隐忍不发,

    此时,左夫人一提醒,她心中不曾挥去的担忧更浓了些,但是究竟叫不叫禁军,还要看冷亦修的意思,

    她正想上前问一问,冷亦修却抬了抬手,“不必,”

    左夫人的目光再次望了望窗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冷亦修的反应也很奇怪,他到底在等什么,

    冷亦修什么也沒有等,他在踏进这子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但是凭着他对容溪的那份坚定的信任,一直保持着冷静,而在清晰的听到里面的声音时,他立即便明白,里面的人根本不是容溪,

    既然里面的人不是容溪,就说明她已经躲过了‘阴’谋暗算,现在平安无恙,或者说,她此刻就在不远处,静静的等待着那个出现的最合适的时机,

    只是……她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呢,自己可不要莽撞的打破了她的计划才好,

    深思了片刻,冷亦修终于转过身,迎上韦贵妃的目光说道:“母妃,您宫中的护卫可是有三十人,”

    “正是,”韦贵妃点了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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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刺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修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那么。就请母妃把护卫调到这里來吧。”

    韦贵妃点了点头。侧首对掌事嬷嬷说道:“去吧。要快。”

    “是。”掌事嬷嬷不敢怠慢。快速转身离去。

    左夫人的目光闪烁。她垂下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那低低的**声仍旧不绝于耳。像细而尖的针。刺破空气而來。

    她心中仍旧疑惑。难道那“刺客”还沒有走。他究竟在搞什么。难道说……容溪中的那催情之药太过厉害。让他也走不了了。

    是不是……该给他提个醒。第一时间更新

    左夫人想到这里。慢慢的抬起头來。韦贵妃站在她的前面。正紧张的盯着室内。头上的红色宝石紫金钗子闪着耀眼的光。光影摇摇。落在冷亦修的身上。

    他依旧背对着她们。身姿挺拔。微风拂过他的乌发。荡起丝丝缕缕。在左夫人看來。却如利箭。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突然射來。让她心生寒意。

    但是。想一想如果那个刺客被抓住之后的场景。她权衡再三。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她正待开口。只听身后的脚步声响。整齐的砸在地面上。腾起淡淡的尘土。她回首望去。穿过小院的门墙。隐约看到那竖起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锐的光。

    她咬了咬牙。走到韦贵妃面前。凄声喊道:“贵妃娘娘。万望一定要救下宁王妃來呀。否则……臣妇万死难辞其咎。眼睁睁的看着刺客把宁王妃抓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实在是……”

    她的声音尖锐。字字凄厉。刺得人耳膜疼痛。韦贵妃看着她。心中微动。还沒有來得及说什么。只听冷亦修淡淡说道:“左夫人先不要急着喊。等到一会儿抓到了刺客。再看看那女子究竟是谁。左夫人再万死。也來得及。”

    左夫人的心微微一震。她睁圆了眼睛。望着冷亦修。刚要哭出來的声音便被堵了回去。她心中涌起无数的疑问。冷亦修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看那女子是谁。

    这里面的除了容溪。还能有谁。容溪是被自己用帕子迷晕的。自己真真切切。亲手做下。亲眼看到。怎么会有差错。

    韦贵妃听冷亦修的话中有话。也不便再多方。只是拍了拍左夫人抓住她手臂的手。轻轻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那些护卫已经到了眼前。冷亦修转过头。目光沉沉的滑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万丈金光破空落在他的身上。烟灰色的锦袍冷光闪动。他的容颜像是掩在那一身的烟雾里。看不真切。唯觉得那双眸子如玉如星。第一时间更新冷光厉烈。

    “把这屋子包围。”冷亦修伸手一指。气势如鸿。似站在千军万马前。“不许放出一只苍蝇。”

    “是。”声令下。应声震天。三十护卫闻令快速而动。腰间的刀鞘和身上的软甲相碰。发出声响。震人心魂。

    左夫人张了张嘴。那些细碎的**之声在脚步声里、兵器的碰撞声被压得听不见。她不知道那个“刺客”是否听到这一切。还能否在最紧急的最后关头逃离出去。

    包围圈很快形成。护卫手中的长枪红樱飘动。森冷的枪尖对准了屋内。院中又都静了下來。一切只待冷亦修的再次令下。

    左夫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仔细的听着。果然不见了**声。只是……仍旧不知道那个“刺客”是否还在。

    她正在焦灼间。冷亦修抬腿“哐”的一声踢开了房门。他大步闪身进屋。外屋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光线照射进去。空气中激起无数细小的灰尘。

    冷亦修听到里面房间里传來细小的声音。他眸子一缩。快步奔了过去。手中光芒一闪。悬挂着的蓝布门帘便被割了下來。飘落在地上。了无生气。

    室内一片凌乱。地上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有男装也有女裙。他的目光在那女裙上滑过。心中登时一松并一怒。

    松的是。那衣裙果然不是容溪的。自己所料不错。而怒的是。左夫人之前那一声一声。都在把矛头指向容溪。她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目光里的冷意更沉了几分。抬眼望去。床上的两个人依旧赤着身子。女子微合着眼睛。眉目间尽是风情。眼角赤红。正是刚刚与人动过情有过肌肤之亲的力证。冷亦修只看了那女子一眼。便冷冷的转过了目光。

    那个男人明显比女人要警醒得多。他听到有人进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猛然睁开了眼睛。只是好像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他紧紧闭了闭眼睛。晃了晃头。再次睁开时。一把森凉的匕首顶在了他的咽喉。

    他伸出的手慢慢收回。眼睛看着那把匕首。乌黑的刀身。极薄的刀刃。似乎只要轻轻的一抹。便能割破人的肌骨。

    他慢慢抬头。目光转向手执匕首的人。那人面容俊美。乌眉如羽。眉梢微微扬起。似出鞘的宝剑。带出凌厉的杀机。眉下的眸子乌沉黑亮。深如浩海。只是轻轻转动。便有华烈的冷光逼來。

    那男人刹那间被这冷光逼醒。却是什么都迟了。

    他额角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自己还挟持了宁王妃。怎么一睁眼的功夫就被宁王顶住了咽喉。

    他努力的回想。却除了眼前的那一道亮光之外。什么也记不起。他的手指慢慢的握紧了身上那薄而挺的蓝布被子。上面还有潮湿的汗意和刚刚欢好的味道。

    他吞了一口唾沫。身子僵住。不敢动弹。更不敢再去看冷亦修的神情和眼神。只觉得那目光比咽喉处的那一把乌铁匕首还要冷还要亮。

    “穿衣服。”冷亦修冷冷的说道。

    那男人微垂的目光亮了亮。只要自己能够躲开……他的心思还沒有转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突然肩膀和后面的大椎处一痛。似有尖锐的芒针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几个穴位。

    他痛得咝咝抽气。身上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拿一件中衣都觉得沉重无比。冷亦修用匕首尖挑着他的袍子。冷声道:“快穿。”

    男人愣了愣。只让自己穿件这个。他飞快的看了冷亦修一眼。却不敢多作停留。急忙把那袍子披在身上。松松垮垮。也沒有系腰带。下面光着腿。看起來甚是滑稽。

    “给她穿上。”冷亦修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中衣。眼神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男人呼吸一滞。他犹豫了一下。拿起地上的衣服。扯了扯那张薄被。露出女子的脸。

    外面很静。沒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冷亦修进去的时间不短了。韦贵妃在外等得心慌。她无法想象。如果容溪真在里面的话……一转念又想起之前冷亦修所说的话。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寻常。

    她微微侧首。看了看身边的左夫人。对方的脸色苍白。眼底的光芒闪动。有惊慌有焦灼还有对未知的某种期盼。这复杂的眼光。让韦贵妃心中微动。或许……

    终于。房间里的脚步声响起。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冷亦修的身影一闪。从里面走了出來。他的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左夫人看着冷亦修的神色。心中越发焦急。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紧紧的抿住了嘴唇。似乎只要一张嘴。那颗心便能够从嘴里跳出來。

    更让她心慌的是。冷亦修刚一站定。他便回头看了看身后。一人从他的身后闪现了出來。

    那人身上只穿了件外袍。赤着脚。像是一条布袋套在了竹杆上。晃來晃去。让人想要发笑。

    但左夫人可笑不出來。她不看其它的。只看那个男人的手。一颗鲜艳的红痣。

    她抽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抓住了。手心里顿时汗湿一片。

    与此同时。远处的一棵树上。一人手中拿了一个小小的简易版望远镜。正眯着一只眼睛。从镜筒中望向这边。

    她嘴里嘀咕道:“看这个人的德性。怎么每次都不能找一个好点的呢。哪怕是一个英俊小生也行啊。老弄得这么副鬼样子。难道本王妃会看上这种水准的男人吗。”

    她仔细的看着。心想还是冷亦修要好看一些。不。应该说和那个男人一比。要好看得多。傻瓜才会放着这样的男人不要。去和那样的人发生什么“奸情”。

    噢。。对了。这次不是“奸情”“偷情”一类的。而是被扶持。被**。那样的话。找这样一个成色的男人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她托着腮。悠闲的晃着腿。坐在树枝上。

    她身后坐着一个穿着骑装的女子。正巴巴的望着她。对于她能够从皇宫里找到这个东西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是尽在她的掌握中。她是怎么做到的。

    冷亦修的脸色沉如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觉得眼前似乎有光晃了晃。他不动声色的抬头。向着光闪过來的方向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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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是怎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院中的气氛紧张而僵持。沒有人发现冷亦修的眼光亮了亮。似把那抹光亮拢入了眼中。随即。他的唇角微微翘了翘。

    “啊。是你。就是你。”左夫人突然像是发了狂一样。往前扑了几步。声嘶力竭的喊道:“是你带走了宁王妃。”

    冷亦修的目光扫來。看着她。冷声说道:“左夫人。你确定。确定他就是那个刺客。”

    “是。”左夫人立即道:“王爷。此人罪大恶极。当立即处死。”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字间像是渗出了血腥味。一双眼睛也闪动着恶毒的光。恨不能用眼睛杀死那个刺客。

    韦贵妃拢了袖子。第一时间更新锦蜀绣锦做成的华服光滑细腻。上面的繁花似锦。像是披了一身春光。只是。她此时的心情却似冬天。寒到了极点。

    若是她现在还看不出这个左夫人有问題。那她就枉为这一宫之主。也白白在这后宫中沉浮多年。她的目光沉冷。抹着鲜红色口脂的嘴唇慢慢抿起。原來微笑翘起的弧度绷成如刀锋的直线。她抬手掠了掠发。

    她从來都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她只对那些应该的人好。无故的滥好心她只能早早的在这宫中的血海里沉下去。

    对于那些意图想要阻挡她前进之路的人。她从來不会手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比如此刻。

    她冷冷一笑。脸上的笑意却是温婉如花。脸上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语声柔软如风。那语气中却是有让人胆寒的意味。“本宫倒是不知道。在这宫中。如此大事。已是由左夫人说了算。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左夫人怔了怔。随即怆惶道:“娘娘。臣妇……臣妇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韦贵妃手指抚过腕上的金花宝石手链。一朵朵小小的金花用赤金雕刻而成。栩栩如生。贵气逼人。摸在手底却是硌人的硬。

    左夫人抿了抿嘴唇。后退了一步。垂下了头说道:“娘娘。臣妇只是……只是……太担心宁王妃。急于为宁王妃报仇。以至于失言。还请娘娘原谅。”

    韦贵妃轻轻的一哼。她黑长的眼角一挑。竟是说不出的凌厉。

    冷亦修微眯了眼睛。他从韦贵妃的态度中。已经看出。韦贵妃想必也看出这左夫人有问題。在她的宫中下手。恐怕就算自己不追究左夫人的罪责。韦贵妃也不会放过她了。

    他转头。对韦贵妃说道:“母妃。还请您身边的掌事嬷嬷进去帮个忙。”

    韦贵妃点头。微微侧首。掌事嬷嬷已然上前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她施了个礼道:“王爷请吩咐。”

    “去把里面的人搀扶出來。”冷亦修声音平静道。

    “……是。”掌事嬷嬷心中疑惑。却不敢违背。快步进了屋。

    左夫人的心中一跳。她的头有些晕。实在搞不清楚这冷亦修究竟想要做什么。按说这屋内的是宁王妃。冷亦修应该护着才是。尽量避免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不是当着这些护卫的面儿。把人扶出來。

    她隐隐的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她仔细快速的把之前容溪晕倒在她面前的经过想了一遍。沒有任何的差错。除了那个刺客被抓住。她沒有任何可以紧张的。第一时间更新

    容溪从树上跳下來。容冰谨手中握着那个简易版的望远镜。也跟着跳了下來。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眼睛里已经满是崇拜。“王妃。您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容溪理了理衣裙。面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我们应该出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掌事嬷嬷快步进了屋。她纵然垂着头。也能够闻到这屋子里的暧昧气味儿。她在宫年多年。对于男女之事自然再清楚不过。这缕味道只在鼻尖一飘。她便闻了出來。

    她皱了皱头。心中暗道这宁王究竟是怎么想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宁王妃……她正想着。抬头往床上一掠。在看清那女子的脸之后。她便惊得张大了眼睛。也把后面的想法给忘了个干净。

    床上的女子身上穿上了中衣。但是穿得不甚整齐。只是算是勉强穿上。头发散开。首饰散落在脏乎乎的枕头上。那一头的黑发映着苍白的脸色。

    不过。她的眉心风流。眉梢赤红。显然就是刚刚与人欢好过的模样。纵然她的眼神中茫然慌乱也无法掩饰这一点。

    掌事嬷嬷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拉上她的手臂。她始终闭着嘴巴。说不出话來。只是眼睛盯着掌事嬷嬷。身上也似乎软弱无力。任由掌事嬷嬷扶着她。。。一步一步的出了屋子。

    时间不长。距离很近。不过是屋里屋外。但是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外的人静静等待。冷亦修的目光望着远处。如两道锐利的光。但是他却沒有再发现刚才反射到他脸上的那一束如闪电的光。

    嗯。

    左夫人的心又快速跳了起來。冷亦修从一开始就处处超出了她的预料。计划虽然沒有被打乱。但总是和预想的完全对不上。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的心不能不紧张。

    特别是……那个男人被抓住。万一。他忍受不住苦刑。把事情都招了出來怎么办。。。转念又一想。这男人是谁的人。那人精明隐忍。想必也做了周密的安排。虽然计划完美。但他也应该把万一失败之后的结果想到了吧。想必会有什么后招也说不定啊。

    左夫人正胡思乱想着。掌事嬷嬷的裙角闪了出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

    韦贵妃也眯了眸子。手指相握。心中有些紧张的看着。

    突然。门外的脚步声响起。隐约还有女子的说笑声。与这院内的沉冷肃杀完全不相符。众人心中的压力微微一缓。只听得身后有人的问声传來:“这是怎么了。”

    听到那声音。冷亦修的唇角绽出轻柔的微笑。。。如一朵等候了很久才开的花。只在最美的那一刻绽放。

    韦贵妃怔了怔。随即也转过头來。

    左夫人霍然回首。如被雷击。

    在众人的视线中。容溪带着孝儿和容冰谨慢步而來。她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昂首挺胸。身上的华服光华闪耀。却不及她眼中的光芒如星。她的乌眉微挑。似一对凌厉的翅膀。目光沉沉的滑过众人。让人禁不住心中一凛。

    她的目光与冷亦修撞了撞。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扬。那一刻。她看懂他的心。亦如他懂得她的笑。

    目光流转。在左夫人的身上打了一个转。似乎深了深。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随即走到韦贵妃的面前施了个礼。“母妃。”

    韦贵妃急忙伸手扶住她。眼圈一热。声音微颤道:“溪儿……”

    这一刻的情意是真的。为容溪。也为她自己。她深知若然今日容溪真的在她的宫中出了差错。首当其冲受罚的便是她了。皇帝的愤怒且不说。单单是与冷亦修的母子情份。怕是要做到头了。

    她沒有亲生子。若是失去了冷亦修傍身。那她在这后宫中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母妃怎么了。”容溪微微一诧。随即又看了看左夫人。语气更加疑惑。“左夫人。何以成了这般模样。”

    左夫人早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來。她几欲尖叫。手指尖尖紧紧的掐住自己的大腿。那尖锐的疼痛传來。她才死命的忍住不叫出來。却也无法说一句话。

    她猛然转过头去。而此时。掌事嬷嬷也已经带着那个女子走了出來。

    那女子身上只穿了中衣。腰间的带子随便一系。领口处敞开了一遍。露出精致的锁骨。半片肩膀也若隐若现。她的肌肤雪白。此时泛着淡淡的粉红。而那肌肤之上印着无数的吻痕和被啃咬的痕迹。

    她赤脚穿着绣鞋。露出雪白的脚背。粉红的绣鞋和脚步的肌肤相映。香艳入眼。

    她的发散开。一张脸苍白。只有腮边有还沒有來及得退去的潮红。而那眉目间的风情足以说明她刚才都干了一些什么。

    左夫人出身青楼。她自然比其它人更明白一些。而她在震惊之余看清那张脸之后。那声压抑的尖叫。终于忍不住叫了出來。

    “啊。”

    她冲上前去。伸手抱住那个女子。挡住她露出的肌肤。连声唤着。“莲儿……莲儿……”

    容溪的语调上扬。眼睛底里的恨意闪过。惊道:“左小姐。这是怎么了。”她说罢。快步到了冷亦修的身边。低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找到那个登徒子了。”

    冷亦修的眼风一飘。落到那个男人的身上。“便是此人。”

    容溪打量着那男人。怒喝了一声。“你是何人。为何要毁左小姐的清白。你可知道。她是左副将的爱女。是齐王殿下的爱妾。”

    左夫人张了张嘴。但看着容溪的怒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來。如同咽下了黄莲。这下好了……这院中的人都知道。这个失了贞洁的女子。是左副将的女儿。齐王府的爱妾了。

    那男人与容溪站了个对面。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眸子深如海。亮如星。冷如冰。就这么如利箭般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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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风声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男人微微凛了凛。他只觉得那双眸子像能够凌厉的刀。一层剥掉自己的肌骨。直看到自己的内心。

    容溪突然抽了抽鼻子。随即抽出锦帕來捂住了口鼻。诧异道:“你居然还用了催情之药。”

    众人听得齐齐抽气不已。

    这个男人用了催情之药。他给自己用得哪门子药。莫不是……众人的目光在那左青莲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稍事着又向着左夫人瞄了一个眼风。肚子里心思百转。

    是了。这位左夫人的出身可是青楼呢。啧啧。想來用些什么催情迷情之类的药物就跟吃饭一样的简单。而今天在这个小破院中。她的女儿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偏偏是这个男人的身上有被下催情之药的痕迹。而她的女儿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这说明什么。

    再者。这左夫人之前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又是请罪又是哀求的。她不是说在这里面是宁王妃吗。弄到最后却原來是自己的女儿。人家宁王妃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呢。污蔑皇族之人。这可是该当何罪呢。

    左夫人的脸色一变。事实上她也早已经沒有什么脸色了。一张脸像是颜料店的抹布。來回的变幻不停。

    她握着左青莲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手指在左青莲的腕上留下几个青紫的痕迹。

    左青莲不是不想说话。第一时间更新而是根本说不了话。她现在的神智也渐渐清明。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像是在往外冒着森森的冷气。她如同坠入万丈冰窟。连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

    她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子。突然和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又这样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她浑身都忍不住的轻轻的颤抖。她很想开口说话。解释这一切根本不是这样的。但是她发现她开不了口。

    冷亦修已经点了她的穴道。她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她只能听着。听着那些与计划根本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话。

    左夫人的眼睛越睁越圆。她上前一步道:“王爷。王妃。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噢。”容溪一个眼风扫來。“那依左夫人看。事情应该是哪样的。”她顿了顿。声音微凉。“或许。左夫人觉得。如果站在那里的是本王妃。事情就对了。”

    左夫人猛然抽了一口气。后面的话被狠狠的噎了回去。她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只能定定的看着。眼睛里的光芒闪动。最终一点一点的熄灭。像那些在草原树森里燃烧的熊熊大火。最终也只能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片死灰的苍凉。

    “左小姐的遭遇让人同情。”容溪慢慢转身。正面对着左青莲。“相信母妃和王爷都会为你在父皇面前说话。也好给左家一个交待。左副将那里。王爷也会安排的吧。”

    本來就将近绝望的左夫人突然一抖。她重新抬头。看向冷亦修。她不敢去深想。容溪所说的“会安排”。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容溪沒有再说这个话題。而冷亦修只是点了点头。沒有答言。

    左夫人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走错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边关垂城。左令彬正坐在府中的大厅内看着奏报。大厅建得高大宽敞。两排士兵站在门口。声息皆无。

    窗外的星子满天。边关的建筑不多。空气也更清亮。眼界似乎也看得高远了些。天边的星光闪烁。让他想起京城中那些繁华的灯火。

    他抹了抹嘴唇上的八字胡。想來。自己这次再调回京的话。应该就不只是副将了吧。烛火摇动。映着他的双眸。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

    虽然说边关苦了些。但是这里。除了现在去巡城的黄晨安。就是他最大了。平时在京城中的那些顾忌。在这里也可以像一件破烂的衣服远远的甩开。

    京城的大官太多。怎么轮也轮不到他的头上。见到太多的人需要点头哈腰。而在这里。他享受到了别人对他尊敬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

    他摸着胡子。眼前突然浮现自家夫人那美妙的身子。除了她的出身有时候会让自己的脸上无光之外。其它的都好得很。也让他享受的很。而在这里。青楼也有很多。他便结实了一个叫明珠儿的姑娘。

    明珠人如其名。一双眼睛亮闪闪。像暗夜中的珍珠闪着光。她身上的肌肤也像珍珠一样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还莹润光洁。简直让他爱不释手。他琢磨着。等到回京的时候。一定要给这明珠儿赎身。带着她回去好好的爱惜。也让她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

    他目光转动。落到桌角的那一叠信件上。他知道。这其中藏着刚刚收到的一封书信。來信的人是他的女婿。信中说得清楚明白。不日便会想法子让他回京。

    左令彬心中暗自得意。他当初在宁王冷亦修的手下当差。一路走到副将。而后來他的二女儿又嫁给了齐王。事后。他经常为自己的聪明抉择而自鸣得意。

    他自然明白。这皇子中的争夺是如何的激烈。而一路走过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清楚的看到自己压对了宝。无论是宁王赢还是齐王赢。他都不是输家。不但可以保住性命。甚至可以再进一步。

    他有时真是佩服自己的眼光。当初那么多的皇子。他偏偏就选中了宁王和齐王。而最后。很显然。君位也最终要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左令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决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冷亦维的时候。他早已经失去了生的权力。事情的结果将会与他所预料的相反。无论最后谁坐上九五之位。他都不能活。

    当然。现在的左令彬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一梦黄梁。终有醒來的那一日。只不过。要用血的代价。

    他抽出那封信。再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慢慢的凑近了火烛。火苗舔着那雪白的信纸。火光一亮。很快便化成了几片灰烬。消失在他的眼前。

    突然亮起的火光映出他微微泛起潮红的容颜。眼睛里的光芒大亮。露出喜悦的光彩。

    一人大步而來。身上的盔甲铿然。走路间带出一身的铁血气息。他一步跨进來。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左令彬见到來人。眼睛里的光芒退去。脸上的笑意微微转变。变成恭维的笑意。他转过书案。拱了拱手说道:“黄兄。巡城回來了。如何了。”

    來人正是黄晨安。他是冷亦修手下前锋将军。多年征战。是冷亦修的死忠。他微微挑了挑眉。“一切正常。”

    “如此便好。”左令彬急忙倒了杯茶。“辛苦了。”

    黄晨安淡淡说道:“职责所在。王爷所托。不敢相负。”

    左令彬也跟着正色道:“黄兄所言甚是。王爷把这边城交在你我二人的手上。责任重大啊。”

    黄晨安扫了他一眼。目光只是轻飘飘的一扫。如秋风一般浮动落叶。却沒有再多说一言。他站起身來。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门。一线月光洒进來。落在他的盔甲之上。闪出冷冷的幽光。地上的影子清晰而狭长。

    看着他远去。左令彬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桌子上还沒有來得及收拾干净的薄薄纸灰。抬手拭了拭。目光微闪。心中暗道。也不知道这黄晨安到底看到了沒有。

    黄晨安出了院子。一路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他走到一株黄叶的杨树下。踩上去沙沙的作响。像是细密的风声拂來。却吹不散心中的阴云。

    他微微侧首。轻轻的拍了拍手。身后无声的掠过。似一片落叶悠然而落。黄晨安沒有回头。而是声音缓慢低沉道:“传信给王爷。左令彬有异动。”

    黑影无声的点了点头。随即闪身离去。融入黑夜中。黄晨安也慢步离开。他的话早已经消失在风里。如同小小的石子入水激起浅浅的纹路。不过转瞬之间又归寂于沉静。

    黄晨安不过刚刚离开。城楼上便闪上來一条黑影。那黑影如闪电。倒挂于城门楼上。在黑夜中犹如隐形之人。

    他静静的等待。下面茫茫大地倒映在他的眼中。开始枯败的草尖远远的如同一条微黄的带子飘扬远去。那边的树林在暗影中随微风而动。偶尔有鬼火一闪。像是來自地狱的眼。

    眼睛望着远处。耳边却竖起听着城墙上的动静。脚步声來回的走动。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终于。那脚步声在一阵喧杂之后又慢慢的稀落起來。

    耳边有人的谈话声飘落。

    “你们來接班了。好像提前了些。”

    “不错。黄将军不是说了。从今日起。咱们交接的时间在提前。把共同守在这里的时间加长一些。以保安全。”

    “黄将军就是谨慎小心。这么长时间过去。不是也沒有什么事。”

    “这是上封的命令。休要多言。”

    “是。是。这是自然。”

    倒挂之人听到这些谈话。不过是轻轻的勾唇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像是映着远处树林里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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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惊天之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d7%cf%d3%c4%b8%f3夜深沉.星微闪.

    上面脚步声慢慢停下.轻微的鼾声响起.

    倒挂的黑影轻轻一跃.似一片落叶忽然被风吹起.轻轻的落在城楼之上.

    冷光一闪.“哧”的一声微响.

    打着瞌睡的人便永远睡去.黑衣人麻利的脱下他的衣服换上.又把他吊在城门楼之下.夜色深浓.根本沒有人发现.

    他四周望了望.随即快步下了楼梯.有人问道:“嘿.又干什么去.难不成又去茅厕.”

    他点了点头.那人道:“懒骗上磨.快去快回.”

    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到了城内.他抬头.目光寒而亮.

    城东头的醉月楼中.正是热闹的时候.丝竹之声.声声悠扬入耳.却不及那些姑娘们的婉转笑声.让人心得心醉.酒香肉香不及姑娘们身上的脂粉香.

    这里的灯笼高高挑在门前的一个小广场上.远远的望去.像是深黑色的夜色中闪耀着的红色水晶.又像是姑娘们抹着口脂的点了酒的唇.在烛火中闪耀诱人.

    左令彬正在二楼的云香阁中.搂着明珠儿姑娘的腰肢.品着美酒.他的手指抚着她细腻如脂的肌肤.惊叹着那腰肢的绵软和纤细.简直就是人间最美好的事物所在.酒盅里的酒流入喉间.只觉得让人从里让外舒坦.

    他微合着眼睛.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明珠依在他的胸前.又为他倒了一杯酒.声音甜美.“左郎……你总是对奴家说起京城的繁华.奴家都想见识一下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带着奴家回去.”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那里面的情意盈盈.左令彬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那两汪水里融化.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声音也情不自禁的柔了柔.“嗯……快了……快了……”

    “左郎.奴家对你可是真心的.你……不会到时候丢下奴家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明珠儿说着.鼻音微微重了重.像是带了三分担忧.三分委屈.三分痛楚.三分酸涩.

    “说什么傻话呢.”左令彬手捧起她的脸.像是捧着世间珍宝.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眼光迷朦中眼前的女子越发光洁如玉.唇如红花.他低头吻了吻.那柔软和芬芳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刹那奔涌.

    “我怎么会……丢下你.就算什么都不要.也要带你走的.谁也挡不住.”他的声音呢喃如歌.在她的唇边、腮边和耳边细密的漫延开來.

    “奴家……好欢喜.”明珠儿伸手搂住他.小手放在他的腰间.似无意的在他腰间的某处微微用了用力.

    左令彬立刻情不自禁的咛了一声.仿佛被电流击过.身体里的yuwang奔涌如海.每个毛孔都要呐喊.他越搂越紧.手却开始拨开她的衣服.手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滑來滑去.“你放心.我已经收到了王爷的信.等不了太久了.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再呆了.”

    “听闻宁王殿下治兵严厉.也向來下令如山.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你回去了.”明珠儿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一边疑惑道.

    “哪里是……宁王的信.他……是齐王……”左令彬沒有再往下说.他已经彻底的淹沒在了自己的qingyu里.

    烛影摇摇.室内温情一片.窗外的星光闪动.风中透出几分冷意.枯败的树叶在枝头哗啦啦的作响.有的受不住碰撞.慢慢的随风飘落.幽幽如浮动的幽灵.

    红烛的滴滴泪滚落.烛火跳跃.大床上终于安静了下來.床幔传出满足悠长的叹息.左令彬伏在明珠儿的身上.汗水滴落在她的肌肤上.滚动如珠.

    他喘息着.手指抚着她的身体曲线.赞叹道:“明珠儿……你真像一颗明珠.是无价之宝.让我……欲罢不能.爱不释手.”

    女子娇笑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温热香软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带着笑意说道:“奴家就是让你欲罢不能嘛……”

    “小妖精.”左令彬笑了笑.张嘴在她的颈间咬了咬.引得明珠儿连声娇呼.

    “我渴了.下去喝点水.”左令彬拍了拍明珠的手臂.从她的身上爬了起來.

    他从床幔中钻了出來.提上鞋子.伸了个腰慢慢走向窗边的桌子.准备喝上一杯茶.他的手刚握上茶杯.便轻轻的一抖.

    他突然发现.在屏风的那一面.有一个男人坐在那里.他也在悠哉的喝着茶.身上穿的是普通士兵的衣服.但是.他的身姿挺拔.坐在那里不动如松.迎面而來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一张脸掩在烛火的暗影里.看不清模样.

    “你……”左令彬心中一惊.他正要开口说话.那男子转头看來.目光凛冽.他突然抬手.手中光芒一闪.直奔放着床幔的床.

    左令彬心中大惊.再想拦却已经來不及.只听里面似乎闷哼了一声.他扭头怒视着男人.那男子却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淡淡说道:“放心.她沒有死.不过是暂时的晕过去一会儿.”

    听他这么一说.左令彬的心还略微松了松.他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他的神情清晰的落入那男子的眼中.那男人轻轻一笑.“左副将果然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他并沒有回答左令彬的问題.左令彬对他的“恭维”并不觉得什么.他的手也紧紧握住了那只茶杯.他的身上沒有带兵器.而对方显然是有的.左令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本将军.”左令彬看着來人.仔细的看着他的脸.在脑海中搜索着这张脸.却发现并沒有什么收获.

    “左将军不必关心在下是谁.您只要知道.您要大祸临头了.就可以了.”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又漫不经心的说道:“这茶不怎么好.应该是去年的吧.”

    他后面的那一句左令彬根本沒有听到.他只听到“大祸临头”四个字.心中飞快闪过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冷亦修知道自己和齐王私下有联系的事情了.

    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若是说.和齐王不过是一般的翁婿來往.自己是关心挂念自己的二女儿.冷亦修会不会信.

    他警惕的看着那人.冷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什么意思.”那人冷声一笑.他的手指点在桌角上.隐约那指尖有点发黑.“看起來.左将军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左令彬紧接着问道.他只觉得心中一紧.似乎有什么未知的事情正在向着自己慢慢逼近过來.

    “你恐怕……回不去京城了.”那人声音淡淡.眼神飘远.就像是在这夜间吹拂过的风.

    但是.在左令彬听來.却如同惊雷突然炸了开來.他提了一口气.猛然瞪了眼睛.死死的盯住那人的脸.

    那人也不回避.淡淡的看着他.任由他看着.像是根本沒有发现他眼睛里的怒光.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半晌.左令彬喘过那一口气來说道.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颤抖.

    不能回京城……难道要一辈子在这边关塞口吗.看着长风饮黄沙.开什么玩笑.

    “我再说一次.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给左将军的信息.至于凭什么这么说.我既然敢深夜前來.就是带着可靠的消息.左将军如果不信.尽可以一试.你且等上一等.看能不能等來调你回京的消息.”

    他人顿了顿.声音中突然带了几分冷意.字间微微森凉.“要么.等來的便是杀你的消息.”

    左令彬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握在手里的杯子突然“咔”的一声碎了.几片碎片落在了地上.声音微脆.在这夜色中却分外清晰.

    窗外的那些声音.大厅里的.门口的.走廊上的.清脆的笑声.甜美的撒娇声.男人的暧昧说笑.都似乎在一刻.呼啸着远去.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够听得到烛火跳动的声音.

    “我沒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杀我.谁要杀我.”左令彬不服气的看着那男人问道.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如火.像瞬间把人吞沒烧成灰烬.

    “你沒有做错什么吗.”那人微微的笑了起來.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像是看着猎物苦苦挣扎的狐.了然而又得意的微笑.

    那人突然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声音森然说道:“你自以为聪明的选了两个皇子王爷做靠山.疏不知从那一刻开始.你的杀局就已经确定.而你还愚蠢的浑然不知.”

    左令彬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神秘的夜來客.怔怔的说不出话來.

    “还有.”那人又是一笑.讥诮之意愈发的明显.“你的那个夫人……居然还蠢到为齐王做事.陷害宁王妃.你说……你还回得去吗.”

    左令彬抽了一口气.眼角几乎要瞪裂.“你……你说什么.”

    “看來.你还不知道罢.”那人抬手用匕首尖挑了挑红烛的烛芯.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判?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晴天霹雳。形容的大概就是左令彬此时的心情。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肩膀都有些轻轻的颤抖。看着眼前的男人比面对着千军万马孤军作战还要让人紧张。

    “你胡说。”半晌。左令彬憋出一句。“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事实自会证明。左夫人听从齐王的安排。受你的女儿怂恿。一起参与到其中。不成想宁王妃沒有落入圈套。反而把你的女儿搭了进去。你的夫人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还不知道。至于你……”他抬眼轻轻扫了左令彬一眼。眼底的光芒闪烁。意味不明。“你以为经过这样的事。宁王会如何想。第一时间更新”

    “……”左令彬觉得自己的后背上突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宁王会如何想。他还能如何想。

    “你说。他会不会以为因为你在边关守城不满。急于回京。所以授意自己的女儿。在齐王的耳边吹了枕边风。然后定下这么一计。既能够帮助齐王扳倒了宁王。齐王还能够还你一个人情。把你调回京城去。真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啊。”

    “我沒有。”

    “即使沒有。你的身份如此。宁王难保不会如此想。”

    “那又如何。本将军光明磊落。”

    “只凭这四个字就能够让皇帝赦免你。让宁王相信你吗。”

    左令彬的声音犹如低声吼叫。声声逼迫。而那个男人接得飞快。一丝迟疑都沒有。把左令彬堵了一个结结实实。

    他愣在那里。烛火中他的脸色苍白。如同退去了所有颜色的白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沒有想到。原來齐王突然來信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天之事。

    他想说。是齐王先联系的他。他对于整个计划根本不知情。他完全沒有参与。还会有人相信他吗。

    他的心中冰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如浸入寒冬腊月的河中。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那男人依旧是淡淡的笑意。目光中云淡风轻。似乎早已经料定了他会如此的模样。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角。一声一声。

    “你要我如何。”良久。左令彬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飘來。像是一片在风中努力打着转却依旧扭转不了下降趋势的落叶。

    “左将军言重了。”那人轻轻一笑。嘴角的笑意比之间更浓了一些。“在下不是让你如何。而是要给你指一条生路。”

    “生路。”左令彬短促的一笑。“怎么讲。”

    “在下给左将军一个更好的去处。第一时间更新比回京城更好。还能躲开那些责罚追杀。左将军请说。这是不是生路。”那人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

    左令彬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更好的去处。是哪里。”

    “离开大昭。去往明宵。”那人语气突然坚定。像砸着坚冰的铁锤。狠狠的砸在左令彬的心间之上。

    “离开大昭。”左令彬吓了一跳。特别是后面的四个字。去往明宵。他在这里守城的任务便是注意着明宵的动向。而现在。那人说他的更好的去处。是去往明宵。这……这不是通敌判国吗。

    岂能如此。第一时间更新。

    如果真的踏出去。走上明宵的国土。那才真的是沒有了生路。

    “不。本将军不可能。”左令彬立即坚定的摇头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呢。”那人的语气却突然软了开去。像坚冰化成了流水。冒着腾腾的冷气。却让左令彬的“铁锤”失去了力道。

    “我的妻女都在大昭。所有的一切都在大昭。我也是大昭的守城之将。怎么可能去明宵。”左令彬连连摇头。目光坚定。语气坚决。

    “妻女……”那人转头望向了窗外的天空。他的目光也冷得像天边的星。第一时间更新烛火映着他的脸。却温暖不了他的曲线。“或许就在在下和将军谈话的这一刻。你的妻女早已经被下了斩令。至于。。其它的一切。如果沒有了性命。那其它的一切。还会留下什么呢。”

    那人的语气悠悠。却如冬日夹着雪花的风。细碎的扑面而來。让人忍不住一抖。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床幔。纱舞飘动。如美女的广袖。“如果你愿意。娶了那个姑娘。再生儿女不就是了。那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再者……”

    他顿了顿。“只有活着。其它的一切才有可能。而去了明宵的话。你不会只是活着。还有更好更光明的前途在等待着你。”

    左令彬垂着头。。。并不言语。那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左令彬在思考。在权衡。

    左夫人被留在了皇宫之中。韦贵妃的意思说得很明白。让她协助韦贵妃调查关于“宁王妃被挟持后來却变成了左青莲”一事。毕竟当时在场的。只有左夫人一人。

    而左青莲。容溪说了。觉得她可怜。被人毁了清白。虽然不知道是自愿被毁还是其它。总归是可怜的。所以。她向韦贵妃建议。让宫中的侍卫把左青莲送回齐王府。连同那个刺客。也一并交由齐王殿下。究竟应该如何。让齐王自己亲自决定吧。

    韦贵妃自然同意。容溪浅浅一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人人都要道一声宁王妃仁义。

    左家母女却有苦说不出。左夫人被留在韦贵妃的宫中。说得好听是协助调查。实际上不是审问她吗。

    而左青莲这副样子被送回王府。这不是打齐王的脸。是什么。

    再说……今天的事情本來就是齐王授意的。不但事情沒有办成。还弄了这副样子。齐王如何饶得过。

    容溪淡淡的理着衣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流霞。红似火。形如龙。狰狞着破空而來。遥远的天际半边都被染红。她侧首对冷亦修说道:“王爷。时间不早。人选也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府了。。。”

    “也好。”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

    两个人一起向韦贵妃辞了行。然后带着孝儿了容冰谨慢步离开。根本沒有再去理会左家母女。

    韦贵妃看着她们走远。转头对着几个侍卫一挥手。“來人。传本宫的令。把左小姐送回齐王府去。把事情的经过好好向齐王殿下说个分明。不能漏掉一个字。”

    “是。”侍卫点头。转身对左青莲道:“请吧。”

    容溪和冷亦修走到前面。梁敬尧还等在那里。看到两个人出來。急忙向前迎了几步。“王爷。王妃……你们沒事吧。”

    容溪已经在路上听冷亦修说了关于梁家的事。她一笑。“老大人。劳您在此地久候。沒事了。都很好。”

    梁敬尧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几丝笑意。他手捻着胡子说道:“王妃聪慧……果然能够逢凶化吉。”

    “老大人过奖。”容溪也笑了笑。“时间不早。想必老大人在宫中一天。也早已经累了。不如一起出宫去吧。”

    “好。”梁敬尧说罢。转身上了马车。与一行人辞别。还再三说要冷亦修得闲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容溪多去梁府走动走动。

    容溪和冷亦修欣然应允。点头称一定。梁敬尧这才满意的离去。

    容冰谨指了指英王府的马车说道:“王爷、王妃。冰谨也要走了。明天一定去府上叨扰。”

    “自然。”容溪点了点头。“本王妃说过的话。一定不会失言。”

    容冰谨笑着行了礼。也转身乘了马车离开了。

    容溪和冷亦修也踏上了回府的路。坐在马车之中。容溪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向冷亦修说了一遍。冷亦修的脸色越发的沉冷。他的眼中除了翻滚的怒意。还有几分疼痛之色。

    容溪俯在他的膝上。发丝垂少如瀑。语声轻轻说道:“别担心。我不是好好的吗。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也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不会轻易的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你看。今天你不不是这样相信我的吗。”

    “我信你。”冷亦修抬手抚着她的乌发。手中顺滑如丝。心中却是酸涩难言。“但也会担忧。也会心疼。”

    容溪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有你在身边呢。我什么都不怕。有我在你身边呢。你也什么都不要担心。”

    天边的霞光轻洒。落在容溪的脸上。她的目光清亮。脸庞艳若桃花。冷亦修抿着嘴唇。眼睛里光华厉烈。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凡是伤害容溪的人。将來一定要让他们十倍來还。

    他想着远在边城的左令彬。眸子缩了缩。长长的睫毛垂落。却挡不住里面浓烈的杀机。他微微握了握手。忍下心中的怒气。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传信给黄晨安。让他送左令彬上路吧。

    冷亦维站在院中的香樟树下。看着色彩艳丽的晚霞一点一点的沉沦下去。最终归寂于黑夜的深浓。身上的霞光一点一点退去。他的身影拢在一片幽暗的夜色中。

    微风拂动他淡青色的衣袍。似初春的湖水。在风中轻轻的荡出华美而生动的波纹。他的脸色却沉静而幽冷。与身上的春意正好相反。他的目光深深。落在极远的虚空处。

    他在等。等一个让他振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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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可以变成女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有些慌乱。有些急促。隐约还有人的喘息之声。

    冷亦维的心头一跳。却沒有回首。

    有人在他的身后站定。努力的平复着气息。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依旧透出不安。“王爷……宫中有人來了。”

    “噢。”喜悦的烟花在他的心头炸开。他回转身。目光在來人的身上一转。那人是他前院的二等管家。正微弯着身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在黑暗中晶晶发亮。察觉冷亦维的目光。他抬起头來。飞快的看了一眼。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的眼神很快。那缕惶恐也是一闪即过。但是。冷亦维却清晰的捕捉到。喜悦的烟花似乎刹那灭去。那一缕眼神让他微微不安。

    “是什么人。”他拢了拢袖子。

    “是……韦贵妃宫中的人。”管家答道。

    冷亦维微敛了眸光。今日去宫中的女子都是在韦贵妃的宫中。出事的地方也在韦贵妃宫的附近之处。此时韦贵妃宫中來人也算是正常。情理之中的。

    “來做什么。”冷亦维面上依旧沉静。

    “他们……他们……”管家犹豫着。却说不出口。左青莲那模样……让人如何说得出口。

    他还在想着合适的措词。外面已经响起了喧哗之声。听那脚步之声应该是在五人以上。隐约走动之间还有兵器碰撞的锵然之声。

    黑暗渐渐拢了上來。天边的霞光已经消失不见。一弦弯月静静的悬挂当空。清冷而幽远。王府中也点起了灯笼。红灯朦胧。似在夜色中眨动的猛兽的眼。

    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如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的蔓延过來。让冷亦维不由自主的拉了拉衣领。他转头望去。只见几个禁卫侍卫拥簇着一个女子前來。

    那女子只穿了中衣。她一边走着。双手一边紧紧的拉着领口。只可惜顾得了领口却顾不了别处。她赤脚穿着鞋子。露出细致的脚踝和雪白的脚背。那一抹精致的白。似冬日里梅上的雪。

    然而此时那种美。却出现的不是时候。场合也不对。那雪白似乎闪着冬日的冷光。反射着刺來。刺得冷亦维眸子一缩。

    那女子不是别人。更不是他所期盼的容溪。而是他的侍妾。左青莲。

    几个禁军走上前來。吩咐见过了冷亦修。其中一人道:“齐王殿下。这位是您府上的人。据她说是您的侍妾。只可惜……”

    那人叹了一声。语气中有惋惜。他的眸光低转。道:“王爷。还请您……不要太过生气。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所幸。宁王殿下亲手为您抓住了那名狂妄之徒。如今已经押到了您的府上。交给了门上的护卫。这其中的经过缘由。由您亲自來审问。至于……左夫人。已经被留在贵妃娘娘的宫中。相信很快也会对此事有所帮助。给您一个交待。”

    他简短的说完。语速不快不慢。冷亦维站在那里。目光一寸一寸的变冷。像利箭一般在左青莲的身上扫來扫去。她本來就发抖的身子。更被他看得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禁军说完。拱了拱手说道:“不知王爷还有沒有其它的吩咐。若是沒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属下等就先告辞了。还要回去向贵妃娘娘复命。”

    冷亦维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温软。“替本王多谢贵妃娘娘。”

    “是。”禁军施了礼。留下左青莲。转身向着府门外走去。

    目送着他们离去。冷亦维脸上的温软慢慢的冷却。他转头。目光落在左青莲的身上。丝丝缕缕。似淬了毒的韧丝。织成密密的网。扑天盖地的罩來。

    左青莲抖了抖。嚅嚅不敢多说一句。她垂着眼。只等待冷亦维发怒的那一刻到來。

    冷亦维却挥了挥手。竖起的手如刀。“來人。送她回房。”

    二等管家立即上前來。第一时间更新额角的汗早已经滚滚而落。伸了伸手。对左青莲说道:“请吧。”

    左青莲抬头飞快的看了冷亦维一眼。最终。咬住了嘴唇。转身向着自己的院子而去。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冷亦维沒有为难她。但是同时心中却有淡淡的不安。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就这么过去了。还是有更猛烈的风暴在等着她。

    冷亦维的目光沒有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他大步向着王府后院而去。

    后院中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柴房。平时就放一些柴禾、杂物一类的东西。很少有人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快步进了屋中。从窗台上拿起火折子。把屋内的烛台点燃。黄色的烛光慢慢点亮了房间。每件东西都拢在光里。沉默无声。

    冷亦维走到墙角。地面上放着一个竹篮。有些破旧。上面落了不少的尘土。他弯腰伸手。手指在那竹篮的把手上轻轻抹过。

    “咔。”的一声微响。那竹篮子沒有动。房间里面的一扇墙上突然陷下去了一部分。露出一个浅浅的槽來。

    他走上前去。在槽边上摸到一个鼓起的小突起。手指轻轻一按。

    容溪坐在院中。悠然的喝着茶。香浓的气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开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冷亦修坐在她的身边。为她剥着水果的皮。细心周到。笑意浅浅。

    冷十五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王爷和王妃都有些不太正常。王爷的笑意微微。却让人心中发冷。后背上冷嗖嗖的。反正……不太好。

    他在这儿站了一有段时间了。王妃却一言不发。偶尔说几句。也只是和王爷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时不时的一个眼风扫过來。那目光轻轻。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凛冽。却让他心中的不安更加了几分。

    终于。容溪搁下了茶盏。她似乎笑了笑。又像是沒有笑。这样飘渺的神情让冷十五如同坠入了雾里。

    “十五。你的身手不错。”容溪慢悠悠的说道。

    她像是拉闲话家常。说的内容也的确平凡简单。沒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是冷十五却听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王妃夸奖。”他干笑了两声。垂下了头。

    “你这样的身手。总是在暗中也有几分可惜了。”容溪继续说道。她的眸子很亮。像天边忽闪忽闪的星。

    冷十五的心尖上像是系了一根细丝。而容溪的话就系在另一端。轻飘飘的便扯动着他的心。他就知道。容溪不会莫名其妙的夸奖他。再说……他也不是总在暗中呀。外人都以为自己是宁王府的大统领呢。

    但这话他不能争。他知道。容溪的话后面还有话。

    “不如。。你去执行个任务如何。”容溪看着他。这一次脸上的笑意分明。不再朦胧。

    可是。冷十五的心却更紧了紧。他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却在快速的思考。按说他的身份和职责。就是为了执行任务。从跟着王爷开始。执行过的任务大大小小不计其数。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征求他的意见了。

    他笑了笑。“王妃请吩咐。属下定当遵从。”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却感觉容溪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和平时轻渺沒有实质的目光不同。带着点实质性的审视味道。这让他后背上的凉气冒得越发的欢快。

    “嗯。这样啊。”容溪笑眯眯的。手指轻轻敲着桌角。冷亦修似乎沒有听到两个人的谈话。依旧手指轻快的拨着葡萄。他的手指雪白。映着淡紫色的葡萄。晶莹剔透如紫色水晶。他垂着眸子。只关注着眼前的葡萄。似乎此时此刻。沒有比这个更大的事儿了。

    容溪沉吟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大比的时候出把力。好好的准备一下吧。”

    “是……啊。”冷十五刚答应完。又觉得诧异。他抬头看着容溪。神情疑惑。“不知……王妃此话何意。”

    “就是参加大比啊。”容溪似乎比他更疑惑。“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呃……”冷十五心中抓狂。却不能发作。只能拧了眉。无比纠结的说道:“可是。王妃。如果属下沒有记错的话。大比应该是女子吧。属下……”

    看着他纠结的神情。容溪手托着腮。语气悠悠。似乎在说天气很好啊……之类的闲话一样。“啊。这倒是。不过。你可以变成女子嘛。”

    “嘎。”

    冷十五呆在那里。手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身体的重要部位。冷亦修剥着葡萄的手指也微微一颤。晶莹的果肉差一点滚落下來。

    容溪看着冷十五的动作。嫌弃的皱了皱眉头。语气微带了不满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本王妃是那么沒有人权的人吗。”

    冷十五不知道容溪所说的“人权”是什么意思。他只想弄清楚。容溪所说的让自己变成女人究竟是想干什么。这个问題也马虎不得。根本无法忽视。

    “王妃……”冷十五表情痛苦。声音更是无比低沉。“属下是不是有什么做得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所以您才要……”

    容溪轻哼了一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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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还有一个决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十五的冷汗淋漓,他看着容溪,就像是阿修罗,连唾沫都不敢吞一口,胆颤心惊的说道:“王妃,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容溪的目光带着鄙视,淡淡的说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变成太监的。”

    在一边的孝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冷亦修的手指停了停,侧首飞快的看了容溪一眼,心道:她怎么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呃……要提醒她一下,以后要注意,一定要注意啊。

    冷十五倒是满心的喜悦,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请王妃明示。”

    正说着,红袖苑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轻步而来,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那人一踏进院子里的光影里,除了容溪和孝儿之外,都轻轻的抽了一口气。

    那人昂首挺胸,身穿一件黑色锦袍,下摆上绣着银灰色的纹路,在夜风中轻轻的翻滚,如滚动的海上波浪。

    而他的眉目遇在光影里,那双眼睛轻轻的看来,对着容溪和冷亦修施了礼之后,目光落在了冷十五的身上。

    冷十五的眼睛睁了睁,呼吸微微一滞,他仿佛对着一面镜子,而镜中的自己正向着自己走来。

    容溪微笑着站起身来,对冷十五说道:“如何?”

    “真是……太像了,”冷十五不禁喃喃道,“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容溪轻笑如花,语气却让冷十五感觉冷嗖嗖的,“很简单,本王妃已经打造出来了另一个你,那么,你,也应该改头换面一下了。”

    “怎么……换?”冷十五还没有说完,忽然见容溪手指微微一弹,一阵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心中暗觉不好,却已经来不及,眼皮仿佛瞬间增加了千斤之重,一点一点的落了下来。

    冷亦修看着晕过去的冷十五,问容溪道:“你是想把他易容成女子?”

    “不然呢?”容溪叹了一口气,“现在大昭只有容冰谨一个选手,而且具体的身手如何,我也不太清楚,明天等她来了之后看情况再说,目前为止,还缺一个呢。”

    “所以?”冷亦修的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他心中暗想,也只有容溪才能够想出这种法子来,可是……万一……

    容溪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眼睛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你放心,无论最后他和谁比试,都只求败,不会让他太显眼,只要能够充上数就行。”

    “如此甚好。”冷亦修点了点头。

    两个人说话间,易容成冷十五的阿矩已经把冷十五的脸摆正,拿出工具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描绘开来,眉毛、唇色、各色的胶泥暗影,手指灵活如飞,如同变戏法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中,冷十五的脸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改变,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成了另外一个人。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皮肤近小麦色皮肤的姑娘,浓眉、深眼窝,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在唇角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最后,阿矩收了工具,对容溪点了点头说道:“王妃,已经好了。”

    容溪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冷十五的鼻尖下晃了晃,时间不大,冷十五便眉心一皱,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迷茫的眼神在看清楚眼前的容溪的时候刹那间恢复了清明,他立即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他有些纳闷的看向了孝儿。

    孝儿笑而不语,只是拿来了一面镜子递到他的面前,他疑惑的把目光对准镜子,眼睛睁了再睁,然后霍然转头盯着站在一边的易容成自己的阿矩。

    “怎么样?这样就可以参加大比了吧?”容溪轻飘飘的问道,语气依旧像是在拉家常。

    “……”冷十五语结,他想不答应,但是,事实摆在了眼前,自己的脸已经变了模样,而容溪的态度也很明显,都找人给你换了脸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

    他咬了咬牙,说道:“可是,王妃,之前属下也是变过容貌的,只是……也只限于在男人之间转变,而这一次……”

    “本王妃懂你的意思,”容溪点头拦住了他的话,“所以,本王妃还有一个决定。”

    冷十五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提了起来,他吞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问道:“什么……决定?”

    容溪并没有立刻答言,只是目光在他的脸上打着转儿,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冷十五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冰一样,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结成冰凌,直逼他的心,他实在猜不透,王妃还能够想出什么……“奇特”的方法来。

    “明天容冰谨来府中,本王妃想过了,论武功,她肯定是不如你的,就由你来指点她武功,能提高多少就提高多少,至于你嘛……就跟她学大家小姐的作派,学学如何做一个女人。”

    “……”冷十五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隐约暗中有压抑的吭哧声,他不用看也知道究竟是谁,冷十六这个家伙,一定想笑想得都快疯了吧?

    冷亦维按下那个小小的突起,那扇墙再次轻微的“咔”的一声响,然后左右一分,一间暗室显现在他的面前。

    他迈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股阴冷而血腥的味道。

    一人左右手分别吊在两边,他垂着头,身上只剩下了中衣,上面浸出几道鞭子留下的血痕,头发散乱,额前的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贴着面部的皮肤,越发衬着发色漆黑,肤色如纸。

    听到声音,那人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到是冷亦维,他的眼睛中立即绽放出几分光彩,在这幽暗的暗室中亮了亮,嘴角的血丝渗了出来,他呼吸急促的说道:“王爷……属下……冤枉……”

    “冤枉?”冷亦维笑了笑,像是一朵妖异的花在黑暗中绽放,美则美矣,却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你倒是说说,如何冤枉了你?左青莲……不是你睡的?”

    说完这句话,他心中的怒火就翻涌不止,仿佛滚烫的热度狠狠的烤着他的心尖,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左青莲那穿着中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模样,她虽然紧紧的拉着领口,但是,那些青紫色的痕迹依旧落入了他的眼中。

    “属下……”那人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痛楚让他忍着一口气,但是,他却明白,如果此时再不说清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属下不敢有违王爷的命令,的确都是按照计划去进行的,当时那个左夫人也把宁王妃迷倒了,然后她匆匆去报信,属下便想把宁王妃弄到房间里,却不想……突然眼前有什么一亮,还有人在背后偷袭属下,属下便……晕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

    “就怎么样?”冷亦维冷笑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冷,“不敢有违本王的命令,本王的命令可是让你去轻薄左青莲?即使是计划,本王也清楚的说过,只是让你做做样子,然后就逃走,留下一个局面让人猜想,不许碰容溪一下,而你……抓错了人不说,还没有逃走,现在又让人把你送到了本王这里,你说,本王应该如何做?”

    他的眸光闪烁,似乎分浪而来的海啸,暗室中的烛火都似乎弱了弱,他的目光太过壮凌厉,让人几欲不能呼吸。

    那人怔了怔,随即身子剧烈的晃动,吊住双手的铁链哗啦啦的作响,急切说道:“王爷,王爷!属下也不知怎么回事,左夫人明明迷倒的就是宁王妃,试想她怎么会迷倒自己的女儿呢?至于后来为何会变成了左青莲,属下真的不知,或许是……宁王妃有所察觉,李代桃僵了也说不定,属下真的是冤枉的,还请王爷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只要一个机会!”

    冷亦修抿住嘴唇,沉默不语,他的眸子忽明忽暗,像是夜里林中闪动的鬼火,四周的空气凝固成冰,众人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不敢有一丝的大意。

    那人的目光灼灼,满是希冀,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明白,自己的命运就在此刻,就在冷亦维吐出的几个字之间。

    夜色深深,暗室腥气扑面而来,冷亦维的脸色隐在光影里,四周的牛油蜡的油滴滴滚落,突然“吡啦”一声,爆出一朵火花,众人的心头一跳,而此时,冷亦维慢慢的转过头来。

    韦贵妃悠然的喝着茶,自从容溪走后,她便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更没有看过站在大殿角落里的左夫人一眼。

    左夫人心中焦灼,她不知道韦贵妃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送回王府之后怎么样了,更不知道那个刺客被抓住带到冷亦维的身边之后他会怎么做。

    这一切的问题都在她心头和脑海中来回的翻转,像一根根的细绳,一圈一圈的绕在她的心头,慢慢的喘不上气来。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边城信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左夫人只觉得自己又累又饿,中午基本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下午又经过惊吓,最后还无法出宫,被韦贵妃带到了这里,偏偏她还不敢随意动弹,只能僵着身子缩在那里,累饿交加再加上紧张和焦急,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韦贵妃倒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掌事嬷嬷站在她的身侧,她拒绝嬷嬷的伺候,自己新手一样一样的摘下头上的发饰和护甲,那些赤金、宝石在跳动的烛火里光芒闪烁,逼近人的眼眸,左夫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似乎痛了痛。

    韦贵妃脱去了华服,换了一套水红色的寝衣,上好的生锦丝织成,贴着细腻的肌肤,滑润舒适,她对着烛光看了看自己手指。

    白玉一般的手指根根饱满,水葱一样的指甲透明莹润,似乎光洁的珠贝,只在甲间上涂了一点鲜红的丹蔻,颜色漂亮却不俗气,只在指尖轻轻一点,便像是携了一手的春光。

    她突然回首,对着角落里暗影中的左夫人说道:“左夫人,你看本宫美不美?”

    左夫人被她突兀的问题问得怔了怔,这个问题和她所想像的、所预测的完全不同,她下意的回答道:“……美。”

    “你看,”韦贵妃回过头,手指轻轻抚着自己的腮,目光流转,看着镜中的自己,对着左夫人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本宫这样美,都要小心翼翼的讨皇上的喜欢,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你说……”

    她的话停了停,目光从镜中看着左夫人,却没有再回过头来,“如果一个女子失去了贞洁,而且她本来就不怎么讨丈夫的喜欢,她的下场会怎么样?”

    她最后的一句,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却像一团飘动的阴云,遮住了左夫人的心头,她霍然抬头,眼睛紧紧的盯着韦贵妃,双手在袖子中紧紧的绞在一起,汗水刹那间便湿透了掌心。

    她向前奔了两步,“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凄声叫道:“娘娘!娘娘!求您……求您……”

    “求本宫什么呢?”韦贵妃的语气温软,却斩断了左夫人的哀求之声,她转过身,坐在凳子上遥遥的看来,目光在烛火中穿过,却没有烛火的温度,“求本宫救救你的女儿?还是救救你?亦或是……救救你们左家?”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冷,像是夹杂着雪花的风,扑面割来,让左夫人的呼吸都停了停,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韦贵妃,她的眉目如画,眼睛里的冷意却分明。

    韦贵妃望着她,极慢极慢的笑了笑,“夫人,你当初选择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你难道不知道,世事都会有成败,今日是宁王府与本宫的运气好,可是——如果今日是你的运气好呢?那现在本宫和宁王府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那个时候,你又会不会出来救救本宫呢?”

    她的语气平缓,却透出狠辣的之意,凉凉的语气让左夫人无法开口,左夫人瞪着眼睛,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

    冷十五垂头丧气的离开,阿矩也辞别而去,红袖苑中又恢复了安静。

    孝儿铺好了床,容溪洗漱已毕,冷亦修坐在美人榻上,看向她的目光温软,细密如丝。

    容溪轻轻的笑了笑,“怎么样?”

    冷亦修明白她所指,点头说道:“这种主意,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

    容溪忍不住笑出了声,“恐怕,现在冷十五的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冷亦修正说着,突然窗外有轻微的声响。

    他转过头去,轻轻的推开了窗子,一道白色的影子划破夜空而来,带着扑面的风,落在窗子上。

    冷亦修伸出手,那只信鸽跳到他的掌心,“咕咕”的叫了两声,冷亦修从它的腿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筒。

    那只竹筒极其精致,他握在手指间,那只信鸽啄了几粒吃食,便展翅飞走。

    容溪看着那个精致的淡青色的小竹筒,“有信来?”

    “不错,是边城来的,”冷亦修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筒里的信纸卷倒了出来,“我把关系网按区域区分,以不同的颜色标注,哪里来的消息就用相应颜色的信筒,这是规矩。”

    “有意思,”容溪点头忍不住称赞,她想着古代不如现代的科技信息发达,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更没有其它的先进设备,信鸽便是最快的最有效的联系方式,而信鸽的饲养也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养得起的,像冷亦修这样的还把区域按颜色来分,也实属别出心裁了。

    冷亦修展开那张小小的字条,上面清晰的写着几个小字:启王爷安,边城一切安好。

    容溪的眉头微微一皱,冷亦修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问道:“怎么了?”

    容溪指了指那只小小的字条,“这种消息也值得报来?是不是这句话本身也是一句暗语,代表着另一层意思?”

    冷亦修的眼睛一亮,闪过一丝赞赏,他拉过她的手,嘴边是绽放的略带着得意和骄傲的笑意,“容溪,你总是时时处处给我惊喜。”

    容溪看着他的神情,眉梢一挑说道:“难道我猜对了?”

    “差不多,”冷亦修点了点头,拿过一只茶杯,往里面倒了一点清水,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瓶子,往里面轻轻倒了一点,那杯中的清水立即便变了颜色,嫣红如血。

    他把那个小小的竹筒扔入了水中,很快,本来淡青色的小竹筒慢慢变得轻软,逐渐消失了原来的形状,在水中慢慢起起浮浮,最终也变成了一片小小的信纸。

    容溪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小的信筒本身也是一片信纸,而里面装的只是简单的表面上的消息,而这个信筒上盛载的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消息。

    在水中飘浮的纸上,清晰的显现出白色的字:回王爷,左令彬有异动,请指示。

    容溪的眉心一跳,“是那个左副将?左青莲的父亲?”

    “正是,”冷亦修点了点头,他的眸子黑亮,映着清晰的白字,字字分明,“看起来,我那条消息算是发对了。”

    “什么?”容溪问道。

    “出了皇宫之后,我便让人往边城发了消息,对左令彬,”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如刀,“杀无赦。”

    左令彬微微闭了闭眼,但是在他闭眼之前,他对面的男人分明的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决然。

    男人满意的执起茶杯,轻轻的饮了一品茶,他知道,左令彬已经有了决定。

    果然,良久,左令彬睁开眼睛,他看定那个男子,“本将军如何信你?你能许给本将军什么职位?”

    他不等那个男人回答,便又说道:“如果还是将军之位,那将军叛国岂非太无意义?如果是那样,本将军宁可在这里等待杀令,还能落得一个好名声!”

    那男人垂首,眼睑遮住他眼中的神情,也遮住了他眼中的那一丝轻蔑和不屑,他转过头,看着左令彬,对上他的眼神,极慢极慢的笑了笑,“左将军说笑了。”

    左令彬听到他的话,微微松了一口气,已经决定叛国,便要争取最大的利益,无论如何,都要要到一个保证才是。

    他的气还没有松完,只听那个男人又说道:“在下不会许给左将军官位,相反,左将军还要离开仕途。”

    “什么?”左将军眼睛瞪圆,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究竟什么意思,在耍本将军吗?”

    “哪里,”那男人悠然道:“在下说的句句属实,想要请左将军去明宵也是事实,但,不是去明宵为官。”

    “那还能有什么?难不成是经商?”左令彬短促的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波动,他实在不认为这是个什么好的主意。

    “不错,”谁料想那男人居然点了点头,“不是经商也差不多了,左将军以为你真的还能为官吗?在下以为,你应该隐姓埋名,彻底告别现在的生活,这样的话,才能够彻底甩脱大昭,摆脱宁王,否则的话……”

    他的目光一闪,语气沉了沉,“左将军应该比在下更为熟悉宁王的手段,你真的以为大摇大摆的去了明宵,就可以躲得过冷亦修的杀手吗?”

    左令彬怔了怔,他自然知道宁王的身边有无数的暗卫,行踪神秘,杀招无数,他更知道,这么多年以为,冷亦修想要谁的性命,似乎还从来没有失过手,但是谁也找不到证据。

    他承认那男人说得有理,但是……离开仕途,他始终有些犹豫,这和他想像的差距太远。

    那男人看着他变幻的眼神,继续说道:“左将军,你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又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真金白银,生活的更好?”

    他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别跟我说你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在下可不信那些鬼话。”

    他说得直接,左令彬不由得震了震。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殿中审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左夫人的浑身冒着冷气,她的身子禁不住的微微的颤抖,一双眼睛中尽是惊恐,映着韦贵妃那平静而透出森冷的容颜。

    韦贵妃的语气幽幽,一双眉目掩在烛火飘摇的光影里,手指上的鲜红颜色如血滴,“左夫人,你,会不会呢?”

    左夫人心中自然想说不会,她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容妃拉下来,而事情出在韦贵妃的宫中,她又是冷亦修的母妃,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这一切,都是针对冷亦修和容溪而来,把他们的势力打压到越低越好。

    可是,现在事情出现了大反转,那些原来计划好的事情如今都落到了相反的位置,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别说现在韦贵妃问她的这些事情了。

    她嚅嚅不能语,头垂得更低,手指关节苍白,几乎快要绞断,但她仍旧想不出合适的说辞来。

    从韦贵妃的话语中,她心中知肚明,韦贵妃是在怀疑她了,但是她不知道韦贵妃手中究竟有没有确切的证据,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往前跪爬了两步,声音哽咽道:“娘娘言重了,妾身人微言轻,丈夫也不过是个副将,这宫闱之事,有几件是妾身能够有资格开口的,妾身只知道进到了娘娘的宫中,就要以娘娘为尊。”

    “噢?”韦贵妃语调微微上扬,她抬眸清凌凌的看过来,像阳光照过千里冰封的湖面。

    左夫人的头垂得更低。

    韦贵妃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击了击掌,清脆的掌声在大殿内慢慢的回响,似击在左夫人的心头。

    时间不大,两个嬷嬷押着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烛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瘦长,微风吹进殿内,吹得烛火微微摇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飘动扭曲,滑过左夫人身边的时候,犹如鬼魅,让她心中生出几分阴森之意。

    小宫女被两个嬷嬷推搡在地,她抽泣着,哆哆嗦嗦的向韦贵妃行了礼,韦贵妃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叶儿,你在本宫这里有多少年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两年多了,”小宫女叶儿缩了缩袖子说道。

    “嗯,两年多了,”韦贵妃的语气轻轻,她转了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落在极远的虚空处,“本宫记得,初次遇见你的时候,是个冬天,你做错了事,被罚跪在宫中永盛路的青石砖面上,那年的冬天真冷啊……地面上没有来得及扫去的雪都积成了冰,你就跪在冰上,一张小脸儿成了紫色。”

    韦贵妃的语气似乎也越来越冷,像是带了那一年的寒气,凛冽的从记忆中穿透而来,“本宫看你可怜,便向皇上请旨救下了你,也让你原来的主子对本宫不满,但是本宫依旧执意带你回宫,”她语气一停,似是感叹,似是自语,“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宫女的面色一白,向下叩拜似乎正要说什么,韦贵妃又说道:“快得让人忘记了恩义,快得失去了原来的面目,快得让本宫都恍惚谁也不认识了。”

    小宫女的肩膀一抖,她抬起头来,面色惶恐道:“娘娘……”

    “为什么呢?”韦贵妃看着她,语气幽幽,带着冷意。

    小宫女自然明白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指的是什么,她咬了啼牙,声音凄厉道:“娘娘,奴婢冤枉啊……”

    她话未说完,眼泪就从眼睛里滚滚而落,带着灼热的温度,烧着她的肌肤,她抹了一把泪,道:“奴婢今日真的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明明是才宁王妃身边的孝儿一起来殿中取些盆栽,却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而奴婢再醒来的时候早已经晕倒在那个院中,再后来……惊醒之后就被喂了毒药……”

    “来人。”她断断续续的说完,韦贵妃一挥手,掌事嬷嬷立即说道:“娘娘,太医已在门外候着了。”

    韦贵妃点了点头,门外便响起了通传之声,随后,一位白胡子的太医便走了进来,他身着官服,胡子花白,腰间的带子上绣着三朵花,为太医院等级最高的标志。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太医恭敬的施礼叩头。

    “吴太医,起来罢。”韦贵妃已经披上了外袍,中间隔了屏风,对着吴太医朦胧的身影说道:“本宫召你来,是想让你为本宫求证一件事。”

    吴太医的头垂着,看不到脸上的神色,只是声音闷声传来,“只要是微臣所知所能之事,定当全力以赴。”

    “那好,”韦贵妃的目光转到了在一旁跪着的小宫女叶儿身上,“吴太医给本宫身边的这个宫女看看,她中的究竟是何毒,到底有没有法子可解?”

    她此话一出口,小宫女叶儿的肩膀微微一抖,她叩了头说道:“娘娘,奴婢贱躯,怎么敢让太医给奴婢把脉?实在是折煞奴婢啊……”

    “无妨,”韦贵妃的声音波澜不惊,与她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又涉及到你的性命,怎能马虎?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本宫也于心不忍,何况,吴太医已经答应,你又担忧什么?”

    “奴婢……”小宫女不由自主的缩了缩手,手指紧紧的扣在一起,指甲都泛起了白色。

    “姑娘,请吧。”吴太医在宫中多年,这后宫之中的争斗,不见硝烟却充满了血腥味儿,他早已经见怪不怪,而今日韦贵妃这个特殊的要求,已经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的味道。

    小宫女还想要挣扎,韦贵妃的目光扫过来,像凌厉的刀锋刹那割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咬着牙伸出了手去。

    吴太医麻利的用一块丝帕搭在她的腕间,房间里很静,似乎可以听到丝帕滑过她肌肤的声音。

    左夫人垂着眸子,只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块方砖,那上面有细碎的纹路,此刻在她的眼中看来,像是一幅诡异的图画。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刹那,吴太医收回丝帕,小宫女叶儿只觉得腕上一凉,那丝帕滑去,仿佛带走了她身上的热气。

    “回娘娘,”吴太医弯腰道:“这位姑娘的身子的确有些不太正常。”

    “噢?”韦贵妃微微一诧,小宫女叶儿松了一口气,左夫人飘出的眼风中带了几分心安。

    不料,吴太医的话锋一转,说道:“这位姑娘的脉象的确很奇怪,像是吃错了某种东西,就像是两种相克的食物食下,有时候虽然不至死,但是也会让人有一些不太舒服的感觉,比如面红苍白或潮红、呼吸急促、脉象过快,等等。”

    “吃错了东西?”韦贵妃的手指轻轻的捻着玉佩上的流苏,细细密密的线,绕在指间,“不是中毒吗?”

    “不是。”吴太医回答,干脆利索。

    他的话音一落,叶儿霍然抬头,那口松过的气又提了起来,她猛然叫道:“你胡说!奴婢分明就是中毒,那刺客让奴婢吞下了毒药丸……”

    “是不是中毒,是由姑娘的脉象说了算,不是由老臣的嘴简单说了算,”吴太医淡淡的说道。

    “来人!”韦贵妃并不理会两个人的争吵,而是对身边的掌事嬷嬷说道:“去她的房间看看,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你亲自去。”

    掌事嬷嬷点了点头,施了个礼转身离去。

    小宫女叶儿很想回头看一看,但是又不敢,只能手指紧紧的抓着衣服的下摆,抓出无数的褶皱,衣服上绣的淡白色花朵早已经被她抓得七零八落。

    左夫人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比叶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觉得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韦贵妃隔着屏风说道:“吴太医,辛苦你了,到殿外等候吧。”

    “是。”吴太医应了一声,弯着腰退了出去,韦贵妃挥了挥手,有两个小宫女上前来抬走了中间的屏风。

    韦贵妃的目光在小宫女叶儿的身上转了转,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此刻,比说了什么都厉害。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殿内寂静无声,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都在等待一个结果,决定着某些人的命运。

    夜色深凉,微风中带了几分冷意,韦贵妃拢了拢身上的衣袍,她转头望向深浓的夜色,一弯弦月当空照来,月光清冷如水,洒向大地,她只觉得心中有几分凄然,在后宫多年,纵使现在身居高位,也需要太多的谨慎小心,日日像走在薄冰之上。

    如今好好的一件事,突然演变成了这副样子,就算想置身事外,也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命运之手总是推着你去相反的地方,去做你不愿意去做的事。

    她在思索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平稳,让殿内人的心都微微一紧,左夫人和小宫女叶儿的眸光低垂,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一人的影子一点一点的靠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掌事嬷嬷走了进来,在韦贵妃的面前施了礼,低声说道:“回娘娘,老奴在叶儿这丫头的床下,找到了这个。”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诡异之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掌事嬷嬷的手中。一个成色一般的木盒子稳稳的托在她的手中。盒子的四角磨损得比较严重。都看不到原來的颜色。像是覆在真相身上的那斑驳不堪的谎言。

    小宫女叶儿的脸色刹那大变。眼睛里的慌恐之色。如潮水一般立即奔涌而來。韦贵妃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知道这个盒子就是关键。

    韦贵妃点了点头。掌事嬷嬷打开了盒子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株黑蓝色的树枝状的东西。那颜色诡异。在烛光中闪着幽冷的光。像是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冰凌之光。雪一样的冷气逼人。

    左夫人只用眼角瞄了一眼便微微变了脸色。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她急忙垂下头去。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那东西她叫不上名字。但是她很熟悉。

    当初这个东西是左青莲拿着给她的。连同那只妖异的芍药在内。她并不知道叶儿这丫头沒有完全吃完。而因为那东西太过诡异只是吃了一点点。

    这剩余的部分。如今便成了铁证。几乎要带着那冰冷的气息。生生的扎进她的眼睛里。

    韦贵妃看着那东西。也不禁站了起來。她仔细的看着那闪动的光芒。侧着看向叶儿。“这是什么东西。”

    “奴婢……奴婢不知。”叶儿咬了咬牙。仍旧做着最后的挣扎。第一时间更新

    “不知。”掌事嬷嬷冷冷的一笑。她“啪”的一声盖上了盒子。然后手掌一翻。把那盒子朝上。盒子底便露在众人的眼前。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叶”字。“这是你的盒子不假吧。找到的时候。便严密的藏在你的床下。你的床靠着墙。墙上有一块砖松动了。想必也是你故意弄的吧。里面就放着这盒子。”

    叶子的脸色一白再白。她垂着头。不看掌事嬷嬷一眼。额角渗出淡淡的湿意。在烛火中闪着晶亮的光。

    殿内的气氛紧张。有人却悠闲的在齐王府看戏。

    容溪和冷亦修上了之前的高塔。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俯瞰着下面的齐王府。星光闪耀。如细碎的钻。轻盈点缀。本身就是一幅极美的画。

    容溪有些疑惑的说道:“我真是奇怪。冷亦维那样多疑的人。他是如何能够允许这个高塔存在的。我不信他想不到这里有可能会看到他的府中。”

    “他当然不愿意让这塔存在。”冷亦修微微冷笑。“只不过是沒有由头。沒有借口罢了。这高塔并不在他的王府。岂能随着他的性子。想拆就拆的。何况……”

    他嘴角的笑意深深。“他曾经三番五次的亲自在这塔上查过。我也只做不知。任他查也查不出什么。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因为那个时候……当真是什么都沒有的。”

    容溪哑然失笑。她知道冷亦维的心思细密。有些阴柔性格。但是。对上刚烈坚毅的冷亦修。他就处处落了下风。偏偏他还总以为自己事事处处小心谨慎。精明算计。他却不知道。冷亦修只是表面上大气冷漠。却不知道他亦心细如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冷亦修熟知冷亦维的心理。而冷亦维却把对冷亦修的印象停留在想当然里。他不是不够聪明。他是输在太自信。太聪明。

    容溪的目光转向外面。下面的王府安静如水面。连风声似乎都慢了慢。第一时间更新沒有一丝异常。

    但是。容溪却断定。今天出了这种事情。齐王府此时这般平静恰恰就是不正常的表现。她在等。知道该來的总会來。

    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后院中走了出來。冷亦维出现在院中。他突然站下。昂头看了看月。目光又沉沉的滑过四周。像是在夜色中捕猎的猎手。

    容溪招了招手。对冷亦修说道:“这个时辰他从后院出來。还是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他的姿势明明就是戒备的姿态。他刚才干了什么。”

    冷亦修沉吟道:“这个院子看起來毫不起眼。第一时间更新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说明有问題。”

    容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院子中一定有猫腻。”

    两个人正说着。冷亦维的身影一闪不见。高塔的视野虽然好。但是方向角度之类的毕竟有限。容溪的眼睛发亮。冷亦修一见她的神情和眼神。就知道她又要打什么主意了。

    果然。容溪说道:“我们下去吧。进他的王府中去看看。”

    “不行。”冷亦修干脆利索的拒绝道:“你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我现在都哪样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容溪微微皱眉。不满意的用手抚了抚肚子。“不要小看你的孩子。一点问題都沒有。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快走。”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下走。冷亦修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碧绿的玉石钗子被摔得粉碎。钗身断成了几段。上面的雕刻花朵从上面断裂下來。碎的看不出原來的样子。

    小丫环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垂着头。连呼吸都滞了滞。

    “你是木头吗。”容秋看着小丫环这样吓坏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更大。她抬手就在小丫环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第一时间更新怒道:“不知道收拾一下吗。难道要本夫人自己收拾吗。”

    小丫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却不敢伸的去摸。忍住眼睛里的泪意。她咬住嘴唇手脚麻利的去收拾那碎得不成样子的钗子。

    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大丫环模样的女子跑了进來。她來到容秋的房间中。看到碎掉的钗和正在收拾的小丫环。以及她脸上那高高肿起的位置。心中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容秋一听这脚步声急促。正要发怒。一抬头。见是她。便压下了三分。但仍旧有不满的情绪流露出來。“连绮。有什么事了。值得慌成这样。”

    连绮是容秋身边新上位的大丫环。她乖巧懂事。嘴又甜。说出的话常常让容秋郁闷的心情好上不少。所以时间不长。容秋便觉得有些离不开她了。

    “夫人。”连绮的走上前來。对着那小丫环摆了摆手。小丫环退了出去。她拢手在容秋的耳边说道:“夫人。奴婢给您带來一个好消息。”

    “噢。”容秋的眸光一缩。她已经太久沒有过好消息了。上次听到好消息是什么时候來着。

    噢。对了。是听到有消息传來。齐王冷亦维当朝请旨要娶她的时候。她那个时候虽然有种淡淡的失落。但是却是真心的高兴啊。不成想……这喜悦总是维持的如此之短。像是绚丽的烟花。刹那芳华。注定留不长远。

    “好消息。”容秋不以为然的冷冷一笑。现在能够有什么好消息呢。除非是容溪死了。对。除非是这样。

    “夫人。”连绮见她不以为然。又急忙说道:“您有所不知。不是听说前两日王爷在左侍妾那里留宿了吗。当时您还让奴婢为您留意她。”

    “嗯。”容秋想了想。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一想到冷亦维在那个左青莲那里过夜。她的心里就立即感觉发堵。原來就不怎么痛快的心情。越发烦躁了起來。“怎么了。那个贱人死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恶毒。连绮却仿佛沒有听到。她微微一笑。“沒有死。但是。却比死还要难受。依奴婢看來。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噢。”容秋的眼睛一亮。现在听到这王府中有人不如她。也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怎么回事。”

    连绮急忙低声说道:“夫人。听说。今天左侍妾随她的母亲一同入宫。在韦贵妃的宫中受到了招待。后來不知道怎么的。这左侍妾就被人给……**了。而且。韦贵妃宫中的人把她连同那个**她的人一并押回了齐王府。您别瞧这府中表现上安静。实际上。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

    “有这种事。”容秋一听。立即來了精神。“消息可靠吗。”

    “自然。”连绮急忙点了点。“奴婢刚才出去。一路回來的时候。遇到的丫环婆子在议论的都是这件事呢。”

    容秋冷冷的笑了一声。她抬手抚着自己的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睛都在发亮。她一字一句道:“來人。上妆。”

    连绮急忙对着外面一招手。有一个手脚利索的婆子过來。利索的给容秋上妆。最后又梳了头。容秋亲自戴上了一支赤金琉璃八宝钗子。流苏轻摆。荡在乌发间。步步都带出惊艳和风情來。

    她在镜中照了照。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意。她手中挽着月光锦的披肩。月光、烛光流动。映着晶莹盈润的光芒。愈发显得高贵。

    “走。去看看她。”容秋说着站起身來。看着那个镜中的自己说道。

    “可是。夫人。”连绮微微犹豫。“若是沒有王爷的命令……”

    “这种事非要王爷的令做什么。”容秋“哧”的一声冷笑。“再说。王爷又怎么会知道本夫人去过她那里。王府这么大。绕着一些走就是了。现在。王爷根本不想理她呢。还会为她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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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相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和冷亦修刚刚走到齐王府后院的一个小花园附近,便看到灯火摇动,脚步微响,有两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前面那个是丫环的打扮,后面那个衣带当风,锦光流动,明显贵气逼人。

    两个人的眉目都拢在那昏暗的烛火里,前面的那个丫环不认识,后面的那个两个人却清楚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容溪微微的挑唇一笑,看着容秋的通体的打扮也知道她肯定不是去干什么好事,那眼角的得意之色,像是清晨照到花朵上的一缕光,明亮逼人,她头上的首饰和身上的衣裙都是精心扮上的吧?这大半夜的,除了去诱惑冷亦维再就是看其它女人的笑话。

    而去找冷亦维的话,应该大摇大摆,昂首挺胸的走府中的大道,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和夜探王府的自己不期而遇?又怎么会是这样一种鬼鬼祟祟的姿态?

    容溪想了想,拉了拉冷亦修的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追上去,冷亦修冷着脸摇了摇头,他看到容秋那张脸就觉得恶心,想着自己之前的做的那些事,就越发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容溪抿唇笑了笑,手指轻轻的扫着他的掌心,眼神温软,让冷亦修不忍心再拒绝。

    容秋提着裙子,连绮在前面提着灯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终于,远远的看到一个院落,周围种着不少的芍药花,虽然现在已经不是芍药开放的季节,但是枝叶繁茂,也可以想象得出之前花开怒放的情景。

    一线屋檐斜斜飞出,在这夜色中如展开的翼,挑出流畅而优美的线条,可以想见当朝霞当空,瑞彩千条的照来,这里一定优美的像是一幅图画。

    容溪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睛里的光芒幽冷阴毒,“这个贱人竟然住这么好的地方!王爷也真是疼她了。”

    连绮急忙附和道:“夫人说得极是,若说那贱人不过是个侍妾,说破天也不过是副将之女,怎么能够和夫人您相提并论?她有一次居然还……”

    连绮后面的话没有说,她住了嘴,紧紧的抿住了嘴唇,她垂下了目光,脸色在朦胧的烛火中沉静。

    “居然还什么?”容秋侧首看来,目光冷锐,她直觉那后面的不是好话,但是连绮却生生不住,不再说了,她心中的怒意比听到连绮说出来还要怒上三分。

    “奴婢……”连绮的脖子缩了缩,“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容秋眉梢一挑,似悬而未落的刀,冷声道:“她都敢说,你有什么不敢!”

    “左侍妾说……”连绮的声音如蚊蝇,“她说……她虽然是副将之女,但是父亲的官职终有一日是会升一升的,而夫人您……您的庶出身份,是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变的了。所以,将来这王府之中,到底是谁地位更高一些,还未可知呢。”

    连绮的声音虽然小,却如锋利的针尖狠狠的刺着容秋的心尖,疼痛和愤怒都如同雨点一般纷沓而来,瞬间席卷了她。

    身份一直都是容秋的隐痛,在她看来,若不是因为她是庶出之女,在身份上和容溪差了一截,当初应该嫁给冷亦修的人就是她了,若不是因为她是庶出之女,当初冷亦维当殿求旨,皇帝虽然当时赞同,但是最后仍旧只能让她坐一个侧妃之位。

    而这一切的一切,皆都是因为她只是庶出之女。

    她这样想,却容不得别人也这样想,任谁提起什么庶出之类的话题,就如同触到了她的逆鳞。

    她的目光狠辣,狠狠的盯住了那个院落,语气森冷道:“她当真这样说?”

    “正是,”连绮急忙说道:“奴婢不敢撒谎。”

    “那好,”容秋点了点头,眼中的厉光一闪,“今晚就让那贱人好好看看,在这王府中,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连绮又弯了弯腰,手提着灯笼在前,快步的走上前去。

    她垂着头,眼睑垂落挡住眼中的神情,只顾着愤怒的容秋却没有发现,她眼中的那抹讥诮的光。

    而连绮的神情,却清晰的落入了容溪的眼中。

    主仆二人向着前面走去,容溪和冷亦修没有动,看着她们走远,容溪低声说道:“这个丫环,好像并不简单呢。”

    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这个丫头看似胆小谨慎,实则那些话却说得极其巧妙,总是在不经意处引起容秋的怒意。”

    “然也,”容溪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看来这齐王府倒是热闹的很,我们得好好的参观一下,走吧。”

    “还要跟着?”冷亦修微微一皱眉,“容溪……”

    “咦?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容溪挑眉一笑。

    冷亦修气结,任由她拉着手向前去。

    容秋在院落前站定,对连绮递了一个眼色,连绮立即会意,她上前几步,抬手准备叩响院门,不成想,只是微微一用力,那院门竟自己开了。

    连绮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看容秋,又转过头去提了提灯笼,照了照里面,院中没有灯笼,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从窗子里流泄出来的那点微弱的灯光,映着院子中那些树木花草的暗影。

    容秋低声说道:“进去,怕什么?”

    连绮抿了抿嘴唇,慢慢上前,迈步跨过了门槛,她手中的灯笼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飘忽不定像此刻提起来的心。

    左青莲侧躺在美人榻上,她微闭着眼睛,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花得不成样子,流出的泪在脸上留下织横交错的痕迹,早上还娇艳的花此刻却破败凋落。

    她感觉眼睛一阵阵的刺痛,仿佛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尽了,她不知道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她多么希望,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但是她睁开眼睛,身上的那些欢爱过后的痕迹,在她洗过几次澡之后依旧清晰的刺目,像冷硬的针,狠狠的刺进她的眼睛。

    左青莲软绵绵的那里,微弱的呼吸着,没有生气宛如一只深秋即将失去生命的枯蝶。

    屋中的灯光朦胧,只点了一盏灯,平日里那些精致的摆件在此时不过是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暗影,沉默冷然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些丫环早被她打发了出去,此刻寂静无声,她恍惚间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屋子里的地面是一片狼藉,镜子、梳子、茶盏以及一些首饰,都被她狠狠的摔到了地上,那些碎片闪着幽冷的光,冒出森然之气,如在夜中张开的巨兽的嘴,露出森森獠牙。

    忽然,似乎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有一抹灯火飘然而至。

    左青莲像是突然生出一股子力气,她挣扎着坐起来,眼睛里闪出希冀的光,她从内心里希望,能够看到冷亦维从门外走进来,关切的望向她,哪怕什么都不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已经足够。

    然后,头前的那个丫环垂着头,后面露出一方华丽的裙摆,那裙摆滑过门槛时像是温润滑腻之声,在这暗夜中清晰可闻,贵重而美好。

    左青莲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眼睛里的希冀也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她直了直腰杆,双手抓着身上的锦被,滑而凉。

    容秋头上的钗子在烛光中一闪,仿佛室内的光线也跟着亮了亮,她轻飘飘的看来,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颜,如一朵幽然盛开的花朵。

    她的步子轻轻,眼光垂下,看着地上的狼藉,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深,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双手轻轻的提着裙摆,避开地上的那些东西,腰肢也轻轻的扭动,姿态婀娜,风情万千。

    终于,在美人榻前不远的地方站定,她的目光轻轻滑过身边不远处的椅子,椅子上溅了不少的茶水渍,显然也是不能坐了。

    左青莲冷冷的看着容秋,等待着她开口。

    容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哎呀,青莲妹妹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这屋子里乱成这样也没有个下人收拾一下?这些丫环婆子是怎么做事的?真是越发的刁钻偷懒了,连绮,去把她们都叫来,就说本侧妃有令,一盏的功夫,青莲妹妹这里要恢复干净。”

    “是。”连绮正要转身离去,左青莲的声音不出意外的传来,“慢着。”

    容秋微笑着侧首,她头上的赤金琉璃八宝钗子很亮,却不及此时她的眼眸,在眼底深处,那讥诮和得意之色如此清晰,一层一层的逼近左青莲的眼底。

    左青莲短促的笑了一声,冷冷说道:“不劳容侧妃费心了,丫环婆子也没有偷懒,是我不让她们在跟前伺候了,想独自静一静,这毕竟是我的院子,请容侧妃不必再费心了。”

    她着重在“侧”字上落了落音,又强调这是她的院子,其中之意明显,容秋也不恼,只是抬手掠了掠耳边的发,她的手指洁白如玉,保养得极好,指尖上的颜色艳丽明媚,映着她的眉目也似画。

    “青莲妹妹,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呢。”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暗推波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和冷亦修在窗外,四周寂静,风声微微,屋内的谈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晰的听了干净,容溪不是八卦的人,女人之间无非就是这些琐事,古代的女人更是,似乎除了争风吃醋,你踩我我踩你,再也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

    但是,今天的事她觉得有必要听一听,到现在为止,关于左青莲的一切,容溪不过是猜测,虽然已经断定了**不离十,但是毕竟没有确切的认定,她想听一听,这两个女人的谈话间,会不会透露出一些什么来。

    左青莲听到容秋的话,不禁眼光一冷,“容侧妃,你有话不妨直说。”

    容秋“咯咯”一声笑,笑声在夜色中有些瘆人,她眉目间的笑意依旧,只是慢慢的镀上了一层冷意,“青莲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本侧妃听闻你出了事,好意前来探望,怎么会引起你的不快来?”

    左青莲挑了挑眉梢,“容侧妃,你不停唤我妹妹,不知你是比我年长,还是比我入王府的时间早?这妹妹……从何叫起?”

    容秋似乎诧异的停了停,目光看着她的眼,清亮如水,她一字一句说道:“从何叫起?当然是从身份高低论起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

    “你……”左青莲气得脸色一变,怒目圆睁。

    “怎么?”容秋怔了怔,眨着眼睛说道:“难道本侧妃说得不对吗?你不是侍妾吗?本侧妃再不济,也位居侧妃之位。”

    “对啊……”左青莲讥诮的一笑,“你也只是个侧妃,如果不知道的人,看你这通身的作派,还以为你是齐王妃呢。”

    “唉,”容秋心中恼怒,脸上却是一脸的无奈,声音淡淡的说道:“想当初王爷他当殿求旨的时候,也说让本侧妃为王妃,可是……妹妹你知道的,齐王妃并无大错,怎么能说休就休?本侧妃苦苦哀求王爷,能够得到王爷的喜爱,王爷能够当朝求旨已经实属不易,本侧妃也非常满足,又怎么能够忍让王爷为了本侧妃去发落齐王妃?再者说,与王爷的感情深浅也不在于这一个名份上。”

    她的声音温婉,却如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凌迟着左青莲,她看着左青莲那铁青的脸色,心中笑得痛快,语气却仍旧有些惋惜的说道:“青莲妹妹,按说,你的身份也不是不贵重的,总归是左副将的嫡女,本侧妃不过是庶出之身,可是……你看,有的时候嫡庶也不是重要的决定因素,王爷的感情和心意还是更重要一些的。”

    “对啊,”左青莲点了点头,她脸上的泪痕斑驳,一双眼睛却因为泪水洗过而愈发的清亮,似乎有冷光清凌的射来,“那么,容侧妃,你觉得,你现在如此的尊贵,甚至可以随时代替齐王妃,那么——你觉得王爷对你的真心,又有几分呢?”

    左青莲的话像是诛心之问,软飘飘似一柄冷冷的匕首刺来,直取心间。

    她略带挑衅的看着容秋,那妆容狼狈的脸上,却是清晰的讥讽之色。

    容秋脸上的伪装的笑意和温婉,刹那如同被匕首刺破,露出狰狞的神情,她朗声一笑,笑声粗厉,像是受了伤的大鸟呜咽之声,“左青莲,你有什么资格来娶笑本侧妃?你以为你能清高到哪里去?且不说你母亲那下贱的身份,就是你自己……啧啧,”容秋又是一笑,眼睛里隐约都笑出泪来,“现在不也是成了这副德性?”

    她的目光带着侵略性,一圈一圈的在左青莲的身上转来转去,着重在她微微露出肌肤上的那些痕迹上落了落,带着十足的讥诮和轻蔑。

    “你!”左青莲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不定,她抬手指着容秋,手指尖尖如刀。

    容秋昂头,扬着的下巴扯出精致的弧度,她眼波流转,如晶莹的宝石,“本侧妃怎么了?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左青莲突然一口泄下去,她僵直的背靠在身后的大引枕上,抬着的手指也放了下来,怒容满面的脸上突然转换成了淡淡的笑意,她的唇色苍白,翘起一丝弧度,“对,你说得对。”

    她抬眼看了看容秋,眼神中不是悲愤不是哀怨,甚至不是难过,而是……怜悯,淡淡的怜悯。

    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眼神,让容秋的心底微微一荡,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左青莲反而不急着说话了,她抬了抬手,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发,雪白的手指拢在乌发间,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冲击和对比,烛光跳动,她的眉眼带着那古怪的笑意映在暗影中,容秋的心抖了抖。

    连绮无声的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侧妃,不如……奴婢先伺候着您回去吧,有时间的时候再来……”

    “不行!”容秋断然拒绝,她看到左青莲的笑意,心中疑惑大生,那些不安也如萌了芽,破土而出,但是她始终不敢去想那笑容真实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她心中隐约有些畏惧,对真相的畏惧。

    但是,连绮的话却适时的打断她的畏惧,她吸了一口气,觉得不问个明白,心中实在难安。

    窗外的容溪目光微闪,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贵气逼人的容秋身上,也没有落在一身狼狈的左青莲身上,而是盯住了那个小小的丫环,并不起眼的连绮。

    她的话不多,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四两拨千斤般的把事情的方向轻轻转到另一个方向。

    容溪的目光带着微微的审视,现在不仅仅是直觉,而是她可以断定,这个小丫环一定是有目的的,可问题是,她究竟是谁的人呢?

    容秋却没有时间去想这么多,她冷声道:“你究竟在笑什么?你信不信,本侧妃有能力让你明天笑都笑不出来?”

    “我相信,当然相信,”左青莲赞同的点了点头,但是她的语气和眼神却完全没有赞同的意思,相反依旧是带了挑衅,“你当然做得出来,否则的话,王爷也不会……”

    她后面的话依旧没有说完,目光微闪,嘴角也噙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烛火微荡,她的笑容带了几分阴冷。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王爷怎么了?”一提到“王爷”,容秋的情绪越发的失控,她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了摔太多的茶杯碎片,“哗啦”一声响,在这安静的夜中分外刺耳。

    “容侧妃您千万小心些,您的裙子是月光锦吧?可千万小心些,别让那些碎片割破了您的裙子,月光锦价值万金呢!现在割破了我可赔不起,当然了,如果王爷没有对您……相信再做几套也是没有问题的。”左青莲在最关键的地方捂住了嘴,语气中有几分生硬的懊恼之色,眼睛里是却分明是得意。

    她越是这样说,容秋的心中越是发慌,她不知道冷亦维对左青莲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那些话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意思,冷亦维的心思太难猜,她完全不知道冷亦维在想什么,每一次的猜测都让她几欲抓狂,她又如何能不在此时心慌?

    “左侍妾,您少说两句吧,何必与我们侧妃这样针锋相对的呢?”连绮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侧妃,回去吧……”

    “退下!”容秋哪里听得进去,左青莲也讥诮的一笑说道:“哼,容侧妃身边的丫环倒是忠心。”

    左青莲无视容秋脸上的愤怒,慢悠悠的说道:“容侧妃你可知道,你在王爷的眼中是什么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这王府中他最爱的女子,最尊贵的女子。”容秋昂了昂下巴说道。

    “哈哈……哈哈……”左青莲突兀的笑了起来,她不断的笑着,笑得让人头皮发麻,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了停。

    良久,她慢慢的笑累了,便停了下来,用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容侧妃,你还真是会骗自己玩,我真是佩服你。”

    “你……什么意思?”容秋的心头一跳,对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她心里也没有底的,如今那阵慌乱的感觉又来了。

    “你知道,昨日我去了哪里吗?”左青莲慢悠悠的问道。

    窗外的容溪眉头一皱,她直觉左青莲接下来的话肯定要提到自己,她下意识的想要拉着冷亦修走,冷亦修也早就乐得要走了,他对这些女人之间的阴阳怪气的谈话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两个人刚刚转过身,只听左青莲的声音清晰说道:“我去了宁王府。”

    冷亦修霍然回首。

    容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能够想得到左青莲的话中要提到自己,那冷亦修此时也想到了。

    容秋的声音不自觉的一厉,“宁王府?”

    “自然,”左青莲满意她的反应,她轻轻的一笑,因为脸上泪痕的关系,肌肤感觉有些紧绷,笑起来有些难受,但是她此刻看着容秋的神情,心里却有说不出的痛快。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你敢杀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秋的手在袖子下不禁慢慢的屋紧。随即又松开。如是三番之后。她提着一口气。脸上努力的恢复了平静。“去宁王府算什么稀罕事。宁王府的大门在那里敞开着……”

    “宁王府的大门的确在那里敞开着。”左青莲接过她的话讥诮的一笑。“可是。容侧妃。敢问一下。即便是如此。想去就去的人。能有几人。”

    容秋闭紧了嘴巴。沒有再回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左青莲那妆容残败的脸。此时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关键的问題还在于。是王爷让我去的。而且。宁王妃还接见了我。”左青莲手肘换了换姿态。乌发流泄。虽然妆容残破。但举手投足间仍是风情满身。

    “那又如何。”容秋短促的一笑。“本侧妃不知道去过宁王府多少次。而且容溪哪里不是好生招待。”

    “容溪……”左青莲轻轻的重复道。她低声呢喃。仿佛那个名字在她的唇齿间轻轻的品尝翻转。

    窗外的容溪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这些女人真是闲得无聊了。扯出自己來又有什么用。冷亦修此时倒是來了精神。他目光沉冷。沉默中有一种沉沉的杀气弥漫开來。

    “你还真叫得出口。”左青莲抬眼看了看容秋。那目光中分明带着几分审视。“虽然说你们是姐妹。但我怎么忘了。你们终究是有嫡庶有别。否则的话……也不会她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而你……”

    她后面的话停了停。目光在容秋的身上轻轻流转。虽然容秋身上穿着华丽的月光锦袍。戴着赤金八宝琉璃首饰。眉目间甚至是有几分像容溪的。但是。无论是风华气度还是由外而外的那种沉静。容秋都远远不及容溪。

    她轻轻的一笑。诡异的笑容在飘摇昏暗的烛火中有些瘆人。容秋更是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而你……不过是到这齐王府中做了侧妃。说得难听一些。不过就是一个妾。岂是能够和宁王妃相提并论的。亏你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吐出容溪的名字。若我是她。现在恐怕恶心的要吐了。”

    容溪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想吐嘛。好像也沒有什么感觉。想來是已经习惯了吧。她不由得在心底笑了笑。这些女人个个是辩论高手。个个是心理学家。却偏偏猜不透她们的枕边人。她们心中最看重的那个男人的心。

    或许……她们看重的也未必就是那个男人。而是那个男人所能够带给她们的一切。包括荣耀、地位。以及富贵。

    “是啊……”容秋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声音冰冷似带了霜雪。眼里的寒意如数九腊月。“你不是她。那你又什么资格在这里评论这些。本侧妃虽然就是侧妃。也比你的位份要高。”

    “是的。”左青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容秋的目标就是比我左青莲位分高吗。恐怕不然吧。幸而……我不是容溪呢。。否则的话……”

    左青莲的声音微微一沉。一字一字说得极慢。但是却字字如刀。“你以为王爷还会看你一眼。这王府中恐怕连你的立锥之地都沒有了吧。你是真看不出來还是假看不出來。王爷的心思。。他对容溪的心思比你多得多呢。”

    左青莲的声音里渐渐带了讥诮。轻飘飘的便揭开了容秋心中那隐讳的伤和嫉妒。伤痛或许不会让人至死。但是嫉妒却会。

    她霍然变色。声音凄厉如鬼。眼睛里的光芒阴冷的似荒原的鬼火。“你说什么。”

    容溪无奈的闭了闭眼。怕什么就來什么。她最不愿意让冷亦修听到的就是这种话。可还是让他知道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密密的枝叶落在冷亦修的眉间。照着他铁青沉冷的脸色。一双眼睛在冷锐似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眼底的暗浪翻涌。犹如漆黑夜色中微薄月光下的海面。

    容溪无声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握住了他。他的指尖冰凉。似被这月光浸透。带走了全部的温度。

    容溪慢慢抬起他的手。包在自己的双手中。一点一点的温暖他。他手指骨节精美。薄厚正好。其它的地方都光滑细腻。只有长年握兵器的地方有薄薄的茧。此时却轻轻的摩擦着容溪的掌心。微微的疼。

    冷亦修似乎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冷色却依旧不减。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微微的用力回握她。示意她自己沒事。

    屋内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那些对话还在继续。彼此都慢慢的陷入了疯狂里。

    容秋來时的温婉和端庄早已经挂不住。消失到九宵云外。她怒目圆睁。死死的盯住侧臣在美人榻上的左青莲。心中压抑的愤怒都发泄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她恨。恨这个女人居然也长了一双慧眼。居然也能够看出冷亦维对容溪的心思來。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捅破。连一丝希望都沒有留给自己。

    她上前一步。眼睛里的杀机乍现。她雪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声音低沉而狠辣。“你有种再说一次。”

    “再说十次也是一样。”左青莲却丝毫不为所动。更不惧怕。反而短促的一笑。“怎么。你想杀我吗。”

    “我就是想杀了你。”容秋低吼道。

    “行啊。”左青莲耸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尽管杀。随便杀。只要你……不怕面对王爷的责难。随便你杀。”

    “你以为你是谁。你在这府中不过就是一个侍妾。王府里的女人多得是。你死了之后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你以为……王爷会在乎你。真是笑话。”容秋昂头一笑。声音狠厉。

    “王府里的女人多。王爷也不会在乎我。但是……”左青莲顿一顿。她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声音低了几分说道:“王爷在乎我手里的秘密。”

    “秘密。”容秋的眉心一跳。她盯住左青莲。想辨别她说得是真是假。

    “自然。”左青莲的身子回了原位。稳稳的靠在大引枕上。“你以为今天我进宫干什么去了。还不是王爷授意的。这其中的事情。自然不必对你说。”

    她扫了一眼容秋气得脸色发白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解气。冷冷一笑说道:“反正我就在这里。你有种随时來杀。”

    “你以为本侧妃不敢。”容秋梗着脖子。嘴里的声音更厉。却沒有再往前迈一步。

    左青连的眼中浮现轻蔑之色。她并不言语。只是微微合了眼睛。

    连绮抿了抿嘴唇。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侧妃。还是先回去吧。她说的……万一是真的呢。这王爷怪罪下來。恐怕要迁怒您的。这可……”

    “闭嘴。”容秋已经被怒火烧得昏了头。本來心中的那丝怯意。现在又被连绮的话说得消失不见。她恶狠狠的说道:“本侧妃就不信。如果杀了你。还能捅破了天。”

    她说罢。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钗子。华丽的另一侧是尖锐的杀机。握在容秋的手中。锋利赛过匕首。只要往前一送。便能够把左青莲送上西天。

    左青莲的眸光一闪。似乎比那锋利的钗尖还要亮。她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讥诮像是轻蔑。像是看准了容秋不敢动手。

    这笑意像是一桶油。呼的一声。全部泼在了容秋的怒火上。她咬了咬牙。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來。高高举着手。光芒一闪。狠狠的向着左青莲刺來。

    容溪在窗外看得清楚。她的眸子一眯。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动手阻止。这个左青莲刚才的话中有话。而且是和今天在皇宫之中发生的事情有关的。但是这个容秋此时只顾着嫉妒。根本不去深想。但是容溪却不想就这样错过。

    她正要出手。忽然听到院子中似乎有异响。冷亦修也轻轻的按下了容溪的手。

    “呼。”一声疾风。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突然飞來。带着疾飞。狠而准的打在了容秋的手上。“啪”的一声响。随即响起容秋的一声低呼。

    “啊。”

    她怒目而向走进來的人。只是那眼睛里的怒火在触及到那个身影时。便立即化为了惶恐。她忍着痛。急忙施了个礼道:“王爷……”

    冷亦维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來。他一步一步。并沒有刻意躲开地上的那些东西。而是一步一步的踩在那上面。那些东西在他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膜中。像是用锯子锯着什么。让人的心里发惧。骨头似乎都跟着酸了。

    左青莲也早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之前的无谓和笑意不见。一双眸子中水光盈盈。晶莹的水珠挂在眼睫。乌黑卷长的睫毛中碎光一闪。煞是动人。偏偏她硬忍着沒有掉下來。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轻轻的下了榻。向冷亦维行了一个礼。

    无声。却最让人动情。

    容溪轻轻的一笑。这些女人啊……个个都是极具天赋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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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怎么可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秋战战兢兢的保持着施礼的姿势,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低垂,看着冷亦维的靴尖一点一点的逼近,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冷亦维的声音冷冷的从上面传来,他没有叫起,容秋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妾身……妾身……只是听说左侍妾出了事,所以,特意过来探望。”

    容秋说话的底气不足,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无奈,现在她想不出更好的措辞。

    冷亦维不出所料的一声冷笑,那笑声如一阵清冷的风,吹散容秋心头的最后一点温度,“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愚蠢?”

    容秋死死的咬住嘴唇,闷不吭声,一张脸却是爆红似要滴血,随即又慢慢散去,只余下雪一样的白。

    “滚!”冷亦维一字如钉,狠狠的钉在容秋的心上。

    容秋的身子微微一晃,腿脚有些酸麻,连绮急忙上前扶住她,低头搀扶着她慢慢的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容溪知道冷亦维的功夫不弱,而且他过来,暗中肯定会有人保护,所以,她此时和冷亦修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摒住了呼吸,把暴露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冷亦维环视着四周,昏暗的烛光中一片狼藉,除了桌椅板凳和床一类的东西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是完好无损的,他的目光最后在左青莲的身上沉沉落定。

    他的眸子沉冷,清晰的映射着左青莲那楚楚的模样,但是,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往榻上坐,只是淡淡的负手而立,语声轻轻中透出疏离,“说吧,怎么回事。”

    左青莲的眼圈一红,她抬头迅速的看了冷亦维一眼说道:“王爷……妾身……刚才容侧妃她……唉,不说也罢……”

    “本王指的不是这个,”冷亦维冷冷的打断了她哀怨中又显出她自己大度的自言自语。

    左青莲猛然住了口,她咬住嘴唇,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从她的心底慢慢溢了出来,像带着咸味的海水,把她一点一点的吞没,让她的胸腔被呛得生疼。

    “本王在等你的解释。”冷亦维开口催促道。

    他如画的眉目遇在烛光里,在窗上投下淡淡的剪影,那样的俊美动人,却没有人看到,他此时眼中的光芒狠辣,没有一丝的温情。

    “王爷……妾身那日去了宁王府,与宁王妃也谈过,与她拉近关系,但是她……似乎对妾身很是戒备,不过,妾身总算是和她搭上了话,同时也为今日母亲和她搭话留住了机会。”

    “本王要听是今天整个计划没有成功的原因,而不是其它无关紧要的事,”冷亦维再次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冰冷,还加了一些淡淡的讥诮。

    左青莲觉得难堪至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悲痛压在心底,语调轻轻颤抖的说道:“回王爷,今日之事,本来一切都是顺利的,那拢魂芍药妾身的母亲也给了宁王妃,母亲也是亲眼看着她中招的,可是……”

    左青莲的声音一抖,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手指上鲜红的颜色也似乎变得暗沉而斑驳,她垂着头,一滴泪“啪”的一声掉落在手上,她的手指也随着抖了抖,似乎那眼泪滚烫如油。

    “可是,妾身不知为何……本来把容家的小姐哄骗了出去,妾身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晕倒了,然后……然后……”她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嗓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稻草,哽在那里干涩难言,“妾身……实在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她哭倒在地,双膝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冷亦维的腿,眼泪很快的浸湿了他的袍角,“还请……王爷……原谅妾身吧……家父……家父……如果知道妾身因为这件事情被休回家,他一定会打死妾身的……”

    容溪无声的翘了翘嘴角,眼睛里的光芒一闪,这个左青莲也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且不说面孔多变,天生就是演戏的好角儿,单单是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巧妙的带出左令彬,就足以证明了。

    她知道她自己这次犯的错说下天来都不足以被人容忍,可是,她自身或许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有价值的是她的父亲,身在边关守城的左令彬,她不相信冷亦维会不看在她父亲的面儿上原谅她。

    果然,冷亦维的脸色微沉,他沉默不语,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显然也在权衡,到底如何解决这件事情对自己最有益处。

    把左青莲赶出府去,很显然也会失去左令彬这个棋子,除此之外,自己得不到任何的好处,而如果留下左青莲,那么……左令彬也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而那时他一定会感激自己的恩情,这样算下来,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只是……他的目光轻轻转动,落到左青莲的身上,此时左青莲正低头哭泣,双手搂着他的腿,她只穿了中衣,随着她的动作,能够看到脖子后面那一块一块的痕迹,那些痕迹映入他的眼底,让他的眼色随之一沉。

    容溪颇具玩味的等着冷亦维最后的答复,她敢肯定,冷亦维最后一定不会把左青莲休出王府,当然,他也不会这样轻饶了她,而是会采取“冷暴力”,既不扔出她,也不会再理会她,让她在冷淡和无情中,陷入绝望,一日一日自生自灭。

    其实,容溪觉得,这样的冷暴力比把左青莲直接休出府更为可怕和残忍,但是,相信身为古代女子,以夫为天的左青莲就不会这样以为了。

    果然,冷亦维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像是冬日里的冰珠子,骨碌碌的滚到青石地面上,透出渗骨的冷意。

    “你放心,本王不会把你赶出府,”他的声音一落,左青莲心中一喜,飘忽上下的心终于大定,她抽泣着说道:“多谢……多谢王爷……”

    “你的吃穿用度,和之前并无差别,只是……”冷亦维没有理会她的话,声音微微一顿,冷意森然,“从即刻起,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一步,而本王,此生也不会再见你。”

    “王爷!”左青莲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脸上全是震惊和惶恐,那双眼睛睁得老大,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住冷亦维,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

    她的双手禁不住的越抓越紧,冷亦维却没有丝毫的动弹,只是垂下眸子,俯看着她,眸光闪亮,却平静无波澜,没有丝毫的温度和情感。

    左青莲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像是无数冰雨狠狠的拍下,让她的每个毛孔都透出寒意来,她的呜咽抽泣之声渐渐的停止,只剩下纤细的肩膀轻轻的抽动,一双手也渐渐的松开了冷亦维的腿。

    她的手指轻轻的张开,像是一双孤独的翅膀,放飞了一个想了一生的浮梦。

    冷亦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踩着那些狼藉的东西慢慢的离去,他一步一步的远离,没有一丝的犹豫,更没有回头。

    左青莲挺直的腰慢慢的松了下去,像是一下子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冷亦维走出了院子,容溪和冷亦修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身影一飘,两个人走入了房中。

    左青莲依旧跪在那里,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微微张开的双手,发丝垂落,一刹那间,仿佛老去十年芳华。

    容溪看着眼前的女子,想着之前她去宁王府时,又想着她今天早上在韦贵妃的宫中时那通体的贵气,只觉得命运真是一双喜怒无常的手,轻轻的翻云覆雨,便能够让人从天堂坠落至地狱。

    听到声音,左青莲慢慢的抬起头来,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又充满了震惊,她指着容溪,“你……你……”

    “如何?”容溪似笑非笑,向前一步,走到她身前不远处,站定。

    左青莲张着嘴,大口的喘着气,却无法说出话来,像是一头濒死的鱼,眼前的女子风华绝代,那双眼睛在暗夜中仍旧光彩如星,举手抬足之间都带着凌厉之势,她突然间后悔,怎么会……当初怎么会想着去陷害这样一个女子?

    她慢慢的闭上了嘴巴,平顺了呼吸,长长的叹了一声,“宁王妃——你果然厉害。”

    “彼此,彼此,”容溪淡淡的说道:“你们的招术也够新奇,手段层出不穷,这一次居然连苗疆的拢魂芍药都用上了,真是下了血本啊。”

    听到容溪提到“苗疆的拢魂芍药”几个字,左青莲微微的震了震,她重新直起腰,慢慢的站了起来,“宁王妃见多识广,让人佩服。”

    “那东西……可是雪瑶郡主给冷亦维的?”容溪问道。

    左青莲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丝凄厉的笑意,“我不知道……他只给我那东西,交待我如何去做,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接了,那个时候居然还有一丝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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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连绮之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左青莲说到“欣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间似乎重了重。她的脸上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我怎么会欣喜呢。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是……踏入地狱之门了吧。”

    容溪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沒有一丝的怜悯。眼前的女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是。容溪却清楚的知道。如果今日在皇宫之中。稍有一些不慎。那么。此时这样楚楚可怜的人。便是她自己了。

    在她的眼中。只有成败。沒有怜悯或者是同情。若是换了角色。对手是会痛下杀手还是会同情自己。

    显然是前者。

    “你去宁王府。只是为了能够和本王妃说上话儿。然后好在宫中找个机会接近。是吧。”容溪看着她问道。

    “正是。”左青莲点了点头。此时她也沒有什么好隐瞒的。“齐王说你为人机警。戒备心思很强。若是冒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引起你的怀疑。倒不如先行去王府拜访一趟。到时候再在宫中说话的时候。便是顺理成章了。至于……在王府中所说的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了。”

    “那拢魂芍药。雪瑶郡主是什么时候给齐王的。”容溪再次追问。

    “那我不知道。齐王给我的时候。我也不敢多问。至于那个雪瑶郡主。第一时间更新一直就是一个隐讳的事。如果不是有一次凑巧看到。我根本不知道这府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左青莲语气平静。容溪看得出她不像是撒谎。

    “你方才和容秋说。冷亦维的心思。在我宁王妃的身上。此话何意。”一直沉默不语的冷亦修突然开口问道。

    容溪站在他的身前。并沒有回头。听到他的问題。嗓子里被呛了一下。她心中暗笑。宁王殿下……现在什么时候啊还问这些。

    左青莲的目光转向冷亦修。这个男人目光沉冷。与冷亦维的儒雅不同的是。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华光厉烈。犹如清晨天边的朝霞。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大气磅礴。让人无法直视更无法忽视。

    他的气质也和冷亦维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的冷是杀气逼來的冷。不似冷亦维那般阴柔。像一条蜇伏在暗中的毒蛇。

    而他……最让左青莲嫉妒的是。这样一个出众的男人。赫赫战神。却一心都在容溪的身上。从來不会看其它的女人一眼。这样一个专情的男人……是无数女人的梦想。有谁。愿意和其它的女人共侍一夫。

    所谓大度。一是因为不够爱。二是因为爱到极致。不得不为之。

    左青莲极慢的笑了一下。她的声音几分柔软。几分悲怆。“宁王殿下。您不知道吗。齐王他……”

    “左青莲。”容溪突然开口。脸上的似笑非笑早已经消失不见。眉目之间的凌厉似刀如箭。她的声音亦冷冷的飘來。“你今日的下场。错在你当初的选择。你应该知道选择错误的后果会是什么。”

    左青莲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确很想说。很想因此让冷亦修和容溪的感情出现裂痕。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她的心里也是快慰的。凭什么自己苦苦而不得的。容溪便轻巧的拢在怀中。

    只是……她看到容溪那眼中乍现的杀机和警告。她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容溪回首看了看冷亦修。她什么也沒有说。只是目光清亮的看着他。像是迷雾中突然现出的灯塔。轻轻的穿透那一刻的烦乱。照亮了他。

    冷亦修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沒有说。只是目光深深。像是一笔一笔镂刻下她的影子。

    这一刻很快。不过是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但是在左青莲看來。却如永恒的痛楚。留在她的眼中。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侧首对容溪说道:“宁王妃。你了解齐王吗。他外表清俊儒雅。实则内心阴冷。狠辣无情。他若是动了心思……”

    她顿了顿。“肯定……”她的话还沒有说完。突然感觉喉间一紧。休说刚才的话。就连那口气也被掐回了肚子里。而她的腰间微凉。似乎有什么冷而硬的东西轻轻的顶在那里。

    左青莲感觉空气在一点一点的变得稀薄。她的眼睛圆睁。清晰的倒映着冷亦修沉冷如冰的脸和容溪那双明亮逼人的双眼。

    冷亦修的手指扼在她的喉间。

    容溪的乌铁匕首顶在她的腰间。

    “左青莲。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本王妃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容溪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森然如雪。

    左青莲转了转眼珠。她实在说不出话來。冷亦修手指如铁钳。紧紧的扼住了她。只余下一丝丝的空气。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快要爆炸。眼前有些发花。她的手不禁抬起。试图去拉下冷亦修的手。奈何根本就是不可能。

    冷亦修的确是已经起了杀机。这个女人的口不择言。让他心中的怒火翻涌。

    而此时。突然有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便是院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虽然很小很轻。但是却逃不过冷亦修和容溪的耳朵。

    容溪收回了匕首。抬手拉了拉冷亦修的手。冷亦修松开手。目光却依旧沉冷。容溪指了指后窗。两个人的身子一晃。便从后窗跳了出去。第一时间更新

    时间不大。果然有一人小心前來。

    左青莲逃过一劫。她大口的喘着气。手抚在胸口上。脖子上一跳一跳的疼痛。提醒她她还活着。而刚才当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

    她也听到了脚步声。侧首望去。一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里轻步而來。看到她喘气的样子。似乎愣了愣。随即又加快了步子。上前道:“您怎么样。沒事吧。”

    容溪和冷亦修从后窗里看得真切。來人抬头。一张脸在烛光里半隐半现。

    连绮。

    容溪的眉心一跳。这个丫环果然有问題。

    “沒事。”左青莲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不敢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手扶着美人榻。无力的说道。

    “奴婢扶您躺下吧。”连绮说着。伸手扶过左青莲。轻声说道。完全沒了刚才在容秋身边时的姿态。

    “嗯。”左青莲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任由连绮扶着着躺下。又盖了一床薄被。这才垂首站在一边。

    “她怎么样了。”左青莲手扶着额头说道。

    “还能怎么样。她就是一个蠢的。又爱冲动。一挑拨便怒了。然后全然不顾后果。”连绮说话间有几分轻蔑。“这不是轻易的就让了您的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唉……”左青莲却沒有那份喜悦。她手一直放在额头上。沒有拿下來。她心中明白。自己现在的下场比容秋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容秋虽然说也被禁了足。但是。冷亦维却沒有说过要与她不再相见。而……她想着冷亦维之前的那些无情的话。像冰刀一样狠狠的割着她的心。

    “那又如何呢。”左青莲手垂下來。依旧合着眼睛说道:“现在不过是勉强保住命罢了。若不是诱她下手伤我。若不是给我一个机会哭诉。王爷又怎么会想起我的父亲來。又怎么会还肯留下我。说不定连见都不见我就要了我的命了。”

    她说的苦涩。字字心惊。连绮在一边不敢多言。

    容溪在窗外听得清楚。心中暗道。难怪……这左青莲竟然用此法來取得冷亦维的注意。并适时的提到了左令彬。让冷亦维放了她一马。也算得上是有智慧了。

    只是……不知道如果她了解了现在左冷彬的处境。或者冷亦维得知了左令彬的下场。她还有沒有回天之力。

    连绮无意间一扭头。看到了左青莲脖子上的那道掐痕。她惊呼了一声。“您……这是怎么了。奴婢给您上点药吧。”

    左青莲摆了摆手。“罢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容秋沒有怀疑你吧。”

    “沒有。”连绮摇了摇头说道:“她现在对奴婢很信任呢。”

    “她那个人……又会信任谁呢。”左青莲冷冷一笑。“谁在她的眼里都不过是草芥。只不过就是有的有利用价值。有的不屑一顾罢了。你自己小心些。现在我也沒有能力能保你。你万事谨慎。多加注意她的动向。我现在沒有死。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连绮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奴婢记下了。”

    “去吧。”左青莲摆了摆手。合着眼睛不想再多说。

    连绮沒有再说话。只是施了个礼。转身慢步走了出去。

    冷亦修在容溪手指轻轻的写道:“还进去吗。”

    容溪摇了摇头。指了指连绮的方向。示意他现在去追那个丫环。左青莲这里已经沒有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而她隐约觉得。那个丫环的身上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冷亦修点点头。两个人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从左青莲的院子中出來的时候。容溪侧首看了看那一大片的芍药。心中感叹自己最近是不是和芍药扛上了。走到哪里都有这种花。

    她不动声色的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打开塞子一路走一路撒。一种淡蓝色的晶莹粉末随风飘散到那大片的芍药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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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齐王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如容溪所料,连绮的身影并没有向着容秋的院子所去,她一路停下张望,步步小心,向着后院的中心而去。

    随着四周的灯光越来越亮,容溪不禁对冷亦修说道:“这丫环要去的地方恐怕不一般,看这方向,像是去往中心地带的。”

    “后院的中心,谁才有资格住在那里,还用说吗?”冷亦修的眉梢微挑说道。

    “看起来,很多事情都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容溪看着那灯火辉煌之处,目光深远。

    “有时候……亲眼见到的都未必是真实的,”冷亦修接过话来,语气中似乎有一丝的痛楚,“何况是传闻呢。”

    容溪心中有些诧异,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宁王殿下怎么会如此的敏感?听他的语气,一定是又想起之前自己与那个酸儒张洋之间有误会的时候,从而导致自己离府出走的那段日子了吧?

    看起来,等到回府去之后,还是要好生的安抚一下宁王殿下啊。

    想到这里,容溪伸出手指,轻轻的勾住了他的,两指相抵便是心与心最短的距离,她低声一笑,在他的耳边说道:“咱们一起游一游这齐王府的后院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景致,需要不需要借鉴一下。”

    冷亦修被她说得也跟着翘了翘嘴唇,两个人脚尖轻踏,如两道黑亮的闪电,在夜色中快速的闪动。

    后院的正中院落,建造的大气磅礴,挑起的屋檐,厚重的院门,以及院门上飘动的灯火,远远不是容秋和左青莲所在的院子所能相比。

    她们的最多算是别致或清雅,若是独看那一处的话,当然也算得上精致,但是和这里的一比,还是落了下风。

    而在这里,四周寂静无声,戒备也比其它的院子要森严一些,安静的住着这座王府的真正女主人,齐王妃。

    连绮显然并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来这里,三绕五绕,险险绕过几队巡逻的侍卫,从她的行动上来看,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而是很熟悉这里的巡逻规律的样子。

    她并没有走正门,而是到了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侧门,轻轻的叩打了两声,声音低沉,却随即应声而开了。

    里面伸出一只手扶着门,似乎有人打量了一下连绮,随即,门开得更大了一些,隐约露出几分青绿色的袖口,连绮也快步走了进去,院门也随之重新关上。

    这小小的院门自然挡不住冷亦修和容溪,两个人在院中挑了一株茂密的大树,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悠哉的看着里面的情形。

    前面是一个婆子,身穿着青绿色的上衣,正引着连绮向前走,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询问着,连绮都一一做了回答。

    得知没有被人发现,婆子的神色略微松了松,脚步又快了几分,连绮也垂下头,跟着她从廊下穿越而来。

    连绮的动作和神情都比对着容秋和左青莲的时候要恭敬得多,她的腰板不由自主的挺直,脚步也不快不慢,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走到正屋门前,婆子让连绮先在外面等待,自行进了房间,时间不大,她又重新出来,带了连绮走进屋去。

    屋子里的一扇窗子半开着,隐约飘动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容溪提鼻子闻了闻,随即,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连绮进了房间,屋子里的点着不少的灯,但是每一盏调得并不是特别亮,她心中知道,这是齐王妃的习惯,她不喜欢过亮的灯光。

    婆子摆了摆手,其余的丫环等人都退了出去,房间里更加安静,烛火跳动,榻上的那人轻轻的看来。

    榻上斜卧的女子眉眼细长,五端清秀,并不是多么出众的美人,但是却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贵气,是细细的打磨,经过岁月的沉淀和积累方能有的气质,不靠衣着华丽和首饰精美,只是自然天成。

    她安静着,眼睛里却透出华光来,让人不得人从心中生出敬畏。

    容溪微微一诧,她没有想到,齐王妃居然有这种好风采,而她这种气质和内在之美,不知道比容秋和左青莲的那种娇艳和风情好了多少倍,也不知道这个冷亦维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想着舍弃这样的女子不要,真是瞎了眼了。

    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冷亦修轻声说道:“多年不曾见过齐王妃,她的风采依旧,只是看上去气色并不是特别好。”

    “嗯?”容溪听出他话中有话,立即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齐王妃的什么事迹?说出来听听?”

    “这位齐王妃,当年也算得上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了,她虽然年纪轻,但是却饱读诗书,而且,她的娘家与梁家还是世交。”冷亦修简短的介绍,他提到梁敬尧,想必容溪就能够明白,齐王妃的娘家在才学方面的造诣了。

    “噢?”容溪果然一诧,“难道看起来不似其它的女子,更沉静内敛一些,那……冷亦维当初怎么会想着休妻的?”

    “休妻?”冷亦修的脑海中浮现当日冷亦维在朝堂之上请旨那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笑纹,“他怎么会真的休妻?父皇也不会准许他那样做的。”

    “你是说……他当初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给容秋看?”容溪不禁觉得可笑,想来容秋还经常拿此事来津津乐道吧。

    “自然,”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慕容家虽然家道中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怎么说,余威还在,何况,慕容家和梁家乃是世交,而慕容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比梁维燕小了不少,但两个却是忘年的手帕之交,梁敬尧断然没有不理会的道理。”

    冷亦修的目光转到下面房中慕容诗,眸子微微一缩,“这位慕容小姐才学出众,当年慕容府中有不少的文人墨客,现在朝堂中的很多官员也与慕容谨交情非浅,若是她真的……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

    容溪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那咱们就静观其变,也许事情总在峰回路转处给我们惊喜也说不定。”

    连绮恭敬的施了礼,“奴婢见过齐王妃。”

    齐王妃淡淡道:“起来罢。”

    “是。”连绮起了身,规矩的站到一旁,目不斜视。

    “急着来见本王妃,有什么事?”齐王妃手托着头,光滑的丝质袖子滑落,露出一段精致的手腕,纤细如竹,肌肤如玉。

    “回王妃的话,左青莲被王爷下令,禁足在院子中,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得出院子一步,而且……王爷此生都不会再见她。”连绮低声说道。

    她的每个字都低低沉转,在这房间里如一曲诡异的曲调,静静的弹了开来,震碎了那一室的沉静。

    齐王妃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梢轻轻一挑,微微动了动,她冷哼了一声,似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声,“他……还是那样无情啊。”

    这句话没有人敢接,房间里随之更加安静,让人的呼吸不由得轻轻跟着一紧,仿佛看不见压力层层逼来,空气也被一丝丝的抽离。

    “不过,”良久,齐王妃又低声说道:“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或许……等到某一个契机,她又重新来过,也说不定,她的父亲不是还在边关吗?想来正是这一点留住了她的命,否则的话……”

    齐王妃的声音更冷了三分,窗外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眉间,沉静的面容之上更多了几分寒意,那双眸子里寒冰交错,映出冷锐的光来,“就凭她的身份和她所做的那些丑事,他岂会留下她?”

    “王妃说得是,”连绮回答道:“奴婢看到她的脖颈间有一道深色的掐痕,想必……便是王爷怒极所至,她利用容侧妃的愚蠢和冲动,引诱容侧妃对她下手,又故意让奴婢留了线索引了王爷前去,就是想提醒王爷,她还有父亲在边关,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齐王妃冷然一笑,嘴角的全是讥讽之色,“价值……这府中的女人,全都是待价而估的商品,只凭自身的价值来换他的几分情意,情深情浅,全在乎你自身给他带来什么。可叹那些女人还看不透想不通,只以为……他的真心情意可以随意抛洒,可以凭自身的容貌和才学来获取,疏不知……即便就是丑陋如猪,如果你有他可以利用的家世、背景,他依旧可以对你温柔一笑,让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

    她的语气平静,说得平缓没有起伏,如同在朗诵一篇写好的报告,不带一丝的色彩,但却是如此,却越让人心惊,仿佛心中的情感和热度都被一只巨手无情的掏去,只留下那一个空洞麻木的躯壳,风过,透骨的凉。

    容溪正色,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看得如此通透,说得如此明白,有谁知道这平静无波的背后是多长时间多少次痛彻心扉的等待和折磨,那一次一次的失望,继而麻木,方能够换得回此时的淡定和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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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隐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房间里又是一阵寂静,齐王妃所说的话,那个青衣婆子和连绮都是万万不敢接的,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王妃又继续说道:“容秋没有怀疑你吧?”

    “没有,”连绮摇了摇头说道:“她现在也算是信任奴婢,她身边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人了。”

    “如此甚好,”床前的烛火摇动,映着齐王妃眉间的疲倦之色,“左青莲那里,也要小心些,她的心思比容秋要缜密,你自己要多加谨慎,不要去的太勤,时不时的去透个消息便好。这二人都是有背景的,他也不会真把她们怎么样,表面上的恩情还是要维系的,不过是恩宠不再罢了,让她们自己互相斗去吧。”

    “是。奴婢记下了。”连绮急忙点头道。

    “没事你便退下吧,乏了。”齐王妃摆了摆手说道。

    “是。”连绮退着走出了内室,这才转过身来向外走,那个青衣嬷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来,里面像是装了一些银两,递给连绮道:“拿着吧,王妃赏的。”

    “奴婢……”连绮像是要推辞的样子,青衣嬷嬷又继续说道:“行了,这是你应得的,你也正需要,王妃既然赏了你,就拿着吧。”

    “是。”连绮不再推辞,咬了咬嘴唇接过。

    青衣嬷嬷送她出了院子重新返回,又来到齐王妃的近前,齐王妃没有睁开眼,只是问道:“给她了?”

    “是,”青衣嬷嬷回答道。

    “嗯,收下了,本王妃便放心了,”齐王妃慢慢睁开眼,眼睛里的光芒在烛火中跳跃,“想来她也已经知道了家中父亲病重的消息,也正愁着银子的事。”

    “正是,”青衣嬷嬷说道:“王妃此举,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奶娘,”齐王妃转首看了看她,低声说道:“不是说过了,没有人的时候,不要叫我王妃,还是唤在娘家时的称呼便好。”

    “是……小姐,”青嬷嬷的声音一哽,“小姐,大人已经去了,您也就不太要伤心了,还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养好身子做什么呢?”齐王妃一声冷笑,乌眉挑起如刀,“难不成还要给他生孩子吗?”

    暗处的容溪注意到,齐王妃的口中还没有出现过“王爷、”“殿下”一类的称呼,只是说“他,”不过是一个称呼,便可以看出她对冷亦维的恨意有多深了。

    “小姐……”青衣嬷嬷的脸色一白,眼睛里的痛楚分明,“您应该知道的……王爷他……至今无后,而且那日在朝堂上……也是以此为由的,您是正妃,若无所出的话……”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明说,只是话锋一转说道:“您就算不是为了王爷,也该为自己,将来有个孩子傍身,总归是好的。”

    齐王妃的脸色变幻,她抿着嘴唇,略微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直线,带出几分倔强,她的呼吸沉稳,柔和的烛光映得她肌肤雪白无瑕,如一块完美的玉。

    看着她完美的肤质,容溪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见过不少的皮肤保养得出众的女人,到了这古代更是,由于环境、食品以及用的保养品都是天然或者高级药材等等方面的原因,她所见过的那些夫人小姐,几乎没有皮肤差的。

    她自认为皮肤也不错,但是,似乎在自己所见过的这些女人当中,没有一个能够比得过齐王妃的。

    虽然她的眉目之间有疲倦之色,但是却挡不住肤质的出众,如无瑕的玉,似温润的珠,让人心生赞叹。

    而她这出众的肤质,再加上空气中淡淡药味中所含有的微微酸味,都让容溪的心头浮现一个模糊的念头,但是却看不清楚轮廓,而且很快滑过,快得让她抓不到。

    听到青衣嬷嬷的话,齐王妃半晌没有出声,窗外的风声微微,从窗子的隙缝中轻轻滑进屋内,轻柔的床纱飘动,像一帘幽远而不可触摸的梦。

    良久,听到齐王妃的一声低叹,“罢了……我这身子,恐怕也是不行了,这么长时间的药物吃下去……恐怕根基早已经毁了罢……再说,让我怀上他的孩子,我委实不愿……”

    “小姐切莫说这样的话了,”青衣嬷嬷急忙制止,声音中急切而心疼,“这种话……可万万说不得的,若是被王爷知道……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了,老奴不是说了,就算不为别人,只为您自己,也该早做打算了。”

    “打算什么呢?”齐王妃的声调拉得很长,似在风中轻轻的呜咽,“那人还好端端的呢,我如何打算?且先出了我这心中一口恶气再说。”

    听也如此一说,青衣嬷嬷便不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脸上有忧心之色,容溪的心中却是一动,“那人?”指的是谁呢?

    显然不是指的冷亦维的,齐王妃对冷亦维一直用的是“他”,而这个“那人”,显然是另有所指。

    她心中的疑惑未解,又听到齐王妃说道:“宫中可以信息传来?有何进展?”

    “消息倒是有传来,”青衣嬷嬷道:“进展倒是还没有,不过,那药却是依旧吃着,小姐您且放心就是。”

    “如此便好,”齐王妃的脸上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她缓缓的抬起一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她的手很瘦,微微有些露骨,指甲上没有任何的颜色,有些淡淡的白,她自言自语道:“也不枉……我辛苦陪着这一场……”

    随即,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青衣嬷嬷也不再多说,慢慢轻步走到烛火前一盏一盏的熄灭,只余窗下那一盏,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事,容溪和冷亦维身形一闪,出了院子,直奔高塔。

    安全到达目的地之后,容溪看着脸色微沉的冷亦修,忍不住抿嘴一笑,“怎么啦?”

    “没什么,”冷亦修闷声说完,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容溪自然知道他在闹别扭,转到他的身前,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低声说道:“宝宝,你睡了没有?有没有看到你的父亲?你猜他此时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又再次说道:“嗯,你真聪明,他就是在吃醋。”

    冷亦修听到这两个字,不得已转过目光来,皱眉说道:“我哪里有……”

    “怎么没有?”容溪眉目含笑,“你看,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容溪手指着冷亦修的眉间、眼睛、嘴唇,“都在说明这一点嘛。”

    冷亦修抬手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的啄了啄,“你既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叹了一口气,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睛灼灼的盯着他,“因为,我觉得,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他怎么想是他的事,和我无关,而我,心中只有你,这才是和我有关的事,你的心中是否有我,也是和我相关的事,既然你我的事与他无关,而他的事又与我们无关,何苦费心去想?”

    她的话说得有些绕口,但是冷亦修却听懂了,他亲耳听到,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说,她的心中只有自己……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容溪看到他的眼中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就知道宁王殿下的“病”已经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头抵着他的额头说道:“那个齐王妃……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嗯?”冷亦修感受着她额头的光洁,微微的有些凉,却让他刚才还狂躁的心现在感觉无比的妥帖。

    “今天我在韦贵妃的宫中,看到她吃一种药,掌事嬷嬷说是调养身子的,说是吃了有段时间了,我记得当时我闻了闻飘动的药味,隐约有一种淡淡的酸气。”

    “所以?”冷亦修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吸着她身上的香气,感觉那颈间的那一个窝,实在是天下最好的去处,温暖而有淡香,实在很舒服。

    “喂。”容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来,发现某人明显没有认真的听自己说话,她推开他,“我觉得,这个齐王妃,应该和韦贵妃的宫有些关联。”

    “这个……”冷亦修看着容溪正色,也慢慢的想了想了,思绪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这几年也没有怎么见她和宫中走动,慕容谨死后,更是来往得少了,她深居简出,也没有往宫中递过牌子。”

    容溪知道冷亦修说得肯定是实话,但是,她直觉这其中一定是疏忽了什么,她总觉得这齐王妃的院中飘动的药味和韦贵妃所喝的那碗汤药之间,肯定是有某种联系。

    “不过,”冷亦修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容溪立即来了兴致,目光晶亮的望着冷亦修。

    冷亦修一笑,嘴唇在她的额上吻了吻,触及柔软微凉,发丝微痒而清香,怀中的人如此真实而温暖,他之前心头间的阴云总算暂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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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宫中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风声微微,云飘淡淡,冷亦修揽了容溪在怀中,语声轻轻,述说着一段往事。

    “那年八月中秋,父皇在宫中设宴,把在京的官员都宣入宫来共同吃席赏月,官员的夫人和嫡出的小姐也可以入宫来,由韦贵妃在后宫招待,而慕容诗便是其中之一。”

    容溪微合着眼睛,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他的胸膛微微震动,声音娓娓道来。

    “那天很热闹,气氛也不错,听说后宫的小姐们都争相表现,对了,我记得那一次,你好像生病了,没有能来……”

    冷亦修提到这事儿,容溪才意识到,噢,对了,之前的“容溪”也是容溪的嫡出小姐,按身份应该是有资格去参加的,只不过,恐怕当时由于她的个性软弱,而容秋和二夫人又都奸诈强势,自然会把这个机会留给容秋,所以“容溪”得病,也是情理之中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容溪声音含糊的说道:“那种场合嘛——我也不太喜欢,所以有点小毛病,就顺势没去。”

    “嗯,当时比歌词诗赋,比笔墨书法,比书画丹青,等等,”冷亦修说着,嘴角泛起一丝略带了讥诮的笑意,其实那些东西,又能比出什么来呢?哪里比得上此刻自己怀中的人,温暖而真实。

    “后来呢?”容溪直觉感到一定有什么精彩的事情发生,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都一群了,而且是各怀了心思的,哪里有不精彩的道理?

    “后来?”冷亦修沉吟了片刻,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思绪似乎飘得很远,“其实这其中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这是后宫之中的事,这些还是后来听韦贵妃宫中的人说起,这其中那些贵妇小姐的明争暗斗自然是不必说的,好像……是谁打翻了一壶玉梨白,酒液泼到了慕容诗的身上,然后,韦贵妃便让人带慕容诗去了她宫殿附近的姣梨小院去换衣服,在那院中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遇到了冷亦维,然后……就听说由父皇赐婚,两个人便结为夫妇。”

    “噢?”容溪眉梢一挑,抬起头来看着冷亦修,“竟然有这种事?”

    “不错,”冷亦修点了点头,看着容溪那晶晶亮的眼睛,他不禁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或许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容溪的目光转向齐王府,夜色笼罩下的王府灯火飘摇,远远的望去如同在空中点缀的碎钻,房屋的屋脊起伏,哪间房屋下的哪个人又怀着怎样的心事?

    在这样黑而长的沉夜中,独自辗转,为将来的自己而烦忧?

    这一夜终于过去,容溪清晨刚睁开眼,就看到孝儿快步过来,和往常一样,伺候她起身洗漱,但容溪还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同。

    她的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嘴唇虽然紧紧的抿着,但是仍旧透出喜悦来,她假装不知,穿好了衣服之后,坐在梳妆台前,孝儿手里拿着一支通透水润的玉钗,问道:“小姐,这支钗怎么样?”

    “嗯……”容溪看着铜镜中的孝儿,漫不经心的问道:“这支钗上刻的是什么?”

    孝儿手指往前,在容溪的发间比划了比划,“这正是花含笑啊,您看,这花雕得多精致。”

    “嗯,我看你脸上的笑出来的花比这花更精致。”容溪说道。

    孝儿微微怔了怔,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说道:“小姐,您的眼光真是……奴婢本来想着等您吃了早膳再告诉您的,哪成想……被您瞧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容溪接过那钗子戴在发间,果然效果非凡。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孝儿吐了吐舌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容溪梳妆完毕,起身随着孝儿出了房间,慢慢走到廊下,只见院中站着的冷十六平时石刻一般的脸上此刻也是隐忍着笑意,看到她出来,急忙施了个礼道:“王妃。”

    容溪点了点头,看着冷十六和孝儿古怪的笑意,冷十六又道:“王妃,刚才门上来报,说是有一位小姐来访,非要见您。”

    “噢?”容溪心中暗道,莫非是容冰谨来了?这丫头来得好早啊,“人呢?在哪里?”

    “刚才您还没有起,属下不敢私自做主,让她先在外面等候,”冷十六回道。

    “那好,让她进来吧。”容溪道。

    冷十六刚要转身去,孝儿上前道:“我去吧,人家是一个姑娘家,你别再吓到人家。”

    孝儿说完,转身离去,冷十六的脸上微微一僵,嘴唇抿了抿,强压下那股笑意,容溪把两个人奇怪的神色看在眼中,却没有动声色。

    很快,孝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女子慢步前来,那女子像是有几分害羞的样子,垂着头,看不清眉目,只是她的身材高挑,穿着水青色的衣裙,那裙子微微有点短,隐约露出同色的绣花鞋子。

    她走路的速度并不快,整个人有几分微微的僵硬之感,像是害羞到极致,连步子都不太会迈了。

    冷十五的嘴角又抽了抽,微微的侧过头去,孝儿的一双眼睛眨动,里面的波纹都带着笑意。

    眼前的女子,显然不是容冰谨,容溪打量着她,眉梢轻轻的一挑,嘴角飞快的浮现一抹笑意。

    容溪慢慢的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秋季天高气爽,天空显得格外的蓝,阳光折射而过,如同一块蓝汪汪的宝石,白云朵朵,如丝如棉,看得人的心都跟着软了软。

    孝儿带着那女子在廊下几米外站下,施了个礼道:“王妃,人带到了。”

    “嗯,”容溪点了点头,孝儿回到容溪身后,笑吟吟的看着院中的一切。

    院中的人,包括那个女子在内,都支楞着耳朵,等待着容溪开口问话。

    容溪却沉默不语,她端起小丫环拿过来的牛乳茶,杯盖轻轻的划着,带出轻微的瓷器碰撞之声,风声划过树梢,地上的光影摇摇,此刻安静一片。

    容溪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来,如雨云后的闪电,晶亮直逼人心,她看着站在那里的女子,突然开口道:“玩够了没有?”

    一句话,打破了几个人心中的期待,孝儿吐了吐舌头,冲着那女子递了个眼色。

    “呃……”那女子上前一步,“属下见过王妃。”

    “你这身穿扮还不错,”容溪看着女装的冷十五,“只是姿态上还欠缺一些,等下容家小姐来了,你要好好和她学一学大家闺秀的礼仪才是。”

    “……”冷十五正要开口些什么,容溪又说道:“你这样聪明,两日之内,务必学出一个样子来,到时候再来到本王妃的面前走上一趟,本王妃认不出来再说。”

    “……”众人。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在那里呆愣不说,容溪站起身进入房间吃早膳,无人看到她脸上浮现的那一丝笑意,这几个家伙,还真是差点把她给蒙住,若不是过早的露出那古怪的笑意让她认定了这其中必有猫腻,她也不会发觉的那么早,阿矩的易容功夫果然厉害啊。

    身后的几个人嘀咕互相埋怨,“都怪你,都说了好好的和王妃说,非要我弄成这副鬼样子!”

    “什么鬼样子?哈,让你扮成女装可是王妃说的,你居然敢这么说!”

    “你!故意屈解我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屈解了,是谁昨天一直嘟囔,说宁可死也不愿意扮女人的!”

    “反正不是我!”

    “你还笑,这里面有你的一半儿,肯定是你在王妃那里露出马脚了,否则的话怎么会这么快!”

    “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们自己表演差,还怪到我的头上?”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别起哄了,反正吃亏受罪的是我!”

    “这不过是个任务,你哪里就吃亏受罪啦?”

    “就是!”

    “你们两个说得倒是轻松,不如你来试试?”

    “哼……知道王妃为什么让你来吗?肯定是觉得你平时像个女人!”

    “你说谁像女人?你再说一遍!”

    “就说,再说十次也是!”

    三个人正吵得热闹,一个小丫环面带着笑意走到廊下,声音清脆,字字清晰说道:“王妃有令,若是你们三个人再吵下去,学习礼仪之事,就人人有份。”

    院子里的三个人立刻噤了声,除了风声,连个人声儿都听不到了。

    容溪抚了抚额头,总算是能够安静的吃饭了,冷十五和冷十六简直就是两个快乐的逗比,闲得没事儿就爱斗斗嘴,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被冷亦修选中,当初是怎么看出他们有做暗卫这种枯燥无味的工作的潜质的?

    如果冷十五和冷十六知道此时容溪的心中所想,一定会跳脚大叫,王妃!我们是因为跟了你之后,才性格“扭曲”变成这样的好吗!

    不过,容溪永远知道这两个人的软肋在哪里,轻飘飘的一句话,总是让他们灰溜溜的去执行,而且任务完成的相当出色,这也让容溪相当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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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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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如意郎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吃过早饭时间不大,王府的门子上就有人来报,说是容家的小姐来了,容溪急忙叫请,差了孝儿前去迎接。

    容冰谨穿了一身淡黄色的骑马装,腰间扎着蓝色的腰带,腰带上的羊脂玉水润通透,奢华却低调。

    她有着极好的教养,与蓝淑羽的骄傲和冷然不同的是,她举止得体,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即使是对一个丫环婆子也是笑容不改,只是那眼底淡淡的疏离之色又让她的笑意显得恰到好处。

    凡事都讲究一个“度”,容冰谨出自大家,多少代人气质的沉淀和积累,她做得相当出色。

    “见过王妃。”容冰谨施了一个礼,动作端庄,礼仪标准。

    “罢了,”容溪点了点头,暗道这容冰谨真是一个妙人,让冷十五和她学一学礼仪,真是再合适不过。

    她转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冷十五,对容冰谨说道:“容小姐,这是本王妃娘家的一个远亲,她的武功身手还不错,只是……你知道的,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规矩方面做得有些不太到位,动作上也难免有些粗鲁,本王妃有一个请求,不知容小姐可否答应?”

    容冰谨微微一笑,道:“王妃直呼冰谨名字便是,若是有何吩咐,请但请无妨。”

    容溪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本王妃想着,这两日你来王府,不如就由你们二人结个对子,你来教教她礼仪,让她与你来切磋武艺,你看可好?”

    容溪注意到容冰谨的眉梢微微一动,她的目光在冷十五的身上打了一个转,点头说道:“好。”

    容溪自然明白她所看冷十五那一眼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教冷十五礼仪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容溪说,让冷十五与她切磋武艺,说得好听是切磋,但是容冰谨又怎么会不明白,这里所说的“切磋”,实际上就是让冷十五指导她的意思。

    容冰谨出身大家,就如同她自己所说,容二爷请了不少的看家护院,以容家的财力和地位,请到的人物必定不一般,容冰谨说向那些师傅们学习了一二,想来也是一般的客气的说法,而现在容溪对她介绍冷十五时说的是,她不过是容溪的一个远亲,连许多礼仪都不懂,那肯定是不会是出自什么大家名门,那她的身手又岂能和容冰谨相比?

    容溪明白容冰谨的心思,却并不说透,只是微微一笑,只等着待会儿比试起来,冷十五亮上两手给容冰谨看看,到时候全凭实力说话。

    “如此,”容溪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流转,“就先切磋武艺吧,如果二位没有异议的话,就上千切磋技艺,下午再学习礼仪好了。”

    “是。”两个人应声答道。

    容溪摆了摆手,院子里的小丫环们齐动手,把那些能够搬动的东西往边上收了收,腾出中间的一大块空地来,好让两个人施展。

    冷十五是什么人物,他也早已经看到了容冰谨那一瞬间眼神中的怀疑和神视,不过是因为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出口相问罢了。

    他在心中笑笑,这个丫头倒是有些意思呢,既然你怀疑我,那便好好的让你见识一下好了。

    空地腾开,容冰谨拱了拱手说道:“请吧。”

    冷十五也不推辞,同样拱手,和她一起走到了院子中央,容冰谨摆了一个架势,双手伸平,手掌微挑,脚下站得极稳,脑后的长发随风轻摆,整个人像是一株站在崖边的松,挺拔而秀丽。

    冷十五在心中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丫头果然是练过的,也难怪她对自己怀疑,只是凭这一个架势,就知道她必定受过名人的指教。

    容溪也得出,她暗自点了点头,心中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这话用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就在两个人的思索间,定了势容部谨却动了,她身形闪动,如同流水一般滑过来,飞扬的发似在风中扯开的旗,双手握成拳,直直的向着冷十五的胸口击来!

    冷十五嘴角一动,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他并没有打算和这丫头实打实拼,也没有那个必要,他要的速战速决,三招之内完毕,这样才最具有震慑力,而说服力自然也从这震慑力中产生。

    他并没有急着躲,甚至当容冰谨的香气淡淡飘来,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越来越近越发清晰的时候,她的手似乎要触及到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他身微微一侧身,轻巧的闪了开去,容冰谨的拳便擦着衣服被他躲了过去。

    容冰谨变招也极快,一招不中她立即换招,侧身一拧,以脚为轴,拳往回收又击打冷十五的耳部,冷十五依旧不慌不忙,待她的拳带着风声扑来的时候,他才微微向后一撤,拳擦着他的鼻尖险险的扫过。

    容冰谨抿紧了嘴唇,正准备再次抬腿攻击冷十五的小腹,她还没有来得及抬腿,突然就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呃在自己的喉间。

    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眉微微挑起,带出几分凌厉之势来,那双眸子黑色如玉,白如月光,极亮,蜜色的肌肤有莹润的光泽,这张脸线条并不秀气,反而有一种大气疏朗之美。

    就在她迟愣的瞬间,冷十五轻轻的松开了自己手,暗自抹了一把冷汗,也不知道这丫头看出来没有,他急忙垂下了头,退了两步。

    容溪清晰的看到这一切,给孝儿递了一个眼色说道:“冰谨没事吧?本王妃刚才说过了,这丫头粗鲁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孝儿也急忙端了一杯茶来,“容小姐请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容冰谨的脸红了红,对容溪和冷十五各自行了个礼,说道:“冰谨技不如人,愿意服输,这两日还请这位姐姐在技术上多多指点一二。”

    说罢,她接过孝儿递过来的茶,对着冷十五说道:“这位姐姐,这算我的拜师茶吧。”说着,往前一递,递到冷十五的面前。

    这下,倒轮到冷十五窘迫了,他清了清嗓子,对这姑娘的豁达有些无措,他偷眼看了看容溪,容溪却没有理会,只自顾饮着茶,他心中叫苦,而一旁的冷十六和孝儿也是一脸隐忍的笑意。

    “不敢,不敢。”冷十五无奈,只好说着,把那茶接过来,瞪了一边的孝儿一眼,“愣着做什么?快再端杯茶来呀。”

    孝儿抿着嘴唇快步而去,容冰谨已经眨着眼睛,好奇的问道:“这位姐姐,你怎么称呼?”

    “我……”冷十五心中为难,这名字的事儿她还没有来得及和容溪定下呢,这怎么回答才好。

    所幸这次容溪吱了声,回答道:“她名唤十五,因为在家中排行十五,又是个庶出的,所以家中并不重视,所以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冷十六的嘴角抽了抽,端着茶出来的孝儿咬了咬嘴唇。

    冷十五感觉自己的脸一木,像是中了风,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天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尴尬到了什么地步。

    容冰谨的眼睛睁了睁,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紧紧的抿住嘴巴,努力压回自己想要说出的话。

    天啊……排行十五!这……也难怪宁王妃说她有时候粗鲁,在那样的生活环境中,又是庶出之身,恐怕,她一定生活的很艰难吧?

    自己学武只是为了好玩和爱好,而她……一定是想着以后不要再被人欺负吧?所以她才如此用功,武艺也能够如此好。

    想到这里,容冰谨眼睛里的震惊退去,她心中决定,要好好的和这位十五姑娘相处,然后把她当成自己的好朋友,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给给予她最实在的帮助国。

    她抿了抿嘴唇,试探的问道:“十五姑娘,恕我冒昧哈,你……有良配了吗?”

    嘎?!

    所有人都呆了呆,怔了怔,随即,孝儿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下来,冷十六早已经扭过身去,肩膀轻轻的抖动。

    容溪正在喝茶的动作也跟着停了停,但是她却没有抬头,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心想这容家姑娘既有教养,又识礼数,还率真的可爱,如果……

    冷十五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死算了,他简直快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或者是直接对自己的性别也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木然的看着容冰谨。

    容冰谨一见他的神情,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害羞,或者是提到终身大事难过了,是啊,依他的身份,又怎么会有好的良配?

    容冰谨咬了咬嘴唇,伸手拉过了冷十五的手,只觉得他的手虽然细长,但是却也比一般的女子要大一圈,而且,手指腹上还有薄茧,想必不是平时拿武器所致就是干活所致,她在心里叹了一声,低声说道:“十五姑娘,你放心,我父亲人脉广,我回去之后定要跟他说起,会好好的给你留意一个如意郎君,改变你现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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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徐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十五觉得自己眼前冒了一阵的金星。

    冷十六已经忍不住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声音。孝儿紧紧的咬着嘴唇。死命的低着头。眼看就要忍不住了。

    容溪吞下一口茶。放好杯子。低了低头。挡住眼角的那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冰谨。这个事情容后再议。说不定人生处处有惊喜。到时候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结局也说不定。”

    “也对。”容冰谨也沒有再纠缠这个问題。她暖心的一笑。再次拱了拱手说道:“十五姑娘。那以后我的武艺还需要你多多提点才是。”

    “客气。客气。”冷十五抽动着嘴角说道。第一时间更新

    容溪转头对孝儿说道:“好了。孝儿你带她们去之前安排好的院子。那里僻静。很少有人打扰。另外。一日三餐。以及平时的用度。一定要仔细妥帖。”

    “是。”孝儿敛了笑意。转身对容冰谨和冷十五说道:“容小姐。十五姑娘。请跟奴婢來吧。”

    冷十五听到孝儿的称呼。嘴角又不自觉的抽了抽。手臂上一暖。低头一看。容冰谨拉了拉他的臂弯。冲他微微一笑。

    冷十五垂下眸子。日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光线迷离。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容溪看着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淡淡说道:“仔细安排人手。务必保证那个小院的安全。另外。十五是男子身份的事。切记保密。否则的话。容家小姐的声誉如果受损。势力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她的目光虽然沒有转向冷十六。但是他也明白容溪是对自己说。急忙正色拱手说道:“属下明白。”

    说罢。他转身下去安排。刚走出院子沒有几步。便看到冷亦修下了朝大步而來。冷亦修看着他嘴角那古怪的笑意。不禁驻足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冷十六抿了抿嘴唇。把胸腔里的笑意压了压。简短的把事情介绍了一遍。冷亦修微微挑眉。沒有多说什么。快步进了红袖苑。

    秋士居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在宿鸣山庄的差事沒有办好。出了那么大的差错。得罪了明宵国的郝连紫泽。戴家的戴娇也被搭了进去。蓝淑羽死于非命。大昭过关的两个选手都落了空。

    而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外甥女蔡娅有这么一个机会。也算是给皇帝献了个好儿。让自己身上的压力缓解一些。却不成想。最终蔡娅却被送回了府。还说是得了什么病。皇帝“体恤”。还派了名太医來看。结果。也说有病。

    可究竟是怎么病。怎么治。太医又只是摇头叹息。只顾着写方子。其余的一句完整的话也问不出來。

    他愁得一筹莫展。脑仁儿都疼。而此时的齐王殿下却在府中。足不能出户。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决定。坐上轿子赶往齐王府求教。

    为了不引人注目。秋士居命令轿夫走小路巷子。他微着眼睛。想着近几日來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像是走了霉字运。处处步步都踩不对。让人不知所措。为官多年。好像从來沒有这样倒霉过。这些年官位是越來越高。但是这高位所带來的惶恐、不安。第一时间更新也是越來越多了。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几天休息不好。感觉那里酸胀疼痛。实在难忍。

    不远处传來小贩的叫卖声。他听得清楚。那是收卖旧书的穿街过巷的小贩。平时挑着一副竹筐挑子。里面放着一些旧书。有的是收來的。有的是从自己家中带出來的。这挑子里的书如果有人相中了也可以卖掉。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是秀才的时候。家境并不太好。有时也光顾这些卖书收书的小贩。偶尔也能够从他们手中淘换到几本好书。

    想着之前的贫苦时光。又想了想现在的高官厚禄。第一时间更新他的心里总算稍微宽慰了一些。太阳穴好像也沒有那么痛了。

    他正准备放下手。突然轿子一晃。他的手又重重的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刚刚好一点的心情顿时又冒出一团怒火。他“呼”的一声掀起轿帘。怒声说道:“干什么呢。”

    “回大人……”其中一个轿夫立即满脸惶恐的说道:“小人……小人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沒用的东西。”秋士居狠狠瞪了轿夫一眼。正准备放下轿帘。他的目光往远处一扫。突然看到了那位正在与收书的小贩说话的公子。

    那公子身穿一袭天蓝色的衣袍。如裁了一身的天空之色。拢起的乌发轻轻飘动。缕缕似舞动的丝绦。他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一本书。书色微黄。而他的手指洁白。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浓浓的书卷气扑面而來。

    深蓝色的天空。青黑色的砖墙。干净微湿的巷间小路。那公子站立其中。蓝衣乌发黄书。在秋士居的眼前轻轻的铺展开。如一幅沉睡了多年的画卷。让人眼前一亮。

    但是。最吸引秋士居的。还是那个公子的眉眼。

    他心中的怒气退去。只余下满腔的疑惑。他并不是觉得那公子有多么俊美。当然。这公子的相貌的确也算得上是俊美的。但是他见过俊美的男子多了。这一点还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真正让他疑惑的。是那公子眉眼中所带出來的熟悉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他仔细的想了想。印象中自己并不认识这么一位文雅公子。

    他是谁。

    在官海多年。秋士居深知。某些时候。一个小小的灵光闪现。就足以让一个人从天堂掉入地狱。爬得越高。路也便会越险。每一步都会变得越发的重要。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第一时间更新不。应该说。有的时候连尸骨都会灰飞烟灭。

    他的手指抓住轿帘。目光微敛。他极力的思索着。却始终想不起來。

    而他注视得太久。那公子似乎也稍有觉察。但他并沒有往这边看來。只是侧首对小贩说了些什么。小贩一乐。随即便点了点头。那公子也转身进了门。消失不见。

    秋士居心头的疑惑消失不散。像是在心尖上扎了一根刺。让他坐立不安。他一挥手。对身旁的轿夫说道:“去。转到前面看一看。刚才那位公子所在之地。是谁家的府邸。”

    “是。”轿夫急忙领命而去。

    他又招了招手。对另外一个轿夫说道:“追上那个小贩。问他刚才那公子跟他说了些什么。”

    “是。”

    秋士居重新坐回轿中。本來稍稍好了一些的头又开始痛了起來。连这轿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有些燥热。那种不安的感觉总是萦绕着他。挥之不去。

    正在此时。一个轿夫快步回來。他听到脚步声。立刻掀起轿帘。问道:“怎么样。”

    那轿夫低声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转到了前面。看到上面写的是徐府。”

    “徐府……”秋士居喃喃自语。在脑子里搜索着。他一边看着这四周的环境。一边想着究竟是哪个徐府。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是徐满华徐大学士的府第。

    他想了想徐满华的相貌。徐满华已经过世两年有余。之前虽然是同朝为官。但并沒有太过密切的交往。所以。他对徐满华的印象早已经淡化模糊。现在认真的回想。也只能想起一个大致的轮廓。

    换句话说。断然沒有看到他的儿子就觉得眉目之间有熟悉之感的错觉。也就是说。这种熟悉之感。一定是來自其它的地方。

    他正想着。另一个轿夫也气喘吁吁的回來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大人。小的追上了那个小贩。刚开始他还不愿意说。后來小的……”

    “少废话。说重点。”秋士居心中急躁。忍不住打断了他。

    轿夫急忙住嘴。简短的说道:“他说。刚才那个公子问他家中有沒有那本什么什么记的下册。若是有。就连上册一起买了。而且价格不低。那小贩急着回去找了。”

    秋士居沉着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徐府的方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來。他只能挥了挥手。“行了。继续走吧。”

    他在轿中。仔细的回想着那个徐公子的眉眼。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总让他如鲠在喉。可是。他又可以断定的是。自己之前从來沒有见过这个徐公子。那么……这难以解释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來。

    秋士居一路思索着。心中有事便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了。时间不大。便听到轿夫在外面说道:“大人。到了。”

    秋士居停下思索。掀起轿帘來看看。正好到了齐王府的后门。他弯腰下了轿子。

    齐王府后门上的人看了看他递上來的拜贴。急忙向着前院而去。秋士居在站在那里等候着。心乱如麻。府门外的大树枝叶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听着。心中愈发的烦躁起來。

    他从门中望了望。庭院幽深。看不到一个人影。透出一种深宅大户特有的宁静和威严來。他缩回脖子。摇了摇头。继续來回踱着步子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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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生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并没有去打扰冷十五他们,只是吩咐了好好招待,她心中还惦记着从韦贵妃宫中拿回来的东西,便带着孝儿去了李海江的院子。

    李海江还是如痴如醉的研究着那些东西,换了身份忘记之前自己是蓝淑羽的新晓也苦心研究,她好武,所以,更懂得会医术对习武者的重要性,在很多关键的时候能够救人一命。

    所以,她很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刻苦努力,又有这样优厚的条件和李海江这样难得的老师,所以进步非常的快。

    李海江给容溪上了一杯茶,一脸笑意的说道:“王妃,真是感觉您给老朽送了这么一个好徒弟,否则的话,就算这辈子研究出个名堂来,没有人继承,也是白白浪费啊。”

    容溪微微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感谢了,当初是谁还不愿意来着?”

    李海江的老脸一红,他急忙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新晓说道:“有吗?哎呀,老朽实在是年纪大了,有时候老糊涂,也有时候记不清楚了。”

    容溪见他窘迫,也不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师徒二人合得来最好,一个爱护徒弟,一个尊敬师父,这是本王妃所乐见的。”

    新晓上前一步,正色道:“王妃所说极是,新晓……现在飘泊在外,师父也没有其它的亲人,我早已经想过了,就把师父当成父亲一样对待,好好的侍奉他老人家。”

    李海江也微微动容,他一辈子孤苦,没有儿女,年老来认识了容溪,被收留到王府,衣食虽然无忧,但总归有时候还是觉得是寄人篱下,如今听到新晓这么说,心中的亲情之感由然而生。

    “嗯,”容溪在心中也微微感叹,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到了这异世,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还要面临各种不可知的危机,好在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有疼爱自己的冷亦修,还有了肚子里的宝宝。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笑了笑岔开话题说道:“老先生,本王妃今日来,是要给你看一个稀罕物。”

    “噢?”李海江的眼睛立即亮了,他知道,容溪的手中绝对没有凡品,对于他来说,容溪哪次给他的东西算不上宝贝?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容溪从一块锦帕中拿出个细长条一样的东西,隐约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儿,他仔细看着那东西,近乎黑色的深蓝,像是有一种暗光,幽暗而沉敛。

    容溪抬眼看着他,“老先生,你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李海江的眉头一皱,他抽了抽鼻子,那股腥味又像是土腥,又像是有种动物的腥气,交杂在一起,有些不太好辨认。

    “这个……”他迟疑着,却始终叫不出口,他越凑越近,“王妃,能不能弄下一小段来,让老朽瞧瞧?”

    “没问题。”容溪点头应允,拿出随身带着的乌铁匕首来,在那东西上割下来的了一块,李海江注意到,容溪割那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好像有一点点的弹性。

    李海江拿起那块割下来的东西,放在手心里来回的拨弄,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想要仔细的辨别那腥气。

    在秋士居焦急的等待中,齐王府中终于有了脚步之声,他急忙回头望去,方才那个报信之人又返了回来,对他说道:“秋大人,我家王爷有请。”

    “好,好。”秋士居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他快步随着报信之人向王府之内走去。

    穿宅过院,远远的看到在前方一片竹子的掩映中,一袭白衣的冷亦维正坐在亭中,自斟自饮,四周的竹子长得茂密,挺拔秀致,翠绿色的枝叶在风中轻轻的飘动,如同女子美丽的纱裙。

    那亭子在竹影中,细碎的阳光泼洒下来,如同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在亭中坐着的男子衣带当风,雪白的衣摆微微翻卷,似山顶之上那飘动的云海。

    他的乌发轻轻飞扬,如丝如绸,一手执着翡翠酒壶,琥珀色的液体从壶中缓缓流出,晶莹的壶身,闪亮的酒液,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

    秋士居的呼吸微微滞了滞,人道齐王清雅无双,果然如此,如今这番景色若是被那些贵妇小姐看到,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也难怪这齐王府中有侍妾无数,还是有不少的女子削尖了脑袋也要进到这齐王府来。

    秋士居微微走神,脚下的步子一顿,亭中的人却早有察觉,微微侧首,露出精致的侧脸线条,“秋大人,何事?”

    简单的一句问话,秋士居已经又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来到亭下,施了礼道:“王爷,下官……”

    冷亦维摆了摆手,“上来坐。”

    秋士居微微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提着袍子迈步上了亭中,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竹香,混合着这酒香,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微微松了一些。

    “秋大人,要不要来一杯?”冷亦维的眼角微挑,扫了秋士居一眼。

    秋士居好酒,也是品酒的行家,眼前冷亦维的这壶酒,他不用品也闻得出,这是上等的一杏春,至少是八年以上的陈酿方能有这种琥珀之色,制法极其复杂,不但需要上好的制作材料,还要有严苛的酿酒环境,更要有懂酒之人,缺一不可。

    而这一壶,可谓万金。

    他纵然再想喝,也不敢。

    秋士居急忙摆手说道:“多谢王爷,下官不敢,此番入王府来,是有事要求教于王爷?”

    “噢?”冷亦维轻轻的一笑,他饮了一杯酒,唇色越发鲜艳,如一朵沾着露珠的花,他的桃花眼波光闪动,笑意微微,“求教本王?秋大人何出此言?”

    秋士居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暗暗嘀咕,这副样子……若是被那些府中的女子们看见,岂不是要纷纷在肚子里闹自己不开眼,在这里独占了春光?

    可他心中有事,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正色道:“王爷,山庄之事,下官……自知办事不利,而这次入宫之事,又成了这种后果,下官实在是……”

    “秋大人,”冷亦维打断了他的话,桃花眼中依旧波光闪动,嘴角依旧笑意微微,只是那波光中似乎有了几分冷锐之意,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寒意,“本王以为,你已经没有面目再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秋士居难堪的涨红了脸,他搓了搓手,喏喏的说道:“是……王爷说得极是,下官自知办事不利,但……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了王爷,下官实在是没有了主心骨,还请王爷允许下官将功折罪,给下官指出一条明路来才是啊。”

    冷亦维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洁白的手指根根如玉,轻轻握住翡翠的酒壶,衣袖飘摆如云,姿态风流。

    他的乌黑如羽,眼角轻轻飞扬,似载了三月的春花,一枝桃花在他的眼中安静而妖娆的开放。

    但是,秋士居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分明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到了如冰封般的寒意。

    冷亦维倒满了一杯酒,慢慢执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到亭边,他望着虚空处,乌发飞扬,酒香四溢,却不闻他的语声。

    李海江仔细的嗅了嗅,那腥气明显,却依旧是两种腥气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他一时想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正要说话,突然有人快步从院外而来,一个婆子走进来,到容溪的面前说道:“王妃,门上有人来报,说是有位公子求见,那公子说有事,这是他写的字条。”

    婆子说着,把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众人抬眼望去,一张折着的字条折成了一个奇特的造型,别人不知,容溪一眼就看出,这是她曾经教给徐震寒的折纸造型。

    因为徐震寒的身份特殊,但是以后又有可能出入王府,他出入王府时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自报姓名,只要把一个折纸的交给门子递进来,容溪便知道是他来了。

    这个时候,正是比较敏感的时期,容溪也答应等到大比过后就给他和新晓办婚事,徐震寒为人沉着稳重,断断没有没事冒然前来的可能,他此时来,必定有事。

    容溪立即道:“请他进来。”

    “是。”婆子立即前去,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时间不大,徐震寒的身影就出现在小院中,他与新晓对视了一眼,似乎万般情意都在那一眼之中。

    新晓微微红了脸,容溪把他们的神情看在眼中,但现在也不是说情话的时候,她看得出,徐震寒的眼中有急忧之色,袍角也微微有些尘土的痕迹,想必是来时匆匆,可见事态紧急。

    “出了什么事?”容溪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王妃,”徐震寒早已经对容溪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直接说道:“适方才在我家府中后门,遇到了秋士居。”

    “噢?”容溪的眉心一跳,“他看到了你?”

    “正是,”徐震寒点了点头,“如果学生所料不错的话,他已经起了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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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惊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徐震寒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又继续说道:“我感觉到,他似乎盯了我一段时间,后来,我假做不知,与小贩说了两句,小贩离去,他才收回了目光。”

    “秋士居……”容溪的手指轻轻叩着桌子,她在心里飞快的打算,这个秋士居,可是齐王冷亦维的人啊。

    容溪心中自然明白,如果秋士居能够认出徐震寒的话,那么,就代表一堆麻烦要找上来了,她的眸光微敛,如待发的寒箭。

    “你且先去,”半晌,容溪对徐震寒说道:“不要轻举妄动,听到什么风声也不要慌乱,这几日也先不要来王府,如果有事,本王妃自然会去找你。”

    徐震寒的嘴唇抿了抿,他正想要说什么,容溪拦下他的话道:“你放心,你的担忧,本王妃都知道,如果秋士居不可能会确定那个人就是你,虽然当时的易容并没有让你的容貌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是,和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他就算是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容溪的眼睛熠熠生辉,似看透人心,“如果他想在确定那个人是你,那么,势必就会想出各种方法来试探,无论发生什么事,只需要按照本王妃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静观其变。你的身边,从即刻起,本王妃会派出人手暗中跟随你左右,如果有任何的异常,他们会把情况一五一十带回来。”

    听到容溪这样说,徐震寒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忧虑尽去,他施了礼道:“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容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新晓说道:“你去送送吧。”

    新晓的脸色更红了红,眼神中的喜悦却晶晶发亮,她点了点头,转身随着徐震寒一同走出了院子。

    看着徐震寒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中,容溪暂时也没有了研究那东西的心情,眼下比那个更重要更紧急的,是如何应对秋士居的怀疑的问题。

    容溪的脑海中紧锣密鼓的开始思考着对策,她必须把事事都想在前面,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能有一丝的差错,一旦被掀开,蓝家父女的性命保不住不说,连徐家的人也都要搭上,而首当其中的,当然还是宁王府。

    冷亦维在亭中,淡淡的问道:“秋大人,听说你的外甥女生病了?”

    提到这件事情,秋士居的脸就变成了一条苦瓜,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正是,王爷,您肯定也知道,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

    “本王不知道,”冷亦维的眼波看来,凌厉如刀,“秋大人,你想质疑什么呢?质疑太医?太医可是明确的诊断了并回禀了皇上的。”

    秋士居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子也微微一僵,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淡淡的惶恐,急忙说道:“是,王爷说得是。”

    “嗯,”冷亦维又回过头来,慢慢端着酒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这就对了,蔡小姐当真是有病的。”

    “……是。”秋士居垂下头,狠着心咬了咬牙,反正这个外甥女自己也已经养了这么多年,也不算亏待她了,她最终不但没有帮上自己,反而还连累了自己,这就不能对自己,只能怪她命苦了。

    “嗯,”冷亦维抿了一口酒,酒香凛冽,“本王很同情蔡小姐,也很同情秋大人,但是呢,秋大人也知道,如果府上有人疏忽了看守,蔡小姐跑出来做了什么事情的话,那就不太好了,所以……还希望秋大人万万小心为好。”

    他的话字字似叮嘱,情意深切,但在秋士居听来,那些温柔关切的字,却像是呼啸而过的风,在耳朵里横冲直撞。

    秋士居瞬间明白了冷亦维的意思。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摒住了呼吸,他在权衡,在思索,他究竟怎么如何去选择?

    风声微微,清而凉的从竹林中穿过而来,带着淡淡的竹香,虽然清香扑鼻,却也有几分凛冽的意味,吹在秋士居的身上,让他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亦维依旧一杯一杯的喝着一杏春,他不急,他在慢慢的等,等秋士居做决定。

    终于,在他饮下第三杯的时候,听到秋士居清晰的说道:“好。”

    看似不着边际的一句话,与冷亦维方才所说之话根本前言不搭后语,冷亦维倒酒的动作却停了停,他的桃花眼中光芒微闪,嘴唇边,是一抹绽开的微微笑意,像是初春里初绽的花。

    在回秋府的路上,与之前去齐王府时那急躁的心情不同的是,秋士居的心中是一种难言的情绪,他的手指缩在袖子里,紧紧的握在一起,指间有一包粉末,还有一个小小的乌玉瓶子。

    他不用去想,也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而这些东西的用法,他已经熟记心中,不会错漏一个字。

    可问题在于……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闭了闭眼睛,然后听到外面有轿夫说道:“大人,到了。”

    秋士居在轿子中沉默了片刻,就在轿夫以为他睡着了,准备再提醒一次的时候,他终于掀开轿帘走了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已经回到了府中,而他的轿子站在一个分岔路口。

    往左走,便是通往后宅,往右走,是通向自己的书房。

    秋士居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了轿子,在迈出腿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主意也已经定了。

    其实,在他答应齐王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主意,只是,他无法立时去面对那个“阴毒”的自己,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其它的选择。

    他下了轿子,并没有在分岔路口犹豫,而是直接走上了通往后院的那条路,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蔡娅所在的院子。

    秋士居一路上走得极快,他没有一步的停留和犹豫,只有一个信念的支撑,他握着手中那两样东西,指关节已经隐隐的发白,但是,他仍旧在不停的用力,再用力。

    远远的,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院子,蔡娅所住的地方并不是特别的好,相反,是有些偏僻的,也只有如此,他才觉得,这样反而更好,蔡娅的身份……始终是太光彩的,远离自己府的那些侍妾、女儿也好,省得麻烦。

    他快步走来,院门关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婆子,看到她们,秋士居想起冷亦维的话,低声说道:“下去吧。”

    “是。”两个婆子施了礼,急忙退下,秋士居慢慢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微响,院门应声而开,一株成年大树在院中挺拔而立,巨大的树冠像一柄巨形的伞,在院中投下大片的荫凉,此时,秋风拂面而来,竟然有些阴冷之感。

    秋士居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寒颤,他突然觉得这个院子的风水似乎不太好,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或许请个大师给做做法,或者便是不再有人住在这里了。

    他打定了主意,刚想要喊两声来人,不成想,屋子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探出头来,随即那扇窗子又“啪”的一声关上,秋士居正纳闷着,只见一道影子从屋子里闪了出来。

    冷亦维让下人送走了秋士居,他自己独坐在院中,已经停止了饮酒,他现在正在思索着秋士居走之前所说的话。

    关于那个徐府,他在大学士徐满华死去之后便没有再注意过,实际上,就算是徐满华在的时候他都没有怎么注意过。

    徐满华为人正直,冷亦维深知此人不是随意能够说动和收买的,所以,也便没有在他的身上动什么心思。

    而后来徐满华去世,家中只有一子,还是书院读书,他也便失去了再去关注的兴致。

    而此时,突然被提起,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可是,究竟此人如何,他的独子又如何,他是无论如何也记不清的。

    但是直觉告诉他,秋士居很有可能是发现了重要的东西,否则的话,天阳书院那么多人,又怎么会偏偏他们两个就碰上,而且冷亦维从一开始就以为,或许……那个在宿鸣山庄之中发生的“错事,”或许……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得到的东西也说不定。

    可是……究竟是什么呢?

    他慢慢的思索,那只空着的玉茶杯,在他的指尖无声的散成粉末,在微风中飘荡了开去,没有一线痕迹。

    “来人,”令亦维头也没回的说道:“去看看,那位徐大学士的独生子,在天阳书院的书究竟读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结束学业。”

    “是。”有人领命而去。

    冷亦维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天空中飘荡的云,似乎听到竹香声涛在鼻尖和耳边轻轻的掠过,那些声音入了心,慢慢的让他平静了一些,他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叩在亭子的护栏上,发生清脆的声响。

    “徐震寒……”冷亦维在嘴里默声念道,目光深遂如海,“到底……你的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他说着,嘴角微微一挑,露出几分森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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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书院暗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很快从冷亦修那里拿到了支配所有暗卫的权力,原来只是冷十五和冷十六完全听从她的支配,现在有了突发之事,容溪便向冷亦修提起,而冷亦修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容溪满意而去,快速的去进行布署,冷亦修手下的这些暗卫,个个身怀绝技,全部可以以一当百,若是合作的话,效率和成功率还会翻倍提高。

    冷亦修坐在书房中微微沉吟了片刻,他想着刚才容溪所说的问题,心中自然也意识到,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那势必会是一个大麻烦。

    他抬手转动桌子上的那方砚台,隐约有金铃的清脆之后从墙后传来,随即,便是一阵的低沉的轰鸣之声。

    冷亦修并没有回头,靠墙的书架却是裂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一身白袍的白远莫。

    “见过王爷。”白远莫来到冷亦修的书桌前行礼道。

    冷亦修点了点头,“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处理,山谷那夜的事,你回书院之后立即暗中去做个调查,看谁有没有发现什么或者无意中看到了什么,本王的意思是,或许看见事情的本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若是被其它的人听到……”

    白远莫的眉心一跳,他自然立即懂了冷亦修的意思,立即恭身道:“是。”

    “那即刻就去安排吧。”冷亦修摆了摆手说道。

    白远莫一刻也不敢再耽搁,快步而去,他心中明白,此事事态紧急,其实上也有自己的疏忽在里面,那日在山谷中,徐震寒穿过隐秘的通道去了山庄,后来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心中就没有再想其它的,如今被冷亦修一提醒,他立时觉得,自己应该在事后对那群学生,进行一番试探的。

    冷亦修说得对,万一有人无意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呢?也许当时并不觉得什么,但是事后呢?或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呢?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白远莫乘快马奔向书院,他知道,如果这次因为这个小小的疏忽而出了事,那自己就难辞其咎,追责倒是小事,恐怕到时候不是简单的追究责任的问题了。

    蓝淑羽诈死,徐震寒冒充宁王府的侍卫,容秋的“陷害”之嫌,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推翻,那么,这连带的后果是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白远莫在马上打了一个寒颤,他再次挥了挥马鞭,风吹起他的袍子鼓动如旗,乌发飞扬,如一道闪电般快速向着书院狂奔而去。

    天阳书院的学生很多,特别是最近因为大比之事,书院里的气氛更是空间的沸腾高涨,大比当日之事,被他们津津乐道说个没完。

    特别是后来宿鸣山庄中的事,陈信磊先是与七公主赐婚成了驸马,再后来就莫名的与齐王侧妃容秋的丫环私通而被抓入了牢中,再后来梁老大人又请旨开了梁维燕的棺,这一系列的风波,都让书院里的学生们一惊再惊,如同坐在怒海的浪尖上,这颗心就没有回归原位的时候。

    当然,陈家的事儿和最后的结果为他们平时闲话聊天提供了丰富的话题。

    “说起来,这个陈信磊也是可惜的很,明明如此好的条件,居然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可惜?他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是,他的手上可沾着鲜血呢。”

    “这倒是……哎,要我说啊,要是我能有他那样的家世背景,一定会好好珍惜,一定比他混得好。”

    “你羡慕他?哈,祸福还犹未可知呢。”

    “什么意思?”

    谈话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众人的好奇心却被提了起来,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什么意思——你们没有听说吗?陈家在前往上任的途中,陈汉平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之前在牢中一直忧心受怕,一出京身子就病着,还没有到任呢,就一命呜呼了。”

    “有此种事?”

    “当然了,千真万确,我这不可是道听途说的。”

    “那陈信磊呢?是带着陈汉平的尸体回京还是继续到任上还是回家安葬?按说他们是奉旨出京,如果没有旨意的话,恐怕不能回京吧?”

    “你这担心纯粹是多余,实话告诉你们吧,陈家的其它人啊……”

    那说话之人拉长了声调,把众人的心也提了起来,“快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了!”

    “唉,告诉你们吧,陈家其它的人本来想着一边往上任的州县走,一边派人回来求人请旨意,不成想,还没有等到求旨意的人,就在路途中遇到了强人土匪,把陈家所带的财物抢劫一空,所有的人,包括陈信磊在内,早已经被斩杀干净了。”

    “啊!”众人都是书生,再议论得热闹也只是口舌上的事,血淋淋的事情谁也没有真正的亲眼看见过,如今听人一说,再想象一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讨论一时间沉寞了下来,众人的思维还都陷在那场血腥的杀伐里,谁也没有心情再去想别的,只觉得后背都有点冷嗖嗖的,特别是平日里和陈信磊有些不对付,听说他被下了大狱,全家又被发落到偏远州县时而心中幸灾乐祸的人,此时都在心中暗暗祈祷,冤有头,债有主,陈信磊可别胡乱找上来门来。

    正在此时,有一人好奇的问道:“说起来奇怪,那日陈信磊本来应该在山谷中,睡觉的时候还见过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又跑到山庄里去了?”

    四周正静着,此时这人一发问,众人的心神又都被拉了回来,说得也是,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对啊。

    “咦,对啊,”有一人答道:“我记得睡觉之前弄帐篷的时候,陈信磊还嘀咕过,说他的帐篷有些小,我还说反正只是睡一晚上,没太大关系的,现在想想也是,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山庄的?”

    众人心中皆有疑惑,面面相觑却都不太清楚,那人又说道:“听说宿鸣山庄的景色极好,和陈信磊一起去的还有谁?”

    “哎,我记得……”沉默中突然有人开口,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白远莫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厉色,“都在这里胡说什么!”

    白远莫是天阳书院的监正,虽然平时笑容温和,一副书卷气,但是那些犯过错的学生们却都知道,看似严厉的院长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反倒是看上去温和的白监正。

    如今见白远莫声音一厉,众人都抿上了嘴,默不出声了。

    白远莫迈步书堂,目光沉沉的扫过众人,他的声音压低,却让人的心更跟着沉了沉,“陈家之事是皇上下旨,途中那些事情自有刑部去查,陈信磊之事,他为什么当上驸马,当了驸马之后又不检点,是他自己作孽!这些都是皇上心中最隐讳之痛,也是七公主最为忌讳之事,如今你们也跟着不知道检点,还在这里大谈特谈,当成笑料来说,你们笑话的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随着话语越发的冷了几分,在众人的身上一一划过,如同锋利的箭,“是陈家陈信磊,还是七公主?还是皇上?还是这皇家威权?”

    他连问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比一个更让人心惊肉跳,那些学生早已经吓得抽气凉凉,更是抿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说错什么,让人抓住把柄。

    他们心知虽然白远莫语气重,但是说得却是事实,皇家之事,特别是这种私密之事,哪里是能够在公共场合议论的?特别还是在这天阳书院中?

    这里有很多大臣之子,说不定将来谁还会成为朝廷重臣,这万一……今日说了什么,被有心之下记下,将来再翻起后帐,那可就……

    想到这一层,那些刚才参加过讨论的学生心中都有些后怕,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行了,都散了吧,这种事情,以后少谈论,”白远莫面色如铁,“平时多用些心去研究学问,像那些市井无赖一样,整天议论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能成什么气候!”

    众人垂头夹着书,在他的训斥当中,灰溜溜快步离开了书堂。

    白远莫站在门口没有动,学生们一一从他的身边走过,他微垂着眸子,谁也没有看,只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方淡青色的袍角在书架后面一闪,如一朵诡异的云,飞快不见。

    书架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侧门,与书堂正门不同的是,那扇侧门直接通向书院的后堂走廊,那里是一个走廊旁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平时学生们无事就在广场上活动活动,再往东,便是书院的墙,外面是枝叶茂密的树林。

    白远莫依旧没有动声色,那些学生从他身后走过,很快一个不剩,院中立即安静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右手举起,竖直如刀。

    感觉到有人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白远莫没有回头,他正要说话,只听后面那人说道:“白监正,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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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好意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听到那声音,白远莫一个激凌,立即回过头来,他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恭敬道:“王妃。”

    容溪换了一身男装,她点了点头,问道:“发现了什么?那个抛出问题的人?”

    白远莫一听他这话,就知道她肯定是来了有一会儿了,而且听到了刚才那些学生们的谈话,急忙说道:“正是。”

    “你先去把那个最后说了半句话的学生找去谈谈,这边的事情交给本王妃吧。”容溪说道。

    “是。”白远莫转身离去,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小看宁王妃,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数次证明自己当初是多么的眼瞎心浊,不知不觉间,对于这个女子,在他的心中,已经和冷亦修一般无二了。

    白远莫刚刚离去,容溪便慢步走进了书堂,这是她第二次来天阳书院,记得上次来还是因为容家的案子来寻找线索,这个书堂不是她一次去的那个,她慢步走着,看到那扇小侧门,从门间走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容溪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这里便是最好的退路,当她听到那句把众人的疑问引到陈信磊是如何进入到山庄的时候,容溪早已经下令命暗卫绕过书堂,等在了后面。

    广场宽阔,没有一个人影,她顺着墙边慢步走着,果然,在墙角处发现了暗卫留下的记号,可见暗卫已经发现了那个人,从这里跟了上去。

    容溪在广场中静静的等待,四周风声微微,她微合着眼睛,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思绪回到了之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

    现代的大学和现在的书院显然是不同的,记得自己当时所读的大学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都是冰冷的水泥,造型美则美矣,却没有古代书院的那种温度和芳香。

    在书院中做些血腥的事,她从心底是不愿意的。

    正想着,风声中微微一响,冷七来到容溪的近前,低声说道:“王妃,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那人的确是从书堂中溜了出来,他从那里跳过了院墙,然后一路填奔大道,属下回来报信,冷八还在跟着他。”

    “他还会再回来的,不用着急,”容溪的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冷七没有说话,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是却没有问出来,容溪也不解释,对他说道:“你且在暗中等待吧,看情况再说。”

    “是。”

    那群学生纷纷回了房间,他们的房间是三两个人住在一起,单人的独间房并不多,如果需要的话,需要在学杂费用中另加一部分钱,所以很多的贫民子弟也便没有再多支出这部分费用。

    费清林便是这些贫民子弟之一,他为人谦卑,实际上是“卑”多于“谦”,他处处小心,特别是和那些贵公子出身的同学更是如此,他不敢有任何的差错,只想着左右逢源,顺利在天阳书院毕业之后,再能够进入朝堂。

    他刚在床边坐下,门外有人说道:“费清林,监正叫你。”

    费清林转过头来,“叫我?”

    “是啊,快点吧。”那人回答道。

    费清林应了一声,急忙快步从房间里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整了整衣冠,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入得了白远莫的眼,在书院两年了,他努力读书,小心做人,虽然努力与那些同学的关系处好,但是,白远莫找他,还是第一次。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脚下的步子加快,去了白远莫的书房。

    白远莫的房间在一幢**的二层小竹楼上,下面办公,上面睡觉,一方面是有自由的空间,另一方面,他的身份特殊,又有宁王府的隐秘关系,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他必须小心谨慎的处理。

    他坐在书房中,手指下是一张薄薄的纸。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喊道:“白监正。”

    “进来。”白远莫直起身子,对门外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人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浅灰色的棉布长袍,脚上穿着黑色的敞口布鞋,鞋边的针脚细密整洁,但是,它却是一双布鞋,和那些靴子、锦缎材质比起来,怎么也是不起眼的。

    进来的人眼神也是微微慌乱的,双手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他上前一步,再次说道:“白监正。”

    白远莫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坐吧。”

    费清林局促的笑了笑,却不敢往白远莫所指的座位坐,只说道:“学生不敢,监正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白远莫也不勉强,微微一笑说道:“费清林,你是周平县人?”

    “是的,”费清林一边回答着,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按大昭律例,凡是京城外来的人员,都需要拿着所在地官府所开具的证明,然后到京都的司衙来换取另一张证明,上面记载着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又需要留多长时间,如果是长住的话,就需要每隔一年的时间再换一次。

    在天阳书院读书的学生们可以获得相对的便利,只需要把自己所在地的那张证明交给书院的监正,其它的便不用管了,由书院代办完成。

    而费清林来这里两年了,他的证明马上就该换了,他努力读书,想着左右逢源的最想先达成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户籍从老家周平改迁到京城来。

    他最近一段时间和刘百明走得很近,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刘百明的父亲正好管着户籍改迁这一件事。

    费清林心中有些不安,他不知道为何白远莫会突然找到自己,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莫非……

    费清林偷偷看了白远莫一眼,眼前的监正相貌俊美,虽然外表是一个儒雅书生的样子,但是他偶尔侧首间,转动的目光却有一种凌厉之色,费清林自觉身份卑微,他擅长察言观色,对于这位白监正,他从来不敢小看,他知道,白监正这种人不怒则矣,若是怒了……

    “你的证明是不是快到期了?”白远莫突然开口问道。

    一句话,如同雷击,费清林的心中一抖,他暗叫不好,白远莫果然提起这件事了,他上前一步,目光微微透出急切来,“是的,监正,但是……学生自问平时读书努力,也严格遵守学院的规矩,学生想……”

    “你来学院两年了,学期将满,也该毕业了。”白远莫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费清林的呼吸一滞,他自然知道,一旦毕了业,书院便再没有义务为他们办那些证明,而他则需要自己去奔波,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寻住处,跑仕途,各种事情都会交杂在一起,如果他找不到事情做,就没有理由长住,证明只能办成短期的。

    “监正,学生想……”费清林咬了咬牙,想说一些求情的话。

    “你想长期留在京都?”白远莫抬头看来,目光清亮如水。

    费清林先是一怔,随即呆呆的看着白远莫,浅浅的光影从窗子里流泄进来,落在他的眉眼间,如淡淡的烟雾,轻轻笼住他的神情。

    这一刻,费清林的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说,他猜不透白远莫的心思。

    “本监正在问你话。”白远莫再次说道。

    “是,”费清林微微握了握拳,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学生毕业之后想要在京都站住脚,首先要面临的便是这证明到期的问题。”

    “本监正知道,”白远莫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轻轻按住桌子上一张薄薄的纸,往前推了推,“这个给你。”

    费清林再次怔住,他原来还想着再求求情,不成想还没有说出口,他的眼睛就看到了白远莫推过来的那页纸。

    纸的背面朝上,看不到上面写的什么,他疑惑的走了过去。

    白远莫的桌子漆的黑色,闪着低调而奢华的乌光,阳光轻照,那光泽莹润优雅,映着那张雪白的纸,如在黑夜之中飘摇的一片雪花。

    费清林的心头一跳,他直觉感觉到那东西很重要,但是,究竟是什么,他却猜不到,以至于他的手指在触及到那页薄薄的纸时有些微微的颤抖。

    终于,那页纸上的字跳入了他的眼帘,但是,此刻,他却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上面清晰的用小楷体写着:兹有天阳书院优异学生费清林,因学习成绩优异,日后必为国家之栋梁之才,特请司衙准予将其周平县户籍迁至京都。天阳书院特请最后,还有天阳书院鲜红的印章。

    推荐书上虽然写的客气,说的是“请”,但是,谁都知道,天阳书院有着特例,只要是由天阳书院开出来的关于这方面的文书,通过之率是百分之百。

    费清林知道有这样的特例,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份东西会有朝一日落在自己的手上,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去刻意去和刘百明搞好关系了。

    此时这东西就真实的在他的手中,如此轻飘的一张纸,却承载着此时他最迫切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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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迷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费清林激动的心都在颤抖,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手指尖却不知不觉的用力,“监正,这是……”

    “这是书院为你开的推荐信,”白远莫看着费清林激动的神情,他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希望对你有帮助。”

    “当然,当然,”费清林连声说道:“只是……学生不才……”

    “你方才不是还说,你很努力的在读书吗?这一切本监正自然是看在眼中的。”白远莫拦下他的话,“放心,没有附加条件,拿了去便是。”

    “是,是,多谢监正。”费清林连连道谢,恨不能给白远莫磕几个响头。

    “去吧,”白远莫摆了摆手,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记住,把东西放好,不可在人前显露。”

    “是,”费清林微怔了下,立即道:“学生明白。”说罢,他把推荐信小心翼翼的折叠好,又珍视无比的放入怀中,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他只顾着自己激动,没有注意到白远莫微闪的目光。

    费清林出了白远莫的院子,迎面的秋风一吹,他禁打了一个寒颤,感觉身上热乎乎的,那颗压抑着激动着的心,现在再也无法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之色,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如晶莹的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望了望不远处的参天大树,慢慢的走过去,靠着树喘了几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厉害,万一被人瞧见,一定会看出端倪来。

    费清林微闭上眼睛,轻轻的吐着气,让自己慢慢平复,细碎的光影穿过枝叶茂密的树,落在他的眉宇间,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时间不大,竟慢慢的睡着了。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人从这里路过,看到费清林居然靠着树睡着了,他走过来,拍了拍费清林的肩膀,“嘿,干什么呢你?”

    费清林被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在睁开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底浮现迷茫之色,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之后,这才直了直身子说道:“刘贤兄,找我有事?”

    来人正是刘百明,他道:“我找你做什么?不过是路过这里,看到你居然在这里睡着了,倒是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睡觉?”

    费清林的眼底再次浮现几分迷茫之色,他看了看四周,自己心中也是奇怪,他仔细的想了想,好像记得从书堂出来便去了宿舍,再一睁眼,却发现身在这里,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他一时间回答不出来,刘百明却早已经没有了耐烦心,他摆了摆手说道:“随你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走没有两步,他又回过来头说道:“对了,关于你的证明的事,我这次回家忘记跟父亲说了,等下次再回去的时候吧。”

    “……好。”费清林迟疑着回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觉得应该有失望的感觉的,但是心里却没有。

    而刘百明没有等他回答,就已经快步走了。

    费清林看着他的背影,又怔怔的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件事情十分的奇怪,有些匪夷所思,他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不是应该在宿舍吗?怎么会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他正迷茫着,突然感觉后面似乎有一阵风,正要回头,突然感觉喉间一凉,他的身子顿时僵住,不敢妄动,他垂下眼睑,眼下有寒冷的光芒一闪。

    “别动。”一个的声音,像冰一样从树后传来,费清林只看得见那人手中的闪亮的匕首,看不到他的容貌。

    “你……你是谁?”费清林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来问你,方才在学堂之中,你想说的是什么?”那人阴冷的说道。

    “方才?学堂之中?”费清林的脑子飞快的运转,他的目光只剩下眼前的那一抹冷光,其它的什么都看不到。

    “正是,”那人有些不耐烦,提醒道:“就是提到陈信磊如何去了山庄的时候,你想说的那后半句是什么?”

    “我……”费清林的脑海中闪过那些在书堂时的场景,隐约间记得,自己好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要说的是什么呢?他用力的想却想不出来,他又往回想,去想之前在山谷中时看到了些什么,但他却发现,那夜的事情更加的模糊。

    “快说!”那人低声催促道,“别想耍花样。”

    “我……我没有想耍花样,”费清林感觉自己喉间的匕首紧了紧,他急忙说道:“我是……我是……”

    他看着那冷锐的匕首,感觉着那冰凉的刀刃微微触碰着自己的肌肤,他彻底的慌了神,眼睛一闭,不管不顾的说道:“我就是想说,我记得那夜天色暗沉,我还担心会下雨,半夜偷偷从帐篷的缝隙中看过,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像是陈信磊他跑出去了。”

    “他和谁?”那人的声音一厉。

    “就他自己。”费清林说道。

    “真的?”那人有些怀疑。

    “真的,”费清林心中咬定,其实他刚才都是胡说,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在书堂之上为什么要开口说话,现在保命要紧,反正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

    “若是敢说半个假字,”那人的声音森冷,连气息都像是带着冷气,他正要往下说,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那人迟疑了一下,也便松开了手,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费清林感觉自己喉咙那里的刀锋不见,他独自站在光影中,秋风吹来,一切恍然如一场梦。

    他摸了摸脖子,那股子凉意似乎还在,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梦,但是,刚才那个人是谁?他自己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他晃了晃头,怎么有些事情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抬起抚了抚额头,突然觉得袖管里有什么东西微微的响,他狐疑着从袖管里抽出一张东西,那是一页纸,他轻轻的展开,上面的内容吓了他一跳。

    他突然明白,自己刚才面对刘百明的话时,心中没有涌起失望的原因究竟何在。

    可是,现在的问题又变成,这么重要的东西,是怎么到自己手中的?自己应该无比珍视才对,又怎么会没有一点印象?

    费清林的疑惑,容溪却分外的清楚,事实上,从费清林和白远莫一告别出现在这里,容溪就看出了他的异常,他的脸色红得不正常,若说是兴奋或者紧张,也不应红到这种程度。

    而后来他靠着树睡着,醒来之后眼神又迷茫,容溪便瞬间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很简单,费清林一定是着了白远莫的道儿,想来是白远莫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下了**散,能够让人把一些记忆抹去。

    直到冷八随着那个穿着青袍的人回来,又暗中发现他找到了费清林,问起那些问题,容溪便确定,这件事情真的引起了秋士居的注意。

    她看了看费清林,想来白远莫已经解决了这个麻烦,那么自己也便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即便是再有人怀疑什么,没有了破绽,徐震寒以静制动,也查不出什么来。

    容溪想罢,便带着冷七出了书院,而冷八依旧暗中追随那个青袍人而去。

    出了书院,容溪直奔王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秋士居并不知道,自己向冷亦维提了提徐震寒的事,就引起如此大的波浪,他此时还处在自己的震惊里。

    蔡娅从屋中冲出来,眼睛死死的盯住他,一双手像利爪一般狠狠的抓住他的手臂,也不管地上的青石砖面,“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舅父!舅父!您求求娅儿啊,救救娅儿……”

    蔡娅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花的不成样子,不过是一夜之间,竟像是老去了十年,那空洞的眼睛,闪着诡异的亮光,完全不像是花纪少女应该有的眼神,她的发披散着,一双手也失去了莹润的光泽,干燥的纹路隐约闪现,让人触目惊心。

    秋士居被她吓了一跳,震惊过后,又觉得被她抓得手臂生疼,他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莫非太医说得真的?这丫头真的在宫中受了什么刺激,如今真的疯了?

    “放开我!”秋士居心中有些烦躁,对她怒声道。

    蔡娅充耳不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那尖尖的指甲上红色的蔻丹斑驳脱落,像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胭脂,没有丝毫的美感反而让人心生厌恶。

    秋士居被她掐得越来越痛,忍不住用手扒开她手指,怒道:“成什么样子!”

    蔡娅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怒气,被他甩开手,犹自跪在那里哀求道:“舅父!舅父!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是您让娅儿进宫的,如今娅儿被人陷害至此,您不能不管啊——否则的话,娅儿的一生就完了!我不要……我不要……”

    蔡娅不停的说着,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些口不择言,眼睛里的惶恐也越来越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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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百鸟华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秋士居看着蔡娅语无伦次的样子,他的忍耐在她的胡言乱语中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他厉声道:“行了!在这里胡说什么!也不怕人笑话!”

    蔡娅被他喝得终于停了停,院子里瞬间有一种诡异的静,不过是一刹那,她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没有丝毫的笑意。

    “哈哈……哈哈……”蔡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差点落下来,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那花的妆容随着她的笑容,像是画出的一符诡异的画,“笑话?我现在这副样子,还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吗?还怕被人笑话?”

    秋士居的脸色沉冷,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看了看四周,“行了!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了!”

    一句话,把蔡娅的笑意生生的拦住,她抽了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着秋士居,眼角有盈盈的水光,“舅父,你也知道,娅儿没有疯,对不对?”

    秋士居看着她哽咽的模样,心中又软了软,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是谁陷害了你?”

    “还能有谁?”蔡娅刚刚恢复正常的语气顿时又变得尖利起来,连眼神也厉了三分,“当然是宁王妃……”

    秋士居连连点头,急忙示意她小声些,他的目光望了望在屋中站立不敢动弹的丫环,对他们说道:“都出去!”

    丫环婆子都不敢吭一声,急忙鱼贯而出,最后一个把院门关上,院子里顿时变得更为安静。

    蔡娅看着那些丫环婆子被支了出去,秋士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她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不由得直了直身子,抿了抿嘴唇说道:“舅父,你想到办法救娅儿了,对不对?”

    秋士居垂头看着她,迎着她的盈盈目光,心中微微一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娅儿,你确定你是被人陷害的?”

    “当然!”蔡娅的声音一锐,似尖冷的刀尖划破空气,“我没有病!更没有疯,我自己当然知道我的身体!”

    秋士居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舅父这里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报仇,你……敢不敢去做?”

    蔡娅虽然急切,但是如她自己所言,她并没有疯,她听得出秋士居说的是“敢不敢”,她的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丝的戒备,“舅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会?”

    秋士居的眼中浮现一丝狠厉,“自然是让宁王妃赔上性命的机会!”

    “那,”蔡娅的心中一抖,她虽然报仇心切,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报仇,她不过是把希望寄托在秋士居的身上,如今听秋士居的意思,倒像是让她自己亲手出手的样子,“自然是好的,不知……具体要娅儿做什么呢?”

    秋士居没有立即把东西交出去,他还不确定,蔡娅能不能去完成,他不能贸然把东西露出来,“娅儿,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太医已经诊断你是有病的,说实话,舅父也是没有办法的。”

    蔡娅的身子微微一僵,她的目光里顿时又浮现几分厉光,秋士居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适时的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让宁王妃失了贞洁,然后再让她以那种面目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到时候她便不再是宁王妃,而是人人可以唾弃,人人都嫌弃的荡妇,到那时候,她说过的话自然便没有人再信了,至于你,到时候舅父便可以向皇上请旨,说你之前是被宁王妃陷害的,那时人人都会再骂宁王妃恶毒,而你楚楚可怜又无助,舅父便趁机为你求上一门好婚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前面的事情他说得轻描淡写,而后面的话他描绘的绘声绘色,好比那些美好就在眼前,只不过是伸手可取而已。

    蔡娅很显然被他说动,脸色上浮现几分红润,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双手也紧紧的握在一起,“舅父所说当真?”

    “自然,”秋士居急忙说道:“舅父苦思多时想出来的主意,可全是为了你啊。”

    蔡娅挺直了腰,脸上慢慢浮现几丝坚毅决然之色,她咬了咬嘴唇说道:“舅父,您说吧,让娅儿做什么?”

    秋士居目光一闪,从袖中拿出两样东西来。

    韦贵妃的宫中左夫人早已经晕倒了无数次,她滴水未尽,又加上担忧和恐惧,还要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一丝失礼,简直让她撑到了极点。

    韦贵妃也懒得再理会她,惩罚至此也便够了,反正左家这次是逃不了了,居然把心思动到了宁王府,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偏偏还是想陷害容溪,这岂是冷亦修所能忍的?

    韦贵妃也不想再把事情弄得太糟,左夫人毕竟是大臣的正妻,比不得其它的宫女,若是真在自己的宫中出了事,也不是好交待的。

    所以,她便让人把醒过来的左夫人送出了宫。

    韦贵妃坐在梳妆台前,窗外廊下的一株金桐树叶子正值金黄,片片如黄金,折射着太阳的金光,越发的引人注目,她望着那树,心思却依旧还在想着这次发生的事。

    突然听到廊下有两个干活的小宫女在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话,“听说大比第二次就快开始了,这次是决战,会更精彩呢。”

    “正是,只是咱们无缘得见了。”

    “嗯,想来那些可以去的贵妃小姐们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梳妆打扮吧。”

    “可不是,说是大比,可是对于在台下观战的女子来说,比得还不是谁更贵气更美艳?”

    “要我说呀,这最美的还得是宁王妃。”

    “这倒是,不过,听闻宁王妃素来爱素净之色,恐怕在那种场合也难免被那些刻意装扮的贵妇们给抢了风头去。”

    “哼,难道宁王妃就没有华美的衣服吗?”

    “自然是有……”

    后面再说什么,韦贵妃已经无心再听,她其实心中一直有一个隐隐的不安,这次出事,毕竟是在自己的宫里,也因为自己出宫而疏忽所导致,何况那个宫女也是自己宫中的,也不知道冷亦修和容溪到底心中做何想?

    这孩子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总会有两条心的时候……她越想越觉得不安,不行,一定要想一个办法补偿一下。

    她想到这里,便再也坐不住,对掌事嬷嬷说道:“嬷嬷,年前皇上送给本宫的那件锦袍呢?”

    “娘娘是说那件水红色的百鸟锦袍?”掌事嬷嬷道。

    “正是。”韦贵妃点了点头。

    “那件衣服老奴仔细收着呢,娘娘请放心,老奴知道娘娘您最喜欢那件衣服,只穿过年宴那一次,所以一直小心收着呢。”掌事嬷嬷面带微笑道。

    “把它拿出来,”韦贵妃道。

    “是。”掌事嬷嬷不敢有怠慢,快步转身离去。

    时间不大,掌事嬷嬷便双手捧着那件衣服走了进来,还未靠近,便觉得这房间内似乎亮了亮。

    那件衣服是水红色,因为韦贵妃的身份就算是再尊贵,也毕竟不是正宫皇后,所以并不能用大红,那水红色更柔和,衬着肌肤越发的白润细腻,丝质是用南江养的一种特有的金佃蚕所吐的丝织成。

    金佃蚕有一种淡淡的金色,吐出来的丝也与其它的蚕丝不同,在没有光线的时候会有一种如水润般的温润之色,而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光芒则会变得更为耀眼,所以,单是这件衣服的质地便是价值千金了。

    这上面还有南江绣娘在织丝的时候所织上去的一种暗纹,配合着后来绣成的百鸟,那些鸟儿或展翅,或休息,或梳毛,都栩栩如生,它们的毛色比真鸟还在艳丽逼真,更为让人惊叹的是,这些鸟儿的眼睛,也是用金佃蚕所吐出的丝线绣成,不同的是在染成黑色的过程中,又融了金粉进去,所以那些眼睛看起来更为晶亮,更为夺目。

    这件衣服是皇帝送给韦贵妃的生辰礼,她惊喜万分,更是喜爱非常,只在亲年宴的时候穿过一次,当时不知道闪瞎了多少妃嫔的眼睛,让她们嫉妒的心中发狂。

    掌事嬷嬷自然也知道,所以平时都是悉心保管,不敢有一丝的差错,她走到韦贵妃的近前,微笑道:“娘娘,您看,这衣服老奴保管得好着呢。”

    “嗯,不错,”韦贵妃伸出手,在衣服上轻轻的滑过,眼中满是喜爱之情。

    掌事嬷嬷看着她爱惜的眼神,心中更知自己以后要好好的保管收藏才是,哪里料到,韦贵妃收了手,突然开口说道:“把衣服收好,你亲手送去宁王府,给宁王妃吧。”

    掌事嬷嬷呆了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道:“娘娘,这……可是万岁爷送给你的呀……您又是如此喜爱……”

    “正是因为贵重,正是因为喜爱,所以才要送给她呀。”韦贵妃幽幽的说道,眼睛不再看那衣服一眼。

    掌事嬷嬷比韦贵妃还要肉痛,她上前一步,准备再劝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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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华服之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韦贵妃轻轻的垂下了头,脖颈弯出优美的弧度,只是那落在墙上的剪影却仍旧是有些落寞,掌事嬷嬷心中微叹,上前一步说道:“娘娘,您爱重的东西,又是如此的贵重,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虽然说……宁王妃也是您的儿媳,但……凡事总有个度啊。”

    “本宫何尝不知,”韦贵妃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之上,目光望着远处,“可是,嬷嬷,你要明白,宁王他……虽然与本宫有母子之情,但……这次的事情又出在本宫宫里,若是平常的事也便罢了,可是,这一次却是涉及到宁王妃的贞洁,以本宫对宁王的了解,他断然不肯就这么算了。”

    “话虽如此,可是,娘娘,这毕竟不关您的事啊,”掌事嬷嬷低声说道。

    “你这话说得倒是容易,可是事情出了,牵不牵怒本宫,那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韦贵妃苦笑了一下,“何况……你看现在的局势,皇子凋零,宁王手掌兵权,即便现在是和平时期,但是论在军中的声望,有哪个比得过他?本宫知道,皇上也因为这兵权的事对他心存戒备,但戒备归戒备,到最后还是要挑一个合适的人选的。”

    这样的话掌事嬷嬷是不敢接的,她垂着头,心中却觉得韦贵妃所说的有理。

    “还有齐王,”韦贵妃冷笑了一声,“你当本宫看不出来这齐王和宁王府之间的暗涌?只是,宁王到底是本宫的养子,而且他是养子的身份也没有人几个人知道,本宫也断然没有去支持齐王的道理,虽然齐王身子弱,但是他现在不也康复了吗?多年的宿疾都能痊愈,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娘娘,您的意思是……”掌事嬷嬷心头一惊。

    “本宫没有什么意思,”韦贵妃摇了摇头,“本宫只是觉得,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支持宁王,都是本宫必须选择的道路,如果……将来宁王登了大统,那么……本宫还需要在乎这区区一件衣裳吗?”

    掌事嬷嬷心服口服,立即道:“是,娘娘思虑周全,老奴这就按娘娘所说的去做。”

    “去吧,本宫累了,要休息一下。”韦贵妃轻轻的摆了摆手。

    掌事嬷嬷退出了大殿,又嘱咐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宫女好生伺候着,这才把那套水红色的华服装在盒子里收好,拿了腰牌乘马车出宫。

    一听说是韦贵宫宫里的人要用马车,那些太监都急忙挑选了上好的马和宽敞的马车,连连笑着请掌事嬷嬷上了马车。

    掌事嬷嬷从口袋里摸出点碎银子,给了太监们说道:“拿着吧,贵妃娘娘赏的。”

    “哟……”太监们眉开眼笑,“这怎么话儿说的,这都是奴才们分内的事儿,每次还都让娘娘破费。”

    掌事嬷嬷笑了笑不再多说,钻进马车出宫而去。

    容溪回了宁王府,找到新晓,问她要了套之前的蓝色衣裙,又让孝儿推过一个大木箱,木箱上还挂着四个小轱辘,就算里面的东西重一些,也十分的方便省力。

    李海江看着那箱子,啧啧称赞,容溪面不改变的打开那箱子,心中暗道,这四个小轱辘就觉得好啦?一会儿你看到里面的东西不追着我要才奇怪呢。

    几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容溪的箱子里放着一层层的厚棉布,打开之后,是十几根晶莹剔透试管,还有一个造型别致的酒精炉,其它的便是一些小管小件了。

    容溪看着这些东西心中真是的惊叹,自己不过是画了一些草图给了那些暗卫,本来也没有存着太多的希望,也在另想着其它的法子,不成想,这些人不但手脚麻利,而且还做工精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王妃……这是……什么?”李海江首先忍不住问道。

    “这个是试管。”容溪拿起一起水晶制做的试管在阳光下照了照,有些肉痛的说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古代实在没有玻璃的话,她不会愿意用这种水晶来制作,这个成本比玻璃要高得太多,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水晶,质地更坚硬,更耐高温。

    “试管?是……什么东西?用来做什么?”李海江对容溪的每件新奇东西都有着浓厚的兴趣,他觉得容溪的医术和那些稀奇的方法就像是一本有厚度的书,怎么读都似乎读不到结尾。

    “就是……一种容器,”容溪简单的说道:“这个是用来做实验的。”

    “实验?”李海江摸着胡子,脑子里一知半解,隐约觉得应该是某个意思,但是又说不太好。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容溪看了他一眼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们都拿出来组装好。

    她要做一种化学物品,用来做一件重要的事。

    “需要一个助手,你们谁来?”容溪把东西组装好,侧首说道。

    “我!”李海江、孝儿和新晓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样吧,你们三个自己解决,只要一个。”容溪说罢,又自顾忙去了。

    那三个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决定好,最后由李海江来当助手。

    容溪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她回头对新晓说道:“你的旧衣服,要再多备一件。”

    “我这就去拿,”新晓立即转身跑出去拿了。

    容溪把那些东西组装好,又拿出镊子一类的东西,准备开始试验。

    掌事嬷嬷此时正奔向宁王府,她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的抱着那只装着衣服的盒子,想着韦贵妃所说的话,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都道韦贵妃如今地位尊崇,虽然不是皇后,但大昭的皇后去世多年,韦贵妃如今的身份也和皇后没有什么区别了,可是又有谁知道她这背后的艰辛?

    且不说皇帝的宠爱如何,单单是心中的那份孤寂和惶恐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就足以让一般的疯狂,觉得难以承受,她曾经多少次见过,韦贵妃深夜醒来,睁开着双眼,默默的看着床幔上的花纹,一点一点的辩认,一点一点的数。

    长夜漫漫,烛影飘摇,照着她形只影单,她望着铜镜中自己娇美的容颜,一点一点的年华老去。

    如今……为了将来,连一件自己最心爱的衣服都要送出去,这其中的悲哀与委屈有谁能够明白?

    掌事嬷嬷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马车一晃,然后车身严重的一斜,她的双手紧紧抱着盒子,头撞到了车壁上,撞得她头皮发麻,“干什么呢?”她对着车外厉声说道。

    “不好意思,嬷嬷,是马车的车轮坏了,奴才这就修。”外面的太监急忙说道。

    掌事嬷嬷把盒子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头,感觉像是起了一个包,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着心中的怒火。

    这心里本来就不太痛快,为韦贵妃痛失这件衣服而烦心,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受了伤,更让她的心中有一股邪火。

    她揉着头,正要冲出去看看,突然觉得鼻尖处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她心中疑惑,正要抬头看,便觉得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马车顶上天窗被打开,一个人影如灵巧的蛇,无声的钻了进来,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他在马车内扫视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放着锦服的木盒子上。

    他拿过盒子,把盖子打开,眼睛不由得眯了眯,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把衣服展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和一个小瓶子,把纸包里的淡粉色粉末放在衣服的衣角和袖口,又把小瓶子里的无色透明液体轻轻的倒在领口、腰间,最后,又把衣服叠起,放好。

    这一切都快而无声的完成,外面修马车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微微笑了笑,把盒子放回原位,拿出另一个瓶子在掌事嬷嬷的鼻尖下晃了晃,身子一纵,便又跃了出去。

    马车正好停在一棵大树下,上面的树枝晃动,树影摇摇,下面的两个太监正在忙着修车,根本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掌事嬷嬷悠悠醒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头,觉得头痛似乎厉害了些,晃了晃,慌忙又看了看那放着衣服的盒子,抱起来捧在手中,打开看了看,衣服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自己可能是被撞得太厉害,不知不觉竟然晕了。

    她正想要问一问,只听外面的太监说道:“嬷嬷,马车修好了,要出发了。”

    “行了,快点吧。”掌事嬷嬷抬起的手又缩了回去,对着外面说道。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马儿蹄子翻飞,飞快的向着宁王府而去。

    李海江的眼睛发亮,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容溪做实验,那些草药汁被容溪倒入那些奇怪的“试管”中,又放在那个造型怪异的炉子上加热,颜色和味道居然都发生了变化,一切就像是看变戏法一样神奇。

    他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等到忙完了这一段,一定要让容溪给自己讲解一下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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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赠华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忙而不乱的做着实验,她想做的,就是做出一种类似硫酸一样的东西,然后派上大用场,时间紧迫,她必须精确的计算和下量。

    正忙碌着,突然前面有人来报,“王妃,韦贵妃宫中的掌事嬷嬷来了。”

    “嗯?”容溪微微一愣,“她来做什么?”

    “她没说,只说有要事求见。”报事的丫环说道。

    “这样吧,”容溪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试验,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能半途而废,“你让魏嬷嬷先去招待一下,告诉她本王妃稍候便来。”

    “是。”

    魏嬷嬷也是从韦贵妃的宫里派出来的,在这宁王府中当一个管事的嬷嬷,之前容溪还没有穿越而来的时候,这府中的事都是由魏嬷嬷说了事,有时候请示容溪不过是面子上的虚事罢了。

    而后来,容溪穿越而来替代了原来的容溪,魏嬷嬷便一点一点的放权,在这府中基本没有什么事可管,最多也是管教了一下其它的丫环婆子,让她们多加注意,小心做事,用心伺候好王妃。

    现在报信的丫环说贵妃娘娘的宫中来了人,她自然欣喜,好长时间没有见过故人了,自然快步迎了出来。

    远远的看到掌事嬷嬷,心中又惊又喜,之前在宫中的时候,她和这位掌事嬷嬷是韦贵妃身边的两个大丫环,两个同一年进宫为宫女,关系处得非常好。

    “刘姐姐!”魏嬷嬷亲切的唤道。

    掌事嬷嬷一听这呼唤,再看迎出来的魏嬷嬷,眼睛也跟着一热,上前道:“魏妹妹,原来是你!”

    “刘姐姐,快,快,让妹妹看看,这么长时间没有见了,看看你是不是还依旧美丽。”魏嬷嬷笑道。

    掌事嬷嬷立即笑道:“快别说这种话了,还美丽……我这老脸都臊得红了,你怎么样?在这王府……可还顺心?”

    她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目光轻轻的在四周划过。

    魏嬷嬷一乐,拉住她的手说道:“行了,不必这么小心,快随我来吧,我们姐俩好好的叙叙旧。”

    两个人一起进了魏嬷嬷的房间,掌事嬷嬷把手中的盒子放下,看到魏嬷嬷把其它人都摒退,这才说道:“宁王妃呢?我这次来是奉了娘娘的命,来送东西给她的。”

    “王妃正在后院中忙着,这不是让我来陪你,还劳你稍候片刻。”魏嬷嬷递过一杯茶来说道。

    掌事嬷嬷一听这话,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不是因为不想和老姐妹团聚多说上几句,主要是觉得这宁王妃也太没有把贵妃娘娘放在心里,她不是应该一听到是娘娘的宫中来人有事,立即就出来吗?

    魏嬷嬷是什么人物,一见她的神色就猜到了,微微一笑,道:“我说老姐姐,你也别不痛快,王妃这阵子事情特别多,去宫中又出了这么档事子,别说你了,就是我总在这王府中,也很少能够见到她的影子。”

    “她都有了身孕,怎么还这么……”掌事嬷嬷叹了一口气,“也太不拿肚子里皇家血脉当回事了。”

    “老姐姐!”魏嬷嬷立即道,“别说这样的话。”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门外,“这话……岂是你我能说的?”

    “我知道,”掌事嬷嬷也自觉的说得太快,言语有失,“不说便是了,唉……娘娘还日夜惦记着王妃呢。”

    魏嬷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只盒子,只是当奴婢的,不能随便开口问罢了,此时听掌事嬷嬷一说,微笑道:“难不成这是贵妃娘娘送给宁王妃的?”

    “自然,”掌事嬷嬷放下茶盏,走到那盒子前,“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魏嬷嬷掩唇一笑,“贵妃娘娘的手笔,岂能是小的?想必是什么奇珍异宝吧?”

    掌事嬷嬷的眉梢一挑,“虽然不至于说是奇珍异宝,但也差不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打开了盒子盖子。

    房间里立刻亮了亮,那件华服静静的躺在盒子中,便发出璀璨的光芒来,魏嬷嬷一见,就不由得站了起来,那双眼睛也瞪得溜圆,“这……这是……”

    “没错,”掌事嬷嬷很满意魏嬷嬷的反应,“这正是皇上送给韦贵妃的那件生辰礼,娘娘只在年宴上穿过一次。”

    魏嬷嬷不由得点头赞叹道:“这个我知道,这件衣服当时……真是……让那些其它的妃嫔都嫉妒得快要疯狂,着实是每个女子都想要的华裳。”

    “正是,”掌事嬷嬷点了点头,“如今,这件衣服,贵妃娘娘说得明确,要我拿来,送给宁王妃了。”

    魏嬷嬷的目光微闪,她立即明白,韦贵妃此举的用意,想来是在宫中出的那件事情,让她心中难安了。

    她点了点头,能够舍此心头所爱之重,在取舍之间丝毫的不拖泥带水,韦贵妃的果敢和气度依旧不减当所,也难怪她能够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地位越来越稳固,能够忍痛舍去,不被那些眼前的富贵荣华迷了眼,也是需要非凡的定力和清晰的判断的。

    魏嬷嬷想罢,又想起自己家这位,宁王妃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啊,她更不是那种能够为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动心激动的女子。

    有时候魏嬷嬷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容溪所在意的,每次在王府中遇见,看到容溪都是穿着素净,头上的首饰也是简洁的很,但是她又明白,容溪的风华气度绝非是靠那些华服和首饰来装点的,那些东西只能是锦上添花而已。

    “妹妹,你猜,宁王妃会不会喜欢这件衣服?”掌事嬷嬷看着那件衣服说道:“会不会爱不释手?”

    魏嬷嬷在心中苦笑,暗道,还爱不释手,估计饶有兴趣的展开看看也就算是不容易了,你是不知道宁王妃的个性哇……

    不过,这话她却没法说,正想着如何措辞,只听外面有人说道:“什么衣服?”

    两个人急忙望去,只见容溪带了孝儿慢步而来,她仍旧是月白色的长袍,简约的样式,乌发轻挽,发间别着一枝玉钗,通透水润映着乌发越发别致动人。

    “见过宁王妃。”魏嬷嬷和掌事嬷嬷齐齐的施下礼去,齐声说道。

    “起来吧,”容溪淡淡说道,“掌事嬷嬷久等了。”

    掌事嬷嬷听着容溪的语气,明明没有什么,却总觉得心中有些紧张,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老奴不敢。”

    “不知母妃让嬷嬷前来,有什么吩咐吗?”容溪看着她,眼波平静,看不出喜怒。

    掌事嬷嬷急忙上前,把刚才盖上盖子的盒子又重新打开,道:“王妃,老奴是奉娘娘的命前来为王妃送这件衣服的。”

    “衣服?”容溪侧首望去,躺在盒子里的那件衣服珠光宝气,虽然没有特别华贵的宝石装点,但是她也看出得那衣服是在细节之上下了大功夫,粗俗的点缀不算得什么,在细节之处处处完美,那才是真功夫。

    说实话,她也觉得眼前一亮,那衣服的确漂亮,但是在容溪的眼睛里,再漂亮也是件衣服,也没有到激动的地步,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去看,更别说打开试穿,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衣服的确漂亮。”

    掌事嬷嬷一怔,本来满心期待的等着她赞叹,或者是看她惊喜的眼神,这些都不足不奇,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正常表现,没有这些反应才叫不正常。

    可是,她仍旧没有从容溪的脸上看到应该有的“正常表现”,容溪的目光依旧淡淡,语气也没有过多的起伏,只是点了点头,赞了一句“的确漂亮。”

    的确漂亮?只有这四个字?明明是有很多的形容词可以形容的好吗!

    容溪看着掌事嬷嬷呆愣的眼神,心中暗道:“难道自己说错了?或者有什么漏掉的?”她记得自己接受别人的东西,当然冷亦修的不算,这还是头一次,而且是位贵妃,比自己的辈分也高。

    她回想着之前看影视剧的时候,那些人得了皇帝或者贵妃什么的赏赐,是怎么说来着?莫非还要谢恩?

    容溪思索了半晌,她觉得要让她像电视剧中那样谢恩是不太可能的,她最多只能说道:“嬷嬷,还要劳烦你回去之后代本王妃向母妃致谢。”

    “……是。”掌事嬷嬷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容溪那惊喜的表情,也只能作罢,闷闷的施了个礼道:“如此,老奴也便告退了,还要赶着回去向贵妃娘娘复命。”

    容溪点了点头,对魏嬷嬷说道:“魏嬷嬷,你就代本王妃好生送送嬷嬷吧。”

    “是。”魏嬷嬷施礼道。

    掌事嬷嬷想了想,又回身说道:“王妃,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希望在大比重开之日时,王妃能够穿这件衣服,也好艳压群芳,不枉娘娘的一番心意。”

    容溪一听这才明白,为什么韦贵妃无缘无故给自己送衣服了,敢情是以为自己没有衣服穿?要让自己穿着这件去大比赛场?

    呃……好吧……只是,会不会太华丽了些?

    这事儿还是要和冷亦修商量一下再作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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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香气疑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看着魏嬷嬷和掌事嬷嬷走远,孝儿走到盒子前,看着那衣服,鼓了鼓腮帮子说道:“哇……小姐,这衣服……可真是大手笔啊。”

    “噢?”容溪坐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说来听听。”

    其实容溪根本不懂这些什么丝、绣工之类的东西,她只是一件那料子的色泽亮度,而且再一想是由韦贵妃差人送来的,便知道这件衣服差不了,但是,具体有多么名贵,她是不太清楚的。

    孝儿的手指指着那衣服,都没有敢用手指去触碰,“小姐,您看,这料子是用南江养的一种特有的金佃蚕所吐的丝织成,金佃蚕有一种淡淡的金色,吐出来的丝也与其它的蚕丝不同,在没有光线的时候会有一种如水润般的温润之色,而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光芒则会变得更为耀眼,所以,单是这件衣服的质地便是价值千金了。”

    容溪一听到“价值千金”这四个字,微微诧异了一下,她记得那些电视剧里,那些古代人的工钱都是按什么文、多少个老钱来计算的,能用得上银子的人很少,而通常一个官员的俸禄也不过区区几十两,当然了,那些贪污的就不作数了。

    而这件衣服只是质地就万金?倒真是不小的手笔。

    她正想着,孝儿在那边又低呼了一声说道:“小姐,快看,这上面还有南江绣娘在织丝的时候所织上去的一种暗纹,这就说明,单单是织丝的方法就又复杂得多了。”

    “还有这里,这些小鸟儿的眼睛看起来更为晶亮,更为夺目,就是因为在染黑丝的过程中,又融了金粉进去,这些东西哪一样拿出来都是不凡啊。”孝儿的眼睛发亮,比那些鸟儿的眼睛还要亮,“这件衣服要是穿出去,不知道要亮瞎多少人的眼睛啊。”

    容溪看着孝儿那激动的模样,小脸都发红了,便知道这东西果然是不俗的,难怪刚才掌事嬷嬷的那神情有点奇怪,现在想想,也许她是在等着自己也露出像孝儿那样的神情?

    “咦?”孝儿提着鼻子嗅了嗅,“小姐,这衣服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呢。”

    “香味儿?”容溪微微一愣,她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一听到孝儿的话,她站起身来,走过去说道:“哪里有香气?”

    “您闻闻,”孝儿指了指道。

    容溪提鼻子闻了闻,她在这异世混得久了,也知道古代人对那些化学东西不懂,但是对于各种迷药迷香是十分精通而且擅长的,简直就是居家施行杀人越货的良药,根本缺不得。

    所以,她一听到什么香气,什么香粉就神经自然的戒备,她仔细的嗅了嗅,这衣服上果然有一种气味,那香气像是女子的脂粉香,她想着掌事嬷嬷说过,这件衣服韦贵妃在年宴上穿过一次,那么,有点脂粉香气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何况,古代女子,身份越高的人,用香的手段就越多,对于用香一事也更痴迷一些,沐浴用香、衣服熏香等等,这衣服有一些香气倒也正常。

    可是,容溪就觉得这件事情不正常,那香气太过张扬,依韦贵妃的身份和性子,她在上妆的时候应该就会用到香粉的,所以,这衣服上的香气相对来说就应该减弱许多,两者中者方能恰到好处。

    但现在就这件衣服而言,这香气也太过浓烈了一些,如果再加上韦贵妃身上的香气,那岂不是太冲鼻子了?

    容溪后退了几步,对孝儿说道:“先把这衣服放在盒子里收好,回头再说,这件衣服不要轻易碰。”

    “是。”孝儿见容溪的神色,又闻到过香气,早已经从初见到这衣服时的兴奋中恢复了过来,急忙按照容溪的要求去做了。

    容溪独自坐在房间里静静的想了想,韦贵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自己衣服?来了这么久,孝儿也是从容府跟过来的,也没有听她说起过之前韦贵妃给过什么东西,今日这样一来,倒是让人心中疑惑了。

    莫非……是为着那日在她的宫发生的事?算是道歉之类的?那未免也出手太大方了些吧?或者说,是给了自己东西,间接的讨好冷亦修的?这个说法倒是勉强说得过去。

    这么说来,自己倒是占了便宜了,但是……她的心头仍旧萦绕着那些淡淡的香气,那香气让她觉得心中不安。

    且不说这衣服太过华丽,仅凭这莫名的香气她就不会穿的,她目光微沉,窗外的阳光照入屋内,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光线流转,女子轻轻垂头,静静的坐在那里,她身后是古色古香的家具,她像映入画中,是这画中最美的风景。

    冷亦修从书房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场景,他微微停了停步子,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看着她淡淡的笑了起来。

    容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你忙完了?”

    冷亦修走到她身边,微笑道:“是不是累了?怎么在这里愣神?”

    “没有,”容溪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有些出神了。”

    “在想什么?说来听听,看看为夫我能不能为你一解忧愁?”冷亦修微微笑道,“还有什么事情什么我的王妃郁闷出神,还真是奇了。”

    “嗯,的确是奇了,”容溪手支着下巴,袖子滑过露出一段精致的手腕,“尊贵的母妃给送我送来了一件礼物。”

    “噢?”冷亦修稍怔了下,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多的诧异,“这也算是正常吧,她是长辈,以前……你进宫少,和她见面的机会不多,所以呢也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这次入了宫,又受了惊吓,送件东西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嗯……”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慵懒的猫,“那你猜猜,这件东西是什么呢?”

    “我觉得啊……”冷亦修沉吟了片刻,“一枝步摇?”

    容溪摇了摇头,“再猜。”

    “一块美玉?”

    “再猜。”

    “一盒螺子黛?”

    “再猜。”

    “一套头面首饰?”

    “再猜。”

    冷亦修的眉头微皱,“嗯……猜不出来了。”

    “一件华服。”容溪看着他说道。

    “这也说得通,”冷亦修点了点头说道:“女子爱美裳,她也算费了心思了,只不过……”他笑了笑,眼睛从容溪的身上转来转去,“我的王妃比较特别,与其它的女子有许多不同之处。”

    “可是……”容溪问道:“年宴之时,你还记得吗?”

    容溪断定,之前年宴的时候自己还没有穿越而来,冷亦修是不会带着之前的那个容溪去的,所以,她是不会对那件衣服有记忆的。

    “你是说……”冷亦修一听容溪提到那次的年宴,立即眸子一缩,“不会是那件衣服吧?”

    “就是那件衣服。”冷亦修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容溪却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她点了点头,“现在什么感觉?”

    “感觉……这礼似乎太重了些。”冷亦修如实说道。

    “可事实是,这东西确实送来了,还是由掌事嬷嬷亲自送来的,”容溪继续说道:“她说母妃说了,让我在大比的时候穿上,好艳压群芳。”

    冷亦修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忍不住一笑,“我的王妃,就算是不穿那件衣服,也是艳压群芳的。”

    “嗯,这倒是。”容溪毫不脸红的点了点头,“原来你也这样觉得。”

    冷亦修朗声大笑,眼睛都晶晶发亮,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容溪的直爽不造作,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我在想,这件衣服到底应该怎么处理,难不成真的要穿上去大比赛场?”容溪有些无奈的说道:“何况……”

    “何况什么?”冷亦修敏锐的感觉到她后面的话比说出来的那些更重要,他立即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容溪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知道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暗想,和这种精明的男人打交道还真是费劲,你只要一个眼波、一个口风过去立刻他就会察觉到什么,想骗骗他都不行。

    “呃……”容溪犹豫了一下,她虽然还没有用具体的方法去证明,但是心中的那种对莫名香气的感觉依旧存在,“我觉得,那件衣服,有些古怪。”

    “有什么古怪?”冷亦修的目光顿时就锐利了起来。

    “我还没有确定究竟是什么,”容溪一见他的模样瞬间变了,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豹子,语气放柔缓了说道:“只是觉得那衣服上的香气有些不对,或许……也没有什么问题也未可知。”

    冷亦修的嘴唇紧紧抿着,他心中有数,容溪不会无缘无故说出心中的疑虑,必定是觉出了什么不对,这才说的,而她此时心中顾忌的,是担心自己和韦贵妃的关系,本来就是养子,情意并不太深,若然真的心中生了嫌隙,对谁都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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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母子机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蔡娅看着那两样东西,慢慢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说道:“舅父,这是什么?”

    秋士居抿了抿嘴唇说道:“这是……两种药,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迷药,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催情之药。”

    “舅父给娅儿这东西是什么意思?”蔡娅听到最后的几个字,脸色微微一红,“娅儿……不太明白。”

    “等到大比之时,宁王妃会穿上一件衣服,而你就是要找准时机,把这药下到她的衣服上,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人人唾弃。”秋士居微微舒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舅父,”蔡娅有些为难的说道:“大比之时虽然人多,但是,宁王妃的身边肯定也是戒备森严,娅儿没有武功,又岂是那么容易混过去的?”

    秋士居自然明白蔡娅说的是实话,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说得对,所以,其它的事情交由舅父来安排便是,其它的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一定会有机会便是。”

    蔡娅咬了咬嘴唇,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两样东西,眼睛里浮现宁王妃那张清丽的绝世容颜,想着她锐利冰冷的眼神,红唇一启说道:“蔡小姐,你病了。”

    而后,自己的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坠入地狱。

    不知不觉间她咬嘴唇的力度不断的加大,直到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才低声说道:“好。”

    秋士居在心里叹了一声,有很多话,他并没有告诉蔡娅。

    比如,这药是双份的。

    再比如,宁王妃那件衣服上被下的药也不是由蔡娅来做,她如何能够做得成?且不说容溪身边的戒备森严,单凭宁王妃自己,那样睿智冷锐的一个女人,蔡娅岂能是她的对手?

    再比如,蔡娅手中的药,不过是为了将来万一事败,需要抓一个人来做替罪羊。

    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蔡娅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着诡异而晶莹的光,“舅父,大比之日,您要带着蔡娅去大比会场吗?”

    秋士居迟疑了下,微微摇了摇头,“不行,由于你现在的情况,是不能正大光明的出府的,舅父也不能公然带上你,招人口实,不过,舅父到时候会安排的,保证你能够顺利进去。”

    蔡娅微微垂下头,她岂能听不出秋士居话里的意思,这无非就是把她和他自己给择开来了,无非就是在众人面前装做不知她所做的事,如果……万一事败,他还可以有一套完全事不关己的说词。

    万一事败……蔡娅狠狠的咬了咬牙,她想了想秋士居之前对她所说过的那些美好,那些事成之后的美好,彻底翻身,告别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告别庶出的身份,嫁一个出众的男子,找到一生的良配。

    她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够允许事败……没有事败的机会,连百分之一的机会都不可以。

    秋士居看着她垂下头,心中微微有些酸涩,也有些忐忑,他低声说道:“娅儿,舅父知道这件事难为了你,但是,除了你之外,舅父没有合适的人选,舅父也是为了给你报仇,如果随便找个丫环去,毕竟外人,难免会生异心,万一事到临头……”

    “舅父,您不用说了,”蔡娅重新抬起头,脸上带着坚毅,“娅儿主意已定,只等大比之时,还请舅父为娅儿多做安排。”

    “如此……好吧。”秋士居点了点头,袖子里微微握起的拳又慢慢松开,有些淡淡的潮湿。

    冷亦修把容溪送回了红袖苑,看着她睡下,在她的床前坐了许久,这才慢慢的转身回了书房。

    午后的阳光从窗子里流泄进来,在地上投下或深或浅的光影,窗下的茶几映在光里,折射出温润的光,在房间里淡淡的散了开去。

    冷亦修握着手里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冷了,握在指尖有些冰冷的凉,他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他依旧在想,那件衣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天来,事情越来越多,第二次大比马上就要开始,冷亦修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能有任何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最后决定,要进宫一趟。

    掌事嬷嬷此时已经回了宫中,韦贵妃也早已经休息好起了床,看到她回来了,不禁问道:“事情如何了?”

    掌事嬷嬷上前回道:“回娘娘的话,老奴已经亲手把东西送到宁王府去了。”

    “那便好,”韦贵妃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着之前自己穿着那件衣服时华光四射的样子,心中还是多少有一丝失落的,她抬手拿起一枝赤金百合镶蓝宝石的步摇,在发间比划了比划,步摇的光彩闪烁,那些光线没有让她看起来更美,脸上反而显出几分苍白之色。

    掌事嬷嬷急忙快步走步,到了她的身边低声说道:“娘娘,老奴来伺候您梳妆吧。”

    韦贵妃放下手中的步摇,垂头看着那上面的宝石,光芒折射进眼中,有些微微的刺痛,她微微闭了闭眼,在心底嘲笑自己,不过是一件衣服,有什么?用这件衣服来换自己的将来无忧,到底是自己占的便宜大了些。

    她刚刚宽慰了自己几句,忽然听到有小宫女来报,“启禀娘娘,宁王殿下求见。”

    “噢?”韦贵妃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心中暗道莫非他是为那件衣服来的?那次年宴,容溪虽然身子不适没有来参加,但是冷亦修可是来了的,他肯定更清楚那件衣服的价值,其实这次自己送这件衣服,名义上是送给容溪的,实际上还是送给冷亦修看的。

    “快,快请进来。”韦贵妃连声说道。

    “是。”小宫女急忙转身而去。

    掌事嬷嬷道:“娘娘,老奴来为您梳妆更衣吧。”

    韦贵妃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乌发只是随意的一梳,发间也只有一套成套的玉梳,身上是一件普通的便装,颜色素淡,她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就这样罢,本宫觉得……刚刚好。”

    掌事嬷嬷听着她的话,目光微微一闪,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娘娘说得是。”

    主仆二人说话间,冷亦修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在外间的屏风处站下,施礼朗声说道:“儿臣见过母妃。”

    “快起来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这么多的礼,”韦贵妃满面是笑。

    冷亦修起了身,目光在韦贵妃的身上轻轻的一转,见她素衣淡妆,又想着那套送给容溪的华服,嘴角不禁微微翘了翘。

    他上前几步,身后的小宫女急忙收拾了一边的椅子让他坐下,还没有开口,韦贵妃说道:“愣着做什么?快给王爷倒茶来,记住,要上好的云夏金瓜茶。”

    “是,”小宫女急忙去准备。

    “还是母妃心疼儿臣,连儿臣的喜好都记得如此清楚。”冷亦修轻轻一笑说道。

    “那是自然,”韦贵妃一脸的慈爱,“哪里有做母亲的不知道孩子的喜好的?那都是日日记在心里,一刻都不会忘记的。”

    掌事嬷嬷也在一边施了个礼,说道:“王爷,您没事的时候一定要常来宫中走走,娘娘平时很是惦记您和王妃,总是念叨个没完。”

    冷亦修微笑不语,手指轻轻抚着桌角,乌木桌角映着他洁白的手指,极强烈的对比,让人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真是多嘴,”韦贵妃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微的变化,急忙说道:“王爷平时那么忙,特别是这一阵子,哪里是能说来就来的?”

    掌事嬷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急忙施礼道:“是老奴说错话了,还请娘娘和王爷责罚。”

    冷亦修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无妨,本也没有什么,其实嬷嬷说得也对,平时本王是做得不太好,毕竟孝道才是最为重要的,当年母妃教养儿臣辛苦,儿臣自当尽孝。”

    他的一番话说得不软不硬,又提到了当年之事,其实韦贵妃哪里对他有多少的“教”和“养”,只不过是名义上挂着,多数的时候还是推给嬷嬷和太监们,等到冷亦修大些了,才能突显,特别是后来他有了战功,韦贵妃对他的态度才慢慢有了改变。

    韦贵妃的笑意也微微一僵,抬手理了理发,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又是如此的出息,母妃也一日一日的老了,今天起来梳头,又多了几根白发。”

    冷亦修垂眸,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神情,“母妃操劳,后宫中诸多事情还是倚仗着母妃才能不乱,想必父皇也知道母妃辛苦,若是……母妃觉得太过操劳,是否需要儿臣去向父皇说一声?”

    韦贵妃的呼吸微微一滞,轻轻的摇了摇,笑道:“哪里就需要劳驾你的父皇了?母妃是老了,平时也是闲得无聊,有些事情做也是好的,哪里有人不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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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质问 第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韦贵妃停了停,又继续说道:“长白发只是自然老去的规律而已,若是让你父皇知道,肯定以为母妃是瓷做的,做平时这些事情居然也叫上辛苦了。”

    “母妃说得是。”冷亦修微笑了下,说了句放之四海皆为准的话。

    随即,便又沉默了下来。

    韦贵妃暗中观察着冷亦修,眼前的这个养随着时光的流逝、年纪的增长,他的容颜是越来越英俊,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越来越冷锐,不知不觉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儿面前,自己也慢慢有了压力,很多时候还要看他的脸色。

    &n|猪|猪|岛|bsp;而且,这个儿的心思,也越来越难猜了,面对着他,总是像面对着一望无际深遂的海,不知道深,不知道喜怒,什么都不知道。

    比如,现在,他究竟在想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来?韦贵妃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以为的他是为了那件衣服而来,又有些说不过去了。

    如此沉默着,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有些稀薄,让人的呼吸有些困难,她正想着如何开口,泡茶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王爷,请用茶。”小宫女恭敬道。

    一句话,总算是打破了那难堪的沉默。

    冷亦修淡淡的应了一声,抬手拿起茶杯,在鼻下面嗅了嗅,热气从盖下面钻出来,让他的眉目和眼神看起来越发的模糊,“这茶的确不错,母妃这里的茶,果然不错。”

    韦贵妃急忙笑道:“你若是喜欢,便带一些回去,一点茶算得了什么。”

    冷亦修把茶杯放下,翘了翘嘴唇说道:“容溪今日已经受了母妃的大礼,儿臣怎么好再夺母妃的好茶?”

    韦贵妃听他提起那件衣服,心头不禁微微一松,抿嘴一笑,眼睛里又闪出慈爱的光,“你是说那件衣服?怎么样?容溪还喜欢吗?”

    冷亦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睛注视着她,迎着她的笑意,一言不发。

    韦贵妃突然觉得他的目光如刀,冷冷的割来,一寸一寸,把自己脸上的笑意割得七零八落,她已经觉出了有些不对,而且,这种感觉一定和那件衣服有关,这个儿的神情如此清晰,她若再看不出来,便白在这皇宫中沉浮多年了。

    “母妃,”冷亦修终于再次开口,“如果儿臣没有记错的话,那件衣服,是父皇送给您的生辰礼,你怎么会舍得送给容溪?”

    韦贵妃听着他的问题,那字里行间明明是替她惋惜,知道那件衣服的珍贵,而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听起来更像是质问。

    她吸了一口气,“那件衣服的确是你父皇送给本宫的,本宫也十分喜欢,只是……本宫一直觉得对容溪有些亏欠,之前没有好好的疼爱过她,她嫁给你这么多年,也没有给过她什么,之前她身不好,也很少到宫里来,这两次一见,母妃觉得她非常好,也觉得应该赏给她什么,算是弥补这几年来的亏欠。”

    “那不过是件衣服,再珍贵也是件衣服而已,和怀着皇家后代的容溪相比起来,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反倒是只有这种东西才能配得起她,”韦贵妃的目光望向远处,侧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得不得,她也是保养的很好的,“本宫虽然没有看到,只是想着,也觉得容溪穿上那衣服,一定比本宫漂亮得多。”

    “母妃,”冷亦修打断她深情款款的温柔软语,“那件衣服……有无问题?”

    他的话像是一柄刀,“哧拉”一声,刀尖向前向上,轻轻的一割,便把韦贵妃营造的慈爱、温柔给割得七零八落。

    韦贵妃回过头来,愣在那里,眼睛里尽是不可置信的光,掌事嬷嬷的脸色早已经变得苍白,她“扑嗵”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您这可冤枉娘娘了!”

    她向前跪爬了一步,深深的拜下去,刚要说些什么,冷亦修的声音像冰珠滚落到地上,寒意直逼她的面前,“本王在同母妃讲话,还轮不到你,滚下去!”

    一句话,把掌事嬷嬷满嘴即将吐出的话给堵了回去,没有留一丝余地。

    韦贵妃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越发的苍白,她勉强的笑了笑,“修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妃,”冷亦修的脸色没有丝毫的改变,眼神也没有丝毫的退让,直直的看着她说道:“儿臣没有任何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母妃,那件衣服,究竟有无问题,想来母妃给了容溪那件衣服是要让她穿的,儿臣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韦贵妃无奈的一笑,语气中也有几分不悦,“本宫不过是想着表达一份心意,不求你们心存感恩,却不也想惹得一身怀疑,修儿,你说是也不是?”

    “母妃说得是,”冷亦修答得飞快,“儿臣也这样以为,可是,母妃不知如何解释,在那件衣服上,那些莫名的香气应该如何解释?”

    “香气?”韦贵妃一愣,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她虽然素来爱香,但是,却不像其它的妃一样,在衣服上熏香,而只是在自己的身上添香,或是沐浴,或是用香粉,她不希望在脱去衣服之后,自己的身体是苍白的。

    所以,她的衣服上只会有淡淡的体香,但是,那件衣服她许久未穿,又怎么还会有香气?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她侧望了望掌事嬷嬷,后者也是一脸的茫然,轻轻摇了摇头,韦贵妃转头对冷亦修说道:“那件衣服本宫许久未穿,本宫也从未用香熏过那件衣服,想来不应该有香气的。”

    “儿臣自然知道,”冷亦修慢的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却让韦贵妃的心头一冷,“儿臣和母妃一样,对于母妃的很多喜好,也用心记着,所以,儿臣对那香气就更加的好奇了,而那香气也是真实存在的,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韦贵妃的呼吸微微加快,她已然明白了冷亦修的意思,他根本不是来道谢的,而是在那件自己送给容溪的华服上,发现了有毒的香气,这是来询问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抓住桌边上的那枝赤金镶蓝宝石的步摇,冰冷的赤金握在火热的掌心,她只觉得这些时日的运气真是不好,每次事情都像是有一只命运之手在悄悄的翻转,往往与自己的心愿背道而驰。

    “本宫不知,”努力恢复思绪良久,韦贵妃终低声说道。

    她确实不知,天地良心,她这次送给容溪衣服真的只是想与宁王府交好,向冷亦修表一个姿态。

    她的语所幽幽,如窗外刮进来的秋风,带着几分萧瑟之意,“本宫对你……或许从前关爱不够,但是从来没有过恶意,对容溪也是,本宫也是觉得亏欠于她,未曾尽做过婆婆的心意,她现在怀着身孕,那日在本宫这里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其实本宫送那件衣服不过是略表心意和……歉意而已,别无其它。”

    她说着,慢慢转过头来,嘴角的笑意泛起一丝苦涩,“修儿,本宫虽然身在后宫之中,但是却眼明心亮,皇凋零,本宫断然没有再去支持别的皇的道理,将来的依靠……也只有你,本宫想不出要与你为敌的理由,本宫也知道,伤害了容溪,最为你所不容。”

    冷亦修的眉梢微微一挑,长而乌黑的眉如一柄锋利的剑,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韦贵妃如此直白的话,没有多余的客套和虚伪的言辞,甚至说到了以后,和她微微的乞求。

    冷亦修自然明白韦贵妃的意思,但是,他却并没有完全的相信,事关容溪,如同韦贵妃刚才所说,伤害了容溪,最为自己所不容,他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

    他淡淡的一笑,“母妃言重了,儿臣能否问一问,母妃是如何想起,要送容溪那件衣服的?您这里的好东西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中衣服呢?”

    韦贵妃听他的话,便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的相信,苦笑了一声说道:“本宫也不过是临时起的意,说来也巧,是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宫女谈论起将要重开大比之事,说那些贵妇小姐们都穿着打扮富贵出众,本宫便想着不能让容溪落了下风去,若说华丽,本宫不认为还有哪件衣服比得过本宫那件衣服,至于饰嘛……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比不上衣服来得耀眼直接。所以,便让刘嬷嬷从箱里找出来,拿出去送了。”

    冷亦修的眸光微微一敛,他心中却是暗自思量,这么说来的话,倒也算说得通了,只是……那两个小宫女,到底是无心谈论还是有意提醒?这就未可知了。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掌事嬷嬷,“是你送的?”

    掌事嬷嬷急忙又磕了个头说道:“回王爷的话,是老奴亲自送过去的。”

    冷亦修看着她,目光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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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线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修的身子依旧坐得挺拔,不动如山,目光却是俯视而来,一层一层,像是冬季里凛冽的风,带着细绵的雪花,一寸一寸割在人的肌肤之上。

    “本王来问你,那件衣服,是不是一直在你的手中?”

    “是。”掌事嬷嬷俯地回答道:“娘娘自从那次年宴之后,就把衣服交由老奴保管,老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直到今日送去宁王府,也是由老奴一手操办。”

    “很好,”冷亦修微微冷笑了一下,“那你且说来,那衣服在你送去之前,可有香气?”

    掌事嬷嬷身子俯地,但她依旧能够感觉到冷亦修的目光割在她的背上,冷汗忍不住的渗出来,像贴着肌肤穿了一件粘而冷的里衣,但是她丝毫不敢乱动。

    她其实在听到冷亦修和韦贵妃对话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从她开始保管那件衣服开始,可以肯定的是就没有用过香,今日要去送给宁王妃,那就更没有理由用香了,香气的喜好各不相同,何况宁王妃又怀着身孕,这是最起码应该注意的地方,所以,她可以肯定的是,那衣服上是没有香的。

    可是,看冷亦修那笃定的神情,他也没有必要来跑到宫里撒这个谎,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咬了咬牙,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回王爷的话,老奴可以肯定,自从衣服在老奴手里保管以来,那衣服上是没有用过香的。”

    “噢?”冷亦修的笑声更冷,他微微俯身,目光似苍龙从云端遥遥的看来,沉冷而遥远,却带着逼迫,“那么你说……宁王妃还没有穿那件衣服,甚至都没有展开,那香气……是从何而来的?”

    “老奴……”掌事嬷嬷的冷汗从额角慢慢渗入到青石砖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老奴不知。”

    “你不知?”冷亦修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掌事嬷嬷心中微微一抖。

    韦贵妃看着在地上跪着的掌事嬷嬷,心中也有些酸涩难言,这许多年来,身边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个老嬷嬷了,如今她被冷亦修如此逼问,自己的脸上又有几分光彩?

    韦贵妃站起身来,上前一步道:“修儿,本宫可以为刘嬷嬷担保,那香气绝对不关她的事。”

    “噢?”冷亦修侧首看来,眼角眉梢微微挑起,划起几分凌厉的弧,“那么母妃以为,关谁的事?”

    韦贵妃的目光灼灼,晶晶发亮,袖子下的手指却在微微的颤抖,她强作镇定的说道:“本宫不知,总之……不是本宫所为,也不会是刘嬷嬷所为。”

    “那倒是奇了,”冷亦修的身子缓缓回了原位,声调微长,似乎在慢慢的思考。

    “王爷——王爷!老奴想起了一事!”掌事嬷嬷听到韦贵妃替自己说话,又中又暖又涩,明明娘娘是为好的事,交由自己去办理,好端端的,事情最后居然成了这个样子,让她如何能够不惭愧不后悔?

    “什么事?”冷亦修的目光立时一锐,“想起什么来了,快说!”

    “老奴……去宁王府的时候是坐马车去的,走到半路的时候,马车的车轮突然坏了,老奴的头还被撞了一下,当时那两个小太监说立时就修,可是……”

    她迟疑了一下,冷亦修也没有追问,脑海里却随着她所说的慢慢浮现一些场景,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可是——”掌事嬷嬷听不到冷亦修的声音,飞快的抬头看了看,又垂下头去说道:“老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晕了一下,再醒来的时候,那两个小太监已经快把马车修好了,老奴当时也很紧张,急忙看了看衣服,盒子还在,里面的衣服也安然无恙,所以……这才没有往心里去,只是以为是撞到头所以才晕了一会儿。”

    掌事嬷嬷说完,头抵住地面,冰凉的地面从额头上慢慢漫延至全身,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细细想来,倒也觉得有几分不妥的,按说不过是头撞到车壁上一下,怎么就至于晕倒了?

    “是谁给你安排的车?”冷亦修心中微微松了松,他当然是不愿意和韦贵妃产生什么误会的,如今虽然还不能证明,这件事情一定和她没有关系,但是至少从各方面来看,她的确没有必要这样做。

    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顺着线索前去查看,只要掌事嬷嬷所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就一定有迹可徇。

    “老奴愿意陪王爷前往,”掌事嬷嬷一听他的问话,就知道他至少是愿意相信自己所说的,而她心中没有隐瞒,皆是据实所说,自然也想把事情快点查清楚,给韦贵妃和自己一个清白的证明。

    “很好,”冷亦修说罢,侧着看着韦贵妃说道:“如果母妃不介意的话,儿臣想起她与儿臣一同前去。”

    “自然,”韦贵妃的嘴角僵硬的笑了笑,“能够查出真相,把容溪身边的危险解除,也是本宫希望之事。”

    冷亦修不再多言,他站起身,对着韦贵妃微微弯腰,转身大步离去。

    掌事嬷嬷也急忙爬起来,与韦贵妃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其它的,快步跟了上去。

    韦贵妃看着冷亦修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想着刚才发生的种种,她的心中像是被人用力挖开,呼呼的冷气穿身而过,让她似乎被冻成了一座冰塑,半晌回不过神来,落日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照见她眼角晶莹的光芒一闪。

    冷亦修一路上早已经想好,掌事嬷嬷在他的身后跟着,快到上驷院的时候,冷亦修停下脚步,掌事嬷嬷的脚步也跟着一停,随即会意,便走到了冷亦修的前面。

    还未进入上驷院便听到有马匹的嘶鸣之声,几个小太监正在那里忙活,看到掌事嬷嬷,立即满脸堆笑的过来,“哟,刘嬷嬷,您来啦?是不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这次可不是娘娘了,”掌事嬷嬷一笑,看了看身后说道:“是王爷要为娘娘去办事,王爷进宫匆忙,没有乘马车来,这不是嘛,贵妃娘娘特意嘱咐老奴来为王爷安排。”

    听掌事嬷嬷如此一说,小太监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冷亦修站在门外,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跪倒行礼,冷亦修站在那里,衣袂轻摆,如飘荡的冰冷的海浪,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觉得刚才开空旷的上驷院,突然觉得拥挤起来。

    “起来罢,快些备车,本王还有事要做。”半晌,冷亦修开口说道。

    那些太监们急忙起身,手脚麻利的去准备车辆,掌事嬷嬷在一边说道:“不用费事了,就安排我上午出去的时候那辆就行。”

    太监头领的嘴一咧,有些为难的说道:“嬷嬷,这……恐怕不太好吧,上驷院的车马出用都是有规矩的,王爷的身份和您的不一样,自然……”

    “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掌事嬷嬷的脸色一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什么?王爷这次出去办事是微服,若是用了你准备的马车,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王爷的身份吗?”

    “噢……”太监们立即会意,连连点头道谢,“多谢嬷嬷提点,否则的话……恐怕奴才们讨不了好还得挨骂啊。”

    说罢,立即转身拉着马去套上午掌事嬷嬷去宁王府时用的那车马车,他们手脚麻利的准备着,没有人注意到掌事嬷嬷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马车很快备好,冷亦修道:“上午是谁赶的马车?这次也随本王出去吧。”

    “是。”两个小太监立即走出来,跳上了马车,掌事嬷嬷也随后跟在冷亦修的后面上了车。

    “王爷,您要去哪儿?”小太监在外面问道。

    “按照上午的路,再走一次,”冷亦修在里面回答道,“另外,到了上午马车坏的地方停留一下,本王要看一看是不是因为路况的问题。”

    “是。”小太监立即会意,莫不是宁王殿下领了修路的差事了?这是要暗访一下?

    马车快速出了宫,两个小太监在外面赶着车,车内却是沉默而压抑,掌事嬷嬷坐在门口处,冷亦修一言不发,她却越发的紧张,车帘有一下没一下的被吹动拍打着马车,发出“啪啪”的声响。

    掌事嬷嬷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忍不住的微微颤了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亦修不开口,她也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心中祈祷千万要让冷亦修找出一些线索来,好让韦贵妃的嫌弃洗清,别再引起韦贵妃和冷亦修的误会了。

    时间不大,便听外面的小太监说道:“王爷,上午坏马车的地方马上到了。”

    冷亦修的眸光立时一锐,他沉声说道:“好,到了那里便停下来。”

    “是。”

    车速慢慢的降了下来,马儿打着响鼻停了下来,掌事嬷嬷急忙抬手掀起了轿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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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马车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轿帘掀开,映入冷亦修眼帘的,便是一条幽静的小路,他记得还有一条大路通往宁王府,不过那条大路上有很多摆摊的小贩,此时这个时辰来看倒是没有什么,上午的时候正是热闹之时,恐怕马车不宜通行,这样说来,选择走这条小路,当时也算是正确的。

    冷亦修走下马车,他发现马车正好是停在一棵大树之下,那树长得极其茂密,虽然入了秋,但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冷亦修微眯着眸子,阳光从树枝的缝隙穿透而下,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那些余晖落入他的眼中,像是点亮了他眼底深处的某些东西,让他的眸子看起来极其的亮。

    太监和掌事嬷嬷都不敢出声,静静的等待着,他们不知道冷亦修究竟在看什么,也不敢多言。

    良久,冷亦修转身上了马车,掌事嬷嬷也快速跟上,“去东城。”

    “是。”

    掌事嬷嬷不知道冷亦修在树下看了半晌,究竟有没有发现什么,她紧紧抿着嘴,心中有些不可抑制的紧张。

    冷亦修这次进了马车并没有闲着,他伸出双手,手指在车顶上慢慢的摸索,马车造得很精致,虽然在上驷院来比这辆马车高档的有很多,但是,对于一般奴才们来说,这已经算是中上乘的了。

    若不是因为掌事嬷嬷是韦贵妃宫里的,也不会轮到她用这样的马车。

    掌事嬷嬷不知道冷亦修究竟在摸什么,但是她却隐约觉得,也许事情的关键,便在此处,正在她想的这时,突然微微的“咔”一声响,让她吓了一跳。

    实际上那声音很少,若是在外面,比如那两个赶着车的太监根本没有听到,只是掌事嬷嬷的精神一直紧张着,又极度专注的观察着,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发现。

    冷亦修的眉心一跳,他半站着身子,手微微用力,手臂向上一托,一线凉风从头顶上流了进来,那车顶中间,有一块圆形的木板被脱离了出来。

    而那个圆形,让一个身材并不是很胖的男人通过,完全不成问题,冷亦修的眸子一冷,挑唇微微一笑。

    掌事嬷嬷看着他的目光和脸上的笑意,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笑意里的杀机微微,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底。

    她不知道冷亦修找到了那个圆形到底代表着什么,她很想问,但是却不敢开口。

    一路向了城东,冷亦修不再多说一句,直到人影越来越稀,周围越来越安静,冷亦修才慢慢开口说道:“回去让母妃多加留意那两个提起大比的宫女,记住,只是多加留意,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今日之事,不要再对其它人提起。”

    “是。”掌事嬷嬷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她抿了抿嘴唇,又继续说道:“王爷,老奴能否知道,您对贵妃娘娘是否还有误会?”

    冷亦修的目光在她还没有说完之时就轻轻的扫过来,如一柄锋利的出水的剑,以至于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冷亦修还是清楚的听完整了。

    “误会与否,本王心中有数,也请母妃不要介怀,清者自清,到时自会见分明。”冷亦修的语气淡淡,却并不亲和,更没有给出她肯定的答复。

    掌事嬷嬷垂头,低声说道:“是,老奴记下了。”

    容溪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太阳已经向西转了,她伸了个懒腰,却看不到冷亦修的身影,孝儿伺候她起了身,她问道:“有没有看到王爷?”

    “王爷应该是出府去了,”孝儿回答道。

    “噢?”容溪看了看天色,突然又问道:“那件衣服呢?可还在?王爷有没有看过?”

    孝儿点了点头,“衣服还在,王爷也看过,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

    容溪短促的一笑,心中暗道不好,恐怕冷亦修这个家伙出去是和这件衣服有关的,他不会是进宫找韦贵妃去了吧?

    她心中有些不安,毕竟这件事情并没有十足的证据,那些香气到底有没有毒还不能确定,韦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不容小看,若是和她闹翻的话……

    容溪正想着,突然门上有人来报,“王妃,郝连公主来了。”

    “噢?快请她进来。”容溪一听是郝连蓓儿来了,把刚才的思绪收了起来。

    话音刚落,郝连蓓儿的笑声就飘了进来,“容姐姐,你想我了没?”

    容溪忍不住一笑说道:“想了,想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郝连蓓儿眉开眼笑,看了一眼小几上的吃食,眨巴着眼睛对孝儿说道:“孝儿姐姐能不能再给我添一些新的来?一到容姐姐这里就嘴馋,真是没有办法。”

    孝儿一直因为郝连蓓儿对冷亦修的感情而不怎么喜欢她,不过经过后来几次的相处,倒觉得她天真爽直,比那些个性阴柔的大户小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慢慢的对她也好了起来。

    她一听郝连蓓儿的要求,立即笑着施了个礼道:“小公主千万不要老是姐姐姐姐的叫了,折煞奴婢了,奴婢这就去准备,刚好小厨房做了几样新鲜的,奴婢去拿来。”

    郝连蓓儿笑得更欢,拉着容溪说道:“容姐姐,我好像也就昨天没有见到你,怎么感觉这肚子好像又大了?”

    容溪忍不住“扑哧”一笑,“嗯,他比较着急吧,知道大比重开,比试完之后你就回国了,着急出来和你见面呢。”

    郝连蓓儿怔了怔,随即明白容溪是逗她,立即嘟了嘴说道:“哼,人家是好心问问嘛,容姐姐偏偏要提什么回国之事,惹和蛤家不高兴。”

    容溪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无奈道:“怎么就不高兴了?大比之后回国与家人团聚,再者说……你们回到自己的国家,安全方面也算有了更好的保障……”

    “可是,”郝连蓓儿打断她的话,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忧郁,“我舍不得离开你……”

    “这样啊……”容溪听她这样一说,心中也微微一涩,自己到这异世来,谈得来的人不多,她想了想,“这样吧,等大比之后,我再想办法让你多留两天,然后呢再找两个好的画师,给我们画张合像,这样你可以带走,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怎么样?”

    容溪并不太习惯说这样肉麻的话,只不过郝连蓓儿给她的感觉太不同,她才这样耐心温柔软语的相劝。

    “真的?”郝连蓓儿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她心中明白,离开是必然的,留下来是不可能的,像容溪所说的多留两天已经是格外特例了,何况,容溪还提到了画像,“合像……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人合在一起?”

    “对,”容溪点了点头,若是在现代社会,直接就说合影了,“你理解的对,就是让画师把我们两个人画到一张画像里去。”

    容溪一边说着,一边着想着到了古代以来,看到的那些贵族皇家的画像都是画中一个人,自己这个调调不会是开创了什么先河吧?

    “这个好,”郝连蓓儿拍手笑起来,“我喜欢。”她的眼睛笑得弯弯,如晶亮的宝石,而她脖颈间的项圈也清脆作响。

    看着她的项圈,容溪的眼睛一亮,她正想要说什么,孝儿端着托盘,里面放了几样上点心走了进来,她便抿住嘴唇,打算先让郝连蓓儿吃了再说。

    郝连蓓儿一见吃的东西欢欣雀跃,容溪对孝儿低声说道:“去把那个放衣服的盒子拿来。”

    “是。”

    转眼前,几块糕点下肚,又喝了一杯牛乳茶,郝连蓓儿看着剩下的点心瞪着眼睛却再也吃不下了。

    容溪微笑道:“你既喜欢,一会儿便带些回去,或者你让随行的丫环来,找个心灵手巧的,利用剩下的时间和我这里的厨娘好好学学手艺,等你回去了,做给你吃也好啊。”

    她本来以为郝连蓓儿会同意,没有想到,小丫头摆了摆手,浅浅的一笑,说道:“不用啦,等到回去之后只要想念就好啦,人嘛……总是会有些缺憾和不完美的,哪里就想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呢?就像这点心吧,以后吃其它的时候,就会想起姐姐你这里的东西来,也会想起和姐姐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这样很好啊。”

    她的语速说得慢,并不像平时那样爽朗而明亮,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微哑,像是平时清亮的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让人心生淡淡的忧郁。

    容溪没有想到,郝连蓓儿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总以为她很小,总以为她很快乐,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懂,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很快乐,只是因为她懂得,即便是不快乐,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豁达和聪慧。

    容溪从心里慢慢的笑出来,她拍了拍郝连蓓儿的手,慢慢说道:“你开心便好。”

    郝连蓓儿听出容溪这句话与平时的那些不同,她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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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测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两个人正在谈话间,孝儿拿着那个盒子走了进来,郝连蓓儿立即被吸引了目光,看那盒子就古香古色,做工精致,想着里面的东西也绝对不会是凡品,她不由得站起身来说道:“容姐姐,这里面是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我看看?”

    容溪站在她身侧,微笑道:“当然,不只能让你看,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噢?”郝连蓓儿一听,兴趣更浓,以往和容溪一起做事的经验告诉她,但凡是容溪要做的事,一般都是很有意思的。

    细细数一数,比如冒充“神仙”的时候啦,比如半夜埋伏用火箭啦,还有就是在宿鸣山庄的时候啊,虽然在宿鸣山庄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是她见证了事情的全程发展,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容溪的手笔。

    反正是有意思的事,和容溪一起做的事,打击“坏人”的事,她郝连蓓儿就统统有兴趣。

    容溪对孝儿递了个眼色,孝儿转身带着其它的丫环婆子出去,然后轻轻的关上门在门外把风。

    郝连蓓儿一见,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清脆,“容姐姐,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容溪抬手轻轻打开盒子的盖子,屋子里顿时亮了亮,那件华服在盒子里闪着耀眼的光,同样出身皇家的郝连蓓儿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轻轻的“啊”了一声,“好漂亮的衣服!”

    她赞叹完又看了看容溪,眉头微微皱着说道:“不过,这衣服漂亮归漂亮,容姐姐,你确定这衣服是你要穿的吗?还是要拿来送人的?或者是……”

    她的眼睛珠了珠,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拿来送给我的?”

    容溪看她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反问道:“如果我送给你,你会要吗?”

    “我不要,”郝连蓓儿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你送我这个,还不如送我几样点心。”

    “哪里有你这样的公主?不爱华服爱吃食的?”容溪被她说得气得直乐。

    “就是嘛,”郝连蓓儿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看这衣服,质地华贵,这应该是用金佃蚕的吐的丝做的吧?还有这鸟儿的绣工,这绝对是最好的绣娘啊,天底下也没有多少个,还有这鸟儿的眼睛……啧啧,太名贵了。”

    容溪听她说完,倒是微微一诧,她没有想到,郝连蓓儿居然能够准备的说出这丝绸的质地和绣工来。

    郝连蓓儿看到她眼神中的惊诧,吐了吐舌头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奇怪啦,本来我也是不懂的这些的,不过是我的母后有一床这样的丝绸做的被子,母后的身子不太好,这种丝绸除了颜色漂亮,光滑柔软以外,还能起到安神的作用,所以,我就知道啦。”

    容溪不由得暗暗称奇,这皇家之人果然是极其奢侈,万金之数的东西百姓一般见都没有见过到,韦贵妃用来做了衣服,而明宵国的皇后用来做了被子。

    她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好,你为什么不要呢?”

    “因为不适合啊,”郝连蓓儿接口说道:“恕我直言,容姐姐,这件衣服别说和我不搭,我觉得和你都不搭,这衣服太华丽,穿在身上……会不舒服的。”

    容溪这次又被她逗笑了,不过,她承认郝连蓓儿说得有道理,越是这样直白的,反而才越是真理,“这衣服本来也不是我的,是有人送给我的。”

    “噢……”郝连蓓儿这才明白,小嘴张成了“o”型,点了点头,“可真是大手笔。”

    “不过,”容溪的话锋一转,“这衣服上的香气你闻到了没?”

    郝连蓓儿方才只是站在盒子的不远处看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的闻,此时容溪一问,她才抽了抽鼻子说道:“嗯……的确是有一种香气,只是,这香气怎么这样?有点不太对啊。”

    “怎么说?”容溪立即问道。

    “容姐姐,虽然我不懂毒,”郝连蓓儿拉着容溪离那盒子远了些,她指了指自己的项圈说道:“可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东西,可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久而久之,我也耳濡目染,也能看出些,你这衣服上的香气,我觉得不太对,不信,用这东西试试?”

    容溪正有此意,她点了点头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这也是我之前说需要你帮忙的原因。”

    “没有问题,”郝连蓓儿双手环上后颈,手指拨弄了一下,只听“嗒”的一声微响,项圈被郝连蓓儿从脖颈上取了下来,托在手中。

    这是容溪第一次认真的看郝连蓓儿的这个项圈,她以前一直以为是赤金的,现在一看,又觉得好像不是,只是颜色有些像,这样认真的看起来,似乎比赤金更亮一些,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像是某种图腾,而下面的小铃铛做得更是精致,像是一朵倒着的百合花,每个花瓣都细致入微。

    项圈躺在郝连蓓儿的手掌中,她的手掌雪白细长,比容溪的还要小上许多,肌肤像是透明,微微露出细小的血管,映着那项圈的颜色越发闪亮耀眼。

    “容姐姐,这可是我第一次摘下来噢,”郝连蓓儿忽闪着眼睛说道。

    容溪微微一诧,随即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蓓儿,多谢你。”

    “哎哟,干什么啦,”郝连蓓儿看着容溪那晶亮而真诚的眼神,微微昂了昂头,逼回眼角刚才要闪落的晶莹光芒,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容溪的眼神,就是触动了她心底最温暖最柔软的那一根弦,“这又没有什么要紧的。”

    郝连蓓儿抽了抽鼻子,掩饰了过去,她看着那件衣服道:“容姐姐,你想要怎么试?只试试它有没有毒吗?”

    容溪沉吟了片刻,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她的脑海中迅速生成,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但要试出它有毒没有毒,还有更多的要求。”

    “比如呢?”郝连蓓儿的目光一亮,似乎比她手中的项圈还要亮。

    “比如,我想让她保持着毒性,但是穿在身上又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容溪一字一句说道。

    听起来像是很矛盾,但是容溪知道,郝连蓓儿的这个东西很是神奇,她所说的话,绝对不会是空谈。

    果然,郝连蓓儿狡黠的一笑,眼底光芒一闪而过,“可以,没有问题,不过,容姐姐,你要答应过一个条件噢。”

    “什么?”容溪侧首看着她问道。

    “你要答应我,这个热闹得有我一份,”郝连蓓儿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好吧,我也能想得到,送给你这件衣服的人,一定非富即贵,肯定不是个一般的人物,恐怕那种情况下,我这种身份也不太适合参与的太多,这样吧,让我看看热闹就行,这总可以吧?”

    看着郝连蓓儿期盼的眼神,容溪不禁暗笑,果然是有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也好,反正也没有什么害处。

    于是,她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就答应你。”

    郝连蓓儿眼睛一亮,脸上的惊喜如花朵绽放,“真的?太好了,口说无凭,”她伸出另一只手,翘起小手指说道:“拉钩。”

    容溪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伸出手指与她勾了勾。

    郝连蓓儿这才满意的说道:“我这个项圈里有世界上最厉害的蛊,什么毒物都不怕的,这个我早就跟你分享过了噢,所以呢,要试有没有毒,只要从这小铃铛里滴出一滴来,放在衣服上,如果没有的话就没有任何的变化,如果有的话就会发生变化的。”

    “化学反应?”容溪思索着郝连蓓儿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嗯?”郝连蓓儿被她说得一愣,“什么叫……化学反应?”

    “啊,没什么,我随便说的,你继续。”容溪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郝连蓓儿一脸疑惑的继续说道:“如果有毒的话,你又不想让它的毒性消失,而且还要对穿衣服的人无害,也简单,只要把解药放在身上的其它部分,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容溪问道。

    “就是这么简单,”郝连蓓儿点了点头,“说起来简单,但是前提是得有这个东西在才行,如果没有它在手,那其它的也便是空谈了。”

    这倒是实话,容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郝连蓓儿这个东西的确很是神奇,最起码她用来现代社会的科学理论解释不了。

    “现在开始吗?”郝连蓓儿看着容溪。

    “好,现在开始。”容溪点头,她想了想,把衣服的一个内角露了出来,她不知道郝连蓓儿的东西究竟会这件衣服起反应到什么程度,万一穿不出去了那可是麻烦了。

    郝连蓓儿会意,她把项圈递上前,让小铃铛对准了衣服的那个内角,然后慢慢的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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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探雪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郝连蓓儿的手指在那个金色的小铃铛上一弹,“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小铃铛左右晃了晃,从里面滴出一滴晶莹的液体来。

    那一幕很美,仿佛清晨间那朵金色的百合轻轻滚落露珠,晶莹如钻,美得让人眯了眼睛。

    容溪的目光灼灼,紧紧的盯住那滴落下的液体,慢慢滴落,无声的渗入光滑水润的丝绸,瞬间消失不见。

    郝连蓓儿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紧紧的盯住液体滴落的那个部位,缓慢的,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像是一团粉在人的鼻尖前猛烈的扑开,那香气浓烈,扑面而来。

    郝连蓓儿一拉容溪,两个人向后退了两步,随即香气中似乎有一股清烟淡淡的飘了起来,只有细微的一线,不仔细的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清烟散去,那被滴入液体的部位慢慢印染出了一片浅青色。

    虽然颜色浅,但是却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和其它的部位不同,不用郝连蓓儿介绍,容溪也明白,这就是有毒无疑了。

    容溪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涌起几分寒意,她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并没有感觉有多意外。

    郝连蓓儿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容姐姐,这衣服果然不毒,不过不是特别厉害,你看,那里只是淡青色,上面的毒越厉害,颜色就会越深呢。”

    容溪点了点头,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那片淡淡的浅青色也慢慢退去,消失不见了。

    郝连蓓儿把项圈“嗒”的一声又戴好,拍了拍手掌,跃跃欲试的说道:“容姐姐,你说吧,要怎么报仇,算我一份。”

    容溪忍不住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一切尚未明朗,说报仇,未免太早。”

    “还不明朗?还早?”郝连蓓儿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汪水泉,“这都这样明显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送这衣服的人不一般,不能轻举妄动。”容溪依旧摇头。

    “有多不一般?身份贵重?越是这样,越是可疑,才越要出手啊,容姐姐,我不相信你是胆小怕事的人。”郝连蓓儿微微咬了咬嘴唇说道。

    “自然不是,”容溪在椅子上坐下,她的姿态雍容,“蓓儿,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报仇就可以解决的。”

    “容姐姐,那送衣服的人究竟是谁?”郝连蓓儿得不到容溪的响应,只能转移了话题。

    “韦贵妃,宁王的母妃。”容溪本来不想告诉她,这毕竟算是家事,何况韦贵妃和冷亦修的身份也非同常人,可万一郝连蓓儿这丫头热血冲头,自己偷偷跑出去找线索怎么办?

    思索再三,容溪还是告诉了她,她看着郝连蓓儿慢慢睁大的眼睛,“没有想到吧?所以我说,这里面或许有误会,不能冲动行事。”

    “容姐姐……”郝连蓓儿的眼圈一热,慢慢走到容溪的身边,抽着鼻子犹豫着后边的话如何开口。

    “怎么了?”容溪看着她像只可怜的小猫的模样,忍不住想低柔了声音。

    “你不是经常被恶婆婆欺负?!”郝连蓓儿突然开口,如一道惊雷,把毫无准备的容溪给劈倒。

    “嘎?!”

    冷亦修在城东下了马车,吩咐两个赶车的小太监绕着城跑上一圈,再回皇宫,小太监们点头答应,坐在马车里的掌事嬷嬷一直在心中记着冷亦修交待的事情,丝毫不敢忘。

    冷亦修看着马车走远,他的身子一跃,如轻盈的燕,快速的向着城北而去,他的目的地也不是城东,而是雪瑶郡主住着的那座小院儿。

    他的步子快如闪电,飞快的滑过,衣袂随风轻摆,如在风中浮动的云,不过刹那的功夫,便掠到了院外。

    太阳已经西沉,最后的光线已经被云吞没,晚霞的艳丽之色也已经慢慢的沉溺,黑暗犹如一张巨口,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天边微弱的流光。

    庄院周围寂静无声,一切都是非明非暗之间,朦胧的树影上似乎还有刚刚折射的晚霞之色,不过刹那,便被黑暗笼罩,只余下隐约的轮廓,冷亦修的昂首负手而立,两条影子无声的出现在他的身边。

    “主子。”

    “如何?”冷亦修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像是夜间散开的风。

    “刚开始的时候很闹,尝试过无数次要出去,换了很多种……造型,但是一提到暗号,就露出了马脚。”

    冷亦修的嘴唇微微一翘,那些奇怪的暗号,当然是出自容溪的手笔,有的是极美的诗,虽然没有听过,但是写得很美,有的则是一些很奇怪的话,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有时候又是一个十分绕口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三个人的名字连在了一起,但是容溪却说那的确只是一个人的。

    总之,各种各样,千奇百怪。

    那雪瑶郡主上哪猜去?当然次次都答不对,她以为这里是齐王府,扮成冷亦维的模样便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冷亦修点了点头,向院中走去,两条黑影身子一晃,又潜入夜中,消失不见。

    他轻轻的推开院门,迎面拂来的是带着清雅气息的风,院中的一株梅雨香落了满地的花,这花的花期只有一天,早上花开,晚上便落,花期虽然短,但是香气却是经久不散,时间越久,味道自然也是越浅,只不过并不只是一味的淡,而是会起一点变化,让人惊喜迷恋。

    冷亦修记得,这个梅雨香的花,有点像……“香水”,花调随着时间的变化而不同,想到容溪,他的脸上的神情总不是会不自觉的变得温软,眼神里的冰冷也像是融化了许多,波光闪动,却少了些慑人的寒意。

    听到声音的少女在廊下轻轻转过头来,她穿了一身白色衣裙,乌发随意的轻轻用玉钗一挽,柔美而别致,她回头,目光如流动的泉水,清亮而温润,直入人心。

    冷亦修和她的目光对上,眸子却是一冷。

    这个女子,除了容貌之外,装束都和容溪的极为相似,不过是刹那,他眼中的柔情早已经呼啸着退去,一丝不剩。

    少女却似乎并不介意他神色的转变,相反,眼底还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微微歪头,露出几分俏皮,“王爷,你不喜欢我的这身装束吗?”

    冷亦修的目光遥遥的看来,如同锐利的刀锋,带着寒意刹那割开,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女子的身上多做停留,而是沉沉的看了看四周。

    暗中的两个人不禁抖了抖,完了,完了……忘记对王爷说了,这个女人这两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总是弄得自己跟王妃似的,本来不想去理会她的各种要求的,可是,王爷和王妃临离开的时候说了,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除了让她离开之外。

    冷亦修最终收回目光,看着站在那里微笑的女子,“装束不装束的无所谓,衣服和首饰本身并没有错,错的不过是穿上完全和它们不搭的那个人罢了。”

    暗中的人几乎想要鼓掌喝彩,王爷的口才依旧是那么好,不过是在后来遇到了王妃之后,就被比了下去,此刻王妃不在,王爷的这个“才能”又被突显了出来,真是让人期待啊。

    “毒舌”遇到“不要脸”,有时候还真的会撞出一些火花来。

    而雪瑶郡主,显然不是一般的大昭那些传统的闺中女子,拼了命也要维持一个面子,保持一个形象。

    她听到冷亦修的话,丝毫没有觉得难堪,轻轻的一笑,迈步下了台阶,长裙轻轻的滑过,声音温软簌簌,似在风中轻轻绽放的白莲,清雅,骨子里却是娇艳。

    妙龄女子,白裙轻摆,落花轻轻飘落,落在她的发间和纤细的肩膀之上,香气微甜,让人心生情愫。

    她轻声细雨,如婉转的水流,滴滴而落,“王爷这样说——就是不喜欢我的这身装束了?那不知……如果我要是脱了它,可好?”

    最后几个字从她的唇间轻轻的溢出,红唇白齿,似乎带着嘴里的微香,飘入冷亦修的鼻尖。

    雪瑶郡主的话轻佻至极,她缓步而来,姿态如柳,所有的一切都是像是绕指柔,但在冷亦修这里,却瞬间让他眼中寒意四射。

    他眼底涌现的杀机让雪瑶郡主的心尖突然一颤,脚下的步子也不禁微微一滞,她还是很害怕,害怕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冷亦修却极慢的笑了笑,他的嘴唇翘起,弯起漂亮的弧,那双眼睛也略略一弯,只不过那眼睛里的寒意却依旧如刀,“听闻郡主对达克列一往情深,在他身后追逐了许多年,不知……这许多年中,郡主可用过如此手段?”

    雪瑶郡主的神色一僵,脸上的笑意刹那凝固,像是生硬的瓷,手指微微的一碰,便“咔”的一声碎裂了。

    一提到“达克列”的名字,她瞬间就失去了正常人的思维和姿态,双手紧紧的抓住衣裙,声音尖利道:“你什么意思?”

    “郡主,注意你的用词,”冷亦修冷冷的一笑,“你应该称呼本王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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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不屑杀你灭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雪瑶郡主的胸脯激烈起伏,一张脸苍白无色,眼睛里闪着诡异的亮光,像是饿极了一狼,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冷亦修却低头慢慢整理着衣袖,袖口上的云纹翻转,似随着他的手动而翻云覆雨。

    “郡主,本王可以帮助你复仇,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复当初,齐王现在对你已经是欲杀之而后快,而你……也是恨意满腔,一心想为达克列报仇,所以,本王警告你,”冷亦修慢慢抬头,“你的心思,要就在该用的地方上,否则的话……”

    冷亦修微微一顿,回首看了看月亮门,“你能不能走出那扇门,不过是本王一句话的事。”

    雪瑶郡主的呼吸一滞,她抿了抿嘴唇,犹自强撑着问道:“王爷什么意思?要杀本郡主灭口吗?”

    冷亦修极冷的一笑,“郡主此言差矣,杀人灭口虽然是最稳妥的手段,但是本王却不屑于做此种低级之事,本王的意思是,郡主不是一直想出去吗?本王留人看守不过是为了保护郡主的安全,既然郡主不领情,不愿意接受本王的帮助,那么就随便郡主,大可以从这里走出去。”

    雪瑶郡主沉默不言,她的目光幽幽的看着那扇月亮门,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尝试走出去,一次次的失败过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能,她便心生怨气,觉得自己是被困住翅膀的小鸟。

    而此时冷亦修一说,她却不想走了,她心中其实也明白的很,冷亦修说得很对,齐王现在正满世界找她,欲杀她而后快,虽然她有易容术傍身,找到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冷亦维为人阴险狡诈,她必须小心翼翼,完全不能大意。

    如果她只是想着从这京都逃出去,那自然是有可能的,但是,她当然不想就这么走了,她还要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她还想要为达克列报仇,一想到达克列身死,她便心如刀割。

    “本郡主懂了,”半晌,雪瑶郡主面容慢慢平静,也不见了当初的妩媚做作姿态,“那么,此次王爷前来所谓何事?不会是专程来警告本郡主的吧?”

    “本王没有那个闲功夫,”冷亦修冷冷道:“从此刻起,郡主想出去,便请随便,本王稍候回去便带人回去。”

    雪瑶郡主挑唇一笑,“怎么?王爷如此信任雪瑶?你不担心……一旦雪瑶出去之后,便会找到其它人,说这两日被王爷软禁在此?”

    “噢?”冷亦修也不想去追问他所说的什么“其它人”是谁,只是轻屑的一笑,道:“软禁?郡主何出此言?本王尚不知这座院子是何处,也从未来过,何来软禁一说?”

    “你……”雪瑶郡主的神色一变,她看着冷亦修,眼前的男从税利如刀,华光似剑,迎面劈来,毫不遮掩。

    “郡主好好休息,这两日本王会找到一个报仇的机会,到时便会通知郡主。”冷亦修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留下雪瑶郡主一脸错愕的站在当地。

    冷亦修刚刚走出院子,那两条黑影便又飘了出来,冷亦修低声说道:“好生看守,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是。”两个人恭敬垂首,直到冷亦修的身影消失不见,两个人才互相对视一眼,呼了一口气。

    “不是说……回去的时候带上咱们?”

    “你以为是真的?不过是用来骗骗那个女人罢了。”

    “我还以为可以跟着主子回去,不用再每天看着这个女人发疯了。”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王爷怎么可能会不去理会她?单凭……”声音低了低,继续说道:“那女人的装扮,王爷也不会轻易饶了她。”

    “有道理,”另一个连连点头。

    冷亦修走出很远,慢慢的回头看了看那座沉默寂静的小院,他的眼睛里寒光四射,似天边那明亮的星,他的嘴唇翘起如刀,无声的笑了笑。

    雪瑶郡主……从最一开始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她,从来没有。

    容溪送走了郝连蓓儿,看着窗外的天色,孝儿早已经掌好了灯,她慢慢走到容溪的面前说道:“小姐,要不您先吃吧,或许王爷是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容溪的目光转回来,落到罩着灯罩的烛火上,她淡淡道:“再等等吧,那会儿和郝连蓓儿一起吃了点点心,也不觉得饿。”

    “……好吧。”孝儿看她的样子也不再劝她,点了点头,退在一边。

    房间里静了下来,容溪手托着腮,静静的思索着,郝连蓓儿已经帮她证实了那衣服确实是有毒,但是,下毒的人究竟是谁,还不好说,直觉中感觉应该不是韦贵妃,韦贵妃宫中的人很多,这衣服虽然华丽,想必保管的时候也非常严密,但是,那样若中的宫中,若是打定了主意,想对一件衣服下手,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对于这个有心人来说,下毒的目标究竟是韦贵妃呢还是自己?这些事情像一个个解不开的结,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院中的请安声也传了过来,容溪直了直身子,侧首看了看孝儿,孝儿立即会意,微笑着施了礼道:“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吩咐摆饭。”

    说罢,她转身离去,冷亦修大步而来,满屋的灯光柔和的照来,他身上的冰冷凛冽之气退去,线条分明的脸映在烛光里,镀上几分温柔之色,他对着容溪一笑,似温柔花开。

    容溪迎上前去,解下他身上的披风,问道:“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好几个地方呢,”冷亦修端过茶,暖了暖手,不太冰了才握住她的,“去了趟皇宫,又去了趟城北。”

    容溪一听他说他去了皇宫,便是眉心一跳,低声说道:“你去问了?”

    冷亦修也不瞒她,“正是,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丝毫马虎不得。”

    容溪叹了一口气,“可是,这样前去,总归……”

    冷亦修拦下她的话,“容溪,你不必总是为我考虑太多,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和孩子的安全,其它的,都不重要。”

    容溪被他揽在胸前,微合上眼睛,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一边想着如何把确认衣服有毒的事情比较委婉的告诉他,正想着,突然冷亦修闷闷的说道:“这小东西越长越大,总觉得因为他,让我离着你越来越远。”

    “嗯?”容溪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她微昂着头,眼神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冷亦修看着她一脸疑惑和警惕的样子,苦笑了一下,然后把眼神转到两个人之间,道:“你看,我就是这个意思。”

    容溪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这才发现,本来可以站得很亲密的两个人,此时因为容溪肚子的高高隆起顶着冷亦修,而不得不分开,表面上看也是挨着,实际上被肚子那里顶去了一大部分。

    她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捏了捏他的嘴,看着他好看性感的嘴唇变成了扁鸭嘴,压抑着笑声说道:“怎么……你还要吃宝宝的醋吗?”

    “哼,”冷亦修一说话,嘴唇就从她的手指下挣扎了出来,“我能不吃醋吗?他时时与你相伴,而我……”

    他的目光闪动,跳跃着意味不明的光,突然俯下身,在容溪的耳垂下轻轻的咬了咬,有些疼又有些酥有些麻,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间,顿时觉得身子微微一软。

    而他低沉的声音哑哑的传来,“而我,除了把生造出来那一次,就再也没有……”

    容溪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一时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中好气又好笑,一根手指伸出来抵在他的胸前,把他撑离了自己,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噢,你说这个啊,等宝宝出生以后吧,我要在上面。”

    说罢,向着外屋孝儿摆好的饭桌而去,留下错愕的冷亦修,还呆在那里正在消化着她最后一句话。

    容溪心中冷笑,难得看到冷亦修呆愣回不过神来的时候,仔细的回想一下,确实没有怎么见过,这家伙的反应太快,天生的将帅之才,思维敏捷,也只有自己这种穿越客,不按正常女人的套路来,才让他觉得不可掌控,不得不说,这肯定是自己被他喜欢的重要原因之一。

    漂亮?容溪从来不这么认为。

    漂亮的女人,以冷亦修的身份见得多了,何况,自己到这里来也没有改变原来容溪的容貌,只不过是和原来的容溪性格大不相同,这才慢慢吸引了他而已。

    她一边悠闲的吃着饭,一边用眼角瞄着屏风那边的冷亦修,心中暗笑,这家伙还没有想通?

    心中的念头刚起,只听冷亦修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容溪!”

    接着,下一秒钟,他的身子如闪电般一闪,劲风一过,人便到了眼前,瞪着眼睛看着容溪,“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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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说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一脸镇定的吃了一口菜,她最近的胃口发生了改变,以前不爱吃鱼的,现在突然又离了鱼不行,以前的腥气变成了鲜味,让她欲罢不能。

    一口鲜美的鱼入肚,容溪才慢悠悠的抬头看了冷亦修一眼,“干什么?我什么?我怎么了?”

    “你……你……”冷亦修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狠狠的一挥手,孝儿急忙领着其它的丫环婆子走了出去,孝儿看着冷亦修那一脸扭曲的神情,忍不住掩唇偷笑了一下,若问天下谁有把宁王冷亦修的那张千年不变的脸气得变了模样,非宁王妃莫属。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容溪瞄了他一眼,“你不吃饭?麻烦以后不回来吃饭派人回来说一声,我一直在等你,都快饿死了。”

    “我当然要吃饭,”冷亦修恨恨的拿起筷子,在桌子上狠戳了两下,“还要多吃。”

    “随便。”容溪扭头专注的又开始吃菜。

    冷亦修把面前的菜夹到碟子里,想吃夹到嘴边又放下,如是三番,最后还是放在碟子里,用筷子戳成了烂泥。

    容溪忍着笑,暗道今日宁王殿下的尊严算是得到了挑衅,不过……他也太保守了些,有这种觉得不可理喻的想法就还是没有把女人放到平等的位置,这种大男子主义不行,是病,得治。

    一顿气氛诡异的饭终于吃完,冷亦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待丫环们收拾完毕,又剩下两个人,他对着坐在美人榻上做孕妇瑜珈的容溪闷声说道:“我觉得你说得不妥。”

    “嗯?”容溪慢慢睁开眼睛,放下手臂,“什么不妥?”

    “就是……你说的……刚才说的……”冷亦修的耳垂居然有些红了,在烛光的照射下,有莹润的光泽。

    容溪觉得他这副样子甚是可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

    敢情宁王殿下一直在为刚才她所说的那句话而别扭着。

    容溪抿唇一笑,眼睛弯弯如月,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宁王殿下,请坐。”

    冷亦修呼了一口气,坐在他的身边,“我觉得……”

    “我觉得……现在讨论那个似乎还太遥远了一些,”容溪打断他的话,她本来想好好的和他谈一下,但是一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想要大笑,怕自己忍不住损害了他的自尊心,毕竟是观念的不同,要慢慢修正,不能操之过急。

    她的眸子晶亮如星,眼睛里的笑意退去,“今天下午郝连蓓儿来过,她颈上的那个项圈……很是神奇,想必你也知道。”

    “我知道,”冷亦修一听容溪提起这事儿,神色也一正,把刚才的那些暂时放下,“那个项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由色泽和赤金相似的一种矿石做成的,那东西非金非玉,坚硬异常,乃是明宵国东部的宵云山的一种特有矿石,很是少见,价值却不菲。”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听闻当年明宵皇帝特别宠爱一个妃子,她长得十分貌美,性子也好,不久便有了身孕,明宵皇帝十分高兴,便把一块刚得的矿石让工匠历时八个月的时间打成了一个项圈,只是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项圈,没有任何的装饰之物,因为不知道婴儿是男是女,想着等到孩子出世再行雕刻。”

    “谁知……”冷亦修看着容溪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继续说下去道:“那妃子生孩子时受了惊吓,导致了难产,生下一位公主,然后调养了一个月,最终还是去了。她利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在纸样画下了花纹图样,明帝皇帝便派人按照她所绘之图完成了最后的项圈造型。至于……以后为什么会藏着万蛊之王,这就需要再查一查了。”

    最后的结果让容溪心中微微犯起凉意,不禁有些唏嘘,不用说,那位妃子也是郝连蓓儿的生母了,而她的项圈,是她的母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原来如此,”容溪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母爱,永远是天下最伟大之爱。”

    冷亦修听出她语气中的忧伤,慢慢握了她的手,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好了,切莫伤感了,我不过是给你讲一下那东西的来历,好让你更清楚一些,若是惹得你伤感,那以后这种事我便不会再对你说了。”

    容溪翻了翻眼皮,“我哪里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了?告诉你,我狠辣着呢!不过因为这个故事里的婴孩是我比较喜欢的蓓儿,所以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冷亦修被她的“凌厉”眼波逗得一笑,“是,是,我知道了。”

    他一边揉着她的手指,一边心中微微泛起丝丝的柔软,像是初春里的柳枝抽出了细嫩的芽,他爱重的这个女子,哪里是什么狠辣之人,她不过是最冷静最理智,懂得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被情感所左右,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其实,她心里的那份柔软,在最深处,远比别人的要深得多,要细腻,要温软。

    容溪还在想着刚才的郝连蓓儿的母妃的事而微微的愣神,冷亦修低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她的那个项圈,可测出了什么?”

    容溪沉吟了片刻,郑重的说道:“你先听我说,即便是测出了什么,也无法证明,就是韦贵妃做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看得出来,她在极力的讨好你,送给我衣服,也是想着讨好你,独处深宫不易,何况她……也没有自己的儿女,我想,她没有理由用这种手段来害我,再者,送衣服来的是她的亲近心腹,如果我中了招出了事,她首当其冲,我想她在后宫沉浮多年,也一定有她自己的本事,这种事她应该不会做。”

    容溪字字清晰,句句情浓,她的眉目映在温暖的烛光里,眼睛如温润的明珠,脸上平日里的冷锐淡去,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暖点亮,她正看着他,目光深深。

    冷亦修心中一暖并一涩,他自然明白,容溪是为了他才说这么多话,她和韦贵妃之间不过才见过两次面,为她说话,实际上在乎的人是他啊!

    他俯下头,轻轻吻着她的唇,温暖而甜美,如花如丝,他把这满腔的情意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容溪……”冷亦修的声音低哑,如夜间穿过树梢的风,他抵着她的额头,“我知道,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我没有冲动行事,我也要告诉你,下毒的人,不是她。”

    冷亦修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只化成了一句“明白你的心意,”他明白她的用心,不想让他和韦贵妃闹僵,明白他的担忧,怕自己为此背上不孝之名,懂得她的情深,害怕自己弄丢一份迟来的母子之情。

    其实他心里也是明白的,韦贵妃在自己年幼的时候疏于照顾自己,后来又想着重新找回那份感情,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声望权势,她逐渐老去,终有一日会在这皇宫中终老,而她,想要自己这个依靠。

    虽然之前她并未给过自己太多的爱,但也没有像其它的有皇子的妃子那样暗害自己,这就已经足够了,她示好,便是意识到了现在的局势和状态,也罢……便护佑着她,如何不好?

    只不过这些话他从未说出口,也没有谁提起过,如今听容溪这话中的意思,倒是在这件事情上为自己想了很多,冷亦修心中感动,多年来与韦贵妃之间的那层隔阂,现在也悄然淡去了许多。

    容溪并不知道他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只注意听着他的话,略带了惊喜道:“真的?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冷亦修蹭了蹭她的鼻子,低声一笑,“很简单,我去了皇宫,见过了她,问起送衣服的来龙去脉,找到了当时刘嬷嬷送衣服来王府时所坐的马车,在那马车里便找到了线索。”

    “噢?是什么?”容溪一听这个,便立即来了精神,眼睛都在放光。

    “刘嬷嬷说那马车在路上坏过一次,她的头撞到了车壁上,后来便晕了过去,这晕得有些不太正常,我便观察到那车的车顶上有一个可以活动的开关,如果打开的话,完全可以钻进一个人去,想必是有人出手让马车坏掉,然后又弄晕了刘嬷嬷,乘人不备,便溜到马车中下了毒。”

    “有道理,”容溪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最大,那韦贵妃那边怎么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我送衣服?”

    “也不是无缘无故,她是因为听到两个小宫女的谈话,说其它去看大比的贵妃小姐穿得贵气,她担心你被比下去,所以……”

    容溪叹了一口气,“估计她现在要郁闷的吐血了,本来想着为好的事,想讨个彩的,结果弄成了这样,真是倒霉。”

    冷亦修赞同的点了点头,“除了倒霉之外,这也只能怪她太大意,怎么能让宫女的话牵着走?她也不想想,那些宫女如何知道大比的事?又如何敢在宫中议论?还能让她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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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敢害我者,必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听到冷亦修的话,眸子微微一眯,“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故意给韦贵妃提醒,让她送我那件衣服的?如此说来,在这衣服上下毒,也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正是,”冷亦修点了点头,“郝连蓓儿有没有说这是什么毒?”

    “这倒没有,”容溪摇了摇头,“只是说了那毒性并不重,应该并不是置人于死地的猛烈毒药。”

    “不是猛烈的毒药?比较轻的毒?”冷亦修的神色没有因为这个而有所好转,反而更沉冷了些,他的眸子锐利,其实容溪也想得到,毒性不大,又不置死的毒,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去下,这毒究竟是有什么作用,难道还用得着费心猜吗?

    “罢了,”容溪见他神色沉冷,知道这也瞒不了他,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反正我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到时候让心思歹毒之人自食其果罢了。”

    冷亦修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微微的用力,像是要把一腔的歉意都表达出来。

    容溪垂下头,眼角反射出两道寒光,虽然她是那样劝冷亦修,但其实她心中怒意并不亚于他的,只不过是不想让他太过生气罢了。

    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敢害我者,必诛!

    因为还有两天就是大比,次日清晨一早,容溪便到了冷十五和容冰谨所在的院子,远远的就听到武器碰撞之声,守在院子外面的人看到是容溪,都急忙上前来行礼。

    “怎么样?”容溪问道。

    “回王妃,都很好。”冷一抿了抿嘴唇说道,他身后的侍卫倒是一脸的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容溪心中自然明白,为了安全起见,看守这个院子的,除了冷一之外,其它的人都是王爷的侍卫,他们并不知道冷十五的真正身份,而冷一却是个知情的,提到冷十五男扮女装的样子,自然还有些忍不住。

    容溪也不再多言,带着孝儿慢步到院内,果然看到冷十五正和容冰谨在用长枪对打,长枪如蛇,枪头乱点,红樱如在风中颤抖的花,上下跳跃,枪尖带着风声,点点连成一条条锐利的线。

    果然是好枪法。

    听到有声音,两个人收了招术,扭头望去,容冰谨见是容溪急忙跑过来,施了个礼道:“见过王妃。”

    容溪看着她红润的脸庞,眼睛都在放光,微笑道:“练得如何了?”

    “真是太好了,”容冰谨激动的说道:“十五姑娘真是深藏不露,我敢说,她比我父亲请的那些师傅都要好,真是太好了!”

    她连着赞叹了好几声,眼睛不时的瞄向冷十五,冷十五手握着枪杆,垂着眼睑,不去迎她那激动赞赏有神情。

    容溪的心中微微一动,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眼神,对容冰谨点了点头说道:“十五的武术……的确可圈可点,马上就要大比,要抓紧向她多学一学,时间虽然短,但是能够让你的武艺提高一大截。”

    “是,是的。”容冰谨的眼睛笑成了弯月,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划出欢乐的音符,“王妃,冰谨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有否答应?”

    “什么?”容溪心中预感到了什么,笑眯眯的问道。

    “冰谨不才,是奉命来参加大比的,为了国家而战,冰谨一定会尽全力,但是不管结果如何,冰谨想回东疆的时候带上十五姑娘一起,让她去容家住些日子,我是真心的喜欢她,愿意和她成为好朋友,不知道……”

    容溪还未开口,只听“咣当”一声,众人闻声望去,冷十五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手里的长枪掉落在地上。

    “你怎么啦?”容冰谨急忙过去问道:“是不是不太舒服?”

    “呃……没事,”冷十五弯腰去拿长枪,“手滑,手滑。”

    冷一抿嘴低头一笑,孝儿也微微笑了笑,眼睛里光芒闪烁,有意味深长的释然。

    容溪的眉梢却是微微一挑,事情比她预感的还要快一些,她的目光转向冷十五,“这个嘛……还要问问十五自己的意见,本王妃不能左右他的意愿。”

    她说的话语带双关,除了那些知情的人听懂了,其它的人都只听出了表面的意思,容冰谨的眼睛却是亮了,她一手拉住冷十五的手,“十五姑娘,你看,王妃不会阻拦呢?你觉得怎么样?到时候结束跟我去容家玩吧。”

    “……到时候再看吧,再看。”冷十五的目光闪烁,垂头看着容冰谨握住自己的手,那只手洁白细腻,指甲上没有涂蔻丹,泛着干净粉润的光泽。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冷十五心中明白。

    容溪把冷十五的神情看在眼中,她知道冷十五虽然表面上嘻哈爱闹,但是内里却是持重老成,遇事性子沉稳,是可以托付大事的人,而他的心思,却是在孝儿的身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孝儿动了心,但真心动了,就无法用时间的长短来计算。

    若是冷十五像冷十六那样性子刚烈如火一些,冷硬似山一些,明亮似霞一些,在合适的时机让他再喜欢上另一个人并不难。

    可是,他偏偏是个外表疏朗,内心却丰富细腻的人,看似不重情,心中却是极为专一,认定了便很难再更改。

    除非……容溪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在容冰谨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冷十五去东疆,那是不可能的,倒是让容冰谨留下来却是更容易实现,看起来,等到大比之时见到了英王妃,应该适时的提一下这个事儿。

    见他们两个练得不错,容溪也不便再多做打扰,她带着孝儿,转身出了院子,向着李海江那边走去。

    “孝儿,你怎么想?”路上,容溪的目光落在虚空处问道。

    “小姐,孝儿觉得容小姐是一个好女子。”孝儿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淡淡释然。

    容溪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

    没有再说其它,主仆二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彼此心中明白,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一切就都交给命运来决定罢。

    “你猜,李海江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容溪问道。

    “他?”孝儿微微沉吟,“还不就是在鼓弄那些药草之类的,再不就是那些你药方医书,他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爱好了。”

    “不,他现在应该在做另一件别的事。”容溪挑唇一笑,语气中尽是笃定。

    “噢?是什么?”孝儿来了兴趣。

    “他在鼓弄那些试管。”容溪想着之前李海江看到那些试管时的神情就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头正盯着肥羊的狼。

    “啊,”孝儿恍然大悟,“奴婢差点忘记了,他上次软磨硬泡的求您把那东西送给他了。”

    “不错,他肯定正在研究,眼睛都像是在放绿光。”容溪说道。

    孝儿“扑哧”一笑,“小姐说得太对了,肯定不会错。”

    主仆二人踏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在树下小石几上趴着的李海江,除了眼睛在冒绿光以外,脸上是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烤了一般。

    孝儿看着他的模样愣了愣,随即便掩唇大笑了起来,怎么停都停不住,李海江白了她一眼,急忙跑到容溪的身边行了礼,“王妃,您可算是来了。”

    “怎么了?”容溪看着他一脸乌七抹黑的,其实心中也大概猜到他是怎么了。

    “那个……那个,”果然,李海江指着那个酒精炉,“怎么弄都不着,好容易着了,突然又窜起很高的火苗,差点把我弄成烤猪。”

    他一说这话,孝儿笑得更加响亮,眼泪都差一点流出来,容溪也笑道:“使用那东西是需要小窍门的,忘记教你了,其它的呢?”

    李海江抹了把脸,“其它的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这些东西老朽都觉得小气的很,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实在不如那些熬药的大瓦罐来的痛快。”

    孝儿一昂下巴说道:“那是自然,这一根东西能够抵上一大车的熬药瓦罐呢。”

    李海江抽了一口气,“若是这么说,更得小心着了。”

    “你也不必太担心,”容溪宽慰道:“这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娇气,只要保持着清洁干净就行了,否则的话,里面有残留的特质和其它的成份,即便是你做成了实验,恐怕这结果也是不太准确的。”

    “是,是,老朽知道了。”李海江连声说道。

    “我上次弄的东西怎么样了?”容溪目光落在了一口破旧的木箱子上问道。

    “的确有股子难闻的味道飘出来,”李海江也望向那口破木箱子,“和您当时所交待的不差,只是还没有到时辰,没有敢打开看过。”

    “嗯,”容溪说着,慢步走了过去,还没有走到那箱子附近,便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她又往后退了退,转头对着冷十六说道:“把今天早上王爷交给你的那个小包拿出来。”

    冷十六点了点头,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来,双手捧着递给了容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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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研究成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院子中的丫环婆子都退了出去,其余剩下的人都是与事情有关的人,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那个小小的布包,容溪伸手接过,一层一层的打开。

    很快,一双精致的手套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手像是一双真手,皮肤都似是莹润的光泽,众人的目光中无一不惊叹,只是这双手套便是价格不菲。

    容溪也点了点头,她只是和冷亦修说需要一双手套,不怕被腐蚀的,只要手指灵活的便可以,不成想居然还如此精致,看来这次用了之后还要好好珍藏才是。

    容溪把手套递给冷十六,“小心些,把手套戴到手上,袖子挽起来,不要让里面的任何东西碰到你的皮肤。”

    “是。”冷十六点头接过,把袖子挽起,把手套小心的戴好,手套的上端很长,足可以戴到手肘处。

    容溪示意众人向后退几步,再次叮嘱冷十六要小心,冷十六点了点头,双手握住木箱盖子,慢慢的打了开来。

    一打开,那种气味更浓烈了一些,冷十六也愣了愣,虽然容溪一再叮嘱他要小心一些,但是他的心里实际是有一丝疑惑的,什么样的东西值得王妃如此小心谨慎?

    此刻一见,方知厉害。他微微抽了一口气,动作也越发的小心起来。

    容溪在他身后说道:“按照之前本王妃说的,把东西去放好吧。”

    “是。”冷十六眼睛看着眼前的东西,恭敬道。

    容溪说罢,也不再留下来观看,这东西腐蚀性强,味道闻了也不太舒服,她现在怀着身孕,对味道越发的敏感,她一进了房间,李海江也顿时跟了上来。

    “王妃,您……用试管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那样厉害?”李海江仍旧还记得容溪当日用试管做东西时的情景。

    “条件有限,本王妃本来想做的东西比这个还要厉害得多,不过是条件不允许,只能做成这样罢了,但是现在看来,也足够了。”容溪抿了一口茶说道。

    “是,是,”李海江搓着手,一边笑着,一边迟疑着。

    容溪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李海江在想什么,“这样吧,今天晚上之前,你若是能够找得出关于那件东西的资料,这方子,本王妃便给你了,不过要记住,这东西太厉害,你做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些,否则的话,可不只是微微的烤你一下那样简单了。”

    “是,是,老朽明白。”李海江眉开眼笑,不过脸上倒也多了谨慎的神色,刚才的东西他亲眼看到,知道容溪也不是吓唬他。

    “您放心,”李海江咬了咬牙,拍着胸脯说道:“老朽一定会仔细的翻找资料,一定把您要的那东西的资料给您找出来。”

    “如此,便等你的好消息了。”容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带着孝儿出了院子。

    刚刚走出院门口,只听李海江在里面说道:“新晓啊,为师这一次是否有重大的突破和发现也要靠你的帮忙啊,快帮着为师找一找。”

    “是。”

    孝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小姐,这李老头儿真是个医痴。”

    “这样也不错,有自己爱好的一件事,为之努力奋斗一生,而自己的事业刚好也是喜欢的事儿,这是许多人都不可求,穷极一生都无法平衡的。”容溪微微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边浮动的云说道。

    她想起自己之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整日也是没完没了的研究,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有时候看到那些把大把的时间用在逛街、玩乐上的女孩子就替她们的时间心疼,恨不能把时间抓过为据为己用。

    现在想想,那种状态岂不是和李海江差不太多?不同的是现在的自己没有时间去做学术研究了,还是先顾好眼前的这些阴谋诡计再说,等到天下太平了,可以潜心研究了对于自己来说也就是好日子了。

    冷亦维站在亭子中,微风吹过,拂动他的衣摆,如翻滚的云浪,乌发荡起如丝如绸,他背手而立,看不到脸上的神情。

    一人站在亭下,小心谨慎的说道:“回王爷,属下去了天阳书院,其中有一个叫书生,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但是……等到属下问他的时候,他的口风又变了。”

    冷亦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并没有听到那人的回话一样,风声微微,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起来,空气中一点点的威压,慢慢逼迫而来。

    “王爷,属下查过了那个书生,不过是个穷酸,在京都没有任何的背景,想必……他所说的也未必是真。”

    “想必?”冷亦维微微一声冷笑,他侧首看来,“未必?”

    他的桃花眼此时挑起,泛起如冰凌一样的光,刹那间射来,似璀璨的星光,突然在眼前炸开,让人的心中一惊,不敢再言。

    “本王倒是不知,本王的手下,什么时候会说这些含糊不定的词了?倒是让本王觉得新鲜的很。”冷亦维的语气悠悠,似这空中拂过的风,尾声却是突然一厉,似狂风乍起。

    那人一抖,正在跪下请罪,他正垂头准备俯下身去,突然眼下一点寒光一闪,带着扑面而来的冷气,他心中暗道不好,正要退后,却仍是迟了,只听“哧”的一声微响,眼前突然溢出一片血光,颜色鲜艳的逼近了他的眼眸,仿佛全身的力气和热气也随着那朵血花的爆开而离他远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随行,他慢慢抬手,想要握住喉间那一个冰冷的东西,指尖刚刚碰住,那刺骨的凉,便弥漫了他的全身,他终于……“扑嗵”一声,倒了下去。

    “来人!”冷亦维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转过了身,仿佛这身边的血腥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衣袂依旧翻卷,依旧洁如白浪。

    “王爷。”有人道。

    “拉下去,清理干净。”冷亦维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是在说闲话家常。

    “是。”手下人不敢多说一句,尽量把一切声音都放到最小,把尸体抬了下去,又用水把地上的血清理干净。

    冷亦维始终没有回头,他微眯了眼睛,看着天边翻卷的云,手指轻轻的敲着亭子边上的栏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许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良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一锐,依旧没有回身道:“来人!”

    “在。”立即有人道。

    “那个姓孙的言官,娶了第几房小妾了?”

    “回王爷,第九房了。”

    “嗯,有几个怀孕了?”

    “回王爷,有三个。”

    “有几个是儿子?”

    “目前来看,只有一个,另外两个一个是女儿,一个还未知,月份还太小。”

    “很好,”冷亦维的嘴角抿了抿,是一个淡淡笑意的弧,美艳逼人,说出的话却是冷意森然,“现在可以告诉他了,若是还想着孙家有后,晚膳前来王府见本王。”

    “是。属下明白。”

    冷亦维的目光从来不是只在那些大人物身上,他心中明白,很多时候,“县官不如现管”,比如对于这整个京都来说,杀尽这满城的大吏,都不如杀掉一个小小的信驿站的报信官来得有用。

    他的手中掌握不少这种小人物的资料和**,日积月累,在他们的不知不觉中,牢牢的把握住了他们的命脉,无形的命运之手轻轻扼上了他们的咽喉,只要他愿意,只要他需要,只要稍稍用力……

    比如这个孙言官,他不过是一个言官,但是顾名思义,“言官”就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的禀告给皇帝,很多时候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他们的口中说出,由他们传达给皇帝听,便会发生一系列的大事。

    所以,你所知道的事,不在于你有没有告诉别人,而关键的在于你有没有告诉一个对的人听。

    说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听的人是谁。

    孙言官是孙家的独苗,他自然想要开枝散叶,让孙家的人脉兴旺起来,但是天不遂人愿,他年近四十,娶了九房妾室,仍旧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他生下儿子。

    据说,他后来偶尔一个江湖郎中,那郎中很是神奇,他掐指一算,便算出他膝下无子,一句话正中孙言官的下怀,他急于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湖郎中笑而不语,只说只求去他家府上一趟,江孙言官立即应允,当即带着江湖郎中便回了府中,郎中前看后看,只是说了句,“原来如此。”

    当孙言官问起时,他却死活不说,只说,如果信得过他,他便可以保证孙言官半年之后能够一举得男,而且不只一个。

    孙言官大喜,问如何去做之时,江湖郎中只说让这府中的家丁把后院水塘中的一块石头搬开,让水活起来,然后再按照他给的方子,用这塘中的水去熬药吃便可。

    孙言官半信半疑,不知道怎么好好的水塘只需要搬动一块石头就可以改变风水,水塘中的水便可以用来熬药了,但是郎中不说,一见他有任何的怀疑便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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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恩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孙言官难得遇到了一个觉得像是半仙之人,哪里肯就这样放他走?当即便急了,一把拉住了江湖郎中说道:“先生,先生,在下照你说的做便是。”

    那江湖郎中摸着胡子,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晌,这才很为难的点了点头,“好吧,孙大人,看在你一腔诚意的份上,就帮你一次,但是,请大人记住,以后无论在下说出什么要求来,都务必要相信,而且严格按照要求去做,否则的话……”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语调拉得很长,像是无形的刀线,让孙言官的神经一紧,他立即点头说道:“是,是,一定一定,在下一定做到。”

    “如此……便好,”江湖郎中点了点头,“就先去把水塘下的那块石头搬开吧,上面已经画了记号。”

    “好,好。”孙言官心中没有疑惑是假的,但是却不敢再表露出来,更不敢再问,他此时疑惑的是,那上面有什么模样的记号?又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来人!”他一挥手,几个家丁跑了过来,“去,找几个会水的,把水底下一块有记号的石头给本大人打捞上来!”

    “是。”几个会水的家丁急忙跳了下去,一边下水也一边纳闷,究竟是什么样的记号?大人也没有说明啊,这下面有数十块石头呢,究竟是哪块?

    然而,他们刚到水底,便大吃了一惊,不用问,也知道究竟哪一块是了,因为……那记号实在是太明显,太匪夷所思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急忙把石头打探上岸,岸边的孙言官伸长了脖子等着,那位江湖郎中却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微眯了眼睛,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哗啦!”一声水响,水塘上泛起不小的水花,五个家丁手中托着一块石头,岸边的几个家丁一见出来了急忙上来搭手,七手八脚的把石头拉了上来。

    众人一见那石头上的记号,都不禁抽了一口气,孙言官心中越发好奇,急忙上前,仔细一看,不禁也瞪大了眼睛。

    那块石头细长,并没有太尖锐的棱角,平常水底的那些石头上的青苔水草之类的东西没有看到,倒像是被打磨过,圆润光滑,而那上面有一个清晰的送子观音像,那观音颔首而立,面带微笑,怀中抱着一个胖胖的婴孩,这不是送子观音,还能是什么?

    众人心中惊呼,什么时候水塘中居然有这样一块石头了?这哪里一般的石头,分明就是“仙石”啊。

    也不知道是谁腿一软,“扑嗵”一声便跪下,其它的人也都愣了愣,随即也都跟着跪下,四周风声微微,孙言官仿佛看到那送子观音的眉目似乎动了动,眼角的笑意更深,他的心一颤,也跟着跪了下去。

    众人都急着跪“神石”,没有看到江湖郎中的嘴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

    从那以后,“神石”被立在孙府的后院中,江湖郎中亲自画了一个图纸,是一个石座,把“仙石”放在上面,从每位妾室的房间窗子里都可以看到这块神石,名曰“神石保佑”。

    所以,在孙府,就出现了一个特意有意思的现象,所有的妾室都居住在一个大院子中,各自分房而住,而不是像其它的府中,一个妾室独居一个小院。

    这个现象被京城中的其它官员当做一件稀罕事在茶余饭后说笑很久,孙言官也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是对自己能够有香火的事情有益,他就会去做,直到后来,传出他的第五房小妾终于怀了孕时,那些笑谈才慢慢的停止了。

    那些想要香火的官员又开始旁敲侧击的想要打听一个具体的做法,孙言官概笑而不语,被问得急了便只说是那位江湖郎中的本事,他自己只是按照要求去做而已,至于江湖郎中此时在哪,他本人却不是知,每次都是江湖郎中来找他,而他从来不问也不能问郎中的去向。

    就在那些官员在四处暗中打听江湖郎中的踪迹时,没有人知道,那位江湖郎中,在向齐王冷亦维汇报着情况。

    哪里有什么“仙石”,哪里有什么神奇的方子,一切不过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罢了,孙言官不过是个文官,家中的那些家丁防一般的小偷还行,哪里能够发现冷亦维手下的那些人?那块石头上的暗像不过是早早派人下水弄好的,至于……用水塘里的水熬药、用那些写着天书一样文字的方子,等等,不过都是为了让孙言官深信不疑而已。

    说到他小妾的怀孕,一个男人娶了好几个女人,哪里那么巧的就哪个女人也无法生养?说来说去还是孙言官自己身体有问题罢了,只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把问题都归咎到女人身上罢了。

    孙言官让他的女人怀不了孕,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比登天还难的事,但是对于冷亦维来说,让一个女人怀上孕,哪里是什么困难的事?他手下侍卫很多,随便派出一个便可以了。

    当然,这些事情孙言官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等到他的另外两个小妾接连怀孕的时候,他真的有种想要叩拜苍天的感觉,欣喜若狂了。

    每天下了早朝,以及在晚上睡觉之前,他做的事都是一样的,就是到怀孕的三个小妾那里盯着她们,亲眼看到她们喝下江湖郎中给开好的安胎药。

    这一日也不例外,他刚从第五房小妾的屋子里出来,想着她越来越圆鼓的肚子,再想想江湖郎中已经说了,那里面是个男胎,他就高兴的搓着手,想要大喊三声。

    他还没有来得及大喊,突然觉得好像有亮光在眼前一闪,他疑惑的张望了一下,又什么都没有,正以为是自己太高兴了眼花的时候,又是一眼。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正纳闷着,那亮光再次闪了起来,这一闪他看得清清楚楚,把他也给吓了一大跳。

    闪着亮光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块“仙石。”

    他正想要喊,突然有一股极细的声线在他的耳边荡了开来,“孙成强,到本座的近前来,休要左顾右盼,不要知会他人。”

    孙言官吓得两腿发抖,顿时闭上了嘴巴,他都不知道怎么是怎么到的那块石头前,腿像失去了力气一般,距离石块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他就腿一软跪下了。

    “孙成强,天下苍生,皆为平等,但是在本座这里又分为有缘和无缘,本来本座与你并无缘份,只是本座的一位诚心弟子与本座渊源甚深,他再三恳求本座,本座这才赐与你后代香火。如今,时辰已到,你快去找你的恩人前去谢恩吧。”

    “……是。”孙言官声音颤抖,头也不敢抬一下,只是哆哆嗦嗦的问道:“不知……不知……那位恩人究竟是谁?”

    “出了府门向东五里,最高的那一座府第便是,你自去寻吧,只要有心,自然寻得到。”

    “……是。”孙言官低头叩头,发现那亮光早已经不见,也再没有了一丝的声响,若不是自己真实的跪在地上,他真的会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急忙爬起来,奔回书房,本来想着明天再去找,但是一想这是观音的指示,万一……错过了时辰,神明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他立即穿了外袍,穿上靴子,也没有叫家丁,自己一个人便骑了马,向东而去。

    孙言官是个文官,他的骑术只能是凑合,骑了不过二里地便觉得屁股疼得厉害,但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依旧快马加鞭的向前冲去。

    等到差不多五里的时候,孙言官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碎成八瓣了,痛是快要麻木,他吡牙咧嘴的看了看四周,这里的高门大院可不少,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京都那些大官员的住宅区。

    在大昭京都,官员的居住都是有要求并按区域划分的,孙言官官小职微,平时如果不是有事,他很少到这一片区域来。

    他仔细的看看,目光中做着比较,最高的……最高的……远远的果然看到一座最高的,在夜色中分外高大贵气,他微抽了口气,脑海中想着观音的话,一提马缰绳,马蹄声声,踏在干净的青石砖路上,向着那座府门而去。

    他的目光只关注着那座府第,却没有看到,在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有两条黑影,一直从他出门时开始,便一直跟到了此地,两个人面无表情,目光如电,看着他向着前方而去。

    孙言官很快到了那座府门前,门前有两座石狮子,瞪眼张嘴,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着他,像是在盯着即将成为口中餐的猎物,巨口中露出尖尖的牙,雕刻的惟妙惟肖,他不禁吞了一口唾沫,顺着朱红色的大门向上缓缓望去。

    夜色中,门前的两盏灯笼明亮摆动,地上的光影也随之晃来晃去,清晰的照出那块黑漆牌匾上的三个金灿灿的大字: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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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下旨开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孙言官看着那牌匾上的三个字愣住。

    暗影中的两个人笑容深深,果然如此啊……

    孙言官正在迟愣的瞬间,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手,手中并没有提着灯笼,一双眼睛却比灯笼还亮,低声说道:“来者何人?”

    孙言官听到那一句问,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双手抱着马脖子,翻身跳下,屁股上的痛让他一咧嘴,却顾不得抽气,急忙拱了拱手说道:“下官……孙成强,前来求见王爷。”

    那人似乎微微笑了笑,只是笑意森冷,听到是孙成强,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淡淡说道:“原来是孙大人,原本以为你早该来的,不成想……今日方才得见,可是担心你那未出世的小公子了?”

    孙言官前面听得一头雾水,听到后面的话却是一个激凌,他联想着观音所说的话,刹那间便明白了观音指点自己来这里的意思,他立即上前一步。

    黑影中的两个人看着他走进了齐王府,身子向远处一跃,无声的退了出去。

    直到穿过了几条街,两个人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嘀咕道:“真是蠢货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嗯?”另一个挑眉。

    “我是说,扮成神棍,果然永远都是骗人的最佳法宝。”说话之人眉目映在月光里,露出一双晶灿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宁王妃,容溪。

    “鬼神向来向凡人畏惧,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遇上神明也便能够解释得通了,人们也便愿意相信一些不合理的存在。”冷亦修冷冷一笑说道。

    “有道理,”容溪点头表示赞同,“接下来,冷亦维会让孙言官做什么也可以想见了,他不想做也不成了,因为有神仙在后面撑着呢。”

    听出她语气中的讥诮,冷亦修也淡淡一笑,“那就……明天见分晓吧。”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朝阳跳跃出地平线,阳光再次普照了大地,碎金一样的光线洒进了大殿,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与这殿外阳光万里的好天气形成了相反的对比。

    大殿内寂静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够听得见,外面的风声都停了停,殿内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粘稠,让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孙言官跪在当中,微垂了头,闭着嘴巴,他刚才已经说出了一番惊人之语,让满朝之人都震惊无比。

    皇帝自然也在震惊当中,他瞪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孙言官,一字一句问道:“你所言当真?”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敢欺君。”孙言官再次叩拜道。

    “孙大人这话说得真是新鲜,”冷亦修慢悠悠的说道,他的脸上似笑非笑,微眯的眼睛里光芒如电,“你不敢欺君,这意思倒是说本王欺君了?”

    孙言官自然知道,自己此话一出,必然会得罪宁王,但是事以至此,他别无他法,更何况……有些事情,的确是亲眼看到的。

    “王爷,下官不过是据实说来,当时在兴华街上,下官的确看到一个女子和蓝姑娘很像,因为蓝姑娘是我大昭的有功之人,所以下官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当时下官也非常的震惊,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上奏皇上。”孙言官向上叩首,话虽然是对冷亦修说的,但是他始终是以对皇帝而说的姿态。

    冷亦修的眉梢轻挑,他慢慢的抬手,身上的盔甲微微发出声响,“孙大人,本王倒不明白,你那个时辰怎么会出现在兴华路呢?”

    “这……”孙言官抿了抿嘴唇,“下官去那边是有事,只不过是……刚巧路过看到而已。”

    “还真是巧,”冷亦修微微冷哼了一声说道。

    孙言官不敢再多说,他可不敢说是受了观音的指点去找冷亦维的,冷亦维现在依旧被禁在府中,连早朝都没有上,他现在怎么敢提起冷亦维?

    皇帝听到冷亦修的问题,看向孙言官的目光也略冷了冷,“你当真确定,你看到的女子便是蓝淑羽?”

    “回皇上,”孙言官头抵着玉石地面,凉意入骨,“臣敢确定。”

    “好!”皇帝的手击在龙椅上,下面的百官都不禁再次垂了垂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冷亦修也微微垂首,他的嘴角轻翘,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果然,皇帝的旨意从上面传来,“既然……如此,那也罢,就开棺验尸吧,之前有梁府梁敬尧上旨求开棺验尸,今日朕便再下一道旨意,今日下午,便再开蓝淑羽的棺木吧。”

    旨意一下,众人心中哗然,殿内却更静。

    所有人都知道,蓝淑羽的死是在宿鸣山庄便确定了的,当时由宁王府负责操办丧事,也风光大葬了,如今,再次开棺,这意味着什么?

    还用说嘛?

    皇帝的话音一落,立时有人上前说道:“皇上,请三思啊……蓝姑娘的死,在宿鸣山庄之时,有很多人都亲眼见证过,丧事也是由宁王和宁王妃操办,死者为大,已入土为安,若只是为了证明蓝姑娘死没死,就要开棺,这是不是对死者不太尊重了?”

    “刘大人此言差矣,如果蓝姑娘没有死,那何来死者为大一说?又何来入土为安呢?”立即有人反驳道。

    “怎么?你是在质疑当初在宿鸣山庄的亲眼所见吗?”

    “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

    “哼,你现在说得欢快,当初怎么不见说?别忘了,蓝姑娘死后,可是被验过伤的!”

    一句话让众人的辩论嘎然停止。

    对啊,当时可是验过一次的,而且,那人还是皇帝派去的,结果也是皇帝认可过的,如果现在说那个时候是假的,验的有出入,那么……

    众人都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皇帝的目光沉沉的在众人的身上滑过,像刀子似的,割皮刮骨,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随着他目光的起伏而微微停滞。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冷亦修的身上。

    “修儿,你怎么说?”皇帝的声音遥遥的传来,像是从雪山顶上刮过来的风,凛冽而寒意弥漫。

    冷亦修心中冷笑,他出了队列,来到大殿中间,在孙成强的前面跪下,声音朗朗,如珠落清脆,“回父皇,儿臣以为,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既然刚才父皇已经下旨,那便安排人开棺吧,若是……蓝姑娘果然没有死,那儿臣愿意领失职误查之罪,也会真心为我大昭高兴,因为后天的大比,蓝姑娘依旧可以披挂上阵,为国争光。”

    他说得坦荡,众人都不禁微微怔住,任谁也明白,皇帝下旨开棺验尸的意义是什么,代表着怀疑了宁王之前所操办的丧事,代表着皇帝对他的重新考量,而现在,他不但不为自己辩白半句,甚至还如此说!

    冷亦维派系的人都心中暗乐,宁王冷直刚烈,最见不得激,如今皇帝当朝说要开棺,他这是受不了这种不信任,要以此来示清白了。

    而冷亦修派系的人,心中则捏了一把冷汗,虽然他们并不是不相信宁王会如此不谨慎,但是,孙成强口口声声,说他没有欺君,真的看到了蓝淑羽,这其中必有蹊跷,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冒然就答应开棺的话……

    只有冷亦修自己心中明白,皇帝开棺的决心已定,他此时可没有心情去管什么大比,他最在意的,是蓝淑羽究竟是死是活。

    如果蓝淑羽没有死……那么,他很快就可以联想到,她当初的假死,代表着什么,又是在逃避什么,皇帝的私心,他清楚,冷亦修也清楚。

    所以,这件事情,皇帝必须弄清楚不可。

    与其自己辩白,不如坦荡的让他去查,冷亦修心中的主意也早已经定了。

    “很好,”良久,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额前的珠帘挡住他的闪烁的目光,华光烈烈,只觉得一阵锐利扫来,“那么,就如朕方才所言,开棺罢。”

    “是。”冷亦修垂着拱手道。

    “陛下,”王丞相出列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知派何人操办此事?”

    “卿以为呢?”皇帝微眯了眸子道。

    “臣以为,此事为了公平起见,应该找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方能保证公平公正。”

    “说得有理,不知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臣以为,梁老大人虽然退出了朝堂,但是仍旧有一片爱国之心,仍旧关心大比之事,蓝淑羽之前也是大比的重要选手,想来老大人不会推辞。”

    “也好,那朕便下旨,让梁老大人来主持此事吧。”

    冷亦修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梁老大人对此事的关注的确是很高呢。

    众官下了朝,王丞相与冷亦修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便分别离去,孙成强走在后面,步子有些沉重,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那黑缎靴子上的暗纹晃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冷不防像是撞到了谁的身上,他慌忙抬起头来,却发现撞上了一双冷锐如鹰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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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旨意下梁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孙言官被那目光一看,顿时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急忙后退了几步,施了个礼垂首道:“下官失仪,请王爷恕罪。”

    冷亦修掸了掸衣袖,淡淡的说道:“孙大人,你身为言官,仗义直言,今日所说之事,让本王佩服,只是……你说得到底对不对,今日午后便可一见分晓。”

    孙言官自然听得出他的语气,也明白自己今日在朝堂上这样说,一定会得罪于他,他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下官……不敢。”

    “不敢?”冷亦修冷冷的一笑,声音略带讥讽,“不敢什么呢?敢不敢的你都说了,都做了,事到临头反而说不敢了?这不符合孙大人的作风啊。”

    冷亦修说罢,也懒得再和孙成强浪费唇舌,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一甩袖子,走了。

    孙成强垂头看着他的黑色绣螭纹的靴子慢慢出了自己的视线,这才敢慢慢的松了一口气,看着冷亦修远去的背影,他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何尝想与冷亦修做对?只是……他想着冷亦维那双带笑的桃花眼,想着他面带微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森凉如冰,他只能吞了口唾沫,微微闭了闭眼睛。

    冷亦维坐在廊下喝茶,秋天的菊花茶清冽带着自然的香,最能败除火气,在台阶下站立的人小心翼翼的回着话,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王爷,孙成强果然在今天一早的朝堂之上,说出了那番话。”

    “这是自然,”冷亦维没有一点意外,他慢慢抬手,白骨瓷壶晶莹似透明,在阳光下闪着莹润如玉的光泽,“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香火,为了这个,他自然肯乖乖的听话。”

    “王爷圣明,”那人垂首道:“皇上的反应也在王爷的预料之中,几乎是立即便要下旨彻查此事。”

    这一次,冷亦维的动作只是微微停了停,并没有答话,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怎么会不在预料之中呢?从皇帝对那个蓝淑羽的眼神以及对她父亲的加封上就可以猜到,皇帝的心意究竟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大比而已,就算是再重要,也没有必要加封到如此的程度,越级加封都是很少有的事,除非是有大功,而蓝县丞……他越着几级升了官儿?

    难道就是因为他的女儿在大比中得了好名次,而且仅仅只是好名次,最终的结果花落谁家都能说呢。

    除了皇帝看上了那丫头,冷亦维想不出其它的理由。

    而如果蓝淑羽真的是假死,那么,她的意图就显而易见了,帮助她的人也便呼之欲出,这背后的种种,都会随之被揭开,暴露在阳光下,展现在皇帝的面前,到时候,就是想让冷亦修活命,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无论是身为皇帝,还是就只论一个男人而言,这样的结果都是不能接受的。

    虽然书院那边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冷亦维却可以断定,这其中必定有事,至于是什么事,反正现在已经有了开棺验尸的旨意,目的已经达到,不去理会也罢。

    他倒满了茶,手指轻轻端起茶杯,问道:“是谁督办此事?”

    “回王爷,是梁老大人。”

    “噢?”冷亦维的手指微微一抖,是他?

    “是他?”容溪的眉梢一挑,“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冷亦修看着她的表情问道:“你是担心……他刚刚经过……”

    “正是,”容溪点了点头,“上次的事情,老人家一定很伤心,这次又要面对这样的事,难免不会触景生情。”

    “放心吧,”冷亦修握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道:“老大人有分寸的,他沉浮官海数十年,什么样的经验没有?怎么会因为这个而把持不住呢?何况他有威望,难得是对你我都不反感,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嗯,虽然如此,”容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这是王丞相的意思,他提出的建议,想必到时候他一定会到梁府造该,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事关五府的话,我们也应该去一趟。”冷亦修拢着容溪的发说道,他知道虽然容溪表面上果决狠辣,但是,内心里那一层柔软却在最深处,是最为宝贵的。

    “那皇上有没有说,这件事情的结果……他准备如何?比如,蓝淑羽死了怎么办?没死又怎么办?”容溪看着冷亦修的神色,想必今日皇帝在朝堂上下旨要开棺的时候,冷亦修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会难过的吧?

    “没有说,”冷亦修摇了摇头,他的眸光调开,望向远处,语气悠过,像天际掠过的一缕风,“其实,说与不与,有什么关系呢?”

    容溪沉默无言,是啊,说与不说,还有关系吗?只要是下了这个决定,就说明了皇帝的心意,他不愿意相信冷亦修,而是愿意相信那个言官的一面之词,去相信那一线的可能,不惜在朝堂之下下旨,不惜置冷亦修的于不顾。

    她轻轻拥住了他,半晌无言,脸挨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声,她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心中突然酸涩难言。

    冷亦修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心中所想,感觉到她的拥抱,他把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上,轻轻的摩挲着她光滑的发,低声呢喃道:“容溪,容溪……我只要有你在身边便好。”

    旨意下达,梁敬尧的确是吃了一惊,他愣了愣,传旨太监不得不满脸是笑的提醒道:“老大人?老大人……请您接旨啦。”

    梁敬尧急忙起身,接过了圣旨,沉吟了一下问道:“公公,不知这是为何?”

    传旨的小太监摇了摇头,“老大人,奴才人微言轻,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机密?不过,听说好像是今日在朝堂之上,孙言官向皇上说,在路上看到了蓝姑娘,皇上这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梁敬尧却是完全听懂了,他的眉心一皱,“孙成强?”

    “正是,”传旨太监弯了弯腰,“老大人,如果您没有其它的事,奴才就要回宫去复命了。”

    “好,”梁敬尧见也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再强留。

    太监施了礼便转身离去,梁敬尧再次打开圣旨,一字一字的看着,上面的字再清楚不过,绝对不会是假的,上面的大印也是货真价实,看起来,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只是……皇帝为何要如此做?他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查下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对宁王府来说,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吗?

    他摸着胡子,思考着这会儿如果去一趟宁王府究竟是否合适,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但是,如果不去的话,这心中又实在是太闷得慌,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原由,想出力也不知道往哪儿出啊。

    他正在院子里来回的踱着步,突然门上又有人来报,“回老爷,王丞相来了。”

    “噢?”梁敬尧的眼睛一亮,急忙道:“快请!”

    “不用请——我这不是来了吗?”院外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快步而来。

    梁敬尧的面露喜色,一见来人便知道此事就要分明了,他上前两步,对王丞相说道:“看到传旨的人了?”

    王丞相见他手中拿着圣旨,又听他开门见山的便问,就知道他心中一定有疑惑,其实他也是早就来了,只是还没有进门就看到门口有皇宫的人,便在暗中等待了片刻,直到看到传旨的太监离开,这才进入梁府来。

    “正是,”王丞相点了点头,“肚子里有什么疑惑,问吧。”

    梁敬尧也不客气,他挥了挥手,院中的其它人都出去,他这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怎么你也不拦着点?”

    “拦了,怎么没拦?”王丞相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当时你没有看到,圣意已决,拦是拦不住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梁敬尧的眼睛中有几分怒色,“为一个孙成强的话,说什么看到了人,就至于这样吗?难道说宁王府的面子,宁王的身份地位还不及这个什么姓蓝的女子重要?不是说老梁我护短,若是让我来看,这件事,即便是当初有什么隐情,就算是想查个明白,也应该暗中进行,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查,丝毫不顾忌宁王府,值得吗?”

    王丞相笑而不语,只是手捻着胡子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梁敬尧发完牢骚便也沉默了下来,看着王丞相那一脸的笑意,他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难道说……”梁敬尧官海沉浮,匪夷所思的事情见得多了,刚才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一时为宁王和宁王妃不平罢了,如今冷静下来稍微一想,他便立即想到了这其中的一点玄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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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心中疑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王丞相看着梁敬尧的神情,简直和自己刚想通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也是这样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梁敬尧看着他,冷冷哼了一声,嘀咕道:“老狐狸。”

    王丞相不服气的说道:“到底谁是老狐狸,明明根本就不老,偏偏告什么老,偷偷在家里享清福!”

    梁敬尧一挥手,“得,得,别总是一没理了就拿这事儿出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比你年长着十来岁呢。”

    “哼,”王丞相也一声冷哼,“行了,不说这事儿,就今儿下午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吧?这可是马上就要临头了。”

    “宁王……什么意思?”梁敬尧想了想也对,握着圣旨的手指不禁紧了紧,问道。

    “他?”王丞相想着冷亦修在朝堂上的反应和所说的话,也有些疑惑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看王爷的神情,倒是不害怕开棺验尸的,一副坦荡的样子。”

    “真是笑话,”梁敬尧翻了个白眼,“他的神情,你还能够看出来?他要是表现出来让你看,八成也不是真的。”

    “这倒是,”王丞相有些头痛的点了点头,对于冷亦修,他还真是从来没有猜透过,到底是猜不透,还是不敢猜?他也没有仔细的去想过。

    “另外,我提醒你,”王丞相犹豫一下又说道:“你最好问那个仵作要一个药丸什么的。”

    “什么药丸?我又没有病,吃什么药?”梁敬尧没有好气的说道。

    “你不想想,那个蓝淑羽才死了几天?”王丞相跳着脚说道:“你要开棺,要检验的,这……”

    他一提,梁敬尧才明白过来,对啊,蓝淑羽入土的时间并不长,恐怕现在的尸体正处在腐烂之期,肯定是……他想着,脸色就白了白。

    王丞相一见他的神色,面带同情的说道:“你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还是早早准备的好。另外,我看宁王那里,倒是不值得担心,他镇定自若,如果他不是问心无愧,就是早有准备,你到时只要稍加注意,随机应变便好。”

    梁敬尧点了点头,摸着胡子说道:“你说得对,想必今天下午会去的人不少,今天这事儿,总觉得有些蹊跷,那个孙成强……我对此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总觉得他突然冒出来,有些不正常。”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关于他,想必会有人出手的。”王丞相语带双关的说道。

    梁敬尧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一上午的功夫眨眼就过,以往梁敬尧都是吃过了午饭再睡一小会儿,今日也没有了那份心情,他早早的换好了衣服,又让府里的管家去请了个民间仵作,简单的问了一些关于验尸的情况。

    那民间的仵作什么时候见过梁敬尧这样的大官,还没有进府门呢就吓得两腿颤抖,不知道两只手往哪放,好在梁敬尧问的都是一些他所知道的专业问题,回答得虽然嗑嗑巴巴,但好歹也说完了。

    梁敬尧其实也问不出什么来,他心中也明白,不到眼前,不用眼睛看到,一切都是未知,他挥了挥手,让管家把人送走,自己沉下心来稳了稳心神。

    上一次验梁维燕的尸体时,他也没有如此的不安,那是因为心中知道,关于梁维燕的尸体,那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其实验与不验,他心中也有数,就算尸身验不出什么来,他也有办法让陈家父子招认罪行。

    可这一次不同啊……他微合着眼睛,仔细的想了想。

    容溪吃过了午饭,做了几个柔缓的伸展运动,便到美人榻上看书,冷亦修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拿过她手上的书道:“少看些书吧,又费眼睛又伤神,你要好好休养才是。”

    容溪笑了笑,在心中却是一片哀号,唉……殿下你是不知道我这个现代人在这里的各种不习惯啊,没有电灯、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用来研究,如果再不看看书,那岂不是要无聊死?

    不过,这话她是不能出说口的,只能笑道:“好啦,我知道的,自己会注意。你今天下午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安排?”

    “你想做什么?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如果你想做什么的话,我可以陪你。”

    “那好吧,咱们去看看验尸的结果?”

    “嗯?”

    “圣旨上也没有说不允许咱们去吧?”

    “这倒是没有。”

    “那不就结了?”容溪狡黠的一笑,“咱们得去看看啊,看看他们最后会怎么说。”

    “也好,只是……那种地方始终……”

    “有什么不好的?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容溪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如果连这点小磨难都受不住,还怎么做宁王府的孩子?”

    冷亦修的眉梢一挑,眼神中倒是有几分骄傲,平时听那些官员说,家里有女子怀了孕,性子都变得十分古怪,吃食、睡眠各方面都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要求,对孩子更是小心呵护,不敢有一丝的大意,整个家里都要为孩子让路。

    可是,容溪从来没有,只是有的时候饮食上会有些改变,这也是正常的范围之内,至于其它的,一概没有,也并没有娇气,这让冷亦修有些自豪、有些骄傲,也有些愧疚。

    “好啦,”容溪像是没有发现他的神情,双手一推他,“我要睡一小会儿,等一下时间差不多了就叫醒我,然后一起过去。”

    “好。”冷亦修答应着,却并没有走开,只是搬了把椅子在榻前坐下,拿过他刚才从容溪手中拿过的书翻着看。

    时间不大,容溪便睡了过去,她最近的睡眠质量并不是特别好,所以总是习惯小睡一会儿,来弥补一下,好在她自己懂医理,宁王府的各种药材食材也充足,冷亦修恨不能把一切好东西都堆在她的面前,她倒自己调理得也不错。

    冷亦修看着她的睡眠,长长的睫毛卷翘如羽,轻轻的落在眼睑上,肌肤洁白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鼻翼微微的动着,分外可爱,红唇微抿,像是娇嫩的花朵,只不过在她的眉宇间有一丝倦色轻轻萦绕。

    冷亦修慢慢的伸出手去,很想抚摸一下她的眉间,手指刚要触及她的肌肤,又怕吵醒了她,便又慢慢的抽了回来。

    他的目光沉沉,像是要把她此时的神情都刻在脑海里,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牵动他的心。

    他就这样看着她,任由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过。

    梁府的门上来报,说是皇宫里派出来的仵作已经到了府门口,车队正在等候,梁敬尧这才慢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慢慢的走出府去。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官职,穿的也不是官服,但是骨子里的气质和举手投足之间的气派是无法磨灭的,何况他的声望依旧在,一出府门,其它的人立即上前施礼问好。

    梁敬尧拱手一一示意而过,他对皇帝派来的谢仵作说道:“原来是谢仵作,今日之事,还请多多费心了。”

    谢仵作不过就是宫中的一个小吏,平时别说那些朝廷大员,就是首领太监和那些大宫女也不怎么尊敬他,今日梁敬尧如此说话,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急忙施了礼道:“是,是,卑职自当尽力,尽力。”

    梁敬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个太监走过来一甩手中的拂尘说道:“老大人,奴才奉旨伺候老大人一同前去,另外……”

    他的声音低了低,“师傅告诉奴才,如果老大人有什么吩咐,请您尽管吩咐。”

    梁敬尧一听他这话,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眉眼,这才想起来,他是平时跟在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算起来也有很多年了,看样子,将来苏公公年纪大了告了老,应该就是由此人来接替了。

    “如此甚好,”梁敬尧一笑,“不知公公尊姓大名?”

    “老大人客气,奴才家中姓姜,师傅平时唤我小明子。”姜明微弯了身子说道。

    “原来是姜公公,不知姜公公可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在哪?还要烦请引路。”梁敬尧听姜明的话,便知道他是得了苏公公的令,如今看起来,苏公公也是支持宁王的。

    “这是自然,老大人请上车。”姜明立即一笑,伸出扶着梁敬尧上了第二辆马车,他自己上了第一辆马车。

    队伍中有二十来号人,除了梁敬尧和谢仵作,其它的都是太监和护卫,梁敬尧上车之间发现最后面有一辆马车,与队伍中的不太一样,他并没有多问,其实心中也明白,那应该就是孙言官了。

    梁敬尧坐在马车中,车子很稳,快速的向着蓝淑羽的坟墓而去,蓝淑羽的尸首按说应该是送回原籍的,只因为她此次大比有功,皇帝特意下旨允许她葬在城北的香樟树林内,那里埋葬的人都是有功名的,而如今蓝淑羽葬在这里,也算是皇恩浩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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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坟前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皇恩浩荡?”容溪不禁冷冷的一笑,“人都死了,再丰厚的赏赐再多的虚名,能够比得过一条命吗?说这种话的人站出来,问问他愿不愿意死,然后再封他个什么?”

    冷亦修爽朗的一笑,“说得有理,估计很多人心中都是这样想,不过是没有人敢说出来罢了。”

    “哼。”容溪哼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如果再说下去,恐怕冷亦修也是被震惊的目瞪口呆了,什么人权、什么公平、什么尊严、什么平等,这些都是冷亦修无法想象的,迄今为止,冷亦修能够接受她如此多的不同,她已经很满足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上了马车,一点压力也没有,容溪挑着车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对冷亦修说道:“等到大比过去,没有什么事情了以后,你带我四处转转吧,或者去你的别苑住上几天,总是在王府里,都快闷死了。”

    “好啊,”冷亦修拉过她的手,“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出去,怕累呢。”

    “怎么会?”容溪瞪大了眼睛,其实她是一个喜欢旅行的人,之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除了研究就是旅行了,研究告一个段落的时候她就给自己放一个假,背个包去旅行,旅行和旅游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上路。

    如今到了这个异世,空气环境都好得一塌糊涂,她哪里有不想四处转转的道理,上次去了明宵,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意思的,当然,如果忽略当时的坏心情的话。

    “只要你喜欢,”冷亦修笑了笑,窗外的阳光明媚,落在他的眼中,有一种宠溺的亮光。

    梁敬尧掀起车帘的手微微一顿,他料想到今天有不少人来观望,但是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

    来人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但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有身上的衣服和气质,都是为官者。

    而另一方,则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形色各异的百姓,他们的神色都有些紧张,有些迷茫,还有的是忧虑。

    梁敬尧的动作只是停了一瞬,然后便下了马车,只是这一瞬间,心中便是千回百转,那些官员倒也罢了,他从那些百姓的脸上看到了宁王府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战神宁王,从来都不是一个虚假的存在,而宁王妃经过上一次的法场救父,也深得百姓称赞了。

    人心所向啊。梁敬尧在心中暗想。

    他刚下了马车,姜明就立即走了过来,微笑道:“老大人,蓝姑娘的坟茔便在那里了,您看。”

    梁敬尧的目光随着姜明所指的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香樟林中,有不少的的坟茔,而最新的那一座,周围还有几个侍卫把守,想分辨不出是哪个来也不行了。

    坟茔前面的墓碑上是苍劲古朴的魏碑,黑色的大字,深深刻入石中,笔笔凌厉,像是刻入人的心里。

    微风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响在众人听来有些低沉,似低低的呜咽之声,刮过人的心头,让人不禁微微一颤。

    官员们倒是不觉得什么,他们更注重的是这件事情的背后透露出来的是什么样的信息,皇帝是什么样的心意,这朝中的风势是不是要改变方向。

    而百姓们更为关注的是这件事情的本身,蓝淑羽冤死,她曾经在大比上为国争过光,很多人都知道,而她的丧事又是由宁王府办理,如今,突然说她没有死,本来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却被那些掌权着演变成了这副模样,蓝淑羽要面临着开棺验尸,宁王府则面临着欺君之罪。

    这到底是怎么了?

    众人各怀心思,梁敬尧慢慢走到坟前,他接过管家手里的清香,在燃烧的白烛上点燃,抿着嘴唇举了三举,这才插入坟前的香炉中。

    香烟袅袅,清淡如丝,很快便在风中消失不见,众人都摒息不语,目光深深各有思量,看着那清烟一点一点淡去,像是刚刚逝去不久的香魂,刚被埋入这里不久,风光大葬,突然就又要被开棺验尸,这世间的变化,当真是反复无常,无人能够说得清。

    上香完毕,梁敬尧谁也不看,只是沉喝了一声说道:“开棺!”

    人群中有低低的“嗡”声传了开来,刚才还平静的能够听到风声,此刻却像突然来了一群蜜蜂,嗡嗡个不停,梁敬尧没有收转目光,依旧平静的望着被扒开的坟墓。

    阳光轻轻照耀而来,每片叶子都像是被镀了金光,在地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那些围观的人或站在影子里,或站在阳光下,眼睛无一例外的望着那一层层被挖开的黄土,慢慢的堆得越来越高。

    仿佛有一双手,带着黑暗的影,慢慢的靠近,轻轻的扼上了所有人的咽喉,心被微微的提了起来,丢入那层黑影里,而呼吸也慢慢的一收再收。

    那些嗡嗡的议论声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死水一般的沉默。

    数百人围观,却无一声响动,在明媚的秋日阳光下,平白多了几分阴森诡异之感。

    “棺起!”随着姜明的一声高喝,众人的神经又被提了担,呼吸再紧了紧,眼睛睁了睁,紧紧的盯着那从黄土中露出来的一角棺木,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边缘还包了金角,如今重见天日,依旧泛着莹润的光泽,那繁琐的花纹中嵌满了泥土,似乎带着微微的潮气,只不过在风中一吹,那潮气便很快散去,风过,扬起无数灰尘。

    众人眯了眯眼,目光却依旧不肯离开那棺木。

    那些侍卫把绳子捆到了棺木上,另一端紧紧的缠在肩膀上,有人低声打着号子,只听“一、二、三!”

    三声过,侍卫齐齐用力,随着一声沉响,大片大片的尘土在风中飞扬,整副棺木被侍卫们从土中拉了出来。

    棺木沉沉,无声而肃穆,那些精致的花纹里的尘土依旧在轻轻的飞扬,风声似乎更大了些,众人的呼吸更轻了一些,仿佛只要一个不经意,自己也会像那些飞扬在空中的尘土一样,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梁敬尧抿着嘴唇,眼睛里是晶亮的光,他知道,这棺一旦开启,将会有人的命运被改写,具体会向着何种方向发展,他心里也没有底。

    然而,许多人都在这里看着,他不能再有迟疑,他上前一步,一挥手,道:“起钉!”

    棺盖都被大铁钉钉死,现在要开棺验尸,那些钉子自然要被再次起出,侍卫们纷纷拿起准备好的工具,“叮叮当当”的开始起出钉子。

    那些声音清脆,铁器击打之声清脆中似乎有了一种疼痛感,让围观的众人一听,不由得心尖都跟着抽了抽,仿佛钉子是钉在自己的心上,连血带肉。

    “当!”

    “当!”

    钉子接二连三的落了地,完整的棺盖上,多了几个孔,目及之处,突然觉得无限苍凉与悲壮,百姓的心中,不由得也跟着多了几分悲怆之情。

    梁敬尧的心中也涌起几分悲伤,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那日,面对自己的孙女梁维燕的棺木时,自己眼中那满满的悲凉,那种痛苦和绝望。

    他不知不觉间,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举手的动作也变得缓慢,“开!”

    一个字,像是千斤巨石,狠狠的砸在众人的心头。

    侍卫们放下手中的工具,重新走到棺前,双手刚刚触及棺盖,正要准备运力开启,只听人群外有人说道:“慢着!”

    这一声并不高,但是沉寂如死的此刻,却依旧如同一声惊雷,把众人吓了一跳,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扭过头去,纷纷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在道路边上又来了一辆马车,那匹红棕色的马,长得十分高大,膘肥体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宝马良驹。

    而马车前站定一男一女,那男子巍巍不动如山,如被冰水浸过的宝剑,光华厉烈,寒气逼人,那一双眸子沉沉的扫来,似在乌云后忽明忽暗的闪电,刹那间便劈入心间。

    说话的是那个女子,她着一身雪白衣袍,简约的中性样式,用上等的云锦做成,衣袍宽大,衣摆随风轻轻翻飞,她似踏在云间。

    她的眉目如画,美丽中却带着几分凌厉之色,一双长眉乌沉如羽,眉梢轻扬,如出鞘的宝剑,她的眸子极亮,似笑非笑,那目光中却透出几分森然,红唇轻翘,分明是笑着却让人心中有几分凛然。

    百官一怔,微微抽了一口气,不成想他们两个此时还会出现,这是什么意思?

    而百姓静了静,随即有人惊呼了一声:“宁王和宁王妃!”随即刚才消失的“嗡嗡”声又重来,众人忍不住的交头接耳,激动的说着什么。

    梁敬尧也随着看来,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手捻着胡子,他们,还是来了。

    他也不急了,也不提开棺的事了,乐得等着看看这两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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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棺前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修和容溪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走向坟前,梁敬尧的方向,除了那句“慢着”之外,他们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众人的目光和议论仿佛从来没有被他们发现,镇定自若,如在闲庭散步,他们所经之处,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上一步。

    转眼到了梁敬尧的近前,冷亦修和容溪道:“老大人辛苦。”

    梁敬尧拱了拱手说道:“王爷和王妃可安好?老朽看着,倒是不错。”

    容溪忍不住抿嘴一笑,低声说道:“老大人都健朗着,我自然是不敢有什么疏忽,好生保重着自己呢。”

    梁敬尧的苍眉挑了挑,看着眼前带着调皮笑意的容溪,也忍不住一笑说道:“好,那便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在容溪的肚子上转了转,“都这样了还到处乱跑?小心生出来孩子来也和你一样,虎得要命!到时候通知老头子一声,随一份大礼!”

    他最后面的两句虽然是斥责,但是却带着浓浓的情意,瞬间和容溪之间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容溪的心头一热,眼睛里的光芒越发水意盈盈,“好,一定,到时候头一份的大红罚单就送到您的府上,您可别赖帐!”

    “大红罚单?”梁敬尧和冷亦修双双一愣,脱口而出。

    “啊,对,”容溪点了点头,“就是……那个请帖,因为是红色的嘛,而且一见到就要掏钱,所以我给起的名字,就叫大红罚单。”

    她这一解释,梁敬尧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又觉得时间地点都不对,只好忍住,心中的那份阴郁却不知何时早已经散去,他心中暗想,自己失了孙女,现在又结识了容溪,这应该就是老天对自己的补偿吧?

    只是现在还有好多人围观着,三个人也不方便总在这里窃窃私语,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宁王,宁王妃,想必你们早已经知道了,今天老夫就要在这里打开蓝姑娘的棺木。”

    “正是,”容溪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噢?”梁敬尧微微一笑,“宁王妃有什么话说吗?”

    “当然,”容溪朗声道,她的目光在其它人的身上慢慢滑过,似冬日里刺骨的风,“不知孙成强孙言官,何在?”

    孙成强此行是跟着一起来的,但是他却没有露面,一直躲在马车中,他今日到了这里,正准备下车,一看居然有这么多的人,他不禁吓了一跳,心中泛起几分不安,他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也许……正在朝着自己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多的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这样下去……终究会如?孙成强的心,陷入一片恐慌中。

    他正在马车内左思右想,想来想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退路,他咬了咬牙,正好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他。

    孙成强深吸了几口气,提袍子跳下了马车,众人的目光顿时如电一般的射来,让他本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又慌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一边虚浮的往前走,一边感觉到有两双沉冷的眼睛像冰一样让他有几乎冻僵。

    孙成强好不容易走到冷亦修和容溪的面前,施了个礼道:“下官……孙成强,见过宁王殿下、宁王妃、梁老大人。”

    “孙言官?”容溪突然一笑,眼睛里的光芒却更冷了些,“你就是孙言官?”

    “下官正是。”孙成强微微垂下了头,他实在不敢与这样的目光对上,那目光仿佛如剃骨的刀,他感觉自己的肌骨都在发出刺耳的声响。

    “本王妃听王爷说,你曾要朝堂之向皇上奏明,说是在街上见到了蓝淑羽?”

    “正是。”孙成强的腰更弯了弯,“下官不敢妄言。”

    “你不敢妄言?”容溪的眉梢轻挑,像是出鞘悬起的刀,“那你的意思说——之前本王妃是在欺君喽?”

    孙成强吸了一口气,“下官不敢。”

    “不敢?”容溪短促的一笑,她抬手,指了指那不远处的棺木,“孙言官,本王妃倒是要问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敢,如果你不敢,那么这刚出土的棺木又该如何解释?如果你不敢,本王妃又怎么会随着王爷来到这里?如果你不敢,这些文武百官,这些京都百姓,双怎么会出现在香樟树林?”

    容溪的话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急,如同军鼓之声,声声催着人的心肝,让人不禁热血都在快速的奔涌,都在一阵一阵随着她的问声而加速。

    孙成强的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关于宁王妃,他也有些听闻,知道她与一般的女子有些不同,但是,在他的心底也从未当成过一回事,就算有什么独特,说下天来,也不过是个女子,和自家后院为自己生孩子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一见,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低头,声声低嚅,“下官身为言官,看到什么,就奏明陛下,这也是臣的职责所在,如果不说,反倒是……失了皇上对下官的一番信任。”

    容溪转头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眼睛的光芒闪动,她很想大笑,因为此刻她觉得自己听到的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孙成强,他在说什么?信任?!皇帝的信任?他到底有没有在发烧?还是脑子已经进水了?

    这普天之下,有谁能说自己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连冷亦修都不能,他孙成强是什么身份?真是可笑!

    容溪并不想在这问题上和他争论什么,她慢慢的理了理衣袖,眼睛落在自己的袖口上,细密浓长的睫毛垂下,遮住她眼中的神情。

    “孙大人,”半晌,她一字一句道:“你既然说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如今父皇也下了旨意,这棺木也已然挖了出来,只差最后一下的开棺,那么,本王妃这里还有一问,不知道你能否回答?”

    一直沉默的冷亦修微不察的挑了挑眉,随即快速的闪过一丝笑纹。

    一直摸着胡子眯着眼睛听容溪说话的梁敬尧的手指轻轻一顿。

    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边情况的官员和百姓的呼吸都微微一停。

    孙成强的身子突然一僵。

    但此刻,他却无法再说其它,只能说道:“王妃请问。”

    “很好,”容溪飞快抬手,一指棺木,她伸出的手指洁白细长,肌肤细腻,此时在日光下却如一柄射出的刀,“本王妃来问你,如果验尸结果证实此棺木中正是蓝淑羽,那该当如何?”

    “这……”孙成强一怔,他飞快的回想了一下,齐王说得肯定,蓝淑羽肯定没有死,而这棺木中也一定不是她,他当时虽然也有些怀疑,但是齐王神情语气都很笃定,再加上当时的情况……他不能不答应。

    如今,宁王妃的神情也是淡定自若,她面对棺木的一指,让他心中的恐慌更加重了几分。

    “孙大人,本王妃在等你的回话,”容溪的声音再次冷冷的逼来,像是冬日里扑而来的带雪的风,让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蓝姑娘的葬礼当初是由宁王府操办,而王爷身为大比的负责之人,本王妃别的地方帮不上,对于蓝姑娘的丧事还是能略进一二,虽然本王妃怀有身孕,但很多事情也是亲力亲为,本来就惋惜蓝姑娘过早的香消玉殒,我大昭又痛失一个良才,不成想,今日在此,孙大人竟然质疑这棺木之中没有蓝姑娘的尸首,孙大人,请你给本王妃、给大家一个交待!”

    容溪的话犹如一个风浪,“呼”的一声吹动人潮,原本平静如水的人群中突然就卷起了风浪。

    有人喊道:“王妃说的对!孙大人,给我们一个交待!”

    “对,我们要一个交待!”

    “不说清楚不能开棺!”

    呼喊之声一声高过一声,孙成强的脸色也一寸比一寸苍白,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对容溪道:“宁王妃,下官只是尽职责而已,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放肆!”冷亦修突然冷冷的开口,他上前一步,身上的杀机无形的逼来,让孙成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孙大人,此话你也说得出口?苦苦相逼?如今棺木就在眼前,到底是谁在逼谁?”冷亦修的脸色沉冷,目光如电。

    孙成强此时真有些后悔,不该揽下这个差事,但是……他转念一想到自己小妾腹中的孩子,那是孙家的香火,孙家的希望,他便又咬了咬牙。

    “宁王殿下、王妃,”孙成强道:“下官不过是据实以报,旨意是由皇上亲口下的,您现在在这里为难下官也没有用,如果您不怕再违抗圣旨的话……”

    “怕?我们当然怕,”容溪冷笑了一声,接过了他的话,“孙大人,你放心,今日这棺,是一定要开的,尸也是一定会验的,本王妃只是想知道,如果这棺木中有尸体,你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我宁王和本王妃都是你一个小小的言官可以随意污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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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拒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的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便都竖起了耳朵,眼睛都盯住了孙成强。

    孙成强的神经一紧,他抬头看着容溪,眼前的女子目光晶亮,眼角眉梢是凌厉之势,如展开翅膀的飞凤,凌驾于九天,遥远而冷锐的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敢再也容溪相对视,侧首看了看那带着尘土的棺木,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了齐王冷亦维所说的话。

    “孙大人,你应该知道,那郎中先生对于你孙家的意义,只是现在,他在本王这里作客,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他,让他为你指点迷津,让你孙家的后代如同散开枝叶的大树,那么,你就乖乖的按照本王所说的话去做。”

    “本王向你保证,蓝淑羽一定是没有死,那棺木中不可能有她的尸体。”

    想到这里,他微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泛起几分决然之色,他拱手低声说道:“回王妃的话,如果棺木之中没有蓝姑娘的尸首,那么下官……愿意向皇上如实奏明,并向皇上请旨,按罪接受惩罚。”

    “很好,”容溪立即接口道,“孙大人最好记住你刚才的话。”

    她说罢,转身对梁敬尧说道:“梁老大人,如此,便请开始吧,还请为我夫妇洗清这莫名其妙的不白之冤。”

    “老朽遵命。”梁敬尧点了点头,回身对着那几个等在那里的侍卫一挥手,“开棺!”

    冷亦维的手指轻轻捏着茶杯的边缘,他的目光望着天空的虚空中,那里有一朵白云,在他的眼中已经变幻了六次形状。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却仍旧有一种无形的冷气,那些家丁下人没有一个敢靠近,走到亭子附近都远远的绕开,生怕一个不对再惹怒了他。

    冷亦维在心里把计划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差错了,孙成强虽然官小职微,但是胜在官职是敏感的,他是言官,职责便是向皇帝进言,此事由他说出来再合适不过,当然,他是不愿意得罪冷亦修的。

    但是,在后代香火和冷亦修之间,对于孙成强来说,哪个更重要,不用多说,虽然这次得罪了宁王,但是却获得了齐王的重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冷亦维抿了一口茶,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也不怕孙成强反水,退一万步说,计划失败,那也是他孙成强的事儿,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孙成强顶多就是一个失职失言之罪,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过一段时间自己给他谋一个差事罢了。

    而如果……孙成强要是不识时务,胆敢露出自己,那么,等待他的……

    冷亦维嘴角的笑意转冷,他把杯子里的茶一口一口的喝完,眼角瞄到了一个正在路过的嬷嬷。

    那认得那嬷嬷是齐王妃的院中的,他想起后天便是重开大比之日,目光闪了闪,心中的另一个计划一直缺一个合适的人选,现在他突然想到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慢慢的向着齐王妃的院子里走去。

    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半个月?一个月?还是更长的时间?冷亦维记不清了。

    对她最初的印象,有时候想想还是在姣梨小院初次相遇的时候,他吃多了酒,不知道怎么的便到了姣梨小院,看看无人,也便进去休息,记得小的时候,自己也经常到这里来,姣梨小院中以前种着好几棵成年的梨树,到了春天便是满树的白花,甜香都能碎人。

    那个时候,有的宫人便摘了花,用来做玉梨白,那酒香里带着微甜,很美。

    突然,便遇到了慕容诗。

    他不过是听到有声音,便晃着身体起身查看,不成想,看到了衣冠不整、香肩半露的慕容诗。

    她的目光清亮,倒映着清晰的错愕和惊慌,还有清晰的他的身影。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乱的穿着衣服,可他还是看到了那一抹的雪白,如梨花,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身世背景,更加的欣喜若狂。

    再后来,他娶了她。

    这其中的努力自然不必多说,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娶了她之后,却又觉得她性子清冷,也像梨花那般,虽然洁白,但是也有如雪一样的颜色。

    再后来,他便在筹谋中,娶了越来越多的女人,而她,似乎也越来越远了,远得像那月光下最高枝头上的一枝梨花,洁白骄傲的绽放,却愈发的清冷孤寂。

    “见过王爷。”丫环的请安声惊醒了冷亦维的思绪,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她的院子前。

    “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在小睡,奴婢去唤醒……”

    “不必。你在这里,没有本王的令,不许进来。”

    “是。”

    冷亦维的脚步轻轻,几乎没有声响,他的衣袂滑动,似天边那边变幻的云,他迈步屋子,淡淡的香气中还有药的味道。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房间里很静,除了一个嬷嬷之外,再没有其它的下人,看到他进来,急忙要请安,冷亦维摆了摆手,示意那婆子下去。

    阳光从薄纱一样的窗子透了进来,轻轻笼在屋子内,所有的事物都蒙了一层淡淡的流光,慕容诗侧卧在床上,床幔勾起,随轻风微微的晃动。

    她身上盖着薄被,但仍旧看得出曲线玲珑,她似乎又瘦了。

    她的发散在枕头上,如云如水,发梢轻轻的摆动,似轻柔的丝落入人的心中,她的肌肤……不知是由于乌发衬着还是什么原因,似乎比上次相见更白了一些,像是细弱透明的瓷,仿佛微微一碰,便会碎。

    冷亦维的心突然惊了惊,眼睛更睁大了几分,她的肌肤……完美的比婴孩、比无暇的玉、比官窑的瓷还要好,他想不出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得过她的肌肤。

    但是,也让他心惊。

    以前的慕容诗肌肤不错,和那些贵妇小姐的一般无二,每个女人都有几个保养肌肤的方子,他知道慕容诗也不例外。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慕容诗的肌肤会变成这样,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疑惑,或许是慕容诗睡得够久了,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恍惚间觉得眼前有人,她的目光中浮现惊恐,却没有尖叫。

    那一刻的眼神,让冷亦维再次想起了数年前在姣梨院时的情景。

    她这也是这样,害怕紧张却并不会大叫。

    连冷静中都带着清冷。

    很快,她看清了是他,慢慢起了身,下了床,标准的施了个礼道:“见过王爷。”

    “起来罢。”冷亦维看着恢复了清明神智的她,思绪也回到了眼前。

    慕容诗起了身,便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坐在了床沿上。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这种沉默和刚才慕容诗睡着的时候不同,让他觉得有几分压抑。

    索性,他开门见山说道:“后天大比重开,你想不想去?”

    “不想。”慕容诗干脆利索的回答,没有一丝的余地。

    冷亦维并不诧异,他心里深处已经料定,她会如此说,他微微笑了笑,不知道是笑她总是不会出人意外还是自嘲,“如果本王需要你去呢?”

    慕容诗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却一言不发。

    “你应该知道的,”冷亦维看着她的神情,心中却没有对其它女人不满意时的那种怒意,反而却更生出几分冷意来,“本王的位子坐得稳,你才能好好的稳稳的坐你的齐王妃。”

    “是吗?”慕容诗突然一笑。

    她的眼睛里波光闪动,冷亦维记不起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笑了,仿佛……上一次,还是在大婚之后不久吧?

    他冷硬的心像是有微微的“咔”的一声响。

    只不过,刚刚响过,慕容诗脸上的笑容依旧,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如冰,“可是,王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上一次在朝堂上请旨要休了我,好像就是在不久前吧?那时候您的位子不是也坐得很稳吗?”

    她的话直指人心,像沉冷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来,像她一贯的作风,柔弱的外表之下,实则冷而硬。

    冷亦维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手指猛然握紧,指关节都有些微微的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他死死的盯着她,手指突然松开,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淡淡道:“你不愿意去,也没有什么,王府中有的女人,愿意为本王去的大有人在。”

    “噢?”慕容诗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发,“那自然好啊,有那么多人争着抢着为王爷做事,王爷应该开心才是,我也替王爷开心。既然如此,就不再打扰王爷了,还是赶紧去忙您的大事吧。”

    她说罢,身子并不动,她话中说着“打扰”,实际上这里是她的院子她的屋子,真正被打扰的人,是她。

    冷亦维慢慢站起,盯着她半晌无言,慕容诗就在他的目光中从容坐着,似乎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目光。

    良久,冷亦维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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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结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口棺木上。

    沉沉的棺盖被几个侍卫抬起,里面的尸首再见天日。

    梁敬尧看了仵作一眼,仵作立即会意,步前几步,他握着放着工具箱子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只是,他到了棺木前便站下,目瞪口呆的望着里面。

    梁敬尧觉出他的异常,也上前走了几步,他还暗自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之前要的药丸,一眼望去,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预想中的臭气。

    他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

    棺材的确不是空的,里面有尸首,只是……

    那尸首早已经不成样子,连那一捧骨头都变成了黑色,还有几片没有腐烂完全的衣服碎片交杂在骨头中,让人心惊,虽然那衣片碎破不堪,但终究没有碎成粉,还是能够看得出大致的颜色和样子,从那颜色和质地上来看,果然就是平时蓝淑羽穿的衣服。

    “老大人,这……”仵作有些为难的看着这面目全非的尸首,这哪里能够看出来是谁?

    梁敬尧不过愣了片刻,他随即便明白,或许……蓝淑羽真的没有死。

    他转过身,看着容溪和冷亦修,众人都巴巴的看着,猜想着梁敬尧这目光中的意思,空气似乎比刚才更为紧张。

    “老大人,如何?”冷亦修微微扬了扬下巴问道。

    梁敬尧短促的一笑,“这棺中……确有尸首。”

    众人一惊,各种心思的都有,互相议论之声一时不绝于耳。

    孙成强一愣,随即道:“不可能!”说罢,他也不顾其它,快步扑到棺前,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里面的情景也把他吓了一跳。

    他愣了愣,猛然转身喊道:“这不可能!蓝淑羽死了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动手脚?”容溪冷冷一笑,“孙大人还真是有丰富的想象力,大家还未到之时便有人在这里把守,然后百姓和诸位大人都到场,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动手脚?”

    她顿一顿,眼睛里迸出两道寒光,“莫非……孙大人总是习惯于这样口不择言的乱说一气吗?”

    “孙大人,没有证据的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梁敬尧也冷声说道。

    孙成强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他怕也不是行了,“诸位,大家都清楚,蓝淑羽死了没多久,若说尸首腐烂也这正常,毕竟现在不是冬季,但是,也不至于成了这副模样,这分明就是假的!”

    “孙大人可记得蓝淑羽是因何而死?”容溪反问道。

    “当然知道,”孙成强坚定的说道:“下官虽然没有在场,但是事后却听说得很清楚,蓝淑羽是中毒而亡。”

    “这便是了,”容溪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中毒而亡,那么,一切的变化都不能按常理来推辞,毒有千万种,不知孙大人可听说过,有一种毒,能够慢慢腐蚀人的内脏而让人不自知,只待有一天,突然暴毙,那人活着的时候都可以做到的事,死了又有什么不行?”

    “这……”孙成强有些语结,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王妃的话都是一片之词,下官不敢苟同,这棺木中的人面目全非,如何证明她便是蓝淑羽?”

    “那么孙大人当日在街上看到了蓝淑羽,又如何证明?难道只凭孙大人的一张嘴,便能够推翻一切吗?”容溪接话飞快,让孙成强倒抽了一口气,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人群中的议论声分成了两极,虽然众人不能上前,不曾亲眼看到尸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但是从几个人的谈话中也能够想出一个大概。

    有的人说这尸首不可能会变得这么快,有的人则说宁王妃说得有理,当日蓝淑羽是中毒身亡,那么谁知道这尸首会不会也受到毒性的影响而发生变化?

    容溪的嘴角挑起,微微笑着,目光沉沉的向人群扫了扫,最后在孙成强的身上定了定,嘴角的弧度变大,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一字一句道:“孙大人,你以为尸首变成了这样,便验不出什么了吗?”

    “当然,”孙成强点了点头。

    “哼,”容溪冷声一哼,转头看向仵作,问道:“听说,男人和与女人的骨骼有些不同,不知阁下知否?”

    刘仵作听到容溪这样一问,心中不由得一震,他身为仵作,而且比一般的寻常衙门里的那些要高级的多,自然是懂得这些的,只不过是刚才看到那尸首时,心中惊讶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而此时让他震惊的是,宁王妃怎么还会知道这个?

    来不及多想,他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点了点头对容溪说道:“回王妃的话,正是,男子和女子的身形骨骼是不一样的,就算都是女子,也能够从骨头上看出年纪来,这个外行人虽然不知,看着并无多的区别,但是我们内行人还是能够看得出的。”

    他此话一出,众人又都闭上了嘴巴,心中却在暗自嘀咕,原来还真的有此一说,这样说来,这尸首就算是便了模样,也能够看出来的,宁王妃真是厉害啊……

    “如此,”容溪点了点头,对梁敬尧说道:“还请梁老大人下令,就从这骨上下手,查上一查吧。”

    “老夫正有此意,”梁敬尧摸着胡子点了点头,他心中对容溪的赞赏和喜爱又加了几分。

    刘仵作得了令,手脚麻利的抖开一块雪白的麻布铺在地上,然后又戴上了一副手套,慢慢的把棺木中的骨骼一根一根的拿了出来,在铺开的麻布上摆好。

    雪白的麻布,黑黑的骨骼,这种鲜明的映衬冲撞入众人的眼底,不由得让人心惊。

    时间不大,骨骼全部摆好,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刘仵作一边摆着骨骼一边说道:“这是个女子,年纪大概在十**岁左右,身高六尺一寸。”

    听着他说完,人群中又发出“嗡嗡”之声,这声音的意思很明显,仵作所说的这些,和蓝淑羽的身高外形年纪都能够对得上。

    孙成强的脸色白了白,他刚要张嘴,突然刘仵作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银针来,在骨头上刺了刺,那银针快速的转变成了黑色,仵作的脸色一变,低呼道:“好厉害的毒!”

    众人的眼睛也睁得老大,站得靠前的人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根银针晶亮闪耀,刹那间便成了黑色,像是一场大火之后燃烧过的灰烬,把人心都灼热了。

    梁敬尧微眯了眸子,他慢步踱到棺木旁边,突然目光一凝,对不远处的一个侍卫道:“过来,看看那是什么?”

    侍卫不敢怠慢,急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仔细的看了看,像是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光,他刚要伸手去拿,只听容溪一声喝道:“小心有毒!”

    那侍卫一个哆嗦,又收回了手,说了句:“多谢王妃提醒,”又伸手抽出配刀,用刀尖把那东西挑了起来。

    那东西晶亮,特别是被日光一照,蓝得像一汪水。

    那是一只耳环,像是一滴泪,很是漂亮,去过大比赛场看到过蓝淑羽的人突然都记起,在蓝淑羽的耳朵上,便是这样的一副耳环。

    蓝淑羽一身装扮端庄简约,乌发也高高束起,身上没有什么首饰,唯有双耳上的这一副耳环。

    至此,众人都相信了这棺木中的人便是蓝淑羽。

    耳环光芒四射,折射到众人的眼中,像是有锋利的刃,割得人眼睛酸痛。

    有不少年老的百姓,忍不住落了泪,仿佛看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在大比赛场上如一道凌厉的风,为大昭赢得了胜利,那样坚毅挺拔的身影,那样明亮的眼神,不过短短的时间,便成了这棺木的一副乌骨。

    而此刻,还要因为孙成强的一句话,而再次被挖出来,在日光下接受检验。

    这是什么样的耻辱?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孙大人,还有何话说?”

    这话一出,如惊雷劈在木柴之上,刹那点起了烈火,随即便有人附和道:“孙大人,给个交待吧!”

    “蓝姑娘为国争了光,不能再受此屈辱!”

    “为蓝姑娘鸣冤!”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众人目光中带着愤怒,盯着脸色苍白的孙成强,那些愤怒像是从眼睛中迸出来的一点一点的火星,刹那连成一片火海,几欲将他吞没。

    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梁敬尧的目光微闪,他摸着胡子,看着狼狈的孙成强一言不发,而皇帝派过来的姜明,手臂上搭上拂尘,也是沉默不语,他垂着眸子,像是入了定,没有什么存在感。

    其实这个时候,无论他们两个中的谁上前一步,说一句话,都可以制止那些声浪,最起码可以短暂的压下,让孙成强不至于狼狈至此。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

    冷亦修的脸色微沉,他的嘴唇紧抿如刀,他心中很清楚,这场阴谋不过是对着自己而来,他站在漩涡的中心。

    容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孙成强,不动声色向他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轻轻以他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孙成强霍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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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温情之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维心中的怒意翻腾,周身的气息冰冷,仿佛是冬日里千年的冰潭,冒出腾腾的白色冰冷雾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但是就是压抑不住胸膛里翻滚的怒意,一浪一浪,如同在海上飘浮。

    他大步迈开,向着远处走去,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花园中,他呼了一口气,目光向着远处望去。

    这一望之下,不由得愣了愣。

    那边是左青莲的住处,外面应该有大片的芍药花,虽然现在已经过了花开的季节,但是也应该是一片绿意葱葱的,怎么现在突然变成枯萎?成了一片颓败之色?

    他慢步向前,那大片枯萎的芍药花让人看得心惊,他直觉感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花儿突然枯死?

    冷亦维的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不知道香樟林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又想着下一个计划,还是提醒准备的好。

    他的目光在那片枯萎的花上凝了凝,转身大步去了容秋的院子。

    这些天容秋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那次去了左青莲的院子之后,心中就越发的紧张起来,从那天之后也没有见过冷亦维,最后的印象仍旧是他那阴沉如冰的脸。

    她心中烦躁不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如花的容颜此刻却有几分憔悴,她也没有了收拾的心情,眼睛里的华彩像是黯淡的珍珠,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她呼了一口气,抬手“啪”的一声把镜子按了下去。

    连绮站在她的身边,小心的说道:“夫人,您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容秋没有好气的说道:“你说怎么了?还能怎么了?王爷都多少天没有来了?这样下去,本夫人老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

    “怎么会呢?”连绮急忙赔着小心说道:“夫人,您不要着急,现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等到过上一阵子,王爷忙完了,自然就会想起您的好,依奴婢看,王府里的其它人都不如您,包括王妃在内。”

    连绮的宽慰的话,不管真假,多多少少让容秋的心里好过了一些,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行了,知道你会说。这些时日的吃穿用度可还和从前一样?”

    王府虽然不像皇宫,但是登高踩低的事情还是很常见的,容秋之所以这样问,是觉得她自己被禁足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保不齐那些眼光短浅的贱奴才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样的……”连绮垂了垂首说道:“夫人,您放心,虽然这段时间王爷没有来,但是那些奴才还不敢放肆,他们……”

    连绮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就没有了动静,似乎轻轻低呼了一声。

    容秋听得诧异,扭头去看,却发现门口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挺拔,如玉树兰芝,衣袂轻轻摆动,像是带了一阵的清风,迎面扑来。

    容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慢慢的站起身来,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直到有疼痛有传来,她才相信不是做梦,她急忙上前几步,激动的施了个礼,声音低低而带着温婉,“妾身……见过王爷。”

    冷亦维淡淡的看着她,把她脸上的激动看得清楚,心里闪过一丝冷笑,口中却淡淡说道:“起来罢。”

    容秋慢慢的站起了身,身姿婷婷袅袅,如同一株风中的拂柳,她微垂着头,稍稍侧首,睫毛轻轻的抖动,在眼睑下映下淡淡的暗影,雪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红白相映,是最大的诱惑。

    她知道,自己这个姿态,这个角度是最美。

    果然,冷亦维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容秋的心中微喜,眼眶却是微微一红,她声音里带了几分撒娇之意,声调也拉长了些,像拉了丝的蜜糖,“王爷这么多天没有来了,妾身……自然是思念王爷了。”

    “本王这不是来了?”冷亦维一笑,桃花眼中光芒闪动,照亮了容秋心头的阴暗。

    她慢慢抬眼,眼睛里的水意盈盈,最是楚楚可怜,“王爷……是不怪罪妾身了吗?”

    “你那次也确实太任性了些,本王有心袒护你,但奈何……好在风头过去,本王这不是马上来看你了?”冷亦维微微笑着,眼睛像是载了两汪水,他慢慢抬手,拢了拢容秋的发。

    容秋心中狂喜,她伸出手,慢慢环上冷亦维的腰,抽泣了一声说道:“王爷……妾身好委屈……”

    “那你便一一说来,本王今日有的是时间听你说。”冷亦维伸手放在她的腰间,低声耳语就在她的耳边。

    容秋的身子微微一软,像是化成了一滩春水,肩膀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软语的说道:“王爷一定要为妾身做主……”

    “自然。”冷亦维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屋子里的其它人都退了出去。

    连绮走在最后,慢慢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嘴角翘了翘,然后,快步出了院子。

    穿宅过院,她在后花园中流连着,几个熟识的丫环碰巧遇到了问道:“连绮,你怎么有空来?”

    “噢,王爷在我们容夫人那里,看到容夫人那里的花都不新鲜了,令我再剪一些新鲜的回去。”连绮声音清脆的回答道。

    那几个丫环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再答话,快步向着自己的院子给主子报信去了。

    连绮看着她们走远,得意的笑了笑,翻了翻白眼嘀咕道:“没远见。”

    然后,快速的到了一株梧桐树下,从袖管里掏出一只造型怪异的笔来,又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纸,匆匆的写了几行字,然后扒开梧桐树下面的一片小草,露出一个小小的树洞,把那张纸团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快步的离开了。

    时间不大,这张纸条便到了齐王妃慕容诗的手上,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的字却像一个个的笑话,让她忍不住笑了笑。

    看罢,她便命人取出火折子,把纸条化成了灰烬,那团火陡然一跳,随即便逐渐的灭了下去,映着她眼睛里的光芒冷利。

    容秋……那个蠢得掉渣的女人,真是不知道冷亦维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在朝堂上请旨,娶这么一个女人来进门?还好意思说是替代自己的?

    她容秋哪一点配?相貌、才学还是家世?在自己的面前,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自入府以为,她自以为风光无限,其它的人也都以为她集了宠爱在一身,一度的奉承不断,甚至还曾经有流言传这个容秋迟早要爬到正王妃的位置上,光看冷亦维对她的宠爱便知道了。

    宠爱吗?慕容诗挑唇一笑,那是一抹讥讽的笑意。

    皇帝的宠爱都靠不住,何况是冷亦维的?冷亦维看似温和有礼多情,实际上再冷酷心狠不过,这样的人,何尝什么宠爱?

    果然,时间不长,容秋的待遇便不再如从前,频频被禁足,听闻她还四处找寻其它女人的麻烦,哼……还真是蠢得可以。

    这一次,恐怕她也会答应吧?不,应该说是欣喜若狂,她一定把这次的事情当成了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抓住冷亦维的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到底是能够帮助她重新抓住冷亦维呢还是被咬住手?这还未可知啊。

    慕容诗微微合了合眼睛,不再多想,对于别的女人要做蠢事,她没有兴趣提醒,她只需要做一个旁观者,只需要好好在一边看戏,然后看着她们上演着自以为高明的戏码。

    是谁说的……隔岸观火,是世界上最壮丽的风景。

    容秋此时心中欣喜,她的眼睛里水光盈动,看着冷亦维,倒映着他俊美的容颜,和他眼睛里的温柔。

    “秋儿,你可以去按照我说的去做吗?”冷亦维声音温软,像是掺了蜜糖的水。

    “可以,”容秋急忙点了点头,眼睛黑亮着,像两颗宝石,小脸上满是期许,“王爷……妾身愿意,如果妾身办好了这件事情,王爷……可以解了妾身的禁足吗?”

    容秋小心翼翼的说道,她知道,冷亦维不喜欢别人提条件,对于他提出来的事,只要按照要求去做就好了。

    她看着冷亦维的眼睛,一口气慢慢的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却清晰的听到冷亦维低低的一声笑,那笑声里带着诱惑,他的手指摩挲着她光洁的下巴,目光深深的望着她,低声说道:“傻瓜,我答应你去做件事情,不就是相当于解了你的禁足令吗?”

    容秋的那口气立即退了下去,她的眼睛更亮了三分,微微一笑说道:“王爷……妾身多谢王爷。”

    “你以为本王愿意禁你的足吗?还不是前阵子你太不让本王省心了,事情又多,你这样闹下去,万一被人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本王就想着禁你的足,先把你冷落一段时间,让你也静静,让其它人也以为本王并不太喜欢你了,也就不再那样嫉妒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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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反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秋听得激动,连连点头,眼睛里泪光闪动如碎钻,一双眸子晶亮如星。

    冷亦维在她的唇上吻了吻,低声呢喃道:“瞧你……怎么还哭了?让爷好生心疼……”

    孙成强感觉自己的心猛烈的一抽,像是无数的钢刀齐齐落下,被砍成了肉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容溪,容溪也微微带笑,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淡淡讥诮,还有一抹成竹在胸的自信,这两种情绪都像利箭嗖嗖的射来,让孙成强的眼睛都快要迸出血来。

    四周的人议论依旧热烈,此时,孙成强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火浪一般不断的燃烧着,不断的热烈的轰鸣着,烤着他的全身,烤着他的心,让他无处躲藏。

    周围的人都在注意着其它的事,或者是在激烈有讨论着,还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常,而距离最近的梁敬尧却是注意到了。

    他虽然不知道容溪到底和孙成强说了什么,便是从孙成强的反应上来看,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孙成强的眼睛圆睁,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变幻不定,一双手也紧紧的在袖子里握成一团。

    “孙大人,你想好了吗?”容溪突然笑吟吟的问道。

    “想……什么?”孙成强吐了一口气,似乎用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孙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王妃的意思吧。”容溪回答得模糊,但是她知道,孙成强一定听得懂自己的意思,但是他却心中有所顾忌。

    容溪并不着急,有顾忌也不怕,孙成强最关心的问题在自己手中,仿佛握住了一个人的命门,那最痛处是最容易让人就范的地方也最让人无法招架。

    “王妃能够告知下官,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孙成强微眯了眼睛问道。

    “当然,”容溪点了点头,一副全力配合的样子,“只不过……孙大人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呢?”

    容溪说着,目光深深的看着他,似乎要看进他的眼底心里,孙成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凌,他调转目光,慢慢走到棺木的旁边。

    里面的骨头已经被刘仵作拿了出去摆好,如今棺木里有的也不过就是一些蓝衣碎片,看颜色和样式,就像是蓝淑羽生前所喜欢穿的。

    莫非……这真是蓝淑羽?齐王不过是在骗自己?

    可是,如果他是骗自己的话,那么目的何在呢?做什么事情总要个企图吧?无缘无故的这样说一通,于冷亦维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突然想到了冷亦维的计划如果成功的话,蓝淑羽没有死的话,那么与此事有关的,要受到处罚,首当其冲便是宁王府。

    而宁王冷亦修和宁王妃容溪自然更是难辞其咎,那么这样一来,打压宁王府,助长齐王府的气焰,不就是此消彼长的事情吗?

    孙成强垂下头,暗暗责怪自己之前一直想着自己的子孙后代之事,只惦记着齐王冷亦维所说的如果要是这件事情做得好,消失的江湖郎中便会再次出现,可以让他再次请神明观音来保佑自己和一家大小的平安,更重要的是,可以赐给自己多子多孙的福气。

    而此是,细细的一想,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对于容溪刚才的那句话,他心中更是如同长了草,既乱又痒。

    孙成强想罢多时,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来到梁老大人的面前,深深的施了一个礼道:“老大人,如此看来,是下官失职,没有查清便胡言乱语,下官这就回去,写上一道折子请求皇上的责罚。”

    他此话一出,众人都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听孙成强的意思就是含蓄的承认他看错了人,间接的认定这棺木中人的确是蓝淑羽无疑了。

    在那边围观的官员的目光一闪,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好险!好险!幸亏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又来不及反应,还没有来得及选错阵营,看起来今日之事无论是谁主使了孙成强,想要扳倒宁王是不可能的了。

    百官心中各有盘算,而百姓听到孙成强的话,有人不禁欢呼起来,“蓝姑娘之灵不散!你看到了吗?”

    “对!蓝姑娘,今日咱们都做个见证!”

    “保证将来你不会再受到打扰!”

    梁敬尧听着那些喊话,他不动声色的捻着胡子,他的眸子微微眯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眼睛里的光芒。

    直到四周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梁敬尧才慢悠悠的说道:“孙大人,你可想好了,看清楚了,别怪老朽没有提醒你,这棺,可是只能开一次。”

    孙成强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点了点头,说道:“是,下官明白。”

    “既然如此,”梁敬尧转头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些官员,看了看那些百姓,最后和姜明对视了一眼,这才平静的说道:“姜公公,就请你回去先行禀告皇上一声,等到老朽把验尸首的详细经过写成一份折子,再亲自入宫呈给陛下吧。”

    “是,”姜明一甩手中的拂尘,“奴才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看了看来时梁敬尧坐的那辆马车,还没有开口,就听梁敬尧又继续说道:“姜公公不用给老朽留马车了,老朽看宁王那的马车足够宽敞,稍候回去的时候还烦请宁王载老夫一程才好。”

    冷亦修一听,微微一笑说道:“如此,本王不胜荣幸。”

    姜公公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老大人,奴才便先行告退了,先把事情给皇上说个大概去。”

    “好,公公慢走。”梁敬尧答道。

    “无妨,无妨。”姜公公一边后退着一边说着,退出几步去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马车和侍卫队长长的如同一字长蛇,远远的离去,在地上激起一阵阵的尘土,从远处看便像一条翻涌的长龙。

    容溪看着姜公公离开,在心中盘算着皇帝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的表情,是愤怒?激动?还是再来一次的悲伤?

    她想不出来,也不想再去管,她觉得这皇家人的思绪思路和做事风格都与正常人不同,实在不能够相提并论。

    她这样说着,偷眼看了看冷亦修,这家伙……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什么吧?

    她一边想着,梁敬尧那边仵作已经把尸骨重新装了回去,又把那枚耳环放入,这才重新盖上棺盖,然后把钉子一颗一颗的重新钉住。

    众人都默默的看着,仿佛那沉冷的钉子一声一声,钉处自己的心底,血肉淋漓。

    一切都收拾妥当,坟墓也重新归整好,梁敬尧才看了看四周的人们说道:“诸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还请诸位给做一个见证,若是日后再翻出此事,还望诸位仗义直言。”

    “老大人,您放心,我等到时候一定说实话!”

    “就是,老大人放心吧,做人不能失了这点良心!”

    “老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会作证!”

    答话之声不绝于耳,声声传来,梁敬尧拱手谢过,“好,如此,老朽多谢,还望诸位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冷亦修和容溪看着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知道今日之事,到底方了了,相信很快便会在京都甚至是京都附近的三州六郡都会传遍,好不好再来一阵风,给刮到全国去。

    梁敬尧摸着胡子说道:“王爷、王妃,是不是可以载老夫回去了?”

    “当然。”冷亦修点了点头,容溪也微笑着点头,三个人正要争开,只听孙成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王妃,请留步。”

    “嗯?”容溪挑眉看来,目光清亮。

    “王妃,”孙成强的鼻翼动的非常快,由此可以看出,他心中十分的紧张,他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到最低说道:“您现在能不能告诉下官,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溪心中自然明白,孙成强之所以这么爽快的承认了,无非就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话,事到最后,不给他一个交待,恐怕是不行的。

    容溪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孙大人,这件事情本王妃是一定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难道愿意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在这种场合说?然后明天一早传得满就都都是?”

    孙成强微微一愣,他心知容溪所说的有理,但是也觉得未免太夸张了一些,但看容溪的意思不像是现在能说的样子,他只能咬了咬牙说道:“那不知王妃以为什么时候说……比较合适呢?”

    “这样吧,今夜子时,”容溪想了想,“就在你家的后院。”

    “这……”孙成强不成想会牵扯到自己家的后院去,一时有些犹豫,容溪冷笑了一声,“孙大人,这事儿不在后院说,你又怎么能够明白的清楚呢?”

    孙成强一想,容溪说得也有理,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下官便恭候王妃了。”

    容溪挑眉,“孙大人放心,到时候本王妃一定准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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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诱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三人上了马车,梁敬尧抚摸着胡子,眯着眼睛说道:“王妃,你能不能告诉老头子,你究竟对孙成强说了什么,让他如此爽快的承认?在这百官和百姓的面前,冒着回去被皇上责罚的危险?”

    容溪狡黠的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调皮的光,“那么,老大人,您又觉得,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孙成强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提起蓝淑羽是诈死之事从而得罪宁王府,又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像您刚才所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己打自己的脸,还要回去面对皇上的责罚呢?”

    她的嘴唇微扬,眉宇间是自信的神色,眼睛里的华彩烈烈,一种大气而沉静的气质在此时展露无疑。

    梁敬尧看得心中微微一惊,他为官多年,见过的女主子也算是无数了,美艳者有之,聪慧者有之,沉静者有之,但是,能够集于一身的,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心觉得如同飞凤凌驾九天之上的,还是眼前的容溪。

    梁敬尧听着容溪的反问,脑子里顿时清明一片,容溪说得对,无论是说出蓝淑羽是诈死,还是现在又否认,恐怕对于孙成强来说,只和一件事情有关。

    梁敬尧点了点头,他也不再细问,只是侧首看了看冷亦修,这个沉稳而冷锐的少年成名的皇子将领,沉静起来如海边屹立的礁石,凌厉起来也如出鞘的宝剑,看来……这大昭的天下,将来是非冷亦修莫属啊。

    他思罢多时,觉得自己的思绪也有些远了,“现在老朽闲在家中,无事也就是下下棋、钓钓鱼,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你们没事的时候多来走动,省得我老头子一个人总是寂寞的很。”

    冷亦修微微笑了笑,容溪已经抢先道:“这样啊,那好啊,不过,老爷子,我这里有一个可以健身又能够打发时间的事儿,你愿意不愿意试一试?”

    “噢?”梁敬尧一听来了兴致,他越来越觉得,容溪实在很对他的胃口,无论是性格脾性还是说话的语气,都让他恍惚间觉得是自己的燕儿又回来了,而且还有一种燕儿所没有的洒脱和爽利。

    “你说来听听,若是真的有意思,不妨试上一试。”

    “行啊,我这个运动叫太极,最适合老年人了,你要愿意,我回头让人去府上给你演示演示。”容溪慢慢抬手划了一下。

    动作圆满,缓慢却带着几分力度,冷亦修的目光都跟着一亮,他从来不知道容溪突然说出来的这个“太极”,听都没有听说过,如今一见容溪随便比划了一下,他就觉得这其中必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梁敬尧也是满脸是笑的点了点头说道:“行,我看行,这个我有兴趣,我说丫头,你可记得一定要找人来教我。”

    “没有问题,”容溪一边说着,一边琢磨着自己回去了要赶快画些图纸了,然后让人练好了以后赶忙过去梁府当老师。

    她想着又说道:“老爷子,等你学会了,可以找到你那些已经退休老哥们儿去组成一个老年太极队,一个人练不如一大帮人练有意思,再配上一些音乐什么的,肯定很有意思。”

    梁敬尧听着她嘴里的那些稀罕的词儿,眼睛“噼哩啪啦”的不停的像烛火冒灯花,胡子都快激动的撅起来了。

    “你快跟我说说,那个什么……队,怎么弄?还有那个……什么音乐,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曲子比较好?我回去就让他们操练着。”

    容溪和梁敬尧在马车里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冷亦修在一边面带着微笑,心里的惊喜一波一波,似海浪冲击着他的心,他一直都知道容溪总是会不停的给他惊喜,但是今日之事,这些奇特的语言,还有那些绝妙的主意,让他既激动又有些疑惑。

    一路上在聊天中不知不觉中很快到了梁府,梁敬尧依依不舍的下了马车,再一叮嘱容溪一定要尽快安排人来教,否则的话一定会打上齐王府,容溪急忙连连答应,称不敢拖延。

    马车重新上路,容溪忍不住笑道:“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无论是现……现在还是将来,都是一样的,古今一理啊。”

    她心中暗暗叫着不好,差一点说漏了嘴,再偷眼看了看冷亦修,看他面带着微笑,目光深深,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直了直腰背,把身后的大引枕塞了塞了道:“有点累了,你呢?”

    冷亦修抬手给她盖上了薄毯,毯上绣着百花图纹,那些娇艳的花朵不及容溪的千分之一,他轻轻一笑,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拉出一线漂亮的弧,“容溪,我总是庆幸,我是有多大的福气,才能够遇到你?你总是时时处处给我惊喜,让我心中既激动又有些惊慌,会不会……我的福气突然断了……”

    “胡说什么?”容溪本来听得好好的,听他的话锋突然转了,眉头一皱说道:“我和你都有宝宝了,眼前的这些事儿都不算什么,一个个的坎都会跨过去,那些阴谋害我们的人都不会得逞,不许说丧气的话,这可不像战神宁王啊,你别忘了,你可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呢。”

    冷亦修微微怔了下,眼睛里的晶莹光芒一闪,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心中滋味繁杂,却是半晌无言。

    在香樟林中围观的人早已经都散去,官员各自的心思如同这翻云诡异的局势,大部分都在观望,却发现自己好像是站在迷雾的中心,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些百姓也都各回各家,有的关系好的,还觉得意犹未尽,相约去了茶馆,要上几样干果小吃,再好好的谈论一番,今日发生的事情,足够他们谈论好几天的了。

    于是,也没有人注意到,有几个人,从人群中撤了出去,各自前往不同的方向,却是最终殊途同归,都奔向了同一个目的地。

    齐王府。

    冷亦维还在容秋的院子里,容秋感觉自己的春天又来了,连气色都像是好了许多,让连绮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好好的备上几个菜,再准备一壶上好的玉梨白,她一边吩咐着,一边偷耳听着冷亦维的动静。

    冷亦维低头抿着茶,却是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阻止,容秋的心中狂喜,她急忙转过身对连绮低声说道:“把酒热一热,用热玉做成的壶端上来。”

    连绮的眸光一闪,急忙垂首说道:“是,奴婢这就去。”

    热玉,一种稀有的玉,触手生温,雕刻成玉佩,女子冬日里戴在身上,可以让身子生温不怕冷,还能够滋润肌肤,使肌肤红润。

    而如果是做成酒壶的话,再用来装热过的酒,那么……酒香会增加许多不说,还多了一个暖情的功效。

    容秋犹自高兴着,没有注意到在她说“玉梨白”的时候,冷亦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更没有看到,在听她说到“把酒热一热,用热玉做成的壶端上来”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酒菜刚刚摆上来,容秋的眼睛里都像是要荡出香醇的酒来,她温软低语,十指尖尖的握着晶莹的翡翠酒杯,“王爷,妾身……来伺候您饮一杯吧。”

    冷亦维淡淡的笑着,挑起的桃花眼波光闪动,映在微微晃动的酒面,还未喝酒,已动了三分醉意。

    容秋的眼睛微微眯着,双颊红润似花,嘴唇沾着酒珠,晶莹如钻,在烛光中闪着媚惑的光,她浅浅笑,像是一朵在夜色中妖娆绽放的夜花,让人忍不住心神都跟着她的眼波一荡。

    冷亦维慢慢饮下一杯酒,暖暖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他轻轻的赞了一声,“果然是好酒,秋儿最知我心。”

    他说着,手指慢慢抚上容秋的手背,她的手光洁细腻,如一块无瑕的瓷,她微微垂下头,眼睛看着他的手指,遮住眼中那一丝的欣喜。

    冷亦维把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中却在轻轻的冷笑,她也太小看他了,以为他是什么?只需要这一点点酒,就能够让他动情?不能自已?他冷亦维什么时候能够被这么蠢的女人左右了?

    他心中虽然如此想着,手下的动作却越发的温情,似丝般轻柔的抚着容秋的手,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上越来越红。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四周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之声彼此相闻,这样的安静仿佛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暗藏着激情和汹涌。

    容秋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软,几乎要化成一汪春水,她的眼波盈动,声音越发的温软,细得只能让他们彼此听得见,“王爷……”

    冷亦维低声一笑,“嗯?”

    他的鼻音微微一挑,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小刀,在火上烤过,把容秋最后的一点矜持给割开,她抬起头,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双眼睛带着急切,紧紧的盯着冷亦维。

    冷亦维一笑,眼睛里的光芒如星,正欲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怀中来,只听院中突然传来了几声凌厉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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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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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夜访孙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冷亦维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的手指轻轻一收,像是流过的水,突然间便退了去。

    容秋不明所以,只觉得心中似乎空了空,那种难受的感觉哽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她直了直腰身,正想往冷亦维这边靠一靠,哪里知道冷亦维此时却站了起来。

    冷亦维侧首对她说道:“在这里等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和刚才的温情完全不同,让容秋不敢再说其它,只能点了点头。

    冷亦维快速的走了出去,院中站着两名黑衣人,低头垂着手,听到他出来,急忙上前一步道:“王爷。”

    “如何?”冷亦维开门见山的问道。

    “……失败了。”黑衣人的声音低了低。

    冷亦维的眸子一锐,却没有说话,空气顿时紧张了起来,像是谁突然抽走了空气,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谨慎小心起来。

    “怎么回事?”良久,冷亦维终于开口问道。

    “回王爷,孙成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口了,他承认那棺木中的尸首是姓蓝的那丫头的,说要向皇上呈折子是他自己认错了人。”黑衣人不敢有一丝的隐瞒,如实回答道。

    “这么说,棺木中有人?”冷亦维微微一诧,他从心里一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蓝淑羽没有死,所以,他才让孙成强去奏明皇帝。

    冷亦维以为,只要蓝淑羽没有死,那棺木中要么就是没有尸首,根本就是空着下葬的,要么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找得一具假的尸体,但是这两种方法,无论是哪一种,都经不住开棺验尸这一关。

    那么,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蓝淑羽真的死了?

    不,不,冷亦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从秋士居说见到了徐震寒,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心中疑惑时,冷亦维便开始相信,蓝淑羽是真的没有死。

    “王爷,那棺木中的确有尸首,”黑衣人顿了顿,“确切的说是尸骨。”

    “嗯?”冷亦维的桃花眼一睁,眼角微挑。

    “尸首变成了骨头,只有通过尸首身上的衣服和一枚耳环来确认。”

    “胡说八道!”冷亦维道:“蓝淑羽死了才几天?怎么会变成骨头?”

    “属下也是这样想,只是那仵作说,因为蓝淑羽是中毒而亡,所以导致各种不能预知的情况,而且,他当场用银针验了骨头,证实了那骨头确实有毒。”

    “荒唐!”冷亦维忍不住骂了一声,但是他感觉到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缘故,若是只因为这些就让孙成强承认那里的尸首是蓝淑羽的,也未免太牵强了些,孙成强完全可以不承认,毕竟仵作就算是证明那尸骨有毒,也无法证明,那有毒的尸骨就是蓝淑羽。

    这是一个简而易见的答案,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还有呢?”他问道。

    “……王爷,”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的说道:“当时属下等距离太远,所以……只是看到宁王妃似乎和孙成强说了些什么,但是,属下却无法听得到,属下认为,或许那句话就是关键。”

    冷亦维冷笑了一声,果然如此,不是或许,而是根本就是。

    他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容溪究竟对孙成强说了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孙成强反水了,必须要尽快解决。

    冷亦维再次回到房间里,容秋正坐在桌前,脸上有几分担忧之色,看到他进来,眼睛里立即闪过几道光。

    冷亦维淡淡笑了笑,烛光映入他漂亮的桃花眼中,仿佛刚才的温情从来不曾离开,他坐到容秋的旁边,“怎么?等得急了?”

    容秋摇了摇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等王爷,妾身多久都要等,都会等。”

    冷亦维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望着跳跃的烛火,冰意慢慢浮现。

    “几时了?”容溪无聊的问道。

    冷亦修抬眼了看了看她,有些好笑的说道:“离子时还早,另外,提醒你一下,这是你第三次问了。”

    “有吗?”容溪眨着眼睛,低声嘀咕道:“真是麻烦……用时辰计算时间。”

    “嗯?你这话倒是新鲜,不用时辰用什么?”冷亦修耳朵尖,清楚的听到了她的话。

    容溪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凑到冷亦修的身边说道:“不如,我来想另外一种计算时间的方式好不好?保证既简单又好用。”

    “嗯?说来听听。”冷亦修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问道,反正闲着也闲着,看着她这样无聊,陪她胡乱聊一通也是好的。

    “我想着用小时来计算,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每次还要换算一下,多麻烦,不如说几个小时。”容溪托着下巴说道。

    冷亦修看着她,都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不过,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充满期待的样子,他倒不介意随着她,“好吧,”他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就在我们之间先这样试试,等到我们觉得可行,习惯了之后再让府中其它的人也用,可好?”

    容溪点了点头,她很高兴,她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推广到整个社会之类的,只要自己用着方便习惯就好了,和她相处最多的人就是冷亦修了,既然他同意了,其它人她才不愿意管那么多。

    就拿冷亦修和孝儿来做实验品好了,容溪打定了主意,拿起笔在纸上“唰唰”的写了时间与分钟的换算方式,推给冷亦修让他看。

    两个人说说笑笑,又画了一些太极的图纸,时间很快便快要到子时了。

    冷亦修看了看时间,命孝儿把两个人的夜行衣拿来,换好了之后和容溪一起了府门。

    孙府并不难找,他们两个一路慢行,到了孙家府门外的时候,还没有到子时,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先去也不错,还可以观察一下地形,看看孙府的其它布置等等,上次来的匆忙,都没有顾上逛一逛呢。

    所以,两个人便飞身跃过了院墙,在黑暗中,逛起孙府的院子来,逛来逛去,最后便到了后院。

    暗中那尊石立在院中央,几间屋子分布在石块的外围,都有一扇窗子,虽然角度不同,但是却能够清楚的看到这里的情形。

    容溪和冷亦修对视了一眼,冷亦修很快会意,他点了点头,脚尖轻点,如一朵轻柔的云一般,快速的在那几扇窗子外面稍作停留,又很快回来。

    “孙成强没有在?”容溪看到冷亦修对每间屋子都洒了一点迷药,不禁问道。

    “没有,”冷亦修摇了摇头,“估计今天晚上他也没有这个兴致了,此刻应该自己在书房,你忘了,我们刚才在前面的时候还发现书房里的灯亮着。”

    容溪点了点头,想了想也对,这个时候,估计孙成强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吧?

    两个人静静的在夜色中等待着,时间不大,便听到隐约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听声音像是一个人。

    果然,有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在夜色中踏步而来,他的行步之间不自觉的是官步,步子又放得极轻,从姿态上看,就是孙成强。

    他穿宅过院,很快便到了后院,看了看四周,一口气把手中的灯笼吹灭,便躲到一棵树后藏了起来。

    容溪觉得好笑,她和冷亦修为了安全起风,也稍候了片刻,不见有其它的人来,这才携手身子一跃,从树上跳落到院中。

    冷亦修低声说道:“孙大人,请现身吧。”

    冷亦修和容溪淡淡负手而立,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长,连神情气质和下意识的动作都很像,孙成强没有想到居然人家一到就被识破,有些讪讪的从树后转了出来。

    “下官见过王爷、王妃。”孙成强施了礼道,虽然心中急切,像是塞了一团火一般,但是必要的礼数还是有的。

    “孙大人,夜深了还不睡?”容溪有些“疑惑”的问道。

    孙成强吞了一口唾沫,连涌到喉咙口的那一口鲜血也吞了下去,他死死的压住心中的话:王妃!这是您约的时间好吗!夜深了……夜深了您此刻出现在别人家的后院,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不敢说,他看着对面神情无辜而好奇的容溪,险些晕过去,酝酿了半天,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来说道:“王妃说笑了,下官心中有事,如何能够睡得着?”

    “啧啧,”容溪轻轻摇头,赞叹道:“孙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有想到,在这种时辰,夜深人静,居然还能忧思着睡不着觉。”

    孙成强的身子微微晃了一晃,他很想敲开容溪的脑袋,看看她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忆症之类的,这大半夜的跑到自己家的后院中来,是为了和自己来聊天的吗?

    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思绪,勉强笑了笑,说道:“王妃,请不要再调侃下官了,下官还有一事,在等着王妃赐教。”

    “嗯?”容溪向前一步,微微侧首,“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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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神石的真面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看着容溪带着笑意的眼睛。晶亮如天边的星。孙成强强撑住自己不被气倒。他干笑了两声说道:“王妃。自从您今日在香樟林对下官说了那句话之后。下官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同样也心急如焚。这才和王爷王妃定下了今夜之约。还请王妃赐教。”

    容溪听着他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明白。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有些急了。也难怪了。求子求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现在三个小妾怀了孕。他欢喜的都快疯了。突然自己问他“孙大人。你确定你的三个孩子都是你的吗。”

    这一句话如石入水面。激起圈圈的波纹。让孙成强的心底涌现巨大的不安。

    容溪浅浅一笑。微风过。她脸上的笑意如同在风中散开的花瓣。 长眉微挑。语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讥讽。“孙大人。你的家事。你让本王妃赐什么教。”

    孙成强的胸脯起伏了一阵。脸色变得像是青茄子皮。“王妃。既然是下官的家事。不知王妃所说的话。是为何意。”

    “噢。”容溪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冷亦修在一边沉默不语。心里却快笑翻了。看着孙成强气得快要吐血却不能不忍着的模样。他就觉得解气。这个家伙在朝堂上的一番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就害得容溪不得不去准备那么多。当真是该教训教训。

    孙成强已经意识到容溪是在耍他。但是容溪的那句话却又像是刺在他心底的一根刺。让他必须忍耐。无奈之下。他把目光对准了冷亦修。想从他那里寻求帮助。

    “噢。对了。”容溪一见他调转了目光。顿时像想起什么來似的说道:“孙大人。你的折子写好了沒。如果沒有的话可要抓紧了。不然的话明天上朝。王爷恐怕还会面临皇上的责罚呢。这次宁王府都能够幸免于难。把危机解除。说起來。还是要多谢谢孙大人你的。”

    孙成强的脸色一白。第一时间更新眼中闪过几分难堪。他自然明白容溪说的是反问。说起來也是。自己在朝堂之上的那一本。无异于是参了冷亦修。无异于自己站在了宁王府的对立面。而此刻。自己却要求助于宁王夫妇。这可如何张得开嘴。

    他咬了咬牙。再次施了一个礼道:“宁王殿下。宁王妃。奏折下官已经写好。明日上朝之时便会呈给皇上。到时候一定可以让宁王免于皇上的责难问罚。有什么后果。下官一力承担。下官一时不察。便妄加猜测奏于圣上。因此连累了宁王府。还请宁王和王妃看在下官改过的份儿上……”

    容溪和冷亦修对视了一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觉得也差不多了。孙成强能屈能伸。又是一个言官。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很敏感的一个职位。敲打敲打便可。不可逼得太绝。

    容溪点了点头说道:“孙大人。能够还我宁王府的清白便好。将來嘛。你身为言官。肩负着为父皇进言的重任。还是把眼睛擦亮一些为好。”

    孙成强吸了一口气说道:“是。下官谨记。”

    容溪慢慢走到那块神石面前。那块石头上的浅浅雕刻图案。果然便是送子观音。观音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只是在此时看來。怎么看都像是带着三分嘲讽。

    容溪慢慢抬手。手指在图案上慢慢滑过。随即低头看了看手指。指尖上有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绿色微带着弱光的粉末。

    果然如此。

    孙成强站在她的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动作。他很想制止她。怎么可以对神石如此不敬。他平时别说摸了。连靠近都不敢的。最多在一米开外就要停下。府中其它的人更是不敢上前。那些下等的家丁丫环甚至连这个院子都不能进。

    然而容溪慢慢转身。把他几乎要冲出口的声音堵了回去。她伸出手指。对孙成强说道:“孙大人。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孙成强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在那一瞬间觉得。幸好自己不是经常见这位宁王妃。否则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憋死。

    他看着容溪细白的手指。再沒有心思想其它的。揉了揉眼睛。好像在她洁白的手指尖有一点点绿绿的光。但是很微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來。

    “这……”孙成强迟疑着。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最终摇了摇头。“下官不知。”

    “那本王妃來告诉你。”容溪收回手指。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指那块神石。手指如剑。“这绿色的东西是云硝粉。这东西在风中会有一种绿绿的亮光。像是荧火虫一般。会在暗夜中有光感。但是时间不会很长。另外。这云硝粉如果遇到酒。闻到的人不仅会看到绿光。还会有幻觉产生。”

    容溪顿了顿。看着孙成强越睁越大的眼睛。继续说道:“而在这块所谓的神石上。曾经被人涂过云硝粉。那些雕刻缝隙中残留的粉末还有淡淡的潮气。这说明是被酒掺过的。这下。你便可以明白。你那天晚上所看到的观音显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孙成强呆在那里。他老半天才消化了容溪的话。宁王妃什么意思。观音显圣是假的。给自己指路也是假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联想为。连这块神石本身也是假的。

    他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停。这个突然闯入他脑子里的想法。再加上之前容溪在香樟树林说的话。让他的脑子里突然空了空。眼神都有些空洞。

    不过是一瞬间。孙成强便又恢复了神智。容溪清楚的看到在他的眼中闪过几丝绝望和狠厉。她的手指轻轻的一捏。一枚暗器捏在指尖。

    孙成强却沒有做什么。只是把目光慢慢的对准了那块神石。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不同的是。显得异常的平静。“王妃。您能否再说的明白一些。还有。我的那三个小妾……”

    冷亦修看着孙成强的模样。看得出他的隐忍。眉梢微不可察的一动。这个人。懂得审时度势。还懂得隐忍。倒算得上一个人物。若是这件事情能够顺利的过去。等他到了自己的阵营。倒也不失为一个可用之人。

    容溪的想法和冷亦修的差不多。她今天來就打算让孙成强弄个明白。不破不立。总这样被蒙着。要到什么时候。

    夜风微凉。她的声音比风还要凉。“孙大人。不瞒你说。对于有意思的事儿。本王妃向來都是有兴趣的。你应该知道。你府上的事。在京都也算得上有意思的事了。所以。本王妃的关注也便多了些。”

    孙成强抿着嘴唇。不言不语。一副倾听的模样。容溪的目光落在神石上。“这块石头。不过是你水塘中的一块普通石头。之所以会有这些雕刻图案。也不过是因为有人提前早就潜入了水中做好的准备工作。这一切。只为了等你上钩。”

    孙成强的目光微闪。容溪淡淡的一笑。说道:“你是文官。府中虽然也有护院。但是总归是太一般。如何能够挡得住有心之人。”

    “至于那位江湖郎中。不过是故弄玄虚。让你更加相信罢了。本王妃看过他给你的方子。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草药。方子也是于身体有益的补方。但绝不是什么稀世奇方。相信你也拿着私下里让那些药铺里的先生们看过。答案应该是一样的。那江湖郎中也不会怕你拿着让别人看。因为他从來沒有说过自己的方子有多么神奇。神奇的是。用來煮汤药的水。就是出了神奇的那个水塘里的水。”

    孙成强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很显然。容溪的话丝毫不差。他的确拿着让其它的大夫看过。答案当然是一样的。那江湖郎中也说过。神奇的不是方子。而是煮药的水。可笑他后來还把水塘视为府中的一宝。派人看守了起來。平时不让人靠近。

    他的声音干涩难闻。“这么说來。下官吃下去的药。基本上无用了。”

    容溪点了点头。“孙大人。实际上。对于沒有孩子的夫妻來说。不一定都是由女子造成的。把不生养的责任都归咎于女人。太不公平了些。”

    冷亦修的腮帮子猛然一鼓。而孙成强则是嘴角抽了抽。抬头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容溪。

    容溪面色不改。她自然明白。自己这番话说出口。将会让这两个男人多么震惊。但是。她却不能不说。古代人的思想过太愚昧。以为生不了孩子就是女人的事。真是……无法解释。

    孙成强的嘴唇抖了半天。这才控制住自己被刺激的颤抖不停的心。道:“王妃。您……到底想说什么。”

    容溪的目光一转。对孙成强说道:“孙大人。如果度过这一关。本王妃可以为你治好病。让你有自己的孩子。”

    孙成强的目光一跳。一颗心都差点从自己的腔子里跳出來。他握了握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王妃。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容溪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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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道破天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孙成强的脸色都白了,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像是揽了这一天的月光,全都聚集到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颤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容溪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孙大人,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一切都可以改变,只要你肯真正的去面对,去解决,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踏不过去的火焰山,当然,”她顿了顿,目光突然一锐,似冰刀割来,“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在泥潭中深陷下去,那本王妃也救不得你,也不屑于救你。”

    孙成强感觉自己的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身子像被火烧的一样烫,夜风过,是无边的凉意,他站在神石面前,手指慢慢的抚上去,先是缓缓的,不知不觉间越来越用力,指甲“啪啪”的断声传来,神石上慢慢被染了血红色。

    他不知道容溪和冷亦修是什么时候走的,也察觉不出来手指上的痛楚,良久,他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还有朦胧的灯光,想来应该是夜间巡逻的队伍了。

    “来人!”他在院中冷喝一声。

    外面的人很快听到,脚步声急促的传来,有人推开院门,闯了进来。

    “老爷,”为首的那人说道。

    “去,叫醒几个丫环婆子,让她们叫醒有着身孕的三位夫人,然后让她们搬到秋风院去住。”孙成强的手扶着神石,手臂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秋风院?”那人一愣,秋风院可是在府中的最西侧,府中的房子不少,平时连丫环婆子们都不住在那里,现在……怎么会让那些娇贵的夫人住到那里去?

    “愣着做什么?”孙成强的目光一厉,在护院手中的灯笼下一闪,像是一头发怒的兽,那人吓了一跳,急忙道:“是,是,小的这就去。”

    时间不大,便传来丫环婆子的起床声,孙成强也懒得再听,转身大步向着书房走去,刚走出院子没有多久,就听到有女人的尖叫声。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眼睛里寒光四射。

    书房里的灯仍旧亮着,远远的望去,昏暗而浑浊,有些像老人不再明亮的眼睛,孙成强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大步走着,走上台阶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步子沉重,他身心俱疲。

    推开书房的门,他缓缓的走向椅子,准备坐下休息一下,手指刚碰着椅子边,只听有人笑了一声,轻声说道:“孙大人,深夜还这么忙?”

    这一声来得突然,尽管声音很轻,还是把孙成强吓了一跳,他的手指一抖,“谁?”

    “孙大人不要紧张,”那人从书案后抬起头来,手中还捏着一张奏折,是孙成强之前刚刚写好的,关于今天在香樟林验尸的事。

    孙成强转眼望去,灯光下那人的肌肤如玉,一双乌眉下的桃花眼波光闪动,嘴角微微挑起,蕴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浅浅的笑,却让人心生不安。

    齐王,冷亦维。

    孙成强在心底抽了一口气,把心中的紧张连带着那翻涌的恨意都压了下去,上前几步,施了礼道:“原来是齐王殿下,深夜到该,不知有何吩咐?”

    “本王能有什么吩咐?”冷亦维的目光轻飘飘的看来,“不过是想打听一下,今天事情的结果罢了,可巧了,”他的手指轻巧巧的捏着那奏折,“孙大人这奏折上说出清楚,本王已经看到了。”

    孙成强的目光在那本奏折上落了落,他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结果确实如此,那棺木中的确是有尸首。”

    “是有尸首,”冷亦维接口道:“但是,孙大人,那仵作验得出来究竟是谁吗?他有证据证明那就是蓝淑羽?”

    “可是,王爷,”孙成强也回答道:“下官也没有证据证明,当街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蓝淑羽。这是一样的。”

    冷亦维冷声一笑,烛火跳动,映入他的眼中,却是凛冽的寒光,“孙大人说得好,看起来,孙大人是主意已定了。”

    “王爷,”孙成强想着那三个怀孕的小妾,一股子酸涩像是陈年的老醋直涌心间,一颗心都像是被泡在醋里,那种感觉无法言说,“事情的发展由不得下官,当时很多人都看到,即便下官不写奏折,还有别人会写,梁老大人,还是皇上派来的姜公公,都亲眼看到。”

    冷亦维微微眯了眯眼睛,桃花眼的眼角微挑,此时竟然依旧是道不尽的风情,只是那挑起的唇,却如带了血的刀,“嗯……孙大人怎么不把本王跟你说的事一并写进去呢?怎么不写上你根本没有看到什么蓝淑羽,一切不过是本王授意的罢了。”

    孙成强听出他语中的讥讽,心中忿恨,脸上却依旧平静,“下官不敢,不记得王爷曾经说过什么了。”

    “孙大人很聪明,”冷亦维微微挑眉,他顿了顿,随即语气一柔,似乎还有隐约的笑意,只是听起来却更让人心惊,“看起来,孙大人是顾念着那个郎中?”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些,一提这个,孙成强心中翻涌如怒涛的恨意再次上涌,他上前一步道:“王爷如此熟悉那位江湖郎中,究竟是他给王爷看过病,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王爷的人?”

    冷亦维的目光一凝,他缓慢的转过头,目光一寸一寸,以看得见的速度在冰冻,“孙大人,此话何意?”

    “何意?”孙成强短促的一笑,他抬手一指秋风院的方向,“刚才下官已经下令,那三个怀着身孕的贱人,被下官发落去了秋风院,下官不杀她们,但是下官想看着她们一点一点的绝望的死去。王爷说,下官的法子可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出极度的残忍,眼底深处的光芒波动,似乎不再平静的水面,一双手在袖子中也紧紧的握起成拳。

    冷亦维没有答话,放下折子,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他,他从孙成强的话中,已然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孙成强已然知道了真相。

    冷亦维的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他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手轻轻支住肋,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精致的手腕,“看起来,孙大人是已然知道了?”

    他如此一问,无意于亲口承认,孙成强那心中唯一的一线希望,在此时,如同多年老化的风筝线一般,被风一吹,轻轻的“啪”一声,断了。

    冷亦修和容溪出了孙府,两个人钻入马车,容溪看着冷亦修问道:“咦,我发现你总在这种场合话比较少噢?怎么,被我吓到了?”

    冷亦修想了想,才明白她最后的那句“被我吓到了?”指的是什么意思,看起来,这丫头还在惦记着刚才所说的关于女子不生养的事情,这件事情的确有待商榷,他还想着回去之后要好好的容溪谈一谈,这种事儿,这种话,不要再当着别的男人的面儿提起,而且还说得那么……义正严词。

    他清了清嗓子,在心里措着辞说道:“那个,容溪,关于孩子的问题,你……”

    “怪男人还是女人?”容溪接过话,晃了晃头说道:“这个不能一概而论的,要看具体的情况,如果一味的来怪女人,那真的是不公平的,男人得不育症的人也很多啊。”

    “……”冷亦修都快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越说不要说,容溪反而说得更来劲了。

    看着容溪的红润润的小嘴,他突然凑到她的面前,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嘴,品尝着她的柔软和甜美。

    容溪错愕的睁大了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下,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正想着,冷亦修离开她的嘴唇,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声说道:“容溪……以后,这种话只能和我说。”

    容溪这个时候才明白,冷亦修是在意了,她在心中暗笑,好吧,自己只顾着一时说那些科学、医学知识了,忘记了这是在古代,让这些大男子主义的充斥着每一个细胞的古人们接受这个,实在是有点困难。

    她也不想再解释,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孙成强怎么办?”容溪想着,这个孙成强倒是和一般的文官不太一样,且不说其它的,单是那个时候他能够强作镇定,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恨意和愤怒,没有立即发作,这便不是一般的男人能够做得到了。

    而且,从他的眼神中来看,这个人有着一般文官也没有狠厉,容溪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冷亦修沉吟了片刻说道:“怎么也要过了明天的朝堂再说吧,看看皇帝对他的奏折是什么反应,然后再做其它的决定吧。”

    “这样……”容溪正想要赞同,突然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一闪,想到了什么,她立即道:“不好!快返回孙府!”

    冷亦修也不再多问,一拍马车壁,外面赶车的人快速的调转了方向,重新向着孙府的方向而去。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压碎了这夜色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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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言官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马车刚在孙府的后门停稳,容溪从马车上往下跳,吓得冷亦修急忙抱住了她,低声说道:“急什么,小心些!”

    容溪的目光中透出急切,她点了点头,拉着冷亦修跃过院墙,快速的到了方才与孙成强说话的后院,两个人站在高处往下望去,院中已经不复方才的安静,各屋都点了灯,不少的丫环婆子在院子里走动,有不少的房间开着窗户,不停有人伸头缩脑的向着外面看。

    其中三个房间里最热闹,喊声、叫声、尖锐的呼救声混成了一团,在人的耳膜中横冲直撞,一声一声,划破这夜色的宁静,如一道道冰冷的刀光,割得七零八落。

    冷亦修的眸光深深,脸色平静,容溪在最初的急切之后也早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冷静的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院子,低声说道:“看起来,这个孙成强已经动手了,这家伙倒是一个狠角色。”

    冷亦修点了点头,他赞同容溪的话,这个孙成强,深藏不露的是个狠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在不能确认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冒这个险。

    下面的尖叫声仍旧在起伏,“放开我!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

    “夫人,您别再闹了,这就是老爷下的令啊。”

    “我不信,我不信!秋风院是什么地方?好端端的,老爷怎么会让我住到那里去?”

    “不只是您,还有另外两位夫人呢,您快动身吧,别为难奴婢们了!”

    “我不去!”

    同样差不多内容的声音不断的从另外两个房间里传出来,各屋都灯火通明,其它没有声音的屋子,不过是在冷静的看着热闹。

    看了半天没有发现孙成强的影子,容溪拉了拉冷亦修说道:“走吧,去前面看看。”

    “好。”冷亦修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身影一滑,像两只飞燕一样,快速向前而去。

    顺利的找到孙成强的书房,从外面看,书房里的烛火有些昏暗,轻轻跳跃,像是原地打个转飞舞的荧火虫。

    容溪看着那烛火,心里突然一沉,对冷亦修低声说道:“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冷亦修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她的身前,以一种保护的姿势,两个人慢慢上了台阶,脚步轻轻,四周寂静无声。

    书房里的门半掩着,一线灯光从缝隙里投射了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冷亦修慢慢伸手,轻轻的把门推开得大了些,扭头对容溪做了一个口型,“小心。”

    刚刚迈步屋子,容溪就知道还是来晚了。

    鼻尖下飘荡着血腥味儿,她抬眼望去,孙成强跪着趴在书桌上,他睁大着眼睛,脖颈里冒出大团大团的血,他的表情是愤怒的,很显然,当时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有人坐着。

    “看起来,我们在后院和他说话的时候,就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了,”容溪看着那椅子说道:“然后孙成强回到书房,便遇了害。”

    冷亦修看了看孙成强脖子上的伤口,“一刀毙命,不错的刀法,看起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今天晚上来便是杀人灭口的。”

    “什么人用得着杀人灭口?”容溪问完,其实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冷亦修半晌无言,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如同掩在黯淡光线中的画,让人心中怅然。

    次日清晨,冷亦修照例上了早朝,皇帝的神色比昨天要好得多,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压抑着愤怒还是对于他来说,蓝淑羽死了才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明天就是大比,而冷亦修负责大比之事,若是真的查出来蓝淑羽没有死,到那时才叫左右为难,究竟该拿宁王府怎么办?

    所以,冷亦修猜得没有错,当皇帝从姜明那里得知蓝淑羽的棺木中的确有她的尸首之时,他竟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天朝堂之上,他又看到了梁敬尧写的奏折,字字句句,把事情的经过写得十分的清楚详细,看起来,的确是孙成强错了。

    皇帝的目光沉沉的压来,准备让孙成强给出一个解释,他正要开口,顺天府的府尹上前跪到中央叩头道:“皇上,臣……有罪。”

    皇帝的眉心一跳,沉声说道:“嗯?何事?仔细说来。”

    顺天府尹昨天也在香樟树林,他当然也知道,今天一早孙成强在上奏关于昨天的验尸之事,本来想着看热闹的,不成想,昨天晚上他就被惊着了。

    夜里正睡得香,突然就有人击鼓,把他从梦中惊醒,心中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外面的衙役在门口隔着门板报:“大人,外面有人击鼓了,您快起来瞧瞧吧。”

    “本大人听到了!”顺天府尹没有好气的说道:“什么事情?至于急成这样吗?非要在这个时候击鼓?”

    他捂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跟他说,天亮了再说吧!”

    说罢,正要重新钻回被窝里,外面的衙役却又道:“大人,不行啊,真的是有急事。”

    “到底什么事啊?”顺天府尹心中的火气升腾。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衙役垂头说道。

    顺天府尹也觉得事有蹊跷,这么晚了来报案击鼓就是不正常,现在衙役又站在这里不肯走,说不定是真的有大事。

    他不敢再耽误,急忙穿上了衣服,这么一折腾,身边的小妾也醒了,揉着眼睛见他穿衣服,嘟着嘴说道:“老爷,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去?”

    “有人击鼓,老爷我得去看看。”顺天府尹一边穿衣服一边轻声说道。

    “奴家不信,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击鼓?一定是你又想去她那边,故意想出来的法子骗奴家的。”小妾嘟着嘴不满意的说道。

    “哎哟,我的乖乖,”顺天府尹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哄道:“有你在这里,我还能想着去哪儿?你身上带着诱惑老爷的香气呢?想跑也跑不了,别闹了啊,说不定是出大事了,得去看看,忙完了回来找你。”

    说罢,抓着帽子快步走了,小妾翻了翻身,面向里继续睡了。

    一出了门,那衙役便低声说道:“大人,是孙府来的人。”

    “孙府?”顺天府尹一边扣着帽子,一边疑惑着,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孙府?哪个孙府?”

    “就是今天下午在香樟林的那个孙言官。”衙役提醒道。

    “他?”顺天府尹心头一跳,“他府上的人?来报什么案?”

    “来报案的人说,孙言官……死了。”

    皇帝高坐在上面,听到顺天府尹的话,心头莫名的一跳,“死了?”

    顺天府尹头都不敢抬,他知道这个孙成强的重要性,皇帝恐怕这会儿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呢,可是,他偏偏就死了。

    “回皇上,是……死了,微臣已经亲自去查看过了。”顺天府尹的眼睛下挂着两片青黑之色,他没有说谎话,昨天晚上一听报案之人的话,便立即动了身去现场查看,一直忙到上早朝。

    “可找仵作验看过?”皇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龙椅扶手,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回皇上,看过了,微臣是带着衙门里的仵作一同去的,”顺天府尹急忙道:“仵作已经验明,孙大人乃是死于刀伤,一刀伤在喉咙处,一招毙命。”

    顺天府尹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起了低低的议论之声,冷亦修微微侧,看向顺天府尹,目光清亮却同样有疑惑。

    皇帝似不经意间轻轻的转了转头,目光在冷亦修的身上一掠而过,不知为什么,这个儿子眼中的那一缕疑惑让他的心安了安,其实想一想也对,事情已经结束了,宁王府的冤枉也已经洗刷,再杀人灭口岂不是多此一举?或者说,比多此一举还要愚蠢。这显然不会是宁王做的事。

    冷亦修早已经察觉到了皇帝的那一眼,他心中微微冷笑,孙成强一死,皇帝首先怀疑的便会是自己,这一点,他早就预料到了。

    多年来父子间的博弈,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如同不动声色的凉风,等你察觉时,已经晚了,深入骨髓,或病或伤,都不能幸免。所以,他从一开始便穿够了防风之衣,任他刮过,却造不成伤害。

    皇帝早已经转过眼去,对顺天府尹道:“这明显是被人杀害,在我昭京都,天子脚下,如何能够允许出这样的事情?着你速速察明此案,找出凶手!”

    “是。”顺天府尹急忙说道,“臣遵旨。”

    “另外,”皇帝沉吟道:“明日便是大比重开之日,记住,查案之时,不可动静过大,切勿要处处小心谨慎,不要弄得满城风雨。”

    “是。”顺天府尹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想想也是,自从大比以来,就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人家其它国家的人看热闹都看够了,这要是再出个言官被杀的案子传出去,等到人家回到国内,还指不定怎么笑呢。

    可是,这案子……既要查,还不能有大动静,还要有如此多的顾忌,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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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奇药之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皇帝摆了摆手,顺天府尹退到了队伍中,皇帝看着冷亦修问道:“修儿,明天就是重开大比之日,可都准备好了?”

    冷亦修出列,站在中央说道:“回父皇,一切皆已准备妥当,父皇不用担心。”

    “很好,”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有些许的欣慰,“这次的事,梁老爱卿已经上了折子,里面写的详细,蓝淑羽的确是已经死了,朕在痛心之时,也感觉到几分欣慰,宁王府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和信任,每一件差事都做得不错,在这种情况之下,依旧能够准备大比,朕心甚慰。”

    冷亦修急忙跪倒,说道:“父皇称赞,儿臣愧不敢当,尽心尽力完成父皇交待给儿臣的事,是儿臣首要之事,无论何事当头,儿臣都不敢怠慢,何况,儿臣问心无愧,更相信父皇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明白,明白儿臣。”

    “好,好。”皇帝连连点头,“你能如此想,朕很高兴。”

    众臣都摒住呼吸听着,仿佛如同昨日在香樟林一般,其实从孙成强开口承认那棺木中的尸首是蓝淑羽的那一刻开始,众人便知道,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件阴谋,是不是针对宁王府而来,结果却是,宁王府非但没有倒,反而地位更加稳固。

    今日朝堂一见,父慈子孝,果然不假。

    众人皆有些心惊,幸亏昨日没有仓促的表态,否则的话,今日恐怕会把宁王得罪苦了。

    无事退了朝,众人纷纷上前和冷亦修没话找话的说几句,有的表示祝贺,有的表示自己从来都是相信宁王的清白,有的则是痛骂了孙成强一顿,说他没事找事,还有的说愿意在大比之事上出力,有用得着的,还请宁王随意吩咐。

    对于这些,冷亦修都一一微笑着点头,王丞相含笑摸着胡子走过,冷亦修的目光一闪,两个人没有目光上的交流,更没有说话。

    出了皇宫,冷亦修想着容溪爱吃天香楼的小点心,这个时辰刚好会有新的出锅,便想着给她带回一些去,随即一提马缰绳,便调转了方向。

    天香楼外十分热闹,它本身就在繁华地段上,店外路边的小摊更是不计其数,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冷亦修早早的下了马,他牵着马,来到天香楼门外,一个身穿着蓝布衣挽着白色袖口的小二立即笑着迎上来,他的肩膀上搭着干净的毛巾,一看就让人觉得干净舒服。

    小二机灵,一见冷亦修的穿着,又仔细的看了看,立即便要施礼,冷亦修伸手一拦,低声说道:“罢了,本王还急着走,刚做好的小点心每样来一份。”

    “得咧!”小二没有施礼,依旧打了个千儿,急忙回身去准备,冷亦修没有进天香楼的门,在门口牵着马,目光在过路人的身上掠过,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独自前行,或手中提篮,或是拿着布兜,时不时的停下来挑选自己中意的东西。

    冷亦修的嘴角微微翘了翘,看起来这京都的百姓日子还是不错的,毕竟是天子脚下,倒是比其它的州县要好上很多,如果……能够把大昭的所有州县都治理成和京都一样,那这大昭国便是首屈一指的强国了。

    想着自己戎马出征,为的不也是保卫家国安宁,让百姓安居乐业吗?对于王者来说,最大的成就感固然是手中的无上的权力,便是最大的满足感,还是来自于百姓的爱戴和认可,其实他们不在乎上位者究竟是谁,他们在乎的无非就是自己的一日三餐,和这一生平安无忧的日子。

    其实百姓的要求和心愿,要比自己这些掌权着的要来得容易朴实得多了。

    冷亦修正胡思乱想着,人群中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人身材略矮,身上套着一件蓝布锦袍,只是那袍子看起来略长了些,像是有些不太合体的样子,袖子也挽着一截,隐约露出一点淡淡的灰色。

    那人袍子里的长裤也是淡灰色,脚上穿着缎面的薄底黑色快靴,靴子面上有不少的尘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肩膀上背上着一个包袱,薄薄的,并不像有多少东西的样子,冷亦修只看到那个人的侧脸,鼻梁很直,嘴角有些干燥起皮,头发也有些乱。

    真正吸引冷亦修的,不是那个人的装束,而是他的步伐,衣服可以换,但是有些固定的习惯是不那么容易改的,比如走路的姿势。

    这个人走路很快,步伐迈得很大,若不是因为走了很远的路,他的步子会更稳当一些,而不是像现在有些虚浮,尽管如此,他的步子还是要比周围其它的人要扎实的多。

    冷亦修的眸子一缩,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步兵出身,就算现在已经不当兵了,至少他曾经是。

    而且,冷亦修也不认为他现在已经退伍了,因为他袖口处露出的淡灰色和他同色的长裤,都说明了问题,还有那双薄底的快靴。

    只是,这个人是谁?他要去哪儿?

    冷亦修的正要追上,店小二从店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包,里面是各种小点心,冷亦修急忙接过,掏出一块碎银,“接着!”

    “王爷,太多了……”店小二一看是银子,急忙叫道。

    “赏你了!”

    冷亦修头也没有回,快速的追了上去。

    那人似乎并不太熟悉道路,他拦住一个人问了些什么,那人抬手指了指,那人又继续向前走去,冷亦修看着刚才指路人所指的方向,心头微微一跳。

    容溪坐在廊下,眯着眼睛养神,明日便是大比,她在心里重新梳理着计划,看似养神,其实脑子里同样在高速运转。

    她正想着,孝儿快步走了来道:“小姐,李老爷子在上面求见呢,他昨天下午就来过,不过您出去了没有在,后来又有事,所以一直没有碰上。”

    容溪听到是李海江来了,她便立即知道,他是做什么来了,长眉微微一挑,难道是有结果了?

    她直了直腰背,对孝儿说道:“让他进来吧。”

    孝儿应声而去,很快,就带着李海江走了进来,李海江的脸上有几分激动之色,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结果还是因为终于见到了容溪,他上前几步道:“见过王妃。”

    容溪点了点头,对孝儿示意了一下,孝儿立刻会意,转身带着其它的丫环婆子下去做别的事,院子里只剩下了容溪和李海江。

    “怎么?有结果了?”容溪端起身边小几上的杯子道。

    “是的,王妃,”李海江神神秘秘的向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块东西,低声说道:“老朽刚见到的时候便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本书上见过图形和描述,昨天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说起来也是惭愧,还是新晓那丫头脑子灵光,想起刚拜老朽为师的时候无意中翻到过。”

    容溪看着李海江手中的东西,暗蓝色,像一泊冻成冰的深海之水,蓝得近乎发黑,闪着一种诡异的暗光,她在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李海江继续说道:“王妃,这东西是来自南海那一带,一种产自海中的东西,它的形成和珍珠差不太多,不同的是,珍珠是由蚌生成的,而这个东西,则是由一种食鱼的植物生成的,每次吃了鱼,就分泌出一种粘液一样的东西,久而久之,岁月积累,便开成了这副模样。”

    李海江一边说着,一边皱眉嘀咕道:“真是稀奇了,若是不是亲眼看到这东西,老朽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居然还有植物能够吃鱼,这真算是奇闻一件了。”

    容溪倒是不觉得稀奇,能够吃动物的食物不在少数,这对于一个有知识有见识的现代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稀罕事。

    “这东西如果被人吃了,会有什么作用?”容溪问道,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被人吃了?”李海江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说道:“王妃,您可千万不要动这个心思啊,虽然说这东西吃下去之后能够让女子的肌肤变美,就像是……新生了一般,能够退去肌肤上的所有斑点杂质一类的东西,变得干净透明,但是,说到底,这东西总归是伤心的,特别是对女子而言,是会让气血的,久而久之,如果长期的服用下去,会让女子最终虚弱而亡,只是为了美一点,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实在是不值得。”

    容溪听着李海江的话,暗暗的心惊,她突然间便明白了为何齐王妃的皮肤看上去那么好,突然就明白了她的身子为什么看上去有些虚弱,而让她奇怪的是,从齐王妃的言语间可以听得出,她分明是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和害处的,可偏偏还是用了,这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争宠?为了得到齐王冷亦维的心?容溪否定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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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国内乱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虽然只见过齐王妃一次。而且只不过是在院中偷偷观看。但是。容溪却可以肯定。齐王妃。不会是那么肤浅的人。相反。这个‘女’人看上去柔弱。但是属于那种一旦狠起心來。就可以辣手无情。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容溪想着那天晚上她的目光。似天边闪烁的那两颗寒星。亮。却沒有一丝温度。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因为那一点点的宠爱而如此的牺牲自己。不。绝对不是。

    突然想起冷亦修讲过的那件往事。想起慕容诗和冷亦维的姻缘。想起那个叫采蔷的厨娘。想起韦贵妃喝下的那碗汤‘药’。

    容溪的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王妃。王妃。”李海江见容溪微微愣神。沉默不语。他还以为容溪真的动了吃这个东西的心思。不由得急道:“王妃。您可不能‘乱’吃啊。何况……您现在还有着身孕。这东西可是极伤‘女’子的身子的。万万不能啊……”

    容溪回过神來。看着李海江‘激’动的神‘色’。听着他的话。不由得一笑说道:“你放心好了。本王妃不会吃的。不过是想起了一件事。好了。已经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这样吧。本王妃兑现承诺。你若想学新的东西。便开口好了。”

    “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是。太好了。”李海江眉开眼笑。胡子都不停的颤抖。道:“王妃。现在老朽还沒有把手里的东西研究透。能不能先存着。等到什么时候想学新的了。再來向您请教。”

    容溪点头说道:“也好。”

    李海江一听容溪答应了。心中大喜。像个老小孩儿一样。“那老朽先行告退了。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去吧。”容溪摆了摆手。李海江不动声‘色’的把手缩回了袖子里。那块东西也沒有还给容溪。

    容溪也沒有开口。也不介意。她明白李海江的心思。这是还担心自己会偷偷吃呢。.第一时间更新这老头儿还真是‘挺’可爱的。不过说起來。自己有必要再去吃这种东西來让自己变得美吗。哼。

    容溪看了看时辰。对孝儿说道:“孝儿。以往这个时间。王爷是不是已经回來了。”

    “是的。”孝儿回答道:“今天好像晚了些。”

    容溪的手指慢慢抚着茶杯盖子。垂下了眼眸。

    此刻。冷亦修正站在驿馆不远处的树下。而他一路跟踪的那个人。正站在驿馆‘门’前。他的声音很低。冷亦修却听得真切。“请问这是不是辰阳国所在的驿馆。”

    辰阳国。风翼扬。

    从这个风尘仆仆的人來看。他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外面套了件蓝‘色’外袍。很显然是想遮掩真实的身份。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从辰阳国内來的。

    那人问清了之后。却沒有再往前走。反而掉头就走。冷亦修的眸子一缩。轻轻提着缰绳。跟了上去。

    这个人并沒有走远。而是绕來绕去。绕到了驿馆的后‘门’。他看了看四周无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笛子一样乐器。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起來。

    那曲子很特别。声音有些尖细。曲调显得有些抑扬顿挫。像暴雨來之前的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的声响。

    冷亦修的眸光一闪。这首特别的曲子有点耳熟。他之前一定听到过。到底是哪呢。

    此时。那人的手指一动。曲子的调子又提高了几分。而这一个挑音。像一道灵光。让冷亦修猛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往事。

    那是很多年前。自己刚刚到军队中。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卫。他虽然是皇子。但是却从基层做起。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那些原來并不看好这个娇贵的皇子的士兵和将领。开始对他重新审视。他的威信也慢慢一点点的建立了起來。

    记得有一次在与辰阳的对阵之中。好像就听到过这首曲子。当时辰阳的元帅正是风章亮。他是镖骑将军风老将军的兄长。

    原本风章亮的声望并不比风老将军的低。只不过就是那一次的战役中。风章亮痛失一条手臂。从此。便很少再上战场。而镖骑将军的人选也便成了现在风老将军。世袭的权力也落到了风家这一支上。

    那首曲子。应该就是风家在战场上常用的类似催阵鼓的曲子。不过是后來沒有和辰阳发生过战事。所以一时间沒有想起來。

    通过这首曲子。冷亦修几乎可以立即肯定。这个男人一定就是辰阳国的人了。他千里迢迢的到这里來。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辰阳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不大。驿站的后‘门’被人悄悄打开。一条人影从里面闪了出來。看到來人。似乎吃了一惊。而那人也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笛子。低声的叫了一句:“少将军。”

    出來的人正是风翼南。他看到來人心里猛然一跳。“风行。你怎么來了。”

    风行一见到他。立即施了个礼。语气急切的说道:“少将军。不好了。大爷在边关埋伏了人。要在你回程之时将你斩杀。”

    “什么。”风翼南吃了一惊。他出国之前把一小队人马留在了边关城。怕的就是风章亮有异动。

    风翼南自大。但是又生‘性’多疑。他不只一次的跟父亲说过关于风章亮心怀怨恨的事情。总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來的那么大度宽容。但是父亲顾念着兄弟之情。根本不相信。每每一提起这事。他就怒得像一头狮子。风翼南也无可奈何。

    也难怪父亲不愿意相信。当年风章亮的那条手臂就是因为父亲丢的。而这条手臂一丢。他的整个人生命运轨迹也便被改写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如果能够不恨。风翼南不信。他觉得如果这件事情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一定会有杀人的念头。

    “你的消息确切不确切。”风翼南抓住风行的手臂问道。

    风行的嘴一咧。‘抽’着气说道:“确切。属下……一路是逃过來的。在边城发现了大爷的计谋。也泄‘露’了行踪。他便派人追杀我们。属下等一行七个人。只余下属下一人。还……带了浑身的伤。”

    风行说到这里。风翼南才行自己的手下果然有淡淡的血迹渗透了风行的衣衫。他的眉头一皱。看來此事果然是真的。由不得他不信了。

    正在此时。“唰”一道冷风猛然扑來。恶风不善。直奔风行的后心。风翼南看得真切。那一道冷风中夹杂着一道寒光。是枚暗器。

    风行此时再想转身已经來不及。如果躲开的话无异于把身前的风翼南给‘露’出來。他正思付着对策。只觉得那道风声离着自己越來越近。

    “叮。”一声脆响。风声止。暗器也落了地。风行急忙回首。和风翼南一同望向地下。一枚六角星的暗器被一枚银叶造型的银镖拦下。而那银镖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宁”字。

    风行一时间沒有明白过來。风翼南却是瞬间懂了。他霍然抬头。才发现不远处一人一马。慢步而來。

    马是‘毛’‘色’黑亮的千里良驹。马上之人金盔金甲。盔上的红樱轻轻飘动。如跃动的旗帜。那金盔之下是两道飞扬的乌眉。如展开的一双雄鹰的翅膀。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來。似‘波’‘浪’平静的海面。平静中却让感觉到苍凉而遥远。如在云端之上的苍龙。遥遥的看來。

    风行的呼吸一滞。他身为风家的亲卫。自然知道大昭的战神宁王。而如今近距离一见。那种铁血杀气扑面而來。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冷亦修并沒有到跟前來。而是在三米开外拉住了马缰绳。他在马上俯视着二人。“风将军。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吗。”

    风翼南一见到冷亦修。心中就有莫名的紧张。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是那两枚在地上的暗器还在那里闪着光。像是在无声的嘲笑着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只好苦笑了一下。“如果王爷能够帮助在下。实在感‘激’之至。”

    风行的眼睛睁了睁。他不明白风翼南为什么要这样说。虽然说……刚才宁王救了自己。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讲原则的。现在发生的事是辰阳国或者说是风家的事。怎么能够让外人‘插’手。

    风翼南岂知这样做并不太妥当。但是他是有苦衷的。一是他手上的那些人所剩无几。在來的时候已经死伤了大半。想必风章亮埋伏下的人马一定是‘精’中之‘精’。自己这点儿实力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二來。风翼南心中明白。冷亦修此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他一定是早就发现了风行。他问出的话其实也是试探。如果自己拒绝的话。那后果……

    只是他现在无法对风行解释。只能不顾他了。拱了拱手说道:“还沒有谢王爷方才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冷亦修淡淡的说道:“此处是在我大昭的国土之上。远來是客。本王不能看着出事而不出手。何况。此次大比。本王也是负责人。风将军应该明白本王的苦衷。”

    他嘴里说着“苦衷”。脸上却沒有半分“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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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 再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风翼南勉强的笑了笑。拱了拱手说道:“是。在下知道。所以还要请王爷多多费心。”

    冷亦修淡淡的一笑。手上慢慢的绕着缰绳。一圈一圈。风翼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紧了紧。只听冷亦修道:“那么。少将军。你们先行商量一下。本王还有事。若有需要。便來王府对本王讲吧。”

    “是。”风翼南应声。冷亦修已经不再看他。调转了方向。策马而去。

    “少将军……”风行低声唤道。方才冷亦修的态度和神情。他不是看不出來。而一向狂妄的风翼南又怎么会表现得如此……谦卑。

    风行心中有些疑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更多的还是懊恼。

    风翼南看着冷亦修远走。他瞄了一眼风行。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懂什么。这是在大昭。大比之事又交给了他。他冷亦修是什么人。无论哪个队伍里发生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与其被他刺探出來。倒不如告诉他。还能寻求他的帮助。”

    “可是。少将军。这毕竟是咱们自家的事……”风行依旧有些不解。

    “本将军何尝不知。”风翼南的目光一沉。如破冰的水面。翻涌着冷意。“可是。风章亮那老东西埋伏下的人又岂会是善类。本将军这边的人手已经大大折损。第一时间更新若是再遇到埋伏的话。岂能是他们的对手。目前最要紧的。不是顾忌面子。而是保住性命。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本身。若是丢了命。要面子來何用。”

    他说罢。不再与风行多言。转身进了驿馆。风行垂着头。慢慢的跟了上去。

    冷亦修回到王府。换了衣服直奔红袖苑。容溪正坐在美人榻上看着书。冷亦修提着点心进來。递给孝儿说道:“去。把这些拼一个盘來。给王妃尝尝。”

    “是。”孝儿欢天喜地的去了。容溪提了提鼻子。“一闻就挺香的。今天回來似乎晚了。去买这个了。”

    “买这个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冷亦修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抽走了她手中的书。“我遇到了一件特别的事。”

    “嗯。”容溪的眼睛眨了眨。“有人抢亲了。”

    冷亦修一愣。随即明白过來。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想得太多了。买点心的时候遇到一个人。那人一看便是一个当过兵的人。我一路跟随。结果发现那人去了辰阳国所在的驿馆。”

    “辰阳发生内乱了。不会吧。”容溪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讶。

    冷亦修忍不住一笑。“你猜对了。不是内乱也差不太多。风翼南这个家伙生性多疑。这次他的多疑倒救了他一命。他來的时候把一小队人马留在了边关城。结果那个小队发现了风章亮的人。风章亮决定在边关城设下埋伏。只待他回去的时候将他斩杀。”

    “风章亮。”容溪的眉梢一挑。“风老将军的兄长。”

    “正是。他在一次战役中痛失一条手臂。一直因此耿耿于怀。想來是积怨已久。这次决定痛下杀手。”冷亦修说着。目光不由得一深。看起來权力面前父子兄弟之情皆可抛却。什么都可以用來牺牲。不只是大昭国。只是天下贵族。皆同一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那你决定怎么办。帮助风翼南。”容溪的眸子一眯。现在那报信的士兵到了大昭。就代表着一路上把杀手也引到了大昭。她相信冷亦修不会允许风翼南在大昭国内出事。不会坐视不理。

    “正是。”冷亦修点了点。“且不说风翼南是风老将军的儿子。就单凭看在风老将军的面子上。也应该帮助他。让风府欠齐王府一个人情。等到还起來的时候就不那么简单了。”

    容溪微笑着表示同意。“好吧。你若决定了。便着手安排吧。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对你说。”

    “噢。”

    “容秋。本王有话要对你说。”冷亦维握着容秋的手说道。

    “不知王爷有什么吩咐。”容秋的声音依旧甜腻。像是拉着丝的蜜糖。

    “你想不想……报仇。”冷亦维把玩着她的手。她手指细腻洁白。柔若无骨。指尖的颜色鲜红。

    他的声音轻轻。却带着蛊惑。容秋的眼睛瞬间一亮。腰背也不由得直了直。“王爷……此话何意。”

    容秋的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的心情太激动了。她想报仇。想看容溪出丑都快想得疯了。如何能够不想。如何能够不激动。

    虽然冷亦维沒有明说。但是容秋却知道。冷亦维所说的想报仇。无非就是针对容溪來的。不会有其它的人。

    “明天有一个报仇的机会。你若想报仇。本王便解了你的禁足。带你去亲手报仇。”冷亦维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的唇微凉。落在指尖上却让她觉得浑身一烫。她的脸忍不住红了红。“王爷。如果妾身沒有记错的话。明天应该是大比重开之日吧。”

    “正是。”冷亦维点了点头。“明天的场面。你想不想去见识一下。”

    “王爷可以带妾身去。”容秋的眸光点亮。如星火刹那涌现在黑夜之空。她心中狂喜。上次的大比时。她就去了。当时的场面她还记得。容溪跟在冷亦修的身边享尽了世人的羡慕眼光。虽然她也去了。但是冷亦维却沒有和她在一起。这便让容溪把她给比了下去。她心里一直窝着气。

    如今此刻。听冷亦维的意思。这次倒是可以带着她去的。她怎么会不高兴。她想着。头立刻依偎到冷亦维的肩膀上。声音软软道:“妾身很想和王爷一起去。只是不知道……王爷是不是还在生妾身的气。第一时间更新愿意不愿意带着妾身一起……”

    “如果本王还在生你的气。又怎么会问你这个问題。别的不说。这两天本王一有时间就和谁在一起你还不知道吗。”冷亦维的语气轻柔。像刮过的温暖的风。吹得容秋的耳朵痒痒的。

    容秋一听他的话。不由得娇嗔道:“王爷……你又取笑人家……”

    冷亦维沒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容秋羞涩的红着脸垂头微笑。沒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冷笑意。

    午睡起床。容溪刚刚吃了点东西。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有人在屋门口说道:“王妃。老奴有事求见。”

    一听声音。容溪听出是魏嬷嬷。平时她可是人很少到红袖苑來。孝儿看到容溪的眼神。立即会意。转身快步出了屋子。对魏嬷嬷施了个礼道:“嬷嬷。王妃刚醒了。您请随奴婢來吧。”

    魏嬷嬷点了点头。满脸是笑的随着孝儿进了屋。到了容溪的近前行了礼。这才说道:“王妃。方才宫里传话。请您去一趟。”

    容溪明白。魏嬷嬷所说的让自己去宫里。就是去见韦贵妃。她心中疑惑。明天就要大比了。这个时候韦贵妃让自己去她的宫里做什么。

    不过。她转念一想。便点了点头说道:“好。本王妃知道了。这就更衣起程。”

    孝儿急忙伺候着她换衣服。魏嬷嬷施礼要退出去。容溪道:“嬷嬷。你也好久沒有回宫里了。不如随本王妃一同去一趟吧。现在本王妃的身子重。只带孝儿一个也不太方便。带上个其它的丫头又怕不细致周到。想來想去还是嬷嬷你最合适。”

    魏嬷嬷一怔。随即一喜。急忙道:“是。老奴遵命。不过老奴这身衣服可进不了宫。老奴也要回去换一换。”

    “去吧。你换了衣服便不用过來了。直接去安排马车。到府门口等吧。”容溪摆了摆手说道。

    魏嬷嬷转身去了。容溪对孝儿道:“她的身份不一般。不为别的。就只为王爷。和她的关系也要处好一些。”

    “是。奴婢懂的。”孝儿点了点头说道。

    “唉。”容溪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其实和你再说这些也是沒用了。等到大比一结束。明宵的队伍回国。你就要跟着走了吧。”

    明明容溪是想打趣孝儿的。不成想。孝儿愣了一下。眼眶竟然微微红了起來。给容溪的头上插了枝羊脂玉的钗子说道:“奴婢可不想走。”

    容溪一见她的模样。知道她又当真了。急忙一笑说道:“看你。又來了。明明是幸福生活的新开始。一说起來反倒像是要跳火坑似的。你总归是要嫁人的。嫁近嫁远都不如嫁一个自己中意的。好不容易遇到。不要错过。”

    孝儿抿着嘴唇不吭声。腮帮子也鼓着。容溪也不再多劝。这个情绪下说得多了反而起反作用。她心里也有些淡淡的酸涩。虽然是主仆。但是在心里却是把孝儿当妹妹看待的。如今她要远嫁。交通上又不方便。总归是有些不舍的。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的光。她不禁挑唇微微一笑。莫非……是怀孕的缘故。竟然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棱角给磨平。

    很快收拾打扮完毕。容溪在孝儿的陪同下。向着府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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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 美容伤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主仆二人出了门,发现魏嬷嬷也已经换了一套墨绿色的合体宫服站在马车旁等候,看到容溪出来,急忙行了礼,过来和孝儿一起扶着容溪上马车。

    马车行驶的稳而快,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口,经过层层的盘查,终于算是到了韦贵妃的宫中。

    掌事刘嬷嬷一见容溪到了,又看到有魏嬷嬷跟着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意,快步过来行了礼:“老奴见过王妃。”

    “罢了,”容溪点了点头,“母妃呢?”

    “回王妃的话,娘娘在里面,正准备吃食点心,都是王妃爱吃的。”刘嬷嬷急忙道,一边说着,一边把容溪往里面引。

    容溪微笑道:“母妃有心了。”

    一行人到了里面,韦贵妃果然正在亲手安排吃食小碟,一见到容溪,脸上的笑容顿时盛放如花,“容溪,快来,看看这些怎么样?估摸着时间你快到了,这都是小厨房里新做的,还热着,快来尝尝。”

    容溪脸上带着笑意,走到桌前,行了个礼,道:“母妃辛苦了,儿媳怎么敢担待?”

    “唉,你这个孩子,”韦贵妃叹了一口气,眼圈竟自红了,掌事刘嬷嬷一见,立即对着其它的宫女摆了摆手,其它人都退了出去。

    “那衣服的事……”韦贵妃也没有藏着掖着,经过这两次的事情她也明白,和容溪说话来那些弯弯绕,还不如开门见山敞开说的好,“总归是母妃对不住你。”

    她的话音刚落,刘嬷嬷“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磕了个头道:“王妃,衣服上有毒的事娘娘真的不知情,娘娘还特意嘱咐老奴亲自送去,不肯假借他人之手,奈何老奴愚钝,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别人的道儿,还请王妃责罚,老奴定没有一句怨言。”

    魏嬷嬷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凉,她自然是知道刘嬷嬷那次送衣服的事的,但是却不知道那衣服有什么毒,现在突然听到,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容溪看了她一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起刘嬷嬷来?”

    “是,是。”魏嬷嬷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伸手相扶。

    刘嬷嬷犹豫着不肯起,她不知道容溪的意思,事至如今,她还没有亲耳听到容溪说一句关于这件事情的事。

    “儿媳已经听王爷说了,那衣服上的毒,不关母妃的事,其实本来也是打算着等到大比之后再好好的向母妃解释一下的,想必王爷来此,多有冒犯,还希望母妃不要责怪王爷。”容溪声音轻而平静,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和韦贵妃的激动和刘嬷嬷的惶恐形成巨大的反差。

    韦贵妃的眼睛微微一亮,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说道:“溪儿说的哪里话来?母妃看着修儿的神色,当真是紧张于你,见到你们感情深厚,母妃替你们高兴还不及,哪里有责怪的道理?何况这种事让谁遇上都会着急的,更别说修儿的热血气性了。再说,那衣服到底是出了纰漏,不管是谁的错,总归是……幸好你聪慧,若是真的伤到你,母妃可如何是好?”

    韦贵妃说得情真意切,容溪微微舒了一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在心中暗自悲凉,韦贵妃和冷亦修,他们两个之间的母子之情,恐怕再也深不了了,若是真的把冷亦修当成儿子来对待,那又岂会有今天的这一出?自己也不会站在这里听她说这些蕴含了“饱满”的感情的话了。

    容溪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她拿起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一块桂花蜜糖酥皮糕说道:“这个看着不错?能不能尝尝?”

    韦贵妃急忙一笑,道:“尝尝吧,快,看味道怎么样?”

    容溪夹了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嗯,果然不错,酥甜可口。”

    韦贵妃见她夸赞也很开心,“你爱吃便好,一会儿看哪样喜欢,便带一些回去。”

    容溪点了点头,“多谢母妃。”

    正在此时,刘嬷嬷低声提醒道:“娘娘,喝药的时间到了。”

    “那好,便端上来吧,”韦贵妃说道。

    刘嬷嬷转身出了屋子,容溪的目光微微一闪,转过头问韦贵妃,“母妃,容溪能不能问问,您为何要经常喝药?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韦贵妃浅浅的一笑,微垂了眸子说道:“也不是有什么太大的不适,只是有时候睡不好罢了,听说……这方子能够安神,便熬了来喝,效果果然还不错。便一直在喝了。”

    “母妃,是药三分毒,药再好,也不是能够长期喝的。”容溪看着韦贵妃的容颜,把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还有她晶莹如玉的肌肤,虽然说上了年纪,但这肌肤却完全像是嫩得能够掐出水来的少女,若说身为贵妃,保养得好,这可以说得通,但是好到这种程度,似乎就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韦贵妃听到容溪的话,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的安危,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意道:“母妃知道的,只是……有些年纪了,如果总是睡不好,难免容颜憔悴,白日里没有精神,若是你父皇来了,伺候不好的话,那可就是罪过了。”

    她虽然说得隐讳含蓄,但是容溪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怕年老色衰,爱因色衰而迟,她不过是想着保住皇帝的那份眷恋,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保住她在这后宫中的地位而已。

    容溪正在思索着,刘嬷嬷已经端了药进来,容溪提了提鼻子,果然空气中又飘荡着那股淡淡的酸味儿。

    韦贵妃接过药碗,深棕色的药液在翡翠玉碗里微微的晃动,映着她如花的容颜,碗缓缓递到唇边,娇艳的双唇正欲碰住那碗。

    “慢着!”容溪突然开口。

    韦贵妃被她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药液险些洒了出来,她转头疑惑的看着容溪,“怎么了?”

    “母妃,”容溪叹了一口气,她最终还是决定要说,不是为了韦贵妃,是为了冷亦修。

    容溪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韦贵妃的身边,她伸手从韦贵妃的手中接过那只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那股淡淡的酸味儿变得更清晰了一些。果然就是自己拿到的那东西的味道,也是李海江所说的来自那种深海植物分泌的东西。

    “溪儿?你怎么了?”韦贵妃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她看着容溪的神色,心中突然有些微微的紧张。

    她不能不紧张,这药,她已经喝了不是第一天了,已经有多久,她一时也记不清了。

    刘嬷嬷的脸色也一寸一寸的变白,一时也顾不得尊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容溪,生怕她一开口再说出别的什么来。

    “母妃,”容溪放下药碗,转头看着韦贵妃,目光清亮,却深深如海,没有一丝的波澜,这样的眼神让韦贵妃的心却发的慌了起来。

    “这药您不能再喝了。”容溪低低的叹了一声,“这药中有一味东西,若是女子喝了,能够让肌肤晶莹如玉,越来越好,出现逆龄的生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容养颜的东西。只是……”

    韦贵妃听她这样一说,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红,不经意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她的神情和动作,容溪知道,自己判断的不错,她果然是靠这东西来美丽自己的容颜的。

    “只是什么?”听到她后面的话,韦贵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只是,这东西对女子来说,害处大于好处,虽然能够美丽容貌,但是却极伤女子的身体,让气血变得虚弱,直至……身亡。”

    “啊!”刘嬷嬷听到最后两个字,不由得惊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然后瞪着眼睛看着韦贵妃,眼睛里顿时溢出泪来,“娘娘,这……”

    韦贵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眼睛木然的看着虚空处,摇着头说道:“不……不……这不是真的。”

    容溪不再多言,她知道此刻的韦贵妃已经乱成了一团,她需要时间冷静,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房间里静了下来,几个人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韦贵妃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都在微微的发抖,宽大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又慢慢松开,如是三番。

    “母妃,”良久,容溪见她似乎平静了些,慢慢的开口说道:“这张方子,你是从齐王妃那里得来的吗?”

    恢复了平静的韦贵妃眸子冷锐,脸上的其它神情早已经不见,她的唇角微微一挑,点头道:“正是。”

    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她不得不承认,韦贵妃的情绪收复之快,她压服心中感受的能力,果然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在这后宫沉浮多年,一步一步在阴谋算计中走到现在这样的位子,把人的心性都逼到了最极限。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刘嬷嬷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说道:“娘娘与她并无仇怨,何况……老奴听说,这个药她自己也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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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 杀机四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听到刘嬷嬷的话,容溪的目光淡淡的扫来,刘嬷嬷以为她不是相信,急忙继续说道:“王妃,老奴没有说谎,齐王妃是真的自己也喝的,您……是不是弄错了?”

    “刘嬷嬷,”孝儿一听这话,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上次进宫来,王妃就觉得那药不太对,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轻易说出口,所以就设法在娘娘的宫中拿了一小块药材,回去之后翻阅书籍,又寻问了名医,这才得出的结论,王妃如此费尽心力的找到的结果,又怎么会弄错?”

    刘嬷嬷一听这话,脸色一白,顿时语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有些惊恐的看了看韦贵妃,韦贵妃的脸色却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

    她短促的一笑,“溪儿,你有心了,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用心,你的意思,母妃明白了,这方子,这小厨房中的某个人,或者还有那个故意提起什么华服的小宫女,都是别人安插在本宫身边的。”

    她转头,挺胸直背的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和落叶,语气悠远如空中刮过的风,“你说得对啊,本宫这些年的确有些疏忽了,把太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宫中其它女人的身上,却不成想……宫外的手都伸到了本宫的宫中来……”

    她顿了顿,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让人感觉到不丝毫的暖意,她说出的话也更冷了几分,“当本宫是泥做的吗?都想来捏一把?”

    韦贵妃说着,慢慢的转过头,光芒映着她的脸,如瓷如玉的肌肤泛着晶莹的光,她一笑,连那些光芒似乎都暗了暗,“刘嬷嬷,传本宫的令,请齐王妃入宫一叙。”

    “是。”刘嬷嬷立即会意,转身走出房间去。

    此刻被人宴请的,还有远在边关的黄晨安。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沉冷,除了对着冷亦修之外,其余的人见到的,大都是他的这样一张脸,面无表情,如冰如铁。

    他的对面做着左令彬,与他不同的是,左令彬的满脸都堆着笑,每道皱纹里都是灿然的笑意,他为黄晨安满了一杯酒,道:“黄大哥,今儿这杯酒,您是一定得喝的。”

    “为什么?”黄晨安扬了扬眉,“你应该知道的,在当职期间,是不能喝酒的,这是宁王殿下的严令。”

    “……是,是。”左令彬脸上是笑意,心中却在暗骂,什么宁王的严令,过了今天,我他妈的还管宁王是谁吗?马上你也不用管了!

    他笑着,手指往前推了推,“这两天您太辛苦了,兄弟我看在眼里,心中是万分的敬佩,您放心,今天这酒您痛快的喝,一会儿兄弟我去巡防。”

    “还是不了,”黄晨安摆了摆手,“那个案子还是没有破,我这心里总是不太安宁,刺客穿着士兵的衣服进了城,一定是有所图,把尸首挂在城门上,除了当时的情况需要隐匿之外,还有他向我们示威的原因,我一定不能放过他!”

    黄晨安的手握成拳,狠狠的砸了砸桌子,震得酒杯盘子哗啦一响。

    左令彬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便又复活了过来,他的心紧张的跳成一团,他自然是明白黄晨安所说的那个“刺客”是谁的,虽然没有在场,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钻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和自己谈条件的那个家伙。

    “看你这火爆脾气,”左令彬再次劝道:“你放心,那家伙跑不了,你先压压火,喝杯酒,别气坏了身子。”

    黄晨安垂头看着那酒杯,运了运气,最终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喝完了酒,左令彬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睛里的一丝得意一闪而过,黄晨安站起身来,转身往外就走,“我得去巡防了,回头再喝吧。”

    左令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笑着,目光落在他的脚步上,他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暗道:你以为,你还以回头吗?

    果然,他刚刚数到“五”,只听黄晨安“扑通”一声,便翻身栽倒在了地上。

    左令彬昂头朗声大笑,他慢步走到黄晨安的身边,抬手在他的脖子上搭了搭,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嗯,这药的效力果然不错,既不让人死,还不能让人失去反抗的能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玩死,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说着,把黄晨安拖到里屋里,用脚踢了踢,低头冷声一笑说道:“你以来你还有巡防的机会吗?告诉你,没了!永远没有了!你的命马上就要被我结束了!而我,也将要离开这里,我既然决定了投奔明宵去,那也要带上一份见面礼不是?而你的项上人头,便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左令彬笑着,突然觉得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他立即抬手按在腰间,猛然回头,却发现来人身姿如柳,姿态婀娜。

    那人看到地上的黄晨安,却是一脸的惊慌,她抬手捂住了嘴,低呼了一声,“左郎……这是怎么了?”

    左令彬是一见是她,自己宝贝的女人明珠儿,心中的警惕顿时放松了许多,他笑了笑,“明珠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噢?”明珠儿的眸光闪动,如两颗璀璨的珍珠,“是什么好消息?左郎,你是不是要带奴家回京城去了?”

    “不是京城,不过也差不多,”左令彬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总之,会让你远离这边关塞城,去见识繁华富贵,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真的吗?”明珠儿小嘴微张,娇艳如盛开的花。

    “当然是真的,”左令彬在她的唇上吻了吻,“你放心,爷……是不是抛弃你的,你是爷的心肝宝贝呢。”

    “嗯……”明珠儿脸色微红,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这副模样让左令彬更为心动,但是现在却不是时候,黄晨安还在那里躺着,还是先处理了这件事情最为要紧。

    左令彬又在明珠儿的嘴唇恋恋不舍的吻了吻,“你等着我,我先把这家伙给解决了,然后再带你一起走。好日子等着咱们呢。”

    他要转身走,明珠儿的小手却拉住了他,低声说道:“左郎,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呢?”

    左令彬低声说道:“当然是杀了他,否则的话,他在这里咱们可走不了,再说,我还得拿着他的人头去立功请赏呢。”

    “你要请谁的赏呢?”明珠儿的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像是有一种淡淡诱惑。

    左令彬直觉不想回答明珠儿的这个问题,但是,看着她低头温婉的模样,不由得说道:“大昭是待不下去了,自然要另想出路,你自然也要跟着我去其它的地方,去见人,总要表示诚意,带些见面礼的。”

    “你确定,你能去得了其它的地方吗?”明珠儿慢慢的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如一汪泉水,但是那泉水却没有丝毫的暖意,也不见平时的温婉柔情,像闪着光芒的寒冰,凛冽的射来。

    左令彬看着这样的眼神,不由得一惊,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腿动了不了,他霍然抬头看着明珠儿,“你……你……”

    明珠儿一笑,依旧是那样明媚的笑意,只是气韵里却和往日的不同,往日里的妩媚完全不见,只余下那一脸的傲然,如一个骄傲的公主,冷冷的看来。

    “你是想知道我是怎么下的毒吗?”明珠抬起手指,轻轻的指了指自己嘴唇,颜色鲜艳,娇美如花,“在这里。”

    左令彬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爱的嘴唇,居然在今日被下了毒,“你……为什么……”

    “为什么……”明珠抬手掠了掠发,姿态优美,“我觉得还是先问问我是谁,比较符合顺序,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你就不会问我为什么了。”

    左令彬喘着气,不说话,只是用眼神来询问。

    明珠“咯咯”的一笑,她看着左令彬,这个愚蠢的男人,亏她还伺候了他这么久,她指着自己,“按说,我是不能随意泄露自己的身份的,不过嘛,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说说也无妨的,我是宁王暗中培养的媚女,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的号码并不靠前,因为对付你这种愚蠢的人,用我这种小角色就足够了。”

    左令彬的脸色狰狞,他死死的盯着明珠儿,眼睛里并点喷出火来,紧紧的咬着牙,恨不能把明珠儿一口咬死算完。

    “你很生气吗?”明珠儿微笑着摇了摇头,浅浅的笑意如在风中摇曳的花朵,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却带着一丝狠意。

    窗外树木的枝叶轻轻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从台阶上一闪一闪的晃入屋中来,四周寂静,看着那深浅的影子,左令彬的心头也如同被笼罩在暗影中。

    “你不应该对他说这些的,”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从左令彬的身后传来,像一片冰被破开,让人禁不住心头一冷。

    明珠儿站直垂头,身上的妩媚姿态瞬间不见,左令彬听着那声音熟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而那个人,却慢慢的转到了他的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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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 话里藏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慢慢的饮着牛乳茶。浓稠细腻的牛**气扑鼻。拉开绵软而悠长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的飘荡。

    魏嬷嬷和刘嬷嬷早已经沒有了之前刚刚见面时的欢愉。鼻观口。口问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韦贵妃眼睛微合。她的脸色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宽大的袖子里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此刻她心中的愤怒。

    当初那张方子找來的时候。自己还当宝贝似的藏着。齐王妃肌肤的样子她是亲眼瞧见过的。简直无法用语言來形容。细腻、光润。连上好的白瓷和羊脂玉都显得有些逊色了。当时她便心动。第一时间更新

    只是。多年的后宫生涯。还是让她多了一重谨慎。那方子找回來之后。药材配齐了之后。她也让宫中的一个小宫女喝过。结果一连数天。都沒有什么不妥。相反的。那小宫女的肌肤慢慢有了光润之色。不用胭脂。居然也明媚了几分。

    她当即便放了心。这一用多年。也用眼睛看到自己的肌肤一点一点的转变。却不成想。原來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圈套。

    可是。究竟是什么呢。

    韦贵妃细细的回想。她想不出自己曾经得罪过齐王妃的地方。更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值得她费如此的心机。甚至是搭上她自己的身子健康來害自己。

    今日。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桌子上的沙漏细沙缓缓的流动。无声却让人心中无法平静。仿佛那沙一点一点流到了心上。连带着空气也被掩埋。让人的呼吸跟着一点一点的抽紧。

    终于。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宫女來报。“禀告娘娘。齐王妃到了。”

    “快传。”韦贵妃立即睁开了眼睛说道。

    “是。”小宫女领命而去。

    “母妃。第一时间更新”容溪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泉。“能不能听儿媳的一句话。您若真的想问个明白。便先不能声张。循循善诱为好。齐王妃外表柔弱。实则性子刚烈。您若上來就问。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个谜。”

    韦贵妃目光深深。看向宫院中。一树的繁花早已经落进。连带着叶子都有些微微的黄。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影子像是落入她的眼中。更深浓了几分。

    半晌。她道:“好。”

    ……

    那人慢慢的转到左令彬的面前來。左令彬的眼睛一睁再睁。几乎要把眼角瞪裂。他口齿不清楚的说道:“你……你……”

    “我怎么了。”那人的脸色更沉了几分。赫然正是刚刚被“毒倒”不醒人事的黄晨安。

    “你以为我真的中了你的下三滥的招术。”黄晨安的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的眼光往桌子那边瞄了瞄。“你那杯子里的毒。我早就闻出來了。”

    左令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抿着嘴唇喘着粗气。黄晨安看着他的样子鄙夷的一笑。“你不是一个用毒的高手。对于毒性了解的太少。你不知道这僵蚕之毒虽然厉害。第一时间更新但是一入酒中却有淡淡的腥气吗。这腥气虽然不浓。但也绝对不是酒气可以中和的。所以。在我端起酒杯的时候我便闻到了。”

    左令彬的眼神中浮现不甘的神色。像是两团燃着火苗。黄晨安不惧他的眼神。手指轻轻抚着腰间的宝刀。“你以为。我凭什么成为王爷的死忠。又凭什么得到王爷的信任。当然。这些你是不知道的。王爷教会我很多。辨毒。便是其中一项。”

    他的眸光深深。瞬间迸发出寒意來。“我早就发现你有异动。而我猜测。城门楼上的那件案子肯定也和你有关系。对于你。我早已经有了防备。不过是在等你出手罢了。”

    “噢。对了。忘记告诉你。”黄晨安突然一笑。平时不爱笑的人突然笑起來。总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左令彬感觉自己的后背凉嗖嗖的。眼前熟悉的黄晨安突然一切都变得模糊起來。那些他认为自己所熟识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然都远去。逃离开他正常的认知。

    “你以为只有你动了杀机吗。”笑意微微中。黄晨安低声问道。他缓缓的抽出腰间的宝刀。光华厉烈。晃人的双眼。“实话告诉你。王爷已经飞鸽传书。对于你。杀无赦。”

    左令彬听着最后三个字。心头一凉。像是看到无限的锦绣前程在自己的眼前突然间崩塌。那些曾经的美好向往和对生活的期盼。随着这三个字。如同被雷劈中。最终变成了一片焦土。

    眼前光芒一亮。然后是鲜艳的血光一片。那些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让人心惊的红。在他的眼前绚丽的铺开。带走了他全身的力量和热度。最终。一切化为尘土。

    ……

    齐王妃缓慢而來。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长长的拖摆在宫中的白石砖面上慢慢的滑动。仿佛能够让人听到细腻的丝绸滑过如水一样的声音。

    裙子的样式很简约。但是却能够突出她的身材。纤细的腰身。宽广的长袖。一双素手在袖口处露出十指尖尖。如春日里新长开的竹笋露出娇嫩的颜色。

    她的乌发高挽。梳成简单的样式。发间除了几颗圆润的东珠之外。只有一枝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发钗。于这一身简约的装扮中。又添出几分贵气來。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她的肌肤。她的眉目今笑。眉毛只是淡淡一扫。红唇似乎并未涂口脂。但是却被那雪白细腻的肌肤映衬着眉色更深。唇色更红。如一点雪上露出的梅花花苞。让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齐王妃的样貌无疑是美的。但比她美的女子更不在少数。然而。最是她比凝脂还要胜出几分的肌肤。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而她通身的沉稳冷静和浓浓的书倦之气。让人觉得在她的面前注重容貌之美丑。简直就是一件粗俗得不能忍受的事。

    容溪的眸子微微一眯。果然。在日光明媚之下的齐王妃。比那日夜间在昏暗烛光下的齐王妃还要美上三分。

    齐王妃慢步到前來。她看到容溪也在坐在这里。眼神中并沒有太多的诧异。只是施了礼道:“妾身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宁王妃。”

    她说的是“宁王妃。”而不是“三皇嫂 ”。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却十分耐人寻味。

    容溪轻轻的点了点头。韦贵妃则是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吧。不必拘着。”

    齐王妃道了谢。转身坐到椅子上。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娘娘宣妾身來。有何吩咐。”

    “哪里就有什么吩咐了。”韦贵妃一笑。眉目弯弯。恰到好处。“不过是想着许久未见你了。而且。明日又是大比。上次你也沒有去。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见着。索性就叫了你來。好好的叙叙旧罢了。”

    齐王妃温婉的一笑。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多谢娘娘记挂着妾身。妾身的身子不太好。已经许久沒有出过府。去参加什么活动了。”

    “身子不好。更应该多出來走动走动。”韦贵妃慈爱的接过了话。“你还年轻。性子虽然沉静。但也不能总在府里拘着不是。再说了。多活动一下。到时候心情开朗。这身子好得自然要快上许多了。”

    齐王妃刚点头称“是。”韦贵妃又问道:“身子到底怎么样。可曾找太医看过。有病就要早早的治。可千万不要拖着。”

    容溪在一边冷眼旁观。她到此刻为止。不得不赞叹一声韦贵妃果然是好“演”力。刚才齐王妃进门之前还气得手指发抖。如今现在却是一派和美慈爱的景象。谁说这表演只有到北京的最高学府去。看看这古代女人的天赋。

    齐王妃点了点头说道:“劳娘娘操心了。太医已经看过。也沒有什么大碍。调养些时日便会好的。”

    “那便好。”韦贵妃的笑容越发的甜美的起來。像是一朵娇美的花开到最美的时刻。“你早早的调养好身子。也好为齐王诞下一个孩子。容溪这都六个月的身孕了。相信你也很快会有这个福气的。女人嘛。无论是皇宫还是王府。哪怕是寻常百姓家。最终都还要靠孩子來傍身的。”

    她的一番话说得温婉。在情在理。又是笑容满面。看似无一不是在替齐王刀着想。但是字字听起來却如同那刮骨的刀。刺向齐王妃的五脏六腑。

    齐王妃脸上一贯的淡淡的笑意似乎更淡了淡。她身后的青嬷嬷脸色跟着微微一变。而容溪握着杯子的手指不禁顿了顿。

    好厉害的韦贵妃啊……她明明知道。齐王妃由于也长期吃这个药的原因。看她身子虚弱的样子。恐怕是也早已经伤了气血。别说生育。就连维持自身的健康怕也是也不能了。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來。果真是字字要命啊。

    齐王妃的目光一转。在容溪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停。容溪仿佛看到一丝落寞从她的眼底快速的滑过。她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宁王妃好福气。妾身怕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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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 暗室之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杀了左令彬。黄晨安并沒有停留。他拍了拍手。门外进來两个他的贴身亲兵。他指着黄令彬的尸首说道:“处理掉。暂时不要让其它人发现。”

    “是。”

    黄晨安看了明珠儿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去了隔壁。明珠也紧紧随着上去。一步不落。

    那间屋子是平时办公用的书房。而那一次。左令彬就是在这张书桌前看了齐王冷亦维给他的信。然后烧成了灰。

    也正是那一次。黄晨安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异常。他装作什么都沒有发现。其它他什么都看到了。包括那一层薄薄的纸灰。还有纸张燃烧过的味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天生的嗅觉灵敏。对一些细微的味道都能够闻得出來。而冷亦修更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才加以培养。后來又教给他辩毒之术。

    他从未失败过。

    黄晨安顿住脚步。微微侧首道:“在这里等我。”

    “是。”明珠儿站定。不敢再迈进一步。裙摆微微翻飞。像一朵在风中拂开的花朵。

    黄晨安快步走到书桌前。左手伸至书桌下方。在腿上摸到一块小小的突起。然后往下一按。“咔”的一声微响。

    微响过后。书桌后的那面墙便左右一分。露出一个幽暗的暗室來。明珠儿并沒有丝毫的意外。一丝讥讽的笑意从她的眼眸中闪过。可笑左令彬。经常在这里办公。自以为聪明无双。却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大大的玄机就在他的身后。

    黄晨安转身进了暗室。暗室的门又瞬间合拢。一切就像沒有发生过一样。黄晨安在暗室的墙壁上取了一个火把。顺着台阶一层一层的往下走。

    随着逐渐的深入。他鼻尖处的血腥气越來越浓。丝丝缕缕。在空气中弥漫开來。

    ……

    浅浅的笑意。从韦贵妃的唇角一点一点荡了开來。她抬手支住下巴。目光深深的看來。她看着齐王妃。第一时间更新“齐王妃。听闻齐王府中的美妾无数。之前來到本宫宫中的左家小姐。原來也是齐王原先想着许一个侧妃之位的。容溪的那位妹妹自然不必多说了。她的恩宠。连在这深宫中的本宫都听说了。其它的美妾也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取得齐王的恩宠。依本宫看。无论是从气度还是相貌。她们哪一个都不如你。也难怪你的王妃之位能够做得这么稳固。”

    她说完。嘴边的笑意越來越大。扯过一条帕子來掩了掩。又说道:“瞧本宫。都说的什么话。不知道当初齐王在朝堂之上说要娶容秋那丫头为齐王妃的时候。你可有担心过。”

    容溪微微垂下眼眸。第一时间更新她忽然觉得有些够了。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浪费宝贝的时间在这里听这两个女人明里來暗里去。当真是无聊的很。若不是因为冷亦修的关系。她还真不想淌这浑水。如今听韦贵妃这意思。是字字如刀往齐王妃的心口上刺了。

    青嬷嬷抬头看了看韦贵妃。又慌忙的低下头去。手指却不自觉的握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齐王妃的脸色倒沒有什么变化。有了之前的那番话。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感觉。今日恐怕是满门宴了。韦贵妃无缘无故宣自己进宫。势必是发生了什么。

    她淡淡的一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眼睛回望着韦贵妃。轻声说道:“妾身有些口渴了。不知道贵妃娘娘能否赐一杯茶喝。”

    容溪抬起眼。目光在她的脸上轻轻一扫。而韦贵妃微微愣了愣。随即一笑道:“当然。”

    只是这一句话。容溪便知道。齐王妃恐怕已经准备好应对韦贵妃的种种刁难了。她究竟……会如何做。

    ……

    火光轻轻的照亮暗室的台阶。除了鼻尖的血腥气之外。还有人粗重的喘息之声。台阶过后。光线便也跟着亮了起來。

    黄晨安把火把放在墙壁上。慢慢行至到屋子中间的刑架前。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架上绑着一个人。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头无力的垂着。刚刚晕死了过去。

    见到黄晨安进來。另外两个人收了手中的刑具。施了礼道:“黄将军。”

    “嗯。怎么样。还是不招吗。”黄晨安看了看刑架上的人问道。

    “是的。这家伙的骨头还真是挺硬的。”那人说道。

    黄晨安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水桶。那人立即会意。把水桶拎了起來。泼到刑架上那人的身上。

    冰水一激。那人立即醒了过來。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人的面色沉冷。目光如电。明显和之前的那两个不太一样。

    黄晨安对着他的目光也在细细的打量着他。眼前的人虽然受了伤。但是目光依旧清亮锐利。倒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我只问你一个问題。”黄晨安竖起一根手指。“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那人并不答谢。只是眼睛盯着黄晨安。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

    黄晨安并不畏惧他的目光。而是继续说道:“城门楼上。那具死尸。是不是你干的。”

    那人短促的一笑。声音沙哑的说道:“原來是你想问这个。当然是我。你们以为你们的防备有多么严密。还不是被我钻了空子。”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黄晨安讥诮的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你还真的以为你自己有多么高明。能在那种情况下杀人夺衣。也算你有点本事。但是……也不过如此。在你离开后第一时间。我就下令调整了时间和顺序。而你也真是胆大狂妄。居然还敢原路返回。走同一个城门。才能被我们逮个正着。”

    “你是谁。”那人盯着黄晨安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黄晨安握着腰间的刀柄。“你只要知道。我的主子是谁就行了。”

    “嗯。你的主子。”那人居然淡淡的一笑。眼底像是闪过一丝轻蔑的光。“左右不过是大昭的皇帝罢了。”

    “你错了。”黄晨安昂着下巴。他清楚的看着那人微微震惊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我黄晨安。只听命于一个人。那就是。大昭宁王。”

    那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眼前突然有光芒一闪。那光芒锐利。狠狠的劈來。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只是在这眯眼的瞬间。突然听到有兵器入肉的声音。有什么被切开。随即他感觉到身子里的热量像是被开了闸的洪流。从某个地方突然间便倾泄了出去。

    他慢慢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间。赫然有一个大大的口子像咧开的嘴。大团大团的鲜血正在奔涌着向外流出去。而他对面站立的黄晨安。手中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那刀尖的血珠串串滴落。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在那刀柄的下方。刻着的一个奇怪的动物形状。像狮像虎。一只爪子踏入云间。

    他突然想起。那个少年成名的皇子。那位名震天下的战神。大昭宁王的战袍上便绣着这么一个图案。而据说他的死忠手下。人人会使一把钢刀。那刀柄上也有这么一个图案。

    原來。真的是他。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姓黄的人。一出现便杀了自己。他不是应该再拷问一下的吗。难道他不想知道那些秘密。

    黄晨安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在他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他便知道。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而是某个组织中的人。这些人要么是组织的死忠者。要么便是有胁迫在身。比如镶嵌在嘴里的一颗带毒的牙。比如藏在某些暗处的杀机。

    与其浪费时间去做些无用的事。倒不如处置了他自己再去寻找线索。

    那人终于死去。头垂下。领口微微敞开。黄晨安突然看到那领口之下的有一处有些特别的肌肤。

    他慢慢行至那人面前。用刀尖轻轻挑开衣领。果然。在他的锁骨下方至右肩膀的位置。纹着一个图案。

    上面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怪兽。下面则是一座山一样的造型。山顶还有云雾的形状。与怪兽脚下的云状连成了一体。

    这图案瞧着甚是怪异。黄晨安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直觉感到这东西一定有什么玄机。说不定和这个人的身份有很大的关系。谁闲得沒事儿会在身上纹这么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他不再多想。对身后的两个人说道:“拿纸來。”

    两个人不敢怠慢。快速的找出一张空白的纸递了过去。黄晨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然后把纸盖在那个图案上。手中的药瓶轻轻一倒。把里面有几滴淡黄色的液体滴了出來。一落到纸上便很快散了开來。慢慢的。那人肌肤上的图案也一点一点清晰的被印到了纸上。

    黄晨安把药瓶收好。又把拓好的图案折好拿在手中。对两个人说道:“把尸首处理掉。要不着痕迹。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两个人急忙应下。

    黄晨安不再多言。他拿下刚才放在墙壁上的火把。顺着台阶大步向上。走出了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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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心中积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齐王妃抿着茶。热茶的水气让她垂下的眉目越发的柔和而朦胧。飘渺的像是山端上的一团云。

    容溪看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惋惜。这样一个女子。又有才情。又有容貌。又有气质。只可惜。心胸太过狭隘。也太过刚烈。以至于最后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不。或者说。自己伤得更重。值得吗。

    半晌。齐王妃放下了茶杯。淡淡的一笑。说道:“好茶。贵妃娘娘宫里的东西。果然不错。”

    “噢。”韦贵妃也跟着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她的语速缓慢。一字一句似从齿间磨出。“那么。齐王妃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她抬手指了指。放在另一张桌子上那个托盘里的药碗。

    药已经凉透。静静的在玉碗中。无波无澜。像是根本不知道。它此刻搅动的。是怎样的轩然大波。

    齐王妃转头望去。看到那碗中的药时。她慢慢的笑了笑。那一笑。如玉的肌肤上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梨花。让人的眼波都跟着一醉。

    青嬷嬷的心中的慌乱。她自然也跟着望了过去。只是她那一眼。却是满满的惊慌。

    齐王妃并不说话。她慢慢的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那张桌子面前。屋中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她。目光各异。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韦贵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生怕她突然摔碎那碗。毁灭了证据。转念一想。也不用担心。她越是这样。越证明她心虚。她摔了这一碗。还可以熬出下一碗。

    想到这里。她的心微微的松了松。

    容溪看着齐王妃的侧影。她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沒有那么简单。她的目光微沉。身子微微侧起。已经慢慢的做了防备。

    齐王妃站在桌前看了那碗几秒钟。随手慢慢的拿起那碗。触指冰凉。玉本身就凉。再加上里的药早已经凉透。不带一丝的温度。就像……她这两年还有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

    若不是因为想着让韦贵妃尝尝被人害的味道。这颗心跳与不跳。对于她來说。根本沒有什么重要的。

    “你干什么。”韦贵妃忍不住低喝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也早已经散去。长眉微挑。一脸凌厉之色。

    齐王妃慢慢回头看向她。目光却依旧清澈。脸上的淡淡的笑意依旧如梨花。“贵妃娘娘不是想让妾身尝尝这药的味道好不好吗。”

    说罢。她张开嘴。把药碗送至嘴边。一饮而尽。

    “小姐。”青嬷嬷带着哭腔一声喊。扑到了齐王妃的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您……这是干什么呀。”

    “放肆。”韦贵妃喝道:“本宫这里。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说话。。來人。给本宫掌嘴。”

    她话音一落。刘嬷嬷立即上前。一边走一边挽着袖子。露出那双长得粗壮结实的手。

    她的巴掌还沒有來得及扬起。齐王妃正要开口。只听容溪慢慢说道:“母妃。何必呢。不过是主仆情深。多说了句话罢的。不至于挨打。”

    韦贵妃沒有想到这个时候容溪会开口。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到底无法说出口。正犹豫着。容溪又说道:“这是在母妃的宫中。若是被人知道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挨打。那母妃宽和的名儿还怎么保得住。”

    韦贵妃想了想觉得也对。自己也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声。不能被这个老嬷嬷给毁了。她摆了摆手。“罢了。”

    刘嬷嬷又退了下去。低头不言。

    齐王妃微微侧首。冲着容溪淡淡的一笑。“宁王妃聪慧。慕容诗不及。”

    她这一次。说的是慕容诗。不是妾身。这一次和之前一样。一个称呼。却是耐人寻味的很。

    容溪的目光微闪。声音微低像是在院中拂过的秋风。“慕容小姐才是真的聪慧而且耐得住性子。让人佩服。”

    慕容诗的眉梢微微一挑。她听得出容溪的一语双关。她看着那空了的药碗。像是对容溪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这里面的玄机。如果慕容诗沒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宁王妃发现的吧。”

    “机缘巧合而已。”容溪接口道。

    事忆至此。沒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敢做不敢当。也不是容溪的性子。

    韦贵妃听齐王妃这么一说。她再也不用假装出脸上的笑意。冷冷的一笑。说道:“这么说來。你是承认了。”

    “当然。”齐王妃依旧颜色不改。她转过身來。身姿依旧挺拔。沒有丝毫的畏惧之色。“慕容诗和宁王妃一样。敢做敢当。”

    “你到底为什么。”韦贵妃忍不住问道:“本宫不记得得罪于你。”

    她顿了顿。双手撑住桌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道一道如同诡异狰狞的符文。“若说你是为齐王。本宫也觉得不像。齐王那样对待于你。你会牺牲自己只为來害本宫。”

    “他。”齐王妃短促的一笑。这笑已经和刚才的完全不同。她的眼眸深处浮现一丝狠厉之色。如同冰冻的湖面。突然破了冰。本以为那寒意退去。终于春來。却不成想。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从那破冰之处露出一双狠辣的兽眼。

    容溪的眸子微微一眯。而韦贵妃则是怔了怔。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齐王妃对齐王的情意。怎么想也不能深到那种地步。而现在一见齐王妃的神情。这哪里是什么感情。分明是恨意和杀机。

    “他也配。”慕容诗凄厉的一笑。她抬手掠了掠发。手指尖尖抚过头上发间的赤金镶红宝石的钗子。“世人都以为什么呢。以为他带给了我慕容诗无限的荣华富贵。”

    她的红唇微挑。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容溪淡淡的接口道:“荣华富贵。荣华富贵岂是能够入慕容府的眼中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再者说。慕容府的富贵什么时候需要嫁一个皇子來拥有了。”

    听到容溪的话。韦贵妃微微一惊。而慕容诗霍然回首望着容溪。突然便红了眼眶。只是。这一刹那不过如潮水。又飞快的退去。不留一丝的痕迹。

    韦贵妃觉得惊奇的是。慕容家兴盛的时候。那种富贵和梁府算得上并驾齐驱。当真也不需要特意去为慕容家的小姐寻求什么富贵人家。倒是那些贵家的公子。为了地位更加的稳固。纷纷把目光对准了慕容家。

    而冷亦维。相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这世间的事谁能够说得准。慕容家快速的败了。像一枝花开到极盛。最终还是凋零。

    只是……这些事情。容溪那时应该很少出门。连入宫的事情也是能拖就拖。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更重要的是。听她的语气。知道的远远不只这些才是。

    容溪知道她们二人心中所想。也不去理会。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慕容小姐。你何苦。”

    不过三个字。却仿佛道尽了一切。直指慕容诗的心。把她这些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都深深的融合在一起。各中滋味。百感交集。让慕容诗的身子微微一晃。

    她脸上的笑意不见。却短促的笑了一声。双手紧紧的相握。目光盯住韦贵妃。“贵妃娘娘。你当真不知道这一切。所为何來。”

    韦贵妃看着她的神情。她沉默着。在脑海中思索再三。的确是想不出自己曾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慕容小姐。若是能让一个人恨自己恨到这种地步。而自己却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韦贵妃不禁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慕容诗把她脸上的迷茫看得一清二楚。她双手撑着桌子。微微的俯身。“贵妃娘娘。可还记得那次的宫宴。”

    她一提“宫宴。”韦贵妃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她所能想到的。自己主持的宫宴。而慕容诗來参加的。也就是只有那一次。

    那一次。慕容诗和冷亦维便是第一次见面。而后。定下了终身。

    “对。”慕容诗看到韦贵妃的模样。便知道她想了起來。“就是那一次。那一次的衣裙被人用酒打湿。你让我去姣梨院换衣服。”

    “那又如何。”韦贵妃听得莫名其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你脏了衣服。本宫体恤于你。还差人带了衣服跟随过去。为你换下。难道这也做错了。”

    “你当然做错了。”慕容的声音陡然一厉。“如果不是你让我去了姣梨院。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换衣服。如果不是因为你派去的人做事不严谨。如果不是这种种的所有。我又怎么会在衣冠不整的情况下被冷亦维看见。”

    “如果不是被他看见。我又怎么会失了清白。”慕容诗的语速飞快。“而你。更可恨的是。你居然还自以为做了一桩美事。成就了冷亦维和我的姻缘。断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

    容溪听到她的话。看着她愤怒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闭眼。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果然如此。

    一直希望自己是猜错了。却不成想。到了最后。竟然真的是如此。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位才学、容貌都出众的慕容诗。居然为了这个而亲手把自己送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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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错误执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有一种人。聪明到了极致。便成了执拗。执拗着用自己的方式毁了所有。哪怕……毁了自己。

    而慕容诗。便是这么一种人。

    容溪想。如果慕容诗生在现代社会的话。或许可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能够及时的纠正她的心态和执念。让她早日摆脱痛苦。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

    韦贵妃显然也沒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其实当时也不想让慕容诗嫁给冷亦维的。那个时候她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冷亦修的身上。虽然她并不知道冷亦维有争位之心。而且他的病也有古怪。但是。她不想给其它的有一分机会。

    所以。在她看來。当时慕容家家道正盛。与慕容家结亲。无疑是有很大的助力的。她甚至想过。如果不是因为冷亦修那个时候已经娶了容溪为正妃。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家的嫡出小姐是不可能为妾的。她甚至都想让慕容诗嫁给冷亦修。

    但是。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一回事。仿佛不过是一阵风的功夫。冷亦维看见到了慕容诗的衣衫不整的模样。看到了她的雪白肩膀这件事便刮过了所有的耳朵。

    仿佛不嫁也不行了。

    而皇帝也來询问。当时的主管宫宴的韦贵妃。第一时间更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木已成舟。韦贵妃想再挽救也是不能。她只好如实说來。做了顺水的人情。

    却不成想。便埋下了祸根。引得慕容诗如此费劲心思來报复。她敢于为此事豁出自己。可见恨意之深。

    韦贵妃半晌不能言。饶是她身在后宫的翻云覆雨中闯过多次。也从未想到。慕容诗暗害于她。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良久。她苦笑了一下。连发怒的力气都像提不起來。“慕容诗。本宫觉得。你真的是恨错了人。你当真以为。让你和冷亦维结成良缘。是本宫的主意。以你慕容家当时的盛世。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你当真觉得……这事是本宫能够左右得了的。”

    慕容诗的眼睛盯着她。像是沒有波澜的静水。黑而亮。却是恨意清晰。

    容溪心里却明白得很。虽然现在的情况比之前的明朗。但是对于韦贵妃來讲。她时时处处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无论是什么时候。哪怕冷亦维真的是一身病。她也不会冒这个险。

    可见。当时的情况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惜。慕容诗不懂。

    她纵然身负一腔才学。但是。她的心思却从未用在政治上。未用在那些大局之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而只是看到自己的那一片天。

    或许。对于慕容诗來说。她的终身幸福。一生的良配。才是最大的事情吧。

    韦贵妃挥了挥手。刘嬷嬷等人也退了出去。房间里只余下了韦贵妃、容溪和慕容诗三个人。

    慕容诗微微冷笑。“贵妃娘娘。你刚才的话。是为何意。是想为你自己开脱吗。”

    韦贵妃哼了一声。她挑眉看着慕容诗。语气也并不善。无论如何。无论是为了什么。慕容诗蓄意害她。都是触怒了她。何况那东西伤害气血。最是害女子的身子。这让她如何能够忍。

    “慕容诗。休说你慕容家现在家道中落。就算是富贵依旧。你慕容家也不过是为皇家效命而已。再大能大得过皇家吗。本宫堂堂贵妃。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官家小姐來交待什么吗。本宫需要脱罪。真是笑话。”

    慕容诗的脸色微白。越发显得像是透明。她的眸子更黑。如浸在冰冷的泉水中的乌玉。闪着冷光。“贵妃娘娘说得极是。你是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操纵别人的命运。只是不知娘娘你每每午夜梦回。可曾会心中愧疚。可曾想过。你虽然身份高贵。你的男人是这大昭最尊贵的人。享有无上的荣光。但是。他真的是你的良配吗。”

    “大胆。”韦贵妃一声暴喝。身子猛然从椅子上站起。一双眼睛圆睁。几乎要喷出火來。

    容溪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这古代是的言论极其的不自由。当今帝王。如何能够让人如此说。而慕容诗现在这样说了。而且一脸的绝然之色。她……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慕容小姐。”容溪慢慢的说道。她的目光轻转。平静如水。“关于你的婚姻。幸不与幸。如同饮水。冷暖自知。其实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就像我们手中都有一副牌。似我们的命运。第一时间更新无法更改。打牌的好手不是在于握着一手好牌。而是在于如何把手中的坏牌打出最精彩的局面。婚姻也是如此。两个人相处。最后感情变会深或变浅。介乎于你是如何去付出。去经营。”

    其余的两个女人静静的听着。这副论调她们从未听到过。一切听起來都觉得新奇。那一字一字。像是一颗颗青草的种子。钻入她们的心底。慢慢的抽出青绿的芽來。

    “何况。”容溪微微的一笑。她转眼看了看韦贵妃。韦贵妃的神经都不由得一紧。她突然觉得。容溪的这一眼别有深意。像是能够看穿她的心中所想一样。

    容溪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你和冷亦维的婚事。本王妃倒是觉得。这事儿不是母妃的手笔。因为。本王妃可以想到。她的初心。并不是想着让你嫁给冷亦维的。甚至事情之后。她还想着去补救。她更多的想法。还是想着让你嫁给我家宁王的吧。不过。本王妃先到一步。依你慕容府的声望。嫡出的小姐怕是不能为妾的。所以她便也无法开口。这事儿一出。她或许还想着。慕容小姐你失了清白。或者这机会就真的來了。”

    “只是……”容溪浅浅的一笑。似无视韦贵妃的震惊神情和慕容诗的惊愕模样。第一时间更新“事态的发展总是不受她的控制。很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想补救也是不可能了。或许……事情后來更惊动了父皇。也更无法收拾了。所以。做为当时宫宴之主的她。也便只能顺水推舟了。”

    韦贵妃的胸脯起伏。她无法平复自己心中的震惊。时光仿佛突然逆转。回到了当时的情景。韦贵妃自问。容溪所说的话。无一不是当时她的心中所想。她甚至都派出了刘嬷嬷去外面打听慕容府对这件事情态度和外面的风声。

    她确实想着。慕容诗失了清白。便可以降位一下。嫁给宁王为妾。也算是一桩良配了。万万沒有想到。刘嬷嬷带回來的消息竟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且。皇帝也突然驾到。竟然也是來问这件事情的。多年的随王伴驾。对皇帝的了解。韦贵妃看得出。他是更倾向于让慕容诗嫁给冷亦维的。而当时情况。这样做的确更为合理。冷亦维未娶。慕容诗未嫁。两个人正正好。

    而如果硬说给冷亦修。慕容诗要为妾。冷亦修什么态度也说不准。所以。韦贵妃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自以为这件事情过去多年。沒有人知道。甚至于对刘嬷嬷。她也只是让刘嬷嬷出去打探。并未说过什么。

    如今。容溪却清晰道來。韦贵妃的后背阵阵发凉。她清楚的记得容溪当时是不在场的。她不知道容溪是如何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更不知道她如此平静的说出來。到底是为了什么。

    慕容诗也同样处在震惊里。恨了这许多年。沒有想到。事情竟然不是这样。她无法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不。”慕容诗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得很大。眼角的泪如碎钻滴滴而落。“我不相信。你是她的儿媳。你自然是向着她说的。”

    容溪轻轻摇了摇头。“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本王妃不过是把事情的真相说给你听。其实这并不难猜。虽然我当时并不在场。可是。慕容小姐。枉你满腹才学。可是。你却从未真正看得起身边的人。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你所处的环境。你生活在你自己的天地里。事事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为重。你自己的执念为重。你从未放眼。看过这天下。看过这交错变幻的局势。如果你当时看了。或者事后。你仔细的看了。这些话。便不用我说给你听。你自己便能明白。”

    慕容诗的目光闪动。容溪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母妃的指望都在宁王的身上。而你慕容家的声望。她自然是借助给宁王的。而让你嫁给齐王。对她有什么好处。沒有好处的事情。谁会愿意费力去做。”

    她停了停。看着慕容诗越睁越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想不明白。”

    慕容诗的泪。终于如水奔涌。

    字字诛心。却比韦贵妃的要痛上千倍。

    真相果然是残忍的。让人疼得连呼吸都有些痛苦。慕容诗抬头。仰首望天。泪水如闪亮的小溪从她的眼角向着腮边滑落。看着她的神情。容溪突然感觉不好。她站了起來。想向着慕容诗的身边走去。

    然而还沒有來得及迈开步子。却只见慕容诗猛然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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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 生死之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一退之间。已是天涯。

    慕容诗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快速的向前一奔。只听“砰”的一声响。她的头撞到了雕刻着精美浮雕的柱子上。

    鲜红的血。随着那一声响。突然在人的眼前炸开。充斥着人的眼眸。那些浮雕上飞溅出來的血液缓缓的流动。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图案上流过。缓慢而平静。让人心惊。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够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过是刹那。惊呆的韦贵妃回过神來。喝道:“來人。來人。”

    首先冲进來的是刘嬷嬷等人。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呆了呆。而青嬷嬷则是一声凄厉的叫喊。不管不顾的扑到了慕容诗的身边。眼睛里的泪哗哗的流了出來。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心里的悲伤又控制不住。整个人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良久。她似乎才倒过那一口气來。“小姐……小姐。啊……小姐啊……你为什么……为什么呀。”

    她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那个旧时的称呼。重复着那句“为什么。”眼前的那一片的鲜红刺痛她双眼。沾满了鲜血的绿裙。让她恍惚间想起那年初到慕容府的夏天。

    那时的慕容诗还是一个三岁的女孩儿。长得粉嫩可爱。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穿的也是这样一件绿色的裙子。她正在后花园里玩耍。就站在那一团团的红色花丛中。

    她多希望。眼前的慕容诗不过是睡着了。依旧是那一身的绿裙。那鲜红的不是血。而是那一团团的红花。

    然而。希望只是希望。终究不能成为现实。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喃喃的说道:“小姐啊……老奴早就说过的。要一直追随于你。现在你先走了。你且等等。且等等……”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刚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也迟了。又是一声响。“砰”的一声。

    众人的心都似乎跟着颤了颤。

    还未曾干涸的鲜血。依旧在浮雕里缓缓的流动。又有新的再來冲刷一次。

    容溪闭了闭眼。两条人命。

    韦贵妃在后宫见惯了生死。但是像这样壮烈的死在眼前的。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两个。她的心神有些不宁。脸色都发白。慕容诗不管生前做了什么。但。她现在。死了。

    死者为大。而且她的身份着实不低。想要瞒着皇帝。那是不可能的。她脸色苍白的转头看了看容溪。

    容溪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着让自己暂时留下來。为她做个证而已。

    容溪的心中也有些发闷。她怀着身孕。亲眼看到了这种血腥的事。心中本來就有些不好受。但是。更让她心中有些郁闷的。便是此次慕容诗主仆之死。说到底也和自己有关。如果不是自己说出那药中的玄机。如果不是韦贵妃当即宣慕容诗入宫。或许……换一个方式。这两个人的结局便会不同。

    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韦贵妃的要求。

    冷亦修正在书房里写着东西。手指突然一颤。一滴墨“啪”的一声落到了纸上。把最后写好的那个字滴成了一个漆黑的墨团。

    他的心情突然有些烦躁。抬手正准备放好笔。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站在书房门外说道:“禀告王爷。皇宫里出了事。王妃还沒有回來。皇上派人來送信。请您入宫一趟。”

    冷亦修的手指再次一颤。“啪”的一声。毛笔从他手中滚落。

    冷亦维正在容秋的院子里。她的院中有一株郁蓉。到了秋季方才开花。如今正是开得浓烈之时。淡淡的紫色。飘动的香气。都让人迷醉。

    容秋这两日都让人采了那花。细细的磨成汁子。然后兑到洗澡水里。连带着她的身上。也有了这种淡淡的花香。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冷亦维与她坐在廊下。她的头放在冷亦维的膝上。她笑得甜蜜。比这树梢上的花儿还要浓烈几分。

    冷亦维想着更体现几分温柔。抬手想要抚着她的发。却发现她的头上戴了不少的赤金珠翠。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冷意。手指也垂了下去。

    微风淡香。院子里安静祥和。容秋几乎要沉沉的睡去。

    正在此时。院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急促而略有踉跄。冷亦维顿时转了目光。他抬手拍了拍容秋的肩膀。容秋慢慢睁开眼睛。正巧看到那双打断了这宁静的脚快步而來。

    她抬起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眼睛里有些不满。那人却仿佛未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颤声说道:“王爷……不……不好了。”

    冷亦维看着來人。正是自己王府中的二等管家。平时也算是稳健。他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居然慌成这样。”

    “王爷。宫中传來了消息。王妃和青嬷嬷都在……韦贵妃的宫中薨了。您……快进宫一趟吧。”

    薨。

    一个字。像是天雷一般。把冷亦维劈了个正着。他愣了愣。“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回王爷。王妃她……她……薨了。”那人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容秋也是处在震惊之中。她倒并不是和齐王妃有多深厚的感情。只不过事情來得太过突然。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

    就在她迟愣的一瞬间。冷亦维如一阵风一般沒了影子。容秋看着他的身影快速的出了院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才俯在他的膝上。现在还有一丝丝他的香气和温度。想着二等管家方才所说的话。她一次一次的消化着那个消息。

    齐王妃。薨了。

    薨了。

    容秋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的阳光明亮。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像是碎开的金子。洒满了人间。一切。如此的美好。

    她慢慢的垂着。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以后……真的有机会穿上那一身大红的衣服了。那样艳丽那样美的颜色。像是天边最明艳的霞。把其它的色彩都能够比下去。把它们统统烧成灰烬。

    冷亦修快马加鞭。他也被那个消息震了震。齐王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在韦贵妃的宫中薨了。而容溪恰巧也在那里。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到底和容溪有沒有关系。她有沒有受到伤害或者是连累。

    他心中明白。事情出在韦贵妃的宫中。或多或少自己都会被连累。但是现在他最为担心的。还是容溪的安危。

    他一路狂奔。只为早一点儿到达她的身边。

    远远的看到城门。巍巍如山。气势如宏。流金似的阳光照射过來。霞光万太间尽显皇家威严和风范。只是这光芒。此刻却刺痛了冷亦修的眼睛。

    马还未停稳。冷亦修便从马上跳了下來。守城的人还沒有來得及行礼。冷亦修便把马绳扔了过來。他大步向里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有马蹄之声。

    他回头望去。却见一人骑快马而來。

    淡青色的衣袍外罩玄青色的斗篷。在他的身后翻卷如云。他的乌发飞散。像是在身后扯开的旗帜。眉目出众。眼角微挑。

    冷亦修微微眯了眯眼睛。此时见到他。他心中对齐王妃薨了一事。总算是接受了几分。

    來人正是冷亦维。

    他看到冷亦修。似乎也微微诧异了一下。跳下马來。也不似平时那般从容。只是匆匆说了句:“三哥。你怎么会來。”

    “你我大约是同一件事。”冷亦修答道。

    冷亦维匆忙的脚步骤然一停。他侧首看着冷亦修半晌。眼睛里带着探究。“容溪也在。”

    “你应该叫她三嫂或者宁王妃。”冷亦修淡淡说着。一边快步向里面走。

    冷亦维一步不落。双拳不由得握了握。“她果然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王也很想知道。”冷亦修的语气沉冷。特别是看到冷亦维的神情以及他唤容溪时的称呼。总是让他心中的愤怒火苗窜三窜。

    让冷亦修意外的是。冷亦维从这以后不再多言。只是快步的走着。步态匆忙。两个人却难得少见的沒有针锋相对。话里藏刀。

    韦贵妃贵在地上。眼睛已经哭红。帕子上泪迹斑斑。皇帝坐在那里。脸色沉冷。一言不发。

    他得到消息。也是惊了半晌。这齐王妃可不是一般的宫女。上一次冷亦维当朝说要休了她。皇帝就吃了一惊。虽然事情后來被压下。齐王妃的地位保住。但是想到她的祖父父亲。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愧疚。

    如今可好。人直接死了。还是如此的壮烈。

    皇帝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对于韦贵妃所说的话。他是不想信的。但是。他也想不出。这慕容诗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初冷亦维要休妻的事儿她也听说过。但也沒有表现如此的激烈。

    皇帝的目光转到容溪的身上。她怀着身孕。特意被准了免了跪。在这一屋子跪倒的人中。最为显眼。“容溪。你來说说。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这韦贵妃了解皇帝。看起來她不让自己走。还是有道理的。皇帝果然要來问自己。想必就算是自己回去了。也要再次被折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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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 困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容溪早已经想好了对策,见皇帝果真问来,她抬手指了指那只还有一点残留药液的玉碗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还是应该把那只碗让太医来验一下,是否真的含有那种药物,更为妥当一些。”

    容溪的话说的清楚,韦贵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担心,如果容溪站在自己这一边说话的话,依着皇帝的性子,恐怕会适得其反,反倒不会相信她了。

    反正人已经死了,自己算是百口莫辩,这次的事情不知道要花费多长的时间才能够让皇帝的心中完全没有了痕迹,这万一冷亦维再……

    如今听到容溪的话,韦贵妃心中对容溪的赞赏又提高了几分。

    皇帝点了点头,容溪再次说道:“父皇,儿臣以为,熬这药的人宫女厨娘也应该一并看管起来,连带着小厨房里的东西,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皇帝阴郁的脸色微微缓了缓,点头说道:“溪儿说得是,来人,按宁王妃说得去做!”

    很快,一声令下,有人去请太医,几个侍卫则是快步进了小厨房,把一众婆子宫女都带到了厨房门口,把一切的药用食材都翻找了出来。

    太医很快便来了,对着那只玉碗几次三番的看,手指抖成了鸡爪子,他们心中都清楚的很,现在是在韦贵妃的宫中,得罪不得;而死去的人是齐王妃,还是得罪不得。

    苦的是他们夹在中心,左右为难,何况皇帝的那双眼睛还在上面看着,让人一动就想出一身的冷汗。

    容溪看着太医的脸色,自然明白他的心中所想,微微挑了眉说道:“这位太医,你自己能够看得准吗?不如多叫几位太医院的院士来,或许……更能够看得清楚。”

    “是——是,宁王妃说得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太医欢喜的快要流出来泪来,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他恨不能给容溪跪下磕两个响头,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啊,不仅让自己的责任一下子减小了许多,还能够商量着看那药中究竟有什么东西,这样正好能够做到公平公正,两边都不偏袒,用事实说话,任何一方也不能记恨上一帮子太医吧?

    太医刚刚跑了出去,一个侍卫便走了进来,“回皇上,在小厨房中搜到了这些东西。请皇上过目。”

    苏公公上前一步,把几个放着东西的小竹篮一一接过,摆放在距离皇帝一米开外的地方,那些东西,或长或短,或紫或蓝,看上去都不太让人熟悉。

    皇帝的眸光一闪,容溪的眸子也微微眯了眯,这东西……虽然可以算是个证据,可是,究竟算是韦贵妃被齐王妃暗害的证据呢,还是齐王妃被韦贵妃所逼喝下有毒的药而最终撞柱而亡的证据呢?

    这些,似乎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啊。

    韦贵妃看着那些东西,脸色不由得也白了白,她根本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居然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去关注过,每次用膳之时,也不过是让刘嬷嬷用银器验验毒罢了。

    若不是今日之事,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有些东西被人加以利用,用复杂而深沉的人心做为饵,是什么都有可能被钓上来的。

    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不禁心中生出凄凄然。

    有谁知道,这齐王妃连死都是一个局,用来困死自己的局?如果她活着,那势必会是另一番光景,而结局也左右不过一个死,或者是此事传出……她生不如死。但是,现在她死了,什么话都没有留下,直接就这样死了,到了此时,包括皇帝在内的那些不知情的人,都忽略了她做过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只知道,只看到,她死了。

    而被她害得最惨的自己,还要面对更无力更困难的局。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间,刚才跑出去的太医跑了回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是把人给找来了。

    几个人过来给皇帝行了礼,又去仔细研究那只玉碗,其中一个头发灰白的张太医道:“贵妃娘娘,能否把这药的方子给臣等一看?”

    韦贵妃点了点头,看了刘嬷嬷一眼,刘嬷嬷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去了梳妆台那里,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张方子,交给了张太医。

    张太医接过,仔细的看了看,又与其它的几位太医嘀咕了半天,最后,张太医对着皇帝跪下,低声说道:“皇上,经臣等验看,这药汁里有淡淡的酸腥味道,但是从这张方子上来看,是不应该会有这种味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药中有药方上没有的东西?”皇帝很快明白了张太医的意思,他的目光沉冷,脸上的神色平静而阴郁。

    “正是。”张太医小心的回答。

    “张太医,您可看清楚了,”刘嬷嬷的脑子转了转,她上前爬了两步,“这方子的确是真的,小厨房里的奴婢们日日都按这方子熬的,那些主管此事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容溪的目光轻轻流转,从脸色苍白的韦贵妃身上转到脸色沉冷的皇帝身上,她清楚的听到了张太医和刘嬷嬷所说的话,现如今,这方子的真假都成了问题了。

    齐王妃……还真是用尽了心机来害韦贵妃啊。

    她微微侧首,她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致,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转,明亮的金色阳光已经转成了柔和的光线,轻轻打在树叶上,叶子微响,哗哗成曲。

    而那些宫女嬷嬷们,就站在树下,容溪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流转,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的采蔷。

    她垂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阳光轻轻拢在她的脸上,侧脸的线条泛起柔和温润的光泽,她的睫毛垂下,长卷浓密,密密的遮住了她眼中的光芒,她安静的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和周围其它的那些宫女嬷嬷不同,她没有紧张、恐惧、惊慌,只是安静的站着,掩在人群中间,像一团云。

    容溪的心中一动,她这种气质,让容溪想起之前慕容诗问韦贵妃要了一杯茶,喝茶时的情景,她的眉目拢在水气里,也像一团朦胧而轻柔的云。

    容溪的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采蔷的这种安静,无非就是想着不引人注目不突出,可是,她的这种安静,在周围的紧张和恐慌中,却相反的明显了起来。

    采蔷,终归还是有问题的。

    药方子、药材都是死的,不会开口说话,也没有什么标记,说它们是谁的它们就是谁的,而人不同,人是活的,所以,容溪觉得,最后还是要从人身上下手。

    那边张太医听到刘嬷嬷的话,摸了摸胡子说道:“嬷嬷莫急,下官也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如实的说来而已。这方子……”

    皇帝沉默不语,韦贵妃递了眼色,刘嬷嬷闭上嘴巴不再说话,韦贵妃这才慢声问道:“张太医,本宫想问问,那就这张方子来看,可有什么不妥?”

    “回娘娘的话,”张太医施了礼道:“这方子并无不妥,只是用来滋补女性身子的方子,只不过有两味药下得极巧,功效可能会比其它的方子更好用一些,”他说罢,把方子递给了刘嬷嬷,“想来,娘娘若是如嬷嬷所言,已经用了很多年,那么也该见功效了。”

    韦贵妃的身子微微一晃,她岂能没有感觉到功效?除了身上的肌肤越发好了之外,这段日子以来她起床的时候总有些眩晕,还有些食不下咽,午睡起来之后还有些头疼,要揉好久才能够缓和。

    她一直以为是这段时间太忙,操心太过的缘故,时至今日她方才明白,她的身子是被那药给一日一日的慢慢毒害了。

    她苦笑了一下,语速缓慢,在回答张太医的话,却是面对着皇帝说的,“是啊,本宫也感觉到攻效了,晨起之后总感觉身子不适,用膳时也有些食不知味,本来还以为是……心有所挂,有些焦虑的缘故,不成想……今日方知,原来是被这药所害。”

    张太医愣了愣,这显然和他所想的不同,而这方子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可那药碗中的残药也确实与这方子上的不同。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他不过是个太医,不敢再多妄言,只能说出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其它的,留给那些手掌权力的人去判断吧。

    皇帝沉默良久,他看了看韦贵妃,眼前的女人貌美如花,完全不似这个年纪的人,他一直还夸赞她天生丽质,连老天也格外眷顾些,如今……

    韦贵妃迎着他的目光,也不说话,只是眼中的水意越发迷蒙,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皇帝微微一叹,一挥手,对另一个孙太医说道:“去,给贵妃把把脉,先看看她的病再说其它吧。”

    此话一出,容溪的目光微微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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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 把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韦贵妃的身子也微微一僵,随即也便松了一口气。

    容溪把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微微垂下眸子,心里涌出奇异的味道,很明显,皇帝这样做,是不相信她的,无非就是想让太医看一看,韦贵妃的身子现在到底如何,若是真的如她所说,长期被这药所害,那么,接下来的话也便可以多信三分。

    但如果不然……

    容溪想到冷亦修,若是……他也这样怀疑自己,自己肯定无法承受了。夫妻无论贫富贵贱,最重要的是信任,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最起码的。

    而对于韦贵妃而言,这却是从来不敢奢望的事,她对皇帝了解甚深,刚刚提起自己的身子不适,也不是无意中的,而是因为她了解,皇帝是一定会派太医来为自己把脉的,到时候,自己的身子真的不好,那便是最为有力的证据了。

    只是,她飞快的看了容溪一眼,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否真的能够号出脉来,对于齐王妃慕容诗的心机,她算是有了深切的体会,而今日一切发生的突然,只是容溪那么一说,她便宣了齐王妃来,而齐王妃也承认,并死在这里,但是,时到了现在,她依旧没有腾出空来让太医给自己把脉。

    韦贵妃完全是在赌,她想了很久,除了这个法子,她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了,若是只凭一张嘴,只讲情意,就想让皇帝相信自己,那真的是困难了些。

    她在思索间,孙太医已经到了近前,扯出一条锦帕,搭在韦贵妃的手腕之上,伸出手指来仔细的号上了脉。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集中到了这里,韦贵妃紧紧抿住嘴唇,生怕自己一张嘴,一颗心就从腔子里跳出来,她的呼吸略微急促,鼻尖上都慢慢的渗出了水珠。

    孙太医的心情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感觉那些目光像是一道道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到自己的身上,本来摊上这种事就被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被这火辣辣的目光一看,又感觉浑身发热,全身上下忽冷忽热,一会额头上冒出冷汗,一会和鼻尖上渗入热汗,最里面的中衣湿粘粘的粘在身上,那种难受就别提了。

    更要命的是,他一时半会儿还号不出来这韦贵妃的脉象,明明是脉象激烈亢奋,一会儿又觉得内里虚得厉害,他感觉这韦贵妃的脉象就像是自己身上的感受,忽左忽右,实在是难以捉摸得很。

    他用另一只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搭在韦贵妃手腕上的手指有些紧张的微微颤抖,韦贵妃看出他的紧张,不明具体的情况,她心中的慌乱越发的厉害起来。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众人的呼吸都慢得缓慢,带着探究的目光,各怀着心思,等待着这边的结果。

    太阳更往西边转了转,云霞一层一层的围在太阳的身边,深红、浅红、深紫、深蓝,轻柔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绚丽的色彩,在天边铺展开来。

    色彩虽然绚丽多姿,但是光线最终还是慢慢暗了下来,院子里本来就压抑的空气变得更沉寂了几分,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让紧张的众人都忍不住回头去望。

    容溪微微侧首,她听出来的是两个人,而其中一个,他的脚步声却是再熟悉不过,她微微翘了翘唇。

    果然,门口处的人影一闪,众人望去,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子。

    当前的一位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袍角和腰带、袖口上都绣了淡灰色的云纹,他的步子迈得极快,行走之间袍角翻动,那云也似层层翻卷。

    他的目光沉冷,匆匆在院中的事物上一掠,而在看到容溪的时候,那眼中的一丝焦急之色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似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容溪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芒和话语,只有他能够看得懂。

    冷亦修身后的自然是冷亦维,他的脸色微白,仿佛又恢复了生病时的脸色,一双眼睛越发显得漆黑,嘴唇紧紧的抿着,手指拢在袖中,看不真切。

    容溪看着他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诧,看冷亦维这神色,像是有几分难过的,两个人毕竟是夫妻,难过也算是正常,不过,从慕容诗的举止和言语中来看,她倒是非常恨他的,而此刻看着冷亦维,总觉得不至于让慕容诗恨成那样。

    只是,这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恐怕以后没有机会再说了,所有的话语和情感,无论是否爱,是否恨,都将随着慕容诗埋入尘土。

    冷亦修和冷亦维一同进了殿中,向皇帝施了礼,皇帝的目光落在冷亦维的身上,“都起来吧,维儿,你……你的身子如何了?”

    冷亦维自从上次在山庄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进过宫,此时也是他这许多天来第一次见过皇上,他拜了拜,脸色微白着说道:“劳父皇挂念,儿臣很好。”

    皇帝看着他的脸色,又怎么会相信他的话,眼中越发流露出几分痛惜来,“左右也是来了,一会子让太医给你也瞧一瞧。”

    “父皇……”冷亦维的声音一顿,深黑的眸子中透出几分悲伤,“慕容她……”

    皇帝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另一侧的房间,目光却没有跟着转过去,也没有言语。

    苏公公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王爷,您随老奴来吧。”

    冷亦维无声的向皇帝告了退,抬腿跟上苏公公,在转过身的时候,微微一个踉跄。

    容溪微眯了眼睛看着他,若说……这冷亦维是在演戏,她不禁要为她鼓个掌喝声彩了,这戏也太好了些。

    若说……冷亦维对慕容诗是有真感情的,此时的伤感是真切的,那么,他之前所做的种种,究竟是为了哪般?当朝请旨休妻、王府中养了无数的侍妾、宠爱一个侧妃盛过了王妃……

    冷亦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那扇门后,苏公公没有进去,只是一指那门,冷亦维迈步进去,慢慢关上了门。

    没有知道那门后发生了什么,容溪也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到那边的孙太医和韦贵妃的身上来。

    皇帝终于等得不耐烦,“究竟如何了?”

    孙太医转过身来,抹了一把汗道:“回……回皇上的话,臣……臣……无能,号不出……”

    他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如果不是碍于现在的情况,恐怕都议论出声了,皇帝的手一拍桌子,“混帐!”

    孙太医吓得“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头碰到地面上,“臣……无能,可……娘娘的脉实在是奇怪的很,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韦贵妃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脸色发白,她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脉根本没有什么问题,而更坐实了自己根本没有被齐王妃所害,反而是自己逼死了齐王妃。

    她上前走了两步,“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的脸色黑如铁,他看着孙太医,“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太医额头抵着地,声音闷闷的从下面传来,“皇上,臣……真的号不出,娘娘的脉奇怪的很,像是内里虚弱的很,却又是亢奋强烈,臣……真的无法形容……”

    他简单的一说,外行人越发的迷糊,而容溪却是刹那间懂了,看来李海江所说的不错,这东西吃得久了,果然是伤女子的气血的。

    女子要想容貌美,单靠那些外在的东西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内在的调养,而这个方子,却能够让女子的肌肤甚美,由此可见,它是调动了全身的气血,让气血达到顶峰,但是这个状态却是个假状,短期还可以维持,但是时间长了,肯定是不够的,而此时气血补不上来,势必会造成虚弱。

    长此以往,便会形成这样矛盾的脉相了。

    容溪心中明白,却是不能说的,她不想让其它人知道她是懂医术的,何况这种东西说给内行听还行,若是想让皇帝相信,且不说他不听得懂,恐怕到时候不但不会相信韦贵妃,还会连宁王府也拖累进去,毕竟,韦贵妃和宁王府之间还是有直接的关系的。

    唯今之计,还是要把心思动到人的身上去,那个采蔷,是个关键。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稳了稳心神,这个时候,万万慌不得啊。

    皇帝听了孙太医的话,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他挥了挥手,对其它的太医说道:“你们,一个个上前给朕把脉,今天务必给朕号个清楚!”

    太医们哆哆嗦嗦的应了,一个一个硬着头皮上前来给韦贵妃请脉。

    容溪看到站在窗外树下的采蔷,听到皇帝的话之后,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只是那一眼,容溪看到她眼中的一丝淡淡的讥诮,和一点点的悲怆神情,在垂下头之前,她的眼风一瞄,分明是看向停放着慕容诗尸首的方向的。

    !!
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 算计如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边的夕阳终于变成了深红色,周围的那些色彩也都慢慢归于深黑深蓝,归于一片沉寂。远处有晶亮的星子冒了出来,像是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

    院子里也掌起了灯,殿内殿外一片灯火通明。

    外面的宫道上时不时有人挑着灯笼走过,每每走到宫门口处脚步似乎都会跟着慢上一慢,像是怕扰乱了这宫内的沉寂,又像是在竖起耳朵听着什么。

    无外乎就是其它的宫中听到这边出了大事,前来打探消息了,看看这后宫之中的天会不会因此而改变,的确是够让人心中激动的。

    容溪看着窗外的天色,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算计着这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正想着,由远及近的似乎有鸟儿飞动的声音,扑楞着翅膀,从天际快速的飞过来。

    她立时微微转过头去。

    冷亦修站在她的不远处,似乎不动声色的微微动了动身子,便刚好把容溪挡在他的身形之后,从皇帝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容溪在做些什么。

    不过是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自深蓝如绸的天空中滑过,雪白的羽毛,还有红红的爪子,虽然飞得快,但是被院中的光线一照,那鸟爪上似乎有一点点的反光。

    容溪的心中一定,她抚着自己的肚子上前一步道:“父皇,儿媳每天这个时辰要喝一碗安胎安神的药,现在这种情况,儿媳也不敢请求退下,只是,能不能求父皇恩准,准儿媳的丫头回府去取一趟?”

    皇帝转过目光来,听容溪说完,又看了看孝儿,“何必那么麻烦,朕让太医给你抓上一副药在这里熬了便是。”

    容溪浅浅的一笑,“多谢父皇体恤,只是儿媳这毕竟是头一胎,王爷紧张得很,便特意那一张古方,这药需要一早便熬上,到了晚间才能喝,和普通的安胎药是不同的。”

    冷亦修也道:“还请父皇恩准。”

    皇帝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情本身也没有容溪什么事,不过……总归这冷亦修和韦贵妃是母子关系,而容溪又一直在场,可是现在如果不让人去取药,恐怕也说不过去,何况只是去取个药,他便说道:“也好,且去吧。”

    冷亦修和容溪齐齐谢了,孝儿也施了礼,这才转身离去。

    孝儿快速出了韦贵妃的宫中,提着裙子一路向着西边走,到底是天黑了,宫道上的灯点得越来越少,过往的宫人也开始稀疏起来,孝儿的一颗心狂跳不止,她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重大,这次的事情太不寻常,连皇帝都惊动了,若是韦贵妃的罪名坐了实,别说她韦贵妃,恐怕连宁王府都要被波及到。

    看皇帝的意思,还是不太信任韦贵妃的,若是找不出有力的证据,这件事情还真的不太好平息。

    她正胡思乱想的快走着,前面的人影一闪,她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到那人招了招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冷十五,他把孝儿拉到暗处,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孝儿摇了摇头,眼中有几分焦急之色,“不太好,这齐王妃居然刚烈至此,悲愤撞柱而亡了,本来是她陷害韦贵妃在先,这样一死,倒成了韦贵妃有逼死她的嫌疑了,现在王爷王妃都在,看样子,一时也脱不了身呢。”

    冷十五也微微吃了一惊,面色一沉,“幸好王妃准备了后招,虽然和之前的计划有出入,但是好在还是有用的,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反而是最为关键的了。”

    他说着,拍了拍手,冷十六从另一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垂着头,看不清楚容貌,但是从那通身的打扮来看,像是一个丫环,而且是一个等阶并不低的丫环。

    孝儿正要说话,冷十六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的像是胶泥,有的是特别小巧的小剪刀之类的东西。

    孝儿正看得发愣,冷十六手脚麻利快如飞的利用那些小工具把那些胶泥之类的东西往那丫环的脸上招呼了去,隐约还有一颗假痣,孝儿看得目瞪口呆,她瞬间明白了这是易容之术,只是……冷十六什么时候会这手活计了?

    她转头看了看冷十五,冷十五的眼中也是惊叹之情,她突然想到,这个冷十六……是不是也是被易容的?

    她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冷十六那边已经停了手,刚才的丫环明显变了一个人,她却不敢多言,冷十五冷声说道:“去吧,跟着她走,想必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是。”那丫环刚要走,冷十五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药丸来递了过去,“吃了它。”

    “我……”那丫环抬起头来,脸上尽是惶恐之色,声音微微颤抖道:“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那个是催命散,这个是变声丸。”冷十五简短的解释,手却没有收回来,依旧带着强势的姿态。

    丫环抿了抿抿嘴唇,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放到嘴里吃了下去。

    冷十五这才摆了摆手,对孝儿说道:“你且带着她回去,便说刚一出宫门就遇到了前来送药的丫环,他说着,又变戏法似的拿过一个食盒来,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

    孝儿立即会意,接过了食盒,带着那丫环一同回了韦贵妃的宫中。

    宫中依旧是沉寂一片,人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孝儿带着那丫环慢慢向前走着,脚步微微,不敢多发出一丝的声响。

    容溪的目光却没有在孝儿和她身边的女子身上,而是看向了那个站在院中的采蔷,此刻的采蔷,刚巧抬起头来,看向走回来的孝儿,而她正准备重新垂下目光去的时候,顺带着看了一眼孝儿身边的那位丫环。

    这一看之下,不由得一怔,随即,眼睛便睁了睁。

    只是一个微小的神情,却让容溪的心微微一动,随即定了定。

    那边的太医们也已经把完了脉,俯在地上抖个没完,大体上和之前孙太医说得那些没有太大的区别。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众太医都这样说,看起来韦贵妃的身体果然是有问题的,他虽然不太懂医理,但是不是这个妃子病了就是那个嫔不舒服,他守着的时间听太医嘀咕那些的时候也不少,自然也就明白一些。

    一个人的身体里不会有如此奇怪而矛盾的现象发生,总归有些有蹊跷的。

    “爱妃,你来说说,这方子是你从哪得来的?”皇帝转头问韦贵妃。

    韦贵妃压了压眼角的泪,红着一双眼眶说道:“回皇上的话,妾身是……经过几番打听,从齐王妃那里得来的,由于也见过齐王妃那出众的肌肤,想着也许自己得了这方子吃上一段时间,没准也会变得……不成想……”

    皇帝之前也觉得韦贵妃保养出众,但是从未问过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如今一问,这方子竟然是从齐王妃那里得来,不禁有些诧异。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本王的王妃知道您要打听她的保养方子,所以这才故意给了假方来暗害您的吗?”一道清冷的问声,从另一边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冷亦维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正站在门口,脸上平静无波,脸色略显苍白,一双眸子衬得极黑,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如海,奔腾而来。

    韦贵妃没有答言,这确实说不过去,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韦贵妃只能心中叫苦,还没有想到合适的说辞,冷亦维已经慢步走上前来,冷声道:“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太医也说过,这方子并没有什么不妥。如今,贵妃娘娘要把自己身子的不适归咎于这张方子,是不是太不妥当了些?”

    容溪听到他的问题,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冷亦维到来并没有急着把目标定在谁的身上,而是先是去了慕容诗的尸首停放处,恐怕早已经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依他的心智,稍稍一想也便能找到攻击韦贵妃的方法,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如何会放过?

    此人冷静而且心机之深,的确让人赞叹,只是……容溪心中暗想,若是他知道慕容诗这样做,甚至豁出自己的原因只是因为痛恨他,恨他的冷意薄情,他会如何想?

    容溪的眸光看到冷亦修正要上前说话,急忙抢先一步说道:“齐王说得是,这方子的确刚刚被太医验过,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任谁想想也知道,这方子定然是不会有问题的,因为这方子到了手,势必要仔细的研究,就算研究过了,也会试上几副药,若是连方子都能被人看出端倪来,那岂不是白费了心?”

    冷亦修即将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去,他明白了容溪的用意,自己是后到的,事情经过没有看到,与韦贵妃又是特殊的关系,贸然开口,只会让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实。

    冷亦维听到容溪的话,目光锐利看来,嘴唇也紧紧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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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 问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并不怕他的目光,反倒微微眯了眯眼睛,冷亦维沉默了片刻问道:“按三皇嫂的说法,是认定了是本王的王妃害了贵妃娘娘了?那本王倒要问一问,为何贵妃娘娘还好好的,而本王的王妃却命葬于此了呢?”

    问题犀利,如同一把尖刀。

    这恐怕也是众人心中所问,不知道慕容诗最后究竟是因为自己弄错了事情的真相而悲愤自尽,还是想着连死都用在陷害韦贵妃身上,总之她的死去,达成了后者。

    “齐王殿下说得哪里话来?”容溪却是微微一诧,她对着皇帝福了福身,“本王妃是什么身份?哪里就敢什么认定谁?父皇在此,断然没有本王妃说话的余地,不过是因为当时本王妃在场,所以就直言罢了。慕容小姐和齐王殿下您的感情如何,依您对她的了解,想必应该心中有数。”

    容溪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最后两句更是让冷亦维微微震了震,他扪心自问,他对慕容诗了解吗?似乎……并不是特别的了解,他也想着试图去了解她,但是她总是像漂浮着的云,让有觉得朦胧而迷茫,总是不能握在手心里。

    心中大抵也是爱过她的罢,并不只是因为她是慕容家的小姐,也因为她本人的关系,只是……后来却在其它的利益婚姻中彼此走得越来越远,她也越来越冷情,越发的捉摸不定,自己也便失去了那番捉摸的兴趣。

    再后来,眼前的容溪便像一道闪着光的宝剑,劈进了自己的眼眸自己的心,他那颗心又被重新唤醒,他迫切的想要得到她,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人,她那样的特别,那样的光芒万丈,和慕容诗的冷情截然相反,完全不同。

    可是,她却偏偏总是站在冷亦修的身边,与自己为敌,比如现在。

    冷亦维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刚才跑得太远的思维,淡淡道:“当然,本王与王妃自然是感情甚好,伉俪情深的。”

    “噢?”容溪眼中的诧异更浓,轻声疑惑道:“感情甚好?那为何……王爷曾请旨休妻?又为何在王府中养了无数美眷?莫非……这些美眷也是齐王妃给王爷物色的?”

    她的声音轻轻,却如重石砸来,众人都突然从慕容诗的死中抽离了思绪,想到了那时轰动一时的事,便是齐王冷亦维当朝请旨,要让皇帝下旨休妻,自己另娶容家的二小姐为正妃。

    如今想来,那位容家的二小姐不就是宁王妃的庶出妹妹吗?听说她曾经是宁王殿下的心中所爱,不知为什么却又嫁给了齐王,据说还是私定的终身,这么说来,这位容侧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而且,听说她的母亲之前也是小妾,后来容夫人过世之后才成了平妻。

    那容家二小姐曾是宁王的心头所爱不知是真是假,如今看到宁王和宁王妃恩爱非常的样子倒让人觉得那不过是个笑话,但是二小姐和齐王的事儿却是实打实的,旨是请过的,关于私定终身的事也是由齐王亲口说出,众百官都亲耳听到的。

    如今想来,那容家二小姐可不是什么好的,而慕容家的小姐端的是大家风范,据说那容侧妃过府之后风头宠爱一路胜过了齐王妃,想必以她的性子心中是有所积怨的?

    宠妾灭妻,把妻逼死的事可是不少啊……

    人心总是像墙头上的草,特别是那些习惯了为奴为婢的人,更容易根据情势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初衷,此时想起这些事情种种,心态和想法便都发生了改变。

    或许……真的是齐王妃暗害韦贵妃被发现,这才畏罪自杀,否则的话,依韦贵妃的身份和智慧,她岂能不知道如果齐王妃死在自己这里会惹来多少麻烦?若真的想和齐王妃作对,整治她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其它的,犯得上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皇帝的眼神中也浮现几分思索之色,韦贵妃的心头一喜,微微一颤,她已经决定,无论今天的事情能够顺利的过去,今后都要好好和宁王府搞好关系了,不仅要打母子的亲情牌,这婆媳之间亲如母女的情感也要经常的练上一练了。

    冷亦维的眸色一深,那双漆黑眸子里的情绪更翻了翻,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火,紧紧的盯着容溪。

    冷亦修也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身子,看似没什么,若冷亦维真的敢上前,那么他肯定能够及时出手。

    容溪倒是无所畏惧,她淡淡的一笑,只是笑意中有几分酸涩,目光往冷亦维的身后看了看,那里躺着的便是为情而死的慕容诗,但愿她死后能够解脱自己,下一世,找一个好的良配吧。

    “齐王殿下,若你真的以为和慕容小姐感情深厚,那只能说你根本不了解她,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暗害韦贵妃吗?或许说出来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就连本王妃刚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诧异,相信连韦贵妃自己,也觉得莫名非常。”

    冷亦维紧紧的盯着容溪,总觉得她刚才的那一眼,带着几分冷意,恍惚间似看到了生前慕容诗,那双明亮却寒意四射的眼睛。

    “她说,她痛恨韦贵妃,因为,当初正是在韦贵妃主持的宫宴之上,她被人弄湿了衣裙,而韦贵妃派人带她去姣梨院换衣服,不巧,在那里遇到了你,而后,便成就了你们的姻缘。”

    容溪顿了顿,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滑过,灯火笼罩下,众人的神情都面带思索,仿佛都在回忆那个时候,回忆那一段当时被人们传说了很久的一段姻缘。

    冷亦维的脸色更白了白,那双眸子里的一丝痛苦之色早已经退去无痕,只余下滔滔恨意,他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嘴角微微一挑,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其余的人都静静的听着,听到容溪的话,如同听到天雷滚滚,劈入耳中,顿时都垂下了眸子,遮住眼中那八卦的眼神,只把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是了,当年齐王和慕容家的小姐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求娶慕容家嫡女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而在那一件风波起的时候,一切都嘎然而止。

    想当年慕容小姐才貌双全,慕容家又是那样的风光,当初择良婿择了很久,百姓们茶余饭后的一项谈资就是关于慕容小姐的婚事,看看究竟会花落谁家,哪位才子引得慕容小姐风光大嫁。

    却不成想,居然出了那种事情。

    仿佛全城的一切声音都停止,全城的耳朵都在那一刻倾听,倾听一处的声音。

    那就是慕容家小姐的归宿,究竟是否要迫于这种情况嫁给齐王殿下。

    现在想来,慕容家也是无奈的吧,当时虽然齐王贵为王爷,但是他却是一身的病,身子虚弱,也不知道能够活到几时,况且人家慕容家那个时候可不差,也没有必要靠嫁一个病怏怏的王爷来再攀些富贵。

    也许慕容家那个时候也在想着把事情捂下来,却不成想,最后却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而最终,也传来了慕容家与齐王府结亲的消息。

    百姓们那口提了很久的气,也终于松了松,想着齐王俊雅,慕容小姐才学,如果两个人能够情深意厚,琴瑟和鸣也不失为一段美满姻缘,至于齐王殿下的病,天朝皇家什么样的方子没有?什么样的药找不到?治好还是不是早晚的事?

    像很多有美满结局的故事一样,百姓们以为这就是一个结局了,却不成想,这只是告了一个段落。

    那些后来不知名的妾室就不必说了,再后来居然听说齐王殿下当朝请了旨,要休妻。

    休妻!

    现在想起来,也许从一开始慕容小姐的心中就是不得已的,就是心存了恨意的,一日日积累,直到后来,这怒火便迁到了韦贵妃的身上,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啊。

    冷亦维冷声一笑,“宁王妃,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王爷要证据?”容溪淡然一笑,如一朵傲然而立的梅,她的目光闪亮,如星子滑过每个人的脸庞,“或者,如果王爷能够答应一件事,证据便可以拿出来。”

    “嗯?”冷亦维微眯了眯眼睛,容溪的话他从来不敢乱答,她聪慧却又狡诈,从来不会说废话,每句话后面都有目的。

    他正思索着该不该答应,哪知容溪却已经不再征求他的同意,而是转身对皇帝说道:“父皇,事情其实并不难查,儿臣斗胆为父皇献上一策,不知父皇能够允许?”

    皇帝一直在沉默的听着容溪和冷亦维之前的对话,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的倾斜,他是上位者,虽然手中握有大权,但是却也责任重大,与世人以为的相反,越是在高位,越是不能任性而为,相反很多时候要舍弃个人的喜好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

    慕容诗已死,而韦贵妃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关系到冷亦修,若是真的事情不明而处置了韦贵妃也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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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 揭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道令下,容溪嘴角微微一翘,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既然这药是齐王妃引诱母妃喝的,她自己也长年有喝,那么,在齐王府,她所住的院子之内,肯定也会找到相同的药物,”她的目光在那些小竹篮上滑过,“如果能够找到和这些一样的,那便是了。”

    皇帝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法子,如果能够找到那药,也便能够证明韦贵妃所说的话了,刚才一时急火攻心,忘记这个最简单的方法了。

    他摆了摆手,身边的苏公公立即上前,俯身低声道:“皇上。”

    “派可靠的人前去,记住,不要惊动其它人,只需要查一查齐王妃所在的院子。”皇帝沉吟了半晌说道。

    “是。”苏公公立即点头,下去安排人手了。

    冷亦维冷眼旁观,他心中泛起微微的凉意,事出突然,他匆匆来了皇宫,根本没有多做安排,如果容溪所说是真,如果派人去查个正着,那么……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慕容诗究竟为什么死。

    她……真的是像容溪所说的那样,因为这段婚姻,因为嫁给了自己而迁怒于韦贵妃?想着之前她的冷淡,还有那近乎透明的肌肤,他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难道……她真的……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苏公公已经让姜明带着人去了齐王府。

    容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的心中微微一动,这种时候,皇帝不派出怒龙卫,而且今日也未见平时不离身边三米的怒龙卫,难道说……怒龙卫依旧还没有从严庭中走出,恢复到正常的编制中来吗?

    她微微侧首,看了看冷亦修,冷亦修有所感,也看了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相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怒龙卫在皇帝身边多年,也是最为信任的贴身卫队,而只是因为那一个张平,他便把所有的人都打回了原形,在来庭那个残酷的地方一一接受审问,虽然说慈不带兵,但是皇帝如此做,到底还是人心在凉薄了些。

    趁着这个空档,容溪孝儿递了一个眼色,孝儿微微侧着看了看身边的女子,那女子稍稍退后两步,正好和那些站在小厨房门口的丫环婆子站到了一处,而孝儿则拿着安胎药信步前来。

    容溪的目光微转,眼风却从未离开那个和孝儿一起来的女子,那女子转眼看到了一边的采蔷,四目相对,采蔷的瞪圆的眼睛突然一震。

    采蔷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的往女子的身边靠了靠,她握了握袖子下的手指,紧紧的抿着嘴唇,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

    终于,她慢慢的伸出手,手指勾住那女子的,在她的掌心轻轻划了几个字。

    女子的目光微闪,快速的回了几个。

    采蔷的脸色一变,血色像是瞬间退去,像一张苍白而脆弱的纸,仿佛一碰便会烟消云散。她的目光慢慢的转动,一寸一寸,像是很用力的,看向了慕容诗所在的方向,脸上的五官都像在挤在一起,浸泡在无尽的痛苦里。

    仿佛很快,又仿佛过了很久,采蔷慢慢的收回目光,再次在那女子的手中划了些什么,那女子垂着头,一点一点的写着,采蔷只觉得那手指滚烫,而自己的掌心冰凉,每每触碰一下,她都有一种想要痛苦出声的冲动。

    一笔一划,如同刻在心间。

    四周依旧很静,连风声都停了停,院子里的树枝一丝不动,连叶子都像是静止不动,月光被淡淡的云彩挡住,只有朦胧而黯淡的光芒投下来,天边的星子都似往云中隐了隐,光芒也不复之前光亮。

    那些火把在院子里升腾燃烧,灯笼里的火烛也烧得旺盛,院子里还是很亮,亮得人眼前有些发花。

    皇帝微眯了眼睛,脸色沉静如一潭死水,看不出在想什么,他的龙袍在火光中闪着幽冷的光,身上的五爪金龙怒睁双眼,锐利的爪子似乎闪着晶亮的光,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挣脱而出。

    容溪垂着眸子,眼风却一刻也没有放松,采蔷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要抓住她的软肋,一切就都会变得简单一些。

    她在等,等待采蔷的极限。

    终于,采蔷紧紧的咬着嘴唇,失去血色的嘴唇上印出清晰的牙印,她收回了手,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什么都没有,刚才却滚烫的写了一段让她心惊的事。

    皇帝正在闭目思索,忽然听到有几声抽泣,这声抽泣声音并不大,在此时寂静的殿内殿外听起来却分外的清晰。

    他霍然睁开了眼睛,其余很多人的目光都寻着那抽泣声望了去。

    唯独容溪,此时却收回了眼神。

    而冷亦修,却在第一瞬间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个对着。

    冷亦修自从来了之后,还没有说过什么话,那是因为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容溪的眼神,她向他传达了两个意思,第一,她很好;第二,什么都不要说,这个时候保护自己最为重要。

    对容溪的信任,压下了一切让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想法。

    “什么人?”皇帝皱了眉头问道。

    苏公公立即一甩拂尘走上前去,一指采蔷,“你,出来!”

    采蔷抹着眼泪走出了人群,随着苏公公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面前,“扑嗵”一声跪倒,“皇上……”

    “你是何人?”皇帝问道。

    “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是贵妃娘娘小厨房中的厨娘。”采蔷的声音微微颤抖,让人想起晨间草叶上的露珠,晶莹而剔透,却在一碰的瞬间,碎了。

    “噢?”皇帝一眯眸子,眼睛里光芒锐利如刀,狠狠的向着采蔷刮来,“那这么说来,你见过这些草药了?”

    皇帝的手一指,指向那些竹篮,那里整齐的放着一些草药,正是之前从小厨房里搜出来的。

    采蔷点了点头,说道:“回皇上,是的,这些草药就在厨房里,小厨房里所有宫妇嬷嬷都见过,但是……”

    她顿了顿,腰背微微直了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是,认得这些草药的人却并不多。”

    所有的人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他的身子直了直,手扶着椅子扶手,目光中的光芒更亮了亮,“你都知道些什么?如实说来!”

    韦贵妃的呼吸紧了紧,她手指间的帕子不由得绞得紧了紧,上面的大团花朵已经不成样子,她自然知道这是小厨房里的厨娘,来了约摸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如今听她这话,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或许这一刻就此出现转机也说不定。

    采蔷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微握成拳,声音低沉却清晰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是认得其中几味药的,平时贵妃娘娘的一些药膳和汤药大部分都是经奴婢的手的。”

    “继续说。”皇帝声音沉冷道。

    容溪看着跪在那里的采蔷,眸子微微眯了眯,这个采蔷还算有几分胆色,只是……错跟了主子,有些可惜了。

    采蔷继续说道:“皇上,如太医所言,贵妃娘娘得到的方子,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太医也提到,其中有两味药下得极其巧妙,这也是不假的。”

    说此话的张太医点了点头,这也是这个方子给他的第一个印象。

    “这两味药,便是关键,”采蔷苦笑了一下,“贵妃娘娘之前用这方子的时候也真的不过是单纯的补养女子的身子,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但是,自从奴婢来了之后,事情就不同了,因为奴婢带来了那个。”

    她伸手一指,指尖如刀,指向其中一个竹篮,众人的目光寻着她的手指望去,那篮子中放着的,是一些块状的东西,暗蓝色,像一泊冻成冰的深海之水,蓝得近乎发黑,闪着一种诡异的暗光,幽幽一闪,令人心头一跳。

    “那是何物?”皇帝看着那东西,直觉那便是关键。

    张太医拿起其中的一块,托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腥味在鼻尖下荡开来。

    但是,他却不认得,只能对着皇帝摇了摇头。

    容溪不禁在心中暗笑,也难怪这些太医不认得,别说他们,就是李海江刚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不过是后来在医书中翻找这才找得到,李海江的那些医书可都是多年搜集的宝贝,太医院医书虽然多,但不见得比李海江的精。

    采蔷的声音清朗,隐约有淡淡的苦涩,“这东西是来自南海那一带,一种产自海中的东西,它的形成和珍珠差不太多,不同的是,珍珠是由蚌生成的,而这个东西,则是由一种食鱼的植物生成的,每次吃了鱼,就分泌出一种粘液一样的东西,久而久之,岁月积累,便开成了这副模样。”

    这种说法,这种东西,众人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初次听到只觉得心中发凉,不由得愣在那里,也瞬间明白,这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的。

    韦贵妃听着,脸色不由得一白,想着这采蔷来了多久自己就吃了这东西多久,心中不由得一阵一阵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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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解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这里,众人都浮现震惊之色,冷亦维的脸色微微白了白,他还记得,有一次正要出府门,门上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人到了府上,说是要见齐王妃,问他是谁,他说是从南疆来的,之前慕容大人活着的时候与他家关系不错,后来那些年他家去了南疆发展,如今回来祭祖,也来探望一下故人之女。

    齐王冷亦维并没有多想,微微点了点头,门子飞快进去报信,后来冷亦维也便出了府,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里,毕竟慕容家之前的门客世交有不少,这样的人也并不少见。

    只是,此刻突然想起来,他的心里猛然一抽,因为他记得那个人说他来自南疆,南疆是海边,能够出产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

    细细的算上一算,见那个人好像也就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

    他胸口的那口气提了提,莫非……这都是真的吗?

    皇帝沉着脸,他盯着采蔷,“继续说!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采蔷白着脸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收回手指,慢慢的掐在自己的掌心,低声说道:“这东西吃下去之后能够让女子的肌肤变美,就像是……新生了一般,能够退去肌肤上的所有斑点杂质一类的东西,变得干净透明,但是,说到底,这东西总归是伤身的,特别是对女子而言,是会伤气血的,久而久之,如果长期的服用下去,会让女子最终虚弱而亡。”

    她这话一说,那些太医反应最为强烈,眉心齐齐的一跳,顿时明白为何韦贵妃的脉象那么奇怪了,也瞬间明白,那方子上的两味药为何下得那么巧妙,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想必这东西一下去,另外两味就会受到牵制吧?

    为首的张太医叩了叩头说道:“皇上,如此说来,这张方子以及贵妃娘娘的脉象也便能够解释得通了,臣等无能,居然没有听说过此事,真是罪该万死。”

    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再看向韦贵妃的时候目光倒是柔了柔,韦贵妃微微侧首,眼角隐约有晶莹的光芒一闪,皇帝的心中更是微微一酸。

    他转头看向采蔷,厉声说道:“到底是谁主使的你?居然弄这些阴毒的东西来暗害朕的贵妃!”

    采蔷惨淡的一笑,眉梢有几分绝然之色,她叩了叩首,“奴婢乃是齐王府中的人,跟随齐王妃多年,一年多前王妃派奴婢入宫,几番周折才安排才到了韦贵妃的宫中,奴婢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以厨艺获得娘娘的重用,然后再在她的汤药中加入此味药。”

    “混帐!”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众人愕然望去,其中一个自然是皇帝,而另一个便是齐王殿下了,他的脸色苍白,浓眉微挑,眼睛里有几分愤怒之色。

    看到皇帝看来,齐王掀袍子跪倒在地,“父皇!慕容她……她不会如此做的,她那样柔弱,怎么会做出如此事情?又怎么能够有如此的心机和能力去安排一个宫女入宫?”

    “说得是,”皇帝短促的一笑,他抬手扶了扶额头,转头看向苏公公,“这件事情,你要好好的查一查,看一看,有这么大能力的人,究竟是谁。”

    “是。”苏公公赶忙提了一口气道。

    冷亦维的神色一僵,皇帝如此说,便是已经认同了那采蔷的话了,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只听外面脚步声响,几个人影快速到了跟前,手中拿着一个盒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冷亦维一眼便看到了那只盒子,古香古色,四角包着金片,这正是慕容诗整日放在梳妆台上的东西,他每次去她那里都能够看到,以前以为是装了首饰一类的女子用的东西,却不成想,今日闯下大祸的东西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现了无数次。

    盒子快速打开,里面躺着满满的一盒子的东西,正和竹篮里的一模一样,东西从慕容诗的卧房里搜出,再加上采蔷的证词,辩无可辩。

    韦贵妃看清那盒子里的东西,哭叫了一声,终于晕了过去。

    容溪浅浅的勾了勾唇,这晕得……还真是时候啊。

    皇帝急忙派人把韦贵妃安排好,站起身来,语气森冷的说道:“把这些东西烧了,宫女采蔷……仗毙!慕容诗……既已身死,便由齐王抬回王府去吧,丧事依旧按王妃的体制去办吧,只是要快。此事今日到此为止,不许再往外传一字,若是让朕知道出去胡言乱语,定要拔了舌头!”

    一屋子人都施礼称“是,”皇帝一甩袖子,“都退下吧。”说罢转身去了内殿,安抚韦贵妃去了,另外留下那几个太医给韦贵妃的身子再想个方子。

    人们呼啦啦退了出去,苏公公一挥手,几个太监过来拉住了采蔷,她显然知道自己此番说出实情定是难逃一死,脸色苍白的握着拳头并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里泪水横流,只盯着跟着孝儿进来的那个女子,似乎有千言万语只在一双眼中。

    苏公公看得真切,以眼神请示冷亦修和容溪,容溪淡淡的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说的呢?就让她怀着自己的想法去了吧……也总好过到头来还要伤心一场。

    一行人不再多言,只怜惜速出了宫,冷十五已经赶了马车在宫门外等候,看到众人出来急忙放下长凳,众人先后上了车,唯有那个女子坐在马车的最靠近门口处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你还要回齐王府吗?”容溪突然开口问道。

    那女子猛然抬头,半晌,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想再回去了,只想和自己的母亲弟弟一同离开,平安就好。”

    “也罢,”容溪点了点头,“那本王妃便护送你们出城吧,至于以后,就靠你们自己吧。”

    “多谢王妃。”女子说罢,又垂下头去,她的心仍在激烈的跳动,采蔷的下场她看得清楚,若不是……自己命大,恐怕将来也要和她一样的下场。

    护送那女子出了城,冷亦修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在那夜见到她的时候便动了心思?”

    容溪微微一笑,“王爷好眼力,居然看出来了,不错,她正是容秋身边的那个丫环连琦,她的家中弟弟生了病,慕容诗利用这点让她去了容秋和左青莲那里四处挑拨,而她自然也是熟悉采蔷的。”

    “那个采蔷说起来也是可怜之人,父亲好赌,每每逼迫她要钱,家中的母亲以泪洗面,还有一个妹子,慕容诗也是承诺照顾她的家人,供他们衣食无忧,她这才入了宫,冒险做这事。而今日连琦易容成她妹子的模样,就是告诉她,其实上慕容诗根本没有好生照顾她的家人,父亲赌的无钱被人砸断了腿,母亲又气又急而一命呜呼,而这个妹子也被人捏在手里。”

    容溪叹了一口气,“这些的确是实情,只不过她那妹子已经被冷十三救下,安顿好了,我也叫连琦告诉了她,等到完了这事,便能好好的过日子了。”

    冷亦修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成想,这慕容诗竟然如此狠辣,实在是看不出。”

    “她并不是有多狠辣,而是入了执念,为了报仇不惜一切,任何人任何事如果要挡她的路她都不会手软。”容溪心中也不胜唏嘘,这若是在现代,早该看心理医生了。

    “韦贵妃的身子……”容溪顿了顿,对冷亦修说道:“会有办法的,发现的不算太晚,好生调理,会好的。”

    冷亦修知道她是在乎自己心中所想,伸手揽过了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天一夜的惊魂终于过去,次日清晨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秋风送爽,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上天丝毫没有因为昨天的事而发生什么改变。

    容溪想着慕容诗那激烈的一撞,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任何人任何时在时间的车轮面前都如一粒细小的尘埃,根本无法阻挡,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不会为任何人发生改变。

    早早的吃了早膳,容溪坐在梳妆台前,孝儿为她梳头打扮,因为今天要穿那件华服,所以在首饰的选择上也不能够马虎,至少要配得上那件衣服才行。

    只不过孝儿挑选的宝石、赤金的首饰都被容溪摇头否了,孝儿苦笑道:“小姐呀,那衣服如此华丽,不配上相同的怎么行?”

    容溪扫了一扫自己面前的首饰道:“那也不能用整套,否则的话晃得人眼什么也看不见不说,还要让我托着一脑袋这个,重得要死,不行。”

    她这话一说,惹得孝儿“扑哧”一笑,“您这论调倒是新鲜,别人是恨不能都戴上,方能显出宝贵来,您倒好,倒嫌重了,头一次听说。”

    容溪说话间挑出一只蝶恋花的钗子,中间的花用五色宝石做成,雕工精致,切面光华闪烁,而四周的蝴蝶则是用赤金做成,精细别致,栩栩如生,她递给孝儿道:“赤金宝石的就这一样就行了,其它的用些东珠和羊脂玉就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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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下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装扮完毕出了屋门,冷亦修正巧也从外面进院来,看到容溪不由得眼前亮了亮,微笑说道:“这衣服果然衬你,通身的富贵无人能及。”

    容溪扬了扬手臂,又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太累人了,戴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受罪。”

    孝儿忍不住又是一笑,冷亦修过来拉了她的手道:“你这话若是被那些贵妇小姐听到,一定会嫉妒得眼睛发晕的,她们对这些东西可是爱得紧,想要的人不在少数。”

    容溪垂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冷亦修的眸子却是微微一紧,“这衣服虽美,我瞧着却甚不喜欢。”

    容溪知道他指的是这衣服被下毒的事,手指尖微微用了几分力,“罢了,这衣服又没有什么罪过,左右注意一些便是了。”

    出了府门,大街上已经到处都是人,一大清早的时候很多人就往大比赛场的地方而去,百姓们都对这次的大比重开非常的重视,早早的找好了位置,仔细的观看一番。

    远远的望去,大比的队伍旗帜飞扬,如天边卷来的云,各国的队伍排列有序,向着大比场进发。

    比武场上从昨天就已经派人开始打扫,虽然并不脏乱,但是也都重新擦拭了一番,处处放着光,在里面伺候的奴才们也都换了衣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皇帝依旧坐在高台之上,远远的向下眺望,此番大比,关系着大昭的颜面,只是想来本来的两个选手如今死的死,罚的罚,也不知道冷亦修又挑选了什么样的后备选手,皇帝的心里有几分不安。

    各国的队员在自己的方阵中落了座,大昭国之前那些小姐们也不复上次的热闹欢喜,反而有些畏头畏尾的,她们中间最为有潜力的戴娇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她们自然都听说了,以前大部分都讨好着戴娇,现在自然不敢再多言。

    容溪坐在最前排,那些小姐们看着容溪那身装束,眼睛都在放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忍不住低声私语,言词之间好生羡慕。

    座次和身份都有关系,齐王府里来的容秋和别外几位大人的夫人则坐得稍微靠后一些,容秋看着坐在前面的容溪,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来。

    容溪身上的华服她自然是认得的,那一次的宫宴容溪没有去成,她容秋可是去参加过的,宫宴之上的美酒佳肴她一样也没有记住,唯独记住了这件衣服,当时她便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如今,这衣服被容溪穿在在身上,她岂能不恨?

    想着冷亦维对她讲的事,容秋眼睛里的恨意中又浮现出几分得意来,既然得不到华服,就让这华服成为容溪的陪葬品吧!

    她想着,慢慢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着容溪走去。

    容溪正坐在那里,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她不用转过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她掸了掸衣袖,便听到容秋一声娇声的低唤,“姐姐。”

    容溪听到声音甜得发腻,掸袖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侧首看了看容秋说道:“噢,你来了,又有什么妖事儿?”

    容秋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僵,用扇子挡了挡嘴说道:“姐姐,您……是在生秋儿的气吗?”

    “没有,”容溪摇了摇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如果我要是生你的气,估计早就驾鹤西去了,也不会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了。”

    容秋咬了咬嘴唇,对容溪行了个礼,忽然身子一歪,就要歪倒,她惊呼了一声,双手慌乱之下抓向容溪的手臂,容溪飞快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扇子,“啪”的一声,容秋的手指抓在扇子上,生生抓出几个洞来。

    孝儿急忙上前一步,虚虚一的扶,“容夫人,您怎么样?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就摔了呢?是不是紧张了?”

    容秋的脸色涨红着扶着桌子站直了身子,“本夫人紧张什么?不过是看到姐姐生气,心中难过一时恍惚罢了。”

    孝儿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话,退到了一边。

    容溪看着那被容秋抓破的扇面,惋惜道:“可惜了,上好的扇面,双面绣的,今天刚刚拿出来用,居然破成了这副德行。”

    容秋急忙道:“是妹妹的不是,稍候回府了,妹妹送姐姐几把好的,保证比这个还要精美。”

    “是吗?”容溪翻来复去的看着扇子,目光微闪。容秋点头,眼睛却看了看容溪的裙摆。

    她慢慢的握紧了手,心里扑嗵扑嗵的跳得欢快,她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呼吸,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忍耐,只需要再等上一等,容溪很快就要从天堂坠落到地狱了。

    “你还有事吗?”容溪突然昂头看了看她。

    容秋一愣,急忙收回自己的思绪,“姐姐,妹妹是想跟你说,这次大比之后何时有空,与妹妹一同回家去,也好向父母双亲尽尽孝道。”

    “你放心吧,”容溪淡淡道:“本王妃的孝道一直都好好的尽着,父亲那里我经常派人去,父亲也经常过府来探望于我,母亲那里,每逢初一十五本王妃都会上香的,等到节日祭奠以及生辰忌日,一直都没有忘记的,所以就不必同你一起了。”

    容秋的呼吸一滞,她自然懂得,容溪所说的母亲,是她自己的早已经过了世的容家正经夫人,而自己所说的,是自己的生身母,也就是父亲现在娶的平妻高氏。

    容秋的手指在手心里掐了掐,把自己满腔的怒火和恨意掐了回去,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如此……是妹妹多嘴了。”

    “没事的话就回你的座位上吧,本王妃想要空气新鲜一些。”容溪摆了摆手。

    容秋恨得咬紧了牙关,却一再的忍耐着回归了座位,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容溪。

    容溪自然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她伸手那么一抓,她便知道,她的手指甲里一定有玄机。

    而那若有似无的气味,以及透过扇面落下去的那淡淡粉色,都说明容溪所想是正确的。

    这算盘打得确实不错,只可惜啊……

    赛场里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官员和夫们小姐们所在的方阵,其它的地方都坐满了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容秋关注着容溪的身影,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按说也该快了,她一眨不眨的盯着,紧张得都有些冒汗了。

    她用帕子抹了抹,突然想起自己的指甲里应该还有残留的药粉,不过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王爷说了,那药粉单用没有效果,跟普通的药粉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和容溪那身衣服上的毒混合在一起,才能够发挥作用,而且,人越是激动越是紧张,效果会越好。

    她如此想着,也没有用水洗,直接用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时间不大,便感觉好像是越来越热了。

    她身边的丫环也是新跟来的,前几日用着顺心的连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府里府外都没有个影儿,今天早上只好让管家继续找,随便挑了个丫头便来了,这丫头本就畏惧容秋,没有吩咐更不敢多言一句。

    容秋感觉热得紧,看着丫环桁在一边就越发恼怒,“你是死人吗?不知道给本夫人倒杯水吗?”

    “是。”小丫环吓了一跳,急忙端过茶壶倒上了一杯茶。

    容秋喝下了杯茶,仍旧感觉热力不减,她看着前面的容溪,反而没有什么动静,心中越发的着急,越是着急,身上感觉越热。

    她身边不远处坐着翰林大学士越夫人,看到她这样,不由得低声问道:“容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容秋转头看了看她,这一看之下,越夫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容秋的眼睛向眯,眼珠上似乎蒙了一层雾气,水意迷蒙几乎要滴出水来,而她的脸红得像是染了天边的霞,鼻尖上也挂出了细密的汗珠。

    越夫人心头一惊,她看了看四周,思付着自己该怎么办,这容夫人,一看就是不正常了。

    容秋却没有意识到,她看了看和她说话的越夫人,浅浅的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热。”

    她的声音一出,连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软糯如糖,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情况下说出的声音,她心中感觉有些不好,但是意识却一点一点的迷离了下去。

    越夫人暗叫不好,她虽然不知道容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却知道这里面一定是有玄机的,自己可不想趟这浑水。

    她不动声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想了想还是不太妥当,对丫环说道:“本夫人有些不太舒服,你随本夫人去马车上休息一会儿吧。”

    “是。”

    容秋此时却顾不上那些人,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别了,只有那身体里的一团火,她忍不住要喊出声来,手指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胸口。

    她身边的丫环早已经吓得没了脉,脸色惨白看着她的异常,低声唤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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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 祝你好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的容秋哪里听得到她的话,一双眼睛越发迷离,鼻尖的汗意不断的渗出来,牙齿咬住嘴唇,却仍旧有微弱的**之声从唇间溢出来。

    小丫环虽然未经人事,但是久在深宅大院,岂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张脸顿时由白转红,再转白,特别的精彩。

    周围几个官家夫人小姐也发现了异常,一个个惊得眼睛睁得老大,张着嘴舌头都吐出来了。

    容秋这里却犹自不觉,她的呼吸越发急促,一双手也不安份起来,眼看着就要大大的失了体统。

    突然,“哗啦”一壶凉茶泼在她的面上,顿时梳得精致的发和特意挑选的衣服被淋了个透,妆容也花了不少,茶水流下,还有几片茶叶贴在脸上,狼狈异常。

    容秋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她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站立的人,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容溪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的笑着,只是那笑意映入眼中,却有森然的冷意,她的手中提着一个茶壶,还有几滴水珠从壶嘴里滴落,“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容秋看到那水滴滴落,这才回过神来,用帕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干什么?”

    “不是本王妃看什么,而是你在干什么,”容溪淡淡的说着,孝儿接过她手中的茶壶,“不想呆在这里就早早的回府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容秋说罢,想站起来反唇相讥,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她看了看自己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有皮肤上未来得及退去的红粉之色,看看小丫环垂头惨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神情,还有四周那些其它的夫人小姐流露出来的鄙夷神色,突然脸色一变,声音微颤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容溪浅浅的一笑,她的声音很低,别人听不到,但是容秋却听得清清楚楚,如同炸雷响在耳边,“你还是问问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你以为你的那些伎俩能够害得到本王妃吗?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你还是赶快回去收拾一下,想想应该怎么样向冷亦维交待吧!祝你好运!”

    容溪尚未说完,容秋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流露出恨意和惊恐来,容溪并不理会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容秋在那里恨了半天,却依旧无可奈何,周围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目光以及那里偷笑,都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只能恨恨的站起身来,带着小丫环快速离去了。

    容溪根本没有瞄她一眼,她既然选择这样做,那就必须为后果付出代价,至于冷亦维会怎么对她,那就是她自己该操心的事情了。

    下面闹了一出戏,上面的比试已经开始了,第一局辰阳的星宁郡主和明宵的郝连文华获得了无数的喝彩声,两个人的身手都不错,而且都是用剑,剑光流动,两个女子的身影如两只翻飞的蝶,单是看着就极美。

    容溪冷眼一瞧,只觉得虽然刚开始显不出什么来,但是时间长了,星宁郡主还是抵不住郝连文华的,倒不是因为星宁郡主之前受了伤,即便就是她没有受伤,时间一长气力各方便都不如郝连文华。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过去,只听一声锣响,胜负已分,郝连文华大胜。

    第二局凌五的大将军宫明之女宫辛月和明宵的郝连蓓儿同台比试,容溪倒是打起了精神来看,郝连蓓儿别看平时嘻嘻哈哈,一到真比试的时候也是不含糊的,手中的小刀上下翻飞,那一身彩色的衣服晃得人眼花缭乱,身上的各种宝石也放着光芒。

    她的小脸难得的严肃起来,那一手的刀法倒也快得很,小刀载着一片流光,如同星河翻转,一刀比一刀更快,一刀比一刀更厉,宫辛月的剑法也不错,但是却面对郝连蓓儿如此面对面大开大合的刀法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似乎就是比得谁更快,一时之间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一声比一声厉,一声比一声更入人心,众人都看着心中紧张,眼中只见那两道绚丽的影子和兵器之光。

    “当!”的一声响,郝连蓓儿手中紧紧握着刀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而她对面的宫辛月却是满面通红,汗水渗满了额头,手中的剑也落了地。

    很显然,这一局,郝连蓓儿赢了。

    如此一来,明宵就赢了两局。

    再接下来,便是郝连文华对上大昭的容冰谨了,容冰谨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骑装,头发也高高束起,显得分外精神利索。

    她对着郝连文华拱了拱手,两个人各自往前一凑,比试开始。

    从一开始,容溪便不由得微微一皱眉,虽然说容冰谨这几日来由冷十五带着,武艺长进了不少,但是相比郝连文华还是差上了一截,她从小和家中的武师学习武艺,那些武师来自各门各派,五湖四海,又碍着她大小姐的身份,所以她学的东西虽然多但是没有一样是精的。

    所以,她面对着从小跟着名师的郝连文华,自然是赶不上趟的。

    这样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容溪只是觉得,此次大昭恐怕是要输给明宵了,因为她已经告诉了冷十五,如果他和郝连蓓儿对上,是必须要假输的。

    如今,容冰谨不是郝连文华的对手,那大昭自然也无法取胜了。

    果然,一盏茶还没有喝完,容冰谨就败下阵来,她红着脸,却依旧不失风度,对着郝连文华施了个礼,这才退下了台。

    下面就是最后一局了,郝连蓓儿对冷十五。

    郝连蓓儿倒没什么,小脸依旧绷着紧,冷十五却是心中打鼓,既不能赢,还是输得不露痕迹,毕竟这台下边可有不少的行家里手呢。

    郝连蓓儿手中的刀一挥,直劈冷十五的面门,冷十五控制着自己的速度,眼看着快要挨上了才往旁边一眼,刀刃擦着衣服滑了过去,冷十五在上台之前也换了一把刀,侧开身子的同时也出了手,直砍郝连蓓儿伸出来的手臂。

    郝连蓓儿急忙变了招,踢腿收手,直奔冷十五的腰侧而来,冷十五在她的脚尖快要挨着自己的腰眼间才往旁边一拧。

    如此几个回合,郝连蓓儿总是在眼看着就要打到他的时候而被他躲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脸色也微微红了起来,脖子里的项圈也叮叮的响。

    容溪看着郝连蓓儿那着急的样子,不禁低头笑了笑,这丫头,求胜心切了吧?和冷十五相比,还是太嫩了些。

    冷十五这样委实装得过辛苦,眼瞅着二十多个回合过去,他累得出了一身的汗,眼见着也差不多了,再下去自己得累死不可,脸上的妆容也不能露出破绽来,这才在郝连蓓儿腿再次踢过来的时候略微闪得慢了些,“砰”的一声被她踢了个正着,就势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栏杆上。

    第三局,终于算是打完了。

    结果很明显,明宵胜了两局,无论剩下的两个最后胜利,也是人家明宵的事了。

    正要宣布结果,高高的看台上却传来苏公公的声音,“皇上有旨,宣宁王殿下。”

    底下闹哄哄的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高台之上,远远的只看到皇帝的影子,那张脸却分外的模糊,也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冷亦修听旨上了高台,容溪远远的看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看着冷亦修,沉声说道:“大昭这是要输了,做为东道主,若是输了,如何面对天下?”

    冷亦修虽然觉得输掉比赛不好,但是胜败自有公论,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听皇帝这意思,好像是还想挽回什么,他垂头拱手,“不知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以大昭的颜面为重,这场比试,最后的胜利者,必须是大昭不可。”皇帝的语气坚定,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冷亦修的突然一沉,“请父皇明示。”

    皇帝微微停了停,看着他的目光也似柔和了几分,“修儿,朕知道,溪儿的身手不错,算得上是佼佼者,我大昭在比赛中有特权,不如就让溪儿上台与明宵比试,到时候……”

    “可是,父皇,”冷亦修听得心头火起,却强自压着,“容溪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

    “这朕知道,”皇帝虽然叹了一口气,但是却没有收回想法的意思,“昨天朕还见她喝安胎药来着,记得她说那药是你寻得的古方?想必是极好的,胎象也稳得很……”

    冷亦修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话,皇帝看着垂着站立在眼前的儿子,等着他自动的接下话去,却不成想,他却沉默着。

    皇帝的心中有些微微的不快,正想要说些什么,只听楼梯一响,一个清亮的女声说道:“父皇信任儿媳,容溪定当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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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 名动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抬眼望去,只见容溪慢步上楼梯而来。

    她来到皇帝面前,施了个礼,“父皇,容溪非宣自来,还请父皇不要怪罪容溪擅闯之罪。”

    皇帝一笑,“哪里的话,朕正与修儿说起你,正想着让苏克明去请你,你便来了。”

    “父皇,儿媳有一事相求,还请父皇答应。”容溪说着,再次施了一礼。

    “噢?何事?”皇帝眯着眼睛问道。

    “容溪不才,却想为国出一份力,明宵胜我大昭,容溪心中实难平复,所以,容溪想请父皇下旨,准容溪出战。”

    容溪声音清悦,字字如珠,皇帝微怔了下,挑眉一笑,“好!果然是我皇家的好儿媳!准了!”

    冷亦修在容溪话音落地的时候便扭过头去看她,眼神中尽是不赞同,容溪却并未看他,只是垂首说道:“谢父皇。”

    两个人一同下了高台,冷亦修低声问道:“容溪……你……”

    “你可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吗?”容溪摇了摇头,“既然如此,这一战怎么也是避免不了的,何必去让他心中不痛快呢?不如痛痛快快的出战,还可以让他心中高兴。”

    “就只为着他心中高兴,让你去冒这个险?”冷亦修低吼了一声。

    容溪停住脚步,看着他几欲喷火的眼睛,拉了拉他的手说道:“我没事的,你放心,自己的身子自己还能不清楚?你别忘了,你的王妃可是闻名的修公子,哪里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这宝贝孩儿也是坚强的,是个乖巧的,不会出危险的,你放心……”

    冷亦修微微闭了闭眼睛,手指不由得用力,紧紧的握了她的手。

    容溪知道他心中情绪,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皇家薄情,这天下的面子,自然比自己这个儿媳重要的多。

    夫妻二人还在这里悄悄的说着,那边的台下已经炸了窝,连郝连蓓儿也差点跳了起来。

    郝连蓓儿紧紧抓住郝连紫泽的手臂,“七哥!七哥!这是假的吧?你快抽我一嘴巴,看我是不是做梦呢?”

    郝连紫泽的脸色沉冷,任由郝连蓓儿抓着他的手臂用力摇晃,双眼中尽是愤怒,一贯的笑容也早已经不见。

    看到的人都以为他是为赛事觉得不公,只有郝连蓓儿知道,七哥是真的生气了,这个天杀的大昭皇帝,居然刚刚让太监下了旨,让容溪出战!

    容溪都六个月的身孕了!居然让容溪出战!

    郝连蓓儿见郝连紫泽没有反应,只能放开他,手掌拍着面前的桌子,“啪啪”的作响,“我不比!要让我和容姐姐比,还不如让我去死!”

    郝连紫泽的目光闪动,他看着远处的容溪,其实今日他都不敢看她,他的眼风却忍不住把她看了一次又一次。

    他知道她穿了件华服,那衣服很漂亮,把她衬托得更漂亮,他却觉得,她是不喜欢这衣服的,他注意到容秋和容溪之间的动静,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本来并不想再去打扰她,这两天也克制着没有见她,却偶尔听郝连蓓儿说了一嘴,说什么衣服怎么怎么了,只是一提,详细的也不肯再说,如今一见,他分明觉得这便是那件有问题的衣服。

    心中的担忧还未曾放下,又听到这样的旨意,大昭皇帝怎么能够这样?不过是一个比赛,难道比容溪还重要吗?是了,在皇帝的眼里心中,容溪自然是不重要的罢,那么,冷亦修呢?他是怎么能同意的?

    他正在胡思乱想,只听郝连蓓儿低呼了一声,他抬眼望去,果然见容溪站上了高台。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利索的衣服,只是那六个多月的肚子依旧醒目,越发显得她尖细的小脸和纤细的四肢,她好像……更瘦了些。

    郝连紫泽的心中一痛,很想再看看容溪,却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微微眯了眼睛,低声问郝连蓓儿,“你去不去?”

    “我不去!”郝连蓓儿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吧,”郝连紫泽看着郝连文华道:“文华,你去吧。”

    郝连文华没有说话,握着剑柄的手却紧了紧,她点了点头,转身慢慢向着高台而去。

    众人都摒住了呼吸,目光灼灼的看着,看到明宵出战的是郝连文华,也便明白郝连蓓儿是放弃了,如今看来,明宵和大昭这一战,便落在郝连文华和容溪的身上了。

    容溪看着眼前的郝连文华,这姑娘长得端庄大气,年纪要比郝连蓓儿大上几岁,身姿也已经长成,纤腰长腿,一身红色的骑马装英姿勃勃。

    她手中的长剑雪亮如月,像是载了一剑的清冷月光,与自己手中的乌黑剑身形成反比。

    郝连文华以及台下的人都把目光对准了容溪,她的发也束了起来,身姿站得比直,虽然挺着怀着身孕的肚子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她明明一个人站在那里,却总让人恍惚间觉得,她身后似乎有千军万马,而她微笑着看来,手中的剑光不及那微笑眸子里的烈烈华光。

    她淡淡道:“郝连郡主,请吧。”

    郝连文华紧紧抿了嘴,不再说话,提剑一指,迅速的向前一冲并一刺,容溪肩膀微微一侧,抬手“锵”的一声手中的乌剑与郝连文华的碰在一眼。

    火花四溅,郝连文华的手微微一颤,她的心中微惊,飞快的撤手变招再次刺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便战在一处。

    郝连文华的身手的确不弱,很快与容溪便过了二十多个回合,她手中的雪剑光华闪烁,凌厉的风声卷过,忽然手腕一翻,一抬以刁钻的角度快而狠的向着容溪的双眼而出!

    台下的众人有些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有的是一声惊呼,郝连紫泽不由得一握拳,暗恨郝连文华怎么能够下这样的毒手?

    冷亦修生生定下自己的脚步,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台上,像是下一瞬间便会飞上台去。

    台上的容溪却是冷冷的一笑,她足尖轻抬,足尖却像流水一般退了出去,反手一出,手中的乌黑长剑突然像是软了软,如一条灵巧飞腾的乌龙,自她的身侧刺出,直击郝连文华的胸膛!

    “锵!”

    两剑在半路相交,那声音太响,似乎把众人的耳膜都要震裂,心都跟着颤了颤,眼睛却不肯眨动一下。

    烈烈的剑风激起容溪的乌发,丝丝缕缕,像是一团散开的雾,让人的心头一紧,而她的剑却并未因此而停,反而一路向前!

    郝连文华震惊之后发现自己的剑早已经在那一声撞击之后断裂掉在地上,她再次迟愣的瞬间,容溪的剑已经贴近她的胸口。

    一阵冷锐的剑气让她的浑身一抖,她再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只好把眼睛一闭,等着那剑刺穿过自己的身体。

    然而那意料之中的痛并没有来,忽然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郡主,你是喜欢郝连紫泽吧?”

    一句话,轻轻说在耳边,却如同炸雷,让郝连文华震了震。

    她霍然睁开眼,却发现容溪已经提了剑退了开去,那一剑并没有伤到她。

    她愣愣的看着容溪,想着她刚才所说的话,看着她垂头抚弄着剑的样子,又觉得仿佛刚才听到的话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梦中,那带笑的男子总是文雅如竹,妖艳如花,那双眼睛里却总是有深深的寂寥,这寂寥……是因为对面的女子吗?她不知道,而当她刚才在看台下看到他的神情时,她突然便明白了,果然是因为她的。

    郝连文华呆愣着,容溪已经侧首看了看她,浅浅的一笑,那笑意微冷,如初融的雪,“我是希望郝连紫泽有一个美满的姻缘的,只是……那个人不是你,且不说你与他是近亲,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你也不合适,你的心……太毒。”

    容溪说罢,转身下了高台。

    郝连文华被容溪的话说得脸色发白,一双脚仿佛被钉在台板上,她愣愣的,看着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越走越远,直到“当!”的一声铜锣响,她才如梦方醒,身子抖了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台板的剑上,已经断成了两断,像自己的心。

    “郝连郡主,您可以下台了。”敲锣的小太监笑着说道。

    郝连文华这才慢慢的捡起台上的断剑,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下了楼去,她刚刚走下楼梯,只听台上有人高喊:“最后一局,大昭宁王妃--胜!”

    台下顿时欢呼如潮,那些人在喊着什么,郝连文华全然听不清楚,她只知道那些声音与自己毫无关系,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连偷偷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自己那一招,容溪当局者都看得清楚,何况是做为局外人的他了,他……一定会恨自己的吧?

    容溪慢步下了楼梯,她听到台上的那一声,脚步依旧没有停,台下的那些欢呼声不过如同掠过耳边的潮浪,她不想管,只是想微笑着,走向那一个人。

    冷亦修微笑着站在那里,上前走了两步,缓缓的伸出手去,容溪浅笑着走来,伸手放入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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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六章 话语如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王妃之名,从此名扬天下。

    之前在法场上救下容家所有人的事情还有很多人记得,此时,两件事情合在一起,成为百姓口中最为津津乐道的事情。

    宁王府上下也是喜庆一片,容溪心中倒没有觉得什么,而且,她看出,冷亦修高兴是因为自己平安无事,而不是因为自己赢得了什么大比,恐怕在他的心中,依旧对皇帝让怀着身孕的自己去上台而耿耿于怀。

    她随着冷亦修进了院子,看着他略带紧张的让李海江来看了看自己的胎象,又喝下了新熬的安神药,这才微微的出了一口气。

    “我没事,你放心好了。”容溪的声音温软,把他心中的那缕担忧和不满慢慢的吹散。

    “我哪里能够放得了心?”冷亦修声音低低,似呢喃,“听到他说要让你上台,看到人站在台上,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那个明宵的郡主,居然还那样歹毒,要伤你的双眼,真真让人心中火冒三丈。”

    容溪轻轻叹了一口气,额头蹭着他的下巴,“我现在不好好的?你放心,我知道你就在那里,你是我的天神,没有人能够伤得了我的……”

    冷亦修的心头一紧,搂着她的双臂也跟着紧了紧。

    好在一切的惊险都已经过去,两个人互相依偎,岁月静好。

    而齐王府却在此时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波之中,处在风波中心的,正是容秋。

    冷亦维早已经知道了她在赛场上的丑态,听到了那些官家夫人小姐的低低嘲笑,奈何他气得双眼喷火暂时也无法发作,他坐在台下,只能一杯一杯的饮酒,把自己胸膛里的火压下去。

    那一声太监的传旨高唱,他的手指也不由得僵了僵,他无法相信,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成想,眼神迷离中望过去,居然真的是容溪上了台,而她出手时的风姿,那风华绝代的通身气质,都像无数的星星火种,“砰”的一声响,把他身体里苦苦压抑着的那些**之火刹那间点燃,火光千里。

    而她最后胜利,面带着微笑,走向冷亦修的时候,“咔”的一声响,冷亦维手中的酒杯也碎成了粉末。

    冷亦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王府,刚一进书房,便看到容溪换了衣服,站在书桌旁,素手磨墨,面带微笑,如雨后的桃花。

    但是那又如何?他心头上的花,早已经不是眼前的这一朵,再美,也觉得厌烦。

    “你怎么在这里?”冷亦维的声音冰冷,似霜冻冻住了容秋脸的笑意,“本王的书房,岂是你能随便进入的?”

    “王爷……”容秋轻轻咬住嘴唇,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王爷……可是在生秋儿的气吗?”

    “本王当然是在生气,”冷亦维迈步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抚着额头,“你连本王是否在生气都看不出来吗?”

    容秋的呼吸滞了滞,她放下手中的磨墨石,慢慢走到冷亦维的身边,伸手为他按住太阳穴说道:“秋儿无能,又惹王爷生气了。下次……”

    冷亦维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漆黑如夜,闪着一点星寒的光,他翻手抓住容秋的手腕,“下次?”

    容秋感觉手腕很痛,却不敢呼叫,只能勉强忍着,她微微咬了嘴唇,“王爷……秋儿说错了什么吗?”

    “哼,”冷亦维短促的一笑,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没有一丝的暖意,“你觉得,还会有下次吗?”

    容秋看着他的眼神,后背突然起了层层的凉意,她微微的抽了一口气,却不敢再冒然说出什么,她直觉感到冷亦维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她不能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

    “容秋,本王真是看错了你,”冷亦维的手指不由得捏紧,“本来想着可以和你一起联手对付冷亦修,却不成想,你居然愚蠢得要命,事事不成,本王几乎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本王的灾星,凡事只要和你一沾上边,本来很有把握,也只会落得一个失败的后果。”

    容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上骨头都要碎了,她不由得低声叫道:“王爷,您……弄疼我了。”

    “你还知道疼?”冷亦维霍然站起身来,眼睛里冒着凶光,狠狠的盯着她,“你知道不知道本王的心在滴血!”

    容秋被他模样吓了一跳,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一时没有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咯咯”一声冷笑,“王爷,你的心在滴血?”

    “那能不能让妾身猜上一猜?”容溪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点在冷亦维心脏的位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不是只是因为我做砸了什么而生气吧?或者你是在气……气容溪没有正眼看你一眼?我听说了,她今日大比大胜,真是风光啊……她可真好命……”

    容秋说着,牙齿微微咬了咬牙,发出磨牙的声响,“你看着她风华绝代的样子,是不是更心痛了?心痛她不是你的?”

    “你知道了?”冷亦维没有承认,但是他的话却和承认了没有什么区别。

    容秋看着他的模样,听着他的语气,一股怒意从胸腔直逼上来,如同一线火,“砰”的一声在她的脑海里炸开,烧着了她的理智。

    她也是从小被娇生惯养的,虽然是庶出,但是不久她的母亲便成了平妻,所以,这容府上下也没有多少人敢提起她的身份这个话题找不自在,所以,她和一般的嫡出小姐并没有什么区别,也不像其它的庶出之女受到许多的虐待,反而是被容二夫人捧在手心里的。

    可是自从嫁入了齐王府之后,时时处处都要小心翼翼,面对冷亦维的时候更是如此,这让她一次一次的感觉到压抑。

    如今,听到冷亦维几乎是亲口承认他的心中恋着容溪之后,那种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如火山一般暴发了。

    “对,我知道了!”容秋狠狠的一甩手,却甩不开冷亦维的手,“我甚至怀疑,你要对付冷亦修,是不是就是为了得到容溪!”

    “哼,”冷亦维冷冷一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王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交待了?”

    容秋已经被气红了眼,她怒目盯着冷亦维,“我是你的夫人!你最宠爱的夫人!连慕容诗那个死人的宠爱都不如我!”

    “不要提慕容诗!”冷亦维的脸色猛然一沉,像是阴沉的天,马上就要暴雨如注。

    “哈!”容秋像是疯了,“我提她怎么了?她是自杀,她因为嫁给了你而自杀!可见,她有多恨你!你还以为你会得到容溪吗?告诉你,容溪的性子也烈得很!说不定你还没有把她抬进门呢,她就撞墙死了!哈哈,你要弄进来一具尸体吗?”

    “容秋!”冷亦维眼中的阴云翻卷,“本王警告你,不要再乱说话。”

    “乱说?”容秋哈哈一笑,声音有些尖利,像是一把尖刀,刀尖一挑,刺入冷亦维的胸膛,“我真的是乱说吗?你以为我嫁到齐王府来是快乐的吗?别人都以为我风光无限,其实这背后的辛酸我自己清楚!”

    “是吗?”冷亦维松开手,慢慢的一笑,“那你今日便结束了这辛酸,如何?”

    容秋一怔,脸色微微一白,“你……什么意思?”

    冷亦维冷笑着,只是看看她,却并不答言。

    “你想要休了我?!”容秋瞪大了眼睛,她猛然扑来,抓住冷亦维的手臂,“不,不行!我是容家的二小姐,是你当朝请旨娶回来的,怎么可能说休就休了我?你休想!你得不到容溪,不能这样变着法子的虐待我!”

    她像疯了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摇晃着冷亦维的手臂,“哧拉”一声响,冷亦维突然抬手,撕掉了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你说得对,我不能随便休了你,但是,却可以变着法子的称虐待你,而你,也只便受着罢,若是哪一天受不了了,也可以一头撞死,或者……自己写下一封休书,滚回家去。”

    “不!”容秋握着那一片衣袖,眼神空洞,梳着的头发也慢慢散落,像是秋天飘然而落的树叶,露出几分颓然之色。

    “这由不得你,”冷亦维慢慢的理着自己的衣服,没有因为失了一片衣袖而失了风度,他眉目含着笑意,眼底却闪着森冷而绝然的光。

    他心里的怒意和恨意翻涌,容秋刚才的那句话深深的刺痛了他,她说,你得不到容溪……

    他短促的一声笑,笑声冷然,让容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冷亦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来人!把容夫人拖下去,交由那些侍卫,任由他们处置,相信他们会满意。”

    容秋怔了怔,她随即明白了冷亦维的意思,以往……她没少听到关于那些犯过大错的侍妾的下场。

    交由侍卫处置……无非就是任由他们**了……

    “不!”容秋尖锐的一叫,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打上府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却已经不再理会容秋,转身向着屋外走去,外面进来两个侍卫,过来就要架着容秋出去。

    “不!”容秋不住的尖叫,“放开我!”

    她的手脚乱打乱踢,眼睛紧紧的盯着冷亦维,可是,他的背影潇洒,却带着绝然之色,没有一点回头驻足的迹象。

    容秋发疯一样的冲上去,冷亦维却淡淡的一挥手,一股劲风如风大浪,让容秋的身子如一叶小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险些跌倒,两边的侍卫趁机捉住了她的手臂。

    容秋的眼神空洞,不住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腔调,那些奇怪的声音中别人也听不清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冷亦维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容秋的视野中……

    大比过后,一些事情还需要善后,把那些队伍送走,这才算是功德圆满,所以,容溪可以休息了,但是冷亦修却依旧是很忙。

    秋季的天气越发的凉爽起来,比起夏季的热气,容溪感觉到舒爽了不少,花园中开了不少的的菊花,孝儿采了一些来,酿了酒,制了茶,味道倒也不错。

    容溪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也有些怅然,这么个贴心的丫头,就快要被郝连赵给拐走了,这两天要抓紧时间给孝儿准备一笔丰富的嫁妆了,无论如何不能亏待了她,她此次是远嫁,嫁妆置办的丰厚些,一方面要让她有好的生活,另一方面也不能让郝连赵那边小看。孝儿虽然是自己的丫环,但是却不能以丫环的身份出嫁,否则的话,万一……日后郝连赵升了职,若再有其它的官家小姐被娶入,到时候孝儿这主母的日子恐怕也不太好过。

    容溪正坐在美人榻上思考着,孝儿端着一壶茶走进来说道:“小姐,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没什么,”容溪浅浅的一笑,“手里拿的什么?”

    “是一壶养神茶,奴婢特意问了李老先生的,还加了些菊花,这个时候喝最好的。”孝儿说罢,慢慢的倒了一杯。

    容溪点了点头,尝了尝确实不错,正在称赞一下,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些喧哗。

    有两个小丫环急切地说道:“夫人!夫人!您稍候片刻,容奴婢去禀告一声。”

    “禀告什么?”有女人厉声说道:“本夫人是她的娘,难道见她还需要禀告?在本夫人这里摆什么王妃的臭架子?!”

    小丫环咬了咬唇,“夫人,这里是宁王府,奴婢等自然要遵从王妃的命令的,您还是等一下吧,奴婢很快会回来的……”

    “放肆!”那女人的声音又厉了三分,“你算是什么身份?居然在这里左拦右拦,怎么容溪那个贱人就是这样**你们的吗?”

    容溪听得清清楚楚,她喝着茶的动作微微一停,听声音她也知道,究竟是谁来了,心想着自己还真是和安静的好日子没有缘份,这才消停了两天,又出来这么一位。

    孝儿的眉梢也挑了起来,她低声说道:“小姐,奴婢出去看看。”

    说罢,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站在廊下看着正在院子中被小丫环拦住的女人,身材肥胖,头上别着各种首饰,珠光宝气,华光闪成一片,晃得人眼睛都跟着疼。

    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名贵的锦缎,只是裹在她肥胖的身体上,怎么也看不出什么美感来,她拧眉瞪眼,更添几分凶厉。

    孝儿微微皱眉,这二夫人还真是多少年了都没有什么长进,还是这副样子,看得出来今天的装扮也是特意的,头上的那些珠宝钗子也是为了显出身份来才别上那么多的。

    “是谁在这里放肆?”孝儿声音沉冷,引用了刚才二夫人的话,“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宁王府的红袖苑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闯的吗?”

    几个小丫环扭着嘴唇站在原处,只等着孝儿一声命下。

    二夫人扭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站在廊下的孝儿,心中微微的一惊,这才多长时间没有见,孝儿这丫头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变化,那眼神,那气度,那通身的气度,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不过,今天二夫人是上门来寻仇的,她没有过多的思考别的,冷冷的一声哼说道:“本夫人还以为是谁在这里说话,真是癞蛤蟆喘气,好大的口气,原来不过是个丫头,这宁王府的后宅可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了,看起来还得需要一个像样的当家主母啊。”

    孝儿也不恼,只是淡淡的一笑,依旧没有下廊来,也没有施礼,“这话说得极是,只是不知道听说容将军的府中后院更乱,有一次几乎闹得全家被斩,也不知道那个主母是怎么当的?后来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是宁王妃和宁王出面才保得住容家上下,只是不知道那个主母日后也没有来道谢,又是怎么当的?”

    二夫人的脸色一面,怒气冲冲的说道:“孝儿!你这个死丫头,见了本夫人还不行礼,还站在那里人五人六的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那么……二夫人,”孝儿的声音着重在“二”字上落了落,“你以为你又是谁呢?”

    二夫人怒极,一扒拉身边的几个小丫环,那几个小环却咬着嘴唇也跟了上来,始终挡在她的前面,二夫人隔着人对孝儿说道:“本夫人懒得你一个贱丫头在这里废话,让容溪给本夫人滚出来!”

    “二夫人,注意你的言行!”孝儿的脸色一沉,“我家王妃刚刚赢了大比,连皇上也下旨嘉奖,你居然敢在这里出言不逊?”

    孝儿这一句话,倒是让二夫人微微怔了怔,就在这一迟愣的瞬间,突然觉得人影一晃,从房间里走出一个人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容溪身穿着月白色的宽大锦袍,乌发束起,慢慢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容溪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愤怒之色,一双眼睛明亮,似亮起的明刀。

    二夫人看到容溪的目光,脖子不由得缩了缩,随即目光在容溪顶着的肚子上转了转,转眼间又想到自己可怜的女儿容秋,立时又把害怕的情绪压了下去。

    “容溪!你这贱人!害得我的秋儿遭受如此大难,你自己好端端的在这里过着日子,你不怕天打雷劈吗?”二夫人的声音尖利,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你……”孝儿正要上前,容溪虚虚的一拦,“二夫人,你的秋儿怎么了?说来听听。”

    二夫人看着容溪那无所谓的模样,恨不能咬碎牙齿啐到容溪的脸上,她恨恨的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明明模样儿也没有我的秋儿标致,不成想狐媚子功夫倒是厉害的紧,不仅抢走了宁王,还惹得齐王挂念着你,秋儿不过顶撞了他几句,他居然……他居然……把秋儿扔给那些侍卫……还丢回了容府!之前他明明对秋儿极好的,你说!是不是你私下里偷偷和齐王私会过,是不是你让他这么干的?”

    容溪和孝儿也是双双一愣,不成想容秋居然落得如此下场,更没有想到冷亦维居然如此的狠心。

    容溪原以为容秋不过是会因为大比的时候偷偷下药不成而反害了自己,回过之后会受到冷亦维的责罚,却不成想……

    她的眸光微闪,容秋落得如此下场固然可怜,可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处处警惕谨慎,现在不知道被她害到什么地步了,现在二夫人又说什么自己与冷亦维私会,这实在让人气愤。

    她的目光一冷,“二夫人,你虽然是父亲的续弦,按在容家的辈份,本王妃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该让你三分,但是现在是在我宁王府,你若再胡言乱语,小心本王妃让人把你乱棍打了出去!”

    “呀哈!”二夫人如今像一条疯狗一样,趁着身边的一个小丫环不备,胖胖的身子狠狠的一撞,满头的珠翠叮当做响,她往前冲了两步,一张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容溪!你这个贱人!明明就是你的错,你的命太硬,否则的话,你怎么会克死的你母亲?现在又来克我的秋儿,抢了她的夫婿不说,还害得她如此下场,你要当心报应,小心你现在身怀有孕,坏事不可做得太多,否则的话……”

    “啪”!

    二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像一条装满的东西的烂麻袋一样倒了下去,摔了一个嘴啃泥,后面的话也摔没了,吭哧了半天也没有起来身。

    容溪一愣,向着不远处望去,只见冷亦修面色沉冷的站在那里,衣袂飘摆,带了一身的森然冷气。

    他身后站着一抹红色的身影,如天边的一段流霞,正是明宵的七皇子郝连紫泽。

    容溪正纳闷这两个人怎么站在一处到这里来了,二夫人却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转回身看到了冷亦修。

    她看到冷亦修,眼睛一亮,顿时抹了一抹脸上的尘土,也顾不得头发上的钗子快要掉落,抖着一身的肥肉便到了冷亦修的近前。

    !!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 挑衅的下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夫人被气得晕了头,她也没有仔细的去想,容秋之前也没有跟她说过关于冷亦修的事,她的心里还在认为着,冷亦修对她的女儿容秋还是有情份的,不过是暂时被容溪给迷住了心窍。

    她扑到冷亦修的近前,慌乱之下居然也没有忘记行了个礼,“王爷,你……你快去看看秋儿吧,”她说着,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被齐王给害了,现在……”

    “二夫人,”冷亦修淡淡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表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是在万马奔腾。

    冷亦修无法相信自己以前居然被这对母女骗了那么久,特别是这个二夫人,粗俗没有一点教养,也不知道为什么容浩会娶了她,亏自己之前对她还处处尊敬,用容溪的话说,真是脑袋被门给挤了。

    他每每想起自己之前被这对母亲骗的事,就恨不能打自己几个耳光,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容溪和……郝连紫泽,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又提起这档子事来,还说什么让自己去看容秋。她是不是疯了?

    “幸好你还记得要对本王行礼,”冷亦修微微挑唇,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那么……为何刚才对本王的王妃如此无礼?”

    他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二夫人一愣,冷亦修看着她发愣,心中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还没有愚蠢到极致,听到自己的话,总算是闭上了嘴。

    哪知,他的那口气还没有松完,便又听二夫人回过神来说道:“王爷,我知道,你一定是还惦记着秋儿的对不对?只是碍于容溪在这里,才这样说的,对不对?实话跟您说,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清楚,我的秋儿心里苦哇……她心里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当初是碍于齐王向皇上请了旨,这才不得已嫁给了他,如今……她被齐王给害了,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安慰她,求求你去看看她吧……好不好?我可以让我家老爷去向皇上请旨,只要您愿意,我们立刻把秋儿抬到王府来,保证让她明年也给您生一个大胖儿子……行不行?”

    这一番话一出口,红袖苑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如同被抽离了空气一般的死寂。

    孝儿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她担忧的看着身边的容溪,生怕容溪气得胎动,再出个不测。

    容溪的眉梢微微挑了挑,脸上的笑意淡淡,像是一抹飘缈的云,飘忽不定,目光像是裹了温软绸布的刀,外表像是柔和而大度,但是熟悉的人却一眼看出,暗藏着的凌厉之色。

    郝连紫泽是来辞行的,顺便想问问关于郝连赵和孝儿的事情,郝连蓓儿也吵着再迟上几天回去,他头疼不已,本来郝连蓓儿也要跟着一起来,却被他责令留在驿馆中。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私下里见容溪,所以便找了负责大比的冷亦修,而冷亦修表示孝儿是容溪的贴身丫头,具体的意见还问过她,所以,两个人便一起回了王府。

    不成想,居然在院门口遇到此事。

    郝连紫泽虽然不知道容秋和冷亦修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是以他的心智,再加上在大昭国内住了这么多的时日,近来围绕着容溪发生的那些事他都看在眼中,又怎么会想不到一个大概?

    如今一见二夫人如此无礼,他平时脸上的温和笑意,也不由得冷了三分。

    冷亦修快要被气得失去最后一丝理智,他恨不能一脚踢在二夫人的心窝上,把她一脚踢死算完。

    他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特别是……站在廊上的容溪,和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语的郝连紫泽。

    本来带郝连紫泽回府见容溪就不是他心中所愿,但是一想关于孝儿的事总要有个结果才好,何况一味的阻拦也显得自己太过小气,如果让郝连紫泽私下里见了容溪岂不是更加不妙?还不如自己一旁陪着,谁会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二夫人这个货?

    他气得身子微微发抖,不由得冷笑了几声,笑声一声比一声冷,“二夫人,本王看你是急晕了头吧?不如本王给你醒醒脑子如何?”

    他的话音未落,已经伸过了手,五指成爪形,狠狠在二夫人的肩头上一抓,那一抓蕴含他胸中的火气,恨不能一下子把二夫人扔出府门外。

    他用力一抡,二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的脚离了地,眼前的事物一花,随后便感觉自己的头朝下,“扑嗵”一声,掉入了一旁的荷花缸里。

    四周依旧死静,那一声的入水声分外清晰,水花四溅,仿佛溅入所有人的心底,像是冬日里的冰花,让人忍不住轻轻一颤。

    二夫人双腿不停的蹬着,荷花缸的水面上不停的冒着泡泡,里面的金鱼早已经吓得沉入了水底。

    众人都摒住呼吸,无人敢上前扶一把,院子里只有那奇怪的响声和奇特的风景。

    容溪微微眯了眼睛,对于冷亦修小宇宙的爆发,她还是比较满意的,男人嘛……就是要在关键的时候替女人出头的,不然的话,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用来干嘛?

    不过,这二夫人虽然可恶,也不能让她在王府中被淹死,说到底也要顾忌着容府的面子,她看着二夫人那两条蹬达的小短腿,摆了摆手,对两个婆子说道:“把她架出来吧。”

    两个婆子急忙领了命去,一人握住二夫人的一条脚踠,总算是把她拉了出来。

    二夫人脸上的妆都成了粉色的泥水,混着往下流,头上的金钗珠宝也散落了不少,头发也乱成了被淋湿的鸡窝,不停的往下滴着水,后脑上还挂着一串水草,隐约还有一些金鱼的粪便。

    她大口的喘着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两世为人,刚才差点被淹死,现在什么形象也顾不得了,只想着快点顺过这口气来。

    冷亦修冷冷的看着,若是不是顾忌着容浩,他真想现在就要了这二夫人的命,眼瞅着她在这里自己心烦意乱,转头对一边的丫环说道:“去,叫两个侍卫来,把二夫人送出府去!告诉门上一声,若是再有人私放她进来,不,容府的人除了容将军之外,任何不得踏入王府,若是再发生此类事,告诉门上人,都给本王滚蛋!”

    “是。”小丫环急忙快步离去。

    二夫人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飞过无数的蜜蜂,而冷亦修的话,则像是那些蜜蜂的针,刺得她浑身疼痛。

    她艰难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冷亦修,冷亦修的目光遥遥的俯视而来,苍凉而平静,他一字一句道:“二夫人,给本王记住,之前你与容秋干的好事,本王不想追究,但是也不允许再提起,否则的话,本王将会像父皇奏明,告你等一个欺瞒欲骗婚之罪,本王从始至终都只爱容溪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再娶任何一位女子,这宁王府,也只会容溪一个女主子。”

    他顿了顿,看着二夫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继续说道:“本王看在容溪和容将军的份上,今日便放你一马,但是下不为例,你与容秋看到我宁王府的旗号最好是绕着走,本王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们。滚!”

    冷亦修一字一字如同从牙齿间磨出,漆黑的眸子里怒意闪动,看的二夫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二夫人被侍卫架了出去,地上还被拖出一条水迹,像一条落水的死狗。

    郝连紫泽微微欠身说道:“看起来今日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本王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打扰。”

    说罢,他看了容溪一眼,转身也离开了红袖苑。

    容溪只觉得他那一眼虽然匆匆,但是似乎有其它的意味,未来及深思,冷亦修一挥手,满院子的丫环婆子在孝儿的带领之下退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动,但是眼神中又有一丝惶恐,看着站在廊下的容溪,半晌无言。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镀了一身淡淡的金光,乌发随风轻轻的飞扬,似在风中扯开的情思,里面藏了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的眸光深深,像浩瀚的海,像翻滚的浪,到了眼前却又快速的退去,大海广阔,却是无声。

    容溪浅浅的一笑,似那一缕飞扬的海风,声音温软,像是海螺轻轻有声,“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你这孩子太调皮,今天踢了我好几次了。”

    冷亦修的心头一热,一双腿也像是解了冻,快走了两步,到了容溪的身边,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她,低低的呢喃声荡在她的耳边,“容溪……”

    容溪感受到他的激烈心跳,心中也微微的一酸,这个刚硬无惧于生死的男人,却总是陷在之前的那一场欺骗里而耿耿于怀,每每触及都懊悔不已,这实在是让人心疼。

    她伸手回抱了他,语气悠悠如抚在他心头的云,“我很好——你放心。”

    !!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 安王出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很好,却有人很快不好了。

    那些侍卫一路拖着二夫人出了府门,伸手一摔,“二夫人,请吧,请记住王爷说过的话。”

    说罢,拍了拍,转过身又对门上的人们说道:“门上的人都仔细听好了,王爷有令,今后容府中的人除了容家将军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宁王府,特别是二夫人和二小姐,若是有谁当差不仔细,私放了人进去,王爷说了,那就收拾东西滚蛋!”

    “是。”门上的人都立即回答,还有人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二夫人的相貌,恨不能刻进眼睛里。

    二夫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摔在地上,又听到这样的话,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那里在附近的容家轿夫也呆在那里,心中却是一阵的快慰。

    二夫人和二小姐在容府里一贯作威作福,之前死里逃生全是托了大小姐的福,这母女二人不知道感恩,二小姐自己惹下了祸事不知道吸引教训,今日二夫人还趁着老爷不在家,偷偷跑到宁王府来兴师问罪。

    如今可好,被人家给扔了出来,宁王还下了这样的令,真是罪有应得。

    “都愣在那里做什么?”二夫人嚎叫了一声,把那几个轿夫吓了一跳,“还不快把轿子抬过来?”

    几个轿夫急忙手忙脚乱的抬起轿子往这边凑了凑。

    二夫人正要从地上爬起来,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赤红色的袍角,那红色鲜艳,如同一片朝霞,让她的眼前突然亮了亮。

    她抬起头来,眼前其它的景色突然都暗去,只余下那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他轻轻的伸出手,“二夫人,本王扶您一把。”

    二夫人心里的喜悦轰然一声炸开,她扯出笑意,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一头的乱发被水弄得湿透,贴在腮边,她却像是早已经忘记。

    “您是……”她一边起身,一边想着他之前所说的话,他自称“本王”,但是大昭的王爷她都认得,那么这位……一定就是来参加大比的,样子如此出众,又是一身的红身,莫不是明宵的七皇子安王殿下?

    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光明前途,明宵与大昭是邻国,这些年日益强大,而听说这位七皇子不仅人样子长得好,而且性子也温和,最重要的是他还是明宵皇后所出,血统高贵,比那些什么妃子所生的皇子更高一筹,颇受明宵皇帝的喜爱和器重。

    她站直了身子,垂首看着郝连紫泽刚刚撤回去的手,干净修长,肌肤细腻,果然是个养尊处优的。

    郝连紫泽淡淡道:“本王来自明宵,是带着队伍来参加大比的,不日便要启程回国。”

    二夫人心头一喜,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但是一听他不日即将回去,心中又有些发急,施了个礼道:“原来是安王殿下,怎么这就要急着回去了?妾身经常听将军提起您,不如明日到我容府作客可好?小女秋儿正好在家,可以在席间侍奉。”

    宁王府上的门子和那些还没有离开的侍卫都不禁一怔,差一点惊得掉了下眼珠子,恨不能把二夫人再扔一次,扔到九宵云外去,好让她别在郝连紫泽的面前丢这个脸,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把脸丢到国外去了?

    那些容府的轿夫脚下也是齐齐一个踉跄,恨不能掉头就跑,容家摊上这么一个夫人,真是太、丢、人、了!

    郝连紫泽却依旧是淡淡的笑意,手中的扇子轻轻击打在掌心,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看着天边变幻的云,“噢?容家二小姐?”

    “正是,正是。”二夫人急忙连连点头,还以为自己的女儿贤名在外,连明宵的郝连紫泽都知道了。

    “可是刚才二夫人在宁王府中对宁王提到的那位?可是曾经是齐王府侧妃的那位?可是现在被齐王府扔回容府中的那位?”郝连紫泽的声音清清,如泉间的泉水,叮呼有声,却字字像透出乍暖还寒的春日里那泉水中特有的渗骨寒意。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激动的脸色也微微发白,衬着那一脸花了妆和湿了的发,像是一个女鬼。

    “本王福气太浅,实在与二小姐无缘,”郝连紫泽却像是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语气依旧淡淡,“还是请二夫人再物色其它人吧。告辞。”

    说罢,他翻身跳上拴在拴马桩上的一匹黑马,如一朵飘然的云,驾着一阵黑色的风快速而去,消失不见。

    二夫人依旧愣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轿夫脸上都觉得无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她还愣在那里,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夫人,还是快点进轿回府吧。”

    二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咬了咬嘴唇,看着宁王府的大门幽怨的白了一眼,转身上了轿子。

    岂料,轿夫们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轿子里隐约有“哧啦”一声响,然后,便传来二夫人如同杀猪一般的嚎叫了一声。

    “啊!”

    轿夫们又是吓了跳,脚下一晃,轿子差一点从肩膀上滑下去,刚刚站稳,突然后面的两个觉得腿上一痛,像是抽了一下筋,这下子再也站不稳,轿子一歪,二夫人便从轿子中像是一颗肥圆的土豆一样滚了出来。

    路人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那几个轿夫也张大了嘴巴。

    二夫人身上的外衣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四分五裂,像是穿在身上太瘦,而让那些针线缝着的地方都纷纷开了线,如同一条一条的破布挂在身上,露出里的白色中衣。

    她捂得了胸前就捂不了腿,捂得了腿又捂不了后面,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低声议论嘲笑中,最后气血上涌,两只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那些轿夫登时傻了眼,互相看了一眼,用力的垂着头,急忙把晕死过去的二夫人拖回了轿子中,放下轿帘,匆匆的抬起来冲出了人群。

    耳边依旧传来那些人的议论之声。

    “那是容将军府上的轿子吗?”

    “是啊,你没有看到从里面滚出来的是二夫人吗?”

    “二夫人?可是那位后来续弦的平妻吗?原来是小妾的?”

    “正是啊,也不知道容将军是怎么一回事,一世的英明,居然娶了这么一号。”

    “啧啧,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起来这二夫人也并不美啊。”

    “就是,看到德性,衣服怎么搞的?居然这样就出门了,真是丢尽了老脸。”

    ……

    那些轿夫深埋着头,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一溜烟的没有了影了。

    无人看到街头那里驻立着一人一马,原来消失的人影又出现在那里,那人面带着冷冷的笑意,手中执着缰绳,目光亮如寒星。

    世人都觉得明宵的安王殿下温和有礼,但是却不知道世界是有一种人,是用温和来拒绝别人,比如郝连紫泽。

    他一贯保持着淡淡的温和笑意,实则那眼底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只有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才会把那层伪装去除。

    郝连紫泽想着站在廊下的容溪,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就像当时她站在比武台上,孤身一人,迎风而立,眼神淡漠而高远,却让他心底的酸涩翻涌,让他心疼不已。

    刚才那个女人,居然当着容溪的面就对冷亦修说那些话,之前她还对容溪说了些什么?容溪听到那些话会是多么的伤心难过?冷亦修……怎么能够让容溪受这样的欺负?

    郝连紫泽的眸子越来越深,他不知不觉间把缰绳一圈一圈的缠在手中,一点一点的拉紧,粗糙的绳子磨着他的掌心,却不及他心中疼痛的十万分之一。

    如果……如果容溪是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惜,她心心念念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郝连紫泽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痛楚和酸涩,落日西下,洒了他一身的金红色的余晖,他赤红色的衣袍似天边的晚霞,绚丽却带着深深的苍凉和寂寥。

    容将军这些时日也忙得很,大比之期,他是将军之职,冷亦修又是他的女婿,他自然要比其它人费心一些,而昨天二夫人又言词闪烁,听她说容秋也回了府,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二夫人还和他大闹了一番,说他不关心女儿,说得他一头雾水,心中愈发的郁闷。

    气恼之下,他索性去了书房自己睡,看着跳跃的烛光,他心中有几分难过,现在真是老了,空闲的时候,越发容易想起之前的夫人,她贤淑文静,又喜好诗文,年轻的时候自己还经常笑她,更愿意让她看他练武,如今想来,在有她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日子,只要有她在身边,她做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他叹了一口气,又有些想念容溪了,想着容溪大比取胜,他心中的喜悦就无法控制,之前听到那道圣旨的时候吓得魂都快飞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看到登台的果然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又担心的要死。

    好在,果然是自己的女儿争气,一举得胜。

    想到容溪,不禁又想起二夫人所说的话,心中又有几分懊恼。

    !!
正文 第六百章 故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将军刚踏进府门,就看到几个轿夫刚放下轿子出来,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什么,一抬头看到他,又突然紧闭了嘴巴不再多言,几双眼睛里都有畏惧之色。

    容将军一看这些轿夫的神色,便觉得心中疑惑,他看着那些轿夫匆匆的向自己请了安,就要急着走,他冷声说道:“站住。”

    几个轿夫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再动一步,容将军走到他们近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个轿夫听他发问,头越发垂得低,恨不能钻到地里去,这种神色更让他心中起疑。

    “说!到底怎么了?”容浩的声音一厉。

    他平时发怒的时候不多,但是和譪可亲的时候也不多,多数的时候是平静着一张脸,下人们看不出喜怒,却从心里发怵。

    如今一见他怒了,几个人的腿都有些发软,其中一个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大声些!”容浩立时又道。

    那说话之人一闭眼,说出的话也像连珠炮一样,“回将军的话,奴才等方才抬着二夫人去了宁王府,去见了大小姐,二小姐被齐王从王府中休了回来,二夫人以为是大小姐使的坏,这才怒气冲冲的打上门去了,奴才等……”

    他说话中间也没有个停顿,闭着眼睛缩着身子只等着挨打,却不成想感觉有人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慢慢睁开一只眼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容浩的影子,只剩下那几个轿夫了。他呼了一口气,缓了缓这才问道:“怎么回事?将军呢?”

    “将军听你说了一半就走了,你自己还在那里嘴不停的说呢,快走吧。二夫人和二小姐这下子有麻烦了,咱别在这里杵着了。”

    容浩的怒气都冲到顶梁门了,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轿夫,满脑子里回荡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腾腾的就到了后院。

    二夫人在后院中正换着衣服,她也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衣服突然就裂了开来,成了破布条,还偏偏从轿子中滚了出来,真真是丢尽了脸。

    她哪里知道,就在郝连紫泽扶她的那一瞬间,便在她的身上用了几分暗劲儿,只等她一上轿子,衣服便会碎裂。

    几个丫环正在院子中打扫,突然看到一条人影闪过,仔细看清是容将军,还没有来得及请安,人就过去了。

    容浩几步跨进了屋,见二夫人正在在梳妆台上梳着头发,他一个箭步到了梳妆台前,手掌一拍,铜镜子都跳了三跳,“我来问你,你去宁王府了?”

    二夫人被他吓了一大跳,之前的那些余怒余惊都还未消,被他又一吓,手中的梳子都掉到了桌子上。

    “妾身……”二夫人虽然凶悍,但是对着容浩的时候大多数还是很温顺的,不过她的温顺是假装出来的,容浩一看便知道,她是在阳奉阴违,平时也懒得和她计较,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纵容。

    二夫人看着容浩怒气冲冲的模样,听着他的发问,心里紧张的跳成了一团,她是看到容秋的惨样儿一怒之下去宁王府找的容溪,刚才在梳妆台前还想着如何对容浩说,不能让容溪那小贱人先告了状,不成想,还没有想好说辞,这边容浩就知道了。

    她吞了一口唾沫,“将军,您先别生气,听妾身好好说一说。”

    “说什么?”容浩的眼睛微微一眯。

    “唉,咱们可怜的秋儿,被齐王冷亦维给送了回来,一身都是伤,妾身一见,便心疼坏了,本来妾身也没有想怎么着,想着可能是秋儿做错了事,是妾身教导无方,哪里知道,秋儿一个劲儿的说,说是根本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而……”

    “是什么?”容浩微微皱眉,他一听容秋果然被送了回来,还一身的伤,心中也有些吃惊,毕竟容秋也是他的女儿。

    “而是容溪……容溪她水性杨花,您是知道的,宁王之前看上的可是咱们的秋儿,结果却娶了容溪,妾身想着她是嫡女,好姻缘让给她也是应该的,可是,她居然……秋儿好不容易有个好归宿,她占着宁王妃的身份,还去勾引齐王,惹得齐王对咱们秋儿……”

    “放屁!”容浩一声大喝,忍不住暴了粗口,把正在擦泪的二夫人给吓得一哆嗦。

    容浩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双眼睛里怒意燃烧如火,“你胆敢再胡说!信不信本将军宰了你?溪儿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这当爹的能不知道?我不求你当她是亲生女儿,最起码也要不能臭她的名声,她救下我容家全家,这其中也有你,你难道忘记了?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二夫人被他骂着头脑空白,她何时见过容浩发此大怒,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听容浩又继续说道:“还有,别再提什么当年!当年的事情,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左不过秋儿也是我的女儿,而溪儿那时候对宁王也无意,我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你耍的那些把戏,本将军如何不知?”

    “不过是看在你为本将军也生了一个女儿的份上,只要不伤大雅不与你计较罢了,秋儿她刁蛮任性,骗张洋私奔出走,回来之后不念溪儿的救全家之恩还去宁王府破坏,再接着又嫁给齐王,本将军早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奈何她居然敢与齐王私定终身!当朝皇帝下旨,本将军也无可奈何!这一桩桩一件件,本将军还未曾与你算帐,好端端的女儿被你养成这样,你还在这里满嘴胡说八道!”

    容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字字如火球一般烧得二夫人体无完肤,她哆嗦着身子,缩着脖子不敢多言。

    容浩气得一松手,把她推在梳妆台上,“本将军警告你,秋儿回来便回来了,好好的让她养在家里,磨磨性子,若你母女二人再兴风作浪,本将军绝不轻饶!”

    说罢,他大步转身离开了房间,珠帘子被甩得撞在一起,地上的影子乱摇一片,像二夫人此刻的心情。

    她此番才醒过腔来,尖叫了一声,哭倒在地。

    她此时才明白,容浩不是一个粗人,他带兵打仗,却也心思细腻,自己以为自作聪明的那些事,他原来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开口提过只字片语。

    容浩快步出了二夫人的院子,他一刻也不想再多留,只觉得在那多一分钟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恨自己当年心软,娶了这个二夫人,若是知道是今天这样的局面,他宁可自己一个人带着容溪平静的过日子,也不会娶这个女人。

    到了书房,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闻有脚步声轻轻而来。

    他霍然睁开眼睛,多年的带兵习惯让他的警惕性高于旁人许多,他立时睁开眼,却不想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撞到眼帘里来。

    一个女子身穿着淡灰色的衣袍,挽着同色的丝绢披肩,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一团烟色的迷雾。

    她的发梳成了简单的样式,只别了一枝羊脂玉钗子,越发显得素雅,她的眉目如画,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忧郁,眼神清亮的看来,星星点点,似有泪光。

    容浩一惊,他不禁坐直了身子,下一秒又把提着的那口气一叹,身子也软了下去,慢慢靠在椅背上,低低的自言自语道:“婉云……难道我真是老了?时常想起你也便罢了,如今竟然还出现幻觉了……”

    他说话间又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那烟波似的女子微微一颤,她抿了抿嘴唇,声音轻轻道:“是我来了……”

    她想唤他的字,想唤他的名,却怎么也唤不出口,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在心里吞了一口苦水,把他的名字埋没。

    容浩却再次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子,“你……你……”

    “是我来了。”女子再次说道:“我今日来……是有要事要与你讲,所以并没有带多余的人来,也没有让人通报。”

    容浩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是啊……她哪里用得着人通报?这府中的每处布局,每一条路,她都一一走过,当初也是她新手画下图纸,一一布置。

    “你怎么会来?”容浩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异样,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亦或是……欢喜的。

    “我有要紧的事,非来不可。”女子苦涩的一笑,“你进宫……也无法去后宫,我只好出来了。”

    “快坐吧。”容浩张着两只手,不知道如何安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出这话心头又是一涩,二十多年不见,原来最亲密的人,如今也生疏了。

    女子的身子也微微僵了僵,她却走到那边坐了,想着容浩刚才自言自语的话,垂头微微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尘,来的时候便知道见到他一定会心中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却不成想……居然失态到这种地步,她紧紧两手相握,却仍旧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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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惊天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浩的书房外十分安静,微风拂过,树影轻轻的晃动,由于容浩的身份特殊,有时候会处理一些军情密报,所以,他早就对府中的那些下人有过规定,如果没有他的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他的书房。

    虽然如此,上次还是出现了几乎给容溪招来灭顶之灾的事情,所以,自从那事之后他便更加的小心。

    也因此,现在此刻的院子中极少有家丁丫环走动,一般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做过了日常的打扫之外,都要退出这个院子。

    容浩和那屋中的女子都陷入复杂的情绪里,所以,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一个人影在慢慢的靠近。

    来人正是在府中休养的容秋。

    她这两日都闷在房中,自从那日被冷亦维下令无情的丢回容府之后,她感觉这天地塌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冷亦维会如此的无情,居然把自己扔给那些侍卫……

    而她觉得,这些苦痛,都是容溪加在自己的身上的,她一定是冷亦维说了什么,他才会如此的。

    她正在房间里休息,二夫人的丫环突然来报,说是父亲和母亲吵起来了,父亲十分的生气,还动手打了母亲,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立时提了裙子便匆匆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一到了院中,果然听到二夫人哭天抢地,进屋一问,才知道父亲当真也是怒火冲冲的责怪了母亲,维护了容溪。

    容秋气恼不过,立即便来到容浩的院子,还没有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这声音她听着有些耳熟,而且还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心中一动,不禁轻手轻脚的上前,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她来到书房门外,那声音愈发听得清楚,也愈发觉得熟悉,仔细的想了想,脑子里突然似电光火石闪过,瞬间让她捂上了嘴。

    谦妃!

    那女子居然是皇帝的谦妃!

    她急忙看了看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谦妃的仪仗,也便是说……这谦妃并不是奉皇命而来,甚至是有些掩人耳目的。

    可是,她一个后宫中的嫔妃,偷偷的跑到这里来私下见容浩,所谓何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触摸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颗心扑嗵扑通的快速跳着,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谦妃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思绪,多年的带发修行,让她本来如枯井般的心还是有几分波动,眼前的男人曾经与自己是恩爱的夫妻,还生下了容溪那么出色的女儿,她每每想起,都十分的欣慰。

    可是,自从见过冷亦修带着容溪去给自己请安之后,她便日日夜夜活在惶恐与自责当中,她无法相信这一切,无法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

    特别是在听到容溪取得了大比之胜以后,她既欢喜又害怕,这种矛盾而纠结的心情像一根结实的绳子,挽了一个结实的套,把她套在了里面。

    容浩看着她垂头思索,她的侧脸遇在暗淡的光线里,像一幅印入自己脑海中的画,模糊而温暖,他不觉得握了握手,心中的痛楚像尖锐的刀划过。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他待你不好?”他说完,苦涩的笑了笑,似乎是对谦妃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是九五之尊,当初……以为你会幸福的,这么多年过去,慢慢想过才知道,你是……痛苦的吧?那么多的妃嫔……”

    “我已经不去理会那些事了,”谦妃慢慢的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我找你来,是有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又重复说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门外的容秋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如果不是用手指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腿,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和谦妃……听着两个人的话和说话间的语气,怎么……如此怪异?

    “是什么事?”容浩也转了话题,他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就像是越不过去的鸿沟,说了也只是徒劳伤心,在两个人的心上划下更重的伤而已。

    “就是修儿……和溪儿……”谦妃喃喃说着,一双眼睛里迷蒙着水意。

    “宁王?”容浩一怔,事关容溪,他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他心中自然知道,自己一直对容溪说她的母亲生下她便去世了,但是,实际上不但没有去世,反而入了宫成了皇帝的谦妃,这个秘密他准备带入棺材里的,如今……谦妃却突然上门,本来以为一辈子不再相见的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想必是大事,而且是关于容溪的大事。

    “他们怎么了?”容浩的呼吸滞了滞,心也提了起来,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听到里面提到冷亦修和容溪,容秋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她直觉自己好像是抓到了什么机会,或许,这一次,可以真正的把容溪踩在脚底下,让她永远无法翻身。

    谦妃抿了抿嘴唇,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你还记得……我曾经生下过一个儿子吗?”

    容浩听到她提起这件事,脸色不由得一变,手指也不禁紧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也跳了跳,僵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自然,终身不忘。”

    谦妃听到他的话,脸色一白,在烟波色的衣光中,苍白如纸,她的心头如被刀割,却不得不继续说道:“当时……那孩子被宫里来的产婆抱走,后来便传出消息说是夭折了。”

    容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谦妃继续说道:“我也是后来入了宫才知道,那孩子……那孩子根本没有死,不过是皇帝怕我记挂,要断了我的念想而已。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巴不得永远不想起此事,哪里还会有什么念想?”

    她垂下头,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指甲都变得苍白,像那时空洞的心和麻木的眼神。

    “那么……那孩子呢?”容浩听到她说那孩子没有死,心头不禁一动,他只觉得像是有一只命运大手无声的靠近,有一个森冷的结局正在等待着他。

    “那孩子……是被带到了韦贵妃那里抚养,他……他……”谦妃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出话,眼睛里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下。

    容浩先是呆了呆,接着便霍然站起,他瞪圆了眼睛,眼角都快要瞪裂,“你……你……你是说……”

    门外的容秋也像是被雷劈中,被韦贵妃抚养?这是什么意思?天下人都知道,韦贵妃只有一个儿子,而她如今能够稳坐贵妃之位,众人也都觉得是和她生养了一个出色的儿子不无关系,而她那个出色的儿子,便是宁王冷亦修。

    那么……

    谦妃泪水滚滚中,无奈而痛苦的点了点头,她泣不成声,双手捂住脸,泪水很快打湿了双手,呜咽之声低低的传来,“你猜得没错,正是宁王,他……他和溪儿……是兄妹啊……”

    容浩的身子微微一晃,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扶住书桌,手指发白。

    “怎么会……这样?”容浩低低的问着,像是问自己,像是问谦妃,又像是问命运。

    而门外的容秋早已经快要疯魔,她觉得命运真是待自己不薄,总算是否极泰来,照顾到自己一回了。

    而容溪!这一次,果然是要从天堂坠入地狱了,她的下场将比自己还要惨,而且,谁也救不了她,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只要一字一句告诉她真相,她自己便会奔赴地狱!

    她慢慢的撤出容浩的院子,刚刚踏出院门,便提着裙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奔回了自己的院中,她需要时间,需要用巨大的喜悦来好好的消化这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远在红袖苑的容溪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冷亦修扭头看来,“怎么了?”

    “没事,”容溪摇了摇头,“可能是有些累了。”

    “那就不要再看什么书了,好好休息一下。”冷亦修拿过她手中的书,看了看封面,微微皱眉说道:“暂时不要看这么费脑筋的书了,你的医术已经够好,不必再成天研究了,小心生出的孩子就天生会医术。”

    “那有什么不好?”容溪被他说得一乐,“我倒觉得那样甚好。”

    冷亦修宠溺的一笑,弯腰把她抱到床上,用额头抵住她的,轻声说道:“累了便好好睡一会儿,这些日子这小家伙调皮得很,你夜里都无法安睡,赶紧补一觉吧。”

    被他这样一说,容溪倒真的觉得有些困倦了,刚点了点头,突然觉得冷亦修的手指在自己的后颈上抹了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又点我的大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冷亦修看到了她最后那些哀怨的眼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为她轻轻盖好了被子,这段时间够她累得了,白天每每哄着她睡怕她不安稳,便点了她的穴,让她睡得更沉一些。

    他看着容溪的睡颜,心里又甜又涩,执着她的手,真实的握在手中,便感觉一阵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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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男人谈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刚刚睡下不久,门上就有人来报,说是宫里的苏公公来了。

    冷亦修起了身,快步出了院子来到前面,看到苏公公正站在亭子中,微微昂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苏公公转过头来,对着冷亦修施了个礼道:“老奴见过王爷。”

    “苏公公免礼,”冷亦修点了点头,“可是有什么事?”

    苏公公点了点头,一甩手中的拂尘说道:“老奴来传皇上的口谕,明日在宫中为宁王妃举行庆功宴会,王爷和王妃要准时参加才好。”

    “是,”冷亦修道:“还请公公代本王谢过父皇,本王定当与王妃一同准时出席。”

    “如此甚好,”苏公公微微笑了笑,“王妃好身手,王爷好福气,老奴也跟着沾沾好运气。”

    他的话说得巧妙,冷亦修微微侧首,目光望向远处,声音飘渺得如同天边的云,“本王倒是希望,一直有好福气,这样也可以一直让公公有好运气。”

    苏公公手中的拂尘轻轻摆动,他垂下头,声音轻轻却十分坚定,“老奴明白。”

    目送他远走,冷亦修在亭中慢慢坐下,夕阳正慢慢落下,染红了那一片的天空,他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深远,他无法忘记,容溪站在廊下,二夫人用那样难听的话指责她,甚至对着自己说出那些话时的情景。

    那一刻的容溪,站在自己的对面,很近,却又像是很远,让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惶恐,他害怕容溪像上一次一样,不知所踪,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不见。

    容溪大比得胜,他心中并不十分喜悦,那时一心都是她的安危,去他的胜负,去他的什么颜面,甚至那一刻,他想着除了容溪,他什么都不要,哪怕这天下放在手边,只待他伸手一取。

    他慢慢的呼了一口气,这天边的霞……还真是像那个人的衣服啊,冷亦修慢慢眯了眯眼睛,那个家伙……郝连紫泽,冷亦修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对于容溪来说,郝连紫泽的确算得上是一个最好的伴侣。

    可是,自己好好的在呢,那家伙纵然现在封了安王,明宵的国力也日益强大,他也休想再对容溪动一分的妄想。

    容溪……只能是自己的。

    只是,二夫人那个愚蠢的女人,居然跑到这里来闹了一通,还恰恰被郝连紫泽看到,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冷亦修想着容溪今天和自己商量的关于孝儿的归宿,他的目光闪了闪,起身向着府门外走去。

    骑着马一路到驿馆,他正要翻身下马,便听到里面隐约有铃铛声响,还有阵阵的清脆笑声,他的嘴唇一抿,双手用力的一提缰绳,调转了方向奔到一边的路口。

    果然,时间不大,从驿馆中走出来一个花蝴蝶一般的少女,看那身形,正是郝连蓓儿。

    看着她快步走远,冷亦修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想想自己当初面对敌军的千军万马都不曾改过脸色,如今谁能想得到,居然为了躲一个小姑娘刻意跑到这里来。

    他不去细想其它的,又来到了驿馆前,把马牵到拴马桩上,快步走了进去。

    驿馆的官员这两日也正忙,这些他国的队伍马上就要启程回国,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需要打理,无意中一转身,看到冷亦修走了进来。

    官员急忙上前,施了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安王呢?”冷亦修问道。

    “就在第二层院子。”官员一指,“不如下官给王爷带路?”

    “不必。”冷亦修摆了摆手,已经快步去了第二层院子。

    郝连紫泽正在院中的树下看着天边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芒,周边的云已经慢慢退去了绚丽的颜色,渐渐被黑暗所覆盖。

    他的目光深深,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变得更加深遂,像是浸了冰水的乌玉,闪着幽光的光。

    他微微闭了闭眼,思绪仍旧躲不开容溪当时站在廊下时的情景。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依旧落在天边,“你来了?”

    冷亦修并不诧异,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声音沉沉道:“你知道我会来?”

    郝连紫泽慢慢的回转身,脸上却没有平时一贯的温和笑意,他只是短促的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自然,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无法忘记那时的情景吧?而你更多一层顾虑,还要顾忌我的心中——如何想。”

    冷亦修淡淡的挑了挑眉,“不要以为你很聪明,这些对我没有什么用。”

    “我自然明白,”郝连紫泽手中的扇子合拢着,轻轻的击打了一个掌心,“大昭宁王,名满天下,机智过人,自然比我强上很多,所以,也更招桃花,还时不时有人打上门。”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带了淡淡的讥讽,冷亦修的眼底深黑,像浩瀚的海面上翻涌的浪,“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评说。”

    “你的家事?”郝连紫泽的声音微微一扬,目光中添了几分冷意,似细碎的冰穿破空气而来,“容溪还要面临多少你这种家事?难道这是做你宁王府的当家主母必须要面对的吗?”

    冷亦修抿了抿嘴唇,目光沉冷,似有火花迸出,与郝连紫泽眼中的冰烧在一处,“容溪是我的妻,她的事自然有我处理,你不必操心,还是好好的娶一个你该娶的人,好好去操心她的事吧。”

    郝连紫泽的手掌猛然一收,把扇子紧紧握在手中,硌得他掌心疼痛,却抵不过心底的痛,“你现在会说这种话了……当初容溪在明宵与我好好的,如果不是你……她现在一定已经嫁予我为妻,我定当不会再娶其它的女子,之前也没有和其它的女子有过什么纠葛,我定当爱她护好,让她好好的平静的过一生,而不是……而不是……像跟在你身边这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沉沉的刀锋一般,一下一下割在冷亦修的心头。

    他岂能不知道郝连紫泽所说是真,而这些,也正是他所愧疚之处,愧疚自己当初瞎了眼睛,轻易被容秋母女蒙骗,伤害了容溪那么久,愧疚她跟着自己没有安稳平静的生活,整日活在算计之中,甚至……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还要上台比武……

    他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牙关咬了咬,半晌,沉声说道:“容溪并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所向往的生活,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在家中相夫教子,她不是温室的花,她是雪山之顶的凤,是可以和男子一样翱翔于天的,你所说的那些,不过是……困住她的翅膀而已。”

    郝连紫泽的眉心一跳,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心中明白,冷亦修说得是有道理的。

    他深爱容溪,又岂能不知道?不过是来大昭这不长的时间内,看着容溪一路走过这些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让他心中疼痛,对容溪心疼罢了。

    无论自己能够给予容溪什么,现在……她是不需要的了,因为,她爱着的人,是冷亦修。

    他苦涩的笑了笑,转头对冷亦修说道:“你放心,我虽然心中对你有怨,怨你没有好好的照顾容溪,但是……我却知道,容溪的心都在你的身上,她对我……不过是一般的朋友情谊罢了。我很快就要回国,或许……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只希望她能够安好,我无法给予她的幸福,你能够让她得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很多,像温柔的云从耳边飘过,“不过是……晚了那么一点点……”

    冷亦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郝连紫泽是在感叹,这命运之手,把时间的命盘轻轻的拨了拨,让他到达容溪身边的时间比自己晚了那么一点。

    冷亦修无言,郝连紫泽“哗啦”一声展开了手中的扇子,“王爷来找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的事?”

    看着他的神态,显然是不想再谈关于容溪的事,其实他说得也对,马上就要离开,也许不会再见,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呢?

    冷亦修淡淡一笑说道:“自然是有的,奉了本王王妃之命,来与安王商谈一下关于孝儿下嫁之事。”

    “下嫁?”郝连紫泽的长眉一挑,嘴角淡淡的笑意,“郝连赵是本王身边的第一侍卫,前途不可限量,孝儿姑娘……居然是下嫁?”

    冷亦修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孝儿是本王王妃的义妹,赐容姓,安王殿下,您说这算不算是下嫁?”

    郝连紫泽的眉头一跳,他抿了抿嘴唇,瞬间便明白了容溪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似乎在想着什么,不多时,似乎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是容溪的意思吧?麻烦王爷代为转告,本王保证,郝连赵一定不会亏待孝儿姑娘。”

    “如此甚好,”冷亦修点了点头,“我宁王府定当准备丰厚的嫁妆,等到王爷回明宵之时,便与你们一同上路。”

    “好。”郝连紫泽着重的点了点头。

    !!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 关心你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清晨,居然下了一点秋雨,直到容溪吃过了早膳,天空依旧有些阴沉,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微微有些压抑。

    孝儿看了看外面的天,对容溪道:“小姐,奴婢为您准备一套亮色的衣服吧,稍后去参加宫宴的时候,也不太沉闷。”

    容溪点了点头,她根本不喜欢那种庆功宴,何况还是在皇宫里举行,越发的让人感觉到压抑,但是又不能不去,索性就随了孝儿的意思,让自己的心情也能够好一些。

    孝儿急忙去准备,容溪坐在梳妆台前,想着冷亦修告诉他的事,已经和郝连紫泽说好,等到他们队伍离开之时,便让孝儿嫁了,跟着一同过去,这样算来,孝儿与自己相处的时候也不太多了。

    她正思索着,孝儿捧了件水蓝色的衣服来,颜色柔和,却在这样阴暗的天气里让人觉得清亮,容溪很是满意。

    孝儿一边帮容溪换着衣服,容溪一边轻声说道:“孝儿,王爷已经和明宵那边说好,在他们离开之前为你和郝连赵举办婚礼,等到他们的队伍离开之时,你也一同去明宵吧。”

    孝儿正在系着扣子的手微微一抖,她没有抬头,声音却有些闷闷的,“小姐……要这么快吗?”

    容溪听着她的声音,心中也微微一堵,但依旧微笑道:“傻丫头,这是做什么?明明是好事,要哭也是该我哭吧?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等到今日从宫中回来,你便好生休息几日,安心做你的新嫁娘吧。”

    孝儿慢慢抬起头来,“小姐……”

    容溪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不过,这事关你的幸福,是大事,总不能让你在我的身边牵绊一辈子,孤独终老……你放心,我与王爷已经说好,等到明日王爷便会去容府说一声,我把你收做义妹,以后你便叫容孝,是我容家的人,宁王妃的妹妹,待到嫁了过去,郝连赵也不敢小瞧于你。”

    孝儿瞪大了眼睛,本来红了的眼眶中眼泪立即滚滚落了下来,她的声音颤抖,“小姐!”

    容溪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也微微酸涩,为了避免她哭得更凶,只好打趣道:“你还会不会说别的了?我说上一大堆,你只会说一个小姐……”

    孝儿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给容溪磕了一个头说道:“小姐待孝儿天高地厚之恩,孝儿无以为报……”

    容溪看着她泪水连连的样子,想笑也笑不出来了,伸手拉起她来说道:“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只是希望你有个好归宿罢了。”

    主仆二人正在说着,冷亦修迈步走进来说道:“准备得如何了?”

    容溪转头看向他,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袖口和衣摆袖了浅灰色的云纹,如同海面上翻涌的云天,倒是与自己身上的这套蓝色衣裙配得很。

    冷亦修看到容溪的衣服也微微笑了笑,“这衣服甚是好看。”

    冷亦修头前骑着马,容溪与孝儿坐着马车,一同去了皇宫中。

    在宫门口下马下车,遇到不少的人,看起来此次的宫宴有不少的官员和官家夫人子女参加,那些官员看到容溪和冷亦修都纷纷过来见礼,并向容溪引荐了自己的夫人女儿,儿子则向冷亦修介绍,一时间被不少的人围住。

    容溪淡笑不语,这种场面她早就想到了,这也是让她头痛的情况之一,好在冷亦修也早已经料到,一一由他回复便可。

    “容姐姐!”一声清脆的叫声,郝连蓓儿像花蝴蝶一般飞入了人群,总算是把容溪给解救了,她进来拉着容溪便走,完全不把其它的人放在眼里,其它准备过来攀谈两句的夫人沁姐也都无可奈何。

    “闷死了,”郝连蓓儿出了人群连连喘着气,“到处都是酸呼呼的味道。”

    容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由得一笑说道:“我也有同感,好在你及时出现。”

    郝连蓓儿一听,便得意的一笑,“这话我甚太听,不过……”她说着,小脸又转了阴,“容姐姐,我快要走了,以后就不能经常看到你了。”

    容溪也叹了一口气,心中想着若是有网络或者是相机就好了,两个人至少可以合个影,想到合影,她的眼前一亮,说道:“这样吧,等到今日的宴会结束,找一个画师来,让他为你我画一幅画像,如何?”

    “这主意甚好。”郝连蓓儿也展开了笑颜。

    说话间到了庆宫宴的地点,定在了距离御花园不远的央离宫,那里种了几株成年的海棠树,一树一树的花开得热闹,淡淡的香气飘荡在空气里,在这样阴暗的天气里添了不少的喜气,想来这也是选择在这里的原因了。

    央离宫被安排成了里面三层,最里面的一层是妃嫔和官家的夫人小姐们,而中间大殿内是皇帝和百官,最外面的是官家带来的公子男丁们。

    行至宫门前,容溪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牌匾,黑色的牌匾上是金色的大字,央离宫,三个字笔道有力,像是刻在人的心头。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三个字,容溪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的目光深了深,着重在“离”字落了落。

    “容姐姐,你怎么了?”走在身边的郝连蓓儿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孝儿也急忙低声道:“王妃,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没事,”容溪摇了摇头。

    见到三个人出现,立即有小宫女上前,施了礼,笑着说道:“王妃可来了,快往里面请吧,几位娘娘都等不及了。”

    “噢?”容溪微微一怔,她知道今日这宫中必有主持之人,多半也会是韦贵妃,现在听这小宫女的话语,应该还有别人的。

    “是的呢,”小宫女继续说道:“除了今日主持宴会的韦贵妃之外,还有容妃和谦妃两位娘娘也到了。”

    容溪知道这容妃是英王的母妃,她来了倒也不稀奇,只是谦妃的出现让她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惊喜。

    她心中知道这谦妃是冷亦修的生母,心底的感觉到底是有几分不同的,那次一见,一直在忙着,也有段时日不曾见过了。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说道:“那便快些吧。”

    小宫女在头前引着路,海棠花开得正好,那娇艳的颜色让这院中的小宫女们颜色都好看了几分。

    容溪看着地上投下的花儿的光影,淡淡的影子在地上轻轻的晃动,一团一团,像是天边涌动的云,她心中的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升起,如同刚才看到“央离宫”三个字时一样。

    她抬头,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的安抚了自己的心,也提醒自己,今日时时处处还是要小些一些,虽然大比结束,但是冷亦修身边的那些暗涌阴谋并没有结束,还大意不得。

    迈步屋中,果然看到韦贵妃、容妃和谦妃正在喝茶聊天,看到容溪进来,韦贵妃脸上的笑意顿时放大了几分,招了招手说道:“溪儿,你可来了,快来,让母妃瞧瞧。”

    容妃也面带着笑意,一双眉目中尽是赞赏之色,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洁白细腻,看得出来保养得不错。

    而谦妃的手中依旧握着杯子,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更有几分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容溪,眼睛里闪着光,隐约如细碎钻一闪,那闪亮的光让容溪的心底微微抽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慢慢又闭上了嘴,紧紧抿成一条线。

    容溪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中,一阵闷闷的疼痛,不知道从哪里而起,只是让她觉得,那疼痛让她的手脚隐约有些发麻。

    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喊上几声,去他娘的什么地位,见鬼的什么身份,因为一个身份,生生的让母子分离,好好的母子弄得偷偷摸摸的,非要给安排一个并不相爱的母子情分出来,这究竟是做的什么孽?

    奈何此时环境不对,身边的人也不对,她只能无奈的压下去,行至到屋子中央,她施了个礼道:“容溪有礼了。”

    韦贵妃急忙道:“快别施礼了,又没有外人,这是做什么?小心动了胎气,伤到了小世子,到时候本宫的罪过可大了。”

    容妃点头说道:“贵妃姐姐说得是,容溪今日是主角,不必拘礼。”

    谦妃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说道:“容溪……本宫听闻你大比上了台,可曾……伤到自己?”

    可曾伤到自己?

    最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容溪差一点热泪满眶。

    这才是这三个人中最关心自己的人,她不曾笑意满面,不曾热情寒喧,她没有问腹中的孩子如何,只是简单的问你,可曾伤到自己?

    她最关心的,是你本人,而不是什么大比胜负,什么腹中世子,什么皇家血脉,她只是关心你。

    容溪突然想到了母亲,虽然她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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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 狗皮膏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微垂下头,压下自己心头的情绪,再次施了个礼道:“托几位娘娘的福,容溪的身子很好,腹中的胎儿也很好。”

    “那便好了。”韦贵妃说着,对身边的掌事嬷嬷说道:“还不快给宁王妃安排座位。”

    “是。”掌事嬷嬷说着,给容溪安排了座位,郝连蓓儿要坐到容溪的身边,也由着她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使热闹了起来,人声也越来越高,那些官员男子都在外面的几层殿内,官家夫人和小姐们则陆陆续续到了最后的一层大殿。

    众人到来无一不给三位娘娘施礼,接着又见过容溪,说着客气吉祥的话儿,容溪只是微笑着点头,并不过多的答言,心里却在连连叫苦。

    英王妃也到容溪附近坐下,和容溪聊得很是欢快,郝连蓓儿也向英王妃讨了一点分别礼物,几个人正说得高兴,门口忽然人影一闪,郝连蓓儿的眼尖,立即对容溪低声说道:“容姐姐,你看谁来了。”

    容溪看向来人,只见前面的那位身材矮胖,身上的衣裙华丽闪烁,头上的那些宝石更是熠熠放光,不用仔细看脸,只看这一头的装饰也知道是容家的二夫人来了,而她身边的,自然是容秋了。

    容溪扫了容秋一眼,发现她的气色也算不错,只是好像又瘦了一些,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一些,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闪着幽冷的光,整个人有几分阴冷的气息。

    她并不想理会容秋,这个时候这种场合,没有必要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让别人看,所以,她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多言。

    容秋自然也看到了容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随着二夫人到跟前向三位娘娘行了礼,便坐在被安排的位子上。

    众家夫人都不知道容秋发生的事,以为她还是齐王府备受宠爱的侧妃,所以,对她也算客气,只有那几位在大比当天见过她出丑的夫人,皆是目光微闪,没有多言。

    容秋自是冷冷的一笑,嘴角扯出阴森的笑意,眼底有什么光芒飞快的一闪,容溪看到,心头不免一跳。

    她自然不是怕容秋,但是被容秋没完没了的纠缠,也像是被疯狗盯住,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但总归是烦人的很,而且今日她的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她微微侧首,孝儿立即俯身到她的唇边,容溪对她叮嘱了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也到的差不多了,香风一片,珠光宝气晃着人的眼睛,大殿内各色的衣裙香帕都混合在一起,颜色多的像是春日里开满花的园子。

    韦贵妃与容妃和谦妃商量了一下,便让掌事嬷嬷宣布,庆宫宴开始。

    而此时,苏公公的嗓音也传来,说是皇帝的旨意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手中各自捧着托盘,看上去光芒闪闪,除了一些华丽的衣料,再就是名贵的赤金首饰一类的东西。

    众女子看到那托盘里的东西眼睛比那东西的光芒还要亮,容溪心中暗笑,这古代女子的爱好也太少了些,总是一见这些东西就成了斗鸡。

    谢过了皇帝的赏赐,容溪的身边便更热闹了起来,那些热切的目光,那些带着艳羡的贺词,像漂浮在空气中的花香,简直无孔不入。

    “真是没有想到,宁王妃怀着身孕还能取胜,真是为我们大昭争光呢。”类似这样的话,容溪听过不只几百遍了。

    “姐姐,你这胎是男是女,让大夫看过了吗?”容秋的声音越过人群,飘入容溪的耳中。

    她这话一开口,其它的女子便都安静了下来。

    英王妃轻笑了一声说道:“二小姐这是着急着当姨母了吧?这是宁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让人欢喜的紧呢。”

    英王妃的一声“二小姐”,立即让这气氛转了转,那些官家夫人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异样,目光微闪,看向了容秋。

    容秋的脸色微微一变,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顿时眼神一厉,她看着英王妃,嘴唇挑了挑,“是极,不知道英王妃什么时候好福气,也能生个英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出来,也是让人极为欢喜的。”

    英王妃的脸色一沉,额角的红宝石钗子闪着冷冷的光,她轻轻的一哼,抬手抚了抚耳边的发,“这倒是,说起来本王妃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女主子,其它的女人就算是生了孩子,也得尊本王妃一声主母,再说了,王爷断不会让其它的女人生出庶长子来,这点分寸,我家王爷还是有的。倒是二小姐你……”

    她顿了顿,眼睛慢慢的转向容秋,看着容秋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她的笑容也一点一点的冷却,“如今被那齐王丢出了府不说,还曾经被那些下贱的侍卫弄脏了身子,这以后……可怎么好?”

    哗!

    大殿内一时间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随即便又如冷水入了热油锅,前后巨大的反差让那些人的目光中都像是带了刀,向着容秋的脸上刺了过去。

    容秋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五颜六色的调色板,她的双手紧握,二夫人急忙上前说道:“英王妃,我容家不曾得罪于你,何故如此说话来污我女儿的名声?”

    “噢?”英王妃的一声冷笑,“是不是污蔑,二夫人心中有数。”

    “你……”

    容溪眼见着越来越不好,英王妃也是为了自己出头才招惹上这母女俩的,这母女二人简直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旦沾上,抖都抖不下来,真是让人烦得很。

    “行了,二夫人,”容溪接过话头来说道:“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扯出一些事来才甘心?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还有三位娘娘在这里,不知道收敛一些吗?”

    二夫人不甘的闭上了嘴,心中却明白,容溪说得有理,今天的场合的确不适合于“寻仇”,且不说上面还有三位娘娘,就单凭容溪今日在这宴会中的地位也不太合适。

    她正欲拉着容秋退下,哪里知道容秋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容溪的话一样,她的眼睛微红,紧紧的盯着容溪,一字一句的说道:“姐姐,你还没有回答妹妹的话呢,这一胎……到底有没有让大夫看过?”

    容溪看着她的目光,森冷而阴厉,再听她的话中似乎另有一层玄机,她往后靠了靠身子,淡淡的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哪里有什么意思?”容秋冷冷的一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有些诡异,乌黑的眉挑起锐利的角,“不过就是好奇罢了,你这胎,到底是男是女……还是……一个怪胎?”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轻,却像巨石入水面,激起无数的水花,溅入众人的心底,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激凌。

    谦妃的手指一颤,茶杯里的冷茶晃了出来,泼在她的手背上,她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荡起。

    韦贵妃的眉梢一挑,一拍桌子说道:“容秋!你在那里胡说些什么?”

    二夫人也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心中暗自发急,不停的埋怨,就算是心中恨极了容溪,这种话……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

    她急忙扯了容秋的袖子说道:“别混说,今日且忍耐些!”

    她说罢,又对着韦贵妃说道:“娘娘见谅,小女这两日精神有些恍惚,说话也是无心的……”

    “精神恍惚?”韦贵妃冷冷的一笑,抬手抚了抚下巴,尖锐的护甲闪着冷光,“是吗?是不是和左家小姐一样?”

    她所说的“左家小姐”当然是指的左青莲,二夫人不由得一个激潜,左家母女的下场她早就听说了,而且还听说左副将也在边关自裁,这其中的玄机如一只隐秘的手,带着血腥气息。

    她心中起急,正要开口说话,容秋抢了先说道:“启禀娘娘,容秋没有精神恍惚,也没有胡说,至于这其中的缘由,想必娘娘和诸位夫人都还不知道,如果你们知道了,想必也就不会以为容秋是在胡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再次慢慢的对准了容溪,放慢了语速继续说道:“到时候,大家只会觉得,这一切的因果皆是报应,报应那些做了太多错事亏心事的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古就是真理。”

    她一字一句,带着浸了血,森冷的从涂着口脂的嘴中溢出,她的一双眼睛里似乎冷却着诡异的光,容溪并不怕她,却总是觉得今天的容秋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那双眼睛里除了恨意,还有一种雀跃,一种……握住了某种重要把柄的按捺不住的雀跃。

    容溪微微眯了眯眼睛,她让自己的心慢慢沉寂,与容秋斗了这许多次以来,她哪次也没有输过,这次也不会例外,她不能被容秋的神色所惊,反而自乱了阵脚。

    容溪想罢,淡淡的一笑,“容秋,休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今日你若说不出所以然来,你说出的每个字,本王妃都会给你换成一记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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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 惊天身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的声调并不高,却是每个字都淬了冰,众人不禁齐齐打了一个冷颤,都带着同情的目光望向容秋。

    容秋却不为所动,反而一笑,她的笑意在些时显得分外的古怪,她微微侧首,看向坐在上面的谦妃。

    她的目光遥遥看来,像是阴冷的毒蛇,谦妃的呼吸不由得紧了紧,手指紧紧的捏住茶杯。

    容秋的声音字字如刀,带着寒意劈来,“这话……得从二十年前说起,话说,有一位美貌的夫人,她文静贤淑,性格极好,一日在府中来了贵客,在府中用膳,她做为女主人,自然也要露上一面,哪里知道,这一面便误了终身。”

    容溪微微眯了眼睛,仔细的听着,她的手指轻轻的叩着袖子里那把乌铁匕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贵客是位皇子,见到她便动了心,结果几壶酒下了肚,更是失去了理智,不知道怎么的,便……行了周公之礼,这位夫人的肚子也是争气……”

    容秋说着,捂住嘴轻轻笑了两声,这笑声突兀,回荡在静悄悄的大殿,让人后背发凉,谦妃的脸色苍白如雪,一双眼睛只盯着自己眼前的茶杯。

    容溪注意到谦妃的神色,她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起来,她不动声色的直了直身子,握着刀柄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容秋笑罢,继续说道:“嗯……后来怎么着了?噢,对了,后来这位夫人生下一个男婴,可是……这男婴的命也是真苦,别人出生都是欢天喜地的,他出生时却是……唉,后来那位皇子,也就是这男婴的亲生父亲,也知道了这一消息,对了,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了,而是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子,这个男婴也被带入了宫,交由另一位身份贵重的娘娘抚养。”

    她这话一出,韦贵妃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她耳边的翠玉耳环轻轻一晃,冷冷的光映入眼底,像是冻了两汪深潭之水。

    容溪此时心中已经完全明白,容秋所说的,便是冷亦修的身世,只是知道这种事情容秋是怎么知道的?看起来二夫人倒是一脸的迷茫,不像是她告诉容秋的。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之时,容秋又继续说道:“大家还不知道吧?这更离奇的事情还在后面呢,这位夫人把孩子送走,一心只想着过平静的日子,后来又为将军生下了一个女儿,本来想着总算是忘记了那段不堪的过去,不成想,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次偶遇,皇帝居然又看到了那位夫人,心中顿时想起之前的那段情意,自然不肯再放过,便几经波折用尽手段把那夫人弄进了宫,还封了妃。”

    容溪只觉得心头一跳,容秋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响在耳边,她紧紧的抿住嘴唇,压抑住心中起伏的潮浪,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刀柄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椅子扶手。

    她身边的孝儿脸色也是苍白,眼睛里尽是惶恐,她和容溪一样,也听出了容秋的意思,只是这真相太过惊悚,她无法相信,更不敢去回想之前的事,小时候只记得府中的老人们说,夫人早早的过世了,难道说……

    谦妃的身子微微一晃,她身边的嬷嬷急忙扶住了她。

    容秋却从谦妃和容溪的反应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她笑了两声,抹了抹眼角的泪,不顾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母亲,自顾说道:“诸位,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呢,转眼间二十年过去,那个男婴和将军的女儿都长大成人,他们……他们居然还成了亲,而且,那女子的腹中还有了孩子,你们说,这事情的轮回转折,够不够离奇?有没有意思?”

    容溪眯着的眼睛霍然一睁,像两团火苗,她一时间无法确定容秋所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从容秋的神情和事情的条理上来看,不像是假的,而且……上面的谦妃一直都没有出声。

    容溪是知道冷亦修的身世的,她和冷亦修一样,一直以为是因为谦妃的身份不高,才无法亲自抚养冷亦修,却不成想……如果,容秋所说是真的话……

    容溪不敢再去往下想,她侧首看了看坐在上面的韦贵妃,“母妃,在这种场合,容秋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而且影射当朝天子,这该当何罪?”

    经她一提醒,韦贵妃也才回过神来,她握了握手,这才发觉满手心都是冷汗,不由得缓了缓呼吸,抹了抹手说道:“来人!”

    “慢着!”容秋厉声说道:“容溪!你是怕了吗?你应该知道了吗?大家都应该猜到了,这个将军的女儿便是容溪!而那个男婴,就是宁王冷亦修!”

    她说着,抬手直指容溪的腹,尖锐的指甲闪着幽冷的光,“而你的腹中……”

    “住口!”外面冷冷的一个声音响起,像是一声沉冷的闷雷,让殿内的人都惊了惊,容秋也被吓了跳,不由得住了口。

    容溪听到那声音,心中瞬间一暖,她转过头去,正看到冷亦修大踏步而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双眼睛里平静无波,但是周身的气势却让人禁不住摒住了呼吸,他不喜不怒,于这平静中透出森然的杀机来,他身上的深蓝色锦袍闪着幽幽的光芒,像是阳光下波光闪动的怒涛,层层压迫而来,让人的呼吸紧了紧。

    按说这后面是女席,冷亦修是不该来的,但是他此次来是有特殊情况的,皇帝赏了容溪,前面那些官员自然要恭喜冷亦修,自然也会提到关于容溪的胎。

    皇帝为了表示自己对容溪的关心和重视,立即派了太医给容溪好好的把一把脉,并且让冷亦修一同前来,一会儿好回去禀报。

    冷亦修没有想到,还没有走到殿门口,便远远的听到了容秋在说话,他直觉感到容秋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便让太医在原地等候,自己慢步前来。

    他已经在门外听了一阵子,从容秋说到他自己的身世起,他便一直听着,他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没有想到,容秋居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而且……比自己知道的还要详细。

    这让他无法接受,他很想冲进去,直接把容秋掐死,好让她闭上嘴,但是她后面说的话,却字字像钉子一般,把他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直到容秋残忍的想要说出容溪腹中的孩子有可能是不健全的时候,他这才如梦方醒,大步而来。

    容溪看到他进来,下意识的直了直腰背,紧握住椅子扶手的手也慢慢松了松,这一松才发觉,手掌的汗早已经发凉。

    冷亦修与她的目光一撞,心底狠狠的一疼,他从来没有见过坚强的容溪出现过那样的眼神,像一根坚韧的丝,突然一断,弹到他的心底,丝丝缕缕间带着尖锐的疼。

    他转过目光去,不看任何人,只看容秋。

    其它的女人也早已经忘记了避让,只睁大了眼睛,摒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切。

    冷亦修微微眯了眯眼睛,对容秋说道:“说,你刚才所说的话,都是胡乱说的,自己把自己绑了,然后跟着本王去向父皇认罪。”

    “不!”容秋看到冷亦修进来,心里的滋味复杂,她知道,自己最终还是离冷亦修越来越远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与冷亦修续前缘让他回心转意了,既然已经这样,也不能让容溪好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害怕,声音微微的颤抖说道:“我不是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秋儿……”二夫人看到冷亦修眼中的杀机,顿时如同被雷击,早已经吓傻了的她终于醒过腔来,扑到容秋的身边,拉住她的手臂说道:“秋儿啊……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中邪了?怎么尽说这样的胡话?你这是不要命了呀……”

    “母亲!”容秋转头对她说道:“我没有胡说,怎么连你也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字字都是真!”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觉得颈间一凉,那股冰冷的寒意像是瞬间把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冻住,她闭上嘴,慢慢的转过头,看到冷亦修冰冷的眼神。

    他的眸子漆黑,此时更像是被冰冻住的乌玉,他的指间握住一把乌铁匕首,黑得发亮,像是淬了他眸子里的光,正搭在她雪白的颈间,挨着她跳动的脉搏。

    殿内一片寂静,韦贵妃张了张嘴,想着之前容秋所说的那些话,那一句“修儿”她怎么也叫不出来,只能握了握拳,又闭上了嘴巴。

    容溪看着冷亦修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冷亦修盛怒之下的模样,这个男人坚强内敛,连发怒的时候都是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本王再说一次,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所说的那些都是胡说八道,说出幕后主使,然后跟着本王去向父皇认罪,或许……还可以留下一命。”冷亦修一字一字,声音并不大,却字字砸向容秋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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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 血溅央离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容秋的答复。

    容秋看着冷亦修近在眼前的俊颜,他那样的英俊,那样的迷人,以前对自己也是那样的深情款款,甚至曾经说过,此生此世,心中只有自己一人。

    可是如今,他把另一个自己从小就痛恨的女人捧在手心里,放在心间,对自己却是冷刀相向。

    容秋吸了一口所,眼白慢慢渗出血丝,她狠狠的说道:“我没有胡说,你与容溪……”

    “哧!”

    轻微的一声响,铁器入肉的声音,便打断了容秋后面要说的话。

    绚丽的红色在众人的眼睛铺开,如同院子里那一树树绚丽的海棠,容秋仿佛看到,那一年的春季,花园里开满了花,一个少女坐在树下的秋千上,雪白的衣裙飘飞,乌发也随风飞扬,她的笑声如铃,清脆的洒满了整个园子。

    满心嫉妒……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于是便鬼使神差的同意了母亲的做法,冒名顶替,欺骗了冷亦修,然后从一步一步,步步错到了今天。

    容秋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脑子里的思维也越来越乱,恍惚间有冷亦修的脸、张洋的脸和冷亦维的脸来回的交替,最后,感觉到全身的热量都距离自己远去,身子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轻,最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仿佛最后听到有谁在耳边尖利的一喊,但是……都不重要了。

    二夫人抱住容秋慢慢倒下来的身体,看着那大团大团的血液往外流,她想尖叫出声,却觉得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叫不出来。

    大殿内有热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那些气息让许多胆小的夫人小姐翻翻眼睛,晕死了过去,韦贵妃的脸色也白了白,手指不由得一抖。

    谦妃看着冷亦修的脸,他手中的乌铁匕首饮了血愈发显得发亮,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的揪了一下,双眼一翻,也晕死了过去。

    大殿内立时乱成了一团,冷亦修却不管不顾,他一步一步走到容溪的近前,慢慢伸出手,轻声说道:“走,我们回家。”

    容溪点了点头,伸出手放到他的掌中,此时才发现他的掌心火热,像是握着一块燃烧的炭,指尖却也在轻轻的颤抖,握住她的手时,整条手臂都似乎在用力。

    容溪转过桌子,与他手牵着手,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的向着殿外走去,韦贵妃看着他们两个远走的背影,又用眼角瞄了一瞄晕死过去的谦妃,她最终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慢慢走远,郝连蓓儿和孝儿才如梦方醒,也快步离开,一同走出了大殿,英王妃也想走,但是想了想,总有人要善后,留下来观察这里的情况,出了人命,相信很快也会传到前面去,庆功宴也别庆功了,自己留在这里也好对情况知道的详细些。

    冷亦修牵着容溪大步而出,等候多时的太医上前几步,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冷亦修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太医抬头看着两个人走远,愣了半天,无意中看到滴落在地上的血滴,又愣了半天的神儿。

    容溪和冷亦修一路回了宁王府,冷亦修前面骑着马,一路上心中如同被塞进了一团乱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手中紧紧握着马缰绳,粗粝的磨着掌心,头上的乌云翻滚,层层的压来,仿佛心也跟着一点一点被抽离了空气。

    他看着那翻滚的云层,思绪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知道谦妃是他的生母之后,他很是欢喜,一方面是因为韦贵妃的冷淡终于有了原因,之前无论自己如何的努力,韦贵妃对自己都是淡淡的,另一方面,是因为有了真正的生母,而谦妃又是那样的和善,之前他对谦妃的印象就很好。

    那些陈年旧事,一路滚滚而来,在他的脑海中闪烁不停,后来长大成人,说起自己的身世,问起为什么要养到韦贵妃的名下,谦妃总是垂泪不语,一直以为,是因为身份的关系的……

    他又突然想起第一次带着容溪去见谦妃时的情景,谦妃的过激反应,她在听闻容溪是容将军之女之后的颜色突然变,这一切,都像是在某处深深蜇伏着的东西突然一下子都翻涌上来,露出狰狞而残酷的真面目。

    冷亦修突然抖了抖,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马车,马车的帘子垂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他的心中有几分失落几分庆幸,慢慢转回头,目光中添了几分酸涩。

    容溪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孝儿在一边也不敢多言,车里的空气都有压抑的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来。

    良久,容溪慢慢的开口,“孝儿……之前的事……”

    “小姐,”孝儿垂头,“奴婢比您还要小上两岁……”

    “是了,”容溪似乎叹了一口气,语气有几分悠远,“你也不记得……”她说罢,便又不再说话,只是微合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孝儿看到她的样子,眼睛不由得红了,一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心也如同被绞着一般,这段时间以来,还没有见过小姐如此悲伤和无助,她那么坚强,坚强到让自己都忘记了她曾经也有过软弱的时候。

    容溪的脑子里晕晕沉沉,她自然明白,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这个身体的本尊和冷亦修是同母异父的兄妹,那将意味着什么,她腹中的孩子……

    她不敢再去想,她来到这异世之后,第一次有一种无力之感,以前哪怕面对冷亦修的冷淡、不信任以及种种的阴谋,都没有过如此的感觉。

    她正胡思乱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知道是府门口到了,她没有动,没有她的指示,孝儿也不敢乱动,她侧耳倾听,想听一听冷亦修的脚步声,具体在等待着什么,她心里也说不清楚。

    风声渐起,隐约天边远远的有沉闷的雷声,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猛烈的跳了跳,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她忍不住伸出手去,刚刚挑起帘子,便感觉到与一双手一碰,都微微颤了颤。

    容溪抬头望去,看进冷亦修那一双眸子里,深沉如潭水,漆黑如墨,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迷蒙着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冷亦修的手心依旧滚烫,他用力的回握了她,把她扶下了马车。

    两个人一同走入红袖苑中,孝儿慢步跟在身后,不敢靠得太近,她总觉得今天容溪和冷亦修的背影和往常不太一样,心中也跟着越发的难受。

    冷亦修扶着容溪在美人榻上坐下,抿紧的嘴唇如一条线,他的目光深深,却不肯开口说话。

    容溪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对两个人的打击都很大,她也很希望,这件事情不过就是容秋胡说八道来吓人而已。

    沉默半晌,容溪慢慢开口说道:“这样吧,我们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分开行动,我回趟容府,去问问父亲,你进宫去问问母妃吧。”

    冷亦修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微哑道:“好。”

    容溪心中烦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和冷亦修这样离开了,后面的事怎么发展的,容浩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容秋被冷亦修给杀死了,他会怎么想?二夫人呢?

    她觉得自己此时去容府,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如同梗在心头上的刺,不拔除日夜不能安啊。

    她正在房间里左右为难,孝儿快步走进来说道:“小姐,老爷来了。”

    “噢?”容溪的眼睛一亮,“快,请进来。”

    “是。”孝儿转身离去,时间不大,便带了容浩走了进来。

    容浩愁容满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容溪的心头一沉,她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父亲。”容溪低低唤了一声。

    容浩有些失魂落魄的在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说道:“溪儿……秋儿她……”

    “父亲,”容溪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一些,“这件事情……”

    “你不用解释,”容浩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容溪,“为父知道,你和宁王都是有分寸的,你更是一个好孩子,是秋儿她……咎由自取,在人前居然说出那样一番话,任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若是告到皇帝面前,恐怕就不只是她自己丢了性命那么简单了,我容府上下,恐怕还要再经受一次灭顶之灾。”

    容溪听着他的沉沉的声音心中也不好受,将心比心,容秋也是他的女儿,如何有不难过的道理?

    “父亲,”容溪犹豫着,她还没有说出口,容浩的目光便落到了她的身上,那目光看得容溪心中一跳,她不由得有些紧张,手指轻轻的握住了身下的大引枕,丝绸的滑凉感觉从指凉弥漫而来,似乎抵达她的心底,让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跟着凉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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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 谦妃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二次进了皇宫,这一次,他没有理会那乱成一锅粥的央离宫,而是直接去了谦妃的宫中。

    宫中依旧寂静一片,宫女也不多,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站在院中便能够闻到淡淡的香气,谦妃长年礼佛,宫殿中的一草一木都长年浸在香气中。

    看到是冷亦修,几个小宫女吓了一跳,急忙见了礼,低声说道:“王爷,娘娘正在睡着,奴婢……”

    “走开。”冷亦修不等宫女说完,便冷冷的开口。

    冷亦修平时也没少来谦妃的宫中,宫女们都知道他和谦妃的关系不错,谦妃也没有儿女,只道是冷亦修小的时候曾经给过他几次吃食,所以两个人的感情亲厚一些。

    但是像今天这样,冷亦修冷着脸进来,还是头一次。

    小宫女们心中紧张,不敢多言,但谦妃在里面正睡着,确实也不敢私自放冷亦修进去,正在为难之时,只听里面有人说道:“是谁来了?”

    小宫女急忙道:“回娘娘的话,是宁王殿下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下,随即又道:“让他进来吧。”

    冷亦修大步走了进去,只见层层的幔帐挑起,谦妃正斜靠在榻上,脸色苍白,腮边犹自带着泪痕,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冷亦修的心中一痛,他的脚步也轻了些,慢慢走上前,低声唤道:“母妃。”

    殿内只余下了母子二人,谦妃泪水迷茫的看了看他,抬手用帕子抹了抹泪,“坐吧,我知道,你会来的。”

    冷亦修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母妃的身子如何?”

    “没事,我好得很,”谦妃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轻柔的风,“修儿……母妃对不起你……”

    冷亦修的心一凉,像是被塞入了千年的冰块,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母妃指的是什么?可是指为什么孩儿会被养在韦贵妃名下一事?孩儿能够想像到母妃当时的苦衷,不会计较的。”

    谦妃听他这样说,心中更是疼痛,她心里明白,冷亦修之所以这样说,其实就是对与容溪之事还带着一份希望,他希望听到自己说,容秋所说都是假的,不过是用来刺激他的而已。而自己瞒着他的,也不过就是为什么自己不养着他而被其它人带走一事而已。

    但是,却不是这么简单。

    她慢慢抬头,刚刚擦去的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修儿,关于容秋所说之事……”

    冷亦修的双拳不由得微微一握,眼睛也微微眯了眯,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兽,谦妃看着他,溢在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冷亦修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心中便猜到了几分,只是他仍旧无法说服自己,不想承认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好不容易和容溪度过了一关又一关,眼看着她还有几个月便要生产,自己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把原来的幸福角度生生扭转到其它的轨道。

    “母妃,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冷亦修沉默多时,无力而痛楚的问道。

    同样一个问题,也从容溪的嘴里问了出来,她看着容浩,一字一句。

    容浩的眼睛里刹那闪过汹涌的疼痛,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声音低低却如暴风刮过,“溪儿……为父也是刚刚知道,那日你母亲来到容府,她跟为父说起,关于……宁王的身世,为父知道那个男婴被皇帝带走了,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便是冷亦修,所以……这一切就阴差阳错了,为父一直对你说,你母亲故去了,实际上……不过是太难以启齿,又怕你难过而已。”

    他后面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什么,容溪已经记不太真切了,也听不太清楚,只是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数十只蜜蜂,在自己的耳边“嗡嗡”的飞来飞去,停不下来,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不停的呼啸着闪过,那就是,容秋说的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这些不是只有在韩剧里才会出现的事情吗?怎么会如此狗血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容溪无法相信,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她突然想到,冷亦修那边怎么样?他会怎么样?

    冷亦修看着谦妃,看着她泪流满面,看着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修儿,你所听说的,便是真的。”

    有什么在耳边炸开,如同火药利器,呼啸着穿过耳膜,震得他心口一痛,喉咙里荡起微微的腥甜,他的身子微微一晃,“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谦妃吓了一大跳,光脚从床上跳了下来,一双手不知道往何处放,胡乱的替冷亦修抹着下巴,带着哭腔说道:“修儿……修儿……修儿……”

    冷亦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慢慢的抬手,挡开谦妃的手,目光微微散着,慢慢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修长,肩膀微微的颤抖,像是压着千斤重担,影子顿时显得有几分单薄,衣袍轻摆,带着浓浓的寂寥。

    谦妃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心里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的涌来,她的泪汹涌而过,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间还沾着冷亦修的鲜血,像火一般灼着她的肌肤。

    冷亦修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王府,他昏昏沉沉的醒来,已经是深夜了,房间里的灯火昏暗,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书房。

    看到他醒了,在不远处候着的冷十五立即上前说道:“王爷,您醒了,王妃在红袖苑中,一直在等着您回府,属下不敢说您喝醉了,这是王妃第五次让属下来看您回来没有了。”

    冷亦修摸了摸头,“本王喝醉了?”

    冷十五点了点头,“这是醒酒汤,属下伺候您喝下吧,”说着,他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汤递了过去。

    冷亦修接过,刚刚喝了一口,冷十五又低声说道:“王爷,宫里传来了消息,就在一个时辰以前,谦妃娘娘……殁了。”

    “哐!”一声响,冷亦修的手一抖,手中的汤碗掉到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冷十五吓了一跳,“王爷,您没事吧?”

    冷亦修愣了愣神,看着地上的汤碗,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也碎了。

    等到他来到红袖苑的时候,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畏惧之感,他此时方明白,所谓近乡情更怯,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着窗子里透出来的烛火,一点一点晕染在窗纸上,他觉得那股子浓得无法抹开的悲伤也在自己的心头,在身体里不停的碾压。

    “王妃……可睡了吗?”冷亦修站在院中问道。

    冷十五觉得纳闷,却不敢多言,“回王爷的话,应该没有,王妃说了,今天晚上一定要等到您回府。”

    冷亦修微微闭了闭眼,低声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到院子外守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入一步。”

    “是。”冷十五立即转身去办。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今日并没有跟着去皇宫,诸国快要离开,有许多安全工作要做,他们这些暗卫都被留在了皇宫外头留意着各国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冷十五和容溪的反应上来看,一定非同寻常。

    丫环婆子们陆续走了出去,院子里仿佛更安静了一些,连那窗子上透出的烛火都像带着几分孤单,冷亦修迈开双腿,慢慢的向着房间里走去。

    容溪正在美人榻上,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侧脸的线条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有种别样的秀美。

    冷亦修心底一颤,他无法相信,自己珍爱的女子,居然是自己的妹妹,这种难言的感觉,像一把浓稠的浆糊,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听到声音,容溪转过头来,看到冷亦修,微微的笑了笑,她平时也很少笑,冷亦修最爱看的也便是她笑的样子,此时却觉得那笑意像是割在心头上的刀,鲜血淋漓。

    “你回来了?”容溪轻声问道。

    简单的一句问候,冷亦修点了点头,若是在平时,他定然拥她入怀,吻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怎么会等到这么晚?”

    可是现在,他像是一只僵硬的木偶,不敢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木然的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沉默无言。

    “宫中来了消息,”容溪垂下头,“母妃她……服毒自尽了。”

    冷亦修的手指随着容溪颤抖的声音也轻轻的一颤,他慢慢开口,声音低哑难闻,“我听冷十五说了,她……”

    “我不相信。”容溪的声音突然一扬,带着坚定说道,“我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冷亦修抬头看着她,她的目光清亮,里面的清晰倒映着自己颓废的影子,他木然的张开嘴,低低的说道:“容溪……我问过了母妃,是真的……她亲口承认的,我想,她之所以会服毒自尽,也是因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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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 局面僵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听到冷亦修的话,手指紧紧的一握,修得平整的指甲仍旧触痛了掌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发堵。

    “容溪,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冷亦修垂下头,声音沉痛,“可是,命运如此。”

    “命运?”容溪的眸子一锐,像是带着两道寒光,“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如果我认命,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而且,如果命运有眼的话,也不会让我来到这里!”

    冷亦修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神中尽是疼痛,声音喃喃说道:“你说得对……如果命运有眼的话……或许……你根本就不应该来到宁王府,根本不应该嫁给我的……”

    容溪一怔,才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自己情急之下说的是本不该穿越到这里来,但是他却理解成了自己不该到这宁王府来成为他的妻。

    这个该死的男人!

    容溪正想要说点什么,才发现冷亦修已经起身出了门,只看到他落寞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里,容溪都没有见过冷亦修,前院的人们不是说他出府去了,就是说他还没有回来,总之是不见人影。

    容溪也知道这段时间会很忙,安排各国回程,听闻辰阳已经离开了大昭,而凌五也是这两天了,而明宵却还没有什么动静,听说是明宵的安王殿下向大昭皇帝请旨,请求晚些时日再行离开,说是郝连小公主还没有玩够。

    皇帝自然不能拒绝,远来是客,而且此次大比还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明宵又是重要的邻国,自然要留下更好的印象,大比过去,好好的招待一番,也不算什么。

    容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垂下头看了看眼前的杯子里飘浮的菊花花瓣,她心中明白的很郝连兄妹这是为着自己留下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蓝色的天空如洗,朵朵白云如丝如棉,阳光万丈,照着世间万物,却照不亮她心中那个角落,她很想和冷亦修好好的谈一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算如何解决?接下来何去何从?这些事情都像是一团乱麻,需要好好的理一理,但是他却总是不见踪影,一连几天,说他不是刻意躲着自己,容溪都不信了。

    容溪正盘算着自己晚上要好好的和冷亦修好好的谈一谈,门外有人来报,“王妃,门上有人说有客来访。”

    “是什么人?”容溪问道。

    “这倒没有说,只说有重要的事情求见。”丫环说道。

    “那便请进来吧,”容溪道。

    丫环快步离去,容溪让孝儿摆了张小几到廊下,又摆上了一壶茶,坐到了廊下。

    时间不大,有脚步声传来,容溪抬眼望去,便一眼看到了那一片赤红之色,如天边的云霞,忽然就温暖了眼眸。

    容溪挥了挥手,孝儿带着那些丫环退了下去,郝连紫泽站在那里,遥遥的看来。

    她像是瘦了些,一双眼睛里的沉静不复以往,多了一分忧虑之色,眉宇间微微皱着,像是锁着淡淡的忧愁。

    郝连紫泽的心头一痛,像是被针刺了刺,那尖锐的疼痛,让他脸上的笑意也有几分不自然。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容溪淡淡的一笑,开了句玩笑。

    郝连紫泽也跟着一笑,慢步而来,他在廊下的树下站住,并没有再往前,“看到你还能开玩笑,便让人放了一半的心。”

    “嗯?”容溪微微挑眉,端了杯菊花茶递了过去,“怎么你以为会看到我哭天抢地的模样吗?”

    “这倒不是,”郝连紫泽接过茶,接茶的瞬间看到她纤细的手指,似乎……更瘦了几分,他很想把那双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给她几分温暖,却最终还是没有,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跨过那条“礼”线,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接过茶,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味道不错,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不是我……的朋友容溪了,而是娇小姐容溪。”

    容溪假装糊涂没有去追究他迟疑的那一瞬间想说的究竟是什么话,她笑笑,抬头看了看天空,“有时候吧,坚强着也挺累的,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

    这句语气淡淡的话,让郝连紫泽的心像被什么撞了,狠狠的一痛,他的手指一抖,杯子里的茶差一点泼洒出来,他没有想到,坚强如容溪,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郝连紫泽从来都把容溪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来看待,他的这个观点和冷亦修有本质上的不同,他知道容溪坚强、勇敢,但是他却因此更想呵护她,一个女子如果一切都想要靠自己,他以为她不是极度的相信自己,而是极度的不相信别人。

    “怎么?”容溪眯了眯眼睛,看着郝连紫泽苍白的脸,“被我吓到了?哈哈,不用担心,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说说你吧,听说你请旨要多留段日子?”

    “正是,”郝连紫泽点了点头,“蓓儿也不想走,今日我来也是偷着不让她知道出来的,否则的话,一定会要跟着来不可。”

    郝连紫泽抿了抿嘴唇,“那日的事,我听蓓儿说了……后来消息也传到了前院,但是具体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前院并不知道,只是听说宁王杀了容秋,我当时就想,一定有什么惊天大事,不成想……后来蓓儿对我说起……我……”

    “嗯,的确算得上是惊天大事了,”容溪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你的感觉不错,还挺准的。”

    “容溪……”郝连紫泽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上前一步,“我……”

    “你怎么了?”容溪侧首看着他,微微的一笑,眼睛里的光芒绽放,如是灿烂的秋光,“我不是好好的吗?不用担心我。”

    “可是……”郝连紫泽还没有说出口,便发现容溪的眼神转了方向,他侧首望去,只见院门口处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孤立在那里,寂寥如深山崖上独立的树。

    冷亦修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袍,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平静,像是无波的水潭,遥遥的看来,平静中让人感觉无限的悲伤。

    他的黑色袍角轻轻翻卷,暗灰色的绣纹像是刻在上面的伤痕,让看到便觉得隐隐作痛,他的乌发也在风中轻轻的飞扬,一丝一缕,像是在无声的诉说着浓浓的落寞。

    容溪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滞,自从在这个异世睁开眼睛看到冷亦修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副模样,就连上次自己离府出走他千里迢迢追去了明宵,与自己两军相对时也未曾如此过。

    如同重伤,不只是在皮肉,更是深入了心底和骨髓。

    冷亦修的眼底像是浮现了一幅画,眼前的院子秋色满园,金黄色的树叶如披了金光,在微风中轻轻的晃动,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廊下的女子身穿白色的衣裙,乌发轻挽,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对着台阶下的赤红色衣袍的男子。

    那男子乌发如云,散开如流水,一半披在后肩,一半散落飘扬,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却从他微微倾着的姿态中看出他对女子的心意,那红色如霞,让他心底的那片黑暗之地更暗了暗。

    冷亦修抿了抿嘴唇,眼睛里的光芒微闪,他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容溪的喝声:“冷亦修!”

    他的脚步微微一滞,随即更快的向着前面走去,一刻也不曾停留,仿佛只有走得越快,心里的那层伤痛才能更淡,他只觉得痛得他快无法呼吸。

    容溪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冷亦修的身影快速的消失不见,恍惚间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郝连紫泽半晌无言,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他本来是想着对容溪说,要不要跟他一起回明宵去,但是,此时看到容溪的眼神和脸上的神情,他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孤独的站在那里,眼神中有淡淡的忧伤,脸上却是努力维持的平静,这样的坚持和强力保持的坚强都让郝连紫泽的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很想帮助容溪,帮助她走出困境,但是他却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伸出手去。

    良久,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容溪又是等到了深夜才等到冷亦修回府的消息,他再次喝得大醉,手中执着酒壶,身上尽是酒气,那身黑色的衣袍像是浸透了黑夜的浓深,化不开深深的忧伤。

    容溪站在书房外,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来,他看到她,似乎愣了愣,随即便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与她擦肩而过。

    容溪忍不住叫道:“冷亦修,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冷亦修的脚步微微一个踉跄,“……我没有……躲着你啊,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容溪侧首问道。

    “我不知道……”冷亦修摆了摆手,“现在很累了,很累……我想要休息一下,有事的话,改天再说吧。”

    说罢,他继续向着书房走去,清亮的月光映着容溪的容颜,她微微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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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 刺骨之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冷亦修关上书房门的声音,容溪霍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手紧紧在袖子里握成了拳,猛然转身迈步台阶,用力的敲着书房的门,大声说道:“冷亦修,你给我开门!”

    冷亦修在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也没有点灯,里面漆黑一片,就像是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容溪不管不顾的敲着门,在这夜色中发出清晰的声响,一声一声,让人心中发紧。

    她身后的孝儿不由得红了眼眶,忍不住上前拉住她说道:“小姐……小姐,不要再敲了,小心你的身子啊……”

    容溪挣开孝儿的手,一字一句道:“孝儿,放开我,这事关我的幸福,我必须要争取,不能坐等狗屁命运降临。”

    “冷亦修,你到底开不开门?”容溪对着门里喊道。

    冷亦修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容溪咬了咬牙,“好,你不开门是吧?你以为你不开门我就没有办法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容溪从袖子里拿出那把乌铁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孝儿一见,惊得睁大了眼睛,“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起开!”容溪把手中的匕首一挥,“咔”的一声响,狠狠的砍在了书房的门上,顿时露出里面的木茬,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露出雪白森森牙齿的兽嘴。

    暗处的冷十五和冷十六的心都一抽一抽的,遥遥看着月光下那个白衣女子一下一下的砍着书房的门,声音铿锵,让人觉得骨头都在跟着痛。

    “这是……怎么了?”冷十五的眼底浮现愁色,这种诡异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他不知道到底在皇宫中发生了什么,一对主子成了这副德性,王爷更是日日忙碌醉酒,让人看着心里头都堵得慌。

    冷十六一言不发,抿着嘴唇抱着刀,手指都有些发白。

    容溪把一腔的怒气、怨气都倾注到匕首上,一下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知道多少下,书房的门早已经不成样子,像是掉了牙齿的老人的嘴,颤巍巍的豁着嘴站在那里。

    其实此时只要轻轻的一推,便可以把书房的门推开,但是容溪仍旧一下一下的砍着门,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直到……那砍的斑驳的门中出现冷亦修的脸。

    隔着千疮百孔的门,两个相爱的人无言相望。

    孝儿抹了抹脸上的泪,慢慢的后退,退到了院中。

    冷亦修看着容溪,她的眉毛挑起,一双眼睛中带着怒意和痛楚,曾经那些明亮飞扬的眼神消失不见,她的鼻尖晶亮,带着细碎的薄汗,嘴唇紧紧的抿着,他很想摸摸她的脸,吻吻她的唇,告诉她……自己的心里有多疼,有多无奈,可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容溪看着冷亦修终于出现,她呼了一口气,“你终于肯出现了?”

    冷亦修声音沉沉,“容溪……不要再浪费力气了,我……终究不是你的良配,你还是……”

    “还是什么?”容溪短促的一笑,她的手指在袖子中微微的颤抖,“还是尽快离开你?这次可怎么好呢?我们来商量一下,是我写休书给你,还是你写休书给我?”

    “容溪……”冷亦修看着门上的那些刀痕,仿佛那些刀口都是切在自己的心上,“你知道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件事情不同于其它的,我们可以一同努力,一同去弥补,一同去对抗,我们面对是的命运之手,面对是残酷的现实,无论如何……都没有更改之力了……”

    “所以呢?”容溪依旧浅浅笑着,只是笑容中有无限的悲凉。

    “我也不想的,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在乎你,我曾经设想过我们的未来,可是,容溪,”冷亦修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的手指扶上门上的刀痕,那些露出来的白木茬刺着他的手指,“我们终究不能再……继续缘份……”

    容溪用力的握着匕首的把手,努力不让自己失控,不让手中的匕首掉了地,不让冷亦修看出自己的悲伤情绪。

    她定定的看着冷亦修,眼睛觉得酸痛,她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容溪,你不准哭!别那么没有出息!这些都不算事儿,一切都能过去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着,冷亦修看着她眼底的潮意,慢慢盈上的泪光,心里的痛苦如大海决堤,他从未见过容溪哭,哪怕面对容家被灭门之时,哪怕独自一人远赴东疆,哪怕她面对自己的误会孤身离府,哪怕……

    他从未见过容溪的泪。

    而此时,她噙了泪,站在他的面前,两个的中间却是隔着一扇斑驳的门,就像是两个人伤痕累累的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尖细的木茬刺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滚落,染红了白木,他却毫无察觉。

    “容溪……”冷亦修话未出口,像是先在自己心上砍了一刀,但是,他却不得不按捺下自己心头想要冲破那门,抱她在怀的冲动,依旧狠下心说道:“容溪,你还是走吧,我看郝连紫泽对你也是真心的,他已经向皇上请了旨,准备多留些时日,我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你……”

    “你希望我跟他走吗?”容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我……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归宿,我们是兄妹……”冷亦修的手指紧了紧,他手指上的鲜血流得更猛。

    “好。”容溪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与此同时,眼中隐忍了多时的泪,终于在那一个字出口之时,滚滚而落。

    她说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再看冷亦修一眼,转身慢步下了台阶。

    清亮的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扯出她孤单的影子,淡淡而寂寥,冷亦修的心底大痛,他愣了愣,想要扯开门去追上她,狠狠把她搂在怀里,却最终……还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方才的那一刻的泪,千军万马中取敌人首级,染过一身铁血杀气的战神,此刻,眼角的晶莹光芒一闪。

    容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院子,只是觉得自己的手不听使的颤抖不止,手用力的握着匕首,一刻也不肯撒开,她慢慢的走着,看到她的样子,孝儿急忙走上前来,被她轻轻的挡开。

    容溪不住的用另一只手抹着眼中的泪,却不知道怎么的,那泪却怎么也抹不完,眼前始终是模糊一片。

    最终,突然天地像是翻转了方向,耳边隐约有孝儿的一声惊呼,然后便是两道风声掠了过来,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恍惚间有谁快速奔来,把自己搂入怀中,那熟悉的温暖和淡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的酒气,让她一颗如同在热水中翻滚的心终于定了定,她最后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彻底的晕了过去,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匕首也“哐当”一声落了地。

    容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清晨,她睁开眼睛便看到孝儿红着眼睛坐在她的床边的脚榻上,身上还是昨日的那一套,看起来是一夜未曾睡过的样子。

    看到她醒来,孝儿面上一喜,急忙上前,“小姐,您醒了?有没有什么不适?肚子饿不饿?”

    容溪摇了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没睡吗?”

    “奴婢没事的,”孝儿急忙说道:“小姐您安好便好,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容溪伸手掀开被子,孝儿急忙拿过衣服来为她穿上,她一边任由孝儿穿着衣服,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自己又急又怒,一时间便晕了过去,她听到孝儿的呼叫,听到两道风声,想必是冷十五和冷十六了,至于……最后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淡淡的香气,是不是冷亦修?

    容溪的心中又是一涩,多么希望一切醒来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又能回到以前的快乐日子,如今这样愁云惨淡,让人心中太难受了。

    “王爷呢?”容溪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姐,王爷他……”孝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早便出府去了,昨天晚上……他一直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容溪的身子一凉,她的手微微一顿,“噢?那我昨天晚上是怎么回到房间里来的?”

    “是……冷十五,他如今还在院子里跪着请罪。”孝儿垂着头说道。

    “让他起来吧,回去休息,”容溪摆了摆手。

    孝儿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她一边走着,一边抹了抹眼中的泪,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冷亦修听到容溪晕到从书房里冲出来时的神情,她从未见过慌乱成那样的王爷,他一路狂奔,把容溪紧紧的搂在怀里,像是怕她下一分钟便消失了一样,嘴里不住的唤着她的名字,声声让人心碎。

    他一夜未睡,守在她的床前,却在天亮时离开之前对自己字字叮嘱,如果想让容溪好起来,便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再让她对这段感情心存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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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 决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里只剩下了容溪一个人,她坐在美人榻上,胸膛里感觉空空的,那颗心仿佛已经不存在了,她望了望窗外,隔着薄薄的窗纸,隐约看到冷十五跪在那里,孝儿正俯身和他说着什么。

    本来想着庆功宴过后,好好的为孝儿准备婚礼,不成想……事情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一些变故。

    她一边想着,目光微微一凝,好像看到冷十五垂着头,把一个什么东西交给了孝儿,孝儿似乎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巴。

    容溪直觉感到那东西一定和自己有关,一定是非同寻常,她的腰背不由得直了直,但是隔着那层窗纸,却依旧看不清楚,只能模糊看到两个人的影子。

    冷十五转身离去,孝儿独自在院子中呆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东西塞进了袖子里,转身慢慢的向着房间走来,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她从外面进来,脸上已经是强撑的笑意,看到容溪坐在心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姐,要不要喝点牛乳?奴婢去端来。”

    “孝儿,”容溪淡淡的说道,语气却坚定,“把东西给我。”

    “小姐……”孝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没有什么东西啊……”

    “不要骗我,早晚都要给我的,拿出来吧。”容溪慢慢的伸出手去。

    她的手掌空空的,一个落寞的姿势,孝儿的鼻子一酸,眼睛里的泪又流了出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来。

    容溪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上面的几个字她再清楚不过,那是冷亦修的字迹,她的心微微一抖,伸出的手却依旧在那里,愈发的倔强。

    孝儿流着泪,把信封放到容溪的手里,她拿过,轻轻的打开,里面是两张薄而轻的纸,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心情便像这张薄而脆的纸,轻轻一扯,便会碎裂。

    上面的字很漂亮,她记得不只一次赞过冷亦修的字写得漂亮,他总是笑笑,抵着额头说道:“嗯,我总要写很多军务公文的,总不能像某些人的一样,写得字丑得很。”

    容溪想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由得扯着嘴角笑了笑。

    冷亦修的信写得很简单,和他昨天晚上在书房里说的话意思相同,容溪看着那页纸,眼前不由得有些模糊,她努力的睁了睁眼睛,看到了下面的第二页纸。

    上面第一行,只有中间写着两个字:“休书”。

    容溪只看到这两个字,便没有再往下看,她“啪”的一声把那封信扣在桌子上,紧紧的抿住了嘴唇,眼角的泪,却依旧汹涌而出。

    冷亦修站在驿馆的院中,他的对面站着郝连兄妹。

    郝连紫泽沉默着,冷亦修苦笑了一下,“真是很讽刺,上一次我来这里,和这一次,居然是相反的目的。”

    郝连紫泽依旧是没有说话,郝连蓓儿的小脸上也没有了平日的欢笑,她问道:“容姐姐呢?”

    “在王府,”冷亦修摆了摆手,他此时没有应对郝连蓓儿的精力,只是对郝连紫泽说道:“安王殿下,我相信你会好好的对她,是不是?”

    郝连紫泽抿了抿嘴唇,他握着纸扇的手掌不由得紧了紧,“你什么意思?”

    “冷亦修,你什么意思 ?”郝连蓓儿也尖叫着说道,她有些激动,声音也不由自主的高了许多,“你是要把容姐姐拱手让人吗?”

    冷亦修无力的闭了闭眼,这几日的忙碌和忧愁让他看上去分外憔悴,“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我也不再隐瞒,事情如此,我也无力回天……”

    “胡说八道!”郝连蓓儿打断他的话,脖子上的项圈叮当作响,“你知道不知道容姐姐她有多爱你?你这个该死的……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

    “我不是放弃!”冷亦修低吼了一声,字字带着无尽的痛楚,“如果有一线的希望,我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可是……造化弄人,母妃也亲口承认,还因此服毒自尽,我总不能……和她如此下去,那样只会害了她一辈子……”

    他说着,眼角似乎有光芒一闪,他猛然转过头去,背影直立,像是孤独立在海边迎着风浪的礁石。

    郝连蓓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瞬间便湿了眼眶,她抹了抹泪,拉着郝连紫泽的袖子说道:“走,咱们去看容姐姐,这个狗屁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再呆了。”

    容溪靠在美人榻上,她在心里做着盘算,这是她到了异世以来,遇到的最让她感觉到无力的事情,但是在她的心里,总感觉命运不会如此残酷,可是,希望归希望,事情的每一处细节却都在写着绝望。

    她正胡思乱想,隐约有铃声响起,她微微震了震,坐直了身子,随即眼前便出现一个七彩的影子。

    郝连蓓儿在前,郝连紫泽在后,兄妹二人一路前来。

    冲进房间看到她,郝连蓓儿未语泪先流,她跑过来抱住容溪,什么都还没有说,便哭成了一团。

    郝连紫泽站在外屋,没有进来,听着容溪轻笑了一声,对郝连蓓儿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你比我还伤心的样子?”

    郝连蓓儿抹了抹泪,抽泣了几声,依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郝连紫泽的身影映在屏风上,是温和而淡然的影子,他的声音缓缓,却带着暖意,“容溪,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明宵?”

    这是他上次就想说的话,但是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也不知道冷亦修的态度,而今日,他却不能不说了。

    郝连蓓儿也看着容溪,泪眼朦胧。

    容溪看着哭成泪人的郝连蓓儿,看着外面那个影子,想了想那两页薄薄的纸,她低声说道:“好。”

    一字定乾坤。

    有了决定,往往动作很快,容溪当天便开始收拾东西,她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要收拾的,只是拿了几套平时穿的衣服,还有那套冷亦修为她定制的夜行衣,再就是有一些银票,都是她自己的酒楼所赚来的。

    她收拾好了东西,一抬头,发现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冷十五、冷十六、李海江和新晓。

    这几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目光都望着窗口。

    容溪看了看身边的孝儿,她的手臂上也挽着一个小包袱,眼角的泪还没有干,脸上却已经是坚定的神情。

    见她收拾好,孝儿过来提了包袱,跟着她走到外面几个人的面前。

    容溪一笑,笑容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却让那几个人差一点哭出来。

    “我要走了,你们要好好保重。”

    “这叫什么话?”李海江的胡子一撅,“老夫记得上次还陪您一起出去来着,怎么这次能没有了老夫的份?这可不行。”

    新晓也说道:“新晓今日的一切都是王妃给的,愿意追随,哪怕天涯海角。”

    “属下们也是,”冷十五摸了摸头,“当初说定了的,我们两个指派给了您,您可不能扔下不管,否则的话,没有了您的撑腰,那几个非要欺负死我们不可。”

    冷十六木讷,没有多言,只是随着冷十五的话点了点头。

    容溪叹了一口气,“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容溪的目光对准了李海江,“年纪大了,这一次不同上次,也许……就不再回来了,故土难离,哪里有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远走他乡的道理?”

    她的目光转到新晓的身上,“还有你,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身份,也找到了良配,该好好的过日子,平平安安的,还有老父亲需要你时时照顾,哪里就能说走就走了?”

    “你们两个……”容溪看着冷十五和冷十六,“当初你们是被指派给宁王妃的,现在我已经不是宁王妃了,你们自然也便解除了那个任务,若是……还愿意留在王府,我不相信有谁敢欺负了你们去,若是不愿意了,我也做个人情,还你们自由身,海阔天空,愿意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四个人齐齐向前一步,异口同声的说道:“不。”

    李海江摸着胡子,“老夫一直是一个人,哪都是家,有什么大不了?死在哪也是一捧黄土一埋。”

    新晓抿了抿嘴唇道:“若是没有您,哪里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良配?那些都不重要,有恩不报,枉为人。”

    冷十五道:“您既然许了我们自由身,那便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了,我们的决定就是您去哪,我们去哪儿。”

    冷十六点了点头,“是极。”

    容溪看着四个人真诚的眼神,看了看天色,想着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想着自己此行有几个人在身边也好,便点头说道:“好吧,暂时就这样定下,如果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几个人背着早已经准备好的行囊,一起出了宁王府,王府门口有两辆马车在等候,郝连紫泽端坐在马上,看到一行人出府,遥遥的看来,浅浅的一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赤红如霞光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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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 修罗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个月后,明宵国各地的帮派都处在一片惶恐之中,特别是那些平日里做尽了坏事的帮派更是如此。

    炽霞帮是帝都最大的组织,他们的帮主正是宰相的外甥赵一朋。

    赵一朋自幼好武,根骨也不错,当初他的娘亲就为了他好武这件事情没少流泪,他的父亲对他更是三日一小打,五日一次大打,但是越打反而越能激励他练武的心。

    他父母的意思,有他舅舅这一棵大树,还愁没有好前程吗?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自然不愿意让他做什么武将,带兵打仗,只愿意让他留在帝都,当个京官。

    不成想,赵一朋不但对文官没有一丝的兴趣,就连对武将也没有兴趣,居然拉起了什么帮派,凭着一身的本事和身世居然给他闯出了一片天。

    他的炽霞帮什么都干,保镖、抢劫、收保护费诸如此类,还垄断着不少的行业,有数十间门面铺子。

    如此一来,他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是他手中的财富却是越来越多,比他那当宰相的舅舅不知道多了多少倍,而他所做下的那些事,官府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没有人敢为了告下他而去得罪宰相。

    这十几年的功夫,赵一朋的炽霞帮已经是响响的头号帮派。

    而这几日,赵一朋却有些不安起来,这种感觉还从未有过。

    院子里火把通明,腾腾的火光把院子整个照亮,他坐在龙虎大厅的正位子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手下的探子站在厅中央,小心翼翼的说道:“帮主,听闻……城郊的柳衡帮,昨夜……也被血洗了。全帮上下无一人幸存。”

    探子此话一出,厅内的众人都齐齐抽了一口冷气,这些年来,能够和炽霞相抗衡的,也就是这个柳衡帮了,帮主擅使一对双环大刀,而且擅打暗器,几乎是百发百中,据说不但有实力,也是相当有背景,通过这几年的成长,势力居然直逼炽霞,而赵一朋的舅舅也多次提过,关于柳衡,还是要谨慎对待的好。

    这么大的柳衡帮,居然不声不响的被人血洗了?

    众人想想,心中都有些发凉。

    赵一朋的心头更是一跳,手指扶着椅子扶手,那里雕刻成了一个虎头,张嘴露出尖利的牙,他在心中暗道:算上柳衡,已经是第二十一个了。

    容溪“啪”的一声合上了一个册子,书桌上的烛火跳了跳,郝连紫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轻轻的擦拭着一柄长剑,剑光厉烈,如淬了一剑的清冷月光。

    “第二十一个了。”郝连紫泽慢悠悠的说道,嘴有绽出微微的笑纹。

    “嗯,”容溪的手指敲着册子,“之前就觉得很奇怪,叶冲锐和那个方夫人,他们手中都有一个形状奇怪的信物,若不是回国的程中无意中发现,谁会想得到居然有这么一条大鱼?”

    她停了停,摇了摇头说道:“不对,都不能叫大鱼了,而是叫一条大龙。”

    “管他叫什么,”郝连紫泽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归了鞘,“遇龙杀龙。”

    “是极,”容溪笑了笑,手托着下巴,“如果不杀他,将来这明宵的江山指不定就要改姓了,他们想得到美,我还不愿意呢。”

    郝连紫泽的眼睛一亮,往前俯了俯身,那张娇艳如花的脸上绽放出笑意,“怎么,你怕当不成这明宵的女主人吗?”

    容溪点了点头,“对,母后不是答应了,将来要封我做公主的,我自然不能把江山拱手让人。”

    郝连紫泽一笑,慢慢坐直了身子,垂下头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寂寥,她还是……忘不了他的吧?

    虽然这段时间渐渐开怀,脸上有了笑意,对自己偶尔的几句玩笑也能四两拨千斤,但是却是如此,他却能够感觉到,容溪……到底还是和以前不同了。

    她笑着,不在意着,眼神也越来越沉,如冰潭深深,看不到底,仿佛那之前所有的心事,所有的伤痛和所有的过往,自踏出宁王府的那一刻起,永远的封存在了深潭之底,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或许……除了他吧?

    也正因为如此,容溪在明宵皇后旁敲侧击的提起她与郝连紫泽的事时,索性装做糊涂,以为皇后要收她为义女,顺势就拜,弄得明宵皇后也只有将错就错,顺从了她的意愿,她现在和郝连紫泽也是义兄妹了。

    “在想什么?”容溪看着愣神的郝连紫泽说道。

    “啊,没什么,”郝连紫泽摇了摇头,恢复了笑意,“下一个呢,下一个是谁?”

    “这花名册上一共有二十二个名字,都是这那个组织所控制的成员,还有最后一个,便是炽霞帮了。”

    “炽霞?”郝连紫泽眉头微微一皱。

    “嗯?你知道?”容溪敏锐的发现了他的神情变化。

    “这个炽霞虎据京都,已经有不少的年头了,关于这个帮主……”郝连紫泽正在沉吟着,容溪微笑着接了下去,“帮主名叫赵一朋,是个练家好手,此人不爱仕途爱做土匪,说得好听是帮派,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连土匪都不如,无恶无作,却无人敢管,只因为他的财富富国敌国,而且,他的舅舅还是当朝宰相。”

    郝连紫泽扇子击打着手心,“我差一点忘记了,你手里蚁鸣比我的那些暗卫消息灵通多了。”

    容溪微微挑眉,“蚁鸣算是我们修罗会的势力,只是你不操心罢了,否则的话,也能和我一样,把这样消息熟悉于心。”

    郝连紫泽连连摇头,“打住吧,我可不想浪费那么多的心思,用你的话是怎么说着来……噢,对了,得死多少脑细胞啊,我还是图个轻快,省事些。就辛苦你了。”

    容溪看着他微笑无所谓的模样,心中一暖,她岂能不明白,郝连紫泽聪明睿智,根本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掌握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他之所以这样做,不过就是信任她,想把权力大都交给她罢了。

    “关于炽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容溪垂下眼睑问道。

    炽霞不同于其它的帮会,毕竟牵扯到明宵的大员,若是动了,非同小可,想必到时候会惊动京城,若是……一招不中,不能快速的把赵一朋置于死地,那么,无异于留下巨大的后患。

    郝连紫泽身为明宵的安王,这是郝连家的江山,自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容溪本来以为郝连紫泽会思索几天,也没有想着他会立刻给会答应,不成想,话音刚落,话刚问出口,便听到郝连紫泽说道:“和之前的那些一样,杀无赦!”

    容溪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前的男子比寻常女子还要美上三分,红唇如花,肌肤如雪,那双眸子亮如天上繁星,恐怕只有和他有交情的人才会知道,在这样的一副皮囊之下,竟然是一副铮铮铁骨。

    容溪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就算是把这个问题交到明宵皇帝面前,恐怕他也要好生的考量一番。

    不过,既然两个人的意见相同,那也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是赵一朋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容溪的声音轻轻,却字字森冷,“那么,就和之前的一样,还是暗杀和毒杀,双管齐下。”

    “好。”

    赵一朋这两日都在府中,没有出门半步,之前听到一些探子的消息,说是各地的帮派出现了一夜之间被灭门的情况,起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心中想着不过是那些帮派得罪了人,自身又没有什么实力,有仇家寻上门来罢了。

    后来这种消息越来越多,多到让他不能不重视,不能不多想,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普通的寻仇事件。

    让他心中更觉得诡异的是,这些帮派似乎呈包围之势慢慢逼向了京都,而就在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传上来了柳衡被灭的消息。

    他的心陡然被拉了上来,堵在了喉咙里。

    赵一朋这两日不是在龙虎厅,就是在后院的练武场,没有离开府门半步,自从炽霞成立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他心中懊恼,却又不得不小心谨慎,这些年他聚下了不少的财富,也有了江湖地位,哪里能舍得就这么死了?

    他正在后院的练武场练刀法,突然空中一阵咕咕叫声,他抬头望去,一只灰色的鸽子从空中飞过,那叫声微低,和一般的白鸽也不太一样。

    赵一朋的心头一跳,他抹了一把汗,把双刀放好,转身大步回了自己的书房。

    说是书房,他平时也很少看书,不过是充充样子,是一个比龙虎厅还要小一些的议事厅罢了,里间还放着大床,他忙的时候也在这里休息。

    他走到书房门口,对守在台阶下的把式说道:“去,守住院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赵一朋快步进了书房,把门从里面锁好,转到书桌后面的椅子前,又看了看四周,慢慢的伸出手去。

    !!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 炽陷之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把椅子的扶手和他放在龙虎大厅里的那把一样,两边都雕刻着一个虎头的形状,露出尖利的牙齿。

    赵一朋把手指伸了过去,在那牙齿上轻轻的一拨。

    “咔!”细微的一声响,他身后的那个书架突然左右一分,露出一个幽暗的暗室门,他提了袍子,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不大,赵一朋当初都不知道自己这书房之中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暗室,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他刚一张嘴,一股力道迫使他的嘴一张再张,一个微苦的药丸便在那时被送入了腹中,如一线火焰,带着滚烫的热度,在他的肚子里着了一把火。

    此后,这间暗室便成了他与那个黑衣人联系的秘密地点,而每次见面都是黑衣人找上他,以灰鸽子为号。

    此时,黑衣人站在屋中,虽然不言不语,但是赵一朋也感觉到,此次有些不同寻常。

    他提着心,施了个礼道:“不知此次有何吩咐?”

    “赵一朋,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可曾听说了?”黑衣人转过身来,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黑亮森冷的眼睛。

    “不知……阁下所指何事?”赵一朋的心一跳。

    黑衣人并不答言,只是冷冷的看着赵一朋,赵一朋只觉得那目光中像是有刺,刺得他左右难安,他不由得再次低声问道:“阁下说的可是柳衡帮被灭一事?”

    “不只是柳衡帮,”黑衣人再次开口,有淡淡的讥讽,“还有许多其它的帮派。”

    “是,在下听说了,”赵一朋急忙回答道:“这两日也正在为此事忧心。”

    “忧心?你是怕杀身之祸会落到你的身上来吧?”黑衣人似乎笑了笑。

    赵一朋的脸色一红,他垂头说道:“这事情来得突然,更有几分蹊跷,在下是担心,这些杀手来历不明……”

    “有些来历,”黑衣人打断他的话,“本座听说,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修罗会,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此番突然冒出来,而且势力不凡,本座觉得,这件事情和这个正巧出现的修罗会有几分关联。”

    赵一朋不敢不答言,只是垂首听着,他不知道对方说起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再说……那些帮派被灭,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本座觉得,不管是为了查出那个修罗会的真实面目,还是为那些武林同道报仇,你炽霞帮都应该去查一查。”黑衣人说道。

    赵一朋的眉心一跳,去查什么修罗会的真实面目?还美其名曰为同道报分?同的哪门子道?报的哪门子仇?自己躲都躲不及,管那些屁事做什么?

    他正犹豫着,只听黑衣人冷冷道:“嗯?”

    赵一朋的头又垂了垂,拱了拱手说道:“……是。”

    “很好,”黑衣人点了点头,“事成之后,自然有你的好处,就赏你两个月的解药吧。”

    “是,多谢。”这一点意外收获倒是让赵一朋喜出望外。

    “行了,你去吧。记住,三日之内,要找出线索来,三日之后的子时,本座会在这里等候你的消息。”黑衣人说道。

    “是。”赵一朋说罢,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出了暗室。

    他关好了暗室的门,心跳仍旧很快,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思索,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定要谨慎的考虑,安排周密一些才好,关于那个修罗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现在都一无所知,那黑衣人说估计和那些被血洗的帮派有关,看起来,今天晚上应该派个人去柳衡那里好好的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响,此时红日已经渐渐西沉,金红色的光打在窗子上,如一片片的血光。

    赵一朋的心头一跳,声音不由得厉了几分,“是谁?”

    外面的人声音一抖,“回帮主的话,猫儿姑娘来了。”

    赵一朋听到“猫儿姑娘”四个字,心中的怒气顿时灭了几分,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毛毛的小爪子在自己的心头上摸了摸,让他浑身都跟着舒服。

    这个猫儿姑娘是一个月前帝都最大的青楼云翠楼最新的头牌,那老鸨惯会讨巧,把这个猫儿姑娘介绍给了他,这姑娘原来不是这个名儿,只因为身材妖娆,又风情万种,身子香软轻柔的像是一只优雅的小猫咪,时不时的风情中又带着一些野性,所以,赵一朋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唤作猫儿。

    这几日他躲在府中不出门,又难耐寂寞,便派了人把猫儿姑娘接到府中,日日都是这个时辰,今日一入暗室,把时辰都给忘了。

    赵一朋呼了一口气,抚着额头想了想,事情再紧急,也要细细的安排一下,反正已经出了,先顾眼前再说吧。

    于是,他对着门外说道:“去,吩咐厨房,按照猫儿姑娘爱吃的菜式多安排几个。”

    “是。”

    赵一朋站起身来,打开书房的门,便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院门口走来,她穿身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如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一步一步,腰肢轻轻的扭动,衣裙轻轻的飘起,像是一个落入凡间的花仙子。

    她的乌发如云,发间没有过多的繁琐首饰,只有一支圆润的红木钗子,原始的木枝造型,只是打磨的圆润光滑,有木质独特的的光泽,落在乌发之间,那种最自然最纯朴的美丽便让人心弦一动。

    她怀中抱着一把古琴,外面套着布套,她十指轻握,指尖没有任何的色彩,只有指甲原本的淡淡粉色光泽。

    她的乌眉轻扫,如远山,肌肤如雪,两腮没有香粉和胭脂,却有自然的淡淡的红润,落日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着了几分最美丽的颜色。

    赵一朋的呼吸都停了停。

    每次见到猫儿姑娘,他都情不能自已,明明不过是一个妓女,却没有半分的风尘气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着迷。

    “见过帮主。”猫儿轻轻施了一礼,声音温婉。

    “快起来,”赵一朋急忙走了出来,“不是说了,以后不要行这样的大礼,你我之间,怎么还用得着这些?”

    猫儿的脸色微红,带着几分害羞,头垂了垂,“这是基本的礼数,猫儿不敢逾越。”

    “你总是这样,让人疼,”赵一朋拉住猫儿的手,一步一步向着屋内走去。

    天边的落日一点一点的沉沦下去,光芒一寸一寸的被黑暗吞噬,屋子里没有点灯,天上的星光浮了上来,还有几分清冷的月光,从窗子里斜斜落入屋中,佳人的肌肤越发美艳如玉。

    赵一朋在美色中沉沦,似乎天地之间除了一个猫儿,其它的他再也看不到。

    以至于当他发现容溪和郝连紫泽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喝了一杯茶。

    赵一朋惊得魂都快飞了,他看着眼前的微笑的女人,那是一种英气之美,没有妖娆和风情,却是如飞凤在天,一种凌厉大气之美,与猫儿的美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让人不敢亵渎人的,只需要一个目光,便让他浑身一震。

    只是,这女人的容貌却是陌生的。

    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床角上挂着他的宝剑。

    他一边退着,目光一边对准了站在白衣女子身边的赤红色衣袍的男子,男子长得美艳,乌眉红唇,肌肤如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和却暗藏的冷意。

    他看着那张脸,眸子猛然一缩。

    安王!

    赵一朋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他怎么会不认识安王?

    只是……他来不及多想,干笑了一声,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安王殿下光临寒舍,真是不胜荣幸。”

    郝连紫泽轻轻的一笑,“哗”的一声收了扇子,手指轻轻抚着扇坠子上的流苏,语气淡淡如风,“赵帮主,本王听说赵帮主手眼通天,虽然不在仕途,却从来不把那些官儿放在眼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轻轻,却是字字如刀,赵一朋被他说得浑身难受,强笑了笑,再次拱了拱手,说道:“不知道……殿下此话何意?”

    “何意?”郝连紫泽微微挑眉,乌眉挑起如刀,眼中的光芒厉烈如剑,“你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就算拥有一帮那又如何?没有任何的官职,见本王而不跪,赵帮主,本王倒想要问问你,你是何意?”

    赵一朋的呼吸一滞,心中却多少有些不服,他自然知道以他的身份,见到郝连紫泽是该行大礼的,只是这么多年好像也没有对谁行过礼,也便一时没有想起来,如今被郝连紫泽这么一发问,虽然有些理亏,但是也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直了直腰背,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说道:“真是对不住殿下了,在下这一身装扮,也实在有些失礼,不过……殿下还没有说,这个时辰,殿下突然出现在在下的书房,不知……到底有何吩咐?”

    郝连紫泽眼中浮现几丝怒意,容溪却在他的身边,轻轻一笑。

    !!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前的女子笑意浅浅,却如冰片,狠狠的往赵一朋的眼中一撞。

    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形色不动,却有凌厉的杀机,让他那根敏感的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

    赵一朋下意识的直了直腰身,再次往床边靠了靠,眼睛看着容溪,“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容溪依旧是淡淡的笑意,“重要的是,赵帮主,你是谁?”

    赵一朋一愣,他思索着对方的话,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他的书桌后面,细长的手指,轻轻的在那只有机关的虎头上划过,指甲晶莹如贝,在夜色中泛着如珍珠般柔和的光芒,她微微侧首,对郝连紫泽说道:“王爷,你看这只虎头是不是雕刻得甚精美?”

    郝连紫泽忍住心中的笑意,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比王府里的如何?”容溪的手指继续摸啊摸。

    郝连紫泽更郑重的点了点头,“过之而无不及。”

    这两个在这边聊着闲天,可吓坏了在一旁的赵一朋。

    每看到容溪的手指在那虎头上摸一下,他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就像是用细而韧的线狠狠的一弹,一弹,让他几乎要吐出血来。

    “殿下!这位……”赵一朋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容溪,只好把目光对准了她,咽下了称呼,“到底有何事找赵某,不妨直说。”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容溪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只是想和赵帮主谈一谈。”

    “谈什么?”赵一朋的眸子一眯。

    “谈关于炽霞帮的将来,”容溪淡淡说完,又转头看了看郝连紫泽,“你看,这名字我就不太喜欢,炽霞,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到你的衣服颜色,总觉得不太舒服。”

    “深有同感。”郝连紫泽说着,也表示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不如,赵帮主,你的炽霞,改个名字怎么样?”容溪话是询问,但是,脸上的神情却一点没有询问的意思。

    赵一朋气得头顶上差点冒烟,他冷笑了一声,“改个名字?阁下说得倒是轻松,不知道还以为在下的炽霞,还是您当家。”

    “嗯,”容溪点了点头,“很快就是了。”

    “你到底是谁?”赵一朋的眼睛一瞪,目露凶光。

    “啧啧,”容溪摇了摇头,“这火爆脾气可不行,我修罗会的人,得要沉得住气行来,王爷,我觉得赵帮主不太合适,你觉得呢?”

    “正是。”郝连紫泽再次点了点头,他今晚就像是专门来点头的。

    赵一朋的眼睛再次瞪了瞪,心头突的一跳,修罗会!刚刚在暗室中黑衣人所提到的修罗会!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若是……把眼前的这个女子擒下的话……

    他如此想着,身子突然爆退,向着床边滑去,头也没有回,伸手便摘下了悬挂着的宝剑,他下一瞬间便奔到了容溪的桌前,伸手一拔……

    只是这一拔之下,便大惊失色,他垂下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只有剑鞘,没有宝剑,怪不得刚才一拿到手中感觉那么轻……只是没有在意,他正惊着,只觉得喉间一凉。

    眼前的女子微微笑着,红唇如花,细嫩的手指间握住一把乌光闪闪的匕首,正抵住他的喉间。

    “唔,”容溪看了看那空着的剑鞘,“赵帮主出手很快,着实让人佩服。”

    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佩服”的神色,反而有淡淡的讥讽,她的手指往前送了送,赵一朋感觉一疼,似乎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不敢有任何的动作,眼珠都不敢转一下,只是哑着嗓子问道:“阁下何意?赵某哪里有得罪的地方?不如明说,赵某定当赔罪。”

    容溪好像思索了片刻,歪头说道:“没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若是有的话,恐怕赵帮主也不会活到现在。”

    赵一朋气得眼睛翻了翻,腔子里火苗一窜一窜的,却没有敢动弹,喘着粗气问道:“那到底为什么?”

    “不如赵帮主先想想,你的剑鞘为什么空了?”容溪的目光在那剑鞘上掠了掠。

    赵一朋的眸子一缩,他正在想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慢步而来,这才想起,刚才猫儿姑娘一直在床上睡着,这么一折腾,恐怕早已经醒了。

    猫儿姑娘穿着雪白的中衣,脚上踩着舒适的薄底便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双手捧着一柄宝剑,慢慢走来,一步一步,如莲花开放,她轻轻掠过赵一朋的身边,连眼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她直直走到容溪的面前,屈膝跪倒,“属下幸不辱命。”

    “嗯,”容溪淡淡的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猫儿捧着宝剑退到一旁。

    赵一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眼睛怔怔的看着猫儿,眼角几乎要迸裂,而猫儿姑娘却一直都没有看他一眼。

    郝连紫泽弹了弹衣袖,“行了,言归正传吧,老实说,赵一朋,本王也真是不喜欢炽霞这个名字,忍你很久了。”

    “殿下何意?”赵一朋的咬了咬牙,“您别忘了……”

    “哧!”

    一声微响,割断了赵一朋后面的话,他瞪了瞪眼睛,手慢慢抬起捂住咽喉处,滚烫的血液带着腥气迅速的沾满了他的手,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容溪慢慢的抹着匕首,上面的血液嫣红,像是天边的霞,赵一朋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也许真的是不太吉利的。

    容溪看着他,慢慢的开口说道:“你的舅舅宰相大人是吧?唔……你放心,我们一直没有忘记,若不是因为你舅舅,也不会等到今天,也不会从青楼下手,费尽心机,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赵一朋的手指慢慢指向容溪,却最终又垂了下去,他最后的一个念头,仍旧是在想,她……到底是谁?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郝连紫泽看着赵一朋的尸体问道,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臭虫。

    “那些重要的人物一个不留,那些不重要的,秘密关押,然后把我们的人派进来,等待。”容溪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森凉如一只勇猛的小兽。

    她说罢,转身走了出去,她最近对血腥味越来越敏感了。

    她急着往外走,没有看到郝连紫泽的眼神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慢慢暗了下去,他一直都在计算,容溪的生产之日,就快要到了,而她……是很希望冷亦修能够在她的身边的吧?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袖子,那里有一个他的暗卫最近得到的消息,冷亦修自我弹劾,最后请求自行流放三百里,孤身一人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身边没有带一个人。

    郝连紫泽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不由得轻轻一颤,同为男人,同为爱着容溪的男人,他自然懂得,冷亦修这样做,一定是痛苦至极,他根本无法忘记容溪,身在宁王府,处处都是容溪的影子,想想也会觉得如身受凌迟之苦。

    冷亦修是大昭赫赫战神,他居然可以放弃一切,而容溪……郝连紫泽的目光深深,她也是心受同样的痛苦吧?一样不能忘记他吧?

    修罗会的蚁鸣,专门收集情报,天下之大,在他们的足下,在容溪巧妙的安排之下,却如同尽在囊中,短短三个月的时候,修罗会已经是闻名天下的组织,毒杀暗杀皆居魁首,这一切,也和情报的快速和精准脱不开关系。

    而郝连紫泽清楚的知道,在蚁鸣的探查范围之内,唯独没有大昭,那一片的空白,像是一片荒芜之地,在容溪的心底,是不可触摸之地,只因为那里有一个人,一个无法忘却的人。

    郝连紫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捏着消息的手指一松,罢了……等到这件事情过去,等到炽霞的事情了解,便告诉容溪,互相逃避终究不是一个办法,还是早一点面对,早一点解决,对他们两个都好。

    他打定了主意,迈步跟了上去。

    他轻轻打了一个呼哨,埋伏在院外的人,像一个个黑色的幽灵,连手中的兵器也包上了黑布,隐藏了锐光,轻轻翻身转挪,带着决然的杀机,直扑炽霞。

    容溪并没有继续留下来,她从炽霞出来,便回了住处,她现在住在城郊的一所庄院中,那里的空气好,四周的树木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为即将到来的冬季抹去了那一份寂寥。

    可是……心里的那份寂寥呢?

    容溪揉了揉额头,看着烛火跳跃下的那一封密信,今日刚刚拿到手上。

    她盯着那段字,仿佛一段陈年往事在眼前铺开,她用心看着,以至于一时之间无法连贯起那一个字一个字的意思。

    心中始终存在的那一份希望,如今像遇到了活泉之水,悄然的在这些字间萌芽生长,冒出尖细的芽,嫩绿的叶,让她的眼眶不由得热了热。

    !!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 不合规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溪这次回到明宵,自然再次去见过了明宵国的皇后,她依旧是一副病容,眉宇间的忧愁淡淡,和上次并无区别。

    她看到容溪喜出望外,再次提到了关于自己失踪的那个孩子的问题。而容溪也一直挂在心上,有了蚁鸣之后,这件事情便成了首要的任务。

    如今,结果终来,就在她的面前。

    蚁鸣查到,当年明宵皇后生下孩子,便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这一点在明宵皇后自己那,也得到了证实。

    而她再次醒来之后,便没有了孩子的影子,这一别,便是二十多年。

    蜂鸣这一次带给她的惊喜是,在当年明宵皇后生下失踪皇子的那间破庙,分成了前殿和后殿两处,而当时明宵皇后是在后殿内,前殿内也有人生产过的痕迹,这件事情如此巧合,当时在前殿生下孩子的,是谁?

    容溪的脑海中快速的闪过那些狗血的韩剧剧情,还有那些宫斗剧,是不是……有人生下了女孩子,却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子,刚巧后殿内的明宵皇后也生产,而明宵皇后可以肯定她当时生下的就是一个男孩子,是不是有人把那个男孩子抱走了?

    这不无可能。

    而且,更巧的是,容溪记得当时容浩说,谦妃生下冷亦修时,也是在破庙之内,那件事情给容浩和谦妃带来的伤害都很大,为了避人耳目,谦妃早早的就带着人出了容府,而容府中也一直造就了谦妃生了病,很少出门的假象。

    只等到她生了冷亦修之后回府,才慢慢开始见人。

    容浩也提到过,当年谦妃死活不想出府,也曾一度想把孩子打掉,奈何她身边的人是皇帝派来的,日夜守护,无论是寻死、打胎都无法成功,这才无奈的放弃。

    那么……当年在前殿内生产的人,是不是谦妃?

    如果偷换了孩子的人也是谦妃身边的人话,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冷亦修根本不是谦妃所生,而是明宵皇后的孩子?

    这个念头在容溪的脑海中迅速生成,迅速的生长,她努力的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仔细的回想着明宵皇后所说的关于那个失踪皇子的特征。

    明宵皇后说,在那孩子的后背上,有三颗并排的痣,容溪仔细的想了想,却不由得苦笑。

    与冷亦修相处那么久,刚刚开始的时候恨他恨得要死,一心只想着杀了他,根本没有注意他的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什么痣。

    后来两个的关系缓和,却一直没有再有肌肤之亲,再后来发现自己怀了孕,容秋又出来搅局,自己远走离府,再后来被冷亦修寻了回去,也因为自己有身孕,更没有见过他**的时候。

    所以,这个三颗痣的事情,根本无从想起。

    她呼了一口气,按捺下自己激动的心,只想着等到这边的事情告一个段落,或许……可以再去详细查一查。

    想到冷亦修,她便有些心疼,他……还好吗?

    冷亦修站在山顶端,望着远处的苍穹,那边有两颗明亮的星,让他想起容溪的那双眼睛,她很少真正开怀的笑,可每每笑起来,却最让他心动。

    他缓缓的张开双臂,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寒的风从身边刮过,他幻想着,容溪轻笑着来到他的怀抱,她乘着风来,风扬起她的发,如扯开的丝绸,轻轻缠绕上自己的心。

    她走了三个月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书房、院子、哪哪都有她的影子,她所住的红袖苑,他根本不敢走近,只是派了人一日一日如同她所在时一样的打扫,她的那些东西,一样不准动,连地方都不许动一分一毫。

    床下依旧有她舒适轻便的鞋子,床头上依旧有她自己制做的一件睡衣,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光亮如她所在时一样。

    每一样东西,都不曾发生改变。

    冷亦修感受着寒风,心早已经麻木,他明白,这一次,他是要彻底的失去容溪了,他无法像上次一样去找她,无法像上次一样,哪怕天边海角,也能够追回她。

    这一次,他失去了找寻她的资格。

    每每想到此,他都痛苦难言,日日一天一天如在凌迟中度过,他一日一日的沉陷,丝毫不曾远离。

    他也不知道如何远离,这一生一世,容溪早已经刻进他的生命里,融入他的血脉里,无法剥离。

    三日之后,炽霞的院子中掠过一道灰色的影子,翅膀微响,在天空中划下一道诡异的弧线。

    一柱香之后,赵一朋书房里的那间暗室的另一面墙,悄然开启,一个黑衣人出现如幽灵般出现在那里。

    可怜赵一朋,直到死,都不知道,暗室的一端究竟通往何处,而黑衣人又是如何进入到暗室的。

    黑衣人进入暗室,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哧啦”一声打着,火光一亮,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房间里早已经有了人,一个白衣女子,一个赤衣男子。

    他下意识的往后一退,低哑着声音说道:“什么人?”

    “我们一早就在这里了,”容溪支着下巴,懒洋洋的说道:“你后来的反倒问我们是什么人?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黑衣人微微一怔,“好吧,那告辞了。”

    说罢,他身形后退,便想要走,郝连紫泽的身形如一道火焰,迅速的堵住了他后退的路,“不请自来,又想着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更不合规矩?”

    黑衣人的手指按在腰间,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宰相大人果然聪明睿智,居然一字不问赵一朋,看起来,你看到我们在此,便知道赵一朋已经死了吧。”容溪轻笑了一声说道。

    黑衣人一愣,他突然闪电般的出手,手中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向身边郝连紫泽的小腹。

    郝连紫泽并没有躲闪,黑衣人仅露出的那一双眼睛露出厉光,忽然听到身后有恶风不善,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一道冷光直扑自己的面门,他大惊,急忙一拧身子,冷光“哧”的一声钻入他肩膀的肌骨,猛烈的一痛。

    他闷声了一声,肩膀上血流如注,那只利箭狠狠的钻入了他的肉里,他目光狠辣的望去,那个白衣女子面带着笑意,手中执着一把小巧的弓弩。

    “啧啧,”郝连紫泽摇了摇头,“宰相大人身为文官,这身手到底差了一些,”他说着,突然一抬手,黑衣人只觉得脸上的一凉,面具已然脱离。

    烛光下,赫然是明宵国宰相的那张脸。

    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捂着肩膀,恶狠狠的说道:“你是谁?”

    “咦,真是奇怪了,宰相大人不是命令赵一朋查我的底细吗?怎么现在又来问这种话?”容溪淡淡一笑。

    “修罗会?”宰相一惊,他微微抽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赫赫有名的修罗会的头领,居然是个女人,更没有想到的是,安王居然和修罗会有瓜葛。

    “正是,就说宰相大人聪明,”容溪把玩着小弩,“嗯,假扮黑衣人,来要胁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外甥,不管事情成功或者败露,您都可以全身而退,还真是打得好算盘,也正因为是来赵一朋这里,您才这么轻车熟路,才这样放心大胆,才会以真身前来吧?”

    “说得是,”宰相咬了咬牙,“若是在别人那里,恐怕就凭你们,还抓不到我。”

    “这倒是,”容溪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并没有想着白费力气啊,先从外围下手,然后呢,再慢慢收网,直到您等不及了,命令赵一朋的时候,我们的机会也便来了。噢,对了,顺便说一声,您在大昭境内的势力,也早已经被我们拔除了。”

    “你!”宰相的嘴角溢出血比来,“你杀了叶冲锐?”

    “是啊,”容溪点了点头,“看起来您好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吧?啊,也对,他人远在大昭,自然不比这明宵内方便,想必您是把他当成最隐秘的势力了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只要他平时按时给您送钱就行了。”

    宰相的胸脯一起一伏,眼睛狠狠的盯着容溪,容溪不为他的眼神所惧,“嗯……您想要那么多的钱,那么多的势力是做什么用呢?无非就是为了这明宵的江山罢了,可是,您问过人家郝连家了吗?就这么偷摸的想要人家的东西,不合规矩啊……宰相大人,您是不是对不合规矩的事情都特别感兴趣?还是说只有不合规矩的事您才愿意干?”

    宰相被她的问题绕得头晕脑胀,气得两眼直翻,容溪的目光遥遥看来,“宰相大人,您可不要动怒噢,否则的话,身体里的毒会行走的很快的。”

    “你……”宰相想不动怒都不行了,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头晕目眩。

    郝连紫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唉,这明天的事可怎么办?”

    “明天的事,留到明天再说吧,再说,就算明天有人发现宰相大人的尸体出现在街头,也是九门提督的事,不关你我的事,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咱们早去挖宰相大人留下来的财宝了。”容溪一本正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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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 山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宰相一听容溪的话,再看一眼郝连紫泽点头的认真表情,两眼一翻,嘴角溢出一口血来,终于晕死了过去,只是这一晕,便不会再醒来。

    他只是不明白,实施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培植了这么多年的势力,怎么在一夜之间便土崩瓦解。

    他根本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一夜之间”,容溪做了多少努力,用了多少蚁鸣人员去努力,他也不知道,他府中的大管家早已经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为容溪提供宰相府中人员的来往名单以及他的动向。

    至于确定他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头领,意图在于秘密谋反,也不过是近几天的事情,趁着这个机会,拿到了不少的明宵官员的小辫子,有了这些,保证他们可以乖乖的听话。

    这也是容溪对郝连紫泽的好所做的报答,她不想欠谁的,而对于郝连紫泽,也只有这个方式了。

    她相信,以郝连紫泽的能力,一定会是下一代明宵皇帝,如果明宵皇力最后属意的人选不是郝连紫泽,那便帮他抢过来就是了。

    反正自己在大昭的时候,做的也是类似的活计,在哪里做不是做?何况做起来还轻车就熟。

    两个人从暗室中退了出来,后事自然有人处理,容溪来到院中,看了看天夜空,今天晚上的月光不错,月亮如圆圆的玉盘,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只是夜风有些冷了,到底是冬天了,树叶光突突的,月光笼罩下,枝枝丫丫在风里晃来晃去,在地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像人此刻纷乱的心情。

    郝连紫泽站在廊下,看着容溪的背影,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微微昂首,看不清她的神情,他却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孤寂和悲凉。

    他抿了抿嘴唇,是时候了。

    次日清晨,从明宵通往大昭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外表虽然不起眼,但是那马车行驶起来却是极快极稳,拉着马车的两匹快马长得高大,骠肥体壮,懂眼之人一看便知道是千里良驹。

    马车中坐着三个人,最外面的是李海江,里面的是容溪和新晓,赶车的两个人正是冷十五和冷十六。

    容溪微闭着眼睛,却是无法睡着,从昨天晚上知道了消息开始,她便日夜兼程,一刻也没有睡着过。

    她的耳边始终回响着郝连紫泽的话:“冷亦修身患了重病,他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让你离开,只不过是因为刚巧在出事之时也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状况,唯恐时日无多,让你看着也是伤心难过,所以,就此机会赶你离开,在让你离开之前,他已经找过我,告诉我要好好的照顾你,今生都不要让你知道真相。”

    “我看得出来,你的心中依旧有他,日夜牵挂,没有一刻忘记过,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这样错过,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容溪的眉头皱了皱,新晓急忙低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容溪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她把孝儿留在了明宵,孝儿哭得跟泪人一样,但是容溪的命令是,让她安心的在明宵等她回去,明宵这里的一切创下来不容易,需要一个人看家,而孝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她不过是想着,让孝儿有一个好的归宿,不想让她因为事情的变故而一再的错过自己的缘份罢了。

    新晓跟着她回大昭,回去之后她也不打算再让新晓留在身边了,徐震寒那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难免会心急。

    走吧,散吧,大家都过得安好,不论身在何处,只要安好。

    可是……冷亦修……还能安好吗?

    容溪紧闭着眼睛,生怕自己流出泪来,她只想着把眼泪流入心底,用来浇灌她心中的那一线希望,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看冷亦修的背后究竟有没有那三颗痣,看看他与她自己之间,究竟是不是穿越一切的不可能来得到的缘份。

    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

    连续数日的奔波,容溪按照郝连紫泽给的消息,终于来到了那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这里终年苍翠,还有浅浅的积雪,日光照射而来,像是有水晶一样的光芒弥漫了山坡。

    容溪的心头一跳,她看着村口竖着的写着村名的石碑,山青村。

    是了,就是这里,当日自己去了一趟东疆,回京的时候路过这里,一路风尘,记得在这里的一个小树林里夜宿了一晚,记得那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分外的甘甜,记得自己回去之后闲暇无事的时候曾经对冷亦修说过,有一个山青村,景色特别的好,溪水特别的好喝,想想都觉得美。

    记得自己开玩笑的跟他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双双老去,若是那个时候逃脱了权力身份的束缚,可以到这里来隐居,过着平淡的生活在这里守着青山翠柏慢慢终老。

    原来……他一切都记得,所以他才放弃了京城的一切,选择来到这里。

    原来,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她说过的话,他便都记在心里,只待将来有机会便去努力做,只为能够让她欢喜。

    容溪的泪,终于在村口前,汹涌而下。

    大昭帝都的局势现在像是处在变幻莫测的风云中,一场暴雨在慢慢酝酿,不同的是,这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冷亦维在齐王府的书房里,靠在椅子上,身下是雪白的裘皮,柔软而细腻,让他的身子处在温暖里,地龙烧得很热,他只穿了春天里才穿的薄锦袍,整个人风流如玉树,精神也着实不错。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宁王府出事之后,他的心情便一日日好了起来,先是听说了关于冷亦修身世的秘密,再就是知道了容秋死在冷亦修的手上,容秋的死他倒是不关心,那女人本来就该死,杀她不过是怕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让他高兴的是,可以利用她的死做做文章,没准可以让冷亦修的打击更重上几分。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在他打算去说服容溪跟着自己的时候,却听说了容溪早已经与冷亦修签下休书,离开宁王府的消息,他四处派人打听,却不知道容溪去了哪里。

    按说以他手下人的能力,不应该连这点事都打听不出来,如今却是一无所获,冷亦维心中明白,这便是冷亦修故意封锁了消息了。

    他心中冷笑,容溪不是一般的女人,不可能像其它的女人一样扔在哪里都是一样过一辈子,容溪就像是美玉,抛入哪里都会让哪里变得不同,要想找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利用容秋的死,利用很多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容秋赶出府的事情用她还是自己的侧妃身份做做文章。

    至于容秋的母亲那边,相信她会同意的,毕竟人已经死了,她也愿意自己的女儿死得同一些,对于能够打击冷亦修来说,给容秋一个体面一点儿的葬礼,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边筹划着,却不成想,冷亦修自己在朝堂之上请了旨,说是犯下了大错,请旨自行流放三百里。

    这倒是冷亦维十分诧异,这个时候非常的敏感,冷亦修怎么会放弃京都里的根基去什么偏僻的小山村?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他立即派人查了,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里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

    冷亦维看不懂,琢磨不透,皇帝正为传开来的关于当年的事而羞恼,谦妃已死,他的气无处撒,对于冷亦修他也没有什么好气,暂时不想看到,这个时候冷亦修提出这个要求来,自然乐得答应。

    冷亦维听着属下的回报,眼睛微微眯着,一双桃花眼光辉熠熠,“嗯,没有什么其它的新消息吗?”

    “回王爷的话,没有。”那人谨慎回答道:“宁王去了之后,每日里也不见做些什么,不过就是到附近的山上逛逛,属下等也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的只是看到他发呆,并无其它。”

    冷亦维沉吟了半晌,摆了摆手,“下去吧,多留意便是。”

    那人点头称是,慢步退了出去。

    冷亦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隔着薄薄的窗纸,看着迷蒙的天空,冬季里的天空一旦阴沉起来就有些迷蒙,让人看不真切。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着窗台,一声一声,轻轻作响,此时他在心里慢慢的思索,冷亦修……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为了容溪而丧失了斗志?难道真的就此沉沦?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么多年来……就枉费本王把你当成对手,一直与你周旋至今了。

    若是……一切只是假相,那么,你的目的到底何在呢?抛弃京城的一切,远走小山村,你这步棋,还真是让人看得不太清楚呢。

    此时,容溪踏上了进村的路,她的心快速的跳着,明明急切,脚下的步子却在最初的快步之后,渐渐的慢了下来,她既急切,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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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 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矛盾的心理,容溪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她以为这些只有那些矫情的里才说,或者那些绿茶婊才会如此说。

    时至今日方才明白,不过是只有在当事人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才最清楚罢了。

    她一路前行,路上路过不少的农户人家,看到突然出现的一些男男女女,衣着都华贵,男的俊气英武,女的漂亮俊美,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议论几声。

    也就在这些人的指点之下,容溪很快的知道了冷亦修的所在之地。

    正值上午,将近午饭的时间,容溪踏上一座小山头,那里终年翠绿,枝头上还有晶莹的残雪,一人站在顶端,瞻望着远处,背影挺拔如松,风过,拂动他的衣袍,披风翻飞如云,让人心中升起淡淡悲凉。

    容溪一颗狂跳着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她抹了抹脸上不知不觉间流出的泪,早已经冰凉没有一丝温暖,她握了握拳,慢步而来。

    前面的冷亦修听到后面有声音,刚开始以为是某种小兽跳出来觅食,转念间又觉得不对,他慢慢转过身来。

    眼前突然出现朝思暮想的人,身上依旧是白衣,如染了一身的风雪,她的乌发散开,在风中飘扬开去,如展开的翅膀,撩动人的心弦,她目光平静,却隐约有水光一闪,让他的心都跟着蓦然一疼。

    他很想唤她一声,那日日夜夜牵挂的人,在心中盘旋已久的名字,但是此时,他却不敢说出口。

    一定是自己想她想得疯了,现在眼前都出现了幻像,就算是幻像,能够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他紧闭着嘴巴,生怕一出声响幻像便消失不见。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容溪轻声开口问道。

    冷亦修的心跳都几乎瞬间停住,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久违的声音,这低声问候,让他不敢相信。

    容溪看着他僵硬的站在那里,心中酸楚,脸上却是挤出的笑意,她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清冽香气,听着他的心跳声,一遍一遍的说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冷亦修心中暖意和涩苦几乎一下子如潮水一般冲击着他心里的防线,让他的眼中刹那间涌现出热意,他很想很想伸出手臂搂住她,问问她好不好,这些时日是怎么过的,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可是,他不能。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握之下,心中又是一疼,她瘦了,别人怀着身孕都是变得丰满,她却一再的瘦下去,那骨头硌着他的手,却疼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留恋她的温度,只是一握便推开,“容溪,你怎么会回来?不是说好,永不相见了吗?”

    容溪看着他,目不转睛,一字一句道:“为什么?”

    冷亦修苦笑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那边山顶上的积雪闪出晶莹的光,“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终究不能……与其相见痛苦,不如不见。”

    容溪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满腔清凉冰冷之气,此刻在她的心中却成了火焰,她想起郝连紫泽说起的关于冷亦修身体的问题,又把火压了下来,低头拉过冷亦修的手,他没有防备,想缩回去,容溪却再次抬头看着他,“别动。求你了。”

    四周风声轻轻,冬日的风寒而冷,像刺骨的刀,此刻,她微微昂首,目光晶亮,有淡淡的水意在眸中弥漫开来,她的脸上是少见的祈求之色,任谁都要动容。

    冷亦修的身子僵了僵,感觉到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冰凉,看着她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轻轻的别过头去,汹涌的情绪此时都在心中化成潮水,苦涩的吞没了他。

    容溪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在颤抖,她的手指搭着冷亦修的脉,不停的暗暗祈祷,原来不信任何神灵的她,此时把能够想到的都念了一个遍,她多怕她的手指下他的脉博告诉她,他是真的病得无法逆转了。

    可是,容溪的眼睛睁了睁,手指下的脉象平实,稳健有力,虽然说有些肝火旺盛外加郁结,但是根本没有郝连紫泽所说的那些什么药石无灵的情况。

    她转念一想,便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居然敢拿这事儿来骗自己!容溪气呼呼的一甩冷亦修的手,“你好得很,我还担心你会死掉。”

    “……”冷亦修看见到她的情绪转变,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无言。

    “冷亦修,你我也冷静了一段时间,现在我也千里迢迢的回来了,就站在你的面前,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是否真的在乎我,是否真的不想挽留我们的感情?”风声厉厉,女子的乌发飞扬,她的眼神明亮,灼灼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冷亦修的心头犹如滴血,容溪的话字字如刀,狠狠的刺着他,他望着远处山脉,狠下心说道:“容溪,我虽然痛苦,但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改变事实,你我二人同是母妃所生,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情意再深,那又能如何?怨只怨命运残酷,和我们开了一个如此的残忍的玩笑……”

    “冷亦修!”容溪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那一脸痛苦颓废的样子,再加上郝连紫泽对她的欺骗,她之前压着的怒火全都喷出来,“你这个混蛋!你手下有那么多暗卫,有那么多的消息网,能够搜集天下的情报,为什么就不去认真的查一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肯努力一下?”

    冷亦修的目光疼痛,一丝一缕,将容溪包裹住,“母妃都亲口承认,还能去查什么?到时候无非再次证实一次,把那一线渺茫的希望再狠狠的掐灭一次,永远都在痛苦中沉沦,无法自拔……”

    “大不了就再痛一次!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做过!”容溪的眼睛瞪得老大,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奔流下来。

    冷亦修轻轻一震,那泪似乎滚烫,流入他的身体里,灼痛了他的心。

    “容溪……”冷亦修禁不住想要伸出手为她抹去眼泪,容溪一挥手,打开他的手,自己狠狠的抹了两把,“你就自己在这里呆着吧!永远在这里呆着!看看命运会不会因为你躲在这里而改写!”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要走,她的动作不便,转身又太快,看得隐身藏在不远处的众人都吓了一跳,新晓一个箭步窜出来就准备迎上去。

    容溪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肚子一痛,她一抽气,停下了脚步,伸手托住了肚子。

    “容溪!你怎么了?”冷亦修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得大惊,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断的做着深呼吸。

    容溪此时也不再逞强,靠在他的肩膀,指了指了肚子,喘了几口气,勉强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我……恐怕是要生了,宝宝要出世了。”

    容溪自从怀孕以来,一直以现代方式自己计算着预产期,明明记得还有一个礼拜左右的,所以才放开了胆子这样日夜赶路,不成想,日期有所偏差,再加上日夜的奔波和心中的急切,导致这小家伙等不及提前要出来了。

    冷亦修沉着脸,弯腰抱起了她,下巴贴着她的脸,低声说道:“容溪,撑着点……放心,有我在。”

    放心,有我在。

    简短的话,几个字,让容溪忍住的泪水又奔涌而出,她的手死死的抓住他前襟的衣服,无声的哭泣,泪水大滴大滴的滚落,打湿了冷亦修前襟的衣衫。

    冷亦修的手臂紧了紧,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一刻怀中有她,这一刻她的泪,全部都汇聚成让他心暖又心痛的源泉,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此刻她在怀中,一定要保她周全。

    一路狂奔下了山,众人都快步跟在他的身后,冷亦修轻车熟路的走进了一户人家,“哐”的一声踢开院门,正在院子里的一位大嫂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木盆也落了地。

    冷亦修目光急切,大声道:“大嫂,快来帮忙,这村子里有没有产婆?指引一下,我们派人去寻。”

    “啊,”大嫂听到冷亦修的问话回过神来,急忙跑过来看了看他怀里的容溪,又伸手摸了摸容溪的肚子,“哎呀,这马上就要生了,快跟我来吧,我去年就为村里的阿花接生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冷亦修让进屋里,拦住身后的几个人说道:“行了,你们就在外面吧,一会儿他也要出来,这位姑娘,麻烦你去烧些热水吧,这里交给我。”

    众人急忙答应,担水的担水,劈柴的劈柴,各自忙碌去了。

    冷亦修把容溪放到床上,这农家院中虽然简陋,但是倒也十分干净,容溪皱着眉头,额头上的汗早已经把黑发湿透,牙齿死死的咬住嘴唇,冷亦修握住她的手,一声一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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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 生产的事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嫂推了推冷亦修,“行了,你快了出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我得帮助她接生了,你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长,对她越不好。”

    冷亦修一听这话,这才松开了她的手,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容溪咬着牙关,不浪费一丝的力气,她自然知道,生产是极费力气的一件事,若是哭得抢天抢地,不但于济无补还会让力气白白流失,倒不如省下几分力气,好留着生产。

    大嫂的动作也不算是生疏,毕竟是有过经验的,但是到底不是做这个的,难免有些紧张,容溪伸提一口气,按照现代医院中顺产的方式来指挥她,大嫂看到破了羊水,吓了一跳,脑子不禁有些发蒙,好在有容溪指挥她,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

    冷亦修在窗外来回的踱着步,一下也停不下来,他很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很怕听到容溪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但是,如果听不到有任何的声响,他的心里反而更是担忧。

    让他疑惑的是,里面的声音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的,时不是听到容溪细碎的说话声,不知道在与那农妇说些什么。

    “容溪!你怎么样?”冷亦修忍不住叫道。

    “你别再喊了,”里面传来大嫂的声音,“别给这添乱了,我的手都抖了!”

    她的声音一出,院中的人包括冷亦修在内,全都不敢再发出任何的声响了,连劈柴的声音都轻了很多。

    冷亦修的一颗心都似放在热水里煮,他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又听不到容溪的叫喊声,再加上两个人关系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快要在重压之下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众人的呼吸都快要紧张的停止,忽然,一道清亮的哭声从房间里传来,那声音像是一把凌厉的小刀,一下子把院子里沉闷的空气给割开了一道口子,众人感觉压抑的呼吸立时回了神,冷十五扔下了劈柴的刀,李海江怀里的柴散落到了地上,冷十六差一点把木盆打翻,而新晓早已经泪流满面。

    冷亦修的呼吸反倒一停,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窗台,上面粗粗的石头磨着他的手指,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下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立即转身闯入了屋内。

    他必须在这个时候陪着容溪,不能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结果,他刚刚走到里屋的门口,农家大嫂看到他吓了一跳,笑道:“看这公子急得,你家娘子好着呢,给你生了个小公子,孩子也好着呢,你快出去吧,这里不是爷们儿该呆的地方,煞气太重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冷亦修哪里还听得到那些话,什么煞气……自己血火里走过的人还在乎那些?

    他眼睛直直的看着容溪,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往那大嫂的手里一塞,“麻烦大嫂买上好的炭来,把屋子里烧得热些,再准备一些吃食,让我的娘子好好休养。”

    大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愣了愣,嘀咕道:“用不了这么多……”

    “都给你了,快去吧。”冷亦修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他直直的走到容溪的床边,她的脸色苍白如雪,乌发贴在腮边,惊心的艳与美,一双眸子透出疲惫之色,眼角却是喜意,嘴唇上还有血渍,想必之前忍着的时候咬破了。

    冷亦修蹲在床边,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泪,嗒嗒的落在她的手指上。

    容溪手指颤了颤,她声音低缓的说道:“别担心……你看,这是咱们的孩子,是个小小的男子汉,他很好……”

    冷亦修点了点头,看了看躺在容溪身边的那个小小孩子,身上包着农妇给翻出来的小破衣,他的眉头皱了皱,起身脱下身上的轻裘,又把外衣脱掉,露出里面的里衣,容溪想起明宵皇后所说的失踪皇子的后背上的三颗痣,她很累很想睡一会儿,却又努力睁大着眼睛看着。

    冷亦修把带着体温的里衣脱下,包在孩子的身上,他的手指轻轻,手指下那轻小柔软的一团是那样的滑,那样的软,他的手指掠过,便知道这是一副极好的根骨,别说有什么残缺,就是一般的孩子都不如他的好。

    他的心中又暖又满,还带着涩意,感叹苍天总算没有辜负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祈祷祝愿,所幸容溪和孩子都无事。

    他在给孩子裹衣服的时候,容溪在看着他。

    冷亦修**着上身,露出粗壮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他的肌肤是小麦色,而后背上并排的三颗痣却如同三滴血泪。

    巨大的欢喜冲击着容溪,她眼角的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命运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留给你惊喜或者痛苦,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心存信念,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

    冷亦修把孩子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小心,看到容溪的泪,急忙又为她抹去,低声道:“别哭……别哭,容溪,你看,孩子好得很……”

    容溪正要开口告诉冷亦修关于他的身世,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尖锐的呼哨声,随即便听到冷十五的一声断喝,“什么人?”

    冷亦修的脸色一沉,急忙把孩子放好,对容溪说道:“你好生休息,别动,我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出了房门。

    容溪的脑子里快速的转着,冷亦修此次离京,想必冷亦维不会闲着,他一定会好好的抓住这个机会,恐怕这一次他是要出手了,这里偏僻,若是冷亦维真的派人前来,把二人斩杀在此,那还真神不知鬼不觉了。

    这么想着,容溪便不能再休息,虽然知道刚生产过再奔波的话,一定会给自己的身子带来伤害,但是此刻危急,她必须要快速的动起来。

    她穿好了衣服,把孩子包好,让她欣慰又心酸的是,这个孩子除了出生时哭的那一声之外,不哭也不闹,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四周,小手指放在嘴里吮着。

    容溪把孩子放在胸前抱了抱,吻了吻他的小脸,又把他放到床的最里面,把外面的被子抖开,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院子里正打得热闹,她穿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乌发飞扬,肌肤如雪,穿着雪白色的轻裘,一双桃花眼光辉灿烂。

    正是齐王冷亦维。

    容溪的心微微一沉,没有想到冷亦维不是派人来了,而是亲自带队,看起来这一次他是不得手不罢休了。

    冷亦维的目光转过,也看到了容溪,在她的小腹上着重落了落,眸子微微一眯,嘴唇微翘,露出一丝笑意。

    他高坐在马上,突然身子腾起,雪白的轻裘展开如翅膀,他手中握着一柄宝剑,急急掠了过来。

    寒光一闪,直取容溪的咽喉,容溪连忙后退了几步,新晓在那边高喊了一声,“王妃,接剑!”

    空中乌光一锐,一把乌黑的宝剑划过,容溪的身子一跃,如一只灵巧的燕,接住了那柄乌铁宝剑。

    那是从叶冲锐那里得来的,是明宵宰相赏的,自然是珍宝,她的身子一拧,跳开冷亦维的攻击范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冷亦维轻声一笑,“容溪,你果然来了,本王就知道,有冷亦修的地方,你迟早会出现,”他的目光在掠过容溪的小腹时如剑光一厉,“看起来,那小杂种已经出生了?”

    容溪淡淡道:“唔,王爷,你是要自贬身价吗?你亲爱的侄子可是我和你的三哥所生,你这样说他,那你自己又是个什么类型的杂种呢?”

    冷亦维的眸子一眯,“本王今天不与你逞口舌之争,”他的身子微微往前一探,脸上的笑意似带着蛊惑的毒,“你知道的,本王的王妃和侧妃都已经去了,现在王妃的位子空着,不如……你来坐如何?本王向你保证,只要拿下了这花花江山,将来皇后之位也必然是你的……”

    “嗯,”容溪点了点头,“好像不只一次听到这种话了,可是,王爷,我说一句糙点的话,你有那么大的嘴吗?敢说这样的大话?你拿下江山?当我们都是死人吗?你以为……你有这个能力吗?”

    “当然有,”冷亦维朗声一笑,“容溪,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你与冷亦修皆在痛苦中沉沦的时候,本王早已经抓住这个机会,现在埋伏在这里的,不过是少数的人,而大批的军队就在距离京城的五百里之外,只要本王一声令下,拿下京都,不过是如探囊取物,你觉得……离开了京城,没有了军队的冷亦修,到底算个什么呢?”

    “哧!”一道冷风直奔冷亦维的后心,他神色一变,急忙拧身一躲,一支白羽箭从他的身边飞过。

    冷亦修沉着脸,一路杀到容溪的身边,手中的刀一指冷亦维,血珠滴滴而落,“冷亦维,你敢造反?”

    “你说得对,”冷亦维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为什么不敢?现在,除了你之外,还有其它的人有这个资格与本王一争高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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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 伤重杀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维的嘴角慢慢浮现一丝轻蔑的笑意:“而你现在不过是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资格与本王相抗衡?此时不杀你,更待何时?”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容溪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剑尖慢慢指向冷亦维。

    “对了,”冷亦维对容溪的拔剑相向没有任何的恼意,他只是淡淡的一笑,“除了冷亦修,还有那个小杂种,今天都要死,这样的话,才能够让你断了念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唰!”光芒一闪,容溪的剑已经直逼他的咽喉,冷亦维冷声一笑,身子快速的身后而退,容溪看着他退的方向是屋子方向,这里的农家院简陋,很容易被他发现里面的孩子,她心中不由得起急,一边往前攻击着一边往后撤,想着把冷亦维引开孩子所在的方向。

    冷亦修正想要一同加入,眼风一扫,却发现冷十五那边不好,此次容溪带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而且还有李海江,新晓的实力自然也是无法和冷亦维带来的人相比的,那边频频出现危机,他不能不担忧,这些人对于容溪来说,每一个都很重要,无论是谁发生了危险,容溪都会十分的难过。

    眼见着冷亦维带来的人倒十几个,又冲上来一拨,冷亦修的心中一沉,看起来冷亦维没有说谎,他这次恐怕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留在此处了。

    他从袖子里甩出几枚暗器,寒光点点,直奔包围住冷十五的人,那些人倒了两个,其它的人也都纷纷闪开,冷十五看准了这个机会,手中的刀光一闪,又砍倒了几下。

    冷亦修看他这边的危机解除,急忙转回身奔向容溪,容溪且战且退,她心中暗暗惊讶,没有想到冷亦维的实力居然如此深厚,看起来他隐藏的很深啊。

    冷亦维看到冷亦修过来,嘴角突然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他虚晃了一招,身形向后飘去,“哐”的一声响,从窗子里直接掠了进去!那窗子立即四分五裂!

    容溪大急,提剑快步追上,冷亦维站在床边,歪头一笑,“看你这么急,这么说来……那小杂种就在此处了?说起来这也不必费什么心思,”他提了提鼻子,“这屋子里还有血腥气,想来你也是生产不久,而且……这种简陋的地方,可以藏的地方并不多,何况还是那个一样娇嫩的娃子……”

    他一边说着,长剑一边在那铺开的被子上一挑。

    容溪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挑起来了。

    突然,就在此时,外面天空中散开一个信号箭,一声呼哨,喊杀之声顿时升腾了起来,又有人重新加入了战团,听声音,不是冷亦维的援军。

    冷亦维的眸子一缩,他挥着长剑的手也停住,容溪心中起急,脸上却保持着平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说道:“看起来,你的计划并不能实现了。”

    “是吗?”冷亦维慢慢拉长了声调,他的目光转向外边,容溪的心头微微一松,与此同时,冷亦修身影一闪也进了房间。

    容溪侧首看向他,只是在这一侧首的瞬间,冷亦修与她目光对视,无人注意到冷亦维突然一抬手,他的袖子中突然飞出一支锋利的袖箭,带着凌厉的风,直奔容溪的前胸!

    冷亦修大惊,容溪也已经听到,只是此时再躲已然来不及,她只能用尽全力的一拧身子,准备避开前胸的要害部位,用肩膀来接这一下。

    冷亦修却闪电般的出手,狠狠的一拉并转身子,只听“哧”的一声微响,铁器入肉的声音。

    容溪只感觉眼前的景物一晃,随即便跌入了冷亦修的怀中,鼻尖处是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和土腥气,还有那好闻的清冽香气,只不过是一刹那,便嗅到了更为浓烈的血腥气,她的耳边似乎听到他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颤。

    那一阵的颤抖让容溪的心都跟着不停的发颤,她的手指慢慢的顺着他的肩背摸了开去,只是轻轻一碰,便又松开,接着再轻轻的触碰,她是如此的害怕,害怕那箭射中了他的要害。

    “我没事。”冷亦修的声音低缓的传来,似乎还笑了笑,“你放心。”

    冷亦维淡淡的一笑,“你看,我就说吧,若是要让三哥你死,会费很大的力气,其实以前一直走错了路子,只要把目标改变一下,便可以了,你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容溪一手长剑拄地,一手扶着冷亦修,直到他转身,才发现那那箭射入他的肩膀下方,就在距离心脏不远的地方。

    她的眼睛红了红,牙齿咬破了嘴唇,一字一字,如带血泪,“冷亦维,今生今世,我容溪与你不共戴天!”

    冷亦维看着容溪的神情,他似乎微微怔了怔,随即极慢的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此时,院子里的喊杀之声更响了一些,从窗子里望去,只见一抹赤红色的身影正如一团火一般,在冷亦维的那些杀手中四处燃烧着。

    容溪的心头一热,郝连紫泽……这家伙居然赶来了。

    郝连紫泽在容溪走后的两个时辰之后便后悔了,他想着容溪的身体状况,算是她的生产之期也快要到了,这个时候……听到冷亦修病危的消息她一定心急如焚,万一……这路上再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好心做了坏事?

    于是,他一咬牙,带着一队侍卫便追了上来,哪里知道容溪居然几天几夜没有停,这种不要命的走路方法更让郝连紫泽心惊胆颤,也一刻不敢停留,一路跟到了这里,哪里料想到刚走到这里便听到喊杀之声,他大惊,看清了被围的人是容溪身边的几个人之后,立即下令加入了战团。

    郝连紫泽身形转动,如一团飘动的云,容溪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全力出手,他出手时和平时的温和完全不同,厉烈如一柄出鞘的宝剑,大开大合之间杀招尽现。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比的就是谁更快更猛。

    容溪微微抽了一口气,没有想到,郝连紫泽的武艺居然是这么一派,与他的形象性子完全不搭啊。

    “冷亦修——快带着容溪走!”郝连紫泽一边打着一边冲着冷亦修喊。

    容溪也知道,冷亦修的伤势不轻,他需要尽快的把伤处理一下,否则的话单是流血不止也不行。

    她心急如焚,但是,她的心还记挂着被她藏在床里面的孩子,这孩子这半天也没有哭声,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像是母子心有灵犀,床里边突然传一声细细的嘤咛,这一声虽然微小,外面的喊杀声震天,却依旧被屋内的三个人听到了。

    冷亦维扯嘴一笑,“嗯?果然在这里。”

    他慢慢探出手去,容溪一步上前,冷亦维的声音冷冷而来,“若是不想我一发现他就捏死他,你大可以冲过来,看看谁比较快。”

    容溪不得已,只能停下,此时,冷亦维已经把孩子搂在臂弯里。

    小小的孩子,脸上的皮肤还是皱皱的,头发却是很黑,小嘴张着,打了一个吹欠,小拳头轻轻的挥舞,一双小腿也蹬了蹬。

    容溪的心尖都像是被用力的一扯,冷亦修的目光沉冷,身后的伤口血流得更快了一些。

    “唔,”冷亦维仔细的看了看孩子,“这小杂种倒是长得极好,不是说……你们两个是兄妹吗?难为他长得还如此好,还有一副好根骨,真是稀奇。”

    “哐!”一声响,郝连紫泽赤红色的身影把窗子和下面的土墙彻底撞烂,他一眼看到冷亦维臂弯里的孩子,目光一冷,又看了看容溪,发现了她身上的血,脸上的神情一紧,随即发现是冷亦修受了伤,他一晃手中的剑道:“你们两个快走,我来救孩子。”

    “可……”容溪正要说什么,感觉到身边的冷亦修脸色微微白了白,若是再拖下去,冷亦修怕是难以支撑了,她一咬牙,对郝连紫泽说道:“拜托了。”

    说罢,扶着冷亦修向后退去,郝连紫泽上前挡住冷亦维,不等冷亦维开口,容溪已经带着冷亦修快速的冲了出去,冷十五一见,急忙也快速的向着二人这边靠拢。

    容溪目光在院中掠过,发现了在柴房里躲着的李海江,他藏在一口大铁锅后面,容溪对冷十六和新晓喊道:“带上他!”

    二个人会意,一路护持着一路退,在郝连紫泽那些侍卫的护持下,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冷亦修指着东面,微喘着气说道:“去那边,那里有一处秘密的山洞,可以暂时藏身。”

    几个人立即向着那个方向而去,容溪从李海江的包袱里翻找出止血止痛的药,让冷亦修吃了一些,扶着他继续向前奔去。

    容溪看着冷亦修的脸色,那苍白的颜色像是山上的积雪,让她心惊不已,她还有太多的话没有来得及对他说,她害怕,这所有的一切,真的会变成……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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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山洞藏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亦修一路撑着指引着众人找到了那处山洞,果然还算是隐秘,洞里的简单用品倒也齐全,容溪的心头一酸,不用说她也能够猜得出,冷亦修肯定有时候在这里过夜。

    此时来不及多想,扶着冷亦修躺下,看了看他的伤势,新晓又去煮了热水,冷十五和冷十六两个人一边在洞口处休息,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

    李海江留在容溪的身边给冷亦修打着下手,冷亦修血流了不少,但是好在那只箭上没有毒,这让容溪松了一口气。

    冷亦修紧紧咬着牙关,容溪拔下箭的时候一声不吭,她的泪倒一下子涌了出来。

    冷亦修惨白着一张脸,额角的汗水湿透了乌黑的发,愈发显得惊心,他微微的一笑,“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你放心……等到休整片刻,一定可以把孩子救出来的。”

    容溪抹了抹泪,“你不要想那么多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才行,然后再商量对策,我们这几个人,不能硬拼,要好好的计划一下才行,或者……得去搬救兵了,不能所有人都交代在这里……”

    她说完,看着冷亦修那虚弱的模样,急忙又道:“你好好休息,什么事也得等到伤好了再说。”

    她说着,接过李海江递过来的药,给冷亦修敷上,又喂他喝下一些,这才让他沉沉睡了过去。

    李海江慢步退了出去,山洞中只余下容溪和冷亦修二人面面相觑。

    容溪的心此刻如同在水火里煎熬,一方面是受了重伤的冷亦修,另一方面是自己刚刚出世的孩子,她自己的身子也极度虚弱,刚刚生产,不但没有好好的休息,还遇到了埋伏,又是一路的奔逃……

    她暗自发誓,等到时机一到,要好好和冷亦维算算帐才行,要不然,难解心中的郁闷。

    她一边握住冷亦修的手,一边把目光转向洞外,也不知道……郝连紫泽究竟怎么样了,想来他此次来也不会带来太多的人,虽然放了一个信号箭,但是容溪觉得,那大概是郝连紫泽故布疑阵而已。

    他一路追着自己而来,又是这样敏感的身份,怎么可能带着很多的人马前来?那样的话,估计根本过不了边关就被会拦下,再者……自己刚才逃出来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看到他的什么援兵。

    容溪的心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冷十五的低声喝道:“什么人?”

    “十五,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冷十五的眼睛一亮,“孝儿?”

    “正是,”孝儿抖了抖身上的斗篷,她穿了一身的男装,身上又披了斗篷,难怪冷十五一下子也没有认出来。

    “你是怎么来的?”冷十五问道。

    “我是跟着安王来的,”孝儿的眼眶一红,“王妃急匆匆的赶回来,我越想越不放心,这才一路跟来的。”

    “那你……”冷十五往前走了一步,正要说什么,只听洞口处有人说道:“孝儿,本王妃给你的香囊呢?”

    “啊,”孝儿往袖子里摸了摸,“来的时候太心急,把它给落在住处了,实在是对不起。”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红。

    冷十五正要上前,容溪低声说道:“十五,你去那边看一看,有没有人发现,跟踪上来。”

    “是。”冷十五急忙点头说道。

    孝儿上前一步,目光扫了扫洞里,“王妃,王爷如何了?”

    “没事,”容溪说道:“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那便好,”孝儿点了点头,把身上的斗篷脱掉说道:“奴婢来帮忙吧。”

    “暂时不必了,”容溪摇了摇头,“王爷已经喝过药睡下,你走了一路,也休息一下吧。”她说罢,微微一顿,看着远处的山路说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啊,安王他们听到喊杀之声就快速冲了过去,奴婢没有他们跑得快,刚到事发地点看到您和王爷冲了包围,奴婢想喊您一声,但是又怕泄露了行踪,这才在后面不远处跟着,一路跟了上来。”孝儿垂首说道。

    容溪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好好休息一下吧,别到处乱走,以免落了单,被人发现。”

    “是。”

    郝连紫泽这次带来的人并不多,为了不让郝连蓓儿起疑,他的暗卫也没有带出来几个,只是带了近身的侍卫,虽然说身手也出众,但是相对暗卫而言,还是力量薄弱了一些,而这一次,冷亦维又是志在必得,他精心安排的埋伏,不伤着几个是不会罢休的。

    容溪他们刚走不远,郝连紫泽的腿上就受了伤,冷亦维轻巧巧的搂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便让郝连紫泽放下了兵器。

    冷亦维冷冷的一笑,桃花眼微微一眯,打量着成了血人的郝连紫泽,他身上的红衣变成了暗红色,那是因为染了无数的鲜血的缘故,“本王一直觉得……你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儿,如今算是明白了,你是看中了容溪吧?”

    郝连紫泽身姿挺拔,傲然一笑,“是又如何?”

    冷亦维侧首看了看那个孩子,手指在他稚嫩的小脸上的划过,“不如何,本王只是觉得自己看出来得太晚了,容溪……是个特别的女子,吸引别人的目光也是正常的,不过,你想也是白想。”

    他说着,侧看了看郝连紫泽,“本王不管你在明宵是什么身份,反正现在落在了本王的手中,你私入我大昭境内,又是在这偏僻的小山村之中……”

    “你想干什么?”郝连紫泽勾唇冷笑。

    “自然是想着,把安王殿下你留在这里,本王觉得这里的景色不错,一定会给你打一块风水宝地,让你入土为安。”冷亦维冷笑起来,眼睛里闪过狠辣的光。

    “哼。”郝连紫泽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嘛……”冷亦维像是思索了片刻,“殿下你也别太担心,现在还不是让你死的时候,容溪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本王还要留着你和这个小杂种,等着容溪自动送上门来。”

    郝连紫泽的心骤然一紧,他的目光沉了沉,心中暗道:容溪……真是对不起你,没有能够救下孩子。你……真的会来吗?

    于私心,郝连紫泽是愿意让容溪来的,那说明在她的心里还有自己的一点位置,但是他又怕她来,那意味着她将会踏入危险中。

    他的目光在那孩子的身上落了落,这个孩子是容溪辛苦怀胎生下来的,自己就算是被擒住也不能放弃希望,一定要找机会看能否救出孩子。

    想到这里,他淡淡说道:“我警告你,如果你想得到容溪,那便好好的对待这个孩子,否则的话,容溪只会和你不死不休,宁肯自尽也不会落到你的手中,她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应该知道的。”

    冷亦维的目光一缩,他自然是知道的。

    郝连紫泽紧紧的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虽然没有开口说同意,但是至少,他也没有反驳,至少……这个孩子目前是安全的。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比较早。

    冷亦修慢慢的醒了过来,他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容溪,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手指刚刚一动,容溪便发现了,“你醒了?”

    冷亦修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刚刚生产过……”

    “我没事的,”容溪打断他的话,“感觉后面的伤如何?又给你上了一次药,李海江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冷亦修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容溪,对不住你……孩子……”

    “别再多想了,”容溪握了握他的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冷亦修看着她严肃的模样,心不由得微微一紧。

    “如果不是冷亦维插上这么一脚,想必现在应该是你感觉最幸福的时刻了,”容溪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腮边,语气轻柔,如歌如诉。

    她一字一句,用极慢的语速把自己查到的关于冷亦修的身世说了出来,冷亦修一点一点睁大了眼睛,眼底的情绪交织闪烁,悲喜激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等到容溪说完,他长叹了一声,微微一合眼睛,“老天……终究待我不薄……”他说着,用力握了容溪手,突然撑起上半身,狠狠的吻上她的唇,感受着她的味道,这日日蚀心蚀骨的思念,这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味道……

    两个人又低语了片刻,现在终究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新出生的孩子又还没有消息,郝连紫泽更是没有回来,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容溪让其余的人也都进洞来,所幸山洞也比较大,用树枝做了一些屏障,分成了里外两间,把干粮拿出来给大家分了分,暂时不能点火,以免被冷亦维发现。

    容溪把他们分成了两组,轮番在外面查看情况,她看了看归来的孝儿,把她和冷十五分成了一组。

    冷十五点头同意,容溪对他说道:“你先跟我来,在外面设置一些暗伏,若是有人靠近,还能警醒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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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 国仇家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夜相安无事,天近黎明时分,正在守夜的冷十五脚步一顿。

    远处的树林中有悉悉碎碎的脚步声,但是听上去人数并不多,像是只有一个人。

    他身边的孝儿说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有人。”冷十五一边说着,一边对她说道:“找地方躲起来。”

    两个人刚刚藏好,便看到果然有一个人影闪现,那人的脚步踉跄,清冷的月光照过来,身上的衣服被血染遍,应该是受了伤。

    那人身上的服装是侍卫服饰,手中的刀也像是有着统一标准的配刀,冷十五的眸子一缩,握着刀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那人走了一段,靠着路边的树喘了几口气,又支撑着往前走,看不出有什么目的。

    冷十五正考虑要不要露面,孝儿的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块有冰的石头上,发出了声响。

    “谁?”那人立即察觉,身子立时呈现防备的状态,他警惕的看着四周,手中的刀光闪闪。

    冷十五这才转身出现,“你是什么人?”

    那人眯着眼睛看了看冷十五,脸上的神色突然露出惊喜之色,“你是宁王的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冷十五没有回答,再次问道。

    “我是……安王的侍卫,刚才在战斗中晕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唉……”他叹的一口所,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是冷十五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道:“这里是一些止血的药丸,你先吃一些,随我去见我家王爷,再商量对策吧。”

    “也好。”那人接过药吃了,然后点了点头。

    “你继续在这里吧,万一再有什么情况呢,”孝儿过来说道:“我带他过去吧。”

    “也好。”冷十五点了点头,“小心些。”

    孝儿点头,转身带着那人向着山洞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路,她回头看了看冷十五依旧站在那里,转头低声问那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那人看了看她,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很好,”孝儿微微一笑,她慢慢伸手,“请随我来。”

    那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前走去,身后的孝儿手中银光一闪,只待轻轻一扬。

    “叮!”一声脆响,前面的人似乎惊了惊,翻身“扑通”一声栽倒。

    孝儿也一惊,回头一看,冷十五就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我……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孝儿看着冷十五说道。

    “你是谁?”冷十五没有理会她的话,冷声问道。

    孝儿怔了怔,突然古怪的一笑,眼睛里的光芒一转,虽然容貌还是之前的孝儿,但是眼光流转间,已经和孝儿完全不同。

    “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轻轻,柔软妩媚,像是夏日里扑面而来的风。

    “不只我知道,你一出现的时候,王妃就知道了。”冷十五对她的转变并没有吃惊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噢?”孝儿微微一诧,“不曾想……她居然警惕到如此地步,不过……终究还是迟了一些。”

    她得意的一笑,勾起的唇角如同沾了鲜血的刀。

    “你是说你下在洞外的那些**吧?”冷十五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光芒闪动,映着他冷锐的眼神,“你知道……之前王妃给我们分组的时候,单独把我叫出去是为了什么吗?”

    孝儿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次换冷十五冷冷的一笑,“你一出现,王妃便问起香囊之事,你说什么落在了住处,其实……根本就没有过什么香囊。”

    孝儿的脸色再变,眸子微微一眯,转向山洞的方向。

    “你一句话,王妃便认定了你是假,所以拒绝了你入山洞照顾王爷的请求,之后便分了组,让你与我一组,为的便是监视你,李老先生和新晓面对你势必会有危险,而你在洞门外下的那些**,在王妃说带着我去下埋伏的时候,就已经解了。可笑你还不知,以为你自己有多聪明。”

    孝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手按在腰间,冷声笑道:“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够拦得住本郡主吗?哈哈,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有几斤几两!哼!自不量力!”

    “果然是你,”冷十五轻蔑的一笑,“雪瑶郡主,拦不拦得住你,不是你说了算,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那就试试吧。”雪瑶郡主一甩斗篷,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觉得两腿有些发麻,再想迈动双腿已经是不太可能之事,她心中大惊,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我都说了,拦不拦你,不是我说了算,是我家王妃说了算,你在下那些**的时候身上必然沾染了些,王妃在解你的**的同时,又在洞口下了一些药,只要你身上还有原来的**,两种药相遇,便会发生奇效。果然不假。”冷十五说着,最后几句成了赞叹,眼睛里闪过戏谑的光,“郡主您先在这里休息,我要把这位仁兄送进去了。”

    雪瑶郡主心中大急,想要开口拦住冷十五,却发现自己的嘴巴都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十五带着那名侍卫进了山洞,他把情况一说,容溪的心中便是一凉,如此看来,郝连紫泽恐怕也是自身难保,当然,冷亦维不会轻易的杀他,他的身份暂时还是他的保护伞,冷亦维还要用他来当筹码。

    冷亦修也穿戴整齐,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虽然是不易好的箭伤,但是有容溪和李海江在,也不成什么问题。

    正在此时,半山腰响起信号箭之声,站在洞口的冷十五立即进来报:“王爷、王妃,空中闪过淡黄色响箭烟雾,是我们的援兵到了。”

    “好!”冷亦修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沉冷如冰,“你速去接应!”

    “是。”冷十五转身快速奔去。

    早在冷亦修上山之前,容溪便做了安排,他们冲出重围的时候,除了拉上了李海江之外,还拉了一个明宵的侍卫,那小侍卫容溪认得,经常跟着郝连紫泽出入容溪的住处,容溪对他还算是信任。

    她掏出冷亦修的腰牌,让他和冷十六换了衣服,速去最近的州府借了兵,此处正是济灵府,是蓝淑羽的爹上任之地,他见到腰牌知道事关重大,便立即让守护城关的兵都跟着这侍卫离了城,自己又拿着腰牌去了城外五十里的军州营。

    军州营的兵力非战时不得妄动,蓝县丞冒死求见,可巧那军州营的将领正是冷亦修的属下,多年前安插在此,其它人根本不知。

    他一见令牌,又见蓝县丞那一脸的急切,一言不发立即点兵出发,直奔此地而来。

    事到如今,容溪不得不赞叹冷亦修目光长远,所谓成大事者当真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他看似孤身一人前来,实则处处为营,济灵府、军州大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而冷亦维此时恐怕还处在刚才的胜利之中。

    冷亦修坐在马上,于众兵之前,旗风飘摆如散开的云直向天际,容溪坐在他的身边,心中暗叹,此番又见战神风采。

    只是……她心中略有担忧,这军州营的兵力,无战事不得发,这次虽然事出有因,但是皇帝老子也未必不会怀疑这军州营的势力和冷亦修有关,事后还是应该想个合适的说辞才是。

    她正想着,只待冷亦修一声令下,便直取冷亦维的所在之地,忽然见远处尘土飞扬,一人一马快速奔来。

    容溪的目光一凝,与冷亦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端坐于马上,手中紧紧握着马缰绳,目光盯着那尘土中的一人一马。

    那马的速度很快,转眼便近了,那马的速度也慢慢的降了下来,显然那人看到了前面的阵势也有些心惊。

    而此时,容溪已经看清,那人着一身太监服,身后背着一个包袱,用黄布包了,显然是宫中来的人,再仔细一看,那人的脸上皆是尘土和汗水冲出的泥道道,模糊中也能辩认个大概,像是苏公公身边的姜明。

    果然,那太监驻了马,眼睛里露出惊喜之色,百米处下了马,快速奔了几步,跪倒在尘埃,对冷亦修道:“王爷!奴才可见着您了,大事不好了!”

    容溪的心头一跳,冷亦修已经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爷!奴才奉命前来,齐王……齐王他……已然造反了!皇上震怒,已经下旨,由奴才赶来见王爷,皇上旨意,由王爷王妃率军平叛,势要将齐王拿下!”姜明满脸惊恐的说道。

    冷亦修的眉梢一挑,转头看了看容溪,两个人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冷然的笑意,容溪的心头松了松,冷亦维反得正是时候,本来还在担心皇帝老子对冷亦修私自军州营的事情,现在好了,国仇家恨一起报吧!

    冷亦修提马上前,翻身下了马,来到姜明的近前,接过他身后背的圣旨,对他说道:“你且回去禀告父皇,本王定当平乱,不拿下齐王誓不回朝,请父皇安心!”

    !!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 平叛旨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明听到冷亦修的话,脸上紧绷的神情慢慢恢复了一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说道:“王爷,奴才得到消息,齐王的军队已经逼近皇城,现已不到五百里,还请您速速起程才是啊。”

    “本王知道了。”冷亦修点了点头,脸色严肃。

    姜明急忙转身上马,回去复命,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冷亦修也上了马,回头看了看容溪,“你怎么看?”

    容溪的眸子深深,看着帝都的方向,此时此刻,变得沉默无言。

    冷亦维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托着腮,微笑浅浅,看着站在营帐中央的人,那人身着一身普通的士兵的衣服,正是一名细作。

    他把自己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冷亦维,冷亦维摆了摆手,细作急忙退了出去。

    营帐里坐在椅子上一位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灿然的笑意,他拱了拱手,“王爷,下官实在是佩服,佩服,没有想到,一切果然如您所料。”

    “皇上的性子本王自然了解,他的手里有多少张牌,本王更是一清二楚,他得知本王即将围城的消息,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冷亦修了。”冷亦维轻笑了一声,眼神中是淡淡的轻蔑。

    “王爷说的极是,”微胖男人点了点头,立即附和道:“这天下如果不让王爷来坐,试问谁还有这个资格?”

    冷亦维的桃花眼光芒闪动,“徐将军,本王成就大业,少不了你的帮助,将来很快,本王对您的称谓也要改上一改了。”

    那微胖男人喜上眉梢,努力压制着胖脸上的笑意,哈着腰,点了点头说道:“为王爷效力,自当皆尽全力,万死不辞。”

    冷亦维笑着点头,他的目光转到自己面前的书桌上,微胖男人识相的站起来说道:“王爷您先忙,下官先行告退了,您放心,没有下官的命令,这营帐没有人能够进得来。”

    “如此甚好,辛苦你了,退下吧。”冷亦维点头说道。

    微胖男人退了出去,脸上的笑意愈发绽放如花,腮边的肥肉也微微颤了颤,他搓着手,慢慢抬手闻了闻手指上的香气。

    这可是雨娟姑娘身上的香气儿,今天早上都没有舍得洗手,想想昨夜的缠绵,真是让人……

    他看了看四周,来往巡视的士兵都不敢松懈,他这才收敛了笑意,慢慢向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雨娟姑娘是昨天晚上齐王带来的,据说是养在齐王府里的侍妾,但是因为容貌甚美,齐王一直没有舍得动,只是在府中养着,日日金贵着,昨夜便带了来,送予了自己,那雨娟姑娘果然不愧是在齐王府里呆过的,养得肌肤细腻如脂,身上的香气闻所未闻,总之……让人着迷。

    他还有一个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齐王当场求娶,只要自己能够助他一臂之力,那么事成之后,自己可就是国丈了……

    而且,这齐王的要求也简单的很,不需要自己上阵杀敌,只需要守在这里暗兵不动,这里是进入帝都的要塞,只要自己不下令打开关卡,只要不出兵杀敌,那么齐王的精兵便可以长驱直入,一路杀进帝都,让帝都没有援兵。

    他心中甚是满意,虽然冷亦修对他也算不薄,但是相较之下,还是冷亦维给的筹码更大一些,更值得冒险一些,一次成功,后半生可就无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皇帝那边已经下了圣旨给冷亦修,按照时间计算,最快他们也要半夜才能够到。

    他清了清嗓子,喝道:“来人啊!”

    立即便是有士兵跑了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传令,让白将军和吴将军到本将军的帐中听令!”

    “是。”

    徐明是这个营地中最高将领,白羽和吴朗虽然说是也是将军,但是职位要比他低上不少,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他向来都对两个人呼来喝去,两个人对他也是言听计从,从来不敢违抗。

    徐明吩咐下去,自己进入了帐中,让士兵把帐内的灯拨亮,他看着眼前的议室桌,心中思索着,应该如何对他们两个人说起关于自己的决定,很显然,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冷亦维在军中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两个人的态度试探一下再说,若是他们肯听自己的,那便不必再多说,日后多给一些好处便是,若是不肯……他眸子里的阴冷光芒一闪,到时候该下杀手就不能手软了,哼哼!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总觉得这次的时间太长了些,正要派人前去催促,只听外面响起了脚步之声,还有士兵打招呼的声音。

    徐明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坐直了身子,沉下了脸,等着两个人进屋。

    时间不大,帐门外响起了说话声:“白羽、吴朗求见大将军。”

    “进来。”徐明的声音从里面沉沉的传来。

    两个人挑帘进了屋,徐明抬眼一望,两个人的脸上都微微红润,眼光也不太清明,步子些微有点不稳,提鼻子一闻,有淡淡的酒气,想必这二人刚才定然是在喝酒。

    他把桌子一拍,冷声说道:“在军中饮酒,成什么样子!”

    白羽和吴朗似乎被吓了一跳,两个人的脚步站住,急忙垂下头,低声说道:“回……大将军的话……属下等……不过是小饮两杯,小饮……没有耽误军中大事,还请将军宽恕。”

    看到他们这副德性,想着一会儿还有要事要与他们商量,也不好再严厉追究,于是,缓和了口气说道:“行了,下不为例。都坐吧,本将军有事要与你们商定。”

    “谢将军。”白羽拱了拱手说道。

    徐明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个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好像要打仗了。”

    “噢?”白羽疑惑道:“属下并没有听说啊,不知……是和哪国打?”

    “什么哪国……”徐明轻轻一笑,烛火照过去,他的目光幽深,“是内乱。”

    “有人造反?”白羽惊讶道。

    “大惊小怪什么?”徐明眉头一皱,“轻声些!”

    “噢,是,是。”白羽急忙压低了声音,垂下了头,一张脸隐在烛火的暗影里。

    徐明看了看帐角的沙漏,不禁有些心急了,时辰已经不早,估计没有错误的话,半夜时分宁王会到达,趁着这段时间,要好好的雨娟姑娘温存一下才是,否则的话,这战事一起,不知道有没有那份心情和时间呢。

    他想着雨娟,心里便有如同百爪在挠,也不想再和这两个人啰嗦,反正他们不同意,结果了他们便是。

    于是,他看了一眼帐门,声音再低了几分说道:“现在,本将军有一个好机会要给你们,如果你们同意了,自然有一份好前程铺在你们脚下,本将军不敢说鲤鱼跳龙门,但是也差不多了,后半生不愁吃穿是肯定的,还有高官厚禄。如何?”

    “噢?”白羽的一双眼睛发亮,兴奋的问道:“不知道……将军所指的是什么机会?若是果然如将军所说,属下定当好好的回报将军。”

    “回报就不必了,”徐明摆了摆手,看着白羽那谄媚的笑意,心中不禁有几分轻视,调开目光说道:“只你按照本将军的命令去执行,不要问太多的事,事成之后,自然会有好处给你们。”

    “是,是,多谢将军提拔。”白羽连连拱手,点头表示同意。

    徐明的目光转到吴朗的身上,吴朗的头似乎有些晕晕沉沉的,一直用手支着额头,白羽推搡了他两下,他才勉强的拱了拱手,打了一个酒嗝,含糊的说道:“呃……多谢将军。”

    徐明也不与他们计较,反正过了今晚,大局已定,他们两个同意与否都不重要了,就算是反悔也无济于事了,成不成的也由不得他们了。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既然如此,看你二人也喝了不少,就回去休息吧,若是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本将军今天晚上就不派人通知你们了。”

    “多谢将军……”白羽手支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属下今日得了一个小玩意儿,正好献与将军,也算是对将军的提拔表示的一点谢意,等到……呃……属下发达之后,一定还会重谢。”

    一听到白羽说有礼物相赠,徐明又来了兴趣,他平时便是一个贪财的,如今有好东西自动送上门来,哪里有不收的道理?

    他微微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来,微笑道:“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白将军真是太客气了。”

    白羽一边说着,一边向着他的方向走来,手一直在里面摸着,笑道:“哪里算是什么客气,属下有了好东西,自然是要献给……将军的,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烛影摇摇,白羽的影子投在地上,浅浅的,随着他的影子慢慢拖到徐明的桌前来。

    徐明的一双眼睛只盯在白羽伸入怀中的手里,从他的姿势上琢磨着他所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 锥心之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羽好像真的喝了不少,醉得不轻,他的手在怀中一直也没有摸出什么东西来,直到到了徐明的书桌前,徐明的眼睛盯着,身子微微向前倾,他的脖子也不由自主的伸长。

    白羽突然古怪的一笑,醉意迷蒙的眼睛也瞬间清亮如水,他的声音轻轻却是异常的清晰,“徐将军,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手终于从怀里掏了出来,一块黑玉一样的令牌躺在他的掌心,掌心雪白,黑玉晶莹透亮,黑玉精心雕刻,是一个兽的形状,如狮如虎,脚下是一团升腾的云,爪子锋利,似乎一踏便踏出玉来。

    徐明的心头一跳,眼睛里闪过一分惊恐之色,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白羽,头脑中有些空白,这东西他自然认得,那是宁王冷亦修的令牌!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眼前的乌光一闪,随即便觉得喉咙处一凉并一痛,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处喷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那一处,木然的看着鲜血迅速的染红了满手,他的眼睛转向白羽,“你……你……”

    “徐将军,”白羽冷冷的一笑,声音低沉,冷冷如冰,“本王妃的这个礼物你还满意吗?”

    徐明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最后要燃尽灯油的灯,随即又慢慢灭了下去,在灭去之去,他的目光落在慢慢走过来的吴朗身上,突然觉得……今日的吴朗似乎和往日的不同,那双眼睛里似乎蕴含了无限的杀机,有点像……宁王。

    只是,这个问题他永远也无法弄明白了,他慢慢的倒了下去,最终闭上了眼睛。

    白羽冷冷的一笑,匕首在布上抹了抹,拭干净了血迹,他微微一笑,侧首对吴朗说道:“怎么样?宁王殿下,本王妃没有猜错吧?”

    “王妃聪慧,本王佩服。”吴朗版冷亦修淡淡一笑,眼睛里却闪过冷意,若不是因为自己和容溪有先见之明,若不是一向习惯小心行事,若不是今日夜探营地,制服了白羽和吴朗,若不是……

    这所有的所有,如果一旦成真,也许到了最后,自己和容溪真的会陷入无限的困难境地。

    “咱们得赶快准备一下,”容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帐门边看了看,“这家伙的体形和你我的差太多,我那点易容之术可不行,还是把他安放在这里,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好。”冷亦修点了点头,把徐明的尸首扶到椅子上,做成他伏案而睡的样子,然后和容溪慢步出了大帐,一边走一边嘀咕道:“徐将军还真是累坏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咱们俩,还是快去办吧,否则的话一定会被罚的。”

    “正是,正是。”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侧首守着大帐的士兵说道:“徐将军太累了,吩咐下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去烦他了。”

    “是,属下明白。”

    两人看了看天色,大部队应该已经到了,只等自己这边发出信号便可以闯过关卡,只是在发出信号之前,要先找到孩子和郝连紫泽。

    在冷亦维的军队那边,容溪和冷亦修已经断定,他不会在那里,而是会跑到这个重要的关卡来,这才符合冷亦维的性格,果然,从徐明的反应上来看,他早已经见过了冷亦维,也准备投降于他了。

    那么,依冷亦维的性子来看,他肯定是会把孩子和郝连紫泽这么重要的筹码放在身边的,不会把他们放在军队之中,让自己有机会去营救。

    两个人耐心的寻找着,一顶帐篷一顶帐篷的找过,但是依旧没有郝连紫泽的影子,容溪的眸子越来越深,心中的怒意翻涌,难道说……冷亦维把孩子和郝连紫泽都拴在腰带上了不成?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若是这样耽误下去,时间一到,冷亦维会很快发现徐明已经死了,也会飞快的想到有人闯了营,到时候反而更加不利。

    索性,两个人把牙关一咬,从怀中掏出信号箭向着天空一放。

    “哧!”一声尖利的啸声随着信号箭的升腾而划破人的耳膜,大营里顿时喊杀声四起,火光跳动,人影乱晃,乱成了一锅粥。

    容溪和冷亦修闯营时带进来一个小队,这些人就潜伏在关卡口附近,一听到容溪和冷亦修所放出的信号,立即挥刀向着那些官兵而去,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关卡,而在外面等候的军队也一涌而上,如潮水一般的涌来。

    冷亦维正在帐中想着全盘的计划,突然声音一起,他敲着桌子的手指蓦然一停,他立即起身走到帐外,看了看火把乱晃,喊杀声震天的营地,眼神陡然一变。

    他冷喝道:“来人!”

    几个他带来的贴身侍卫立即上前,“人质怎么样?”冷亦维问道。

    “回王爷,一切安好。”

    “很好,”冷亦维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把他们都带到这里来,另外……”他的语调一沉,似在冰中浸过的刀,“给本王架起一口油锅来。”

    “是。”

    乱成一团的营地上,冷亦维镇定自若,他淡淡笑着,看着那些晃动的火把,光影下他的脸俊美异常,目光却是冰冷如蛇。

    等到容溪和冷亦修发现冷亦维的时候,他正坐在帐前,悠然自得的剪着指甲,而他身边的不远处,大火腾腾的架着一口油锅,热浪翻滚,大锅里的油花翻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容溪和冷亦修手中提着长剑,隔着热浪,看着他。

    冷亦维看到两个人来,微微侧首笑了笑,吹了吹剪好的指甲,“嗯?来了?你们两个还挺准时的嘛。”

    冷亦修手中的剑一指冷亦维,“本王已经得到了父皇的旨意,本王也已经回了父皇,一定要擒下你!”

    “是吗?”冷亦维并不恼怒,只是轻轻一笑,“三皇兄,你看,父皇还是比较疼你的,有什么事情,总是先想到你。”

    “这可不一定,”容溪淡淡接口道:“比如现在,如果想让谁死的话,他肯定先想到你。”

    “这一点我还是信的,”冷亦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从来没有过什么父爱,那种东西,我估计他也没有见到过。”

    容溪微眯了眼睛,虽然不认同冷亦维的种种做法,但是对于这句话,她是赞同的。

    不过,今天到这里来,可不是讨论什么父子之情的。

    容溪冷声说道:“废话少说,我的儿子和郝连紫泽呢?”

    “唔……你说他们啊,”冷亦维拍了拍手,从他身后的大帐后面转出几个人来,正押着郝连紫泽。

    郝连紫泽的身上还是穿着那套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散开,脸上的伤痕和血迹映着苍白的肌肤,愈发让觉得触目惊心。

    他的眉头微皱,目光频频看向后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的身后,容溪的心不由得一紧,果然,在郝连紫泽的身后,便是被人抱在怀中的孩子。

    郝连紫泽心中懊悔,本来想着可以找到机会救出孩子的,却不成想,冷亦维给他简单治伤的同时,还让他吃了软骨散,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施展出内力,根本就没有能力逃脱。

    他转过头,眼光一转之间,于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的心头一热,以为自己是花了眼,把眼睛睁了睁,又仔细的一看,果然是容溪。

    郝连紫泽的咽喉处一哽,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句呼唤最终还是哽在了咽喉里,他只是远远的看着,沉默无言。

    容溪与他对视一眼,快速的打量着他,虽然身上衣服很脏,脸上也有伤,但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她悬着的心总算微微松了松。

    冷亦修对着郝连紫泽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冷亦维说道:“你把安王放了,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份特殊,若是有个闪失,你也担当不起。”

    “安王?”冷亦维微微一诧,看了看四周,目光在郝连紫泽的身上滑过,“这里哪有什么安王?安王不是明宵国的七皇子吗?天纵英才,正在明宵安稳的当他的王爷,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到我大昭的营地上来?三皇兄还是不要说笑了。”

    冷亦修的眸子微微一眯,“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冷亦维摇了摇头,“不想怎么样,只是刚才抓到一个刺客,意图行刺本王,不知道三皇兄对刺客一向是怎么处置的?”

    他说罢,也不等冷亦修回答,把手一挥,那几个侍卫便把郝连紫泽推搡了出来,绑着双手把他吊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他微微点头,几个侍卫便上前对着郝连紫泽拳打脚踢起来,撞上肉体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却听不到郝连紫泽的任何声音,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听到。

    冷亦修的眸子瞬间一缩,锐利如针,容溪的脸色也变了变,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个打人的侍卫,只想目光从他们的身上穿过,看看里面的郝连紫泽到底怎么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冷亦维淡淡道:“行了,先这样吧。”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 平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个侍卫听到冷亦维的命令便住了手,退到一边,露出满身是血污,鼻青脸肿的几乎要辩不出容貌的郝连紫泽来。

    容溪的心头一涩,眼泪差点流出来。

    郝连紫泽微微咳嗽了两声,第一眼,也是看向容溪,他似乎扯着嘴唇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在现在的这张脸上根本看不出来。

    容溪的怒火腾腾的冒了起来,她正欲上前,冷亦维突然拍了拍手,那个抱着孩子的侍卫上前,把孩子放入一个竹篮子中,然后又拴上一条绳子。

    容溪看着那侍卫手脚麻利的做着这一切,她突然明白了对方是要做什么,只是她却不敢承认,只是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

    冷亦修的手慢慢握住了她的,目光沉冷如铁。

    冷亦维无视两个人的情绪,淡淡一笑说道:“嗯,你们看,你们破坏了本王的计划,总是应该受到惩罚的,下面……就来看一看好了。”

    说话间,那个侍卫已经把竹篮子吊了上来,热气和烟气,还有飘飘晃晃的感觉,都让孩子禁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那哭声如刀,割在容溪的心头,她的眼睛都快红了,“冷亦维!你到底是不是人?如此对待一个这样小的孩子,算什么英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冷亦维手支着下巴,眼睛晶亮,“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英雄。”

    “有种的你把我吊起来,不要为难孩子!”容溪厉声说道。

    “那可不行,”冷亦维摇了摇头,“你以为本王是傻子吗?让他痛才能让你更痛。”

    “你……”容溪狠狠的抽了一口气,抬手一指郝连紫泽,“那我换他!”

    郝连紫泽一愣,肿起的眼睛里露出一丝震惊来,心中像是经历了一场雨,凉凉的,却又因为雨水的滋润,某些地方抽出一丝嫩绿的芽儿来。

    冷亦修拉住容溪的手腕,他沉默着,眼睛却盯着她。

    容溪回望着他,低声说道:“让我试一试,你要相信我。”

    冷亦维饶有兴趣的看着冷亦修拉住容溪的手,他在心里赌,不知道冷亦修会不会同意容溪去以身犯险,救下他这个情敌。

    不过……如果冷亦修都能够同意的话,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他冷亦修放了手,那么自己也便同意。

    时间不大,冷亦修慢慢的松开了手指,对着容溪点了点头,眼神中是复杂的情绪,容溪却看到最重要的,便是信任。

    她垂首,理了理衣袖,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郝连紫泽的方向走去。

    “哎……”冷亦维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拦住了容溪,宽大的衣袍在夜色中飘荡如月光,“把兵器放下,本王知道,你的身手还是不错的。”

    容溪笑了笑,头也不回的把手中的剑往身后一抛,长剑刺入土地之中,剑身微微晃了晃。

    “可以了吗?”容溪慢慢伸开手臂,微笑问道。

    “本王早就说过,容溪……你不是一般的女子,只有真正的强者,掌天下之权者才配得上你,时至今日,本王说过的话依旧算数,只要你点头,你做上皇后听位子,便指日可待。”

    “噢?”容溪的笑容更浓,“可是,我没有兴趣。”

    她说罢,转头看了看郝连紫泽道:“放人吧。”

    冷亦维一摆手,侍卫上前,反导郝连紫泽从架子上放了下来,绑住身子的绳子却没有解开,抬腿在郝连紫泽的腿上踢了踢,“走吧。”

    郝连紫泽站在那里不肯走,一双眼睛盯着容溪,口齿有些不清楚的说道:“容溪……我不要你……”

    “快回去,不要辜负我的心意,最重要的是要相信我。”容溪的声音低低,语速很慢,她的目光深深,似乎有千言万语。

    郝连紫泽咬了咬牙,他因为容溪的最后一句话,慢慢的迈开步子,向着冷亦修的方向而去。

    容溪伸出双手,淡然道:“要不要把我也绑起来?”

    冷亦维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你的身手极好,本王可不能冒这个险。”他一挥手,侍卫上前,把容溪也绑了起来,绳子一拉,把她也架到油锅之上。

    “三皇兄,”冷亦维淡淡的一笑,桃花眼华光闪动,“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你想怎么样?”冷亦修问道。

    “很简单,”冷亦维手托着腮,就像是闲话家常,“把你的人都退出去,然后,关于那个什么狗屁的圣旨也不要当回事了,反正他的皇位也坐不了几天了,只要你不插手,那么,这天下……就是我囊中之物。”

    冷亦修眯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冷亦维也不着急,他看着冷亦修那为难的模样,心里愈发的高兴,他心里有把握,对于冷亦修而言,容溪和刚出生的孩子胜过一切,至于坐上皇位上的那个人,想必冷亦修对他也没有什么浓厚的感情。

    他正在想着,心中得意的想着不久便可以登基为皇,突然觉得心口猛然一疼,如同被利刃狠狠的刺入了一样。

    他一怔,随即垂头看了看,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更没有什么利刃,那刚才的那一疼是怎么回事?肯定不会是做梦。

    冷亦维吸了一口气,突然那股子疼痛更加凶猛起来,像吞下了一团火,在喉咙里快速的烧了起来,他忍不住张开嘴,“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色很黑,像下了一阵黑色的血雨。

    他捂住胸口,脸色苍白,他的身子也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几个侍卫被这突出的情况弄得伤了眼,正在迟愣之时,冷亦维慢慢伸出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指绑住容溪和孩子的绳子,“割断绳索!”

    这四个字,成为了冷亦维最后说出的四个字。

    侍卫听令急忙抽刀,刀光一闪,正要割断绳索,忽然一点寒光直扑面门,他身子一歪,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另一点寒星也便到了,他终于无法再躲,只听“哧”的一声响,暗器入肉,手中的兵器也落了地。

    就是这么一刹那。

    冷亦修的身子如鹰一般飞快掠来,手中的暗器一洒,几个侍卫纷纷倒地,他身后的冷十五等人也冲了上来,冷亦修腾开手脚,迅速的救下了容溪和孩子。

    冷十六见容溪和孩子都安然无恙的被救下,放出一支信号箭,外面的大军结束刚才的佯攻,冷亦修手持圣旨和兵符,收复了叛军。

    那些叛军很多人并不知情,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最后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与谁为谁,当看到冷亦修的脸时,他们都纷纷愕然的睁大了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好在……冷亦修清楚一切,那些无辜的士兵都没有被责罚。

    一切又归于平静,如潮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冷亦维身死,又都恢复到了从前。

    冷亦修要带着容溪和孩子回京复命,而郝连紫泽看着两个人历尽如此多的苦难终于走到了一起,而且,容溪也告诉了他关于冷亦修的真正身世。

    他在得知冷亦修便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兄长,是母后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人,心中又惊又喜,又有几分酸涩,他心中知道,自己此生,终究与容溪无缘了……

    他养了两日的伤,便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信中说要先回明宵向母后报告喜讯,还希望冷亦修和容溪能够相守一生,平安到老。

    宁王府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就像是容溪出去逛了逛街再回来一般无二,她回到红袖苑中,除了身边没有了孝儿以外,其它的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连那些摆放的小东西也都没有人动过。

    想到孝儿,心中不禁有些感伤,不过,想必此次郝连紫泽回去一定会给她和郝连赵一个像样的婚礼,想着自己临离明宵之时,把身上的大部分财物和首饰都留给了孝儿,也可以够她置办丰厚的嫁妆了,只是……不能亲自去观礼了。

    想到孝儿,容溪又想到假扮孝儿的雪瑶郡主,她趁着冷亦修离开了京都,那些暗卫又都调走换成了普通的侍卫,便伺机偷偷跑了出来,居然再次与冷亦维合作,企图蒙骗自己,暗害冷亦修。

    容溪决定把她交给大昭皇帝发落,身为一个番邦郡主,未得昭而入京,而且与叛逆之首合作意图谋害皇子,这可不是个小罪过。

    大昭皇帝对于冷亦修此次得胜的战果很是高兴,对于冷亦维,他只是草草的问了句结果如何,并没有半点唏嘘可惜之色,仿佛对于他而言,冷亦维只是一个叛逆之人,以下犯上,本该就有如此的结果。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番的薄情,让冷亦修愈发的心寒。

    皇帝此次也看到冷亦修在军中的威望,自己的一众儿子之中,也只剩下冷亦修了,江山后继要有人,他为了避免冷亦修将来也重蹈冷亦维的覆辙,未免自己将来落得一个被杀的凄惨下场,他最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 真实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一场大劫,一切都归平静,容溪之前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冷亦修命令她哪里也不准去,在红袖苑中静养,除了每天半个时辰的透气之外,平时的时候一律要在房间里休息。

    红袖苑的房间里燃了地龙,热乎乎的让人感觉分外的舒适,李海江也忙碌了起来,暂时放下了那些研究,好好的为容溪熬各种汤水,以此来滋补容溪亏损的身子。

    她生产之后便一刻不停的开始的奔波,给身全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好在宁王府里什么珍贵之药都有,又有李海江这个医林圣手,调理起身子来自然不在话下。

    日子平静的度过了一个月,容溪感觉自己的身上都快发霉了,她总是站在窗子前张望,快要过年了,宁王府里人人喜气洋洋,都在张罗着过年的事情。

    这一日,冷亦修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又在窗前,不由得一笑,脱下身上的斗篷说道:“怎么,觉得闷了?”

    容溪伸了伸腰说道:“自然,你快闻闻,我的身上都有霉味了。”

    冷亦修就势搂住她,把头埋在她的发里,嗅了嗅道:“我分明觉得香得很……”

    容溪忍不住笑了笑,“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冷亦修抬起头来说道:“正在跟你说,明白同我一起入宫吧。”

    皇帝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妻,心中的味道繁杂,虽然有淡淡的怅然,但是,这个决定是不可再更改了。

    他沉声说道:“修儿,朕决定,明日便下旨,将皇位传于你,你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出,容溪和冷亦修不禁愣了愣,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冷亦修不知皇帝此时说出这些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想着试探自己,他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年纪尚轻,挑不起这样的担子,国家安危不是小事,儿臣愿意像以前一样,为父皇之命是从,为国征战沙场。”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朕老了,也该是时候享清福了,你年轻有为,是块好材料,朕相信你能做得好。”

    冷亦修还想再说什么,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不要急着表态,朕传位于你,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他这话一出,冷亦修和容溪的心又微微一提,就知道他没有那么简单传位,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突然就下了决定?

    皇帝的目光沉沉,在容溪和冷亦修两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沉吟半晌这才说道:“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和容溪必须解除夫妻关系,我大昭皇帝以及皇后的身份必须尊贵,将来后世子孙也一样,这样才能够世代传下去。”

    冷亦修的脸色一变,容溪在心中冷笑,说了半天,原来这老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居然还说出什么身份必须尊贵正统之类的狗屁话来,真是可笑。

    冷亦修掀袍子跪倒在地,“父皇,请恕儿臣不能遵从父皇的旨意,儿臣与容溪,是至死都不会分开了。”

    “你……”皇帝的脸色一沉,目光冷了冷,“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这万里江山都不要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朕准许你和她在一起,你坐拥天下,岂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父皇容禀,儿臣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儿臣这一辈子,只要容溪一人足矣,不管是现在风华正茂,还是将来垂垂老矣,儿臣只愿与容溪在一起,不会再娶其它任何的女人了。”冷亦修声音坚定的说道。

    大殿内安静无声,他的声音字字如珠落,清晰的落入皇帝的耳中,他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着冷亦修,“你……你……居然……”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要禀告。”容溪突然开口说道。

    皇帝正在气头上,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容溪对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他冷冷的看了看容溪,一挥手说道:“讲!”

    容溪面容沉静,声音轻婉,“皇上,您可还记得当初谦妃生下冷亦修的时候是在哪里?”

    皇帝被她突然这么一问,脸上不禁有些茫然,容溪心中冷笑,本来也没有指望着他想起来,她继续说道:“是在一座破庙之中,那个时候,谦妃的身边只有皇上您派去的产婆,而破庙中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在生产,那名女子生下了一个男婴,而谦妃生下的或许也是一名男婴,否则的话,她也不会一直以为是冷亦修。”

    “你……什么意思?”皇帝的脸色突变,他像看着一头怪兽一样看着容溪,一时间根本无法去细想,她所说的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容溪继续说道:“皇上,相信如果您愿意的话,一定还可以找到当年的产婆,当然,如果她还没有被您灭口的话,当时的情况一定很紧急,否则产婆也不会偷偷抱走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孩子,以此来交换,以至于那位母亲也找孩子找了二十多年。皇上,您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皇帝看着容溪的脸,只觉得耳朵里一片轰鸣,他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听容溪又继续说道:“那个女子便是现在的明宵国皇后。而冷亦修,便是她寻找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冷亦修后背上的三颗痣为证。”

    皇帝只觉得脑子里一空,像是被雷击中,当年那些早已经忘记的往事,突然之间又像潮水一般的涌来。

    产婆的闪烁其词,后来的无故失踪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让他在今日听到容溪的话之后才觉出了有些不对。

    “所以,皇上,臣妾与宁王不是什么**夫妻,我们的孩子也很健康活泼,只要您愿意,我们依旧可以是您的儿子儿媳,如果您不愿意,那也无妨。只是——如果您要拆散我们……恐怕做不到。”

    容溪的声音轻轻,却细密如针,一下一下刺入皇帝的耳中,皇帝只觉得这些事情就像是一个古怪的轮回,当年种下的因,今日方才尝到这苦涩的果。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便晕了过去。

    冷亦修急忙扶住了他,容溪为他号了号脉,他是急怒攻心,伤了心脉,用现代的医学术语来说,恐怕就是脑血栓一类的了。

    容溪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宣太医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冷亦修的眉头微微一皱,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容溪看了看那卷黄灿灿的圣旨,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古以为有多少人因为这薄薄的圣旨而改变了命运,难怪世人皆想着做皇帝,所谓权力主宰者,真正吸引人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寒位,而是手中能够主宰生杀大权的权力。

    皇帝被太医轮流诊治,皆是摇头叹息,只是开了些安神的药物,让皇帝好好调理。

    那圣旨容溪一直掌握在手,并没有透露半字,她觉得,此时的时机还不到。

    谁知,还没有等到大昭皇帝驾崩的消息,倒是迎来了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容溪正在府中逗着孩子玩儿,突然门上有人来报,“王妃,府门外来了一车马车,说是有贵客要求见王爷王妃,奴才不敢做主,还请王妃定夺。”

    “贵客?”容溪微微一诧,到了宁王府还自称“贵客”的,恐怕这身份果真是很贵了,可是,除了皇宫里的人,还能有谁呢?

    现在皇帝一直昏迷,冷亦修日日去宫中,此时还有谁会找到这王府里来?何况……现在皇帝都是这副样子,还有谁能够到王府来还自称是贵客?恐怕现在连韦践妃都没有这份气度和自信了吧?

    她心中好奇着,对门上人说道:“既然是贵客,那便请进来吧。”

    “是。”

    容溪回屋收拾了妆容,把孩子教给婆子,时间不大,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容溪起身一看,不禁一愣,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走在前面的男人留着八字胡,那通身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凡人,他虽然穿着一般的锦袍,但是从那走路的姿态和步伐上来看,也不是一般的人。

    而他身后半步的那个女子,身穿着淡绿色的衣裙,外在穿着雪白的轻裘,衬出一张小巧的脸,头发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的有几分急切,似乎在盼望着什么。

    容溪当然认得眼前的这两位,那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冷亦修的生身之父明宵的皇帝,而他身边的女子自然便是明宵皇后。

    容溪急忙往外迎去,她知道郝连紫泽带回消息之后,明宵皇后肯定要惊喜非常,二十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下落,而且还是那么出色的人物,她一定非常的自豪。

    可是,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这夫妇二人千里迢迢的找寻了来。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可是不一般啊,抛下一国的事务前来,其中的心情和急切便可想而知了。

    容溪急忙上前施了个礼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容溪在明宵的时候被明宵皇后当成女儿来对待,后来还差一点昭告天下,此时自然以母后、父皇相称。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 君临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宵皇后急忙用手相搀,抹了抹眼泪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快些起来罢,我的小孙孙呢?”

    容溪把他们让到屋里,又让丫环们退了出去,这才说道:“母后,孩子让婆子抱走了,您要看,随时可以,不过,您此次来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王爷的事……安王都和您说了?”

    她一说这话,明宵皇后的眼泪落得更加汹涌,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说道:“正是,我一听这事,喜得三天都没有睡着觉,实在等不了了,这才过来看看。”

    明宵皇帝也是一脸的凄然之色,“这么多年……本来也没有存着什么希望了,不成想……不成想啊……”

    容溪的心中也是酸涩,她拉着明宵皇后的手说道:“母后,现在不是都好了吗?您也不要总是哭了,当心伤了身子。”

    “对,你说得对。”明宵皇后又破涕为笑,“我得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补偿我苦命的儿子才是。”

    正说着话,丫环走到门口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请您到书房一叙。”

    一听到丫环说冷亦修回来了,明宵皇后和明宵皇帝立时就坐不住了,不由得站起身来,向外面张望着。

    容溪知道他们的民思,略一沉吟对丫环说道:“你去回王爷一声,就说本王妃这里有贵客,还请王爷到本王妃这里来一趟。”

    “是。”

    明宵皇帝和明宵皇后觉得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等待得最为漫长和最为期待的一段时间,似乎很长,历经二十多年的寻子之路,又像是很短,和二十多年相比较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让他们觉得,似乎这半生的酸甜苦辣都蕴含在此了。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之声,明宵皇帝和明宵皇后都不约而同的向前迈了几步,目光看向院中。

    院子里快步走来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的模样,一头乌发束在玉冠之中,在他的脑后飘扬,饱满的额头,飞扬的乌眉,那双眼睛亮若星辰,目光转动之间自有傲气生成。

    他大步而来,身姿挺拔如松,那通身的气派让不禁去幻想他穿着一身金盔金甲在千军万马之前该是怎样的威风。

    明宵皇后的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落,她哭得眼前模糊,生怕看不清眼前的人,一个劲儿的用帕子擦着。

    容溪看着两个人的反应,鼻子也有些酸,她急忙迎上去,冷亦修问道:“我正要跟你……”

    “你先听我说,”容溪打断他的话,把他引进了屋里。

    冷亦修没有想到房间里还有外人,他不禁愣了愣,随即看到眼前的男子和女子的目光和神情,心中不禁微微一颤。

    他看向容溪,容溪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便是明宵国的皇帝和皇后,也是你的……生身父母,他们听到了郝连紫泽带回去的消息,这才放下一切匆匆赶来看你。”

    她说着,上前一步,拉住冷亦修的袖子,声音轻轻的说道:“亦修……他们苦苦寻了你二十多年……”

    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全部动容,明宵皇帝忍不住哭出声来,仿佛一下子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心酸和苦痛都哭尽。

    明宵皇帝也微微侧首,眼角有晶莹的光芒一闪。

    冷亦修上前一步,掀袍子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儿臣不孝,见过父皇、母后。”

    他这一声唤,明宵皇帝和皇后都微微一震,两个人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冷亦修,任由眼中的泪滚滚而落,明宵皇后一把搂住冷亦修的肩膀,把他搂在怀中,颤抖着手抚着他的发,“我的儿……我的儿啊……”

    容溪慢慢的退了出去,她站在廊下,看着明媚的天空,冬日的风依旧是寒冷的,只是……她挑了挑嘴唇,想起来一句很酸的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过了许久,冷亦修挽着明宵皇后的手从房间里走出来,与容溪相视一笑。

    明宵皇帝和皇后由冷亦修和容溪陪着看过了孩子,又在府中逛了逛,明宵皇帝几经犹豫终于说出了想让冷亦修回去继位的想法,冷亦修一笑,说道:“父皇,儿臣自小在大昭长大,如今世人也皆以为儿臣是大昭王爷,实在不宜再去明宵,安王他……聪明睿智,性子也好,实在是难得的大才,儿臣看,还是他更为合适。”

    明宵皇帝听出他的拒绝之意,叹了一声说道:“为父还是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父皇,人生有很多种活法,每一个方式都有不同的精彩,儿臣自幼离开双亲,但是也有了在明宵所不能遇到的精彩,如今儿臣已经长大成人,您实在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们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明宵皇后拉住冷亦修的说道:“修儿,即便你不愿意继位,你……不能跟随母后回到家中吗?也好让你我母子尽天伦之乐……”

    “母后,儿臣实在无法离开大昭,明宵……儿臣有时间就会去看望您的,或者您也可以到这里来小住,我们两边都有,互相牵挂,不也是很好吗?”冷亦修回答道。

    明宵皇帝和皇后见冷亦修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心中难免神伤。

    他们的身份特殊,实在不能久留,两三日后便启程回国了。

    而此时,也传了大昭皇帝驾崩的消息,全国哀悼,此时容溪才拿出当时皇帝立下的圣旨,交由梁老大人,昭告于天下。

    冷亦修继位,也是众望所归,除了他之外,也再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在办完先皇的丧事之后,大臣们又是新一轮的忙碌,为冷亦修的登基做准备。

    登基之间,朝中的几位重臣元老,连同梁敬尧一起见过了冷亦修,众人吞吞吐吐,冷亦修听了很多弯子才绕明白,这几位重臣是来和自己商量立后之事来了。

    冷亦修的目光轻轻一扫,嘴角是似笑非笑的纹路,看着众人不禁心头一紧,这位少年帝王从血火里走来,不怒而威严自生,实在有些让人胆寒。

    “怎么诸位大人觉得本王的王妃不够格当皇后吗?”冷亦修淡淡问道。

    他的语气虽淡,但是众人还是听出了凛然之意,众人都看向梁敬尧,梁敬尧苦笑了一下,不禁硬着头皮说道:“王妃……自然是很好的,各方面都是出挑的,只是……”

    “只是……”他犹豫了半天,“前段时间老臣听说,关于您和王妃的身世……或许……”

    “诸位,”冷亦修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朗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大昭的肱骨之臣,为我大昭劳心劳力,本王知道你们今日提起此事是为了我大昭基业,但是,本王今日在此说一句,王妃她……与本王并非是兄妹关系。”

    冷亦修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他把事情的原委与这几位老臣讲了,众人听得如同身在梦中,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冷亦修很是满意他们的态度,又继续说道:“另位,本王还要再说一句,本王登基之后,后宫之中只会有皇后一人,再无其它。”

    看到众人吃惊的模样,冷亦修抢在他们面前说道:“至于……大昭的后继问题,开枝散叶之事,本王相信,王妃与本王都会努力的。”

    冷亦修说罢,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他不知道的是,在院中听到他这番话的容溪也站在红梅树下,看着树上怒放的红梅,眼睛里的光芒如这闪着光的积雪,她的嘴角也有一抹飞扬的笑意。

    三日之后,大昭新帝登基,同一天,大昭皇后册封,与新帝一同祭祖,那一天晴空万里,积雪如冰晶,在万丈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站在高高台阶上的新帝和皇后风华绝代,遥遥的俯瞰着跪在下面的臣子,他们手挽着手,相视一笑,这一路的艰辛走来,今天终于得到了圆满。

    “报……”

    刚刚走下台阶,一声长报声传来,一封加急快信被递到新帝的手中,他打开一看,不由得对着皇后一笑,把手中的信递过去说道:“明宵新帝一个月之后登基,邀请你我一同去观礼。”

    皇后面带喜色的接过,又看了一遍那信,眼前仿佛出现那个赤衣的男女,妖艳如花,一双眼睛熠熠放光,连美貌的女子看到都感觉羞愧,自叹不如,他终于……要脱下那一身红衣,穿上金色龙袍了吗?

    她合上信纸,笑容如花,清脆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正好,我也想孝儿了,看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负,还有,我还想看看当年与你对阵沙场的地方,将来问明宵皇帝要了那一块地,建一座城堡,若是有一日你敢负我,我便去那城堡中生活。”

    “嗯?你可不要忘了,他现在我的弟弟,与我不再是情故了……他现在会听我的,不听你的。”新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

    “噢?是吗?那不如打个赌看他听谁的怎么样?”

    “赌什么?”

    “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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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宵皇后急忙用手相搀.抹了抹眼泪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快些起來罢.我的小孙孙呢.”

    容溪把他们让到屋里.又让丫环们退了出去.这才说道:“母后.孩子让婆子抱走了.您要看.随时可以.不过.您此次來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王爷的事……安王都和您说了.”

    她一说这话.明宵皇后的眼泪落得更加汹涌.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说道:“正是.我一听这事.喜得三天都沒有睡着觉.实在等不了了.这才过來看看.”

    明宵皇帝也是一脸的凄然之色.“这么多年……本來也沒有存着什么希望了.不成想……不成想啊……”

    容溪的心中也是酸涩.她拉着明宵皇后的手说道:“母后.现在不是都好了吗.您也不要总是哭了.当心伤了身子.”

    “对.你说得对.”明宵皇后又破涕为笑.“我得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补偿我苦命的儿子才是.”

    正说着话.丫环走到门口说道:“王妃.王爷回來了.请您到书房一叙.”

    一听到丫环说冷亦修回來了.明宵皇后和明宵皇帝立时就坐不住了.不由得站起身來.向外面张望着.

    容溪知道他们的民思.略一沉吟对丫环说道:“你去回王爷一声.就说本王妃这里有贵客.还请王爷到本王妃这里來一趟.”

    “是.”

    明宵皇帝和明宵皇后觉得这是他们有生以來等待得最为漫长和最为期待的一段时间.似乎很长.历经二十多年的寻子之路.又像是很短.和二十多年相比较起來.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让他们觉得.似乎这半生的酸甜苦辣都蕴含在此了.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之声.明宵皇帝和明宵皇后都不约而同的向前迈了几步.目光看向院中.

    院子里快步走來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的模样.一头乌发束在玉冠之中.在他的脑后飘扬.饱满的额头.飞扬的乌眉.那双眼睛亮若星辰.目光转动之间自有傲气生成.

    他大步而來.身姿挺拔如松.那通身的气派让不禁去幻想他穿着一身金盔金甲在千军万马之前该是怎样的威风.

    明宵皇后的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落.她哭得眼前模糊.生怕看不清眼前的人.一个劲儿的用帕子擦着.

    容溪看着两个人的反应.鼻子也有些酸.她急忙迎上去.冷亦修问道:“我正要跟你……”

    “你先听我说.”容溪打断他的话.把他引进了屋里.

    冷亦修沒有想到房间里还有外人.他不禁愣了愣.随即看到眼前的男子和女子的目光和神情.心中不禁微微一颤.

    他看向容溪.容溪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便是明宵国的皇帝和皇后.也是你的……生身父母.他们听到了郝连紫泽带回去的消息.这才放下一切匆匆赶來看你.”

    她说着.上前一步.拉住冷亦修的袖子.声音轻轻的说道:“亦修……他们苦苦寻了你二十多年……”

    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全部动容.明宵皇帝忍不住哭出声來.仿佛一下子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心酸和苦痛都哭尽.

    明宵皇帝也微微侧首.眼角有晶莹的光芒一闪.

    冷亦修上前一步.掀袍子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儿臣不孝.见过父皇、母后.”

    他这一声唤.明宵皇帝和皇后都微微一震.两个人转过头來.定定的看着冷亦修.任由眼中的泪滚滚而落.明宵皇后一把搂住冷亦修的肩膀.把他搂在怀中.颤抖着手抚着他的发.“我的儿……我的儿啊……”

    容溪慢慢的退了出去.她站在廊下.看着明媚的天空.冬日的风依旧是寒冷的.只是……她挑了挑嘴唇.想起來一句很酸的话:冬天來了.春天还会远吗.

    过了许久.冷亦修挽着明宵皇后的手从房间里走出來.与容溪相视一笑.

    明宵皇帝和皇后由冷亦修和容溪陪着看过了孩子.又在府中逛了逛.明宵皇帝几经犹豫终于说出了想让冷亦修回去继位的想法.冷亦修一笑.说道:“父皇.儿臣自小在大昭长大.如今世人也皆以为儿臣是大昭王爷.实在不宜再去明宵.安王他……聪明睿智.性子也好.实在是难得的大才.儿臣看.还是他更为合适.”

    明宵皇帝听出他的拒绝之意.叹了一声说道:“为父还是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父皇.人生有很多种活法.每一个方式都有不同的精彩.儿臣自幼离开双亲.但是也有了在明宵所不能遇到的精彩.如今儿臣已经长大成人.您实在沒有什么好遗憾的.我们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明宵皇后拉住冷亦修的说道:“修儿.即便你不愿意继位.你……不能跟随母后回到家中吗.也好让你我母子尽天伦之乐……”

    “母后.儿臣实在无法离开大昭.明宵……儿臣有时间就会去看望您的.或者您也可以到这里來小住.我们两边都有.互相牵挂.不也是很好吗.”冷亦修回答道.

    明宵皇帝和皇后见冷亦修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心中难免神伤.

    他们的身份特殊.实在不能久留.两三日后便启程回国了.

    而此时.也传了大昭皇帝驾崩的消息.全国哀悼.此时容溪才拿出当时皇帝立下的圣旨.交由梁老大人.昭告于天下.

    冷亦修继位.也是众望所归.除了他之外.也再沒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在办完先皇的丧事之后.大臣们又是新一轮的忙碌.为冷亦修的登基做准备.

    登基之间.朝中的几位重臣元老.连同梁敬尧一起见过了冷亦修.众人吞吞吐吐.冷亦修听了很多弯子才绕明白.这几位重臣是來和自己商量立后之事來了.

    冷亦修的目光轻轻一扫.嘴角是似笑非笑的纹路.看着众人不禁心头一紧.这位少年帝王从血火里走來.不怒而威严自生.实在有些让人胆寒.

    “怎么诸位大人觉得本王的王妃不够格当皇后吗.”冷亦修淡淡问道.

    他的语气虽淡.但是众人还是听出了凛然之意.众人都看向梁敬尧.梁敬尧苦笑了一下.不禁硬着头皮说道:“王妃……自然是很好的.各方面都是出挑的.只是……”

    “只是……”他犹豫了半天.“前段时间老臣听说.关于您和王妃的身世……或许……”

    “诸位.”冷亦修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朗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大昭的肱骨之臣.为我大昭劳心劳力.本王知道你们今日提起此事是为了我大昭基业.但是.本王今日在此说一句.王妃她……与本王并非是兄妹关系.”

    冷亦修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他把事情的原委与这几位老臣讲了.众人听得如同身在梦中.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冷亦修很是满意他们的态度.又继续说道:“另位.本王还要再说一句.本王登基之后.后宫之中只会有皇后一人.再无其它.”

    看到众人吃惊的模样.冷亦修抢在他们面前说道:“至于……大昭的后继问題.开枝散叶之事.本王相信.王妃与本王都会努力的.”

    冷亦修说罢.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他不知道的是.在院中听到他这番话的容溪也站在红梅树下.看着树上怒放的红梅.眼睛里的光芒如这闪着光的积雪.她的嘴角也有一抹飞扬的笑意.

    三日之后.大昭新帝登基.同一天.大昭皇后册封.与新帝一同祭祖.那一天晴空万里.积雪如冰晶.在万丈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站在高高台阶上的新帝和皇后风华绝代.遥遥的俯瞰着跪在下面的臣子.他们手挽着手.相视一笑.这一路的艰辛走來.今天终于得到了圆满.

    “报……”

    刚刚走下台阶.一声长报声传來.一封加急快信被递到新帝的手中.他打开一看.不由得对着皇后一笑.把手中的信递过去说道:“明宵新帝一个月之后登基.邀请你我一同去观礼.”

    皇后面带喜色的接过.又看了一遍那信.眼前仿佛出现那个赤衣的男女.妖艳如花.一双眼睛熠熠放光.连美貌的女子看到都感觉羞愧.自叹不如.他终于……要脱下那一身红衣.穿上金色龙袍了吗.

    她合上信纸.笑容如花.清脆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正好.我也想孝儿了.看看她有沒有被人欺负.还有.我还想看看当年与你对阵沙场的地方.将來问明宵皇帝要了那一块地.建一座城堡.若是有一日你敢负我.我便去那城堡中生活.”

    “嗯.你可不要忘了.他现在我的弟弟.与我不再是情故了……他现在会听我的.不听你的.”新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

    “噢.是吗.那不如打个赌看他听谁的怎么样.”

    “赌什么.”

    “一辈子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