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蓦央
“告诉我,人在哪!”夜墨猛地攥住了男人的衣领,将人高马大的他硬生生的往后推了一下,按在了一面冰凉冷硬的墙壁上。
“在里边……”
脖子被勒的很紧,那人面色都铁青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手顺势往里边指了下。
夜墨无暇再顾忌其它,身形像是道闪电般,冲进了里边。
这是一间休息室。
此刻,里边空无一人,休息室的中央,摆着一张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脸上青肿,有些分不清模样的女人!
灰白色的囚服已经被鲜血浸染,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没有丝毫生机。
那一刻,夜墨感觉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口,用力的揪住了他的心脏,在往外扯着。
他高大的身躯笔直硬挺的在女人身边,单膝跪下,他指尖颤抖着,伸向她的鼻尖……
一点点的呼吸,他都没有感受到。
死?
他不敢相信!
“安宁,我来了,醒醒……好吗?”他试图唤醒她。
想要假装淡定,却发现根本不可能,他声音抖动嘶哑的不成样子,就连喊一声她的名字,都是那么困难。
前不久在他面前还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就……冷冰冰的躺在这,一声回应都不给他了。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闭上眼,再缓缓睁开,他以为能看到另一番景象,可事实却是,摆在他面前的,仍旧是残酷无情的那一幕幕……
他心口一震,一时间觉得像是窒息了一样。
满脑子都是她当初抓着他的手,默默掉眼泪的模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亲手将她送进这座监狱里,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后天晚上八点十分的航班。’
‘机票是我随意买的,是到英国的。’
‘反正能离开a市就好,去哪都无所谓。’
‘夜,帮我,我不想去那里。’
‘夜,我说了,我会离开的,我不骗你,我用性命发誓,我真的不骗你。’
‘夜,再见……“
她的声音在他耳畔萦绕着,挥之不去。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是暗夜里的那一片黑色,阴沉的可怕。
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阴冷的寒意,宛若地狱修罗般。
他的嗓音冷沉而又紧绷,却出乎意料的,比不久前要淡定,他说,“给我解释。”
黄泉路上那么孤独,总得有人陪她不是?
*
洛言知道简安宁意外死亡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
是宋倾倾给她打来的电话。
“洛言,早上的新闻……你,你看了没有?”
“新闻?”洛言迷迷糊糊的将手机屏幕放近到自己眼前,她想要看下宋倾倾口中所谓的新闻,但因为疲倦的实在有些睁不开眼,索性放弃了。
“我还没起床呢,什么新闻啊,今天的吗?我没有看,我……”
“简安宁……死了。”
“你在说什么呀……”洛言难得的在宋倾倾面前,拿出一副责备的口吻;“造谣全凭一张嘴,这个谣言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简安宁现在正在戒毒所呢,怎么会……
洛言摇了摇头,觉得现在的媒体记者真是没有丝毫道德底线可言。
“是真的,我没骗你!”
有那么一瞬间,洛言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一双手给遏住了一样,连发声都觉得特别困难。
简安宁死了?
怎么可能?!
“不……不会的……”她声音几度哽咽。
“洛言……这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了。”宋倾倾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知道洛言和简安宁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也知道简安宁对于夜墨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今简安宁一死,宋倾倾害怕,洛言和夜墨之间会有隔阂,也害怕洛言会有心理负担。
简安宁死在戒毒所的消息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更有媒体说,当初是洛言举报简安宁吸毒的,这样一来,情况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当初洛言是实名举报简安宁,除了夜墨便只有警方那边的人知道这件事了,夜墨不可能将洛言举报简安宁的事情公之于众,因为即便到时候舆论会站在洛言这边,觉得她是做了件正义的事情,但还是怕有些人借简安宁的死大做文章,将洛言推向风口浪尖。
这一点,夜墨明白。
如果夜墨不可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话,那么……肯定是警方那边给泄露了。
不过洛言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她只想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简安宁会死!
“倾倾,我先挂电话了。”她迫不及待的想弄清楚这一切了。
她匆匆挂了电话,换了一件衣服,随手在衣柜里扯过一件薄薄的大衣披在了身上,连手机都没拿,便冲出了门。
*
东城戒毒所。
此刻戒毒所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有将近百名记者带着摄影师围堵在戒毒所的铁门口,除此之外,还有少数简安宁的粉丝以及一些围观群众。
简安宁是个公众人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早已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在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戒毒所周围有众多警力出动,拉起了黄色警戒线,但尽管如此,还是阻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力量。
“请问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出来!简安宁是属于自杀还是他杀,请给一个交代!”一名记者拿着话筒大声的声讨着,他领着一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拼命的往里边挤。
这名记者一发声讨,其余记者也跟着附和,他们都很好奇简安宁突然死亡的原因,其中有的人是想为一条人命讨回公道,但……也有心怀不善者,想借简安宁的死炒作一番,博噱头。
现场的气氛越发不可控制起来,数百名围观群众推搡着警员,情绪异常激动,尤其是简安宁的那些粉丝们,哭的撕心裂肺,差点昏厥过去。
这些都是简安宁的死忠粉,从她出道起,他们便时时刻刻的关注着她,后来简安宁息影退圈,再到复出,他们一直都在,不管简安宁是好是坏,他们都一路追随着她,就在前一段时间,简安宁深陷丑闻,被骂的体无完肤时,他们还是坚定的没有放弃,而现在,他们一直坚守的信念因为简安宁的突然死亡而垮掉了。
现场一片混乱不堪。
赶到现场很久的洛言根本挤不进去,此刻,她已经被一群人推搡着到了人群中央的位置,像是块夹心饼干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为难,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能被这群人给挤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太过性急,没有做任何的遮掩,此刻一张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空气中,一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为首的警官身上,向他声讨,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看到洛言,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大喊了一声洛言的名字。
这下,洛言瞬间成了一个聚焦点,以她为中心,人群陆陆续续的再次向她包围而来,首先冲在前面的……是简安宁的粉丝!
“洛言,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举报安宁,你害死她了,你知不知道!”
果不其然,有人在简安宁的死上做了文章,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怪在了洛言身上。
他们认为,如果简安宁不进戒毒所,那么……她就不会死。
洛言抿着唇,眼眸微动,她敛下了视线,一股莫名的寒意遍布了全身。
他们都以为是她害死了简安宁,那,夜墨也会这样以为吗?
她有些无可奈何的绝望。
“嘶……”
在洛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额角不知道被什么坚硬的物体狠狠撞击了下,她闷哼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的抬手,朝疼痛的来源轻轻按了下,那湿漉漉的,洛言将手放到眼前一看……是血。
她流血了。
简安宁的粉丝情绪太过激动,她直接从一名摄影师的手中抢了一架摄像机,用力的砸到了洛言的脑袋上。
“贱人,你把安宁还给我们!还给我们!”女人尖叫着,刺耳的声音差点能划破人耳膜。
简安宁的粉丝一拥而上,差点就对洛言拳打脚踢了,好在几名警官眼疾手快,迅速拨开一些人群,朝洛言的方向奔去,他们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将洛言围在中央。
“冷静,请大家冷静,聚众闹事者我们绝不姑息!”
可没人听他们的。
粉丝们仍旧对洛言进行人身攻击,而记者们则向洛言喊话。
“洛言,真的是你举报简安宁吸毒吗?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为什么?
吸毒……难道不应该被举报吗?
洛言难以理解他们的三观,但她现在心中烦躁不安,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有小道消息说,上次在星光奖现场,简安宁大闹颁奖典礼,说你抢了他男人,真的是这样吗?”
“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对她怀恨在心,所以才会举报她?”
“你对简安宁的死有什么看法?”
“……”
一个个问题,将洛言往绝路上逼,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楚了,额头上的血迹顺流而下,进到了她的眼睛里,眼前一片模糊的猩红,视线也跟着不清不楚起来。
她心力交瘁,已经无法思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她闭上眼,任由肆意的谩骂和打闹在她身边蔓延着……
“让开!”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而从人群的尽头处传来,低沉绷紧着的嗓音,除了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众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让开了一条道。
夜墨阔步朝洛言的方向走去,脸色阴郁的宛若暴风雨来临之前般。
男人眼底掠着寒凉的光芒,他盯紧了洛言的狼狈。见她受了伤,毫无还手之力,像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似的立在那,他的胸腔处,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他伸手一揽,便将她护在怀中,见简安宁的几个粉丝还不死心的冲上来,夜墨也不耐烦了,他刚想松开洛言,有所举动之时,洛言却快一步察觉了他的意图,扯了他的手腕一把。
她摇了摇头,示意他在这个关口,不要轻举妄动。
她知道夜墨的暴脾气,如果在这个时候将事情继续发酵的话,对谁都不好。
“夜墨,我们先走吧,我……”
洛言想和他说点什么,但现场太过噪杂吵闹,她的声音估计还没传到他的耳朵里就被吹散了吧。
只见夜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强势霸道的扣上洛言的腰身,带着她,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可是他并没有将洛言带回戒毒所,而是带着她,回到了车上。
“夜墨,我不想回去,我们得向他们弄清楚,简安宁……为什么会……”洛言情绪激有几分失控,“我……”
“别闹了。”他冷着脸,锁上车门,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随即,他将车子发动,银白色的跑车像是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没有任何言语。
洛言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扫了夜墨一眼,他脸上的厉色瞬间让她打消了和他交谈的念头。
回到夜家别墅,是在一个半小时后。
洛言因为额头被砸,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车子停稳后,她解下安全带,准备下车,哪知,却冒失的脚下一个踩空,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狠狠的崴了下脚后,她脸朝地面,扑了下去,摔成了一个狼狈的姿势。
听见那巨大的动静,夜墨心中骤然一紧,他迅速拉开车门,绕到洛言那一侧,将摔在地上的女人给抱在了怀里,他心有余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搞得!”他语气里,颇有不满和责备的意思。
洛言摇了摇头,故作轻松,“我没事。”
“没事?呵。”他冷嗤一声,“你也不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夜墨的冷漠和责备让洛言心里委屈。
她睁着红肿的眼眶盯着面前的男人,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从没想过让她去死的!”
洛言吼完这一通,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脚跟落地的那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差点让她给跪了下去。
但她倔强的直起身子,顶着冷冽的寒风,一瘸一拐的往屋里走。
夜墨微微皱了下眉头,抬手按着眉心,面上满是疲惫之色。
许久,他跟着洛言的步子,走了进去。
洛言走近大厅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满脸是血,一瘸一拐着,穿着单薄的衣物被冻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如同纸张一般,这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如果她拿镜子照照自己,看清楚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或许她就能理解那会夜墨不满和责备的心情了。
佣人见状,识趣的将医药箱给拿过来,想给洛言上药,但洛言现在心里说不出来的复杂,她有几分郁闷的喝退了佣人,“走开。”
脑子里嗡嗡作响的疼,她坐在沙发上,捂着头,痛苦的弯下了身子。
夜墨走到大厅,什么都没说,从佣人手中拿过了医药箱,他拍了拍洛言的肩头。
“我说了走开!”洛言加大了声音,她现在心气不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炸了一样。
夜墨懒得再废话,直接扶着她的肩头将她的身体给扳直了。
他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将医药箱丢到了茶几上,打开后,从里边拿出生理盐水,替她将伤口清洗干净……
洛言疼的皱紧了眉头,但她一声没吭,强忍着。
他的脸色虽一如既往的冷,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分外轻柔。
洛言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他其实也很狼狈。
大概是一夜没睡的缘故吧,他眼眶猩红,缠着血色,原本干净整齐的白衬衫起了些许褶皱,袖口处,甚至还沾了些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洛言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血,那应该是……简安宁的。
简安宁。
洛言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直到现在,她仍旧无法接受简安宁已经死亡的这个消息。
前不久,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会……
她低着头,不知怎的,眼角有些湿凉了。
即便曾经和简安宁如同敌人般,但现在,她却为此感到很难受。
“她……她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有结果了吗?”洛言谨慎的抬眸,她脑袋微微往一边一闪,避开了夜墨替自己处理伤口的手。
闻言,夜墨的手僵硬的持在了半空中,他眼神有明显一滞,洛言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夜墨心中的痛处。
简安宁的死,大概是他现在最不愿意触碰的话题吧?
洛言明白简安宁在夜墨心中的意义,她也知道,就算夜墨和简安宁做不成恋人,做不成夫妻,可他们之间,却还是有着一种剪不掉,理不清的牵扯。
许久,洛言才见缓慢的收回手。
客厅的光线很明亮,可是他脸上的神色,却黯淡无光。
洛言猜不透他的心思,但却知道,他现在很伤心。
“你不打算告诉我,是吗?”即便知道夜墨不愿意提及这件事情,但洛言却仍旧固执的追问。
夜墨无法将简安宁死前所遭受的那残忍一切,用叙述的口吻再告诉别人听,那样的话,好像是每说一个字,就在他身上凌迟一刀似的。
他手上攥着一个医用的药水瓶,心中的情绪无处宣泄,他最后,竟狠狠用力,将一个玻璃药瓶给捏碎了!
细碎的玻璃渣子,碾进了夜墨的掌心里,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洛言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他就算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地方,也用不着如此自虐自残吧?
洛言猛地站直了身子,“夜墨,你有气就冲我来吧!”
她知道,他一定在怪她,怪她举报简安宁,将她送进了戒毒所。
“你现在一定在想,如果那天简安宁没有被警方带走,如果她出国了,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夜墨,没有如果了,简安宁的的确确死了!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你倒是说句话啊,别一声不吭的好不好!若是你将所有的罪责怪在我身上,我认了,但是你起码得给我一个知情的权利,让我知道简安宁是怎么死的吧?我不想白白的做一个替罪羔羊!”
大厅里的氛围,奇怪,很奇怪。
众人见这剑拔弩张的气势,不由都胆寒一阵,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地狱一般,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大厅里,只剩下夜墨和洛言。
一个激动,一个沉默的近乎冷漠。
洛言宁愿他吼她,骂她,也不愿意他这样一声不吭着。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转身,跑到了楼上。
她去到了一间客房里,不一小会儿,从里边提了一袋东西出来,那些东西……都是简安宁的。
有她的行李箱还有她的一个手提包。
洛言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统统给倒了出来,零零碎碎的东西散了一地,洛言弯腰捡起了一本护照和一张机票。
她知道,这本护照和这张机票才是夜墨心中介怀的地方。
洛言无力的扯了一下唇角,倏而,她将那张机票在他面前撕得粉碎,抬手一扬,纸屑在空中低低的旋转着,最后散落在地。
夜墨瞳孔紧缩了些。
洛言知道,这样的举动或许已经刺激到他了。
“如果你现在和我说句话,或许,我还能给你留几件她的遗物,让你在日后想起她来时,还能睹物思人,但若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那别怪我,将你对她念想全都给断了!”
洛言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和夜墨在一起的时光,快乐幸福的时候,真的少之又少,如今洛言被逼的压抑起来,她什么情绪也不想遮着掩着了。
现在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情。
夜墨目光盯着那张被撕碎了的机票看了一阵后,闭了闭眼。
“洛言,够了,不闹行不行?”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不管洛言做什么,现在看在他的眼里都是无理取闹。
洛言捡起地上那些有关于简安宁的东西,全都丢到了垃圾桶里。
她唤来管家,将那个垃圾桶丢给她,“这些,马上都拿去烧了,还有那些衣服,也不要了,都丢掉吧。”
“哦……是……”管家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夜墨的神色,见他没说话,便照着洛言的意思去做了。
两人继续僵硬着。
后来,夜墨中途接到一个电话,便出去了,洛言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东城戒毒所那边打来的,夜墨过去,是要处理……简安宁的后事。
夜墨自始至终都不肯告诉洛言有关于简安宁的死因,网上也闹得沸沸扬扬,但却都只知道简安宁突然死亡了,至于死亡的原因是什么,外界也无从得知,只是胡乱的猜测。
自从那天洛言和夜墨争吵一番后,洛言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他了。
第三天,她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带着星辰离开了夜家别墅。
她的确无处可去,想了想,最后决定在宋倾倾那落脚,顺便,她有事要求唐景昀帮忙。
大晚上的,当宋倾倾看到洛言带着星辰在此之前,她遭受到了一番身体上的侮辱。”
宋倾倾将话说的很含蓄。
洛言却一耳能够听明白。
她绷紧的心弦突然断掉了。
那些监狱,戒毒所本来就是坏人,人渣的聚集之地,简安宁在那会受到欺负,现在看来,并不奇怪。
简安宁表面虽虽柔柔弱弱的,但她性子却很傲,所以,她才会在经历那些后,极端的选择这条道路……来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难怪夜墨不肯将简安宁死亡的原因告诉她。
如果说出来,他不就是在告诉全世界,简安宁是被男人给糟蹋了吗?
洛言浅浅的呼了一口求出来,缓慢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是她越是想调整,呼吸却越乱了起来。
“倾倾,他一定在怪我……”洛言的话,断断续续,“是我害死简安宁的,是我让她屈辱而死的,夜墨他肯定恨死我了。”
曾经的洛言从不在乎夜墨的感受,但现在,她却害怕极了。
夜墨就算怪她,恨她,洛言也不觉得奇怪,这样的结果,其实她早就设想过了,可是现在,她却还是没有做好承受的心理准备。
“不是的,洛言,你千万别这么想,夜墨不会怪你的!”宋倾倾深知洛言的压力,简安宁的死对她冲击很大,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她会被这件事情给压垮。
宋倾倾将星辰交给念念的奶妈抱着,她没有迟疑的走到洛言面前,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洛言,放开点,这件事情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宋倾倾已经从唐景昀那弄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举报简安宁并没有错,你要相信,你只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这个世上,向来就是有因有果的,做了错事自然是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他不会这么觉得,如果那次我没有举报简安宁,没有让她被警方带走,或许,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洛言抱紧了宋倾倾,试图从她怀中寻找一丝丝暖意,她的身体,她的心,真的已经凉透了。
晚上,洛言辗转难眠,甚至害怕一个人入睡。
因为梦里,她常常会梦到简安宁,她狰狞着,说是要找她来寻仇,
她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一整晚,再也无法入眠。
连续两个晚上都是这样,宋倾倾察觉了洛言的异常,于是第三天,她主动去陪洛言睡,好不容易洛言安放下心来,打算好好睡上一晚,但三更半夜的,夜墨却找到帝景山庄来了。
大厅里,灯光明亮。
夜墨穿着一袭黑色长风衣,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根没一根的抽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积了许多烟蒂……
洛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绸睡裙,外边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慢悠悠的从楼上走下。
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不可闻,但夜墨的听觉却分外敏锐,在她距离他还有数十米之时,他便缓缓侧过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洛言下意识的在原地僵住,低下头去。
她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一点点的在朝她的方向靠近。
眼前,笼罩着一层阴影,男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明明他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做,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可是洛言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力的压迫。
“怎么住到这来了?”他低哑着嗓音,淡淡询问。
洛言微微停顿了下,想了想,说,“因为家里住不习惯,所以……就搬到这来了。”
家里住不习惯?
“为什么?”
洛言轻轻扯了下唇角,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家里很冷清,我住着不舒服。”
冷清……
夜墨大概知道洛言的意思了。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有些忙,因为安宁是个孤儿,她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她的后事都是我在料理,除此之外,警方那边要立案,我需要配合。”
“我没怪你。”洛言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但却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家吗?”
洛言摇了摇头。
她心里难受的很,她觉得很不对劲,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对夜墨的感情,所以……
“我们给彼此点时间,好好冷静,行吗?”
洛言不想当两个人相处之时,会因为简安宁的事情,心生隔阂,闹得不愉快。
在这个关头,要夜墨完全忘记简安宁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洛言还在心底傻傻的相信,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时间会冲淡一切,或许等过些日子,夜墨便会淡忘简安宁的事情……
夜墨没再说话。
洛言猜不透他的心思。
和夜墨相处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洛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最后只是和夜墨说了一声‘我想睡了’,便回到了楼上卧房。
“你们聊了些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听唐景昀说,夜墨是打算来接你和星辰回家的。”
见洛言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宋倾倾不禁觉得怪异,看样子,她是没打算和夜墨一起回去了。
“他什么都没说,倾倾,可能要麻烦你了,我还得在你这住一段时间。”
“随你的意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洛言这点要求对宋倾倾来说根本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她更担心的是洛言和夜墨的关系。
洛言情绪糟糕到了极点,她将被子扯过头她嫉妒简小姐,抢简小姐的男朋友,甚至还故意举报她,让她去坐牢,导致简小姐在狱中郁郁寡欢,最后自杀身亡。”
“这些舆论,你我都知道是假的,可是洛言却连向外界发声,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夜墨说了,不许任何人将简小姐的死因公之于众。”
“大家都不知道简小姐是怎么死的,所以……就只能妄加揣测,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了,洛言也就只能白白的扛下这个黑锅,任人骂了。”
说到最后,宋倾倾真是愤愤不平了。
“如果你将洛言当成你的妻子,如果你想保护好她,那么……你应该告诉外界简小姐的死因,让她们知道,简小姐的死和洛言没有任何关系!”
自始至终,无论宋倾倾说了多少话,可夜墨都没有回答一句,宋倾倾也不知道,他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让夜墨说出简安宁的死因,宋倾倾明白,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毕竟简安宁死的凄凉,夜墨不想她死后还要受人指指点点。
但说出她的死因,这才是证明洛言清白的唯一办法。
“网络暴力有多可怕,我想你应该能体会。”毕竟以前夜墨是开娱乐公司的,他够清楚娱乐圈的黑幕和水深。
以前星皇娱乐就有一个艺人因为网络暴力患上了抑郁症,最后……在留下一封遗书后,选择了自杀身亡。
“我希望你不会让洛言变成一个悲剧。”
宋倾倾浅浅的呼吸,稳定了下情绪,随后抬手指了下门口,“你进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这一段时间,你肯定也忙累了,大晚上的,你别来回跑了,在这睡一晚。”
也没等夜墨开口,宋倾倾便自顾自的先离开了。
夜墨身形僵硬的站在了门口,许久,他压低了动静,谨慎小心的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片漆黑,洛言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对夜墨的到来一无所知。
直到夜墨捏着被子的一角,轻轻的将它拉开一小条缝隙。
夜墨在拉开被子的时候,顺便将房间里的灯给打开了。
适应了黑暗,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洛言有些不适应,她用力的眯了眯眼睛,好一阵后,才缓缓睁开。
“倾倾,你……”
洛言下意识的以为,走进房间的人是宋倾倾,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她便喊了一句宋倾倾的名字,可哪知会是夜墨呢?
她裹紧了被子,思索了好一阵后,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还没走?”
他反问她,“你希望我走?”
“你觉得呢?”
夜墨:“……”
他不想和她再绕来绕去,他径直脱了自己的外套和衬衫,便走进了浴室里。
紧接着,洛言听到浴室传来一阵哗啦的水流声。
他在洗澡?决定今晚在这留宿?
他到底想干什么?
洛言心头七上八下的,在经过了简安宁的事情之后,洛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与夜墨坦然相处了。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可却又无能为力。
胡思乱想中,夜墨已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他以为洛言睡了,便放轻了手脚,很小心的在床上躺了下来,哪里知道,他身体才躺直,洛言的手臂便缠了上来,搭在了他的腰身上。
他不确定洛言是不是在做梦,因为前不久她对他还是一副生疏远离的态度,但现在,她却这般亲近,转折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夜墨迟疑着的时候,洛言的身体却完全的覆了上来,ya在了他的身上。
夜墨正欲开口,却忽而感觉一片柔软吻在了他的唇上,她很小心翼翼,先是试探,旋即,缓缓深入了些。
“夜墨……”她声音喃喃着,有些含糊不清。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吻过你了。”洛言觉得自己说这话还挺矫情的,但她脑子一热,有些话没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了。
洛言软糯糯的声音听在夜墨耳里,像是一种**般。
他顿了下,随即抬手扣住了她的腰身,反客为主的回吻着他。
暗夜里,一番炙热的缱绻缠绵。
很温柔的一个吻。
洛言深深的沉溺其中。
她和夜墨之间,很久没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刻了。
情到深处,自然会有难以把持的那一刻。
可最终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夜墨没有和她做到最后一步。
好在没有开灯,洛言脸上的失落和黯淡,他也看不到。
直到后来,洛言才突然记起,那天,是简安宁的‘头七’,夜墨心里,终究是有些顾忌和忌讳的。
*
因为简安宁的事情,夜墨很久没有好好阖上眼休息过了,这一晚上,兴许是身边有洛言陪伴的缘故,他倒也睡的舒畅。
醒来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他偶然侧过视线,发现洛言还在睡,她和他一样,也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
夜墨眸中不自觉的泛着一层深情的宠溺,他抬手,将她微有凌乱,贴在面颊的碎发给弄整齐,随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就是这一吻,让洛言惊醒,她卷翘的睫毛颤动着,但她却迟迟没有睁眼。
洛言故意装睡。
她想,或许只有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才能尽情的享受到他的柔情吧。
许久,夜墨掀开被子下床,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的浴衣站在了落地镜前,他拿着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入了一个号码,夜墨犹豫着,迟迟没有将那个电话拨出去。
一个声音,不停的在他耳边回响。
【网上有人煽动情绪,将矛头指向洛言,说她嫉妒简小姐,抢简小姐的男朋友,甚至还故意举报她,让她去坐牢,导致简小姐在狱中郁郁寡欢,最后自杀身亡。】
【可是洛言却连向外界发声,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夜墨说了,不许任何人将简小姐的死因公之于众。】
【洛言也就只能白白的扛下这个黑锅,任人骂了。】
【如果你将洛言当成你的妻子,如果你想保护好她,那么……你应该告诉外界简小姐的死因,让所有人知道,简小姐的死和洛言没有任何关系。】
【……】
他微微抬起头,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一番,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没有察觉到的是,洛言侧着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长一阵了。
即便洛言现在不知道夜墨在想什么,但她仍旧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挣扎。
终于,他按下了那个电话。
“让警方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安宁的死因。”
宣布简安宁的死因?
洛言不敢置信。
简安宁是因为什么而死,她已经明白了。
洛言曾经也多次向夜墨求证过简安宁的死因,但夜墨不肯说,也不允许警方向外公布,毕竟简安宁……是‘受辱’而死,被几个混蛋给糟蹋了,如果将她的死因公布的话,必定会引起外界对她的纷纷议论。
那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洛言正睁着眼胡乱猜测的时候,不知何时,夜墨已经挂断电话了,他回过头,恰好与洛言视线交汇。
洛言完全是条件反射的闭上眼。
好像掩耳盗铃了……
不得已,再次睁眼。
“我醒很久了,见你在那晃神,我不想打扰你,所以没出声。”洛言解释道。
这样的洛言,温顺,乖巧,与之前判若两人。
要知道以前的她,性子傲惯了,就算她做错了天大的事情,只要她心情不好,她也懒得和他解释一句。
但现在,她在他面前,每做一件事情,都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生怕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因为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洛言不得已,将自己身上的棱角一点点磨平,以为只要自己退让一步,便可以海阔天空。
洛言的退让,让夜墨更加心疼,他盯紧了她,眸光慢慢的变深。
见他没有反应,洛言掐了自己掌心一下,控制情绪,声音微弱道,“我承认,我听到你和别人讲电话了,但是……”
“听到就听到吧,这不是非得藏着掖着的事。”夜墨将手机丢到一旁,收回视线。
他将她的衣服拿来,整齐的放在床沿的位置。
“都大中午了,先下楼吃个饭,别饿着。”
洛言眉头微微蹙了下,只觉得心好累啊。
以前的夜墨是个直性子,不开心的时候发脾气,开心的时候,能将她哄上天,现在,洛言总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情绪平静的就和那不起波澜的湖面似的。
“换衣服,下楼吃饭。”他再次重申。
洛言清醒过来,点了下头。
楼下,午餐早已经准备好了。
长长的餐桌边,宋倾倾和唐景昀坐在一侧,而夜墨和洛言则坐在他们对面。
宋倾倾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似的。
唐景昀见状,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唇畔间噙着若有似无的宠意,“吃个饭磨蹭什么,念念都吃第二碗饭了,你看看你。”
宋倾倾:“……”
怎么又拿她和念念比啊?
宋倾倾撇了撇嘴,无语的拿起筷子拨弄了下碗里的白米饭。
一旁的念念得到唐景昀的赞扬,更加来劲了,她坐在儿童餐椅上,大口大口的扒着碗里的营养午餐,都不需要佣人喂了。
“爹地妈咪,念念吃完饭可以和星辰一起玩吗?念念有很多玩具,可以分给星辰的!”念念兴致勃勃的用小奶音叫嚷着。
“当然可以啊。”宋倾倾还没答话,洛言便抢先回答了。
“星辰啊,平时就是个‘冷’性子,谁逗他他都不乐,我看啊,就念念行。”洛言笑说道,“念念啊,就你能博咱们星辰一笑了。”
听到星辰的名字,夜墨唇角悄然勾了下,压抑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缓和的笑意。
“你这小丫头,以后肯定是要对星辰负责的,谁叫你这么喜欢撩他?”夜墨说。
餐厅里的氛围,因为那两个小家伙,不经意间,变得轻松了些。
简单的吃过一个午餐后,洛言和夜墨打算出门。
宋倾倾连忙叫住了他们,颇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准备去哪?”
洛言顿了下,随即说,“去墓园。”
墓园?
所以,他们这是打算一起去看简安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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