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桃花香
作者:花椒鱼
正文
第一章 一朝梦醒已重生 第二章 门上钉镜镇妖精 第三章 挑弄事非毒舌妇 第四章 撒闷气反遭驳斥
第五章 焖南瓜香气袭人 第六章 早春田头搭伙饭 第七章 桃花娇香草更美 第八章 忙定亲良坤不悦
第九章 暗思量心中纠结 第十章 春雷劈香椿落地 第十一章 制香饼众人忙尝 第十二章 味道佳众人称赞
第十三章 没捞着空流口水 第十四章 铜钱响惹来妒忌 第十五章 起争执村妇打架 第十六章 遭辱骂香草反击
第十七章 告小状惹来白眼 第十八章 埋小人诅咒香草 第十九章 好心劝巧化争执 第二十章 热闹散二姑被打
第二十一章 表哥来一家欢喜 第二十二章 协同心强强联合 第二十三章 新方法两家赚钱 第二十四章 巧手煮满屋飘香
第二十五章 献殷勤曹东心急 第二十六章 满堂欢良杰逗乐 第二十七章 插秧季胡氏忧心 第二十八章 遭训斥许氏憋气
第二十九章 难忘记良坤难受 第三十章 新盘算香草买牛 第三十一章 苦等待众人埋怨 第三十二章 买牛归欢天喜地
第三十三章 回请客汪嫂子周到 第三十四章 送鲤鱼胡氏借牛 第三十五章 久不见伯娘上门 第三十七章 厚脸皮扬刀杀鸡
第三十八章 怀儿婆魏妙驾到 第三十九章 齐上阵婆媳双簧 第四十章 起贼心香椿被盗 第四十一章 写告示引来贵人
第四十二章 巧遇上原是故人 第四十三章 新打算供销协议 第四十四章 多赚钱两家欢喜 第四十五章 新样式竹筒寿司
第四十六章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四十七章 三百文许氏欢喜 第四十八章 为买猪两家起争执 第四十九章 泄闷死香草受骂
第五十章 毒舌妇蛇鼠一窝 第五十一章 斗口舌香草回礼 第五十二章 逛县城样样新奇 第五十三章 再见面尽显柔情
第五十四章 心不服良生赶人 第五十五章 劝小满平心静气 第五十六章 拜祖坟遭受阻拦 第五十七章 急红眼香樟动脚
第五十八章 送医馆司璇贴心 第五十九章 再计划置买荒地 第六十章 隔墙耳梁氏偷听 第六十一章 有胆量买下荒地
第六十二章 缘分到目光交融 第六十三章 良坤娶亲全镇喜 第六十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六十五章 痴妇人上门提亲
第六十六章 白花坡巧遇故旧 第六十七章 心气窄良生使诈 第六十八章 婚未定满镇云雨 第六十九章 恶亲戚步步逼婚
第七十章 急召唤祠堂碰面 第七十一章 众长辈齐齐发话 第七十二章 为自由孤注一掷 第七十三章 不甘心步步紧逼
第七十四章 摆家底媒婆溜之 第七十五章 新忙碌食店装修 第七十六章 花枝展婆媳对眼 第七十其章 偶遇见一世难忘
第七十八章 铁匠铺俏皮对白 第七十九章 献殷勤吴氏发怒 第八十章 生恨意好月不甘 第八十一章 乔迁喜香云拂泪
第八十二章 迟表白良坤心痛 第八十三章 遇歹人辣椒伺候 第八十四章 辣椒油巧做佳肴 第八十五章 一桌宴众人抢吃
第八十六章 大肚婆魏妙贪嘴 第八十七章 派请帖遭人斥责 第八十八章 误摔跤巧遇蒙时 第八十九章 二人语惊坏绿儿
第九十章 拒登门吴氏家严 第九十一章 送笔砚急坏许氏 第九十二章 提亲事许氏欢喜 第九十三章 开业日新鲜招牌
第九十四章 贺热闹蒙时送礼 第九十五章 喜忙碌满堂高坐 第九十六章 两姐妹夜里悄话 第九十七章 事紧急魏妙生产
第九十八章 齐努力母子平安 第九十九章 受委屈魏妙吵分家 第一百章 忙庆贺街坊同喜 第一百零一章 嫌唠叨好月抱怨
第一百零二章 细打量心生凉意 第一百零三章 钓马虾邀约众人 第一百零四章 小河沟笑声一片 第一百零五章 新创意叫花马虾
第一百零六章 生妒忌好月挑拨 第一百零七章 恶公公发狠抽人 第一百零八 装溺水寡妇吐真言 第一百零九章 又斗嘴良杰提亲
第一百一十章 好蹊跷良杰失踪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问大仙胡氏焦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念佛咒大仙通神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逛夜路歹人埋猫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巧使计救出寡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挨耳光自讨苦吃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探查露出马脚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歹心反遭算计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逼大仙面如死灰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诡计良杰被救 第一百二十章 诚拜师良杰跑堂 第一百二十一章 喜事近置办嫁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旧冤家不期而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气难平父兄被打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查探香樟出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兄妹夜闯妓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施妙计收拾歹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及时雨蒙时出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惹祸精梁氏告状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收胡豆梁氏赖皮
第一百三十章 霉透顶颜面使尽 第一百三十一章 算总账李氏败阵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拒亲良生沮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催相家许氏心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亲登门相家之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花坡两人嬉闹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药碗飞引起众怒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许氏计瞒天过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打架黄氏心酸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让步母女摊牌 第一百四十章 逼婚急寡妇演戏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苦肉计骗倒许氏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惹人气舅母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耍脾气大闹一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败家婆气晕许氏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端由富顺被揍
第一百四十六章 砸食店良生被打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送礼物蒙时被拒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亲上门香草不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定婚书两下盟誓
第一百五十章 祸端起小满被打 第一百五十一章 邓家人大闹食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毒攻毒情侣双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当说客蒙娴驾到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终发现香云秘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表白良坤醉话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出主意元松佩服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求状子巧遇廖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取头面巧遇怪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急回城料理家事 第一百六十章 巧安排蒙时有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平事端晋氏离府
第一百六十三章 撕家谱香草反击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诡计多香未算财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情浓情不自禁 第一百六十五章 琥珀失贞儿受伤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闹大事两家斗殴 第一百六十七章 泼凉水浇醒众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字画廖庆有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放妻书好月自由
第一百七十章 透心事小满害羞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生意外二郎有难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不眠闹醒众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忠义堂夜审二郎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家斗真相大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扮可怜香云心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忙成亲热闹非常(一) 第117章 忙成亲热闹非常(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开新铺好月返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豆瓣酱如火如荼 第一百八十章 装委屈抹过查账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雨急好月心计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沐浴装击败好月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送帖子酒坊开业 第一百八十四章 摆阔气风光返乡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偷会面缠绵悱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深时突发大火 第一百八十七章 查火情良生遮掩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妙计夜审郭槐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谈婚嫁蒙时回城
第一百九十章 真动怒逼问绒儿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逼迫各施招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下策蒙父绝食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送聘礼陷蒙时不义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亲上门问责香草 第一百九十五章 收行装蒙时出府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情不禁桃花满室 第一百九十七章 衙门外偶遇仇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相遇手下败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兑混酒醉晕香草 第二百章 偷听话蒙易报信 第二百零一章 急忙乱晋氏早产
第二百零二章 上县城香草寻夫 第二百零三章 新解释三从四德 第二百零四章 买锁片蒙易挨打 第二百零五章 见仇人屡屡失言
第二百零六章 办洗三风波再现 第二百零七章 出意外孩子被偷 第二百零八章 忙阻拦良坤受伤 第二百零九章 亲登门悦媛要人
第二百一十章 束身衣新裁新样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状告慎行忧虑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运嫁妆暗渡陈仓 第二百一十三章 收干股步步蚕食
第二百一十四章 护蒙易办庆贺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旧日孽香草试探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亲上门媚儿施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红屁股惹怒蒙定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招狠夺回蒙靖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满愁真花驾到 第二百二十章 谈和解争勤遇阻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开张花样繁多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满急香草倒戈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怒气盛严氏说漏嘴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打圆场蒙时赶到 第二百二十五章 接家人引来外客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歪心思母女不安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遇丧事香草助银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逛大庙偶遇仇敌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东窗事发忙补救
第二百三十章 提旧事老爷发怒 第二百三十一章探究竟问出旧事 第二百三十二章 知真相水儿使计 第二百三十三章 闹事情黄嫂子撒泼
第二百二十四章 查底细露出马脚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真花怒宝儿巧哄住 第二百二十六章 胖妇人上门闹事 第二百二十七章 群女愤狠揍歹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狠老太引狼入府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下马威香草入府 第二百三十章 众仆婢反应各异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闹事端蒙顾带头
第二百三十二章 欲拆桥两边争执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丢媚儿蒙梁胜发气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逼金蒲夜逃出家 第二百三十五章 慌了神金哥想逃
第二百三十六章 喜事到香草怀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主意定蒙娴出府 第二百三十八章 献锁片蒙时心急 第二百三十九章 开音殿进香遇故人
第二百四十章 和田玉千金相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巧试探索要礼物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争勤跪旧事再提 第二百四十三章 惊发现青尘人身份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多年后母子重逢 第二百二十五章 喜事近蒙易回府 第二百四十六章 富二代追猫捣乱 第二百四十七章 布围子痛揍蒙钟
第二百四十八章 初等场宁氏摆谱 第二百四十九章 攀交情管氏拉拢 第二百五十章 献殷勤香草婉拒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遇蒙钟宝儿出手
第二百五十二章 被抓伤蒙钟告状 第二百五十三章 抢寻梅蒙沂惹祸 第二百五十四章 锣鼓响喜事上门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抢夜亲吓坏蒙沂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听雨怒宝儿纳闷 第二百五十七章 道悔意穆氏坦白 第二百五十八章 搭架子办游园会 第二百五十九章遇旧人水兰尴尬
第二百六十章 娘家人纷至沓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二百六十二章 歹心计姑嫂合谋 第二百六十三章 金贵物丹书铁券
第二百六十四章 满月酒侯氏上火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游园会玲珑出风头 第二百六十六章 秀恩爱气坏玲珑 第二百六十八章 侯氏急旁敲侧击
第二百六十八章 晋氏惊娘家变故 第二百六十九章 背黑锅宝儿受罚 第二百七十章 同福妒宝儿讨荷包 第二百七十一章 遇蒙钟水兰遭戏
第二百七十二章 认干亲管氏攻心 第二百七十三章 哭上吊玲珑逼亲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卖身契引出别情 第二百七十五章 马屁响宝儿伤愈
第二百七十六章 堂弟到铭念戏嫂 第二百七十七章 惹欢笑铭念不走 第二百七十八章 真缘故铭念婚事 第二百七十九章 慎思量太夫人带话
第二百八十章 玉皇庙旧事重提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告发信扯出旧债 第二百八十二章 问真相香草伤心 第二百八十三章 收行装香草回镇
第二百八十四章 求原谅蒙时耍赖 第二百八十五章 回镇上热闹庆贺 第二百八十六章 挑女婿真花盘算 第二百八十七章 遇良杰真花变脸
第二百八十八章 逗小鹿反露心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 许真花旁敲侧击 第二百九十章 探消息香云出马 第二百九十一章 忙张罗许氏管事
第二百九十二章 留亲弟许氏失言 第二百九十四章 苦香缕走投无路 第二百九十四章 捉蒙沂细问前情 第二百九十五章 迎父兄全家忙碌(一)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迎父兄全家忙碌(二) 第二百九十七章 挂门楣李氏上吊 第二百九十八章 怒曹东出言斥责 第二百九十九章 自婚配求香草做主
第三百章 留香珠惹来不悦 第三百零一章 暗提醒许氏不乐 第三百零二章 捅蜂窝蒙时说亲 第三百零三章 香草气又被套话
第三百零四章 训香实许氏生气 第二百零五章 理家事香草表意 第二百零六章 旧时人上门寻张金 第二百零七章 训良生吴氏上火
第二百零八章 泼香云惹来怒骂 第二百零九章 木刻字好月下咒 第二百十一章 为玉娘真花吃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劝和气夫妻和解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巡客栈弊处多多 第二百一十三章 心不平玉娘受气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妒真花无穷猜忌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围库房群起逼宫
第二百一十六章 告恶状心怀鬼胎 第二百一十七章 劝真花越劝越火 第二百一十八章 立规矩香草发威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昧心钱私开赌坊
第二百二十章 算碎账夫妻斗嘴 第二百二十一章 狠下毒玉娘试汤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审南墙扯出赌坊 第二百二十三章 撒尽泼良生失望
第二百二十四章 遭毒打良生发威 第二百二十五章 醋真花怒掌玉娘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忆前事依依不舍 第二百二十七章 泼井水香草戏二舅
第二百二十八章 摆虫宴招待二舅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乖豆豆逗乐许氏 第二百三十章 悲南青气愤难平 第二百三十一章 伤心处南青割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付大娘哭闹无果 第三百三十三章 缺斤两兰氏闹堂 第三百三十四章 费心机反被挑拨 第三百三十五章 转性子好月温顺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机深好月献计 第三百三十七章 突发事集体中毒 第三百三十八章 哭委屈南青上门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逮南强夜审问话
第三百四十章 哭冤枉南强辩解 第三百四十一章 钱袋惹出管姨娘 第三百四十二章 探虚实南青露马脚 第三百四十三章 闹客栈良生堵门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吐真相南青认罪 第三百四十五章 办寿宴亲戚纷至 第三百四十六章 偷窃门引出玉坠 第三百四十七章 撞小鹿蒙易驾到
第三百四十八章 报喜讯香辛乐傻 第三百四十九 热闹夜忽现盗贼 第三百五十章 亲登门管氏出现 第三百五十一章 忽来到尼姑上门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斗诡计各揣心事 第三百五十四章 狗呀狗看戏上瘾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入瓮来伎俩失败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迎喜事蒙时赴任
第三百五十七章 暂留下以图长久 第三百五十八章 挑衅好月香草出手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公义堂八姑叫屈 第三百六十章 念情信薛姑气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再挑衅香草故意 第三百六十三章 探巧儿好月假情假意 第三百六十五章 翻旧账麦儿吐话 第三百六十八章 生双胎香云母子平安
第三百六十九章 放好月长线钓鱼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审好月良仁得意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对字迹良仁傻眼 第三百七十三章 被关押好月凄凉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为小鹿再次争吵 第三百七十六章 问缘由蒙易不说 第三百七十八章 派奶娘徐妈妈驾到 第三百七十九章 初进城险入韩府
第三百八十章 忙欢喜铭念探望 第三百八十一章 泼水节惹怒千合 第三百八十二章 讨说法太老爷发话 第三百八十三章应说合厅内对峙
第三百八十四章 香草斥责刁蛮郡主 第三百八十五章 比文斗香草挖井 第三百八十六章 答不上千合被罚 第三百八十七章 神楼里夫妻夜话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兄弟情不复存在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同床异梦情难合 第三百九十章 旧信笺引出旧事 第三百九十一章 铭念谎言被揭穿
第三百九十二章 见银镯想起银儿 第三百九十三章 韩铭念离家出走 第三百九十四章 讨行李如意没趣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服金丹蒙时发怒
第三百九十六章 探铺子再遇如意 第三百九十七章 盘铺子张氏心思 第三百九十八章 蒙易认师气翻眼 第三百九十九章 送轿子行贿未遂
第四百章 守门口为捉燕冲 第四百零一章 毒燕氏收买不成 第四百零二章 再生计烟熏陈银儿 第四百零三章 推责任燕氏骂人
第四百零四章 吓白灵第三个理由 第四百零五章 忆往事愁绪渐生 第四百零六章 提阿九惹怒韩铭念 第四百零七章 再封铺香草吓唬阮氏
第四百零八章 再对话彷如路人 第四百零九章 揍铭愈香草出气 第四百一十一章 顶嘴气晕太夫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被劫持一片慌乱
第四百一十三章 抢燕冲燕氏上门 第四百一十四章 郡主到毒计未成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夜难眠愁思飞天 第四百一十六章 巧舌簧重做厨娘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旧日样略感熟悉 第四百一十八章 送汁水两人对白 第四百一十九章 撤退时再见故人 第四百二十章 闻盘铺香草发怒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使奸计买通金家 第四百二十二章 泼如意香草训话 第四百二十三章 撞千合婉儿被捉 第四百二十四章 遇冤家一番挖苦
第四百二十五章 求安心弄巧成拙 第四百二十六章 狗咬狗好戏上场 第四百二十七章 瓮捉鳖香草现身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宣姨娘写下供词
第四百二十九章 休燕氏恶气尽出 第四百三十章 醋坛翻水兰相亲 第四百三十一章 宣姨娘卷财跑路 第四百三十二章 梨花园气翻太夫人
第四百三十三章 互斗嘴气翻阮氏 第四百三十四章 逞威风责打含露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说和离铭愈暴怒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夜归家朝中局变
第四百三十六章 忆前事兄弟掐架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大阴谋显山露水 第四百三十八章 显恩爱书房闹事 第四百三十九章 喝醉酒蒙时撒娇
第四百四十章 昭觉寺亭荷被掌掴 第四百四十一章 相威逼悦媛出招 第四百四十二章 香草怒眉斥悦媛 第四百四十三章 家被抄韩娇回州府
第四百四十四章 朋友聚惹出伤心 第四百四十五章 换地方红梅楼里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千合到誓闯妓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两人夜闯红梅楼
第四百四十八章 踹松儿千合发怒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巴掌打哭千合 第四百五十章 梨花园太老爷训话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夜归家遭香草收拾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守官署千合着急 第四百五十三章 逛宅子终遇故人 第四百五十四章 论旧事丹书铁劵 第四百五十五章 伤怀处思念母亲
第四百五十六章 拾单子陡生疑端 第四百五十七章 遇罗杉救与不救 第四百五十八章 刺史死人心惶惶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为君忧失魂落魄
第四百六十章 吐真言大胆猜测 第四百六十一章 又套话惹怒香草 第四百六十二章 自画像勾起愁绪 第四百六十三章 重拾琴忧心等待
第四百六十四章 终有日兄弟碰面 第四百六十五章 左勾拳香草见面礼 第四百六十六章 烧画像了断前事 第四百六十七章 挖床脚意外得财
第四百六十八章 擦银片老家来客 第四百七十章 谈婚嫁蒙易伤心 第四百七十章 寻亭荷夜闯海春堂 第四百七十一章 说实情香草未告发
第四百七十二章 劝亭荷细细思量 第四百七十三章 得赦令即将返家 第四百七十四章 齐聚头筹谋大事 第四百七十五章 设陷阱悦媛使阴
第四百七十六章 起争执各不相让 第四百七十七章 终不舍唐廉心意 第四百七十八章 遇净烟真相密云 第四百七十九章 忆往事净烟和尚
第四百八十章 永留存一世记忆 第四百八十一章 再对话悦媛击弱 第四百八十二章 暗猜忌香草来历 第四百八十三章 践行酒一片热闹
第四百八十三章 相默认兄弟情谊 第四百八十四章 赴军营蒙易打算 第四百八十五章 士子台一瞥惊艳 第四百八十六章 遇悦媛再见旧物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一只埙引发旧案 第四百八十七章 韩铭愈夜闯唐府 第四百八十八章 梨花园夜审唐廉(一) 第四百八十九章 梨花园夜审唐廉(二)
第四百八十九章 拔剑向夫妻反目更深 第四百九十章 将分离依依不舍 第四百九十一章 痛泪别香草返乡 第四百九十二章 劝香草众人下跪
第四百九十三章 自称帝韩府喜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训铭愈一再警告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心不服铭愈憋气 第四百九十六章 熬姜汤暗送情意
第四百九十七章 送小菜悦媛回忆 第四百九十八章 蒙时决意伤悦媛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含泪跪悦媛恳求 第五百章 险遇刺灵舒出现
第五百零一章 筹粮储香草大气回归 第五百零二章 入韩府灵舒大胆 第五百零三章 遇悦媛香草训话 第五百零四章 驳悦媛唐廉婚事
第五百零五章 刺杀令危机四伏(一) 第五百零六章 刺杀令危机四伏(二) 第五百零七章 怒冲冠唐廉占便宜 第五百零八章 纳小妾香草主意
第五百零九章 定亲事两人过招 第五百一十章 邀蒙时再吐真心 第五百一十一章 遭拒绝万念俱灰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上战场俩兄弟出发
第五百一十三章 遭禁锢铭愈难逃 第五百一十四章 祸事至身份揭发 第五百一十五章 关地牢情敌对话 第五百一十六章 再怂恿处死香草
第五百一十七章 摁手印悦媛临摹 第五百一十八章 赐毒酒提前动手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大人物早早潜回 第五百二十章 说故事杯酒释兵权
第五百二十一章 论旧事灭门惨案 第五百二十二章 郑国公起事失败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下密令诛杀唐廉 第五百二十四章 救孟氏香草出手
第五百二十五章 香消殒悦媛自杀 第五百二十六章 送帛金引出足印 第五百二十八章 办丧事兄弟难过(二) 第五百二十九章 书信至冬音将至
第五百三十章 迎姑姑思宁驾到 第五百三十章 闯花坞铭愈责问 第五百三十一章 韩皇后交代后事 第五百三十二章 足印纹香草起疑
第五百三十三章 玉镯子惹出惊情 第五百三十四章 雨欲来风满楼(一) 第五百三十五章 雨欲来风满楼(二) 第五百三十六章 永成帝传位诏书(一)
第五百三十七章 永成帝传位诏书(二)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结局(一)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大结局(二) 第五百四十章 大结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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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一朝梦醒已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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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一缕橘色的阳光穿透了清晨脂汁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时,院子里传来了唤鸡的声音:“咯咯咯咯咯……莫跑莫跑……飞啥子飞……小心把鸡爪爪摔断了!”

    香草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依旧是罩在头顶上的那笼半旧白色蚊帐的帐顶。殢殩獍晓她轻声呢喃道:“我果然穿越了……都一个月了呢!”

    一个月前的难受和煎熬早已不在香草心头盘旋了,她如今已经适应了这个新的家庭和新的身份。她利落地起了床,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冲还在懒床的妹妹香珠说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帮娘就行了。”

    妹妹香珠翻了个身,朦朦胧胧地嗯了一声,又继续睡过去了。香草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初春的清晨,农家小院上还罩着厚厚的白雾,她从院子里穿过,擦过一排鸡冠花,露珠立刻沾湿了她的衣沿。母亲许氏握着一个喂鸡食木盆子站在台阶上喊道:“露水太重了,你莫在院子里走。”

    “没事,娘。”香草走到鸡笼前蹲下身,伸手在那堆干谷草里摸索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两个小鸡蛋。她冲鸡笼里的一对雪白母鸡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只是这两个太小了,下次来个双黄的?”

    许氏忍不住笑了,说道:“这鸡要是能听懂人话,我就不用每天扯嗓子吆喝了。对了,草儿,你咋知道那谷草堆里还有两个鸡蛋?”

    香草像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走进灶屋轻手轻脚地放进了案板下的篮子里。她回头一边挽袖一边笑道:“大白和小白三天没下蛋了,我估摸着昨天应该下了。虽然是小了点,但总比不下好吧?娘,我打算拿大白小白的蛋抱一窝,你觉得咋样?”

    “行啊,抱一窝给你姨娘抓几只去。她上次听我说白毛鸡爱下双黄蛋,就说一定得要几只蛋去抱。”许氏说完放下鸡食盆子,转进灶屋开始准备出摊的事。为了贴补家用,许氏在自家门前支了个小粥摊,勉强能挣几文钱。

    “娘,今天还是做红苕粑粑和南瓜粑粑吗?我觉得我们卖的种类太少了,常来光顾的客人大概都吃腻了。”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家左右不过是这几样东西,再好的也没有。这才开春,往来镇上的人还少,小摊买卖也不咋样,将就着卖吧!”

    香草揉着刚散了热气的红苕块,低头认真地想起了这事。自打她来到这个家后,她才知道这家的难处。家主叫香附,大儿子香诚是家里干农活的顶梁柱,二儿子香实在镇上翠微堂当学徒,可如今这三人都还在县里大牢里关着呢!要说为什么,还得从原主香草跟她心上人唐少爷私奔说起。

    那唐少爷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子弟,个性随和,温文尔雅,对香草是一见钟情。但唐少爷心里明白唐家不会接纳像香草这样没出身没地位的农家女,便提议说两人暂时去外地躲躲。等瓜熟蒂落,生米煮成熟饭时,再回来求得两家原谅。两人收拾了细软刚跑到虎山垭口,唐家二女婿蒋见金就追上来了。

    谁知那蒋见金早看唐少爷不顺眼了,趁其不备,将他和香草顺势推下了悬崖。当香家三父子赶到时,蒋见金就谎称两人殉情了。香诚大怒,跳起来就狠揍了蒋见金一拳,打落了他两颗门牙。随行的几个下人立刻扑上来围殴香家三父子,将他们痛打了一顿。

    后来,唐家把三父子告上了衙门,还暗中狠狠地送了一笔银子给知县。官字都是两个口,专吃银子的。所以知县最后判了三父子两年牢狱。
正文 第二章 门上钉镜镇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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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家没了这三个顶梁柱,生活便有些艰难了。殢殩獍晓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农活干不动,只得靠出摊做些买卖贴补家用。香草想到这儿,心里有点酸酸的,忍不住看了一眼忙碌操劳的许氏,心想一定要想出些新花样招揽客人才行。

    香珠起床时,许氏和香草已经做好出摊的准备了。许氏对她说道:“吃了早饭赶紧出来,我要去地里栽红苕藤,你照看一下摊子。”

    香草忙接过话道:“娘,我看着就行了,香珠跟您去地里吧。”

    许氏摇头道:“你别出去,省得那些长舌妇嘴里不安分。你还是在家歇着,照看好大白小白就行了。”

    香草一边端起装了粑粑的圆簸箕一边笑道:“娘,我不怕,她们爱说啥就说啥吧,反正我又少不了二两肉。我要是躲在家里不出门,她们照样说,不是吗?”

    香珠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白米粥笑道:“姐姐说得对!我们干嘛要怕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呀?难不成姐姐一辈子都不出门了?”

    香草冲香珠微微一笑,便出了灶屋支摊去了。许氏脸上扫过一丝忧愁,她望着香草的背影,用手背碰了香珠胳膊一下。香珠惊叫道:“娘,粥撒了!撒我一手呢……”

    “懒女娃,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知道起床?赶紧喝了粥出去帮你姐照看着!虽说人正不怕影子斜,可我担心你姐听了那些人的话不舒服。万一情况不对,你就叫你姐进屋歇着,知道吗?”香珠咕噜咕噜喝下粥,放下碗抹了抹袖子说道:“要真有人敢欺负我姐,我一定要她好看!娘,您就放心去地里吧!”

    许氏扛上锄头,背上背篼,从后门出去了。香珠又喝了一碗米粥,便跑到前门守摊了。

    这时候,天还蒙着雾,没有大亮,街上没有几个人。香草摆好桌凳后,很认真地用麻布擦干那些碗碟,并叫香珠在米粥桶上再盖块谷草垫子,省得温度散得太快。

    渐渐地,薄雾散去,阳光从东边山头斜照了过来,整条青石板街道都明亮了起来。香草把手放在额头上,望着那新鲜朝气的阳光,心想从前不正是向往这样的生活吗?如今竟然实现了!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镇上的居民们各自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香草家斜对面是一家卖雨具的铺子,家主姓卢,去世多年,只剩下妻子黄氏和独生子卢兴。

    黄氏打开第一块门板时就看见了香草。她很不满地哼了一声,将门板递给背后的卢兴,匆忙往里屋去了。卢兴正纳闷着,黄氏又小跑着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面挂式的铜镜。

    “兴儿,拿上榔头和铁钉,把这铜镜钉在门上正中央!”

    卢兴不解地问:“娘,这是干啥呢?我们家最近又没招惹啥不干净的东西。”

    黄氏朝香草那边努努嘴说道:“你没看见吗?对面那扫把星出来了!我们要不拿点东西把她镇住,晦气就会找上门!你是快成亲的人,可不能让她把我们的喜气给冲散了!少废话,赶紧拿去钉上!”

    卢兴本身是不情愿的。虽然镇上关于香草的闲话多如牛毛,但他却没有那么讨厌香草,所以他有点不好意思,搬了个凳子在门口,犹豫不绝。

    黄氏出来拍了他一下,数落道:“是不是连娘的话都不听了?你不钉娘来钉,娘还不怕摔死呢!”

    “好好好,我钉,您可不能上去!”卢兴只好慢吞吞地往凳子上踩。

    这时,同镇的吴氏挽着一个盖了红布的篮子路过。她笑着招呼黄氏道:“哟,黄大娘,一早就起来管教儿子,累不累呀?”
正文 第三章 挑弄事非毒舌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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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氏立刻收起怒容,回头堆笑道:“是吴大娘呀!哎哟,提着满满一篮子是要去隔壁镇看你家招琴吧?满月了吧?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道个喜呢!”

    吴氏笑米米地揭开了红布的一角,露出满满一篮子鸡蛋,有些得意地说道:“送点东西去,顺道看看我那胖孙子!”

    “还要你专门跑一趟送去?婆家就没存点?”

    “不是!”吴氏忙解释道,“婆家鸡蛋多得吃不完,别说鸡蛋,鸡都两三只杀了紧着招琴吃,前天我那女婿还跑林子里打了些野鸽子野山鸡回来给招琴补身子呢!你说人家婆家照顾得这么尽心,我这当娘总不能干站着吧。殢殩獍晓虽说是小东西,毕竟是当娘的一份心,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哎哟,吴大娘,你好福气哦!”黄氏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忍不住回头看了凳子上的卢兴一眼。她盼这一天也盼了十多年了,快到头了。

    “黄大娘,你钉铜镜做啥?”吴氏问道,“最近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黄氏往对面不满地瞟了一眼,冷笑了一声道:“你老人家往那儿看看,我要不拿面铜镜镇着,只怕会出事嘞!我还嫌这铜镜太小,一会儿去你家再买面大的挂上!”

    吴氏顺着黄氏的目光一看,轻轻地哦哟了一声道:“是……是那香草呀!这丫头……果真还活着嘞!”

    “可不是活着吗?翠微堂乔大夫的医术就是好,活生生地把她从阎王殿里拖了回来。你说她往门口一站,不是给我们家招晦气吗?我们卢兴快娶媳妇了,这叫啥事呢?”

    吴氏忙用手碰了碰篮子上的红布,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一切煞神。她忙说:“好了,黄大娘,我走了,你慢慢忙!”

    “慢去哟!”

    吴氏路过香草家摊位时,带着小跑的步子,一边用眼睛瞅着香草一边在嘴里嘀咕什么。

    香珠看见了吴氏,把手里的麻布往桌上一扔,不悦道:“那吴大娘干啥呢?跑得像狼撵了似的,赶着去投胎呀?”

    香草笑道:“人家吴大娘的女儿刚生了娃,赶着去看孙子呗。老人家都跟孙子亲,比跟儿子还亲呢!”

    黄氏还站在街边,一双小眼睛有意无意地瞟着香草。她似乎还有点不甘心,因为一早起来就给香草堵了一口闷气,她着实有点不痛快。

    香草家右手隔壁的张氏开门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盛了黄豆的圆簸箕,回头吩咐她孙子赛儿搬凳子来。黄氏仿佛找到了倾吐对象,跨过街笑道:“张三姑,晒豆子呀?”

    张氏抬头看了黄氏一眼,敷衍道:“哦,是嘞!”她又回头喊赛儿:“还没找到条凳吗?小崽子,你想累死你奶奶吗?”

    里面传来赛儿的声音:“奶奶,您忘记了?舅舅前天做酒把条凳都借走了,还没还回来嘞!”

    张氏哦了一声,自言自语地笑道:“是哦,我咋就忘记了呢?人老了,记性就是不好了。”她左右瞧了瞧,准备找个地方暂时放一下。黄氏却操着手,没说借她两根条凳,这就是她最不喜欢黄氏的地方。

    这时,香草一手搬了一条凳子走过去笑道:“三姑,你先用我们家的,端着怪累手。”

    “那咋好呢?这凳子是你家待客用的。”张氏看见香草时心里惊了一下,这女娃当天被抬回来时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如今却脸色红润,精神奕奕,果真命大呀!

    “买卖还没上门嘞,”香草帮着张氏把条凳放好,“反正还用不上,你用着就是了。”

    “草儿你真勤快,一大早就起来忙摊子了。”张氏忍不住夸了香草一句。

    那黄氏听着不舒服了,斜眼瞪了张氏一眼,心里埋怨她不知道忌讳,跟香草这样的扫把星还有说有笑的!
正文 第四章 撒闷气反遭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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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儿跑了出来,闻到了摊位上的粑粑香,便蹭过去站在摊位前,踮起脚眼巴巴地问香珠:“珠儿姐姐,那是啥呢?”

    香草走回来笑道:“是粑粑,赛儿吃早饭没?”她说着拿起一个红苕粑粑给赛儿。殢殩獍晓赛儿笑嘻嘻地接了过来。张氏忙说道:“不行不行,赛儿你不能随便拿姐姐家摊子上的东西,那是要卖钱的。”

    香草挺喜欢赛儿这小家伙的,摸了摸赛儿的脑袋说:“吃吧,这粑粑也不值几个钱,吃了姐姐再给你拿。”

    汪氏笑容满面地说道:“那咋好意思呢?你看……该算多少就是多少,不能白吃你的。”

    黄氏见一个红苕粑粑就把张氏收买了,打心底地瞧不起张氏。这时,田婆婆抱着孙子叮当走了过来。赛儿拿着粑粑跑到她跟前,举得高高地向叮当炫耀:“看,粑粑!红苕粑粑!”

    叮当是个两岁的男娃,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抓。赛儿一溜烟就跑到汪氏身后,扮了个鬼脸笑道:“不给你吃!不给叮当吃!”

    “我要!我要!”叮当甩腿哭了起来。田婆婆拍了一下叮当的屁股,数落道:“见巴眼!人家要吃啥你就要吃啥,早上没吃饱吗?”

    “我要粑粑!”

    香草和香珠都被叮当那委屈的样子逗乐了。香草向叮当招了招手,笑道:“小叮当,快过来,姐姐给你粑粑嘞!快点过来哟!”

    叮当使劲挣脱了田婆婆的怀抱,站稳后,迈着小步子高高兴兴地跑到香草面前。香草拿起一个粑粑笑道:“叫我1”

    “央(香)草姐姐!”叮当奶声奶气地喊道。

    她那不准确的发音把大家都逗笑了,唯独黄氏板着个脸。香草捏了捏叮当的脸蛋,递上粑粑道:“小叮当真是可爱嘞!一脸福相,长大是个武状元!”

    田婆婆一听这话,笑得皱巴巴的脸更皱了。黄氏见香草拿两只粑粑就哄住了大家,心里骂田婆婆和汪氏一样没眼皮。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香草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婆婆,”黄氏喊道,“小娃儿家莫乱给他东西吃,吃坏肚子就麻烦了哟!像叮当那么大的小娃儿阳气最弱,遇到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容易染病的,你老人家还是要小心点,省得讨你儿媳妇的骂哟!”她说完很得意地操起双手,仿佛在为她自己的好心鼓掌。

    田婆婆和张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们心里自然也有忌讳,可人家香草一番好意,怎么能当面给她难堪呢?香珠听出了黄氏嘴里的针刺,正要回话,香草却摁住了她的手,起身冲黄氏笑道:“怪不得黄大娘一早起来钉铜镜,怕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晓得一个法子,挺灵的,要不要跟你说说?”

    黄氏没好气地瞪了香草一眼,道:“谁是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自己不晓得吗?哎哟,可怜了人家唐少爷,死得冤枉哦!不晓得他到了阴曹地府瞑目不瞑目哟!”

    香珠拳头都捏紧了,双目圆瞪地看着黄氏;田婆婆和张氏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旁边路过的吴善木两口子也听见了黄氏的话,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盯着香草的反应,生怕香草忽然要死要活地闹起来。

    黄氏颇有些得意,以为自己今早堵在心口的这口气总算出了。谁知,香草掩嘴笑了笑,说道:“黄大娘,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唐少爷。就连他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要想知道他到底瞑目不瞑目,我今晚告诉他一声,反正我常常梦见他嘞!我让他今晚亲自来告诉你,好不?”

    “香草,你……”黄氏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五章 焖南瓜香气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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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娘,要说我香草的闲话只管站在我面前说,莫站在人家三姑的门口说。殢殩獍晓我招人讨厌,可不想连累左邻右舍。前天晚上我还梦见唐少爷了,他叫我好好活着嘞!人活一辈子不容易,黄大娘,你说是不是?”

    摊前来了客人,香草朝黄氏抿嘴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客人了。大家见她面带笑容,待客殷勤,完全不像是强装出来。她还抬头来招呼:“三姑,田婆婆,吃早饭没?来尝尝我们家的粑粑?”

    田婆婆忙抱起叮当,不满地看了黄氏一眼,冲香草笑道:“不了,我吃了早饭的,你忙你忙。”然后转身就往街另一边走去。

    张氏笑着道了谢,然后用脚踢了一下身边的矮凳子,对赛儿说道:“小崽子,快把这破凳子搬进去,又老又没用,挡在这儿做啥?”她说着挑起眼皮瞪了黄氏一眼,心想你跑到我家门前来骂香草,真是有毛病!

    黄氏听到张氏这一句奚落,脸色更白了,杵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卢兴在对面喊道:“娘,有客嘞!”

    “吼个屁!有客你自己应付着,啥事都要我这个做娘的来,还要不要我活了?”黄氏一边骂着儿子这才回了对面铺子。

    这镇子本就不大,拢共就是一条街,所以香草和黄氏斗嘴的事一上午就传遍了街头巷尾。许氏在田头听见旁人在嘀咕香草什么的,又不好问。

    快到午时,香草让香珠先看着摊子,她回到灶屋做午饭。她见案板上还有半截南瓜,便想到做一回南瓜油焖饭,那是她自小喜欢吃的东西。

    她先把南瓜去瓤,却成两厘米左右的块儿,锅里放少许油,入锅翻炒;南瓜炒出了一些黄色的锅巴后,再放入少许盐盛出。然后将淘净的米煮上五分钟左右,用竹漏沥干水分。最后,将炒好的南瓜放入大铁锅里垫底,面上再铺沥干的米,煨上少许的水,盖上锅盖,烧小火。

    饭有了,菜却还没着落。她忽然想起早上捡了两只鸡蛋,便做了一个鸡蛋羹,面上撒了一层碎油渣和火葱。然后,她抓一些倒罐咸菜,将灶上挂的肥腊肉割了一块儿,混着炒了一盘。

    午饭做好后,她跟香珠说了一声,便提起篮子去给许氏送饭了。许氏见着她忙问起是怎么回事。她笑道:“不过是跟黄大娘说了几句话,没吵架,也没斗嘴。再说,我能欺负得了黄大娘吗?她不是个吃亏的人。”

    许氏想想也是,便放下心来。香草打开小木桶的盖时,一股南瓜咸香扑鼻而来。许氏惊讶地问道:“是南瓜饭吗?为啥这么香呢?”

    闻到香味儿不止是许氏,还有隔着二十步远的另一家人,吴善木家。那浓郁的咸香惹得他们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许氏和香草。吴家大儿子吴良坤一手捧碗一手握筷,笑嘻嘻地跑了过来,蹲在许氏身边问道:“三娘,吃啥好东西呢?”

    许氏笑道:“三娘家能有啥好东西?南瓜饭而已。”

    吴良坤眼巴巴地看着那小木桶里油黄的南瓜饭说道:“可是三娘家的南瓜饭看起来很好吃哟!”

    香草伸手道:“那要不你尝尝?”

    “谢谢香草妹儿!”吴良坤忙把碗递过去,抬眼时,香草那双碧波般的眸子忽然印入了他的眼帘,那瞬间,他发现香草比从前更漂亮了,宛如那枝头上初绽的粉色桃花。

    香草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时,他才慌忙收回眼神,捧着碗,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着那带着锅巴香味的南瓜,不断地点头道:“嗯,嗯,嗯,真好吃呢!”
正文 第六章 早春田头搭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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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副吃相吸引了吴家的其他人。殢殩獍晓胡氏喊道:“这丢人显眼的娃儿!我们家没饭吃吗?你吃了三娘的饭,三娘吃啥呢?赶紧回来!”

    吴良坤回头笑嘻嘻地说道:“娘,三娘家的南瓜饭太好吃了!”

    吴家十一岁的二儿子吴良杰一听哥哥这么说,立马抱着碗跑了过来,从吴良坤碗里夹起一块南瓜吧唧吧唧了几下,连连点头道:“真好吃呢!咸咸的,香香的,还有锅巴呢!”他又用勺子喝了一口鸡蛋羹,美滋滋地说道:“好嫩哟,从来没吃过嘞!”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碗往香草面前一伸,甜甜地叫道:“草儿姐姐,给我一碗饭吧!”

    胡氏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更加好奇香草家到底煮的是什么南瓜饭。吴善木见两个儿子都过去了,便说道:“不能白吃人家三娘的饭,端碗菜过去。”

    许氏忙笑道:“不用了,善木兄弟,又没给娃吃啥好东西,只是几块南瓜。”

    胡氏趁机说道:“要不然我们搭伙吃,三娘莫嫌弃!”

    许氏当然不会嫌弃。因为自从丈夫出事后,镇上的人都不怎么搭理她,更别提搭伙吃饭了。她满面笑容地答应了,胡氏和吴善木便把饭菜搬了过来,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

    胡氏尝过南瓜油焖饭后,忙问香草是怎么煮的。香草耐心地跟她讲了做法,并说:“四娘你要是不明白,只管上我家来,我教到你会为止。”

    胡氏开心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道:“这丫头果然不一样了嘞……咳,三娘你莫多心,我是觉得香草比从前更聪明了,更漂亮了,不愁找不着好婆家!我要是晓得有中意的,一定告诉你。”

    许氏笑道:“那先谢谢你了!对了,你家三哥的外孙满月了吧?听说是个九斤重的大胖小子,招琴有福嘞!”

    胡氏道:“满月的时候我见过,真是可爱,抱在手里就不想撒手了,我那三嫂恨不得抱回家当自己的孙子养。可惜啊,始终是姓龚的,又不是姓吴的,谁让巧儿肚子不争气呢?”

    吴善木轻轻咳嗽了一声,拔了两口饭道:“吃你的饭,三哥家的事少管!”

    胡氏笑着吐了吐舌头,往香草和许氏身边挪了挪。她瞟到香草头上有条绣花发带,便抬手拨了拨,笑问道:“草儿,这咋绣的?真好看呀!”

    香草笑道:“是十字绣,我闲在家没事时绣的。”她在家养伤的那一个月,没事喜欢找几种线搭配着绣点东西。没有十字绣布,她就自己画格子画图。发带上的梅花图案就是她自己设计的。

    胡氏羡慕地盯着那发带,说道:“草儿,啥是十字绣,教教四娘,四娘也想绣一条来束发嘞!”

    吴良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胡氏瞪着他问道:“大娃儿,笑啥呢?吃没有吃相,叫三娘和香草妹妹看笑话嘞!”

    许氏道:“该给良坤找个媳妇了,良坤今年十八了吧?”

    胡氏道:“已经十八了,我正烦着这事呢!三娘,你娘家那边有没有好点的姑娘?穷点不怕,只要心底善良,吃苦耐劳就行。没银子我们还不会赚吗?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嘞!”

    香草点头道:“四娘这话很中肯呢!要是不动脑子,满地是钱也抓不住;只要肯动脑,一根稻草也能成金条!”

    吴善木笑道:“草儿果然是见过世面的,说话就是比你四娘好听。”

    大家都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远的田埂上走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她手里舞着一根大红手巾,穿着猩红色裙子,外面罩了一件蓝色的段褥,老远就是在喊:“吴四娘!吴四娘!”

    胡氏回头一看,忙放下碗,起身迎道:“是金大姑呀!你老人家吃午饭没有?快点来歇歇脚,累坏了吧!”
正文 第七章 桃花娇香草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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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姑向众人点了点头,便在胡氏身边坐下了。殢殩獍晓香草用自制的竹筒杯给她倒了茶,递上去说道:“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金大姑接过茶,细细地打量了香草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但她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转向胡氏笑道:“上次你托我的事,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胡氏惊讶地笑道:“果真?是哪家姑娘?”

    吴良坤立刻紧张了起来,生生咽了一口卡在喉咙里的饭。金大姑笑道:“离这儿十里路的项新村有户姓郭的人家,家里有个待嫁的女儿,生得整齐,又会操持家务,正好与你家良坤相配呢!我怕别人说去了,所以从香大娘家出来就往你这儿跑呢。”

    胡氏又问:“那姑娘多大?”

    金大姑比划了两根指头,胡氏问:“十八了?为啥还没找到人家呢?”

    金大姑笑道:“你莫疑心,是那家的姑娘眼光高,瞧不上一般的人。我费了些口舌,说了不少好话,人家才答应来你家看看。”

    “哎哟,我的好大姑嘞!”胡氏欢喜地握着金大姑的手笑道,“你果真是张金嘴呀!这世上就没你说不成的媒。要是这事成了,我一定谢你一个媒人大红包!”

    “哎哟,说啥红包不红包的!我只是月老赏了一口饭,替他老人家跑跑路而已。看着这些晚辈个个找到好姻缘,我这命都可以多留几年呢!”她说着瞟了香草一眼,笑道,“香草的精神好多了呀!看看这脸色,就跟那树上的桃花一样!”

    香草害羞地低下头,那模样更加娇美,看得吴良坤眼睛都直了。金大姑起身道:“好了,我要回去了,郭家那边有啥事我再来跟你说。许三娘——”她拉了拉许氏,许氏忙起身跟着她走到一旁。

    “金大姑啥事?”

    “三娘莫嫌我老人家嘴巴多,我看香草精神头足了,模样更漂亮了,你也该为她打算一下了,是不是?”

    许氏有所顾虑,问道:“依大姑看,我那孩子还能不能……我意思是说,别人家不会介意她以前和唐少爷私奔过?”

    金大姑叹了一口气道:“介意是难免的,可香草生得好,性情也不错,会有好人家看上她的。你只管放心交给我,我会替你看着办的。”

    许氏感激地握着金大姑的手说道:“要是香草也找到如意人家了,那我真是要向你老人家磕头了!”

    “莫这样说,我受不起的。好了,我走了!”

    大家吃完饭后,香草收拾了碗碟准备离开,忽然抬头看见了田边的那棵桃树。满树粉红花朵,在绿叶翠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娇艳。她走到树下,踮起脚想掰一枝回去插瓶。可那枝条太固执了,她怎么也掰不下来。

    “我来帮你吧,草儿妹。”吴良坤走到她身后,用力地掰下了那支桃花,然后微笑地递到了她的面前。花很娇,衬托下的香草更加娇美,那瞬间,吴良坤被香草那模样惊住了,久久移不开目光。

    “谢谢你,良坤哥……”香草抬起眉眼时,正巧与吴良坤那凝视的目光相遇,惊讶之余有些羞涩。她心中暗想吴良坤这是做啥呢?干嘛这样傻傻地看着自己?

    旁边胡氏抬头时无意中看见了儿子的神情,心里略微吃了一惊。她毕竟是过来人,察觉到了儿子眼神中的异样,忙过来扯了一把,喊道:“老大,还不动手呢?等天黑哇?”

    吴良坤忙冲香草微微一笑,转身去地里忙活了。香草跟许氏说了一声,便回家去了。
正文 第八章 忙定亲良坤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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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坡时,吴善木一家收拾东西回家了。殢殩獍晓胡氏回到家后一点也不觉得累。她一会儿走到厨房里说灶台该重砌一下,一会儿又走到吴良坤的房间外说房门该重新装一个,然后还招呼吴善木说:“我们家的门槛用了这么些年总该换一换了!趁着好事当前,你去寻几块好木头来给我们家挡挡煞气。”

    吴善木翘腿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一脸疲惫地瞪了胡氏一眼道:“换啥门槛?你没听过换门槛就是换财运吗?”

    被丈夫训斥了两句,胡氏一点也不生气,回头笑道:“我们不是要办喜事了吗?要转运了,自然要换个好门槛呀!”

    吴善木问道:“你说金大姑提的那个郭家姑娘?”

    胡氏笑米米地说:“是呀!当然是她了!你想想,人家郭家来人看见我们家这副破门槛,还愿意踏进来吗?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进来了,你说是不是?”

    吴善木没说话,低着头揉着自己发酸的脚心。这时,吴氏跨门走了进来,笑脸盈盈地喊道:“四弟妹!”

    胡氏忙迎上去笑道:“三嫂咋有空过来了?良坤呐——你三伯娘来了,端跟凳子来!”

    吴氏忙摆手道:“莫费事了,我过来是想跟你借点东西。你家不是有多的一口大铁锅吗?借我一顿饭的功夫,行不?”

    “三嫂,我给你取去!”吴善木已经起身往灶屋里走去了。

    胡氏问道:“三嫂,家里有客啊?”

    吴氏笑道:“是招琴和女婿带着娃儿回来看我们,碰巧良生带着他手下的几个伙计回来了。”

    “哟,良生都带伙计了?”胡氏一脸羡慕地问道,“他东家待他很好吧?他去了才一年,东家就放心让他带伙计出来?他如今是半个掌柜了吧?”

    “是呀!”吴氏满面笑容地说道,“他东家只信他,啥事都交给他去办。这回他东家想做蔗糖买卖,特地叫他回来打点种甘蔗的事情。可是啊,我倒是心疼我那儿子——事多了,人就累,四弟妹,你没看见哟,良生清瘦了!”

    “那你要赶紧找个媳妇好生伺候他呀!身边有个女人,就算一起去了城里,那好歹有个照应!我呀,最近就为了良坤的事忙前忙好,好不容易今天金大姑有了回话。”

    “是哪家姑娘呀?”

    胡氏便跟吴氏说起了那郭家姑娘。虽然从未见面,但胡氏已经凭借想象描绘出了那姑娘的模样,脾气,甚至是喜好心情。末了,她含笑叹气道:“说不准最近就要做席了,少不得要请三哥和你照应照应!”

    吴氏心里挺羡慕的,暗想为啥金大姑没把那么好的姑娘介绍给自己呢?或许金大姑是怕良生看不上那姑娘吧!这么一想,吴氏的心就舒服多了。她笑道:“说啥照应的话?自家兄弟不帮忙,还算兄弟吗?我们家老三可不像那些人,见钱忘亲,那是要被祖宗咒骂的!坤儿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多叫人来帮忙!”

    吴良坤顶着那口大铁锅从灶屋里出来,听见胡氏热火朝天地跟吴氏说什么成亲的事,他心里有些不乐意,闷闷地跟着吴氏走了。

    吴氏家里果然很热闹。吴良坤刚进门就听见了喧闹声,他绕过院子走进厨房,把锅子放下后便对吴氏说:“三伯娘,我先回去了。有啥东西不够,只管来拿。”

    “良坤,去哪儿呢?”吴良生走进灶屋叫道,“哥哥家少人喝酒,你得替哥哥陪陪那些伙计,不能这样走了哟!”吴良生比良坤矮一个头,脸略圆,长相有些相似。
正文 第九章 暗思量心中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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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氏骂道:“小猴子,你要害你坤弟弟呀!上回陪你喝酒,你坤弟弟说了不能再喝,你非要灌他。殢殩獍晓那一杯下去他就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害我内疚了好半天呢!”

    吴良生笑道:“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我往常不也只能喝一小杯吗?良坤是大男人了,三两杯酒都经不起,咋娶媳妇呢?”

    良坤笑道:“生哥哥说得对,我是该练练酒量的。只不过今天爹娘劳累了一整天,我要回去帮忙做饭,改日吧!”

    “那好,反正我这次回来会住上几日,改日再找你!”

    良坤从吴氏家出来后,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他倒一点也不躲避,反背着手,慢慢地在雨中行走。杀猪匠曹东从背后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干啥呢?淋着雨舒服不?”

    “当下河洗了个澡吧!你跑啥呢?你这么大一块儿,害怕这定点雨哟?”

    “哥哥身体一向就虚,不能跟你比,先走了!”曹东说完便顶着一张荷叶跑了。

    良坤经过香草家门前时,看见香草正忙着收拾那些快被雨淋湿的粑粑。风有些大,几次掀开了遮盖簸箕的麻布,还撩起了香草耳际那一丝丝青发。雨水随风飞落到了香草纷嫩的面颊上,她顾不得去擦拭,只一心想要收拾摊位上的东西。

    那瞬间,良坤真想冲过去替香草挡住风雨,然后对她说:“你进去吧,我来帮你收拾!”

    可是这念头在脑海里打了打转便消失了。他看了一眼香草,心里嘀咕她毕竟跟过唐少爷了,唉……

    “哟,良坤,你要买雨伞吗?”黄氏走出来关门时问道。

    “不了,黄大娘,我正要回去呢!”良坤忙说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氏愣了一下,抬眼看见了对面的香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叉腰斜瞪着香草嘀咕道:“我说呢!那小子咋会跑到我家铺子前站着,原来是为了看那小狐狸呀!果然是灾星入镇,招蜂引蝶呢!改日我要去跟胡四娘好好说说,莫坏了人家良坤嘞!”

    直到良坤说话时,香草才看见了他,心里有点奇怪。收拾完东西后,许氏也顶着一张荷叶从后门跑了进来,一边放下背篼一边说道:“这偏东雨真是说来就来,不饶人呀!还好我赶着把红苕藤都栽了,这老天爷还是顾惜我们的!”

    香草忙说道:“娘,进去换身衣裳吧,我熬个姜汁汤给您。对了,家里有红糖吗?”

    “啥是红糖?”香珠走过来问道。

    香草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还没有红糖呢。她便笑了笑说自己说错了。她回灶屋里熬了姜汁汤,送到了许氏房间里。

    许氏已经换好了衣裳,接过暖暖的姜汁汤,心疼地打量了香草一眼,觉得自家这姑娘要多俏有多俏,比隔壁镇的刘好月强多了。

    香草盯了自己一下,问道:“娘,您瞧啥呢?我身上有啥不干净的地方?”

    许氏放下姜汁汤拉着她的手,问道:“草儿啊,娘见你最近心情开阔了,所以才敢问你。娘本来不愿意问你的,怕你总想起伤心,可娘要不问心里不安!”

    香草明白许氏的担心,握着许氏的手说道:“娘,我晓得你要问什么。您是想问我还会不会为唐少爷难过,是吧?”

    许氏点了点头道:“娘多怕一出口就让你伤心呢!可是,你看,冬去了春又来,人活着日子要照常过呀。娘不能看着你一直为了唐少爷的过世而难过,是不是?草儿,你告诉娘一句实话,你还念着唐少爷吗?”
正文 第十章 春雷劈香椿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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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微笑道:“娘,我咋能不念着他呢?毕竟他待我有过一场好,我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念自然是要念的,但已经不难过了。殢殩獍晓因为我相信唐少爷也希望我在这世上活得开开心心,自由自在,那么他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许氏不敢相信地看着香草,紧紧握着她的手问道:“这话是真的?草儿,可别骗娘哟!”

    香草笑道:“我为啥要骗自己的娘?唐少爷跟我托过梦呢,叫我好好活,好好找个男人过日子,那才不枉再活一次!”

    “唉哟哟,唐少爷真是个好人!”许氏连连合手朝门口拜倒,“我替香家谢谢您嘞!您是个积福积德的人,来生必定是做状元,不,是封王拜候的人!我家草儿蒙您恩德一定会过得好好的,您就好好保佑她吧!”她念叨完这些话后,一脸欣喜地回头对香草说:“今天金大姑悄悄跟我说,想替你寻户人家嘞!我就是为了这事才来探你的口风。你觉得如何?”

    香草倒一点也不着急找个好男人嫁了,毕竟自家还过得这么穷苦,父兄都还在牢里。要是自己真嫁了,那家里怎么办呢?她便对许氏说道:“娘,不是我不愿意,是我想慢慢来。遇着合适的我自然是愿意的。”

    许氏忙点着头说道:“好好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娘,快喝了姜汁汤吧,省得凉了!”

    看着许氏那一脸开心的笑容,香草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层。她往了一眼屋檐上滴落的雨水,心想该怎么为这个家增加一些收入呢?

    “轰隆”一声,阴晦的天空中猛的炸开了雷,吓得许氏手中的姜汁汤都撒了一半。可她却笑着说道:“这春雷炸得够响,今年肯定有个好收成!”

    香草明白春雨贵如油的道理,也知道农家人都相信春天第一声雷越响,这一年的收成就会越好。

    香珠忽然在院子里叫道:“娘,姐姐,你们快来看呀!”

    许氏和香草连忙奔出了房间,顺着香珠手指的方向,她们看见一支树枝躺在院子中央。许氏忙抬头一看,喊道:“哟,是那棵臭叶子树上掉下来的!天哪,是给雷劈下来的吗?阿弥陀佛,我明天要去找梁大仙算算流年了!”

    这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时分才停了下来。香草起床打开门,一股凉意就直钻她的衣裳里。她紧了紧衣裳,看见了昨天傍晚被雷打下来的那树枝。其中的嫩芽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快步地走过去,仔细辨认了一番后,惊讶地说道:“这不是椿芽树吗?”

    许氏从灶屋里出来问道:“啥树?这不是啥椿芽树,是臭叶子树,是你爹和大哥修这房子时见院子里没棵树,就去坡山挖了一棵臭叶子树回来栽着。”

    香草忙摇头道:“娘,这不是臭叶子,这是香椿!我晓得了,你们一定是把臭椿和香椿弄混了。您再细细闻闻!”她摘下几片嫩芽,放在手心里揉搓了几下,然后让许氏闻闻。

    许氏闻后顿时大惊,一股浓香扑鼻而来,令人有垂涎欲滴的感觉!她再三嗅了嗅说:“这不是臭叶子树呀!为啥会是香的呢?”

    香草笑道:“一定是你们从来没分清过香椿和臭椿,这两者很相似,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的。娘,我有个主意,我们今天多做一种粑粑。”

    “做啥粑粑?”

    “香椿煎蛋粑粑!”

    “啥?还煎蛋?那多费鸡蛋呀?能卖多少文一个?”

    “等煎出来再定吧!”

    香草叫起了香珠,让她爬上树摘了一些香椿嫩芽,然后她将嫩芽切碎,与鸡蛋和米粉拌匀。大铁锅内抹一层油,烧小火,慢慢地煎熟每一个粑粑。
正文 第十一章 制香饼众人忙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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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香椿的味道早就吸引了许氏和香珠。殢殩獍晓等第一个粑粑起锅时,她们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香珠咀嚼后的第一反应是眼睛都瞪大了,抓住香草使劲晃道:“姐,你是咋晓得有香椿这东西的?”

    香草只好说是唐少爷从前告诉她的,但是他估计唐少爷也不知道吧。

    许氏吃得津津有味,吃了半个还望着锅里没熟的。她连连点头道:“好吃,真好吃!草儿,这粑粑可以拿出去卖,不过该多少钱一个呢?”

    香草伸出了三根指头,许氏吃惊地问:“三文钱一个?”

    “对!”

    “太贵了吧!对面卢家的一把雨伞才十二文,汪嫂子家的一壶米酒才六文钱呢!一个粑粑卖三文,会不会有点贵了?”许氏担心地说道。

    “娘,绝对不会贵!试问这镇上还有谁会知道香椿的存在呢?没有就表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物以稀为贵,所以三文并不算贵了。娘,您就让我试试。”

    许氏笑着答应了。三人忙活了一早上,煎出了几十个香椿粑粑,然后端了出去。雨后的清晨街上人很少,冷清又冷冰,只有几个拉着马匹经过的客商在慢慢往前走。

    香草扯开喉咙开始喊道:“快来哟快来哟!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了哟!心动不如行动,快来尝尝我们家独门秘方腌制出来的香粑粑哟!”

    她这一喊让整条冷清的街道变得有生气了。不少人都朝她这儿望了过来。她又立刻喊道:“这么冷的天不喝碗热乎乎的粥,怎么上路呢?今天我们家的粥和粑粑都免费试吃,快点来哟!”

    许氏扯了香草一把,惊讶地问道:“啥是免费?”

    香草笑道:“娘,这就叫做广告!简单来说就是广而告之,告诉大家我们家新出了一种香粑粑。先让他们尝个鲜,勾起他们的食欲之后,我们再卖,反正椿芽是自家的,我们顶多费几个鸡蛋和柴火。您放心吧,我不会做亏本买卖!”

    许氏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香草又开始吆喝了。过了一会儿,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远处汪嫂子家,有一队人马借宿,刚刚起床,正坐在店内喝酒。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白吃,要不是的话,我可要把摊子掀了,我最讨厌没信用的买卖人。”他说罢就走出门去。

    正巧,门口坐着几个镇上的妇人婆子。她们是这镇上最闲的人,常常聚在一堆说说别人家的闲话打发时间。一个是叮当的奶奶田婆婆,一个是家里开了木料铺的蒋二姑,一个是汪嫂子的婆婆麻二婆,还有一个是人称大仙的梁氏。

    她们也听到香草那敞亮的吆喝,都投去的鄙夷的目光。蒋二姑格外气愤,仿佛香草这么一吆喝是丢了她的脸。她沉着脸,咬着瓜子说道:“要是我自家的女儿早溺死了!许三娘倒肯放她出来?不怕丢人现眼吗?你们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她听到那个年轻后生要去尝尝的话,忙一脸好心地叫住了那后生说:“这位小兄弟,听大姑一句劝,莫去那家吃。那家有个丧德败行的小妖精。谁沾染上了谁就倒霉!”

    这年轻后生道:“我走南闯北,山精妖怪见多了,还怕个小妖精?笑话!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就爱嚼舌头,也不怕把自己的舌头给闪了!”他说完就大踏步地往许氏的粥摊走去。

    蒋二姑没想到会被一个年轻后生数落,冲他后背吐了一口瓜子壳,诅咒道:“吃吧吃吧,吃完就要七窍流血,八窍生烟,魂归西天!”

    旁边一个壮汉回头就骂道:“你这死婆子干嘛咒我弟弟?你嫉妒人家家里的小妖精长得漂亮吧?你一脸皱巴巴的像腐竹皮似的,不晓得你男人咋受得了?你要再敢咒我弟弟一句,我立马揭你那腐竹皮!”他说完把酒钱往桌上一扔,冲汪嫂子喊道:“算账!真扫兴,下次不来了!”
正文 第十二章 味道佳众人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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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嫂子小跑出来赔礼,可那壮汉完全不理,径直往许氏家粥摊走去。殢殩獍晓汪嫂子狠狠地瞪了蒋二姑一眼,冲自己婆婆麻二婆喊道:“娘哟,还做买卖不?客人都撵走了,我们一家接雨水喝行不?你老人家倒是闲得慌,也替我们这些后辈想想吧,我一个寡妇带大你孙子,都还没娶着孙媳妇呢!往后拿啥给你孙子娶媳妇,巴望人家呀?人家最多给你两颗瓜子儿!”

    麻二婆被媳妇数落了一顿,脸上青一道红一道,起身就往后院走了。蒋二姑回身冲汪嫂子说道:“我又没撵你的客,是对面那个小妖精在招蜂引蝶……”

    “蒋二姑,”汪嫂子没好气地将抹布往柜台上一摔,沉着脸说道,“你老人家好命,不用起早贪黑也能吃肉喝汤,可怜我一个寡妇,照应完小的还是要照应老的,一天到黑腿跑肿了都挣不了几文钱,你老人家还是怜悯怜悯我们这些孤儿寡妇哟!”

    蒋二姑正想反驳,忽然听见那边许氏摊位前传来一声高呼:“老七,阿顺叔,快来快来,这粑粑实在太好吃了!赶紧来尝尝!”

    原来刚才那两兄弟走到香草摊前时一人要了一只粑粑,先是慢吞吞地吃了两口,接着他们对视了一眼,神情中流露出惊讶,随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他们吃完手里,忙又一手抓了一个,还不忘回身去喊同行的兄弟。

    那几个在酒铺里的人听见喊声,全都跑到许氏粥摊前。香草忙递上粑粑,又招呼许氏和香珠一人盛一碗粥。她笑问道:“各位觉得我家这粑粑,如何?”

    这几人尝了之后,连连点头夸赞。其中一个年长的笑容满面地对香草说道:“妹儿,你这粑粑里放了些啥?我走这条道儿也有些年头了,却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粑粑!”

    香草心里高兴呢,可嘴上还要谦虚着说:“不过是山野菜,没啥稀奇的!您觉得好吃,那我就放心了,喝口粥,莫噎着了!”

    刚才那骂人的壮汉双手拿六个,嘴里塞一个,还不忘腾出嘴来夸赞香草一番:“妹儿,你这买卖做得厚道啊!我路过这镇十几回了,头一次遇到您这么好的人!你人长得好看,手又巧,怪不得人家会妒忌呢!妹儿,谁要娶了你,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香草含笑递上一碗粥说道:“这位大哥,你真会说话,一定是个实在的买卖人。在外不比家里,想啥有啥,坐下喝口热粥,吃口粑粑,养足了精神再上路吧!”

    一席话说得几个走马道的人心头热乎乎的。他们身后那些人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香草家粥摊前一群男人吃得欢畅,还一个劲儿地夸香草呢!蒋二姑走出酒馆,扯着田婆婆说道:“看见没有!小妖精又使招了,那粑粑下了药的,专给男人们吃的嘞!”

    田婆婆道:“那粑粑真有那么好吃吗?”

    蒋二姑呸了一口,道:“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见着香草那小妖精就跟丢了魂似的,没出息!走吧,田婆婆,梁大仙,莫看了,眼睛臊得慌!”

    可是田婆婆和梁大仙却没挪动步子,眼巴巴地看着许氏摊位。那几个男人都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睛不时地往许氏那圆簸箕里瞅着,生怕那粑粑会自己溜走。眼看只剩下四个了,那壮汉跳起来抢两个,另外一人叫道:“吕二哥,你不厚道了哟!只有四个了,你就抢了两个,剩下咋分嘛!”

    “谁叫你手脚慢了?我和我弟弟一人一个,我还没吃够嘞!”

    “我也没吃够呢!我才吃了四个!”

    年长的说:“我哪儿有你们快呀!我拢共就吃了三个,全给你们这帮小子抢了,到底还有点尊老的礼节没有?”

    大家都哄笑了起来,那吕二哥笑道:“阿顺叔,对不住了!实在是这粑粑太好吃了,我想管住我的手,可没管住啊!”
正文 第十三章 没捞着空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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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本镇的人见他们吃得欢畅,也忍不住围了过来。殢殩獍晓杀猪匠曹东跑得最快,用肥硕的身子挤开了两个人,往香草跟前一站,甜甜地叫了一声:“香草妹儿,给我来一个吧!”

    香草微微吓了一跳,忙摇头笑道:“你自己看吧,没了!”

    曹东背后的贾老四哎哟了一声道:“我说嘛,早该来了!跑晚了一步,没吃上!香草妹儿,再弄点呗,您看我们连味儿都还没尝到嘞!”

    那壮汉也说:“妹儿,再煎些呗!我们不能再白吃了,花钱买行不?”

    许氏轻轻地扯了扯香草的衣袖,嘴角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这结果不正是香草所预料的吗?香草却十分淡定,冲她点点头说:“娘,再把剩下的料煎一些吧。难得大家爱吃,莫扫了大家的兴头。”

    许氏答应着,同香珠进去煎粑粑了。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街头的刘远,街尾的李向,梁大仙,田婆婆,陈寡妇等等。他们都在翘首以盼香草家那独特味道的粑粑。这时,吴良坤两兄弟路过这里。良杰喜欢热闹,丢下哥哥便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在干什么。

    吴良坤看见香草正跟几个男人谈笑风生,聊得起劲,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厌恶感。正巧,香草抬眼时看见了他,冲他微微一笑,打算招呼一声,谁知道他竟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香草好不惊诧,心想这人实在有些阴晴不定。前头在田坎时还热心帮忙,这会儿竟冷脸相对了,原来他跟其他人一样都是忌讳自己过去的,罢了,往后还是少来往吧!

    “妹儿,你说啥乐山大佛呢?那河里正有大佛谁信呢?”

    香草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跟他们聊起乐山大佛,峨眉青城的事。她上辈子先是做导游,后来做了旅游产品体验师,所以在这方面十分在行。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把大家都吸引住了,连那些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听她吹牛。

    没过一会儿,许氏和香珠端着剩下的粑粑出来了。两人还没站稳,这些人就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地挤上去抢。那阵仗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是逃荒逃出来的呢!

    那壮汉和他兄弟一人抢了四个,高兴地躲到一边去了。曹东抢了两个,尝了第一口就停不下嘴,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打算再回去抢,结果两个簸箕都空了。贾老四抢了三个,被吴良杰扯了半个去,曹东还想去分点,贾老四一边吃一边往旁边躲,说:“我没了,我真的没了,我还拿回去跟我爹吃一个嘞!”

    陈寡妇只抢了两个,分了一个给后来的田婆婆。许氏眼疾手快,抓了两个塞到梁大仙的怀里。梁大仙一脸堆笑地说:“你看,这咋好意思呢?”许氏笑道:“我还有事托您呢!一两个粑粑算啥呀!”

    蒋二姑眼巴巴地看着陈寡妇,田婆婆和梁大仙吃得那么香,口水差点就流出来了。她起初以为香草在耍什么把戏,结果看见大家都吃得欢喜,自己反而一点渣渣都没捞着。她又气又恼,瞪了香草两眼,不甘心地转身回家去了。

    汪嫂子靠在自家柜台边,抄手冷冷地看着那边的热闹,心里很不是滋味。黄氏凑过来,笑问道:“汪嫂子,买卖都给人抢去了?唉……我都替你闹心呀!你说,自打那小妖精出来站摊了,我们这半条街哪里安宁过!她今天抢了你的客,明天说不准还想盘了你这店呢!”

    “盘我这店?”汪嫂子不太喜欢黄氏,知道她是个见钱眼开,专挑软柿子捏的人物,答话道,“她要真有钱盘店,也得先盘了你黄大娘家那块风水宝地吧?我这小破店值几个钱?用不着你操心!”她说完拿起抹布收拾碗筷去了。
正文 第十四章 铜钱响惹来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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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氏冲她背阴瞪了一眼,小声地嘀咕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香草这边,一群人已经分光了所有的粑粑,还觉得意犹未尽。殢殩獍晓曹东一个劲儿地往香草面前蹭,撒娇道:“香草妹儿,真的没了吗?哥哥我还没尝出味儿呢!”

    香草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你可不能再往里挤了,我这摊儿都要给挤垮了!你要想吃,明天再来,今天真是没有了!”

    曹东还不肯走,扬着一张肥肥的脸朝香草笑个不停。香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记得曹东就是这样的性格,别看三大五粗,却像个小孩子似的,所以也不计较。旁边的吕二哥上前就挤开了曹东,差点把曹东撞倒旁边水沟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曹东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尘土嚷道:“干嘛挤我呀?没见过我们全镇最漂亮的姑娘吗?”

    吕二哥拱了拱手笑道:“实在对不住,没摔着哪儿吧?”然后他问香草:“妹儿,我和我弟后来吃了十个,你说吧,多少钱一个?”

    香草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不太会定价。吕二哥你走南闯北,必定吃过不少好东西,不如你开个价?”

    吕二哥呵呵笑了起来:“妹儿,你实在是爽快啊!是个做买卖的料。说实话,你这粑粑比双湖县城鲜真酒楼的鸡蛋粑粑还要好吃,只是个头小一些。那鸡蛋粑粑卖五文钱一个,你这粑粑至少也值三文钱一个,你觉得呢?”

    香草抿嘴一笑,合掌道:“那就三文钱一个吧!”

    吕二哥竖起大拇指道:“妹儿,二哥真心地佩服你!二哥做买卖这些年,还没遇见像你这样爽快实诚的女人,往后再路过一定到你家来歇脚打尖。兄弟们,时候不早了,我们把帐结了,该启程了!”

    只听见一阵啪啪当当的声音,香草跟前就堆了一百多个铜板,俨然像座小山似的。许氏和香珠看得眼睛都大了,愣在那儿完全忘记把铜板装进钱袋这回事。香草忙叫许氏收钱,然后转身进屋拿了一包东西给吕二哥。

    吕二哥问:“这是啥?”

    香草道:“这是我和妹妹自家采的紫苏叶子和板蓝根。要是路上遇着个头疼发寒,用热水煮来喝喝,总比没有的强。山野道上哪里有那么方便看大夫呢!”

    吕二哥好不感动,接过那包草药激动地说:“妹儿,二哥不会忘记你这份心,来日再报吧!请了!”

    香草学着吕二哥的手势拱手道:“请了!愿诸位平安归来!”

    马队其他人都纷纷来向香草母女三人辞行,这才拖着马匹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许氏忽然回过神来,捧起那袋子铜板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香草说道:“草儿,你这法子真管用!你掂量掂量,少说也有一百多个铜板呢!”

    许氏从前卖三个月才能挣这么多,如今一天就挣下一百多个铜板,她开心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面黄氏看着许氏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恨得牙直痒。她转身进屋拿了把笤帚在门边拍打,一边打一边高声说道:“挣钱不在正道上,净整那些狐媚的勾当,算个啥事呢?人管不住,天公也不管吗?害得人家断子绝孙,老天迟早会收拾的!”

    许氏听着这话刺耳,绕过摊位冲黄氏问道:“黄大娘,你嘴里又在说啥不干不净的?”

    黄氏把笤帚拍得更重,扬起一股股尘土飞舞,她没好气地说:“谁让唐家断后我就说谁呗!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镇上有几个人做得出来?徐三娘,我劝你好好去拜拜菩萨吧!我要是有你那么一个女儿,早溺死在水缸里,哪还容得她出来丢脸皮子呀!”

    许氏叉腰驳斥道:“黄大娘,你挣不着钱心里发痒是不是?这挣钱是各凭本事!”
正文 第十五章 起争执村妇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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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氏冷笑道:“对哟,挣钱自然是各凭本事,没本事的喝粥,有本事的吃肉。殢殩獍晓可是我就算喝粥也丢不下这张脸出来吆喝买卖,总不像有些人为了吃香喝辣,就叫自家女儿出来吆喝,跟那城里喜乐楼的姑娘站街有啥区别!”

    喜乐楼是双湖县城唯一的官办教坊。许氏一听黄氏这么糟蹋自己两个女儿,冲过去指着黄氏骂道:“你没女儿就这么缺德说别人家的女儿!你这张嘴就跟臭水沟里捞出来似的又臭又恶!”

    黄氏不甘示弱,叉腰挺胸,像只公鸡似的回驳道:“谁缺德?谁缺德?大家来评评这理儿!哎,是我让唐家断后的吗?是我死不要脸拖着人家唐少爷私奔的吗?是我不甘心硬要勾搭自家少爷吗?徐三娘,缺德的是你家香草!她给香家丢了脸,给全镇都丢了脸!从今往后,我们镇上那些没出嫁的姑娘都不敢说自己是龙泉镇的,怕婆家嫌弃哟!”

    许氏气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黄氏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似的扎在她心口!她一直懊悔,当初要是早点察觉香草和唐少爷有私情,早点断了香草那份心思,恐怕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她常常为此自责,今天黄氏这般数落香草,她真是心如刀割啊!

    黄氏见许氏气得说不出话来,趾高气昂地说道:“咋了?心虚了?那就赶紧回去找把锄头把你那贱皮女儿埋了吧!”

    蒋二姑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听着黄氏的话心里十分痛快。她指着许氏数落道:“许三娘,都是几十年街坊了,你行行好,积点德,莫再做造孽的事了!你见过谁家没出嫁的女儿出来站摊吆喝的?不过呀,你家那香草出没出嫁都一样,她跟唐少爷都私奔了哟,谁知道那啥还保不保得住嘞!”

    “你说啥!”许氏立刻转身冲蒋二姑快步走来,“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撕拉你的嘴!我家香草是清白的!”

    蒋二姑后退了两步,躲在木柱后面说道:“香草是清白的,谁信呀?除非那唐少爷不是男人!你家香草不是女人!那孤男寡女共处一堆,能清白得了吗?”

    “死婆娘,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许氏怒不可遏,冲上去拽着蒋二姑,两人就扯打了起来。

    香草和香珠忙朝她们奔了过去。这时,蒋二姑的儿子蒋孝山从汪嫂子的酒馆里冲了出来,一手抓一个将两人扯开了,并把许氏推搡了一掌,喝道:“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打啥架呀?嫌自家的脸没丢尽吗?”

    蒋二姑见儿子出头,捧着脸倒在地上乱蹬双脚,哭道:“打死人咯!打死人咯!一家泼皮赖妇都这么欺负人哟!人不要命不可怕,不要脸才是最可怕的哟!”

    “你还说!”许氏起身又要扑过来。香草和香珠忙把她拦住了。

    蒋孝山不耐烦地冲许氏喝道:“快回家去!省得我娘看见你又烦心,到时候你们俩再打,我可不顾不上啥道义不道义了!我娘又没说错啥,做了就要认,丢了脸也要认!”

    “你……”许氏顿时气得说不上话了。

    蒋二姑还躺在地上撒泼骂道:“狐狸精哟,桃花精哟,邪花入室哟!唐老夫人早该寻个道士和尚把那妖精收了!贻害万年哟!”

    香草看着蒋二姑那股撒泼的劲儿,忍不住掩嘴笑了笑。蒋孝山指着香草的脸问道:“你还有脸笑?你可晓得镇上的人都是咋说你的!”

    香草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半头的蒋孝山,气定神闲地说道:“那你告诉我镇上人是咋说的,我听着呢,那儿有条凳,像你娘一样坐在那儿说给我听听。我倒是奇怪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不干正经事,学婆娘们嚼舌头,有啥意思?你刚才说得没错,做了就要认,可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认呀!”

    蒋孝山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说道:“你居然好意思认?丢脸东西……”
正文 第十六章 遭辱骂香草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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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丢的是我自己的脸又没丢你们的脸,我纳闷了,你们母子俩劳心劳肺地帮我着啥急呀?”香草不紧不慢地跟蒋孝山争辩道,“你们又费唾沫又费体力地骂我,犯得着吗?蒋二姑,晚辈劝你一句,地上凉,小心莫冻着了!”

    旁边传来一阵嬉笑。殢殩獍晓蒋二姑忽然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一身灰尘指着香草的鼻子骂道:“狐狸精,你不得好死!唐少爷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下油锅呢!”

    香草故作好奇地问:“咦,真的吗?你老人家咋知道的?你见过啥是油锅?有多大,里面熬的是啥油?”

    “你……”蒋二姑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上要是真有菩萨阎罗,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法力无边,知道这儿有妖孽的话,晓得来收拾我的。你帮那闲忙,没准菩萨阎罗还怪你多事呢!你老人家收收神,回家换身衣裳吧!”香草转身拉起许氏和香珠,便回摊前了。

    蒋二姑顿时觉得浑身一股寒凉,背后阴风阵阵。蒋孝山抱怨道:“娘,你跟她们打啥嘴战呀?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小兔崽子,刚才你没看见别人打你娘吗?你咋不替娘出口气呢?白养活你一场了!”

    蒋孝山的媳妇阿金正好来找丈夫,听见蒋二姑的话,回声道:“娘,您可真是闲呐!家里一堆木料等着进仓呢,您倒好呀,拖着您儿子在这儿跟香家婆娘打架,可算是好家教了!你们娘俩慢慢打吧!”她说完甩头就走了。

    蒋二姑被儿媳妇数落了几句,心里更是不乐了,冲阿金的背后骂道:“咋这么没规矩呢?你家爹娘是咋教你的?孝山,你咋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孝山一边去追阿金一边嘀咕道:“当初不是你们定的亲吗?反倒来说我了!”

    蒋二姑见儿子媳妇都走远了,自己一个人站在街檐下浑身尘土,好不狼狈,狠狠地拍了两下灰尘,气呼呼地走了。

    香草把许氏拉回家,问道:“娘,您伤到哪儿没有?”

    许氏道:“没有,蒋家那婆娘手劲弱,伤不了我啥。”

    “娘,往后莫再为了我跟人打架了。”

    “那哪儿成呀!就算你爹和两个哥哥不在家,我也不能让她们这般胡说你!”

    香草浅浅一笑道:“由着她们说去吧!她们再咋说我,还能让我少二两肉不成?我照样吃好睡好!趁着眼下椿芽当市,我们要好好地挣一笔。我们有钱在手里,那才是硬道理嘞!”许氏听香草这一说,心里舒坦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母女三人一早就摘了最嫩最新鲜的椿芽,做成香粑粑拿去卖,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香粑粑渐渐在镇上出了名,那些客商慕名而来,大多都选择在香草家的粥摊歇脚打尖。镇上那些人个个都盯着许氏腰间那个钱袋,看着她把起初破旧的小钱袋换成了结实的大钱袋,真恨不得那钱袋变成自己的。

    黄氏天天冲着香草的粥铺咒骂,可越骂香草的生意越好,她气得饭都吃不下。最惨的莫过于汪嫂子的酒馆,生意冷冷清清,有时候竟一天也不开张。看着香草家粥摊人来人往,汪嫂子心里十分着急,可她又想不出办法来跟香草抗衡,只能闷在心里气。

    偏偏麻二婆还不让她清净,时常在她面前数落香草的不是,还顺带哭诉一番失去儿子的悲痛,说要是儿子还在日子怎么会过得这么凄惨呀!

    汪嫂子终于忍不住冲麻二婆嚷道:“你老人家要是觉得日子过不去了,收拾东西去你小儿子那儿!”
正文 第十七章 告小状惹来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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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二婆气得双手发抖,指着汪嫂子问道:“你……你是要赶我走吗?好哇,你终究是忍不住了,想改嫁是不是?你看上哪个男人了?之前那姓吕的还是城里那个何掌柜?”

    汪嫂子气愤道:“你胡说啥呀!你不是嚷着过不下去了吗?你没了大儿子,还有小儿子,你嫌家里过不下去了,跟你小儿子过去吧!”

    麻二婆用拐杖指着香草的摊位说:“就是那小妖精不安分!抢了我们家的买卖,不得好死,小践人!”

    汪嫂子苦涩地笑了笑说:“怪人家?只能怪我技不如人,酿出来的酒留不住客人罢了!”

    麻二婆摇着头,一脸严肃道:“不,是那小妖精在作怪!梁大仙说她是桃花精转世嘞,祸害万年的东西!可不能让她继续祸害我们家!”

    汪嫂子懒得理会麻二婆,自行回后院去了。殢殩獍晓麻二婆却睁着一双歹毒的眼睛盯着香草,嘴里像念佛经似的咒骂着。就连胡氏走进店里时,麻二婆也没发现。

    胡氏笑问道:“麻二婆,你老人家在念啥呢?”

    麻二婆忙回过神笑道:“胡四娘,要买酒呀?”

    胡氏道:“是嘞,打二斤米酒,二斤高粱酒。”

    麻二婆忙回头朝里面喊道:“胡四娘打酒嘞!赶紧出来招呼!”她喊完后又问道:“你家要做席?”

    胡氏开心地笑了笑说:“不算做席,做席的话还有些日子。明天金大姑给我家良坤介绍的那位姑娘的家人要来相一相,所以要准备些酒才行。”

    麻二婆道:“是要好好准备呢!是哪家姑娘?长得好不好?”

    胡氏正要答话,黄氏急匆匆地跑来了,把她吓了一跳。她笑问道:“黄大娘,给狗撵了吗?咋跑得这么急喘喘的?”

    黄氏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对胡氏说:“胡四娘,有句话我可要提醒你。你就算骂我,我还是要说。”

    胡氏忙问道:“说吧,啥话?”

    黄氏瞥了一眼背后香草道:“你家要给良坤说亲了,可得防着那小妖精!最好去你三嫂家买面大铜镜,扯二尺红布挂在门头,才能镇住那朵邪花!”

    胡氏笑道:“用得着吗?我家良坤相亲关香草啥事呢?黄大娘,这话不能乱说的!”

    黄氏哼笑了一声说:“我可没乱说!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你家良坤就站在我铺子门口一个劲儿地逮着香草看。我出来问他买不买伞,他一溜烟就跑了……”

    “黄大娘!”胡氏沉下脸说道,“你胡说啥呀?我家良坤往你门口一站就是为了看香草呀?你家卢兴昨天还往陈寡妇门前站呢!我家良坤打心底地喜欢那郭家姑娘,从没二心,你好歹是长辈,咋能张嘴就乱说呢!罢了,不买了!”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麻二婆忙喊道:“胡四娘,莫走呀!把酒打了呀?”

    黄氏不满地说道:“我好心提醒你,省得你家良坤被那小妖精害了你,你还不知恩呢!”

    “知啥恩啊?”汪嫂子冲到柜台前嚷道,“黄大娘,你家铺子不用人看着了?你家卢兴万一遇着个嘴巴厉害的,吃了哑巴亏咋办呢?你有功夫在我这儿赶客,咋不回你家铺子待着呢?”

    黄氏脸色讪讪地往回走,一边走一遍嘀咕道:“又不是我抢了你的买卖,朝我撒啥火呀?要怪就怪那小妖精!”

    汪嫂子一脸悲愤地冲麻二婆喊道:“算了!我这酒铺也不开了,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去你小儿子那儿吧,反正客人都给你赶光了!”

    麻二婆反嘴道:“冲我嚷嚷啥?有本事冲那小妖精嚷去!”
正文 第十八章 埋小人诅咒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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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婆媳的争吵声传到了香草粥摊边。殢殩獍晓香草好奇地探望了一眼,问许氏:“汪嫂子和谁在吵呢?”

    许氏道:“还能和谁?就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婆婆罢了!汪嫂子算能干贤惠了,丈夫死了五年,靠着酒馆盘活了老小,不容易呀!”

    香草问道:“汪嫂子为啥没改嫁?”

    许氏道:“她改嫁了,那孩子老人咋办?麻二婆的小儿子在城里给人做工,三十岁了还没成亲,连个家都安不上。就算安家了,麻二婆带着孙子过去能好过吗?她有啥办法呢?只能留下!按说她那模样那性情的人找个丈夫还不容易吗?她就舍不得孩子!”

    香草不禁朝酒馆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对汪嫂子多了一份佩服。

    几天后的某个清晨,许氏出摊时,一开门就看见麻二婆鬼鬼祟祟地在她家门前枣树低下埋什么东西。麻二婆一见到她,立刻扭头就跑。许氏忙把她拦住问道:“麻二婆,你在枣树下埋啥?”

    隔壁张氏正好开门出来,听见许氏在质问麻二婆,便走过来问道:“咋了?”

    许氏指着枣树下被翻的泥土说道:“这麻二婆一大清早在我家枣树下埋东西!”

    麻二婆的脸一下青了,双手搓着衣角不知该怎么回答。张氏凑近那地方用木棍拨了拨,居然拨出了一个木雕的小人,上面用红笔写着“香草”两字!她立刻哎哟一声,跳起来退后两步道:“麻二婆,你……你这是埋小人嘞!”

    许氏一听,忙捡起地上小人仔细看了看。那小人上不但写了香草的名字,还用黑笔画花了小人的脸,在肚脐的位置打了一个叉,分明是咒香草容颜尽毁,怀不了娃。许氏气得两眼冒金星,拿着小人质问麻二婆:“你这么做是啥意思?我家香草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要这样诅咒她?”

    麻二婆的脸色由青便红,她挺着脖子回嘴道:“是呀!我是咒你家香草,咋了?”

    张氏在旁说道:“麻二婆,你是个长辈,咋能这样对待晚辈呢?刻名字咒小人不说,还埋在人家门前,太过分了!”

    麻二婆冲张氏嚷嚷道:“你知道啥呀!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痛呢!自打香家这小妖精出来站摊叫卖,我家酒馆的买卖就一日不如一日!”

    许氏道:“麻二婆,你说话要凭良心。你家酒馆买卖不好难道就要赖我家香草吗?你这简直是人穷怪屋基呀!天下没你这样赖皮的,自家买卖不好全怪别人吗?”

    麻二婆紧握双拳,悲愤道:“就是你家那邪花害的!好好的姑娘为啥不在家里养着,要出来抛头露面?自以为长得好看,天天出来晃悠,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嘻嘻哈哈,像啥话?许三娘,我都替你臊得慌,亏你家还有脸在这镇上待下去!”

    刚好这时对面黄氏开门出来了。她听见了麻二婆的痛骂,站在台阶上单手叉腰附和道:“这下好了,总算是有人看不下去了!麻二婆,你老人家尽管骂,谁还敢打你不成?老天爷都不放过她!你那死去的大儿子要是知道有人这样欺负你,一定气得从阴曹地府里冲出来!”

    一提到儿子,麻二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张氏见情形不对,便退回到自己家门口。黄氏越发得意,用挑衅的眼神瞪了许氏一下。

    许氏本想狠狠地骂麻二婆几句,可麻二婆这样耍赖大哭,她倒有点为难了。骂也不是,拉也不是,劝就更别提了。左邻右舍听见哭声都出来了。大家一看地上那小人便猜出一二了,纷纷议论了起来。

    香草闻声赶了出来,问道:“娘,这是咋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好心劝巧化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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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正要推她进去,麻二婆麻利地抓起一把泥土向香草脸上砸去,跳脚骂道:“狠心的小妖精,天杀的桃花精,你早晚要遭报应!阎王殿里的油锅都给你备着呢,只等你去受刑了!你克夫害命,累父祸兄,一出生就是个灾星,土地菩萨收拾不了你,上头还有观音如来佛祖呢!你跑不掉的,小妖精!”她一边咒骂一边捡起身边所有可以丢的东西,土块,枝条,甚至是木棍全都朝香草身上丢去!

    香草被木棍砸中了脑门,顿时觉得有点晕乎乎的。殢殩獍晓许氏忙扶住她问道:“草儿啊草儿,你没啥事吧?”她回头朝麻二婆喊道:“我是敬老的,你老人家要再这样耍赖,我可不客气了!”

    黄氏在对面幸灾乐祸地笑着。蒋二姑听说这里出事了,插着发梳就赶来了。她挨到黄氏身边笑问道:“咋回事呀?这麻二婆像土地菩萨上身似的好不威风哟!”

    黄氏操手道:“我早说了香草那丫头得意不了多久!麻二婆要是能给镇上除了这一害,那就是立了大功德了!”

    汪嫂子匆匆赶来了。她刚起床就听见了外面的哭声,一听是自家婆婆的,赶紧拢了头发就奔出来。她看见婆婆正冲许氏和香草撒泼呢,又气又急,上前拉住麻二婆问道:“娘,您在这儿胡闹啥?赶紧跟我回去!”

    麻二婆甩开汪嫂子的手哭道:“你来拉我做啥?你不是要撵我去我小儿子那儿吗?我大儿子要是在,你还敢这么嚣张?我这么做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我们酒馆的买卖不给这小妖精抢了!”

    香草这才明白麻二婆为何一早清早地跑来闹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麻二婆,为了这么点事,你老人家值得费这么多神来咒我吗?你大儿子在天有灵,看见您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他不心疼吗?”

    麻二婆回头唾了香草一口,道:“不用你假惺惺的!”

    许氏忙要挡在香草前面,香草摇了摇头,走到麻二婆跟前道:“您说我是假惺惺的,难道汪嫂子也是假惺惺的吗?您跟她一个屋檐处了六七年,还有个孙子呢。旁人说再多也是外人,汪嫂子跟您却是自家人,您好歹听她一句劝吧?”

    黄氏在那头讽刺道:“哟,真是装好人说好话嘞!脸皮咋这么厚呀?”香草用冷冷的目光瞥了黄氏一眼,继续对麻二婆说道:“汪嫂子多辛苦撑起这个家,你老人家心里最清楚,要不然你也不会为了酒馆一大早来我家门口埋小人。在这镇上,我没佩服过别人,可我打心底地佩服汪嫂子,一个女人不肯改嫁盘活孩子和婆婆,换了我是做不来的。您不用看着我的面子上,单单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消停一下吧!”

    汪嫂子听完香草的话,鼻头酸了一下,两股泪水夺眶而出。麻二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想反驳香草去而又找不出话来了。香草俯身去搀扶麻二婆,麻二婆却甩开了她的手,自行站了起来。

    汪嫂子抹干了泪水说道:“我不过是一时气话,啥时候真让你老人家走了?我要撵了您,孟才还不得天天投梦找我算账?您真是的,受不住那些吃饱撑了没事干的婆娘几句闲言碎语就跑来香草家干这种事,不怕孙子往后遭报应吗?”她说着回头狠狠地瞪了黄氏和蒋二姑几眼。

    蒋二姑立刻嚷道:“汪嫂子,你瞪我做啥?天下有你这样当媳妇的?自家婆婆受了欺负不帮忙就罢了,还当着我们的面训她,我都替麻二婆寒心嘞!”她说罢连声唤着麻二婆道:“你老人家真是够受气的,又不是没儿子,为啥非要在这婆娘手下遭罪呢?你有的是儿子,去城里找你儿子回来收拾她,她以后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许氏喝道:“蒋二姑,你莫再火上浇油了,真要看着人家汪嫂子火烧房子才高兴?多大点事还要找人家孟贤回来?”
正文 第二十章 热闹散二姑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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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二姑瘪瘪嘴道:“哟,你也怕孟贤呀?我当你养了个小妖精啥都不怕了呢!”

    “你……”

    许氏正要还嘴,却被香草阻止了。殢殩獍晓香草知道埋小人诅咒是当地诅咒习惯中比较严重的一种,据说下诅咒的人也会受报应。可对她来说,那小人雕刻得跟从前橱窗里摆放的玩偶似的。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小人说道:“这小人倒是做得挺像我的!”

    许氏忙说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草儿,赶紧丢进炉火里烧了吧!”

    香草摇头笑道:“这么可爱的木偶烧了多可惜呀。麻二婆,这只当是您送我这晚辈的见面礼了,多谢!”

    麻二婆顿时愣住了,看着香草一脸微笑,她刚才那股要咒死香草的劲儿全没了。汪嫂子忙扯了她一下,道:“莫杵这儿了,还嫌不够丢人,叫那些王八娼妇看尽笑话嘞!”

    许氏也道:“麻二婆,大家几十年邻居,有啥不能摊开了说。您看您费了口舌叫人家看笑话,人家心里倒是高兴着嘞,您累不累!”

    麻二婆面色讪讪,心中有愧,于是回灰头土脸地跟着汪嫂子回家了。香草扬起下巴,望着东边渐渐升起的阳光笑道:“往后谁要想送我木偶,只管来,我照单全收。我倒要看看这木偶是不是真的有么厉害。”

    黄氏悄声对蒋二姑说:“天哪,果然是山精妖怪变的,这种诅咒都不怕嘞!”蒋二姑忙点点头,努嘴说道:“灶王菩萨,土地菩萨都不管用嘞!该请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才镇得住这小妖精!”香草没理会他们,回头招呼许氏开始出摊,俨然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张氏这才笑着走过去,对香草说道:“草儿,三姑教你个法子,能化了这诅咒。你回去拿锅烟灰全摸黑了,拿红纸包着,埋在你家院子的树下就能辟邪了!”

    许氏笑道:“多谢三姑这法子,我们回去就试试!”

    张氏道:“我刚才真是看不过意了,麻二婆这么大年纪的人还来闹事,真有点不像话。”

    许氏无奈地说道:“有啥办法呢?她也够可怜的,大儿子死了,小儿子常年不在家,心里怪苦的。我们这些晚辈只能多担待一点。”

    张氏点点头,夸赞香草道:“还是草儿懂事,要是遇着不讲理的泼妇,麻二婆今天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你们看,那两只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呢,不怕喉咙干得慌!”她说着向黄氏和蒋二姑投去鄙夷的目光。

    许氏没好气地说:“她们倒是看够热闹了,就是不知道这点热闹够不够塞牙缝的!”

    黄氏毫不客气地回瞪了许氏一眼,转身进去煮早饭了。蒋二姑见没热闹可看也走了。可她刚走了几步,脑后的发梳就掉了,一头长长的乱发散了下来,引得旁人一阵哄笑。曹东扛着半边猪从她身边跑过,忽然吓了一跳道:“是二姑呀!我还以为哪个蓬头女鬼敢大白天地出来现形呢!”

    蒋二姑骂道:“你这猴崽子找死呀!”

    曹东笑嘻嘻地跑开了。这时,蒋二姑的丈夫蒋永耀带着两个同行迎面过来了。她吓得脸色灰白,想往旁边窄巷子躲,可蒋永耀已经看见她了,不由分说上前就踢了她膝盖一脚,骂道:“你这懒婆娘一早就不见人影,饭也不煮,我还以为你掉粪坑里了!原来在这儿装鬼啊!”

    蒋二姑疼地眼泪花打转,却又不敢还嘴。幸好旁边两个同行拉住了蒋永耀,劝了几句,蒋永耀这才吼道:“滚回去!再出来装神弄鬼,自己滚回娘家去!”蒋二姑觉得满心委屈,忍痛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表哥来一家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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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掩嘴偷笑道:“看,到底是一物降一物呀!”香草浅浅一笑,跟张氏客气了两句便进去了。殢殩獍晓上一世她做导游时遇见过比麻二婆更不讲道理的人。她清楚急躁和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要找出对方的弱点,一击便中。

    不过,这事也让香草有了一番深思熟虑。到了晚上,她把许氏和香珠叫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们。

    “啥?你要把香粑粑分给汪嫂子卖?那不是把自家的钱送给别人挣吗?”许氏连连摇头道。

    “是呀,姐,再说汪嫂子未必领你的情。”香珠也反对道。

    “你们先听我说完,不是把钱送给汪嫂子,我只是要强强联合。汪嫂子是个酿酒的好手,全家就靠她的酒馆过活。眼下她酒馆买卖冷清,说到底跟我们粥摊也是有些关系的。我不忍心看着汪嫂子家酒馆倒闭,俗话说断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我们不能赶尽杀绝了。所以我想出了这个主意,只是要去跟汪嫂子商议商议。”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汪嫂子的确不容易。她家酒馆倒闭了,那一家的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娘不反对,但娘担心汪嫂子不领你的情。”

    香草笑道:“我却认为汪嫂子跟那些人不一样,她吃苦耐劳,能干聪明,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许氏点点头道:“那你明天去跟汪嫂子说说吧。要是不行,就算了。我们也做到仁至义尽了,原本做买卖便如同上战场呀!”

    第二天一大早,香草摆好桌凳,收拾碗筷,等着许氏和香珠把粥桶抬出来。这时,一个皮肤微黑的年轻后生站到了摊位面前,她头也不抬,笑脸相迎道:“这位客人是要吃啥?米粥还是粑粑?”

    那年轻后生不答话,只是瞅着香草笑。香草觉得奇怪,忙抬头一看,这模样好熟悉呀!就在她发愣时,那年轻后生笑道:“大表妹不认识我了?我们才多久没见呀!”

    香草猛然想起,这不是二姨娘家的张小满表哥吗?她立刻笑道:“是表哥呀!你咋一清早地来了?二姨娘呢?”她一边说一边帮张小满接下了背篼。

    张小满笑道:“我娘在家呢!她特意叫我来告诉三姨娘一声,我爹回来了,叫她不必担心了!”

    香草记得二姨夫跟人走马道去了,原本该去年冬月就回来的,谁知到了春天都没见到人影,二姨娘整天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母亲许氏还特意去看了她几回。

    香草笑道:“姨夫回来就好!那一家子就放心了,小满表哥,你肯定没吃早饭,先坐着,我叫娘去!”

    这时,许氏和香珠抬着粥桶出来了。许氏见着小满跟见了自己儿子一样,一口一个我的儿。她一边舀粥一边笑问道:“我的儿,你多久没来看姨娘了?家里可好?”

    小满道:“正要跟姨娘说呢,我爹回来了,没啥大碍,只是伤了腿,不便走路。等过些日子,再来镇上看姨娘。”

    “啥?你爹腿伤了?严重不严重?要是严重,到镇上来请乔大夫看看,他可是个神医!”许氏又拣了七八个粑粑放在小满跟前,欢心欢喜地看着他往嘴里塞。

    “爹的腿让他东家请的大夫看过,没啥大事,只要躺上一个月就行,”小满一边吃一边笑道:“这粑粑真好吃,真香!”

    “香就多吃几个!对了,我的儿,你带着铺盖卷来镇上做啥?”

    “吴良生家请人,我反正闲在家没啥事,能挣点也好。”

    “多少钱一天?”

    “十五文,包吃住。”

    “那还不错,吴良生家是要做啥呢?”

    “听说是他东家准备种甘蔗,要请不少人呢!吴家沟那片荒地也给他东家买下来了,全种甘蔗。”

    “种那么多甘蔗做啥呢?他那东家是打算做糖吗?”

    “可能是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协同心强强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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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心想吴良生那东家挺有远见的。殢殩獍晓在这个年代糖类很少,普通人家吃点饴糖和蔗糖快,饴糖是高粱发酵,蔗糖块是甘蔗晒治结成的块儿,甜度不好杂质也多。若是能改良炼糖术,那就能够做出更好的糖了。她正细想着,许氏忽然碰了她一下道:“你看,小满给你摘了这么多花红!”

    香草低头一看,那背篓里盛了大半青红相见的小果子,外形酷似苹果,但个头要小许多。上一世小时候,她奶奶就常常在干完农活后摘些花红回来给她,她别提有多喜欢了!可是后来进了城,她再也没吃过那样新鲜的花红了。

    小满道:“是我昨天摘的,娘说大表妹喜欢吃花红,叫我多摘一些来。”

    香珠俏皮地问道:“二姨娘为啥不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了?”

    小满从背篓下翻出了一个罐子,笑道:“我娘哪儿敢忘记呀!出门前她亲手交给我的。”

    香珠接过来一看,是满满一罐子饴糖呢,立刻笑得比那饴糖还甜。

    这时,许氏看见了汪嫂子开店门了,便朝香草努努嘴道:“汪嫂子出来了,你去不去?”

    香草从背篓里拣了十多个花红放在篮子里,便挎着往酒馆去了。汪嫂子昨夜里伤了一夜的神,没精打采地干着活儿。香草走进去叫了一声:“汪嫂子,刚起来呀!”

    汪嫂子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香草和香草额头上那块淤青,那是昨天她婆婆打的。她有点尴尬,挤出一丝笑容问道:“香草,你有啥事吗?”

    香草把篮子递上去说道:“我家表哥刚刚送了些花红来,我想你家喜儿一定爱吃,所以就给你拿了些,随便想跟你商议个事。”

    “哟,那咋好意思呢?”汪嫂子推辞道,“昨天我婆婆打了你,你也没计较,我咋能再收你的东西呢?”

    香草含笑道:“那些事我早忘记了,你也不用再记着了。汪嫂子,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汪嫂子一肚子好奇,正想知道香草为啥一早登门呢。她忙点头道:“你说吧!”

    “嫂子,”香草亲切地叫道,“你是酿酒的好手,全镇都晓得,所以你这酒馆一定要开下去。”

    汪嫂子叹气道:“唉……我也想啊,可是……”

    “嫂子,你的酒好,我的粑粑好,这两样东西客人都爱吃,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让这酒和粑粑卖得更好!”

    汪嫂子来了精神问道:“啥好法?”

    “我们来个强强联合,我家的粑粑供你家卖,你家的酒也供我家卖,互惠互利。每月我往你家送了多少粑粑,你往我家送了多少酒,我们都各自记着,月底对账;我们按三七分账,就是说我家粑粑在你家卖的钱你得三成,我得七成,反过来你家的酒也是同样的算法,你觉得如何?”

    汪嫂子先是一惊,继而沉思了起来。香草也不打扰她,等她慢慢细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把抓住香草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激动道:“香草,你真愿意这样便宜我?要知道你家粑粑是不愁卖的!”

    香草笑道:“这不是谁便宜谁,是互惠互利。嫂子你勤劳肯干,酿成那好酒,我咋忍心往后我爹没你的酒喝呢?我爹可是最爱喝你酿的酒呢!”

    “是……是……”汪嫂子忽然掉下两滴泪水,心里早淌了一片泪海。自打丈夫死后,她一个女人撑起这个酒馆,受了多少欺负,受了多少冷言冷语,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从来没人像香草这样主动帮助过她。她怎么能不感动得一塌糊涂呢?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新方法两家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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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二婆忽然从后面走了出来,看见儿媳妇在抹泪,以为是香草欺负了她,操起旁边的扫帚就冲过来嚷道:“你又来干啥?昨天是我打了你,今天我还照样打你,信不信?”

    香草吓得忙躲在了汪嫂子后面,昨天被打的额头还在疼呢!

    “娘!”汪嫂子一把夺了麻二婆的扫帚说道,“您咋又胡来了呢?人家香草是来帮我的!”

    “她来帮你的?”麻二婆一脸狐疑地看着香草。殢殩獍晓

    “嫂子,这事你斟酌斟酌,若行,今天就开始。只是我香草名声不好,你若不想惹人闲话的话,拒绝我也没关系……”

    “我答应!”汪嫂子恳切地点头道,“就从今天开始吧!说实在的,你也没做啥杀人放火的事,就是外面那些好事的婆娘看不惯人家唐少爷喜欢你,她们巴不得唐少爷喜欢自家女儿,娶回家做唐家少奶奶呢!我一个寡妇出来开酒馆,你以为那些碎嘴婆娘就不闲话了吗?我可顾不上那些许多,我还要养儿子,等孟才回来呢!香草,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香草愣了一下,心想麻孟才不是死了吗?为啥汪嫂子要说这话呢?但她没好意思问出口,便说定了这事回去告诉许氏和香珠了。

    回到摊前时,许氏忙紧张地问道:“咋样啊?她答应了吗?”

    香草笑着点点头。许氏和香珠都欢喜了起来,不仅仅是生意,这等于她们又多了一个朋友。这时,小满已经吃完了,抹了嘴起身道:“姨娘,我去吴良生家了,中午还要喝开工酒呢。”

    “那晚上过来吃饭,姨娘给你准备猪大肠!”

    小满笑嘻嘻地应道:“好嘞!姨娘,我先走了。”

    小满走后,许氏跟香珠说:“去曹东那儿买些新鲜的猪大肠回来。你小满表哥最喜欢吃猪大肠了。”香珠笑道:“也不知道那肠子有啥好吃的,我就不爱吃,肥肥的,有一股怪味儿。”

    香草笑道:“其实猪大肠挺好吃的,只要把异味儿除了,无论是烧还是卤都一样美味。娘,小满表哥喜欢咋吃?”

    “炖的烧的都爱!”

    “那晚上我来给他做一道。”

    太阳升起时,街上人多了起来。最近天气暖和了许多,南来北往的客商们也多了起来。香草写了两个牌子,分别挂在自家摊前和酒馆门前,讲明两家均有卖粑粑和酒。客商们倒有挺喜欢这法子的,不必两边跑,于是酒馆里和粥摊生意都很不错,第一天便做得十分顺当,连汪嫂子的儿子喜儿也欢喜地来回两边跑,一会儿拿酒一会儿端粑粑,仿佛把他这个小人忙得够呛。他趴在香草家摊前说道:“人可真多,我都跑不及了!”

    香草塞了一块粑粑在他嘴里,笑问道:“人多买卖才好做,你替姐姐和你娘跑腿,鞋子都跑坏了吧?等月末了,姐姐给你买双新鞋好不好?”

    喜儿一听这话,立马又来了精神,端起粑粑一边跑一边喊:“粑粑来了!粑粑来了!”

    两家这样的动静旁人自然看出了些门道。那黄氏蹭到酒馆门前看了看,哟,还不到午时,坐了十多个人呢,往常哪儿那么好的生意呀!

    汪嫂子回头看见黄氏,知道她没安好心,便问道:“黄大娘是要打酒呀?”

    黄氏瞟着汪嫂子腰间那钱袋问道:“哟,你帮对面香草卖粑粑呢?”

    汪嫂子道:“我帮她卖粑粑,她帮我卖酒,这叫啥来着?哦,对了,互惠互利,黄大娘,有啥不妥吗?”

    黄氏道:“香草那么好心呀?汪嫂子,你莫上了她的当,她肚子里的弯弯多着呢!说不定是坑你的。”

    “那就先谢谢你关心了,黄大娘,你还是回自家铺子看着吧,不用来替我c心!”汪嫂子说完又去忙活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巧手煮满屋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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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氏讨了个没趣,又看见了麻二婆,正想凑上去说两句。殢殩獍晓可麻二婆也忙着给客人上花生米儿,不得空理会她。她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家铺子。

    这天忙活下来,香草小算了一笔,单是汪嫂子家卖出的粑粑就是往常的一半;而汪嫂子家的酒也在她这边卖得不错,她终于放下心来了。

    快收摊时,香草先回了灶屋。之前她已经叫香珠用泡菜水和淘米水把猪大肠洗过了四五遍,那异味儿基本上没了;然后再切成十厘米左右的段子放在在大铁锅里,加少许水煮两个时辰。

    香草走到灶边,用根筷子戳了戳大肠,点头道:“已经熟透了,该捞起来了。”

    香珠递过碗问道:“姐,你打算咋做呀?”

    香草笑问道:“你吃过粉蒸大肠没有?”

    “没有,那是啥?”

    “那今天我就做个粉蒸大肠,你吃了就知道是啥了。给我舀点磨好的米粉。”

    香草正在炒米粉时,小满提着个竹筒走了进来,笑问道:“在做啥呢?我还没进来就闻到香味儿了,他们说得不错,大表妹的手艺果然见涨了!”

    香草笑道:“你听谁说的?”

    小满道:“听曹东和贾老四他们说的。这两家伙知道我要来姨娘家吃饭,差点跟着来呢!给,把这烧了。”他说着递过了手里的竹筒。

    香珠揭开盖一看,笑道:“哟,上哪儿捉了这么多竹儿虫?”

    小满笑道:“今天吴良生带我们去了吴家沟那边转悠,我在竹林子里逮着的,不错吧,小时候你们俩最喜欢吃的。”

    香草记得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很喜欢吃这竹儿虫。它是靠吃竹叶和喝露水长大的虫,没被发现之前就卷起竹叶把自己裹在里面,是纯天然高蛋白的东西,只有春天才会出现。她回头笑道:“那珠儿再去磨点花椒粉,晚上做个椒盐竹儿虫。”

    一个时辰的功夫,香草做好了粉蒸大肠,椒盐竹儿虫,炒了个倒罐咸菜回锅肉,蒸了几个竹筒双米咸肉竹笋饭,切了一盘去年的腊肉。

    饭菜刚摆上桌,门口就响起了曹东的声音。香珠笑道:“小满表哥,你的跟屁虫还是没甩掉,都追到家门来了!”

    小满指着香草说道:“可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大表妹的手艺来的。”

    许氏和小满迎了出去,只见曹东提了一块酱卤肉,贾老四提了一壶米酒,背后还跟着个小家伙。许氏定睛一看,居然是吴良杰!她掩嘴笑道:“你们三副颜色咋凑齐了?”

    曹东笑道:“我们是来找小满喝酒的,不麻烦吧,三娘?”他那一声三娘叫得亲亲切切的,真让许氏开心。

    吴良杰到底实话实说,指着灶屋门口的香草说:“我是来吃香草姐姐做的菜的,三娘,你不赶我吧?”他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许氏哪有赶客的道理呀,忙叫小满在堂屋铺开桌子,又叫香珠拿碗筷。院子里忽然就热闹了起来。这时,汪嫂子也来了,手里提着个竹制食盒。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好些人,忙笑道:“三娘在忙呢?”

    “是汪嫂子呀!快请进快请进!”许氏笑脸盈盈地说道。

    “不坐了,我给你们送点吃食来,莫嫌弃。”汪嫂子说着递过食盒。香草接过来一看,上层是一条鱼,下层是一盘酱油鸡。她惊讶地说道:“汪嫂子,你这是做啥呀?这么好的东西自己留着吧!”

    汪嫂子感激地笑道:“要不送这些东西来,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呐!白白承了你的好意,要是孟才知道了,一定也不高兴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莫嫌弃才是!”

    香草立刻瞟了许氏一眼,许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拉着汪嫂子说:“要不嫌弃的话,叫麻二婆和喜儿过来一块儿吃。你看,今天真是凑巧呀,我侄儿小满来了,曹东和贾老四,良杰也在。大家一块儿吃热热闹闹,不是?”

    汪嫂子客气笑道:“那咋好意思呢?我来送东西,却变成了蹭饭。”

    香草笑道:“我正想找你说点事呢,正好,待会儿边吃边说,好不好?”

    汪嫂子心里自然高兴,忙点头回去叫麻二婆和喜儿。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献殷勤曹东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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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又多了几个,香草担心菜不够,便对许氏说:“娘,我看后门那片竹林里该有笋了吧?您去看看,顺手砍两个回来。殢殩獍晓曹东不是带了块酱卤肉吗?那新鲜的春笋炒酱肉,味道最好了!”

    许氏忙点了个白纸灯笼,拿上砍刀。不多时,她就砍了四个大大的春笋回来。剥去外面毛壳和硬笋壳,露出了藏在里面嫩白光滑的笋心。

    香草洗净后将笋切片。新出土的春笋一刀切下去十分利落,透着一股清香,而且久久不散。她将笋片下滚水锅,加足够的盐川烫了一遍,接着备好葱蒜和酱卤肉,将这些东西大火爆炒,起锅时放些化好的饴糖和蒜苗就行了。

    堂屋里,许氏已经摆开了两桌,菜也分成了两份。香草和香珠刚把粉蒸大肠端上桌,那香喷喷的味道就吸引了大家。吴良杰最猴急,不等许氏招呼,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香草忙喊道:“烫呀!小心烫呀!”

    吴良坤忙又吐出来,两手托着来回抖了几下,直接塞进了嘴里。他美美地咽了下去,睁着两只闪光的小眼珠笑道:“真好吃呀!我可算来对了!”

    许氏笑道:“猴儿嘞,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千万莫烫着了,三娘可不好跟你娘交差呀!”

    汪嫂子尝了一块大肠,连连点头说道:“这肠又烂又香,外面裹着一层米粉,真是一点异味儿都没有!香草,你可真会做嘞!谁要娶了你,这辈子就有口福了!”

    一旁的曹东笑米米地瞟着香草,嘴里嚼着香烂的粉蒸大肠,心里乐开了花。他看见香草,仿佛像看见自己媳妇似的,嘴里夸赞道:”好手艺呀!香草好手艺呀!汪嫂子这话说得地道,实在是地道!”

    香草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这副花痴的表情,差点笑了出来,忙转身又回灶屋端菜了。

    香珠也在灶屋里,她很不高兴地对香草说:“姐,那曹东真是讨厌,眼巴巴地盯着你,也不知道避忌一下!”

    香草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少让他进门为好。赶紧端菜过去吧!”

    吴良杰吃得高兴,已经抹袖站了起来,还找小满讨酒喝。汪嫂子乐道:“哎哟,吴良杰呀,不知道的还以为胡四娘从来没给你吃饱过饭呢!”

    吴良杰满嘴包着菜,咕噜道:“我爹说——”他说完吞了一口,夹了两个竹儿虫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继续说道:“我爹说——”他忽然又看见香草端了一盘子春笋炒酱肉过来,忙又停下嘴,伸长筷子夹了几片放进嘴里,吧唧吧唧了几下然后说道:“我爹说了,娘做的饭将就着吃吧,又不能换媳妇儿,不然还能咋办呢?”

    “哈哈哈……”大家顿时笑得前仆后仰。麻二婆嘴里的糯米差点给笑喷了出来,许氏轻轻拍了吴良坤后背一下笑道:“这猴小子,小心回去胡四娘抽你板子嘞!”

    吴良杰挨到香草身边,仰起头央求道:“香草姐姐,你干脆去我家当媳妇儿吧!”

    曹东一听,立刻用筷子头敲了他脑袋一下,说道:“莫胡说八道!香草姐姐去你家给谁当媳妇?给你爹,怕是你娘死都不答应;给你哥,怕是你未来郭家嫂子不答应;给你?你小屁孩啥都没长齐就想要媳妇了?”

    吴良杰扒了一口饭,冲曹东不服气地说道:“曹东哥,我娘说了再过几年就该给我娶媳妇了!我们家东边那两间房子归我哥,西边那两间房子归我,娃生多了就挨着再修两间!”

    “哈哈哈……”堂屋内又是一阵大笑。汪嫂子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捧着肚子叫疼;香珠笑得花枝乱颤,夹在筷子上的酱肉都抖掉了;香草就站在吴良杰身边,掩嘴笑弯了腰。曹东见到香草那含泪带娇的笑容,脸上的横肉不仅抖了三抖,笑得差点挤出一块儿肉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满堂欢良杰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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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的酒喷在了地上,贾老四强忍着吞了下去,放下酒杯问道:“吴良杰,你都想着生娃了?想生几个?”吴良杰一脸正经地说:“能生几个生几个呗!”

    香草疼惜地捏了捏吴良杰的脸蛋,笑道:“说话真逗呀!你这么会说,将来是个能说会道的买卖人。殢殩獍晓吴良杰,你以后打算做啥?”“种田,成亲,生娃!”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吴良杰自己也咧嘴笑了起来,只顾夹着菜往嘴里塞。汪嫂子起身给香草夹了个鸡腿,香草忙推辞道:“嫂子,不是我见外,是我不爱吃鸡腿,给喜儿吧!”

    喜儿伸出油乎乎的手一把接过了香草递上的鸡腿,笑嘻嘻地说道:“谢谢,香草姐姐!”

    香草替喜儿擦了擦嘴角问道:“喜儿会识字不?”

    汪嫂子轻声叹气道:“不会呢!我正为这事发愁。我倒不是想让他中秀才中状元,但好歹能识两个字,会算账,往后出去不给人欺负呀。”

    香草点头道:“对呀,就算不为功名,能识文断字也是好的。要不这样,从明天开始喜儿来姐姐摊位上,姐姐抽空教你识字,我们就从三字经开始,好吧?”

    吴良杰忙起身凑到香草身边,撒娇道:“香草姐姐,我也来行不?”他说着还用胳膊蹭了香草肩头两下,看得曹东眼睛都绿了。他心想要是吴良杰那胳膊是自己的就好了,这该死的小子,居然占香草便宜!

    香草笑道:“来不来随你,只是要跟你娘说了才行。”

    “哎!”吴良杰脆生生地答应了,又跑回去继续吃喝了。

    这时,香草想起了一件事,便转头问小满:“表哥,吴良才家请了多少人?”

    小满道:“请了十五六个人。听说还不够呢!他东家还想买地,正四处打听。”

    许氏插话道:“哦哟,他东家打算种多少甘蔗呀?之前有十亩了还不够?那甘蔗是靠天喝水的玩意,雨水多倒不怕事,万一遇着旱年,那可是要血本无归的。对了,他东家姓啥?”

    小满道:“姓蒙,叫蒙时,也是双湖县城人。”

    汪嫂子道:“姓蒙的?双湖县里倒是有个大户人家姓蒙,却没听过有位少爷叫蒙时。”

    小满道:“吴良生说了,他东家早年在长安读书,后来又游学四方,最近才回双湖县城,知道他的人不多,可这人了不得!据说他得了一个炼糖术,是从……从什么陀传过来的!”

    “摩揭陀!”香草应声道

    “对!就是摩揭陀!大表妹,你也知道?摩揭陀是啥地方?”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香草,香草忙笑笑说:“我也不晓得那摩揭陀是个啥地方,只是从前听人说起过。”其实她是从一本书上看到过,摩揭陀是古印度一处属地,曾经传过一种炼糖术到中原,从而改变了中原无砂糖的历史。

    她暗想,那蒙时一定是得了这法子,准备大张旗鼓地炼制砂糖,这人倒有些实业家的气魄。

    大家还在讨论着种甘蔗的事。外面街道上传来了吴良坤的喊声,像是来找吴良杰的。吴良杰忙跑到香草背后,央求道:“香草姐姐,我哥来了,我还没吃饱呢!”

    “你放心吃,我去跟你哥说。”香草放下筷子,起身出去开了大门,喊了一声:“良坤哥!”

    吴良坤愣了一下,转身一看,只见香草穿着一身暗红色束胸长裙,外罩一件蓝布短儒,长发用自制的绣花发带扎成了蝴蝶状,正站在门首冲他微笑呢!

    月色下的香草顿时像从云雾中走出来的清秀仙子,看得吴良坤发了呆,久久不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插秧季胡氏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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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见他没答话,以为自己站在暗影处他没看见,便再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枣树下,问道:“良坤哥,你找良杰吗?”

    吴良坤这才回过神来,忙点点头笑道:“是呀!香草妹儿,你吃过夜饭了?”

    香草笑道:“正吃着呢!你不必找了,良杰在我家。殢殩獍晓”

    “啥?那小子在你家蹭饭吧?真是没规矩,我去逮他出来!”良坤抹着袖子准备冲进去。

    “莫生气,不过是吃顿饭,没啥大不了的。要不然,良坤哥你也进去喝杯酒,我家表哥在呢!”

    良坤一听小满也在,心里就痒痒了。他笑嘻嘻地抓了抓后脑勺说:“那多不好啊!我弟弟已经在你家蹭饭了,我咋能再去了呢?”“没啥,反正曹东和贾老四也在呢!”

    香草刚说完这句话,良坤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鲜花凋谢一般慢慢收拢了。他轻声问了一句:“曹东和贾老四也在?”

    香草点头笑道:“是呀!他们来找我表哥喝酒,你也进去喝一杯吧!”

    “不了,”良坤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回去跟我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先走了!”想着曹东和贾老四在里面,他心里十分不舒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香草打量着良坤的背影,心里十分奇怪。不知今天又哪句话得罪他了,刚才还和颜悦色,这会儿又晴转多云了。她也没多想,径直回屋去了。

    吃完饭后,许氏叫小满把良杰送了回去。汪嫂子坚持留下来帮忙洗了碗,这才回家去了。许氏对香草说道:“你忙活了一天,去歇着吧,我来烧热水。”

    香草笑道:“不累,挺高兴的。要是爹和两个哥哥都在,那更热闹吧?”

    香珠从灶前探出脑袋笑道:“要是爹在,今晚曹东就莫想走着出去,肯定是躺着回家的!”

    母女三人都笑了起来。香草想起了什么,问许氏:“娘,我们家有多少亩地?”

    许氏道:“共六亩地,三亩太阳土,三亩水田,咋了?你还打算种地?我想今年忙活着把秧插了就行了,别的顾不过来呀!”

    “哦,这样的啊,”香草点了点头说,“那就拿出些钱请人插秧吧。只是那三亩太阳土我另有打算,稍后再跟您说吧!”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今年请人不容易哟!那位蒙少爷已经请了十五六个人,差不多把我们这附近的闲劳力都请走了。一天十五文的工钱,还包吃住,谁家出得起这个价?再说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家户户都在开始准备插秧前的事情了。对农家人来说,插秧是一年至关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秋收和冬藏。经过一冬沉寂的水田这时候该苏醒了。捡杂草,翻田土,撒草灰样样都不能少。

    许氏站在自家水田埂上看着田里一片荒景,心里就寒凉。别人家的田头已经开始翻新了,自家却还没动呢!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了。

    在田埂上,她碰到了胡氏。胡氏亲热地拉着她说道:“三娘,我正要跟你道谢呢!前几天家里忙没来得及,你莫笑我不懂礼节!”

    许氏道:“谢我啥呢?”

    胡氏道:“我那混小子一声不吭就跑你家去蹭饭了,真没个样儿!”

    许氏这才明白过来,勉强微笑道:“不过是一顿饭,道谢做啥呢?小孩子家家又吃不了多少。”

    胡氏往许氏家水田一看,哎哟了一声道:“你家田头还没动呀?也难怪呢!三哥不在家,香诚香实也不在,今年你家这秧咋整呢?不过你莫太忧心了,等我家的活儿做完了,我就叫良坤父子两来帮你。”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遭训斥许氏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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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知道胡氏不过说的是客气话。殢殩獍晓胡氏家忙完了必定先帮吴家三哥,哪里轮得到她家呢?她还是笑着道了声谢,径直回家去了。

    谁知半路上,许氏遇着个熟人——香家大哥香未。她本来不想跟香未碰头,可香未居然主动迎着她走了过来。她只好勉强喊了一声:“大哥,上哪儿去呢?”

    香未反背着手站在许氏面前,表情格外严肃。他年轻时曾在县衙门师爷家做过下人,因此学得了一副官架子,说话文绉绉里带点强硬。他一向看不起自己两个弟弟的媳妇,每次见到要么不搭理,要么开口就训人。

    “许春花啊!”他沉着脸说道,“我发现你近来越来越张狂了!老三不在家,可我这个香家族长还在!你那些邪念歪道趁早收起来,莫教我动家法!”

    香未劈头盖脸就训了许氏一顿,弄得许氏不知从何说起。她问道:“大哥,我做啥事了?”

    “哼!你还有脸问?自家男人和两个儿子还在大牢里吃苦呢,你倒好,引男招女一屋子闹得不像话!我看祸根就是你这个当娘的,要不然咋会教出香草那个不知廉耻的丫头,老三就该先把你休了!”

    许氏心里好不气愤。丈夫和两个儿子被官差抓走那天,香未就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打那后,香未和二哥香庚就再没与自家来往过。今天,香未却来这般数落她,她心里怎能不难过?

    “嗳哟喂,大哥!”许氏用右手背拍着左手掌气愤道,“你上下嘴皮动几下就要拆散一家人吗?你要香附休我,你也得去城里大牢里跟他说——你去过大牢看他吗?怕是没有哟!那大牢里又脏又臭,弄脏了你这双新布鞋就麻烦咯!”

    “许春花,我好言劝你你反倒讽刺起我来了!”香未不禁冒火道,“我原本看你老三不在家想帮帮你,哪知你这么不识抬举,罢了,今年莫找我借牛就是了!哼!”他说完拂手而去。

    这话倒提醒了许氏。犁田自然少不了水牛,可镇上拢共只有两头水牛,一头在钱镇长家,另一头在香未家。往年犁田时,香附要说不少好话,这才能借个一两天,最后还要送些鸡蛋白米去。钱镇长家那水牛恐怕早就有不少人排着队等了。

    许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家了。

    摊位上,四五个客人正埋头吃着,旁边坐着香草和喜儿。香草正一个一个地教喜儿念:“善——善良的善——记住了吗?”

    喜儿使劲点点头说:“记住了!善良的善,我娘和香草姐姐善良吗?”

    这句话把旁边一个客人都笑了,他回头对香草说道:“妹儿,你这孩儿记性不错,将来是个状元郎!”

    香草忙说道:“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孩子,是那边酒馆汪嫂子的孩子。”

    那客人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欣然问道:“这么说来,姑娘你还没成亲呀?”

    许氏忙走过来挡在香草跟前,对那客人微笑道:“还没呢!你要不要再添一碗?”

    那客人自知有些失礼了,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了,可他的眼珠子却不时地瞟着香草,好像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香草见许氏面容憔悴,仿佛有心事。她便问道:“娘,您还在为插秧的事烦心吗?”

    许氏愁眉苦脸道:“是啊,这插秧是大事,插秧之前的准备也是大事,否则收成就不好。可眼下哪儿去借牛呢?先不提借牛的事,单说插秧,我们家人手也不够。你姨夫又伤了腿,蒙少爷又请了那些人,我们上哪儿去找人帮忙呢?唉……”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难忘记良坤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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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想了想笑道:“娘,您放心,这事我来想办法。殢殩獍晓对了,昨晚你不是说给小满表哥做了两双新布鞋吗?我给他送去。”

    许氏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去年冬天给他做的,一直忘在柜子里。你去拿来送给他,正好可以穿。”

    香草取了那两双鞋,又经过杂货铺买了两副绑腿,然后便去了吴良生家。她算着这个时候小满表哥他们该收工回来了。果不其然,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喧闹的声音。她往门口探了一眼,喊了一声:“请问——”

    这两字刚喊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十七八个男人一齐转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葱绿色裙裳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双目泛光,脸颊透红,落落大方地询问道:“请问张小满在吗?”

    小满立刻迎上去问道:“大表妹,你咋来了?”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外去了。

    院子里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原来男人们八卦起来的时候劲头不比女人差。一个胖脸的说:“那是香草吧?从前没这么俊俏呀!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倒变美了!”

    另一个瘦个子的笑道:“她一直都好看,是你从前只盯着花楼里的姑娘看,不觉得罢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说:“她要不美,唐少爷为啥喜欢她呢?难道唐少爷会喜欢一个满脸麻点的丑女人吗?嘿嘿……她说起来还是唐少爷的那个嘞!你们谁心痒?谁敢娶?”

    吴良坤也在,他听得有些窝火了,忍不住开口道:“谁娶她你管那么多干啥?”

    那年轻的说:“良坤,难道你想娶?”

    吴良坤有些急了,争辩道:“谁说想娶了?”

    那年轻的笑道:“你就算想,你娘和那郭家姑娘也不答应呀!再说了,人家唐少爷也未必答应呀?你要娶了她,唐少爷不乐意了,半夜找你起来扯龙门阵,那就惨了!”

    男人们顿时一阵哄笑,震响了半边小院。吴良坤有点生气,起身走到灶屋里,舀了一瓢井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吴良生走到他背后,拍拍肩膀说道:“你生啥气呢?大家说笑而已,大方些!”

    吴良坤道:“我没生气!”

    “还没呢!气字都写在额头上了。不过良坤,哥哥劝你一句,香草就莫想了,你要不起那女人的!”

    吴良坤愣了一下,问道:“你啥意思?”

    吴良生笑了笑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对香草有意思,还在唐少爷之前。可人家香草从前没看上你,难道唐少爷死后就看上你?她为唐少爷死过的,就算你娶回家了睡一个被窝,你能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你还是唐少爷吗?”

    “我没想过……”吴良坤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

    “无论你想过没想过,都莫去招惹香草那女人。她喜欢的是唐少爷那样的,不是你这样的。你只管安心等着娶郭家那姑娘吧,那是个好姑娘呢!”

    吴良坤苦涩地笑了笑,这几天家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样对他说,可他就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倒是吴良生刚才那一席话他听进去了。他明白香草能看上唐少爷,又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泥腿子呢?天差地别啊!

    他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生哥哥,往后我再也不想了!”

    “这就对了嘛,走,出去摆桌吃饭了!”

    过了几天,小满又去了一趟香草家。香草见着他便问:“有消息了吗?”

    小满笑道:“有消息了,我爹给我带话了,说那边说妥了,带着钱去就行了!”

    许氏和香珠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香草怎么回事。香草笑道:“娘,我打算给家里添头牛。”

    “啥?牛?”许氏万万没想到,惊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了。
正文 第三十章 新盘算香草买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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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珠欢喜地跳起来问道:“姐,真的?我们家有牛了?”

    香草点点头道:“是真的。殢殩獍晓我托了表哥去问问姨夫,姨夫从前替人做过贩牛的买卖,结果真找到一头。对了,多少钱?”

    小满道:“真是赶了个巧,那家要迁回安徽老家去,牛是不打算带去的,只能就地卖了,所以价钱还算便宜,五贯钱。”

    “哟!”许氏叫道,“五贯钱嘞!草儿,我们家哪儿有那么多钱呀!”一贯钱等于一千个铜板,或者一两白银。

    如今家里的账本银钱都归香草管了,所以许氏并不知道她们到底有多少钱。香草笑道:“娘,您放心,我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买牛的钱您不用担心。”

    许氏不放心道:“草儿,娘明白家里没个男人,犁田插秧都不方便,可把钱都花在了牛上,这本钱是不是下得太大了?”

    香草摇头笑道:“娘,我想的可不止是犁田,我还指望这牛替我们家插秧呢!”

    香珠掩嘴笑道:“哈哈哈……姐,你打算让牛插秧?”

    香草道:“你们想想,犁田要借牛,只有跟大伯和钱镇长家借。要从他们那儿借牛可不容易,费口舌不说,送礼是少不了的,到头来还要给他们家干活儿呢!我想我们家犁田插秧都少不了要花钱请人,倒不如多舍点本钱买一头牛回来。要是别人来借,我们也不要啥东西,只替我们家干一天活儿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插秧的事不就解决了吗?娘,你们觉得如何?”

    许氏,香珠和小满顿时愣在那儿了。香草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问道:“咋了?觉得不行吗?”

    “哎呀!”许氏拍着手笑道,“行呀!一定行!草儿呀,你这脑袋里装的究竟是啥呀?为啥有这么多好主意呢!我正愁没人帮我们家插秧呢!”

    香草道:“买头牛回来不只可以犁田,往后用处大着呢,做啥事都方便!”

    小满点头佩服道:“香草,你真会打算!明天我就跟吴良生告一天假,我陪你去买牛!”

    小满当晚就跟吴良生告了假。吴良生听他说要去陪香草买牛,惊讶地问道:“她家……她家能买牛了?”

    小满笑道:“她家咋不能买牛?我从前小看了大表妹,她脑子里的主意多着呢!”

    吴良生还是半信半疑,只能准了小满一天假。第二天一早,小满便陪着香草出门去了。

    汪嫂子送酒过来时不见香草,便问道:“三娘,香草怎么不在?”

    香珠快嘴说道:“我姐姐去买牛了!”

    汪嫂子惊讶道:“啥?买牛去了?真的呀!三娘,你家要有牛啦!”

    这话正巧被隔壁张氏听见。她忙放下手里草绳,跑过来笑问道:“三娘,你家买牛啦?”

    许氏本来不想声张,可香珠嘴快说了出去,她只好点头说道:“是呀,香草和她小满表哥一早就去买牛了。”

    “哎哟喂!”张氏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她家买了牛似的。她一个劲儿地询问道:“几时去的?多久回来了?我还不晓得呢,三娘你瞒得真严实哟!”

    经张氏那嗓门一喊,香菜去买牛的事便传遍了整条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平日里不与许氏走动,或者看不起香草的人都眼巴巴地往许氏摊位前蹭。要知道,犁田是开春的大事。为了借到牛,他们什么办法都能想,打架吵架不再话下。所以这些人听说香草家买牛了,高兴得仿佛是自家买牛了一样,巴望着能借上一借。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苦等待众人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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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分,许氏和香珠在摊位前翘首以盼。殢殩獍晓几个妇人婆子和胡氏一起来了。那几个人都是平时不怎么和许氏搭腔的,你拉我我拉你,最后把胡氏拉上了,这才好意思一道过来说话。

    许氏摊位忽然间热闹了起来,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忙叫香珠安凳子给她们坐。胡氏笑道:“听说你家买牛,特意来看看,还没回来吧?”

    许氏笑道:“没呢,算算应该在路上了。”

    胡氏奉承道:“看看,你真有福气哟!我早说了香草是个能干懂事的姑娘嘞!”

    “这镇上最能干的就数香草了!”张氏手里拿着针线凑过来挨着胡氏坐下了。胡氏看了一眼说:“给你赛儿做马甲呐?这式样我倒没见过,哪儿学的?”

    “赛儿的舅母给了我这样式,说是城里的孩子都这么穿,我就仿着做了一件。四娘也该抽空忙忙针线活儿了,你家良坤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你们说,是不是?”

    坐在张氏对面的瘦脸妇人是黄幺妹的娘高氏。她连连点头说:“不早了,该动手了,等娃落了地,你哪儿有那么多功夫做针线呀!衣裤衫子袄子夹层都得准备一些,省得到时候忙乱。对了,你家良坤的日子定下来没有?”

    胡氏笑得脸上像开了朵桔花似的,应道:“已经托梁大仙选了两个好日子,送去给郭家那边看了,只等回话了!”

    大家都恭喜起胡氏来了,胡氏开心得说不出话来,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吧。正说着,对面黄氏抱几件蓑衣出来。高氏身边的杨婆子压低了声音问高氏:“你大嫂家下月也该娶媳妇了吧?为啥还没动静呢?没请你去帮忙?”

    高氏不满地撇撇嘴小声道:“请我?她舍得那碗稀粥才怪!就算请我,我也不想去。前年我雨儿病了问她借十文钱,你猜她咋说?她说:‘我寡妇养大儿子那么容易呀?十文钱够我们娘俩吃十天了。你们真当卢兴他爹死了那东家赔了金山银山呀?早花光了,哪儿来的闲钱呀?’你们听听,不过是问她借十文钱,她倒把卢兴死了几年的爹都扯出来了!”

    胡氏偷笑了笑说:“你想从她身上借钱,那是给鸡蛋身上找毛嘞!”

    几个妇人婆子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黄氏听着这笑声怪异,抬头往那群人里一看,发现高氏坐在其中,便走过去喊了一声:“二弟妹!”

    高氏客气地转头应道:“大嫂,啥事呀?看你忙着,没敢招呼你。”

    黄氏脸上带着一丝牵强的笑容,说:“明天我打算请梁大仙来镇镇屋,顺道请你和二兄弟过来吃顿饭!”

    “哎哟,大嫂,明天不得空呀!你知道这几天地里头忙得很,就不麻烦你了,这饭啥时候吃不是吃呢?兴儿成亲有啥要帮忙的只管说一声,我得了空就去帮你。”高氏心想,你哪里是请我吃饭呀,一顿稀粥打发了,稍后就把人当奴才使!

    黄氏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分明是在推脱她。她瞥瞥嘴道:“那你为啥在这儿扯清闲龙门阵呢?”

    高氏忍气道:“大嫂,你这话说得倒轻巧!你又不做地,哪里晓得做地的辛苦。你二弟和侄儿见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叫我歇一下午,你倒来说我清闲!明天一早,我又要扛着锄头下地,从早累到晚都挣不足你一把伞钱!”

    黄氏冷冷瞟了许氏一眼,说道:“哟,你怕是来跟香草借牛的吧?”

    这话一出,大家脸色都变了。这心照不宣的事让黄氏这么一挑明,瞬间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高氏沉着脸,不再理会黄氏,转头向张氏手里看花样。黄氏杵在那儿,没人搭理,好不难堪。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买牛归欢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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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香珠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道:“姐咋还不回来呢?急死人了!娘,我去镇口瞧瞧吧!”

    许氏心里也有点担心。殢殩獍晓照说这个时辰香草他们也该回来了吧,为何迟迟没见人影呢?

    黄氏一边往回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那牛怕是还在娘肚子里嘞!这么大个人了,倒给小女娃耍得团团转。牛影子都没一个,借啥名堂呢?”

    许氏厌恶地盯了黄氏一眼,心里懒得跟她争吵。又等了一会儿,那太阳都有斜坡的架势了,可香草和牛都没回来。许氏脸上有点尴尬了,想着这么多人奔着牛来,却连影子都没见着,咋好呢?可她更担心香草和小满是否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为何到这个点还不回来呢?

    黄氏故意扯起嗓子高声说道:“兴儿啊,去菜地里扯些葵叶儿,都该做晚饭了,你瞎在哪儿杵着干啥呢?不嫌累得慌!”

    那杨婆子坐不住了,直起发酸的腰杆,起身道:“不早了不早了,屋头还有堆活儿呢!你们慢慢坐!”

    话音刚落,其余几个人也立马站起了身。许氏忙陪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

    高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翻了个眼皮说道:“没啥,三娘,我们也不是奔着借牛来的,走了走了!”说完她心里就嘀咕,真是在这儿白坐了一下午!本以为可以借牛,结果得了大嫂一肚子气,真倒霉!

    其他几个妇人婆子都有点不高兴,撇着嘴打算离开了。黄氏像看了一出热闹似的,笑嘻嘻地赶脚走出来叫住高氏道:“二弟妹,牛借到没有呀?哎哟,不是我说你,那家人的话咋能信呐?哄你们玩的!”高氏脸色讪讪,心里很不舒服。

    张氏有点不甘心,着急叫来赛儿,说道:“去镇口看一眼,香草姐姐回来没有?”

    赛儿应了一声,和喜儿一块儿往镇口跑去。没过多久,赛儿那声音就远远地传来了:“回来咯!回来咯!香草姐姐回来咯!牛也回来咯!”

    一听这话,这群已经走出十步开外的媳妇婆子立刻转身张望。只见不远处一头深灰色的大水牛正昂首阔步地走来,脖间的铃铛碎碎作响,引得旁人都来观望。

    高氏欢喜地大叫道:“哟!看,好大一头水牛呀!”她忙往前小跑了几步,差点把许氏撞翻了。胡氏眼疾手快在后面扶住了许氏,抱怨道:“也不看着点,又不是她家买牛,高兴个啥呢?”

    左右四邻听见赛儿的喊声全都涌上了街道,那田间地头的人也放下锄头纷纷跑了出来。小满一脸兴奋地驾着牛“享受”这热烈欢迎的“特殊待遇”。牛儿拖着一个简易板车,板车上坐着香草香珠赛儿喜儿。那两个小家伙在板车上又跳又喊,开心得像捡了什么宝贝似的。

    小满在门前勒停牛儿,许氏忙扶着香草下了车,关心地问道:“累了吧?咋去了这么久?”

    香草笑道:“有点累,不过还好及时赶回来了。娘等心急了吧?我们路上遇着点事,所以耽搁了。”

    “来来来,喝口蜂蜜水润润嗓子,真是辛苦了哟!”张氏端着两杯水急匆匆地跑出来,殷勤地递到香草和小满手里。高氏见状忙给香草端凳子;胡氏拉着香草坐下说话;杨婆子左顾右盼,不知该做些什么好了。

    街坊们都围过来看那头牛,高高大大,身体健硕,皮毛光亮,四肢粗壮,臀部肥实,一看就是只正处壮年的母水牛。大伙儿啧啧称赞,都流露出了羡慕不已的目光。一群人围着小满问东问西,小满十分得意,慢条斯理地跟他们讲述买牛的前前后后。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回请客汪嫂子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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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黄氏气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拍得竹篾子啪啪作响,但都不及对面那些人议论的声音响。殢殩獍晓她很想喊两句,却还是害怕得罪一群人,所以眼不见为净,扭身进去了。

    街道上好一会儿热闹之后,小满把牛从后院赶了进来。许氏和香珠早早收拾了棚圈,铺上干草,搬了石水盆。那牛很适应环境,一进棚便乖乖地躺下歇息了。

    许氏忙叫香草和小满去堂屋里坐着,她亲自下厨做晚饭。这时候,汪嫂子来了。她笑道:“三娘,你莫忙了,我备了几个菜,今晚就上我那儿去吃!”

    许氏推辞道:“你都忙不过来,咋好意思去你那儿?”

    汪嫂子道:“我趁空早准备好了,只等香草和小满回来了!千万莫跟我客气,收拾了赶紧过来吧!”

    “哎哟,汪嫂子真是想得周到呀!”

    谁知汪嫂子刚去,张氏又来了。许氏刚把张氏推辞了,李氏也来了。李氏失望地走了后,一家人忙锁了门,去了汪嫂子的酒馆。

    此时酒馆里已经没人了,汪嫂子打了烊,排开桌子端上六七个菜。麻二婆给香草递上筷子笑道:“赶紧多吃点,累慌了吧?喜儿,给你香草姐姐倒杯酒!”自打汪嫂子酒馆生意好了起来,麻二婆对香草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每次见面都笑容满面。

    香草确实有些疲惫了,便笑道:“那就喝一杯解解乏。”

    喜儿忙抱着酒壶给香草打酒。麻二婆一边盯着喜儿倒嘴里一边念倒:“满上满上……再满一点……哎哟,莫洒了呀!要满心满意,莫洒天洒地,你敬土地公公呀!”

    喜儿嘟起嘴抱怨道:“奶奶,您喊得我手都抖了,本来没洒的都洒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香草轻轻抿了一口那白色的米酒,点头笑道:“嗯,味道真不错,嫂子的酒真好喝!”

    汪嫂子笑道:“那还不是亏你帮忙吗?”

    香草摇头道:“那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若是一团烂泥,扶上墙也是要掉下来的。嫂子你勤快能干,我不过是搭把手而已。”

    “快,尝尝,上次你说酱油鸡要放些糖,我照做了,你觉得味道如何?”汪嫂子忙给香草夹了一块鸡脖子。

    香草尝了尝,笑道:“嫂子真是聪明人,一点就会,你拿这当个招牌菜保准好卖!我再跟你说个法子,换个鸭来做,方法照旧,多放一些糖,又是另外一个味儿。改天我再细细地跟你说说法子!”

    麻二婆欢喜地说不出话,忙给香草夹菜。这时,许氏问起他们怎么晚回来了。香草道:“本来一早就该回来的,可半路上遇着个人躺在路中央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我跟表哥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跳下车看看。”

    “咋回事呀?”汪嫂子忙问道,“中毒了?”

    “不是中毒,是肚子疼!他说吃了些包袱里的干粮,没多久就疼得要死。那方圆几里又没个医馆,我和表哥急得没办法,看着他脸色发白,以为快不行了。可偏有那么巧的是乔大夫和他女儿赶着马车路过,这才救了他一命,所以耽搁了好些时辰。”

    许氏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好事呀!菩萨会保佑的!乔大夫回来了,我总算能去看看肩上的毛病了,最近老是痛,又不敢乱找人针灸,只等乔大夫回来了!”

    麻二婆也道:“我腿疼了一个月了,找梁大仙拿了两次仙水,喝了都没用,只等乔大夫回来帮我看看了!我还以为乔大夫不回来了呢!”

    几个人正一边吃一边聊着,有人敲响了汪嫂子家的门。汪嫂子开门一看,原来是胡氏!胡氏提着个篮子,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正吃着呢!我就猜到四娘你们一定在这儿,怪不好意思来的。”

    汪嫂子忙拉了她进来,说道:“难得你登门,咋能站在门外呢!快进来,尝尝我的酒!”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送鲤鱼胡氏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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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氏也没白来,手里提着个食盒。殢殩獍晓她从里面端了一条鱼出来,说道:“下午善才跟人去河里摸螺丝,逮着一条鲤鱼,我煮了打算给三娘你们送去,谁知竟吃了你家的闭门羹!”

    许氏忙笑道:“对不住了,四娘!”

    汪嫂子已经添上一副碗筷,又取了个酒杯,执意要给胡氏倒上。胡氏可是镇里有名的女千杯不倒,平日里也喜欢抿两口,所以她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杯。

    香草知道胡氏上门送鱼肯定是有目的的。她倒挺喜欢许氏的,不像其他妇人那么势利眼,便直接说道:“胡四娘,你不用送这么大的礼,要是借牛的事你只管言语一声。”

    胡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香草真真的爽快呀!四娘也不跟你打官腔了,我就是为了借牛来的。原本不用这么着急,可你们都知道良坤那事定下来也就这个月的事。要不赶着把地里的活儿做些,怕到时候忙不过来,所以才厚着脸皮问你借。”

    香草笑道:“四娘也个爽快人,那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家没个男人干活,所以不得不拿牛换劳力。我家牛去你家干一天,你家也来个人帮我们做一天,其他东西一概不要,你觉得如何?”

    胡氏忙点头说道:“好呀!莫说一个人,到时候我家善才良坤良杰一块儿来!”

    “一个就够了,你家还有事忙呢。那就说定了,我家那点水田一天半就犁完了,大后天你来牵牛吧。”

    胡氏高兴地答应了,又喝了两杯酒,欢欢喜喜地走了。汪嫂子担心道:“恐怕想借牛的不止胡四娘一家吧,镇上这么多人你咋应付呢?”

    香草明白汪嫂子的担心。看在借牛的份上,她今天已经见识了那些妇人见风使舵的厉害。往常总是看她不顺眼,今天却奉承得她浑身直掉鸡皮疙瘩。特别是那高氏和杨婆子,背地里不知咒骂了她多少回,今天居然一口一个香草妹儿地叫了起来。可她也不怕,她是谁?这镇上名声最臭的小妖精,还怕得罪人吗?再说,越是容易激起公愤的时候就越要把事宣明公开。

    所以香草微笑道:“我打算明天写个告示,把借牛条件宣之于众,爱借不借!”

    汪嫂子和许氏对视一笑,齐声说道:“还是香草主意多!”

    吃完饭后,香草把小满叫到了一边,小声说:“表哥,记得回去打听打听,最好能直接问问你东家。若是转托吴良生,怕他自以为是,扣下你的话不告诉他东家。”

    小满应声道:“你放心,我一见着东家就说这事,你等我消息!”他说完就走了。

    许氏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你两小鬼头又闹啥背密的事情?”

    香草一边替许氏揉着肩一边笑道:“还不是为了我们家,为了我娘的肩莫再痛了。改天我就陪你去找乔大夫,一定好好给你治治!”

    许氏心满意足地笑道:“我觉得有头牛就不错了!”

    香草看着许氏知足的笑容,心里十分安慰。回到家后,她让许氏先睡了,自己去了灶屋里。前些日子,她把小满送来的花红全部酿成了果醋,盛在一个木桶里。

    拔开大木塞,一股浓烈的果香和醋酸就扑鼻而来。她用提量(一种打酒工具)打了一点起来尝尝,酸中带甜,还透着一股唇齿留香的果味儿。她满意地点点头说:“嗯,明天该腾腾桶了,否则会被桶底的沉淀物给坏了味儿。”

    “呀!啥东西呢,姐?”香珠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大跳。

    香草打了一点放在香珠嘴边尝尝。香珠立刻酸得吐了出来,问道:“姐,这是啥呀?为啥这么酸呢?”

    “这叫果醋。”

    “果醋?跟米醋有啥不同吗?姐,你要用它做啥呢?”

    香草微微一笑道:“我已经有点想法了,不过还需要再思量思量!”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久不见伯娘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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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香草就写了个借牛公告挂在摊位上,然后就回厨房去倒腾她的新菜式了。殢殩獍晓许氏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主意了,也不打扰她,自己和香珠守在外面。

    不一会儿,许氏进去对香草说:“刚才倒有不少人来看,也有人来问,只是没人说要借牛。香草,这法子怕不行吧?”

    香草从一堆食材中抬起头说道:“娘,您看着吧!他们这个时候犹豫,再过两天他们就该后悔了。为啥他们不肯开口借,因为他们怕上当,站在岸上看别人下了水才跟围过来呢!等胡四娘把牛一牵走,把田一犁,那些人自然就围上来说好话了!”

    许氏点头说道:“也是啊,这些人都是不肯吃亏的,要不亲眼看着胡四娘牵牛犁田,怕是以为我们再糊弄他们呢!”

    香草又道:“他们担心我们糊弄他们,我还担心他们过了河就拆桥,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不来了。所以我心里早就想好了几户人家,若是他们来借,便借给他们。”

    “哪几家?”

    “隔壁张三姑家,刘铁匠家,吴良生家,还有汪富顺家。这几家抽一个人给我们干一天,再加上胡四娘家,总共五天,够把我们的秧插完了!”香草暗暗地观察过这几家人,无论好坏,他们总是守信之人,不打那花腔。

    “可万一别人来问借呢?”

    “您只管推给我,我来应付。”

    果然这天下来,没一个人来借牛。第二天,汪嫂子把她堂哥汪富顺给叫来了,替香草家犁了一天的田。这人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一天工夫就把香草家的田给收拾完了。许氏感激不已,打算留他吃夜饭,可他笑笑说:“不过是干了一天的活儿,不用那么麻烦,我妹妹还承你们关照呢,这算啥!”他不等许氏再说,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

    许氏跺脚笑道:“哎哟喂,没见过这么躲饭的,倒真叫人为难呀!”她回到灶屋对香草说:“草儿,汪富顺不肯留下来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嘞!”

    香草歇下手,直了直发酸的腰,她已经在灶屋里倒腾了一下午了,打算出去走走透气。她对许氏说:“我去买点豆皮回来,顺便给富顺哥的孩子买些零食,不能让人家白干。他大概是想借牛,正好我就去应承了他。”香草拿好东西就出门了。

    香草刚走不久,家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香庚的媳妇吕氏。那吕氏不等许氏招呼,径直走进内院说要看牛。她见着那牛,两只小眼睛鼓得铜铃似的,恨不得一口把这牛吞下肚子去。

    许氏站在牛棚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便道:“二嫂,我要去收摊了,你也该回去煮饭了吧?”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牛说道:“你去吧,我再看会儿。”

    许氏只好先和香珠把摊收了。这时,吕氏的大儿媳妇景红来了。她一进院子就喊道:“娘,爹叫你回去煮饭嘞!”

    “你不晓得煮?啥事都要我这双手,沾了金还是沾了银?难得魏妙那小祖宗回娘家去了,我清闲几天都不行?”

    景红撇撇嘴道:“爹要吃你做的汤饼呢,我又不会做。您不回去,我也不回去,省得招爹骂!”她说罢跑到牛棚边与吕氏聊起了那牛。

    许氏一见这情形,心里暗暗叫声不好,这俩婆媳怕是要赖她一顿夜饭了!

    香珠说道:“娘,叫她们走,看着真烦!一年到头总要来蹭几顿吃的,害臊不害臊呀!”

    许氏道:“那毕竟是你伯娘,不好硬生生地赶出去。你爹不在家,我们不能把关系处得太僵了。她们待我们不仁义,我们却不能像她们那样,不过是一顿饭罢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厚脸皮扬刀杀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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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这里刚说完,吕氏就转头说道;“三弟妹,莫弄太多菜了,都是自家人,不讲那礼信!”这时,她看见院子里挂着四五块酱卤肉,那是香草新腌制的,准备做竹筒糯米饭的材料。殢殩獍晓吕氏一见那几条色香俱全的酱鹿肉,两只小眼睛又发光了。她快步上前,垫起脚,伸出舌头舔了其中一块。香珠忙惊呼道:“二伯娘,你做啥呢!你舔了我们还吃不吃呀?”

    吕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抿了抿嘴说:“叫啥,我替你们尝尝咸淡,我可是做酱肉的好手。这酱肉放了糖吧?味道有些怪,是啥新做法?”

    “我也不知道,香草弄的。”许氏忙收了那几块酱鹿肉递给香珠,香珠转身就上谷仓里挂好了。出来时,她还特意上了锁,省得那俩婆媳又打歪主意。

    谁知道,香珠还没下楼,楼下就传来了大白小白的声音。原来景红看着那两只雪白的鸡,嘴里犯馋,想喝鲜鸡汤了。她忙对吕氏喊道:“娘,这有两只老母鸡嘞!”

    许氏忙说:“那是下蛋母鸡,不能吃的。”

    吕氏走过来猫着腰,二话不说打开鸡笼门,伸手在里面逮鸡。大白小白吓得扑翅乱跑,在窄小的鸡笼里上窜下跳。许氏忙喊道:“莫逮了莫逮了,那是香草喂来下蛋的!”

    吕氏全当没听见,扯住大白的一只鸡爪,狠狠地拖了出来,把大白的羽毛都扯掉了好几片。吕氏看了看大白说:“这鸡都养了一年多了吧?再不吃都炖不烂了,留着做啥?我不嫌麻烦,我来帮你杀!”

    不等许氏开口,景红应声往灶屋里跑,分明是去拿菜刀的。香珠抢先了一步,将灶屋里的两把菜刀都藏在灶膛里。可她还是失算了,因为门后墙根下立着把砍柴刀呢!景红找不到菜刀,便拿起这砍刀往外跑。她吓得脸都白了,这不是要大白的命吗?

    院子里吕氏两只手死死地捏住了大白的脚,然后掰过大白的脖子,麻利地扯脖颈上的毛。那是杀鸡前的准备功夫,把脖颈一处的毛扯干净,露出肉脖子,这样才好下刀。

    “哎哟,二嫂,快放下吧!你要吃肉,我另给你弄去!”许氏想抢过大白,可吕氏护得死死的。她一脸正义的表情说:“三弟妹,我家没肉吃吗?说这话就难听了!我是替你着想嘞!你看看你这脸,白成啥样儿了?你当宝贝似的伺候两闺女,她们却一点不晓得心疼你这当娘的。莫说一只鸡,就算把这两只鸡杀了炖汤也是该孝敬你的!”

    “哎哟喂,我不用补,你快放下!”

    景红已经提着柴刀奔了过来,她一边把柴刀递给吕氏一边挡住许氏说道:“三伯娘,你莫太节省了,身子要紧呀!今天我娘帮你杀鸡补补身子,我看香草还敢说啥?一点都不晓得心疼自己的娘,咋做人家闺女的!”

    香珠作势要抢,景红却又挡住了她。趁着间隙,吕氏赶紧拿刀往鸡脖子上抹。那大白估计知道自己快被杀了,死命蹬腿,鸡爪勾住了吕氏那件蓝布衣裳,那可是吕氏花了八十文钱新制的衣裳。她立刻吓得丢了鸡和柴刀,叫唤了起来:“我的新衣裳哟!这死鸡作死呀!”

    那柴刀钝,伤了大白一只腿。它一瘸一拐地满院子飞腾逃跑,留下了一串串血爪印。吕氏又气又急,抹袖擦掌道:“你还叫老娘开二刀,这不是找老娘晦气吗?景红,给我堵住它,不信整不死这小畜生!”农村里杀鸡讲究一刀了事,如果第一刀不死还要补刀的话,就会很晦气。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怀儿婆魏妙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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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媳俩便在院子里对大白一阵围追堵截。殢殩獍晓那大白向来是散养的,虽然伤了一条腿,但扑腾跳跃的动作还是很灵敏。婆媳俩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大白一片毛都没抓住。许氏和香珠一动也不动,冷眼看着这两人表演“追鸡”好戏。

    那吕氏火了,操起一根竹竿对大白乱舞一通。大白吓得往院外跑,正好香草回来了,大白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她捧着大白正要问怎么回事,吕氏凶神恶煞地跑过来,一把夺过大白,朝景红喊道:“拿刀来,砍了这畜生的脖子了事!”

    香草一听这话,忙拦住了景红问道:“为啥要杀我的下蛋母鸡?”

    景红满头大汗地说道:“这鸡太晦气了!第一次杀不死,非得砍了它脖子才能让它消停!香草你莫沾手,省得再污了你的手,只管交给我们就行了!”她说完用身子顶开了香草,香草没留神,踉跄了几步往后仰了下去。

    那吕氏接过刀得意洋洋地说道:“小畜生,你这肉我吃定了!”说着她高高举起了刀准备砍下去。

    香草哭笑不得,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时,她头顶上飘过一句话:“杀鸡呢?”

    吕氏一听这声音,忙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家二媳妇魏妙。香草趁机一把夺过了大白,塞到香珠怀里,香珠一溜烟就跑回了灶屋。

    景红眼看快要到嘴的鸡汤没了,急得狠狠地瞪了魏妙两眼说:“你咋回来了?”

    魏妙挺着个肚子,撑着腰反问道:“我为啥不能回来?家里找不到人,原来你们俩在三伯娘家杀鸡呢!”

    吕氏忙笑道:“你也想吃鸡呀?正好你三伯娘要杀鸡炖汤嘞,就在这儿吃了夜饭再回去!”

    魏妙应声道:“好啊,不过我不爱吃老母鸡,油厚肉糙,一点鲜味儿都没有。娘,把家里那只红冠子公鸡逮来杀了吃吧!”

    吕氏立刻收敛起笑容说道:“那公鸡才养两三个月呢,翅膀都还没长齐,吃啥吃?就在三伯娘家吃老母鸡炖汤,你三伯娘见你来了一定不会舍不得杀那只鸡,对不对,三弟妹?”她故意冲许氏笑了笑,心里那股得意全写在脸上了。

    香草上前搀着魏妙笑道:“给嫂子补身子,那倒没啥舍不得的。只是那老母鸡皮糙肉厚,炖烂要花点时间,我怕嫂子等得,嫂子肚子里娃娃等不得呀!”

    “那就先吃点啥东西垫着,等鸡汤好了再吃。”吕氏居然这样说道。

    “我说了我不想喝油腻腻的老母鸡炖汤,”魏妙不满地瞥了吕氏一眼,拉着香草的手亲热地说,“香草,我听人家说你会煮那个咸咸的南瓜干饭,很好吃,要不你给我煮点?”

    香草还没答话呢,吕氏就嚷道:“好好的鸡汤不喝,吃哪门子南瓜干饭啊?家里没南瓜给你吃吗?你净吃这些素菜冷瓜的,咋怀大我孙子?”

    魏妙一听这话就火了:“娘,您没怀过娃吗?您不晓得怀了娃口味儿会变吗?我也想吃山珍海味儿,那也得吃得下去呀!算了,三伯娘,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给您赔礼!”她本来就很看不惯吕氏和景红一天到晚想法设法占别人便宜,更何况她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那孕火比平时大两倍。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香草和许氏忙把她拉住了。

    吕氏给魏妙数落了两句,撇撇嘴不说话了。那景红就憋不住了:“你要吃南瓜饭自己回去煮呀!人家香草要杀了鸡孝敬三伯娘,你拦啥呀?你不吃,人家还不吃吗?”

    魏妙瞪着眼睛反嘴道:“谁想吃,谁心里还不明白吗?”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齐上阵婆媳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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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明白魏妙的好意,便接过话对许氏说道:“娘,那老母鸡真是不好吃。殢殩獍晓我问过乔大夫了,说可以买两只乌骨鸡,加些枸杞大枣山药一起炖,那样既补身又补气血。您觉得呢?”

    许氏忙点点头道:“好呀好呀,我正想喝两口乌鸡汤呢,改天再炖也行!既然魏妙想吃南瓜干饭,你就赶紧去做,莫叫肚子里的娃等久了。”她又对魏妙说:“怀着娃莫动肝火,进去歇会儿脚,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吃饭了。”

    魏妙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扶着许氏的手往堂屋走去。那吕氏瞪了景红一眼道:“你跟她吼啥呀?她怀着娃的人,要是气着了伤了娃,你赔呀?”

    景红气得脸都紫了。这话是她最不喜欢听到的。她比魏妙先嫁进香家一年半,可肚子一直鼓不起来。这回魏妙抢了先,她越发显得不如魏妙。她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伤了娃活该!”

    吕氏回身踢了她一脚,轻声喝道:“你说啥呢?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告诉你公公?他晓得了还不活活抽死你!魏妙怀的可是我们香家的长孙!”

    “您咋知道是长孙呢?说不定是个女娃!”

    “乌鸦嘴!闭嘴!”

    景红只好忍着气不说话了。吕氏狠狠地瞪了她两眼,心想连个娃都怀不上,还不如那两只母鸡呢!好意思在这儿咒别人!

    没过多久,香草就煮好了夜饭。除了几个家常菜,她还特意用果醋给魏妙拌了个莴苣丝。那魏妙尝了第一口就停不下嘴,把那盘莴苣丝吃得干干净净,还连吃了三碗南瓜干饭,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再看那对婆媳,两人把碗盘里的肉选得一干二净,生怕落下一点肉末。许氏三母女只能将就着吃些素菜。吃完饭后,吕氏把嘴一抹,便对许氏说道:“三弟妹,你家的田耕完了吧?那牛就借我用用,用几天就还你。”

    香草心想往常但凡二伯母借过的东西从来没还过,小到筷子碗盘,大到犁扒衣裳。这一回居然打上牛的主意了,那当然是没门!她微笑道:“不好意思,二伯娘,牛已经借人了。你要借得排着轮来。”

    吕氏不满地嚷道:“啥?香草,我可是你亲伯娘!”

    香草笑道:“我晓得您是亲伯娘,您又不早来跟我说一声,我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失信于人吧。”

    “那就不能换换?”

    “谁肯换呀?要是您,您肯换吗?谁家也不愿意错过犁田的好时候。”

    “唉哟,香草,不过就是买了头牛,说道理的本事倒比牛还大了!”景红插嘴道

    吕氏斜眼嘟嘴道,“按理说你都这样的名声了,还有哪家亲戚肯上门跟你们往来,怕也只有我了!你心里要有点感激,不等我开口借,就该把牛牵到我家去,这才是做亲戚的理儿。”

    景红在旁帮腔道:“香草,你想想,大伯一家这些日子来过没有?莫说大伯了,外头那些人哪个不骂你,哪个不厌恶你,只有我和娘肯吃亏来看看你们娘仨,你倒一点都不识好!要按着大伯说的,你做了那丢尽祖宗颜面的事,就该逐你出香家,一辈子不相往来!”

    许氏听了这话不痛快了,沉下脸来道:“景红你说啥呢?饭吃得太饱撑得肚子慌吗?”

    景红提高了音量说道:“伯娘,您莫吼我。我说这话算轻的了,外面那些人说啥您晓得吗?说香草是天杀克夫星,扫把星,哪个男子沾了都要倒霉,这辈子注定是孤寡!你们这样的人家旁人躲还躲不及呢,哪像我和娘这般好心还上门来往,您数数能有几个?”

    吕氏紧接着问香草:“你说吧,牛借还是不借?”
正文 第四十章 起贼心香椿被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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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跟吕氏打起了太极:“伯娘,承您这么关照我哪有不借的道理?可您是晓得的,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牛是最抢手的,谁要跟自家抢牛,打架是常有的事。殢殩獍晓我要是不守信给人家换了,只怕人家不会骂我,反倒要骂伯娘的不是。伯娘在镇上名声那么好,为了头牛给人家背地里骂一顿,实在不值当。伯娘也莫急,只等前面几家犁完吧!”

    吕氏一听这话,脸皮都紫了,这香草分明是咬紧不松口啊!她还从来没有在香草家碰过这鼻子灰,心里自然不甘心了。可旁边魏妙已经站起来问道:“你们俩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先走了!”

    吕氏忙喊道:“你这小祖宗慌啥呢!牛的事还没说妥呢?”

    魏妙没好气地回头说:“那您就慢慢说,我带着您孙子先回去了,万一路上磕着摔着是我娘俩倒霉!”

    吕氏气得跺脚,忙对吕氏说:“牛不借,灯笼借盏吧?还有我舔过那块肉,香珠说吃不下,我吃得下,给我吧!”

    香珠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香草一心想打发吕氏,便去灶屋里取了一块肉和灯笼,亲自送魏妙和吕氏到了门口。那魏妙拉着香草的手说:“今天那凉拌莴苣丝真好吃,改天来跟你学学,先走了。”

    “嫂子慢走,随时来都行!”

    吕氏回头狠狠地瞪了香草一眼,心有不甘地走了。那景红先说要去茅房,这时候才匆匆跑了出来,紧追了上去。看着那婆媳三人消失在黑暗中,香草才算送了一口气,好歹打发了。

    香草把大门关上回了院子里,香珠忽然叫了她一生道:“姐,那竹筐里少了些椿芽!”

    香草想起刚才景红出来得最晚,莫不是景红偷拿了一些。许氏也想到了景红,心慌道:“要是给她发现了我们香粑粑的秘方,那往后还咋卖呀?”

    香草微微一笑道:“由着她去吧,往后防着她点就是了。椿芽是个吃季节的东西,过了这月,椿芽就老了,自然卖不出价了。眼下我正琢磨另一样东西呢,快成了,所以不必去理会她。”许氏和香珠这才放下心来。

    香草回到房间时,忽然发现自己胸前有血,想必是大白的。她准备脱下短褥换身衣裳,忽然摸到了怀里的一样东西,是一个小手札。

    “那是啥?”香珠走进来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晓得,路上捡的。”

    这事还要从香草出门买豆皮说起。她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瓜子花生小零食,然后去了汪富顺家。汪富顺和他媳妇高氏又惊又喜,忙要留香草吃饭。香草推辞道:“不吃了,家里还有活儿呢!富顺哥,你要借牛的话,等胡四娘家用了,你就来牵。”

    “哎哎哎,这可咋好呢?”高氏满面笑容地点头道,“等忙完了再答谢你!”

    “千万莫这样说,我先走了!”

    汪富顺和高氏把香草送出了大门。香草去了陈寡妇家买了豆皮,打算回家去。此时天已经黑麻黑麻了。中间有一小段路两旁没人家,格外漆黑。

    香草想着赶回去用豆皮再做一次实验,不曾想,旁边岔道上忽然走出了一个人,跟她迎面撞上了。她躲避不及,抛了篮子,仰面倒了下去。

    那人倒没事,忙来搀扶她,并问道:“摔伤没有?”

    香草闻到一股沉香的味儿,打量了那人一眼,太黑,看不清楚,只能分辨是个男人。她忙挣脱了那人的手,俯身捡起篮子说道:“没啥事。”

    “那就好,天黑小心点,姑娘。”那人说完如一阵风般走了,只留下一股沉香的味道。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写告示引来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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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心想这镇上谁家用得起沉香这么名贵的熏香,那人大概是城里来的吧!她迈腿往前走时,似乎踩到一个软东西。殢殩獍晓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小手札,想必是刚才那人掉下的。她再回头去看,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她便只好揣在了自己怀里。

    香珠听完这番话,好奇地问香草:“那手札上都写着啥呢?姐,你念两句给我听听。”

    香草笑道:“你也该学着识字了,姑娘家会认两个字也是好的。”她说着翻开了手札,发现里面记着一些炼糖的方法和配方,那扉页上还落着‘云霄子’三个字,想必是这手札主人的字号。她忽然眉心一紧,莫非是吴良生那个东家蒙少爷的?

    香草小心地将手札收在了床上,打算找个机会问问小满。第二天,胡氏来牵了牛,当天就让吴善才来干了一天的活儿。香草管了一顿午饭,倒教吴善才不好意思了。第三天,汪富顺也牵走了牛。这下大家都信了,香草家借牛果然是不收东西,只是做做工。消息传开后,许氏粥摊前借牛的人比喝粥的人还多。许氏招架不过来,只好进灶屋问香草:“刚才张三姑,李家二嫂子,田婆婆,梁大仙都来过了,我一一记了下来,这会儿吴家三嫂子,宋二姑,杨婆子,谢妈妈又都聚在摊前,后面的人只怕越来越多呢!那张三姑,李家嫂子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塞东西,我没敢收。你说咋办呀?”

    香草停下手里摆弄的东西,把前几天写借牛告示的牌子拿了出来,用湿布把上面的字黑炭灰抹了,然后画了个日期表格,把汪富顺,张三姑,田婆婆,写在了前头,然后隔一天再依次写上吴良生家,梁大仙,以及宋二姑,最后交给许氏道:“娘,把这牌子挂出去吧。这六家用下来前前后后也要八到九天吧,那些等不及的人自然不会等,要是等得了,以后再说。你还要说清楚,我们家的牛劳作三天要休息一天,可不是铁打的,若不愿意,只管上别家借去。”

    许氏点头笑道:“这主意好啊!明明白白,又不捞人家闲话,还是草儿脑子灵活。”她笑嘻嘻地出了大门,把牌子往树上一挂,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路过时见到了这块牌子,便走过来问许氏:“这是做啥的?”

    许氏笑着解释道:“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我家买了一头牛,借的人太多了,我家香草便写了这么一个东西,这样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借得明明白白,大家依着顺序来借来还,省下背地里多少嘴仗,是不是?”

    那年轻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微微一笑道:“你女儿倒有些聪明,也有些胆量。你女儿叫香草,你家跟张小满是啥关系?”

    许氏答道:“我亲亲的侄儿嘞!这位客官,您问小满做啥?”“哦,没啥,先走了!”

    许氏盯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好奇怪哟!这人好像不是镇上的。”

    旁边张三姑笑嘻嘻地跑过来,冲许氏说道:“我听人家说,那就是吴良生的东家,城里蒙家的蒙时少爷!你看他那一身打扮就知道是从城里来的,我们乡下人哪里穿得起绸缎呢!你看那绸缎又亮又滑,花色又好看,叫人羡慕嘞!”

    中午吃饭时,许氏说起了遇见蒙时的事。香草立刻问道:“那蒙少爷在镇上?”许氏点了点头说:“是啊,早先还遇着他呢!草儿,咋了?”

    香草忙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起了饭。她前后想了想,估计那本手札就是蒙时的,只是该如何还给蒙时呢?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巧遇上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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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快收摊时,香草去了吴良生家。殢殩獍晓吴氏正好出门看见了她,便笑问道:“香草,是来找你哥的吗?”

    香草点头道:“是啊,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吴氏抱怨道:“按说早该回来了。我早上听良生说他东家掉了本啥东西,一群人到处在找呢!我估计要天擦黑了才能回来。你要是带啥话只管跟我说。”

    香草想了想道:“劳烦您跟我哥说,娘叫他来家里吃晚饭嘞!”

    吴氏爽快地答应了。如此一来,香草更加肯定那手札的主人了,也就放下心来。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自己那还没成功的实验,快走到那晚摔跤的那截路时,有人叫住了她:“请你略等等!”

    香草一听这声音十分熟悉,急忙回头一看,只见旁边那条后巷口子站着个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眉高眼大,俊朗神气,一身光鲜的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一对海棠闹春绿荷包。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没等那男子开口,香草便问:“你是那夜撞我的人?”

    那男子点头道:“正是在下,请问姑娘当晚可捡到一本小手札?”

    香草微笑道:“原来是你的,只是不巧,我没带在身上。等我表哥到我家去时,我叫他送还给你。”

    “你家表哥是谁?”

    “他在你手下做工嘞,叫张小满!”

    那男子一脸惊讶地看着香草,自言自语道:“你就是香草?”

    香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不是香草,镇上谁还愿意自称香草呢?你放心吧,手札我叫表哥带给你,请了,蒙少爷!”她说完转身轻快地离开了。

    那男子怔怔地望着香草的背影,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目光竟不知不觉随着香草身影而去。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她就是香草,果然是个漂亮姑娘,脑子还很聪明呢……”

    “少爷!”吴良生从后巷另一头跑来说道,“还是没找着!”

    蒙时笑道:“叫他们都回去吧,不必再找了,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吴良生诧异地问道:“那手札您找到了?”

    “嗯,你去叫张小满来,我有话跟他说。”

    吴良生更觉得奇怪了。前几天他发现张小满背地里跟蒙时说了些什么话,蒙时还不住地点着头。他就疑心张小满是不是背着他在跟蒙时献什么主意,好趁机留在蒙时身边当个伙计。这会儿蒙时又要单独跟张小满说话,更加重了他的疑心。

    吴良生叫来了小满,远远地看着蒙时跟小满窃窃私语,小满不住地点头微笑,然后就走了。他心想,难道小满在偷偷地给蒙时办什么事?这小子太不厚道了!看来跟香草家沾亲带故的都不是什么厚道人!

    当晚小满就去了香草家。他一进门便笑道:“大表妹,告诉你个好消息!”

    香草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忙回头问道:“那事说成了?”

    小满点头道:“前几天我遇见东家蒙少爷,把你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当时他说要思量几天稍后再答复。今天他忽然把我叫去说那事可以谈下去,问问你还有啥具体条件没有。”

    香草道:“要是能谈,那就得签供销合同。”

    小满问:“啥是供销合同?”

    许氏收完摊走进来笑问道:“你们俩又在说啥背密的事情?上次不告诉我,这回该说了吧。”

    香草道:“先煮夜饭,一会儿再跟你们细细说。”

    在饭桌上,小满迫不及待地问香草到底啥是供销合同。香草笑道:“打个比方,你是供应甘蔗的人,就是供货商;蒙少爷是负责收甘蔗去销售的,那就是销售商,你们之间签订的合同就是供销合同。所谓合同就是一种同意合作发展的协议。”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新打算供销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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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珠听得云里雾里的,许氏更没听明白,她好奇地问:“草儿,你到底要整个啥东西?”

    香草道:“娘,我们家不是还有三亩太阳土吗?我打算这三亩都种甘蔗。殢殩獍晓”

    许氏惊诧地问道:“你也想种甘蔗?好端端的为啥要种甘蔗呀?那东西价格不好,卖不出价来。”

    香草解释道:“娘,这些甘蔗是要卖给蒙少爷的。具体地来说就是蒙少爷提供蔗苗给我,我自己种,到了冬天再由他回收所有的甘蔗,前提是我和他要签个供销合同。这合同中必须把条款都列名了,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甘蔗回收的价格,这个价格是保底价,固定不变的。无论天公这一年咋折腾,到了初冬收蔗的时候,蒙少爷必须按照合同回收那些甘蔗。”

    许氏听完还是不很明白,小满倒是听得很清楚了。他担心道:“那价格咋定呢?”

    香草笑道:“按成本价往上三成算,这叫保底价。简单来说,年差时按保底价收,年好时按市价来收。”

    许氏哎哟地叫了一声,问道:“那蒙少爷肯吃这亏吗?”

    香草道:“这就要看他有没有胆量了。若是天好,他根本不会亏。你们想,他买地雇人栽种管养,处处都要花钱。但他要是跟我们合作,只需把蔗苗给我们,到了初冬有多少甘蔗就收多少甘蔗,那成本是不是大大降低了。再说,他为啥这么信心十足?因为他手里有那炼糖术,这才是最挣钱的!”

    小满听完后,信心倍增,说道:“大表妹,你今晚立个哪啥合同出来,我交给蒙少爷看看!要是成的话,我也叫爹买几亩荒地都种甘蔗。”

    正闲聊着,汪嫂子过来了。她见一家人还在饭桌上了,笑道:“我以为你们吃过饭了呢!”

    许氏这才想起顾着聊天,菜都凉了,忙叫香珠去热热。香珠想起今天该对这个月的帐了,便对汪嫂子说:“请你稍等等,我先写个东西。”她取来纸笔,便开始写合同条款。

    汪嫂子好奇一打听,也心动了。她信得过香草,觉得这姑娘脑子比男人还聪明。她说道:“我家也荒着两亩地在那儿,反正没啥用处,不如也算我一份?”

    香草落下笔笑道:“这事若谈成了就算你一份,不过动土的事你还是跟家里商量商量。”

    汪嫂子点头道:“正是呢!孟贤带信说要从城里回来一趟,我跟他商量一下再答复你。”

    香草写好后便交给了小满,然后把小满叫了出来,将一个绣花方布袋递给了小满,嘱咐道:“这东西要亲手交给你东家,万不可转手他人,十分重要。这会儿来不及多说,往后再跟你解释。”

    小满把布袋往怀里一揣,飞奔回去了。香草和汪嫂子就在桐油灯下开始对账,许氏和香珠坐在旁边一边做手里的针线一边听她们对着每日的账目,心里美滋滋的。

    麻二婆等不急了,端了一汤锅米香圆子,领着喜儿过来了。她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煮了点圆子当宵夜,你们歇会儿再对。”

    香草笑道:“已经好了,正算总账呢!”

    麻二婆凑过来笑问道:“这个月是亏了还是赚了?”

    汪嫂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娘,哪里会亏呢?自然是赚了,拢共算下来,我这个月净赚了二贯钱呢!”

    “二贯钱呐!”麻二婆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掰了掰手指头,低头在那儿自顾自地琢磨。喜儿在旁说道:“奶奶,您还算啥呀?二贯钱不就等于二两银子吗?”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多赚钱两家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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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两银子?”麻二婆喜欢得合不拢嘴,比出二个指头说,“我老头没死之前去城里给人栽花木,一个月才挣二钱银子呢!真是没想到啊,酒馆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这是托了香草的福呀!”

    “莫这么说,麻二婆,那不还是汪嫂子肯干吗?您有个能干的媳妇儿,福气还在后头嘞!”许氏笑道。殢殩獍晓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香草又说道:“汪嫂子,那香粑粑卖不长久了,我们得换换菜式。你那酱油鸡和甜皮鸭可以拿出来当招牌菜,我这边也琢磨了几样新样式,再有你可以去找乔大夫抓点补方,做泡酒,又是一条销路。”

    汪嫂子忙点头道:“这主意好啊!那香粑粑明天还卖不?”

    香草道:“再卖几天就换下来。一来过了这月,材料就老了不新鲜了;二来,我二伯家的景红嫂子偷偷地从我灶屋里弄一些走,怕是不能卖独家了。”

    麻二婆气愤道:“那景红就是这样,跟你那二伯娘简直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自家人屋里都不干净些,早晚会叫人收拾了!”

    香草笑道:“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我们不断更换新的菜式,她就算识破香粑粑的秘密也没啥大不了的。”

    汪嫂子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香草,嫂子没啥脑子,只是肯干,你招呼一声,嫂子一定跟着你干!”

    “嗯!”

    两家人忍不住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喜儿欢喜得围着堂屋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道:“我家挣钱了!我家挣钱了!”

    经过两天的琢磨,香草终于把她的新菜式研制出来了。她让许氏和香珠先尝尝。两人吃进嘴里后,大感惊讶,比上次吃了椿芽粑粑还惊讶。因为这东西的味道的确太奇怪了,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而且越吃越回味。

    “姐,这东西到底叫啥?”香珠迫不及待地问道。

    “就叫它竹筒寿司卷吧!”

    原来香草利用果醋和糖,盐调味,做了几十次的实验,终于调配出了适合当地人口味的酸甜度。然后她用三分之二的粳米加三分之一的糯米蒸熟,仿造寿司的制法,裹进了蛋皮卷,油渣过的酱肉条干笋条,自制的猪肉松和葱末。最后将这寿司卷裹上一层糯米纸,放进煮制过的竹筒内,便大功告成了。

    许氏惊讶地问她:“你咋想到的?”

    她说:“上次遇见那位半路病倒的人后,我便有了这个主意。他是个走马道的人,常年在外,身上携带的多是粗制硬粑粑。一旦吃久了就容易生病。而我这竹筒寿司卷软和可口,还易于保存,并且醋对脾胃也好。”

    许氏问道:“那这东西卖多少钱一个?”

    香草伸出两只手,比划道:“十文钱!”

    香珠吐了吐舌头说:“姐,有人肯买吗?十文钱都快买半斤肉了!”

    香草笑道:“一会儿端出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氏道:“那你就再做一些,香珠留在这儿帮忙,我先出去看着摊子。”她回到摊位时,张三姑忽然神神秘秘地朝她小跑过来,说道:“三娘,前头你侄儿媳妇也支了个摊,卖的就是你家的香粑粑嘞!两文钱一个,比你家还便宜!你咋就让她把秘方得了?”

    许氏不屑道:“我眼睛少,人家手多,防不住啊!”

    张三姑一听就明白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道:“没廉耻的东西居然还敢叫卖呢!”

    许氏道:“算了,我们家已经不打算卖香粑粑了,由着她去吧!”

    张三姑好奇地问:“那你家打算又卖点啥?”

    许氏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新样式竹筒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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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香草和香珠就把做好的竹筒寿司卷端了出来。殢殩獍晓她切了两条卷,插上竹签,放在盘子里,然后开始叫卖:“新鲜出炉的竹筒寿司卷哟!酸甜可口,咸味儿适中,软和方便,买一个放七天都不会变味儿哟!里面加了我家秘制香醋,宜脾胃添食欲,最适合远行的人携带了!快来尝尝吧!”

    一听说香草家又有东西可以尝了,左邻四舍地都围了过来。母女三人连忙挨个挨个递上一小块儿。几乎每一个尝过的人都惊讶地问道:“哎哟,这是啥味儿啊?这么奇怪的味道,又酸又甜又咸,还带着果子清香和满口肉香嘞!”

    原本围在景红家的吃客全都涌到了香草这边,景红气得直跺脚,她好不容易弄清楚香粑粑的原料是什么,以为可以抢了香草家的买卖,谁知道香草又弄出个什么东西把客人都招了过去!

    那些尝过的人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香草;后来的人忙往前挤,嚷着多少要尝一点。香草笑问道:“大家觉得这寿司卷好吃吗?”

    大家齐声道:“好吃啊!”

    香草又问:“有啥地方不好,大家尽管说出来,我好再改进。”

    “哎哟喂,香草妹儿,”贾老四喊道,“这味道好极了,就是你给的太少啦,连塞牙缝都不够呢!”

    大家全都笑开了,笑声震得摊位差点都翻了。有个过路的商客挤进来问道:“姑娘,你这啥卷能放七天?”

    香草笑道:“能!你保管放心,里面搁了我秘制的醋,不但放得久还对你的脾胃好。要不然,你去翠微堂问问乔大夫醋有啥药用效果,我不乱说的。”

    “那卖多少钱一个呀?”

    “不贵,十文钱一个!”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发出了一声不小的惊叹。对面黄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再添两文都能买我家的伞了,谁吃那又破又贵的东西就是傻子!哼!”

    许氏用胳膊肘碰了碰香草,小声道:“要不再便宜一点?”

    那客商也说:“你这卷要十文钱一个,太贵了吧。这看起来就用米裹了肉菜做成的,最多五文钱一个。”

    香草点头道:“这的确就是米里裹了一些肉条蛋皮,可这东西贵的地方不在这上面,而是我独家酿造的醋。不是我吹牛,你再去别的地方试试,保准吃不到这味儿,就算别人家偷师学着做,那味道绝不会比我这好!”

    那客商摇了摇头,说:“还是太贵了,十文钱都够喝一壶酒,吃两个小菜了。”

    香草又道:“你要是在荒郊野岭,哪儿地方去喝酒吃小菜去?这东西就是图个方便,省事还是健康,你再琢磨琢磨吧!”

    看热闹的人渐渐都散去了。想买的人觉得贵,不想买的人不好意思再尝了,因为他们也觉得有点贵。许氏见到这情形,心里有点慌了,说道:“香草,他们都不买嘞!咋办呀?”香草神情自若地说道:“娘,您莫慌,我相信自有识货人,会有人来买的。”

    那黄氏在对面拍得竹篾啪啪响,嘴里嚷道:“小妖精的招数不管用咯!菩萨到底还是显灵了,早晚要把那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许氏不满地瞪了黄氏一眼,说道:“她家都快做亲了,嘴巴还是这么不干净!”

    快到午时了,香草和香珠回灶屋煮饭去了。许氏一个人守在摊位前。之前那位询问的客人又一个人回来了。许氏忙起身问道:“您要买啥?”

    那客人盯着摊上那排整齐的竹筒寿司卷问道:“你这卷价格少点不?要是少点,我就买些。”

    香草进去前曾叮嘱过许氏不能少价。许氏只好笑道:“我家姑娘说了,不能少。您看看我们这东西,货真价实,吃下一个顶你两个粑粑呢!对身子又好,还带着方便,是不是?”

    “这样吧,我全要了,八文钱一个,如何?”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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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全……全要了?”许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心里算道,这里有三十个,八文钱一个的话,就是二百四十文嘞!

    “对,全要了。殢殩獍晓我看你家是你姑娘做主吧,你去问问她行不行。”

    “那您稍等!”许氏忙转身小跑了进去,欢喜地跟香草喊道,“草儿,刚才那人说全要了!”

    香草从灶屋里探出头,问道:“真是全要了?”许氏道:“他说八文钱一个的话,他就全要了。草儿,你觉得咋样?娘觉得可以卖了!”

    香草摇头道:“娘,不能卖!我们这卷每个有两文钱成本呢,卖十文,我们赚八文是最妥当的了。你去告诉他,每个十文钱不少,他要是看得上就买,要是看不上那就算了。”

    “草儿,真不卖吗?”许氏有点不放心“娘,放长线钓大鱼,大鱼才是好东西呢!那客人一看就是精明之人,他一人买这么多寿司卷做啥?他或许想弄到别的地方,转手卖个差价呢!”

    许氏忙点点头,转身出去告诉那客人。那客人略有不满,说道:“你这也不啥上好材料做的东西,在这穷乡僻壤里卖十文钱一个,谁肯买?要是卖不掉,放上几天不就成存货了吗?大娘,你说是不是?”许氏道:“是这么个理儿,但我家是我姑娘说了算,我也没法呀。”

    那客人又道:“去劝劝你家姑娘,要是肯卖,到前头铁匠铺子那儿找我,我在那儿钉马掌,不过要快,过了午时我就走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我这买主了,你们可想好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香草出来时,许氏把那客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香草。香草嘴角扯起一丝自信的笑容道:“娘,您看着吧,过了午时他会回来买的。”

    “为啥?”

    “他不买跟您费那么多话干嘛?直接转身走了不就行了吗?他是个买卖人,哪样东西能卖多少价,他自己心里还没个谱吗?第二次他没还价了吧?那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接受这价格了,只是拉不下那面子!”

    许氏连连点着头,笑道:“草儿,你是越来越聪明了,做买卖倒比那城里人还强呢!”“娘,您先进去吃饭吧,香珠给张三姑的儿子送饭去了,您一会儿再来换我。”原来今天轮着张三姑叫了他儿子来帮忙干活。

    许氏进去了,香草拿出抹布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的。正低头忙活儿时,小满来了,对她说道:“老板娘,买几个你的卷!”

    香草抬头一看,扑哧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要吃只管拿去。”

    小满坐下道:“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们东家说想跟你见一面谈谈那保底价的事。”

    香草心里暗喜,那人倒亲自约见面,看来事情有眉目。她仔细想了想说:“在镇上见面恐怕不妥,这样吧,我打算过几天去县里大牢看看爹和两个哥哥。不如就约在城里见面吧!”

    小满忙点头道:“这主意好!省得镇上那些毒蛇妇又乱嚼舌根子!那我先走了。”

    “哎,吃了饭再去!”

    “东家等我回话呢!”小满扭头就跑了。

    香草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摊子了。这时,之前那位客人果真回来了。他很客气地对香草笑道:“姑娘,想好了吗?”

    香草一看是他,便说:“想好了,还是那个价。”

    “哟,姑娘倒有些不通情了。我三番两次上门,你多少减一减价,成了这笔买卖也是个人情,对不对?”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三百文许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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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奇货自居,我这东西就值这个价。殢殩獍晓您走南闯北做了那么多买卖,心里一定清楚这价到底值不值!”

    “你这姑娘倒真会做买卖,好吧,十文钱我全买了。这回不让价,下回该让点了吧。”

    香草笑道:“要是做了您回头买卖,那自然会给您优惠的。”

    “爽快!”

    那客人拿出三吊钱来,每吊一百文,放在了桌上。他用眼睛打量着香草,心里是越看越喜欢。上次他在这儿喝粥时,就见过香草了,还以为旁边那孩子是香草的呢!

    香草把寿司卷都捆扎好了交到那客人手里笑道:“您慢走,下次再来!”

    那客人笑道:“姑娘,你这人才困在这里委屈了,没想过去城里转转?”

    香草道:“我去城里做啥呢?一没亲二没故,再说家里还有娘和妹妹呢!”

    “可惜了可惜了。”那客人不时地回头看香草,惹得香草以为自己脸上花了,忙去水桶那儿照了一照。

    不一会儿,许氏出来了,香草把那三吊钱递给她看,她喜得说不出话来,捧在手心里当珍珠似的看。她笑道:“草儿,多亏听了你的,不然又亏了好几十文呢!”

    香珠忽然从门里跑出来,笑道:“娘,拿那差点亏了的几十文给我扯尺花布做衣裳呗!”

    香草道:“不慌,等过几天秧插完了就去城里,姐让你多挑几样。”

    “真的呀!”香草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许氏连连点头道:“也对,是该去看看你爹他们了,叫他们爷仨晓得我们过得不错,让他们放心。”

    这晚许氏张罗起了布鞋袜子衣裳,香草笑道:“娘,您不用干活儿了,回头在城里买现成的。”

    许氏道:“挣钱不容易,能省一文是一文。”

    香草道:“那挣钱不就为了花钱吗?钱花在刀刃上才叫钱呢!等进了城,给爹和两个哥哥添置些好衣裳,再给牢头置办份像样的礼物,免得爹他们太吃苦了。”

    许氏这才放下手里的针线道,感叹道:“要是你爹知道你这么能干,他肯定会很放心的。我只盼着这两年能早点过去,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香草握着许氏的手笑道:“放心吧,等不了多久的。”

    几天后,插秧的事已经结束了,香草一家准备进城去一趟。那天早上,小满特意告了一天假,陪着母女三人一同去。

    小满刚把牛拉出来,套上车,不远处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他好奇地往前看了一眼,原来是黄氏跟胡氏在吵嘴。

    这事要从黄氏叫住曹东说起。黄氏想着家里要做亲了,自然少不了买下半边猪肉。清晨开门时,她看见曹东从门前经过,便叫住曹东说起了这事。曹东应承道:“黄大娘您放心,我头天杀好,给你整得规规矩矩的,保证好看。”

    黄氏笑道:“那劳烦你多费点心打整了,至于这钱……”

    曹东爽快地说:“我也不收你多了,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就收你二两银子,外加六尺红布吧。”

    “啥?要二两银子?外加六尺红布?”黄氏脸色变了,摆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她开始掰着手数道:“前头我娘家妹妹才娶了媳妇,半边猪只花了一两五十文呢!你咋好意思收我二两银子?再说了扯红布只是图个吉利,哪用得着六尺呀!顶多二尺就足够了!”

    “二尺?”曹东比划了两根指头,然后摇头道,“黄大娘,您也太那个了点吧?好歹做回亲,总得凑个吉利数吧,是不是?再说了我选的猪都是个头肥大,又好吃又好看的,抬去新媳妇家保准有面子呀!我敢说那一两五十文买的猪没我的好!”

    “曹东,你这就不爽快了,”黄氏不死心继续讲价,“你跟我家卢兴好歹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就冲着这份情谊,你也该让让价,让卢兴欢欢喜喜地结了这门亲才是。”

    “黄大娘,您说这话我可受不起呀!没得为了半边猪让卢兴娶个媳妇都不痛快?罢了,您要是觉得合意就买,不合意就去别处打听打听,好吧!”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为买猪两家起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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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东说完转身就走,他极不耐烦听黄氏再继续杀价。殢殩獍晓刚一转身,他迎面就碰上了胡氏。那胡氏笑容满面地朝他走来说道:“曹东啊,四娘劳烦你个事。下个月初六我家良坤娶媳妇,你初五替我弄半边猪好不?”

    黄氏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起!啥?下个月初六办事,那不是比自家还提前两天嘛?原来农家有个习惯,要是黄氏家先定在下个月初八,胡氏家就应该避嫌,定在初八之后,否则有“赶嫁”的嫌疑。

    所以黄氏一听胡氏这话,心里就不乐了,停下脚步张着耳朵细细地听着。

    曹东笑问:“四娘,良坤的日子定下来了?”

    胡氏笑容满面地说道:“定了!昨天那姑娘家派人送来了帖子,就定在初六。曹东,你看……”她话还未说完,黄氏那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哦哟声。

    “胡四娘,你家良坤定在初六啊?”黄氏语调不满地走过来问道。

    从定下初六那天起,胡氏就知道黄氏肯定不高兴。她半笑半不笑地答道:“是啊,黄大娘早啊,刚开门呢。”她说完又继续问曹东:“那价钱你定,日子有点急,你能弄头壮实点的猪吗?抬到我未来媳妇娘家也体面点!”

    曹东拍着胸脯笑道:“四娘,别的我不行,挑猪我最在行,一定不会掉了您和良坤的面子,您放心吧!”

    “那价格咋说?”“二两银子,外加六尺红布!”

    胡氏很爽快,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选了猪,先叫我看看!”

    “好!”

    黄氏一看胡氏和曹东三言两语就谈成了,心里太不是滋味了。她几番跟曹东说价,胡氏却一口应承了,这分明是在驳自己面子嘛!她嘴角一歪,冷言讥讽道:“哟,胡四娘,你家做亲就这么急呀?你家被头枕头衣裳鞋袜都收整齐全了?这做亲最忌讳的就是赶,否则礼数不周全,那是要给祖宗丢脸的。”

    胡氏拨开了挡在中间的曹东,回答道:“我家结亲的东西早些年就开始准备了,一件不落,一样不少,不劳烦你操心了!”

    “嗬哟!这日子这么赶,那姑娘也不怕招人口舌?”

    “你啥意思啊?说我未来媳妇赶嫁吗?”

    “赶不赶嫁大家心里清楚呀!明知道我家定在初八,你家非要往前赶,难道是啥包不住了?”

    胡氏一听这话就火了,分明是说郭家姑娘不干净,有了娃赶着嫁。于是两人就吵开了,声音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那些刚起床的人纷纷走了出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黄氏委屈得要死,拍着大腿,指着胡氏数落道:“太缺德了!你这不是抢我们喜气和彩头吗?你家就等不急要娶媳妇了?那姑娘要是好好的,为啥这么着急往外嫁?你们大伙评评理,有她家这么做事的吗?这不是欺负我孤儿寡母吗?”

    胡氏气愤道:“这日子不是我定的,是梁大仙定下的。她说我家良坤和郭家姑娘是前世未了的缘分,如今才相遇已经是迟了,所以才要早早娶进门!你不信去问梁大仙,在这儿吼啥嗓子!”

    黄氏被胡氏驳斥了一通,不好回嘴,因为梁大仙是不能轻易得罪的,那跟得罪观音菩萨手底下的金童玉女是差不多的。所以,她涨红了脸,没处发作,憋得心里一阵慌闷。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呢?

    就在这时,小满栓好了板车,香草走了出来问道:“表哥,车弄好了吗?”

    小满道:“弄好了,叫姨娘和香珠赶紧出来吧,路上要耽误好一会儿功夫呢。”

    香草往那人群堆里好奇地看了一眼,问:“刚才是谁在吵架啊?”

    小满努起嘴朝黄氏鄙夷地瞟了两眼说:“还不是对门那个黄大娘,一大清早就没闲住,尽找人晦气!”

    小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黄氏的耳朵里。他话音一落,黄氏可就火了!这会儿肚子里挣憋着几股火没处发嘞!只见黄氏紫着一张愤怒的脸拔腿就往香草和小满面前冲了过来。没等香草反应过来,黄氏劈手就从张三姑那儿夺下了木盆,一头给她浇了上去!

    那凉水从头淋到了脚,令香草忍不住全身战栗了起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黄氏这是要做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泄闷死香草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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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霉星!灾星!扫把星!”黄氏跳脚骂道,“要不是你这狐狸精住在我家对门,我家咋会这么倒霉?好好地给人抢了彩头,好好地亲事做不顺当,你安的是啥心?”

    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挡在香草面前,冲黄氏骂道:“一大清早的你找谁晦气啊?信不信我揍你?”许氏和香珠闻声赶了出来。殢殩獍晓此时香草全身湿漉漉的,脸色都紫了。许氏忙叫香珠进屋拿了件厚衣裳,然后搂着香草问道:“这是咋回事啊?”黄氏指着许氏骂道:“许三娘,你竟做缺德的事!老天都看着嘞!养个狐狸精在家,整天出来卖笑勾搭,丧风败俗,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嘞!”

    许氏驳斥道:“胡说啥!我家香草没招你惹你,你咋就管不住你那张嘴?”

    黄氏越闹越起劲,看着香珠拿衣裳出来给香草披上,她疾步冲上前,推开香珠,拽起香草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枣树上推去。旁边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叫!

    幸好香草反应快,用手反推了一下树,这才没撞个破相。许氏赶紧跑上前扶起香草,冲黄氏骂道:“你想杀人灭口呀!谁作孽?谁作孽?”

    黄氏忽然跳上枣树旁的石台上,两眼圆瞪如牛,两腮鼓起,脸色紫红,双手叉腰,嘴里念念有词道:“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托塔天王,武灵星君,文曲星君,太上老君,灶王星君……佛力无边,大显神通,妖孽乱世……”她一通乱念,神情像个愤怒中的文殊菩萨,仿佛被什么上了身似的,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香草当然不会被吓倒,只是觉得好笑。这黄氏要是生在现代,估计得个金熊奖最佳女配角奖是没有问题的。可这时她顾不及看热闹,裹紧衣裳躲回了屋。

    香珠帮着香草换了身衣裳,嘴里嘀咕道:“那黄大娘是撞邪了吗?像疯了似的!姐,你等着,我去给你灌个暖壶。”

    香草躲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这才感觉有些暖意。院外,黄氏仍旧在高声叫骂:“阎王殿里有本帐,你是赖不脱的!阴司里有黑白无常,等着你下油锅嘞!前世是苏妲己,今世又是狐狸精,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香珠捧着暖壶走了进来,气愤道:“那黄大娘还不住嘴,真是欠揍嘞!”

    香草并不担心黄氏,那不过是个村妇在耍泼而已。她担心的是能否赶上与蒙时在县城里会面。可那黄氏还在家门口不依不饶地怒骂,她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黄氏一番激烈地咒骂装神后,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开始拍腿痛哭了起来。高氏走了过来,朝许氏瞪了一眼,开始安慰起黄氏了:“大嫂哟,你莫伤心,气着自己就不划算了哟!”

    黄氏扯着高氏的手,哭诉道:“弟妹嘞,我寡妇带大儿子容易不?问问大家,我容易不?要是卢兴的爹还在,那些短命的还敢这么欺负我们娘俩不?天老爷啊天老爷,你睁开眼睛瞧瞧吧!妖精当道,晦气冲天哦!”她哭得前俯后仰,肝肠寸断,引得那高氏也装模作样地抹起眼泪来。

    蒋二姑闻讯赶来了,许久没出过门的她显得异常兴奋,跑过来挨着黄氏也勉强掉了几颗眼泪下来。她说道:“黄大娘,你命好苦哦!临到头要娶媳妇了,人家还这么踩你一脚。只要有那小妖精在,今天是你家倒霉,明天只怕就是其他人了!”

    汪嫂子听了这话,冷笑道:“蒋二姑,你倒是会帮腔嘞?你屋头男人准你出来了?”
正文 第五十章 毒舌妇蛇鼠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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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二姑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道:“要你管?汪嫂子你莫得意,天在做人在看,你跟那小妖精搅和到一起,迟早是要倒大霉的!”

    黄氏拉着蒋二姑的手委屈万分地哭道:“二姑啊,你是晓得的,我在这镇上安安分分的,不说人家闲话,不招惹那个,为啥就我家这么倒霉呢?我带大兴儿容易不?容易不?”

    蒋二姑握着黄氏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说道:“哎哟,哪个不说你辛苦呢?这镇上没人比你辛苦了哟!”她又抬起头朝对面铺子喊道:“卢兴,卢兴啊,赶紧来劝劝你娘吧!看看你娘被人家欺负成啥样了!”

    卢兴没有出来,他早就习惯了黄氏这样耍泼耍横了。殢殩獍晓只要人群一散,母亲就会收声。如果他出去,可能事情会更糟糕。

    许氏看着这三个人在自家门前又哭又说,好不难堪,气愤道:“你们要说回自家去说,莫在我家门前说!”

    高氏道:“许三娘,你好意思说这话!按理说,你家不该住在这儿了,该搬走!香家难道没家法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就聚到了旁边看热闹的香未身上。香未眉头一皱,转身拂袖道:“哪个是我香家屋头人?你们莫乱说!”

    高氏指着香未远去的背影瘪嘴道:“看到没有?自家人都不认,你们还有脸住在这镇上?人要脸树要皮,你们就该自己滚出镇去哦!”

    蒋二姑帮腔道:“是哦!没王法了哇?滚出镇哦!鬼大爷想跟你们家住一个镇,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嘞!”

    黄氏哽咽道:“去,把镇长请来,这事今天定要有个完才行!为了我们家兴儿,为了镇上的人,我不能再忍气吞声了。就算要遭报复,我也豁出去,拉下脸为大家除了这一害!天老爷是长眼睛的,不会不管的!”

    许氏好不愤怒,应声道:“哎哟,到底是哪个忍气吞声?你是倒打一耙子不算数,还尽泼脏水哦!自从我男人和两个儿子不在家,我们家受的欺负还少?你黄大娘今天不痛快,明天不舒畅,后天心里慌,哪天嘴里不像牛嚼干草似的骂我们香草几句?”

    黄氏反驳道:“那是你活该!”

    许氏眉毛一甩,冷笑道:“好一个活该啊!从祖辈算,大家乡里乡亲好几代了,莫说是一个姓的,就算不是一个姓的,那自然也该处得像一家人似的。我们家连连出事,不蒙你一点半点同情,倒日日受你嘴白,受你欺负,凭啥我活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今天要闹个啥样我都陪你,豁出命来陪你!”她说完,用手掌在心口上用力地拍一掌,以示她的决心。

    小满紧接着瞪了蒋二姑一眼,喊道:“喂,不是要去请镇长吗?去请啊!光吼嗓子顶屁用,甩着你那两条小短腿跑去请啊!”

    蒋二姑给小满激将了几句,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她指着小满怒骂道:“你个外镇人有你啥事?”

    许氏道:“啥外镇人?是我亲亲的侄儿!”

    蒋二姑翻了个白眼,歪嘴道:“侄儿?哪个侄儿一天到黑地往姨娘家跑?一点都不晓得避讳,还要不要脸哦?”

    小满接过话,拱了拱手道:“晚辈见识了!以你老人家的话,那凡是侄儿往姨娘家跑的都是有居心的。”蒋二姑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你安啥心你自家清楚!”

    “那我刚才看见你娘家侄儿往你家去,莫不是也有居心?蒋二姑我劝你快回家看住你自家女儿哟!”

    “你……”

    四周的人全都哄笑了起来,蒋二姑气得跳脚,小满却一脸嬉笑地继续指着这三个妇人说道:“三位姑,嗓子哭痛没有?口渴不?要不给你端碗水送个手帕啥的?再不济,我上城里给你们请个戏班来应和你们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斗口舌香草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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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氏骂道:“死娃子,你不得好死!当狐狸精的小歼夫,没好下场的!”

    “你说啥!”小满被激怒了,跳上前去抡起拳头就要揍黄氏。殢殩獍晓

    李氏和蒋二姑将小满一副凶相,吓得甩开黄氏的手,往两边跑去。黄氏立刻惊呼乱叫了起来:“打死人咯!打死人咯!快来看哟,香家侄儿要打死我了!”

    “再吼……”

    小满的拳头高高扬起时,香草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裳,喊住了小满。小满回头气愤道:“大表妹,你只管在旁边歇着,看我不揍扁她的嘴!”

    “先停手吧,表哥,”香草朝黄氏淡然地瞟了一眼道,“你若揍她一拳,她必然说你揍了她十拳,前辈子上前辈子遭人打了的伤都要算在你头上,你何必去当这个冤大头呢?她哭闹不过是想消了心头气,你就由着她去。我倒要看看她那些宝贝托塔李天王,观音如来咋个给她做主?”

    黄氏跳起来指着香草喊道:“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香草目光炯炯地盯着黄氏,冷冷地笑了笑,然后拨开了黄氏那根手指,并说道:“既然时候未到,你慌啥?观音如来都不慌收了我这狐狸精,你着啥急呢?难道你比他们还厉害?等收服我的时候到了,你到我家门前放炮仗我都不拦着你;在此之前,你老人家还是回自家屋头好好养着,莫多管观音如来的闲事,累人累己,一把年纪了成天哭闹骂街,倒不怕让你们家卢兴脸丢尽?”

    “你这个狐狸精……”

    “你只管骂,只管哭,”香草抄手冷冷地看着黄氏道,“我就站在这儿,你若把天骂出个洞,掉下来砸死我也行;你若把长城哭倒一片,我给城墙砸死也行;你若能哭出个水漫金山,我也好好地立在这儿只等淹死!快些着骂,快些着哭,我还赶时间呢!”

    黄氏被香草一连串反驳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蒋二姑正想来帮腔,许氏抢先一步道:“蒋二姑,你当真是个舀粪瓢瓢嗦?哪儿有事你就往哪儿搅,你家男人养得你好唷!你要再敢胡说一句,我今天就不客气了!”她抹开袖子,露出长年劳作锻炼出来的浑实胳膊,用力地挥了挥。那蒋二姑果然被吓退了。

    高氏原本只想过来帮帮腔,出一口之前没借成牛的气,一看许氏小满要打人,香草驳得黄氏无话可说,她立刻退出人群,偷偷走了。

    黄氏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两只眼睛似桃子,立在原处撒泼也不是,哭闹也不是,倒如同一个甘蔗棍插在了竹林里——上下都不对头!

    四周的人纷纷窃笑了起来,像看猴戏似的。香草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小满道:“把牛车拉过来,我们走吧。黄大娘也累了,怕是要回家好生养着了!”

    看着香草一家上了牛车远远而去,人群渐渐散开,卢兴这才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他弯腰搀扶起黄氏道:“娘,回家吧!”

    黄氏转身就给了卢兴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见你娘受着欺负了,你竟不出来帮声腔?”

    卢兴捂着脸低头道:“娘,我知道您辛苦,可您真的没必要总找香草的麻烦……”

    “说啥?你竟帮那狐狸精说话?你反了你?”

    “娘,香草真的没啥,您莫闹了,回家吧!”卢兴又劝又哄,好不容易才把黄氏哄回了家。

    小满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双湖县城里。找了间客栈歇脚后,香草便领着许氏和香珠去置办东西,小满则先去向蒙时报信。

    双湖县城不小,房子街道都很气派,许氏和香珠睁大了眼睛啧啧赞叹,香草却不以为然。上一世她经常去古镇古城旅游,这样的景观见多了。许氏看着香草感叹道:“我们家草儿就是有出息,见了城里的大事物一点也不惊慌嘞!”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逛县城样样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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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微笑道:“慌啥?便是天塌下了,也只是命一条。殢殩獍晓人生在世,就要昂头做人,自信满满。走,我们去那绸缎铺子里瞧瞧。”

    她们三人往那铺子里一走,柜台旁边斜倚着的伙计就皱了皱眉头。他把手里的长尺往柜上一扔,懒懒地问:“买啥呢?”

    香草问道:“有没有啥新鲜花样的棉布缎子?”

    伙计从柜子最下层抽了两匹粗布放在她们面前道:“就这两色,一白一蓝,要不?”那口吻仿佛是在赶客,显得极不耐烦。他斜眼打量着香珠的穿着,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

    香珠被伙计盯得浑身不是,急忙扯了扯香草的衣袖道:“姐,走了吧,去别家!”

    香草道:“我们是来买衣料了,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用怕他。”

    伙计冷笑道:“我们这儿是卖上等绸缎的,你们这种人根本买不起。这两匹麻布都是去年卖剩的,要就买,不买出去!”

    许氏和香珠的脸都红了,乡下人面子薄,心里实在,最受不得这样平白无故的鄙视。她们催着香草离开,可香草似乎全然不怕。她反问那伙计道:“你知道啥是上等绸缎?你这铺子卖的是真丝软缎,织锦缎,还是古香缎?”

    伙计不屑道:“你还懂这些?”

    她笑道:“我自然懂,只是你不懂罢了,你若懂,便早不在此站柜台,听人使唤了!我看你这铺子里不过是花色单一的绸子绢子,织锦缎也不过一两匹,花色还老套,即便送我,我也是看不上眼的!”

    “你这女娃好大口气呀!”伙计涨红了脸说道,“有本事你倒买一匹织锦缎来让我瞧瞧?要是买不起,早早一边去,走走走!”

    “你这绸缎上的图案若是凤穿牡丹,我倒还瞧得上!”香草说完便拉着许氏和香珠准备离开。就在她们转身之际,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抬眼时,忙喊道:“姑娘,留步!”

    香草回头瞧了一眼,这人不是上次买完她竹筒寿司卷的人吗?她礼貌地笑了笑道:“没曾想在此遇见了你。”

    “这处是我的绸缎铺子,姑娘是来买衣料的?看上那匹,我给你个实惠的价。”这掌柜很热情地说道。

    “你伙计赶人呢,说我们买不起!”香珠翘起嘴巴抱怨道。

    这掌柜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伙计一眼,骂道:“你这眼珠子都给乌鸦啄了?是客咋能往外赶,还干不干了?不干走人!”

    那伙计忙弯腰低头地向香草道歉,香草道:“莫这样,我命薄受不起,下次再遇着穷人家,口气莫那么冲了,掌柜的,先走了!”

    “哎……姑娘!”这掌柜的好生失望,站在门口望着香草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伙计好奇地问道:“那姑娘是谁啊?”

    这掌柜的回头没好气道:“都叫你得罪了,你还敢问?我正愁没处找去呢,你倒偏偏给我赶出去了!”他说完生气地拂袖而去,只剩下那伙计一脸茫然。

    香草她们又去了两家绸缎庄,最后给许氏和香珠各买了几尺棉布和绢布,又给香附三父子买了鞋袜内衣,置办了给牢头和县太爷的礼。回到客栈时,小满早已经等候在那儿了。他笑嘻嘻地对香草说:“蒙时少爷说了,午饭他定在候温楼请。”

    香草微微一笑道:“咋好意思让他请?”

    小满道:“候温楼是他家的,一顿饭自然不在话下。”

    香草摇头道:“那也不成,既然是谈买卖,我们倒不能短了一顿饭的底气。到时候,我叫你去结账,你就去。”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再见面尽显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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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殢殩獍晓随后,她们去牢里探望香附三父子,说了家里许多事情。香附知道香草如此能干,也满心地安慰,落了不少泪。

    离开后,香草让许氏和香珠先回客栈用午饭,自己和小满去了候温楼。

    候温楼是双湖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占地宽,楼宇气派,雕梁画栋,尽显贵气。香草在侧门下了轿,用绢帕挡住了脸,随小满进了门。

    门里是一片百花尽放的花园,鱼池假山点缀其间,红柱雕窗比比皆是,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小满领着香草上了二楼,进了一件雅间,蒙时已经早早在里面等候着了。

    “来了?”蒙时从窗边的绣墩上站起身,快步地迎了上来。

    “久等了!”香草微微屈膝,面含春笑,露出一双晶莹黑亮的眼睛。

    蒙时十分殷勤地请香草坐下,并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暖茶。此时小满早已自觉地退出房间,守候在外面。

    香草抿了一口茶,观了观茶形,说道:“原来蒙少爷喜欢银针儿,这茶的确是香气宜人。”

    蒙时的瞳孔微微放大,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香草只是会做生意,却不知道香草居然还会品茶?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砰然心动了。他忙点头笑道:“是银针儿,今年的新茶,香草姑娘原来还是会品茶的人。”

    “哪里会品茶,不过认得几种茶叶罢了。”

    “你实在谦虚了,我看过你写的那份协议,真是构思巧妙,用心良苦。我今天约你前来,就是为了商讨那保底价的。”

    “你只管说个价,我们再议。”

    “我打听了前五年这附近的甘蔗价,细细核算了一回,定出了三文钱一斤,你觉得如何?”

    “三文钱未免少了些。”

    “噢?三文钱还少?前年最好时节的甘蔗价也不过四文钱,我以为三文钱是个合理的价格。”

    “你这想法未免太片面了些。”

    蒙时心里一愣,又小小地吃了一惊。这姑娘居然说自己想法片面,口气未免太大了吧?

    香草见蒙时略有皱眉,抿嘴笑道:“你听我说,我也打听过,这方圆几百里的甘蔗都是散种,并非哪户专门种植的,因此他们除了甘蔗地外还有别的农活要忙,自然不能全心全力照顾甘蔗地了。如果你能给个合适的价格,让他们一心都扑在甘蔗地上,那收成自然就不同了。他们一旦有了稳定的收入,心里就不慌了,那活儿自然干起来就顺畅了。俗话说,三分靠天,七分靠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蒙时细细地嚼起了香草的话,越嚼越觉得香草想得周到。如果他给的价格能使农户满意,那以后会有更多人乐意为他种甘蔗了。他点头爽快道:“那你说个价!”

    “五文钱如何?”

    “唔……可否容我再想想?”

    “没有问题,只是种植甘蔗的时节快到了,你最好尽快给个答复吧!”

    商谈完后,蒙时忙吩咐人上菜来。为了避免下面的人说闲话,每道菜都是由小满端进来的。香草不由地佩服蒙时想得周到。

    用饭时,香草一一请教的菜名,并对里面所用食材品评了一番,谁让她上一世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呢。最后,她还对那些菜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令蒙时心中大为感激。

    用完饭后,香草叫小满去结账,蒙时极力阻拦,并叫人包了两份荷叶鸡,一定让香草带了回家去。香草推辞不过,只能再三谢过,然后与小满离开了。

    香草一走,蒙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他站在窗户边看着抬香草的小轿匆匆离去,忽然有种舍不得的感觉。他不禁问自己:这女子到底哪里好呢?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心不服良生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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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双湖县城回家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殢殩獍晓汪嫂子早备了饭菜,请了香草他们到酒馆里吃晚饭。饭间,她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种甘蔗的事,并说道:“昨天孟贤走之前跟我讲,要是能种甘蔗,他就回来打理。”

    香草问:“孟贤哥又走了吗?”

    麻二婆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他东家派人带了话,叫他赶紧回去,铺子里等着出货呢!”

    香草微笑道:“那是东家器重他,是好事呀!等他挣了大钱,说不定往后就带你们搬城里住呢!”

    一席话说得麻二婆的脸笑得皱皮开花。汪嫂子又说:“孟贤讲,种甘蔗不错,只等事情定了,他便辞了工回来干。虽说外面帮人挣钱多,但他觉得还是回家踏实。”

    许氏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在外替人做工,少不了受气受累看人脸色。回家自己做,能挣多少挣多少,不求人家赏饭吃呀!孟贤想得通透嘞!”

    几个人都一齐点起来了。吃过晚饭后,小满便先回吴良生家了。他刚一进门就碰见了吴良生,原本想笑着跟吴良生打个招呼,谁知吴良生阴着一张脸说道:“回来了?今天去城里跟东家谈啥大事了?”

    小满知道吴良生对自己颇有微言,也不好去计较,便说道:“没啥大事,就是东家托我办些琐碎的事。”

    “哼!”吴良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少装蒜了!”

    “良生兄弟,你这是啥话?我哪里装蒜了?”

    吴良生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小满说道:“莫怪我没提醒你,东家可是个极聪明的人,比不得唐少爷!你以为你前前后后地讨好跑路,你那大表妹又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看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小满脸色一黑,压低了声音说道:“良生兄弟,这话岂能随便乱说?莫说东家,唐少爷在的时候,我啥时候前前后后讨好过?再说,我大表妹是个能干的姑娘,不靠嫁汉吃饭!”

    “哟!不靠嫁汉吃饭?是靠骗汉吃饭吧?我说张小满,你少帮忙造孽了,唐少爷那笔帐香草还没还完呢!”

    “你少满嘴胡言!”

    小满急了,与吴良生吵了起来,差点动起手来。吴氏和那些帮工闻声急忙走了出来,强行拉开了两人。吴氏问道:“好好的,打啥架啊?”

    吴良生斜眼瞥着小满道:“有人不安分呐!以为自己可以当国舅爷了!不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我看不上!”

    张小满气得满脸通红,丢下话道:“罢了,这活儿我不干也行!”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吴氏担心地问道:“这样合适吗?良生,你倒是去劝劝他。”

    吴良生不屑道:“劝他做啥?走了倒干净,我又不是请不来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咋巴结东家,难不成真把香草填进去,哼!”

    良坤也在,听了这话,心里着实凉了半截。他一再努力使自己内心平复,但一听到香草这个名字,他的心就如同被三五几个鹅卵石击中似的,到处荡起了涟漪。

    帮工们都窃笑着议论起了香草和小满。良坤听见他们说,小满想巴结东家,把香草介绍给了东家,干些不知廉耻的勾当嘞!这话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良坤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香草眨动那美丽黑亮的大眼睛在向蒙时少爷招手媚笑呢!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骂了一句:“无耻!下贱!”

    旁边一个帮工听见了,赞同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良生哥都看不过意了,骂得好啊!那香草真是丧德败行呢!”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劝小满平心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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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坤本来是一时冲动才说了这话,想反口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随他们议论。殢殩獍晓

    这晚,小满气呼呼地回到了许氏家,把吴良生的话告诉了香草三人。许氏气愤道:“没想到那良生竟然是这种人!平日里看他和善厚道,却还是个小肚鸡肠。”

    香草抿嘴笑道:“表哥,这样看来,吴良生是在嫉妒你呢。他怕你讨好了蒙时少爷,夺了自己的位,这叫先下手为强。”

    小满不平道:“他有啥大本事?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城里告他一状?他也太欺负人了!”

    香草忙道:“要是你去告状了,那岂不是也一样的小肚鸡肠?再说了,他跟在蒙时身边才一年多,蒙时就能信他,托付他置办甘蔗田的事,那自有蒙时信他的理由。你若去跟蒙时告状,倒让蒙时看低了你。”

    小满问:“那我该咋办?”

    香草笑道:“我猜这两日蒙时少爷会派人来报信。等甘蔗田的事一确定,你就好好替他办这事,办妥了,不必其他人说什么,他自然就信你了。”

    听了这话,小满心里的气也渐渐消了许多,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微微红脸道:“还是大表妹说得对,告啥状啊,那是妇道人家干的事。我张小满要干大事,才不和那吴良生计较呢!”

    第二天起床,香草母女三人照样出摊做买卖。自从去看过牢里的三父子后,她们安心了许多,也更加卖力地做买卖,希望能多挣些钱来迎接那三父子归来。

    过了两天,蒙时果然亲自来了一趟镇里。他从吴良生那儿听说小满发脾气走人了,心里并不全信。他把小满找来问起这事,小满记得香草的嘱咐,只说:“那是我与良生兄弟之间的一些摩擦,意见不合而已。东家莫放在心上,您交代的事我管保给您办好了!”

    蒙时见小满一不告状,二不诉苦,反倒轻描淡写地盖过去了。他觉得小满这人还不错,便将协议的事告诉了小满。他答应以五文钱为保底价与香草签订协议,而且只与香草一人签。因为这是头一年,他对此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还特意加了一个条件,让香草凑足二十亩田为他种植甘蔗。

    小满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香草,同时忧心道:“二十亩呢,上哪儿去找二十亩?若是我家的田地在附近倒还能凑足十亩。蒙时少爷是不是存心为难你?”

    香草凝神思考了好一阵子,她觉得蒙时不是在为难自己,而是在试探自己。蒙时心里没谱,所以必须用这种办法来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信心做这件事。二十亩,不是个小数目。自家三亩加上汪嫂子家腾出来的三亩,也就六亩;剩下的十四亩该往哪儿找呢?

    “你去转告蒙少爷,五日之内,我必定凑足二十亩;若凑不足,那这买卖也就告吹了,是我没能耐。”香草这样对小满说。

    许氏知道这事后,心里开始担忧了起来。她劝香草道:“要不然就不种甘蔗了,打理起来多麻烦啊!好好地摆我们的摊,不一样挣钱吗?”

    香草摇头笑道:“摆摊只是第一步,我们总得迈出第二步吧。我再仔细想想,看镇上还有没有可以说动的人。”

    这天傍晚,香草和许氏正在收摊。梁氏忽然走到摊前,没盐没醋地问了一句:“收摊啊?”

    许氏轻轻地吓了一跳,抬头看了梁氏一眼问道:“二嫂,又有啥事啊?你没在家伺候魏妙?”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拜祖坟遭受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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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看来你真的不晓得啊!”梁氏故意把她手腕上挂着的篮子往摊上一放。殢殩獍晓香草瞟了一眼,原来是些元宝蜡烛。

    许氏一脸疑惑地问:“你这话是啥意思?我有啥不晓得的?”

    梁氏晃了晃她那颗圆圆的脑袋,洋洋得意道:“今天,大哥带我们去拜祖坟了。我见你们家没一个人来,还以为你们想对祖先不敬呢!原来大哥压根没告诉你们呀!大哥可真做得出呢,好歹你们也算香家的人,拜祖坟也没知会你们一声,说不过去吧!不过呢,也不能怪大哥,谁让你们家出了这么一个……”她说着用轻视的目光瞟了香草一眼。

    许氏的脸又红变白,再从白转绿,上下牙齿咬得紧紧的。香草忙打断了梁氏的话:“多谢二伯娘来提醒我们,您的好意我们领了,您请回吧,省得魏妙嫂子找不见你又得杀了你的鸡喝汤了!”

    梁氏皱起鼻子,朝香草瞪了一眼,抓上篮子转身就走了。她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梁氏一走,许氏就一屁股坐在了长条凳上,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每年,香家都会在清明前后选定一天来祭祖,一直是由香家的族长主持。往年,许氏一家都参加了祭祖,可偏偏今年,香未居然连一个招呼也没有就叫上其他香家族人去拜坟了,这叫什么话呢?许氏当然是气得浑身打颤了!

    “当我们死了吗?当我们死了吗?”许氏悲愤地控诉道。

    “娘,您莫往心里去。大伯嫌弃我,所以才不告诉我们。今晚,我们收整些东西,单独去拜坟也是一样的诚心。”

    许氏含泪点了点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当晚收了摊,母女三人就置办好了拜坟的刀头和供果,又去汪嫂子铺里打了酒,吴氏家铺子里买元宝蜡烛纸钱。收拾妥当后,第二天清早,许氏带着香草两姐妹往香家坟头上去了。

    香家宗亲都葬在青苗坡那边,上下三排,位置最高的人辈分最大。坟头都打理得很干净,压着一张张黄色的纸钱,应该是头天拜坟收整的。许氏领着两姐妹先从辈分最高的拜起。她们刚把刀头供果拿出来,香未和他的儿子香樟就到了。

    香未指着她们喊道:“谁让你们来香家祖坟拜祭的?”

    许氏见到香未心里就有气,她从坟头上绕下来指着香未说道:“大哥,这话你好意思问出口?你们头天偷偷摸摸地拜祭了,也不跟我们娘仨说一声,这算啥事?难道香附不是你亲兄弟?”

    香未拂袖道:“香附是我亲兄弟,但我不会认香草这个侄女儿!我们香家祖上也还算个书香门第,颇懂礼仪廉耻,孝义厚德,万没有像香草这类德行败坏的后人!今天,我以族长的身份给你一句话,若是你跟断了跟香草的关系,我便认你这个弟媳,否则你没有资格来拜祭香家的祖坟!”

    香未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他这话分明是叫许氏将香草赶出家门,恩断义绝罢了!许氏哪里会肯,当即怒骂道:“好个亲大哥,好个手足相连的亲兄弟!竟有逼着兄弟不认自己亲生女儿的理!”

    一旁的香樟冷笑道:“三伯娘,这怪不得我爹。香家也有香家的家规,自打香草出那这事,前前后后香家给人骂了多少回了?恐怕祖宗们都气得想跳棺材板板了!若不对香草有些惩治,那香家的家规何在?”这香樟说话像极了香未,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急红眼香樟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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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明白,莫说古代,就算在上一世,也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殢殩獍晓香未不过是仗着族长的身份,行使那些他自己借祖宗名义定下的来的“家规”罢了。与他斗气,只是徒劳而已。于是,香草劝许氏道:“娘,你和香珠去上坟吧,我就不去了。”

    许氏惊讶地看着香草说道:“草儿,你莫怕,有娘在呢!哪有不让后人敬自己祖坟的理?”

    香未插话道:“那是她有自知自明,晓得给祖宗抹了黑,没脸去拜坟!好啊,你总算有点觉悟,最好离开这镇子,省得姓香的人跟着你丢脸!”

    许氏性子也倔,紧紧地拽着香草的手说道:“草儿,你是香家的后人,就应该去祭拜祖坟,谁也拦不住你!”

    香樟闪身挡在了她们母女三人的面前,抄手抬鼻说道:“三伯娘,您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爹是族长,他说的话就是香家的家规,你要想还是香家族人,那就要听我爹的话。”

    许氏一把推开香樟,喝道:“让开!你好歹是我侄儿,竟然挡住我这伯娘的路,大哥家就是这样的教养?”

    香樟表面看上去安静斯文,可实际上是个急脾气。他被许氏推倒在旁边草堆里后,又急又窘,伸出一只腿想绊倒许氏和香草。谁知香草跳起来躲过了,许氏却被绊倒了,顺势滚下了田坎,滚进了旁边地里,压倒了一片胡豆苗。

    香珠和香草吓得不轻,急忙跳下去扶起许氏。许氏捂着腰的地方,轻声地唤着疼。香草心疼极了,问许氏:“娘,是不是疼得厉害?”

    许氏指着香樟骂道:“歹毒的小兔崽子,你是啥心肝的?”

    香樟却不以为然,轻松笑道:“三伯娘,是您老眼昏花没看清路吧,怪得了我?我劝你们,收拾东西赶紧走!”他说完转身去了第一个坟头,将香草刚刚摆上去的刀头和供果全都扔在了旁边乱草堆里。他一边扔一边说道:“祖宗不会吃这样的破烂币的!”

    “你……”许氏想起身教训香樟,却感觉肋骨有些疼。而香未,一脸满意地看着儿子扔东西,十分欣慰儿子继承了他“优良”的秉性和血统,做事十分有派头。

    这时,香草嘱咐了香珠几句,跳上田坎往坟头走去。香樟指着走上来的她喝道:“下去,这是香家祖坟!”

    香草走到香樟面前,不由分说地甩了他一个耳光。那声音响亮得让树枝上的雀鸟都飞了起来。他彻底被打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盯着香草,说不出半句话来。

    香未更是惊得双腿颤抖了一下,两只脚往后退了两步,过了几秒钟,他才指着坟头的香草喝道:“作死的丫头,你竟敢打我儿子!”

    香草直视香樟,气愤道:“是,我打了你,那又如何?你想找我拼命吗?我不介意,不介意你当着你口中敬仰的祖先的面绊倒你长辈之后,再殴打你的亲堂妹!”

    香樟涨红了脖子,握紧拳头威胁道:“你以为我不敢?打你跟打死一只蚂蚁没分别!”

    “当然有分别!蚂蚁不会反抗,不会躲闪,我会;蚂蚁不会报复,不会寻仇,我会;要是真被打死了,蚂蚁不会索魂寻命,我也会!大堂哥,我是个死过一回的人,阎王跟前我打过照面,比你熟,你要下了地府,我保管让阎王判你个十八层地狱!”

    香樟气得歪嘴咧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连阎王都要you惑,真是个……”

    “骂过几百回的话总是挂在嘴边不嫌腻吗?空有个秀才名分却不敢秀才该干的正经事,丢人显眼的恐怕是你吧!今天这坟你让拜我也要拜,你喜欢站在旁边观摩也行,喜欢站在旁边像泼妇一样骂人也行,你随意!但是,若我娘身子有个好歹,找你拼命那是迟早的事!”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送医馆司璇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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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樟完全被香草双目里迸发出来的目光所慑服了。殢殩獍晓站在坟头下的香未急得拳头都握紧了,他多希望香樟能在显示出香家未来族长的气势,将香草那丫头骂个服服帖帖的。可是,他终究失望了。

    香草折回田里,与香珠一道扶起了许氏,上了坟头。香未在她身后喝道:“你反了吗?”

    香草根本不理会他了,将被丢弃的刀头和供果捡了回来,用火折子点燃了纸钱。易燃的纸钱裹着通红的火光,热腾腾地燃烧了起来。一股热气向香草的脸袭来,将脸蛋熏得如飞霞一般红亮,宛如某个神话故事里的蛇灵女神。

    香樟缓缓地走下了坟头,走到香未身边说:“那丫头是妖怪附体,是疯子!”

    香未只能咬牙切齿地承认,香草不是人,是异类,是妖怪附体,因为她居然敢掌掴自己的儿子。不是儿子无能,是香草疯了!今天的事着实让他丢脸,不忍再看下去,甩头就走了。

    母女三人拜祭完后,香草和香珠将许氏送到了翠微堂里。乔大夫看过后,说道:“她需要针灸三天,吃些跌打的汤药,就会好的。”

    说话间,一个穿黄布衫的年轻姑娘从帘子后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准备用的银针。她是乔大夫的女儿乔司璇。这姑娘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生得婀娜如细柳。若说香草是一朵带刺的蔷薇花,那她就是一朵温婉的海棠红。

    她把手里的针给乔大夫看了看,然后让香草两姐妹把许氏扶到了里间。她是乔大夫的好帮手,每每有女患者要做针灸治疗,都是她来做。

    许氏对司璇的针灸功夫十分地称赞,原本许氏的二儿子香实也在翠微堂当学徒的,原本许氏以为香实和她可以有个结果,但是如今许氏想也不敢想了。

    “疼吗?”司璇轻声问道。

    “不疼,你的手艺好着呢,一点都不疼。”许氏不住地点头道。

    “您过奖了,三娘,往后您要小心一点,莫再摔着了。”

    “谢谢你嘞,司璇,你这姑娘就是好啊!”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金大姑的声音。原来金大姑有事来镇上,随便找秦大夫看病。

    “您瞧瞧,我这腿……哎哟喂,早上肿得更厉害了哟!”金大姑跟秦大夫抱怨起了自己的腿。

    秦大夫用指甲轻轻地掐了一下,立刻陷下一个弯弯的印子,久久无法复原。他道:“水肿得厉害啊!最近下地干活了吗?秧田里你不要去了。”

    金大姑道:“我许久没干过活儿了,总是在帮人跑媒说亲。”

    秦大夫笑道:“你也一把年纪了,跑跑就算了,不该太频繁了,对你这脚不好。家里有绿豆没有?多煮来喝喝。”

    “对了,秦大夫,”金大姑露出媒婆特有了米米眼笑容,讨好地说道,“我今天来呀,顺便跟您说个事。原本人家还没让我来说,可我觉得您是大好人呀,必须先知道这事才行。”

    秦大夫一边开方一边微笑道:“是不是哪个毛头小伙又看上我们家司璇了?”

    金大姑咯咯地掩嘴笑道:“正是嘞!您猜猜是那户人家?”

    “不猜了,你说吧。”

    “您多少能猜着的——香未家的香樟,您该见过吧?那小伙子一表人才,知书达理,还是个秀才,与你家司璇正当般配嘞!”

    秦大夫一听香樟二字,眉头微微皱起。他搁下毛笔,微笑道:“这事啊,劳烦你跟那家说说,我家司璇还小,她要嫁了,我就真成孤老了。”

    “那您打算招个女婿?”

    “你看你多少年的媒婆了,这一点还没看出来吗?”

    金大姑立刻轻轻拍了拍自己那抹了土红色胭脂的脸,不住地点头道:“我没虑到这层,实在是该死!您老人家莫生气,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先替您说了!”

    “那就劳烦你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再计划置买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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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司璇一如她父亲,只是微笑。殢殩獍晓许氏刚才听到提亲的事,心跳估计都快了八十码。她一会儿瞅瞅司璇,一会儿又皱皱眉头,显然比司璇父女俩还忧心。

    针灸完了后,司璇收好针拿去了后院。香草扶起了许氏,问道:“娘,好些吗?”许氏扶着腰,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满面愁容。她揉了揉腰道:“这倒是没事了,心里却嗝得慌啊!咋啥事都摊到一处了呢?”

    香草明白许氏这话的意思,安慰道:“你没听秦大夫说吗?要招个上门的。我估计着,一两年是招不上的。再说了,您觉得大伯舍得让他的长子给人家当上门的吗?以他的话来说,还不给香家老祖宗丢尽了脸面?”

    这时,司璇又回到了里面,笑容亲切地对许氏说:“三娘,您莫太操劳了,这腰闪着了可不是小事,您尽量多歇息歇息。要是家里有活儿忙不过来,只管招呼一声,我一定来帮忙。”许氏笑道:“哪里敢来使唤你,翠微堂里还忙不过来呢!你有这份心三娘就谢谢了。”

    “对了,我前几天从城里回来之前,和我爹去大牢里看过香三叔和香实哥香诚哥。”

    许氏和香草两姐妹微微一怔,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司璇又说:“我……我爹不放心香实哥。再说,他算起来还是我师哥呢,所以去看看也是应当的。”说到这儿,司璇流露出了一点点少女的娇羞。香草这就看明白了,司璇对自己的二哥恐怕不止师哥的情分。

    这晚回家后,香草给许氏用药酒揉了腰,然后伺候她睡下了。小满听说许氏被香樟绊倒了,气得想冲到香未家算账。香草拦住他道:“不必这个时候跟他们计较,来日方长。”

    “行,我暂且忍着,可这笔帐我给香樟记着了!姨娘好歹是他三伯娘,他咋能使那样的阴招,太损了!”

    “表哥,你明天去替我打听件事,越快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啥事?”

    “我们镇东头不是曾经修过一个尼姑庵吗?那庵后来给乱军毁了,只剩下几块残墙断壁。不过,那庵后有几亩地倒是不错的。”

    “你是想买地?”

    “对,所以让你帮我去向镇长问问地价。”

    “那地都说不吉利,没人要,你倒想买?”

    “说起不吉利,我就是全镇认为最不吉利的人,还怕啥呢?”

    “好,我明天就去给你打听!”

    第二天早上,许氏挣扎着要起床,香草和香珠硬是不准她出来看摊,只留她在后院歇息。

    两姐妹精神头十足,一上午就招待了四个马队,忙得几乎转不过来身。闲下来时,胡氏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封喜帖,想必是来发帖子的。

    香草忙叫香珠把准备好的大红封拿了出来,亲自交到胡氏手里,连声道了喜。胡氏客气了两句,接下后并不忙着走,而是问香草:“忙不忙?跟你单独说两句话,行不?”

    香草叫香珠先看着摊子,然后和胡氏进了门。胡氏笑嘻嘻地说道:“说起这事,你可莫怪汪嫂子,是我非要她说的。”

    “到底是啥事啊,四娘?”

    “你那种甘蔗的事有消息没?”胡氏小心翼翼且带着兴奋的目光问道。

    香草这才明白胡氏为何如此神秘兮兮的。她笑道:“还在等信呢!”

    胡氏拉着香草道:“四娘不跟你绕弯子了,四娘想跟着你沾点财气。你看,良坤快成亲了,明年又要生娃了,家里家外哪一样不要银子,所以四娘想挣点帮补家里。”
正文 第六十章 隔墙耳梁氏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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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原打算召集几户人家凑地,但她毕竟是第一年干这个,都说投资有风险,亏自己的就算了,要是亏了别人的,那就亏大了。殢殩獍晓所以她一开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胡氏自己找上门来,她脑子一转,倒觉得还可行。

    “四娘,这丑话我要说在前头,这种甘蔗是有风险的。”

    “啥叫风险?”

    “就是说不准会亏了。我也是第一年干,不敢随便拉人下水。您既然来找我,我也不能驳了您的面子。这事的确还没定下来,倘若定下来了,我会来告诉您,您再决定干不干,行吗?”

    胡氏连连点头道:“嗯,就这么定了!那我先走了,还要派帖子嘞!”

    可胡氏刚一转身,就发现梁氏站在门边那堆高高的干柴后面。她不由地吓了一跳,喊道:“梁二娘哟,你站那儿干啥呢?”

    梁氏挪出来,扯了扯衣角,笑道:“我等你们说完话好进去看三弟妹嘞。”

    胡氏走后,梁氏凑近问香草:“你要做啥甘蔗买卖?”

    香草不知道梁氏听到了多少,敷衍道:“二伯娘,您听错了吧,我没说做啥甘蔗买卖。”

    “吓!还骗我呢!我耳朵好使得很,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们说要种甘蔗,还是头一年种,有什么险,是不是?”“二伯娘,您可真闲啊!不过,我的确没说过那样的话,您是幻听吧!”

    “你没说过?你对灯盏发誓你没说过,要不然就断子绝孙!”

    香草笑了笑,问道:“我干嘛要对灯盏发誓啊?您请让让,我还要去招呼摊子呢!还有,我娘在屋里躺着睡觉,您改天再来看她吧!”

    梁氏给香草连哄带拉弄了出来,心里十分不服气。上次景红虽然偷了香椿,可家里一分银子没挣到,反而赔了好些油和鸡蛋面粉。她把这笔帐都算到了香草头上。这回,她亲耳听见胡氏想跟着香草种甘蔗,以为有什么大便宜可以占了,哪里肯放过呢?

    接下来的两天,梁氏想方设法地套许氏的话,又跟汪嫂子和胡氏打听,结果半个字都没捞着。这时候,她联想到最近那位蒙时少爷也打算在镇上种甘蔗,心里是又惊异又惶恐呀!像她这样的人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单凭这点,她就觉得要出大事了!于是,风风火火地往香未家赶去。

    刚一进门,香未的媳妇李氏就给吓了一跳。因为奔跑,梁氏那圆木木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红的是肉,紫的是旧年冬天生的疮疤。她像一个跳梁小丑遇见了什么紧要军情似的,模样慌张,大惊小怪。

    李氏一边抓草喂鸡一边问道:“二嫂,你跑啥呀?哪家狗撵你了?”

    “要出大事了!”梁氏表情惊恐地张开两只厚手掌说道。

    “我们镇上有啥大事可出的?”李氏生性冷淡,待人接物总少了一份亲热。

    “香草又要出事了,又要丢我们香家的大脸了,你说这是不是大事?”梁氏的面孔每一个细胞里都挤满了她试图想表达出来的夸张,这么多夸张聚集到一起就形成了一张扭曲可笑的脸。

    李氏不以为然,回头瞥了梁氏一眼,忍不住笑了笑说:“香草出事那是她的事,与我们何干,你多操心了。”

    “大嫂,香草还是我们香家的人呀!咋能说与我们无关呢?”

    “那你说说她要出啥事了?”

    梁氏立刻手舞足蹈地将自己听来的和想象出来的说了一遍,无非是说香草狗改不了吃屎,背地里又和蒙时少爷搭上了,两人还要一起种甘蔗呢!

    李氏听完后反应还是冷冷的:“由她去吧,反正我早不当她是香家人了。”

    梁氏在李氏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惺惺地走了。这时,香樟从屋里走出来问道:“娘,二伯娘又来烦你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有胆量买下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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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放下簸箕,轻蔑地笑笑说:“她哪年不来烦我二三十来次?脑子笨得像猪似的,谁爱搭理她呢?”

    香樟嘴角浮起一股与他母亲很相似的笑容:“二伯娘脑子还不如猪呢!”

    李氏笑着走过来整理了一下香樟的衣襟说道:“儿啊,明天你就要去城里学斋了,好好地念书,静下心来念,莫叫人家怂恿两句就只顾着玩儿了。殢殩獍晓”

    香樟道:“娘,不会的,我说了要考状元回来,给您老人家封诰命夫人呢!”

    李氏乐得合不拢嘴,轻轻地掐了香樟一下道:“记住了,莫去那些柳花巷子里,惹得一身不干净!等你中了举人,娘给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两三个妾室。”

    “娘,您就放心吧!对了,我要是中了举人,看我咋收拾那香草……”

    话还未说完,李氏就狠狠地敲了香樟额头一下,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考举人就是为了收拾香草?那下贱的丫头还让你记挂在心里?你是考状元的人,做大事的人,咋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上计较呢?”

    香樟满面愧疚地说道:“我晓得了,娘。”

    “香草打你的事一辈子都不准再提了!还有娘在呢,那些事情娘晓得替你办妥,你只管安心去学斋念书就是了!”

    “您莫生气了,我晓得错了,以后不会那么目光短浅了!”

    李氏听完这话才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在她眼里,儿子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不能跟小妇人家特别是香草那种祸害沾染上半点关系。

    这天晚上,小满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镇长听说有人要买尼姑庵那片地,立刻答应了,出价还很低。因为镇上人谣传那儿有枉死的尼姑冤魂,所以特意请梁大仙做过镇鬼法事。长久以来那五亩多的地方就空在那儿,无人问津。这回有人肯出钱买,镇长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但他万万没想到,承他人情的居然是香草。

    当小满陪着香草去跟镇长签订契约时,镇长实在是大吃了一惊。他指着香草问:“是你要买地吗?”香草点头道:“对,是我要买地。价钱都跟您说好了,您不会反悔吧?”

    “唉哟哟,香草,你当叔是啥人呐?我说了卖就一定卖。我只是很好奇你为啥要买那破地呢?你该晓得那儿死过尼姑的。”

    “我不怕,只怕那些脏东西见着我,反倒要躲得远远的。这镇上谁都说我是阎王殿前打了来回的人,所以我还用得找怕吗?阎王都要卖我三分情呢!”

    镇长用赞赏的目光打量了香草几眼,心想这女娃真是“不同凡响”呢!往常他对香草是不屑一顾的,出了私奔的事后,他倒好奇了起来。他这人有点不同,秀才出身,考了三回没中举人,便返乡回来当了个镇长,乐得清闲自在。他本人胆子不大,却总爱结识那些江湖奇人,有胆有色的人。今天见着香草时,他对香草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银钱和地契两相交清后,镇长笑道:“这买地之事我不会乱说的,你只管放心吧。这镇上长舌妇太多了,听说你能买地了,说不定又嚼出啥难听话来呢。”

    香草报以感激的一笑,说道:“承蒙您关照,往后定是要谢谢您的。”

    镇长拱手道:“客气客气,都是乡里乡亲,说这些做啥呢?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省得叫人家看见了。我倒是不怕的,怕你招惹闲话。”原来为了避免人家闲话,小满把镇长约到了尼姑庵背后一户相熟的农家。

    在回去的路上,小满笑道:“镇长倒是个好脾气,只是听说他老婆生得恶,凶巴巴的。”

    香草浅浅一笑道:“镇长有点怀才不遇,我看过他写的一篇祭祖词文,笔墨当真是一流的,只是落在这穷乡僻壤了,也就付与那山水罢了。”

    小满没怎么听懂香草的感叹,抬眼望去,忽然看见蒙时正在前方。他不禁乐道:“哟!缘分呐!”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缘分到目光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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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抬起沉思的眼帘时,瞳孔里已经印出了蒙时那俊朗的模样了。殢殩獍晓此时,蒙时正站在镇口那棵大梧桐树下歇气,旁边还站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子。她嘴角忍不住扯起一丝笑容,又很快隐退了下去。

    蒙时也看见了他们,欣喜地往前走来。走到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他便停下脚笑问道:“你们刚回来吗?”

    香草半跪坐在牛车上,微微斜着下颚,含笑道:“是啊,刚从外面办了点事回来。蒙少爷等不急又来看你的甘蔗田了吗?”

    蒙时点头笑道:“是啊,最近雨期快来了,我要催着他们的工,省得偷懒呢。对了,上次我提的要求没难为你吧?”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瞄着香草,仿佛是害怕哪个字不小心得罪了香草。

    香草道:“不算难为,只是费了些功夫。”

    小满插嘴道:“为了凑地,香草刚刚才从镇长那儿买了五亩地呢!”

    蒙时有些惊讶,但同时觉得十分欣慰,而且更加有信心了。他本想跨上前去道个谢,可又碍于别人看见,只能用柔情的目光代替了脚步。

    香草偷偷打量了蒙时一眼,刚好把那这束柔光揽进眼里。她两颊不禁生出一抹粉红,宛若樱花初绽。两人便在这几秒钟里用眼神和表情互换了心情,唯有能读懂的人可以读懂。

    小满瞧着他们俩这神情,心里有点乐了。恰巧镇口走来了人,他立刻大声地吆喝起了牛车:“快些快些!”

    蒙时很自然地侧过了身,让香草他们先走了,然后又忍不住眺望着香草跪坐在牛车上的身姿,宛如一朵清莲一般。

    回到家后,香草立刻出来帮忙。香珠问她:“姐,你的脸咋这么红?”

    香草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沉浸在蒙时那醉人的目光中呢!她忙碰了碰脸,不好意思地道:“热的呗!”

    香珠没多想,又问:“那地咋样了?”

    “买妥了。”

    “可还差呢!凑不足那二十亩,蒙少爷该不会反悔吧?要不,你去跟他再商量商量?”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敷衍人家。”

    两姐妹说话间,一个客人走到摊前。香珠抬眼一看,笑道:“哟呵!掌柜大叔,你又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上次香草她们在绸缎铺遇见的那位掌柜的。他腆着一张笑脸,冲香草说道:“听说你不在,我在汪嫂子酒馆里喝了一会儿闲酒,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香草忙给他倒了一碗茶,笑道:“让你久等了,不知是啥事。”

    “上回真有些对不住,我那伙计眼拙。这次我是专门来找你做买卖的。”

    “啥买卖?”

    “就是竹筒寿司饭。我想,你能不能把你那秘方卖给我?”

    “秘方?”香草终于明白这位掌柜等她的原因了。她倒也实在,问道:“你出啥价,我考虑考虑。”

    “五两银子如何?”

    香草抿嘴笑了笑,比划了两个指头说:“两个五两还差不多。”

    “十两?太贵了些吧!”掌柜的又开始讲价了。

    “这价不贵,俗话说千金难买稀罕宝,这道理你比我懂吧?眼下我正有个事要用钱,不然的话我还真舍不得这秘方。你跟我算是老主顾交情了,所以才卖你十两。”

    这回,掌柜的居然没有还价了,一口答应了十两,并当场拿了两锭元宝,每锭五两白银。香草倒也爽快,把制作竹筒寿司饭的秘方仔细地写了出来,交到了掌柜的手里。

    临走前,掌柜的做起了自我介绍:“在下姓方,双湖城人氏,莫看我这副模样,我也才三十一二岁。平时就照看一个绸缎铺和茶叶铺,家中算是殷实之户。”他说完这些,转身就走了。

    香草对此一点也没在意,她心里只想着再置办五亩地,那就凑够二十亩了,这种甘蔗的事就可以开始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良坤娶亲全镇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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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满的帮助下,香草又买了五亩地。殢殩獍晓这样一来,香草家的十三亩地,汪嫂子家三亩,胡氏家四亩,加起来就凑足了二十亩地。接下来,她又忙了两天,将与汪嫂子和胡氏家的协议写出来,分别签字盖手印,然后她代表这两家又与蒙时签了协议。种甘蔗的事便拉开了帷幕。

    小满和刚从城里辞工回来的孟贤自然成了香草手下最得力的人。香草坐主位,统筹大局,他们俩就各司其职,分别行事。

    头几天,香草忙得连摊位也顾不上了。许氏的腰已经好了,亏得司璇常常送药上门,还给她针灸。香草不得空时,许氏便和香珠照看起了摊位。

    很快,镇上人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天天看着孟贤和小满带着人在地头忙活,不少人跑去瞧了一眼稀奇,这才知道是种甘蔗呢!大伙儿就奇怪了,这蒙时少爷种甘蔗也就罢了,香草为啥也跟着种甘蔗呢?大家都觉得里面肯定有玄机!

    正值良坤成亲之日,镇上几乎家家都去了,除了黄氏一家。如果没有那场嘴仗,两人还能相处下去;但自打那次后,黄氏和胡氏便成了死对头,互相放下狠话——老死不相往来!所以,黄氏也就没去。

    喜日那天,香草刚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她和香珠跑出去看热闹,正好迎亲的队伍从汪嫂子酒馆那边走来。长长的一队人大概有三十多个人,男女都有。

    走在前头的自然是一身新郎红袍的良坤了,在他后面是两个穿土红色的年轻男子,就是所谓的迎亲男宾;紧接着是四个打扮得像桃李杏梨似的年轻姑娘,这是迎亲女宾;随后是金大姑,然后一串抬扛东西的壮年男子:扎着大红花球的半边猪,两对红冠子公

    鸡,四床大红棉被褥,两罐高粱酒,一扁担麦子,一扁担大米……

    当良坤从香草家门前经过时,他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竟然看见香草两姐妹正笑脸盈盈地盯着他。那一刻,他多想在香草家门口停下啊!

    可是,他今天要去迎接的是郭家姑娘,而不是香草。用遗憾且失落的目光看了香草一眼后,他怀着沉重的心,拖着如灌了钎的腿,一步一步往郭家走去。走在队伍最后的是那几个吹吹打打的人,他们的奏乐声掩盖了良坤发自心底的叹息声。

    “姐,良坤哥好像不高兴,他不想娶媳妇吗?”香珠这样感慨道。

    “可能不是不想,是有些紧张吧,这就叫婚前恐惧症。”

    “有那么奇怪的病?”

    许氏已经穿好了衣裳,跟两姐妹一道出了门,往胡氏家走去。今天,胡氏家是最热闹的。大大的院子里来来往往全都是人,三张木桌放在中央,桌上摆了七八盘咸瓜子糖花生,面粉炸果子,豆包子。宾客们或坐着,或站着,三五一群,愉快地聊着最近的新鲜事。

    当香草出现在门口时,她还是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只不过大家对她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明目张胆的鄙视了。他们远远地看着她,带着一点点好奇和疑惑。

    她们刚进了胡氏家院子,李氏就和女儿香缕来了。胡氏笑盈盈地迎着她们说:“请里面坐,招呼不周呀!三娘家也来了,就在那儿呢!”

    经胡氏这么一指点,李氏看见了许氏,许氏也看见了李氏。两妯娌许久没碰面了,再加之香草打了香樟那事,彼此也就冷漠了。李氏傲气地抬高鼻孔,拉着香缕一边从许氏她们身边经过一边说道:“莫瞧着熟人就认亲戚,王八跟鳖还不同呢!”

    许氏不甘示弱地应声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莫说远亲,怕是近亲也舍不得拿眼皮子盯你两下。”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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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停下脚步,回头整理了一下香缕头上带的两只镶玉银簪子,有点炫耀的意味。殢殩獍晓“一会儿紧跟着娘,莫与那些男人说话,尽是一股子狗骚味儿。香家的女儿就该有端庄娴静的样儿,只有狐狸闻了狗骚味儿才扑上去呢!”

    香缕才十四岁,听得似懂非懂,表情有点茫然。许氏应声道:“嫌人家狐狸骚?哼,那些剥了狐狸皮挂着身上的人岂不是更骚?都是半斤八两嘞!”

    李氏那两颗大眼珠子从许氏脸上碾过,尽露着讥讽鄙夷的眼神。但她不同于梁氏或者黄氏,扯嗓子喊喉咙向来是她最不屑的。她瞟到旁边正在嗑瓜子的镇长媳妇钱氏,便笑道:“钱八姑,你家镇长大人没来吗?”

    钱氏笑呵呵地走过来,指了指院子里新起的那三间平房道:“我家镇长大人跟那几个男人去看屋脊了,听说胡四娘家请了能干的工,做得很不错呢!你家香大爷呢?”她是个微胖的女人,一笑起来双肩像树枝似的抖动得厉害。

    “送我儿子去城里学斋了,你家要修房子吗?”

    “想把灶屋改改,太阴太窄了,问过梁大仙说门的朝向不好。”

    “说起来,我也该叫香未来看看。他前几天说要把香家祠堂重新翻修,家谱也顺便修修,把那些坐牢犯事的,不知廉耻的,抱着一根草也要厚着脸皮活的人都删出去,省得占了祠堂位置。”

    钱氏瞟了旁边许氏一眼,说道:“赶出祠堂?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氏一本正经地说道:“香家的规矩要是到了我们这儿就废了,那才叫闹着玩儿呢!脸皮够厚想活,那就活呗,但不能以香家子孙的名义活,她不配!穿草鞋的也要把草鞋上的泥巴擦得干干净净,只怕比花楼里姑娘的衬裙还干净呢!”

    许氏再也忍不住了,回头质问道:“大嫂,你说大哥要删家谱上的人,这话可是真的?”

    “叫谁大嫂呢?”李氏居然当众驳了许氏的面子,许氏的脸唰地一下通红了。李氏紧接着说了一句:“我说我们香家的事,与你外人何干?虽说天下香姓都是一家人,那也得分个清白不清白。往后莫大哥大嫂的乱叫,今天是胡四娘家大喜,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可莫怪我赏你嘴巴子。”

    香草听出这话的潜台词了,不就是为了上次她掌掴了香樟那事吗?这大伯娘看似冷淡漠然,不爱嚼人舌根子,却是个极爱记仇的人。谁要得罪了她,怕是要记到祖坟里去了。这样打嘴仗,怕是要吵起来了。

    香草忙拽了许氏,说道:“说起嘴巴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了。上次敬坟的时候,我忘记打了谁一个嘴巴子?娘,您还记得吗?我咋想不起来了呢?好像就是……就是……哦!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香……”李氏拉上香缕甩头就走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钱氏好奇地打听道:“你甩了谁一个嘴巴子?”

    香草笑笑道:“没谁,可能记错了吧。”

    香珠悄声问香草:“为啥不说是香樟哥?说出来多有面子呀!”

    香草道:“做人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做不了一家人,也没必要做个彼此憎恨的仇人吧。”

    中午开席后,李氏没吃几口就起身告辞了。香缕很不情愿,跟李氏说想看迎新娘,却被李氏狠狠地训了几句,然后拽着回家了。

    香草吃完午饭就回去支摊了,留了许氏和香珠在那儿,算是给她们放天假。她刚摆好桌椅,一个打扮一新的妇人就走了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上前问道:“你可是香草?”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痴妇人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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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点头道:“是啊,你要吃点啥?”

    “给我来碗粥吧。殢殩獍晓”这妇人说着,眼珠子在香草身上来回转悠,特别是盯着香草的臀部看了很久,好像在研究什么。

    香草端上粥后,笑问道:“这位大姐,我有啥不对吗?你咋老是盯着我看呐?”

    这妇人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拉着香草坐下后说道:“姑娘,我看你是个实在的人,又会做生意,又好生养,委屈留在这儿不太合适。家里只剩下你们母女三人,日子肯定辛苦吧?唉……女人当家不容易啊!你没想过找个男人依靠?”

    香草听得一头雾水,笑问道:“大姐,你是来喝粥的,还是来说媒的?”

    这妇人轻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我倒不愿意来找你,谁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这位大姐,你说哪儿去了?”

    “实不相瞒,我丈夫你见过的,就是买走你竹筒寿司饭秘方的那个掌柜的。这次我是专程来找你,想跟你提个事。”

    “啥事?”

    “这事说起来有些为难,我丈夫自打见过你后便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夸你能干又聪明,还识字。其实,这几年,我早有了给他纳个小妾的想法,只是他一直都看不上眼。如今他遇上了你,或许就是你们的缘分……”

    “恐怕你找错人了,我想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的。”

    “你听我说完,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立刻接你们母女三人进城,并设法将你父亲兄弟从牢里弄出来!”这妇人一脸诚意地说道。

    “抱歉,我真的不能答应,你请离开吧!”

    “虽说是小妾,但与我是平起平坐的。如果你再生个娃,那就更不一样了。”

    “你舍得把丈夫让出来吗?”

    这妇人眼里扫过一丝酸楚,轻轻摇头道:“当然……当然不想……”“那为啥还要纳妾呢?莫非你生不了娃?”

    这妇人快要涌出的泪水回答了一切。香草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个苦衷。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你丈夫的小妾,请你离开吧!”

    这妇人哀求道:“你不再考虑考虑?我打听过你的事,以你现在的处境,想嫁户好人家是很难的。”

    “谢谢你的关心,就算再难,那也是我的事。”香草转身回到摊位前忙碌了起来。这妇人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香草忍不住笑了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找她当小妾,真有意思。

    快到傍晚时,香草收拾了摊位,与汪嫂子一块儿去胡氏家看拜堂。她们前脚刚到,花轿便在喜乐声中被抬来了。落轿后,金大姑掀开帘子,让一位迎亲女宾将新娘子背了起来。紧接着,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

    背到堂屋门口时,新娘子下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和充满柚子香的火盆。德高望重的吴氏族长大喊了一声:“拜堂仪式开始!”

    大伙儿全都围到了堂屋里,看不见的人索性爬上了外面的桃树,有人还踩在高凳子上,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朝门外拜了一拜,然后转过身来。良坤大概是紧张的缘故,转身的方向反了,居然把自己绕到了红带子里,惹得大家轰然大笑。良坤自己不好意思,又急忙绕开,谁知脚下没踩稳,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二拜高堂!”

    一对新人向胡氏和吴老四拜了三拜,最后便是夫妻交拜了。当良坤侧身面对新娘时,他的瞳孔里出现了香草的模样,因为香草就站在新娘身后的那群人堆里,正看着他拜堂呢!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白花坡巧遇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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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失落且漠然地看了香草一眼,看见香草那充满微笑的美丽的脸,想起那晚去找良杰时在香草家门口遇见香草的情形,一切是那么的美,却又是那么地远。殢殩獍晓

    “为什么香草没有嫁给我呢?为什么我娶的人不是香草呢?”良坤直到这个时候还在脑海里盘旋着这样的问题。忽然有人从背后碰了他一下,他才发现新娘已经弯腰下去,自己还像跟木棍子似的立在那儿。满堂人,几十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背压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哟!闹洞房哟!”一群人哄笑着簇拥着这对新人往洞房而去。香草没有跟去,她往堂屋外走去,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想摘朵桃花。

    她抬起手来时,良坤正好往后看,看到了她修长而美丽的侧面,是那么地刻骨铭心。但簇拥的人群将他推进了原本不想进的洞房,然后胡氏和几个女宾赶来了,将闹洞房的人吆喝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洞房里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起来。新娘顶着红盖头文静地坐在床边,而良坤却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试图看清桃树下的香草。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无奈两个字怎么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对香草是如此地不舍。

    但床边已经坐了一位女子,准确说,是他正式的妻子。他一步一步地朝妻子走过去,却始终甩不开那充满了香草微笑的回忆。

    当晚吃过饭后,香草母女和汪嫂子一家打着灯笼一块儿回了家。走到汪嫂子家门口时,孟贤和小满回来了。两人浑身汗味儿,显得有些疲惫。汪嫂子忙打开了酒馆的门,招呼他们进去喝口酒。

    香草问道:“为啥干到这么晚?”

    小满喝了一口烧酒,喘了一口气道:“今天蒙少爷派了六个人过来帮我们干,他担心这几天没法完工,所以我们就干到了这个时辰。”

    汪嫂子很快取来了菜饭和碗筷。许氏道:“你竟准备着,我倒没想到这层。”

    汪嫂子看了孟贤一眼道:“他是个干起活儿来要命的人,我就怕他不来吃席。所以做了两个菜蒸锅里呢,没想到真给我猜中了。”

    许氏笑道:“亏得你这个嫂子心细哟!”

    旁边的孟贤偷偷地瞟了瞟汪嫂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眼底尽是别人看不见的柔情。他接过汪嫂子递过来的热乎乎的饭碗,捧在厚实的手掌里,感觉心里无比的踏实。

    接下来,甘蔗田里忙得热火朝天,为了及时种完甘蔗,蒙时不断地派出几个人来帮助香草这边。这让良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想劝劝蒙时,但又怕得罪了东家,只能闷在心里不说。

    那天,他偷偷地去香草家甘蔗田里看了一眼。当时,香草正给小满他们送饭,个个都吃得满面笑容,直夸香草手艺好。他躲在梧桐树下,冷眉轻笑道:“无耻的东西!为了挣钱,怕是啥都舍得!呸!”他骂完转身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良生要经过白花坡。路过那片白色的充满香气的蔷薇花藤时,他忽然听见隐约的哭声,不禁心头一颤,莫非大白天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仔细侧耳一听,竟然觉得哭声有些熟悉。绕过那瀑布似的蔷薇花藤,他看见一位穿水红色衣裳的年轻妇人。那妇人抬起红肿的眼睛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良坤新过门的媳妇——郭香云。

    “你这是咋了?”良生不敢太靠前,站在离郭香云十步的地方惊讶地问道。

    “跟你没关系。”郭香云抽泣了两声说道。

    “是不是良坤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难道你没有欺负我?”郭香云扭头冲良坤轻喝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又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心气窄良生使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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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坤面色讪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了,莫哭了,叫人家听见,该咋想我四伯娘和良坤呢?要是你心里有啥委屈,只管说出来。殢殩獍晓”

    “哼,你就这么在乎你那良坤弟弟?”

    “他是我堂弟,自然……”

    “所以,你就让他娶了我,把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郭香云说出这话时,全身都在颤抖。

    良生扭过头,不敢直视郭香云那水汪汪红彤彤的大眼睛。郭香云憋屈道:“你可晓得?洞房那晚他睡着了,嘴里喊着谁的名字?是那香草啊!”

    “啥?”良生着实吃了一惊。

    “你们俩兄弟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哄我骗我,一个欺我辱我,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你莫哭了,早点回去!”良生说完这句话气冲冲地往家里走去。

    一进胡氏家的门,良生就看见良坤在院子里锯木头。他走上前一把拽起良坤就往屋里走。良坤忙喊道:“生哥哥,你这是做啥?”

    关上门后,良生满脸怒气地问:“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香草?”

    良坤愣了一下,垂下头道:“没有了。”

    “那为啥梦里要叫香草的名字?你亲媳妇就睡在你旁边,你嘴里却喊着香草的名字,这算啥?”

    良坤有点惊讶,张了张嘴问:“我有吗?你咋晓得?”

    “你媳妇在百花坡那儿哭呢!你赶紧去把她接回来,好好地哄一哄。还有,香草你必须忘了,要不然可莫怪哥的拳头不客气了!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自己,想想吧!”

    良生训完后就走了出来,但他心里的气还没平呢。他一直觉得香草是个祸害,如今居然都祸害到良坤家了,这还了得?但他知道蒙时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一旦被香草迷惑,很难劝回来,所以他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正巧,一个妇人从门前经过,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忙喊道:“这不是方掌柜家的方嫂子吗?”

    那妇人正是前日里来向香草提亲的方嫂子。良生在城里时,常与方掌柜打交道,所以彼此是认识的。

    良生十分奇怪,问道:“嫂子为啥跑到我们这穷地方来了?是要买地吗?”

    方嫂子面带愁容地说:“不是,我是有件为难的事,迟迟办不好。”良生很仗义地说道:“有啥事,嫂子尽管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方嫂子便将方掌柜想纳香草为妾的事告诉了良生。良生听完后,眼睛睁得老大老大。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心里琢磨着,要是香草这丫头离了本镇,怕是大家都安静许多。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主意,小声地对方嫂子说了几句。方嫂子连连点头,向他道了谢,然后走了。

    吴氏从院子走了出来,看见方嫂子的背影问良生:“那是谁呀?城里人吧?”

    良生露出一脸阴险的笑容道:“不管她是谁,只要她能把香草那个祸害弄走,那就算功德一件了!”

    吴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你说啥?弄走香草?”

    良生一脸得意道:“你就瞧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这天晚上,汪嫂子过来对账,许氏和香珠正在厨房里准备夜饭。香草拿出账本正和汪嫂子一五一十地对着。两人正为这个月又多赚了钱而高兴时,梁氏来了,带着她那夸张的表情以二百码的速度冲了进来。

    许氏以为是哪条野狗这么嚣张,跑出来一看,结果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梁氏!她微微皱眉,数落道:“二嫂,晓得规矩不?你进人家的门好歹招呼一声嘛!”

    梁氏大喘了一口气,指着许氏道:“还招呼啥哦,你家出大事了!我特意来给你通风报信呢!”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婚未定满镇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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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不以为然地问道:“有啥大事啊?我家能出啥大事啊?官府又要来抓人呐?我们又没犯事!”

    “哎哟喂,三弟妹啊,不是官府的事,是香草的事!”

    “你说啥呀?我咋一句话都没听懂呢?”

    梁氏冲到厨房里,用木勺舀了一瓢井水喝,然后才说道:“城里来了个方嫂子,说她丈夫看上了香草,想纳为妾!她送了好些礼物去大哥家呢,想请大哥给做主。殢殩獍晓”

    许氏听完这话,忙把隔壁屋对账的香草叫了出来。香草听完梁氏的话,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只不过我已经当面拒绝她了,难道她还不死心?”

    梁氏猛拍大腿,哦哟了一声道:“香草,你面子好大嘞!这送上门的好亲事,你居然一口就回绝了!像方嫂子家那样的人家,你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你还傲气啥呢?以你现在的身份,能做人家的小妾已经很不错了!”

    许氏回头狠狠地瞪了梁氏一眼,道:“二嫂,你咋说话的?我家香草为啥要做人家的小妾?就算她答应,我这做娘的也不答应!”

    梁氏眉毛一抖,冷笑道:“哟呵,还装清高呐?人家方掌柜家有两铺子,城外还有十亩地和一片果园,家里殷实着呢。他那样的人还愁找不到一个小妾?他能不嫌弃香草那丢人显眼的事,香草就该磕头谢恩了!我说三弟妹,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啥呀!”

    许氏道:“这是我家的事,你瞎掺和干啥?要是你喜欢那方掌柜,把你三丫头嫁过去不就得了!”

    正说着,香缕来了,她细声细气地挨个叫了一遍,然后对许氏说:“我爹请三伯娘过去说话,说有事要跟您商议。”

    许氏料到是香草的事,便跟着香缕去了。梁氏自然也屁颠屁颠地小跑着去看热闹了。

    汪嫂子问道:“那方掌柜啥时候见过你?”

    香草淡淡一笑道:“早见过了,我那竹筒寿司饭的秘方就是他买去的。我看他那人还算会做买卖,不曾想居然打上我的主意了。”

    汪嫂子点头道:“像你这样的人哪能做人家的小妾,做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还差不多。我担心你那大伯恨不得你立刻离开这镇上,偏偏你家这时候又没个男人在家……”

    香草明白,汪嫂子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按照这里的规矩,要是父亲兄弟不在,本族的叔伯长辈是可以替她做主的。

    对完帐后,两人把银钱交付清楚了,可许氏还没回来。香草叫香珠拿盏灯笼来,她亲自往大伯香未家去接母亲。

    一路上,星光熠熠,她不用灯笼也能看清路。她忽然想起了那晚与蒙时的不期而遇,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心想蒙时此刻在做什么呢?

    走近大伯家门口时,香草听见里面吵得厉害,是母亲和大伯。

    “等香附一回来,头一件事我就叫他休了你!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做香家的媳妇!”大伯怒喝道。

    “只管去跟他说,莫等他回来,这会儿就去牢里说去!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你这当大哥的倒是好,不但要送侄女儿去当小妾,还要叫你兄弟休了媳妇,这是哪门子的家规?”

    “香草能当方掌柜的妾该谢佛祖慈悲了!以她那名声,有几个男人肯娶她?”

    “不管有没有人娶她,反正我们家香草不做小妾的!”

    “那可由不得她,我这做大伯的说了算!”

    “没天理!她爹还活着呢,在大牢里呢,你凭啥做主?”

    “就凭我是香家的族长!”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恶亲戚步步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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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香草敲响了大门,喊道:“娘,夜路不好走,我们回去吧!”

    许氏打开了门,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殢殩獍晓她拉着香草说:“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你大伯是想把你卖了呢!那方家送了好些礼物,就摆在堂屋里。你大伯嘴上说不稀罕,可眼珠子一直在那儿上面打转嘞!草儿,要是真不行,你就暂时出去躲一阵子。”

    “行,娘,我们回去再仔细想想对策。”

    可这事第二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那些给香草种甘蔗的人都来问小满,是不是要喝喜酒了?小满立刻跑回香草家,着急地问道:“这是咋回事啊?听说你要嫁给城里方掌柜做小妾了?”

    香草哭笑不得,摇头道:“我可从来没答应。”

    许氏匆匆跑进来,一脸恐慌地说:“不对劲呀!不对劲呀!草儿,这一上午至少十来个人问过我这事,一定是你大伯干的好事!事情还没成呢,他居然长着嘴巴到处乱说!”

    这时候,胡氏也赶来了。她一见着香草就问:“你当真要嫁到城里去了?那甘蔗田里的事咋办呢?你可不能走哟!”

    香草忽然明白了,大伯这是想利用舆论的压力,逼她就范呢。记得那句逼死影后阮玲玉的话——“人言可畏”,香草不会轻易地屈服于这四个字的。

    “四娘,您放心,我不会嫁到城里去。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谁要跟您这样说,您只管照我的话说就是了!”

    胡氏离开时,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大家都清楚,香未是可以替香草做主的。在她们看来,一旦香未定下来了,香草就必须顺从。

    许氏远没有香草那么淡定,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她劝香草去小满家躲一阵子。香草笑道:“您以为大伯想不到这个藏身之处吗?到时候他可以找人把我抓回来呀!再说,我要是走了,那才说不清呢,没准又被冠上个逃婚的罪名。”

    “是呀是呀,那可咋办呀?现在想想,我宁可你大伯家不认我们了!”

    “娘,解铃还须系铃人。光想着如何应付大伯是治标不治本的。我得找到方家谈谈这事。”

    “你疯了吗?这时候跟方掌柜见面,岂不是更让人家说道?”

    “不是跟方掌柜,是跟他媳妇方嫂子见面。”香草让小满立刻去趟城里,把她的请求告诉方嫂子。

    摊前,不断有人来询问香草的事。香草耐心地把他们一一打发了。午饭过后,李氏来了,往摊位上扔下一样东西。许氏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副命帖。

    李氏用她惯有的冷漠腔调说:“拿香草的八字和方掌柜的八字合了合,十分匹配,下定的日子就定在后天,日子赶了些,你们多少准备准备。人家方掌柜不嫌弃香草没嫁妆。”

    许氏一把撕了那张命贴,气愤道:“我还没答应呢,说啥下定的事?”李氏道:“一切由香家的族长,香草的大伯决定。”

    许氏冷笑道:“你们不是要赶我们出祠堂,赶我们出家谱吗?这会儿又称起亲戚来了?分明就是想把我家香草卖了,赚几个黑心钱!”

    李氏道:“要是你家香草值钱,倒也可以卖几个铜板。可她那名声,就算卖,怕是倒贴也没人要。我劝你莫太装模作样了!”

    对面的黄氏和蒋二姑正在冲着香草指指点点,表情像判官似的。她们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将香草赶出镇。李氏的话让她们心口舒爽,大大地出了一口气。

    许氏叉腰道:“大嫂,我不想跟你废话了。我们家虽没有男人在,但香草的婚事不能这么草草地办了,我绝不答应!就算大哥做主,我也是不依的。”

    李氏轻蔑地笑了笑说:“不依?那好啊,我们自有治你不依的法子!”她说完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下文是怎么样的。这话让许氏心里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正文 第七十章 急召唤祠堂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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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时候,小满赶了回来。殢殩獍晓香草从他脸上看出了事情一定是办得不顺利。

    果然,小满说,当他见到方嫂子时,方嫂子说一切由香家大伯香未做主,不便与香草见面,还请他劝说香草安心嫁过来。

    许氏一听这话,急得跳脚,走来走去地说:“后天就要来下定了,这可咋办呢?那定一下,这事就赖不脱了。”

    香草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去冷静冷静。许氏不断的唠叨很容易分散她的思考。在这观念落后的地方,她要怎么冲出一条生路呢?今天白天,李氏放下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一切像渐渐涌起的夜雾一样迷茫,令她感到一丝丝心寒。但她坚定了一个想法,绝对不会嫁给方掌柜做小妾的!

    第二天,香草去了甘蔗地里。那些帮忙干活的伙计都偷偷地打量她,还窃窃私语。孟贤吆喝道:“各干各的活儿,费那些唾沫干啥?不做了?”

    香草看着这片已经种上甘蔗庙的地,心情十分起伏。等到了冬天,这片甘蔗将会丰收,她真的不想错过那样热闹而快乐的场景。

    小满走到香草身后说道:“要不,我去找蒙少爷,请他帮帮忙?”

    香草摇头道:“这样不好,会连累他被人说道的。对了,孟贤哥以前的东家是开酒楼的吧?”

    孟贤回头道:“是啊,我东家开了一家醉仙酒楼,算是双湖城第二大酒楼了。第一的话,要数蒙少爷家的候温楼了。”

    香草心里立刻生出了一个主意,只见她嘴角上扬,对孟贤说道:“要麻烦你一个事,替我送点东西进城给你东家。”

    孟贤和小满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香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过了一个多时辰,良才驾着牛车进城了,车上载着香草精心为他东家准备的“礼物”。

    香草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孟贤给她带回好消息。没想到,在此之前,她先等来了香未。香未一来,便叫许氏将香草带到祠堂去。

    许氏不由地心惊肉跳了起来,扯着香草的衣袖小声嘀咕道:“草儿啊,逃吧!叫你去祠堂,怕是有啥不好的事嘞。你逃吧,这儿有娘在,娘跟他们拼了!”

    香草浅浅一笑道:“娘,怕啥呢?难不成他们还要吃人?若真吃,我倒想看看是啥吃法!”

    许氏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说道:“你真不怕?”

    香草带着坚定的目光说:“不怕!”

    许氏点点头,吩咐香珠照看摊子,然后领着香草去了西边的香家祠堂。

    香家祠堂就是一个小院子,进了大门,三间平房,中间那间是供奉先人排位的地方。香草刚一进去,就看见那屋里坐着六七个人,香未反被双手,一脸严肃地等待着她们。

    “就站在那儿!”香未发号施令道。

    两人停下了脚步,香草能感觉到许氏握着她的那只手在颤抖。或许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害怕祠堂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一种被阴气和怒气围绕的感觉。

    “娘,莫怕,我们头顶上有青天呢!”香草用力地握了握许氏的手说道。

    香未又开始说话了:“今天叫你们母女来,只为了香草你的婚事。既然你觉得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那我请来香家的六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由大家来说,你该不该嫁!”

    香草往屋里瞟了一眼,在这六个人里面,她只认识三个。其余三个她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她小声问许氏:“那三人都是谁?”

    许氏道:“是你七爷爷,十爷爷,和大舅公。他们早不在这镇上住了,连我怕也只见过一两次。”

    香未站在台阶上,朝母女俩呵斥道:“在长辈面前岂能窃窃私语?太不像话了!”

    香草清了清嗓子道:“我是问我娘,诸位长辈中有我打出生就没见过的人,他们都是谁呢?”

    香未道:“虽然你不认识,也脱不了跟他们的关系,他们照旧是你的长辈。”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众长辈齐齐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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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点点头,微微鞠躬道:“各位长辈好啊,香草在此向你们行礼了。殢殩獍晓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还山高水远地来为我的事操心,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香未道:“你心里清楚就好!”他转身向各位长辈行了个礼,说道:“晚辈刚才已经将香草的婚事一一说给各位长辈听了,请长辈们来决定香草该不该嫁了?”

    那个七爷爷拍着椅子扶手甩了一句:“早嫁早了,省得待在家里给自家丢人,也给香家丢人!”

    五爷爷也应声道:“嫁了吧,家里也少份负担。人家方掌柜还不计较嫁妆,难得的好人啊!”

    大舅公点头道:“小妾这名分虽然不好,可好歹也嫁出去了。对我们香家来说,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嘱咐嘱咐你,嫁过去要恪守妇道,老毛病莫再犯了!”

    其他三位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都是大同小异罢了。香未早就盘算好了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转过身,趾高气昂地对台阶下矮他一大截的香草说:“听见了吧?长辈们都说你应该嫁过去。所以,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香草抬起手喊道。

    “你还想说啥?”“各位长辈如此盛情,做小辈的真不忍心拂了你们的好意。但是婚姻之事非同儿戏,不是简单表决一下就能决定的。我不会嫁给方掌柜,这就是我的答复!”

    “你反了?你可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里面的七爷爷又发话了,口气冷漠地问:“你不愿意嫁给方掌柜,难道又想同谁私奔?我听说你与那蒙时少爷走得亲近,果然是老毛病犯了吧?”香草道:“这位爷爷开口就往小辈身上泼脏水,倒给小辈做了个好榜样啊!您是哪位啊?小辈都不晓得该咋称呼你?往常没登过我家大门吧?”

    七爷爷又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生气道:“我是谁?我是你七爷爷!你这个眼珠子给乌鸦啄了的丫头居然说出这么无礼的话!你爹娘是如何管教你的?”

    香草微笑道:“原来是七爷爷呀,恕晚辈无知吧。往常我父兄遭难时,各位似乎连照面都没打一个,今天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趁我父兄不在,要将我打发给别人做小妾,莫非这也是香家祖上的规矩?请把香家的家规给我翻翻,寻条对得上的家规,我便答应了。”

    “哼!”十爷爷指着香草哼笑道,“好个油嘴滑舌的丫头呀!怪不得那唐少爷会中了你的套!我说丫头,一个女子嘴巴再滑利,也只能待在家里伺候男人!你还敢在此跟我们长辈顶嘴,信不信我用家法惩治你?”

    “这位爷爷又该怎么称呼?仿佛也是没见过面的。家法我是不怕的,只怕你一棍子打断了我的腿,那衙门我也是要去的。”

    几位长辈开始还泰然自若地坐着,俨如判官听审。可这会儿,他们全被香草的“牙尖嘴利”给震住了。七爷爷忙朝香未使了个眼色,说道:“你今天叫我们来做啥的?就是给这丫头片子数落的?你好歹是个族长,拿出些威严来!”

    香未忙点点头,转身对香草大声呵斥道:“各位长辈对你的态度十分不满,香草,你最好收敛一下你嚣张的态度,否则身为族长的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香草笑了笑说道:“话到了这份上,我也不讲废话了。明天这定我是不会收的。婚事既然是大伯承揽下来的,那就由大伯来办妥吧。大伯家不是还有香缕妹妹吗?既然大伯说得方掌柜如此地好,想必不会介意香缕妹妹嫁过去吧?”

    “休要胡说!你跟香缕无法相比!”

    “各位长辈,要是不嫌弃的话,一会儿到我家来喝杯水酒,聊表我做小辈的心意。我家妹妹一人看摊,实在忙不过来,各位,请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为自由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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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拉起许氏径直走出了祠堂。殢殩獍晓无论香未在她身后如何大喊,她全当听不见。许氏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地说:“草儿啊,你大伯说要逐我们出香家呢!要是给你爹知道了,一定气得吐血。”

    香草咬紧牙关道:“娘,您放心吧,大伯今天是如何逐我们出香家的,往后也会同样接纳我们,只是要稍等一些时日罢了。”

    “那你的婚事咋办?明天方掌柜就要派人下定了。”

    香草不语,只是匆匆地往回赶。等她赶到摊位前时,孟贤已经回来了。她忙紧张地问道:“如何?”

    孟贤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掂量掂量了两下后,放在了香草的手里。香草忽然鼻头一酸,有种想掉眼泪的感觉。这里面有三十两银子,搁在手指上竟是那样的沉重。

    孟贤道:“其实我去找东家的时候,心里也没谱。不过东家吃了你那三道菜之后,一直夸个不停。我一说卖方子的事,东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十两银子一道,总共三十两都在这儿了。”

    香草感激不已,说道:“若不是你去,你东家也没那么爽快吧?这都是孟贤哥你的人品做了担保啊!我这就进去把方子写出来,好让你回去交差。”

    孟贤憨厚一笑,咧嘴道:“你过奖了,只是东家信我罢了。我跟东家说了你的事,东家说像你这样能干的姑娘岂能委屈嫁给方掌柜那等俗人呢!”

    许氏到这会儿还听得云里雾里呢。她问香草:“你到底卖了啥东西得了这么多银子?”

    香草笑道:“我卖了三道做菜的方子。”原来她平日里常常在厨房专研厨艺,一来想给小摊增添新菜,二来在这穷乡僻壤里她也没事可做,所以私底下积攒了几道不错的自创菜。她原本是打算自己开食店时推出的,可眼前情况紧急,她只好孤注一掷了。没想到,她居然赌赢了。

    第二天,太阳刚刚露出一丝光线,镇口就传来了喜庆的唢呐声。镇上人都知道,今天方掌柜要来给香草下定嘞!大伙儿都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那队人在镇口停留了好一会儿,喜乐声一直没断过。当中有个打扮得像芙蓉花似的媒婆。她穿着暗红色裙袍,头上戴了两朵绢花制的红绸珠花,手拿一条水红色绸帕,一扭一扭地招呼大家。

    有人问她:“往香草家去吗?”

    她笑答道:“是嘞!你们瞧瞧这堆定礼,够不够多?”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大家看见五六个男人各挑两个大红色的木质礼盒,每个盒面上都贴着喜字。有人啧啧笑道:“当真是城里的老板,定礼都这么阔气。”

    她笑道:“那是你们这儿香草的福气嘞!”

    不一会儿,香未和李氏来了。媒婆这才招呼起她的人马进了镇。他们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歇脚,让喜乐声吹一会儿再走,那小心思不过是想把镇上的人全都吸引来,一只鸡一只鸭也不放过。

    这一走一停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这队人好不容易来到了香草家门前。香草一如往常地出摊,表情平淡得像杯开水。

    那媒婆小跑两步,拱手打千道:“恭喜新姑娘,贺喜新姑娘!”

    “你叫错人了吧?”香草慢条斯理地用麻布擦着碗碟,连头也没抬起来。

    “不会错的哟!新姑娘害羞那是人之常情嘛,赶快请老夫人出来吧!方掌柜家的定礼送到了!”

    “你送错了,转身走吧!”

    媒婆喉咙里原本满是喜庆的味道,却给香草这一瓢冷水泼得没影没踪。她上下打量了香草几眼,眉心微微皱起,心想这姑娘倒有些刚烈哟!她忙回身问香未:“香家大伯,这是咋回事?”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不甘心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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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未不满地对香草说道:“香草,你父亲不在家,大伯和诸位长辈做主,把你许配给了城里的方掌柜。殢殩獍晓这事就这样定了,你父亲回来之前,我自会有个交代!”

    许氏已经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了出来,绕过摊位,指着香未的鼻子问道:“给交代?你能给啥交代?你咋不送你女儿去做小妾呢?”

    香未板起脸说道:“许春花,我看你是我弟弟的原配,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在家不管养好女儿,在外又喜欢闲言碎语,哪家媳妇像你这般的?你早不配做香家媳妇了!”

    李氏紧接着插话道:“莫拿你家香草与我女儿比,你那是自寻羞辱。大好姻缘在前,你要不让开,倒让别人以为你这当娘的养着闺女在家里,没安好心!大伙说说,是这么个理儿吗?姑娘大了,又犯了事,不早早替她打算将来,反倒藏着掖着,这是为啥?难道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恐怕只有你们娘仨知道!”

    围观的黄氏扯嗓子吆喝道:“我早看出来了,说不准屋头还藏个小的嘞!这年头,啥妖精鬼怪都出来作怪,没天理啊!”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嘲笑声。许氏冲黄氏喝道:“又有你啥事了?你新娶了媳妇就不能安分点?嘴上积点德吧,黄大娘!”

    香未显得十分不耐烦,对许氏道:“这儿没你啥事了,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这个族长做主了!媒婆,把定礼清点一下,算正式过礼了!”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他见识过香草的嘴巴。在祠堂,他已然无形中被香草藐视了,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他自然不能再丢香家族长的颜面了。

    媒婆应声答应着,叫抬定礼的人往前几步。许氏忙上前挡住了第一个人,将他往后推了一把,叉腰道:“我就不信了!你们今天谁敢把这东西落到我家门口?”

    李氏道:“许春花,你到底有规矩没规矩了?你男人不在,你就这么给他长脸的?我看这问题是出在你身上,你家香草没说一言半语,你就莫拦着了!”

    这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回到了香草身上,只见她系了个围裙,挺直了胸脯站在摊边,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良坤站在围观的人群后,远远地看着香草,想走又舍不得走。他心里比谁都紧张担心,生怕香草真成了方掌柜的小妾,那得惆怅多久啊!

    胡氏从良坤身边经过时,着急地问他:“咋样了?我来晚了,香草还没走吧?”

    良坤轻轻摇头道:“没呢。”

    胡氏急忙往人群里挤去,在她身后跟着的是郭香云。郭香云老远就看见良坤那凝望不舍的眼神,所以走近时,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咋不冲上去抢了她呢?光站在这儿看有啥用?”

    良坤瞟了郭香云一眼道:“你莫胡说,我只是看看。”

    郭香云数落了他一句:“有贼心,没贼胆啊!”然后把目光望向了二十步开外看热闹的良生。她咬了咬涂抹了胭脂的红唇,目光里带着些许浅浅的恨意,一不小心吞了些胭脂水进肚子里,有些苦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氏握了一支木棍在手,吆喝媒婆等人不准再靠近了。她再三说道:“我家香草可没答应!是谁答应的,你上他家要闺女去!”

    李氏跨步上前道:“我劝你不要冥顽不宁了。香草嫁了人,对你,对全镇都是好事,你何苦跟全镇人对着干呢?你问问他们——”她侧身指指那些围观的人,“有几个情愿香草留下的?香草一早就该执行祖宗家法被淹死,可你死活要留下。留下就留下呗,还不让嫁,这道理可就说不通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摆家底媒婆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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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反驳道:“我家香草没说不嫁!”

    李氏轻蔑地笑笑说:“那也得有人娶呀!除了人家方掌柜的,谁肯娶香草,你问问看!倒贴嫁妆怕都没人要!”

    许氏不依不饶地说:“没人要就没人要,我生的闺女我养一辈子,总行了吧?不会碍你们一文钱的事!”

    “哟,”李氏轻轻晃头道,“那可又有问题了。殢殩獍晓”她拉着媒婆一脸诚恳地说道:“今天这事你再斟酌斟酌吧。人家当娘的死活不让女儿嫁,这里头怕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你最好问清楚了,省得人家方掌柜吃哑巴亏。”

    媒婆心里也挺烦的,下定讲究一说就成,弄得这么一波三折,她的心情也不好啊。她觉得许氏母女有些矫情,忍不住数落道:“我做了这些年的媒,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家!人家大伯大伯娘一片好意替你姑娘揽下这门好亲事,你却是这番态度,实在太可笑了!我都为方掌柜觉得委屈,凭啥非要娶这么个名声不好,又穷又酸的丫头呢?再说,大老远的赶来,你不送杯茶也就罢了,还一见面就赶我们走,可见你家这教养啊好不了哪儿去!”

    许氏道:“你若好心来,我自然好心奉茶;你若起歹心,我自然拿棍棒撵你。这人心都是一样长的。”

    媒婆嫌弃用绸帕抹了抹鼻尖的汗,说道:“罢了罢了,算我倒霉没本事,做不了这媒。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地跟方掌柜和方嫂子说清楚的。这么一闹啊,我看你闺女再想嫁就难了。要是在我们城里,像你闺女这样的人早给唾沫淹死好几回了,居然有脸活着!”

    香草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许氏说道:“娘,您歇口气吧。骂人也是个累人的活儿,您坐那儿去歇着,这事我自己来解决。”

    媒婆的眼珠子转动了两圈,一副高傲的态度问:“你还想说啥啊?”

    香草问道:“媒婆,你说这娶亲是不是该门当户对啊?像我家这么穷的人家要是攀上方家的高枝,是不是该乐得开心啊?”“哎哟,你还有自知之明啊!佛祖保佑!”媒婆双手合十拜了拜天道,“方家不嫌弃你,你就该烧香了。你想想你有啥可傲的?”“可我觉得方掌柜配不上我。”

    “吓!这话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哎哟喂,丢死个人了!人家方掌柜咋配不上你了?人家有钱有铺,你有啥?你在双湖县城也只算个下等人!”

    香草回头让香珠递过来一个小包袱,从里面取出了六锭白花花的银子,每个五两。那些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夺目的银光,将围观人群的眼睛刺得有些睁不开了。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惊叹。

    接着,香草又拿出了几张地契,放在桌上道:“这些是我前段时间置的地,也没多少,大大小小就十多亩。”

    媒婆的嘴巴已经张成正圆形了。刚才还嚣张的香未和李氏也愣在那儿,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些婆子媳妇盯着那银子直流口水,想一口气吸引自己肚子里,连忙跑回家挖个地洞藏起来;没娶亲的小伙子,诸如曹东,贾老四之类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向香草提亲;就是那些年长的男人也个个自叹不如,开始琢磨哪个儿子没成亲,或许可以接受香草,当然是看在银子和地契的份上。

    这事还没完,随后,香草拿出了和蒙时签订的协议,晃了晃说:“这是一份买卖协议,至于内容我就不细说了,反正到了冬天,我家的甘蔗至少卖五文钱一斤,还不愁销路。那片甘蔗田有大部分是我的,少部分是汪嫂子和胡四娘的。一亩甘蔗少说也有个两三千斤吧,这么预算下来,一亩地也能卖个十三两左右。单是甘蔗地,我那儿还有百来两银子。我想问问媒婆,我这样的身家在双湖城算几等人呢?”

    媒婆张了张那猪油般的红唇,没答上话来。她干这营生十几年,逼嫁的也见过不少,每次她都有办法把那心不甘情不愿的姑娘哄好了。但这次人家姑娘大把大把的银子和地契往她脸上“砸”过来,她倒真有点畏惧了。她想了想,说道:“你既然有这身价,我自然不敢乱给你说亲,得罪了!”她说完急忙招呼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新忙碌食店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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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东等几个小伙兴奋地吆喝道:“快滚快滚!城里的媒婆少往我们镇跑,城里的姑娘都死绝了?想媳妇都想到这儿来了!”

    香草又转头向香未道:“大伯,大伯娘,您二老今天真是辛苦了!我这丢脸的侄女儿的婚事实在不用你们操心,我要真想嫁,也舍不得我娘和妹妹呀!无论如何,至少得等了我爹和哥哥们回来再说。殢殩獍晓”

    汪嫂子插话道:“莫说嫁了,香草这样能干,怕是招个女婿上门也是有的。有些人啊,就是爱插大葱装象——愣充大个儿呢!”

    香未和李氏的脸红得像猪肝似的。李氏使劲地拽了香未一把,轻声喝道:“还不走?等人家用扫把赶你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香未被自己媳妇给呵斥了一句,心里自然觉得没面子。他脸一黑,狠狠地甩了衣袖,撇下李氏扭头就走了。李氏气得瞪了他背影两眼,快步地跟了上去。

    这场闹剧算是收场了。镇上那些疑神疑鬼的人又有了新的说法,背地里称香草是女员外,还有人说她是会挣钱的妖精,更有人说香草是得了唐少爷阴灵的启示所以才赚了那么多银子,总之骂她的人少了,羡慕她的人多了。

    这事过后,许氏忙叫香草把那些家底全都藏起来。俗话说财不露白,防的就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惦记。家里本来就只有三个女人,万一真来了盗贼,怕是连反抗的劲儿都使不上。

    香草听许氏这么一说,便笑道:“即便如此,我们把姨娘一家接来好不好?如今表哥要帮我忙活甘蔗地的事,姨夫的腿疾又一直没见全好,若是接了他们一家来镇上,表哥放下心,姨夫的腿疾也可以让乔大夫给看看,是不是?”许氏当然高兴了,她娘家只有那么一个妹妹,偏又嫁得远,常常许久才能见上一次面。可她担心地问道:“草儿,接了姨娘一家,你要如何安置他们?要是与我们同住,怕是要遭人闲话的。”香草笑道:“娘,我打算开家食店,安置姨娘一家住在食店后院,您看怎么样?”许氏又惊又喜,忙问道:“你啥时候有这想法的?打算在哪儿开呢?”“娘,我们左边那间房子不是已经空置了许久了吗?我问过镇长了,那房子是他名下的,可以卖给我。到时候,我只需请几个木工修葺一番,那就成了前店后房的院子了。”

    许氏一听,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立刻把妹妹一家接来。中午,香草送饭到甘蔗地去时,她把这事跟小满说了。小满听了也很激动,不住地点头说道:“这主意好哇!我立刻带信给我爹娘!”

    “先告诉他们一个信儿,等那房子弄好后,你就去把他们接来。”

    “嗯!”

    自从小满知道这个消息后,干活儿就更加卖力了。香草要开食店的消息在那房子开始装修时便不胫而走了。

    香草对她的第一家食店十分上心,亲自画图和指挥工匠们干活儿。最初工匠们对她的指手画脚挺不服气的,认为一个姑娘能懂个啥呢,可渐渐地,工匠们发现她的想法既新颖又奇特,还知道一些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木工技巧活儿。大家都不由地好奇,这姑娘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啥东西呢?

    外面的人或许更好奇,香草的食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但是房子的大门紧闭,除了听见里面整日忙碌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无形中给这家即将开张的食店增添了一些些神秘感。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努力,香草的第一家食店终于装修好了。她和许氏香珠站在自家的店铺里,心情比坐云霄飞车还舒畅痛快。许氏甚至激动地掉下了眼泪,用兢兢战战地目光看着那装饰一新的食店,问香草:“这真是我们家的吗?”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花枝展婆媳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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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拉着她和香珠的手说:“当然是我们的!以后还会有更大更多的铺子,只要我们努力!”

    香珠露出一脸灿烂天真的微笑问道:“姐,你想好名字没有?”

    香草点头道:“早想好了,已经找木匠做了。殢殩獍晓等做好了,食店就正式开张。”

    许氏忙说:“那可不能草率啊!明天我去找梁大仙算算,一定要找个吉日开张才行呢!”

    香草知道许氏信这一套,也就由着她了。第二天一清早,许氏就捡了二十个鸡蛋,四尺红布和一双鞋子,急匆匆地出了门。

    对面的黄氏见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又提着东西,猜到一定是去找梁大仙算日子了。黄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算了也没有,只要一开张,谁吃谁短命!你香草就只等填命吧!”

    正好,麻二婆从她家铺子前匆匆走过。她忙唤了一声麻二婆,然后走出来假意笑问道:“二婆,对面香草要开新食店了,你家酒馆咋整呢?该不会去给那香草当帮工吧?”麻二婆知道黄氏没好意,但这话正戳中了她这几日来的心事,所以她沉下脸说道:“黄大娘,你管多了吧?不好生照管你家新媳妇,管我家的事做啥?我家媳妇自有盘算!”

    黄氏瘪嘴道:“哟,汪嫂子还能算得过对面那狐狸精?只怕是如来佛祖手掌下的一只蚊子罢了!”

    麻二婆狠狠地瞪了黄氏两眼,扭头就走了。这时,媳妇好月出来叫黄氏吃早饭。黄氏回头一看,好月穿着一身簇新的藕红色裙衫,涂了淡淡的粉和胭脂,显得人比花娇。她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快步走回铺子里数落好月道:“你咋穿得像只蝴蝶似的?”好月诧异了,反问道:“我为啥不能穿成这样?”黄氏一辈子寡妇生活,从头到脚不是灰就是黑,再有就是青色,哪里见得惯这样活泼新鲜的颜色。她板着脸训道:“你本来就是新媳妇,不能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外人会说你闲话的,赶紧去换身素净的!”

    好月道:“这身够素净了吧?再说新娘子咋了,新娘子就不能穿藕红色了?”

    黄氏不耐烦地喝道:“啰嗦啥呢?叫你换了你就换,穿得像只蝴蝶似的,叫那些男人们见了还得了?”

    婆婆们大多都是这样想法,自己往常是什么态度对儿子,对媳妇也一样的。她们总认为儿子能受得了自己的脾气,那媳妇必定也受得了。大多数媳妇往往是逆来顺受,不作反抗,可好月不同,她可受不了黄氏这一清早就对她的穿着大呼小叫。

    “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我不换。”她坚持这样说。

    “脱掉!你既然嫁到我们卢家,就该守卢家的规矩!”

    她没当这话是回事,转身提起放在旁边的小竹篮,抬脚出门去了。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可把黄氏气坏了。黄氏连声唤了卢兴出来,指着远去的好月问道:“看看你的好媳妇,才嫁过来一个月就甩脸子给我这个婆婆看!你是咋管教你媳妇的?”卢兴在里面早听见了两人的争执,无奈地说道:“娘,好月不过穿件新衣裳,您何必跟她计较呢?”“笨死了!”黄氏骂道,“她穿那么漂亮出门去干啥?她是你的媳妇,就该整日围着你转悠。你叫她去东她不能去西,你叫她跪她不敢站着,这才是为夫之道!如今可好了,你那媳妇尾巴都翘上天了,若不收整收整,往后还不知传出啥闲话来呢!”

    卢兴知道母亲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只好什么都不说回屋里做伞去了。

    好月从那街上一过,便吸引了不少目光。特别是经过汪嫂子家门口时,酒馆里那几个赶马道儿的人便啧啧地称赞起她的腰身和长相来了。麻二婆一边打酒一边瞄着好月说道:“真是臊眼睛!黄大娘娶的好媳妇哟!”
正文 第七十其章 偶遇见一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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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嫂子接过酒说道:“人家的媳妇自有人家管,你老人家操那么多心做啥呢?”

    麻二婆用胳膊碰了碰汪嫂子,悄声问道:“你去问过香草没有?她咋打算的?她那新食店一开张,我们这酒馆还做得下去吗?”汪嫂子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晓得去找她的,娘,您莫想太多了。殢殩獍晓”

    别人的目光好月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在她看来,这都是因为她长得美的缘故啊!美人自然应该消受这样的关注。她昂起头,扭着纤腰来到吴氏家门口。

    谁也没想到她一大清早地会出现,恰巧,良生手下那些伙计正围在院子里吃早饭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巧儿在家吗?”大家把目光往门口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好一个春花秋月不相让的美人呐!个个把眼睛都看直了!

    这当中有见过好月的,便朝里吆喝了一声:“四娘,黄大娘家媳妇来了!”

    吴氏跟她大媳妇巧儿正在灶屋里忙活呢。一听说好月来了,吴氏眉心一皱,问巧儿:“她是来找你的吧?赶快出去看看呐!”

    巧儿忙去把好月叫了进来,拉到灶屋里面。这下,院子里的男人们开始说长道短了。男人嘛,单独遇见漂亮女人时总是装得一本正经;一群人遇见的话,那就会像女人似的叽咕两句了。有不认识的人问:“那是卢兴的媳妇吗?娘嘞,真标致啊!”

    另一个说:“卢兴有福消受吗?他那小身板扛不住吧?可惜了哟!”

    再有一个说:“扛不住也人家两口子的事,流着口水羡慕吧!你想沾边,等着她守寡也未必等得到呢!”一群男人哈哈地笑开了。

    在灶屋里,好月把自己的篮子递了过去笑道:“这是一些小点心,四娘莫客气。我昨天听说你们今天要磨豆腐,反正我闲着没事干,所以就顺便来瞧瞧。”

    吴氏本来心里挺不高兴的,不过好月把东西一递,她也不好再给人家脸色看了,忙叫巧儿领到西屋去。

    路过堂屋时,好月瞥见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影。他正背对门口与良生商议着什么事。好月见他一身华服,穿戴体面,便悄悄地问巧儿是谁。巧儿说道:“是我小叔子的东家,城里的蒙时少爷。”

    “他还亲自来你家?”

    “他信得过我小叔子,常来我家呢!”

    好月听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巧儿领着她到了自己房里,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听见良生送蒙时的声音。

    好月正好坐在窗前看绣花纹样,忙起身往窗外看去。这一回她见着了庐山真面目,那蒙时长得年轻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男子汉的英气,她的心坎忽然砰地一下撞了礁!

    巧儿在身后说道:“蒙少爷要走了吗?大概是回城去了。”

    好月问道:“几时还会再来?”

    巧儿笑道:“你问这个做啥?莫不是看上人家蒙少爷了?”巧儿知道好月是有些风流性子的,两人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好月说上半句她便猜得出下半句是什么。

    好月嘴里倔强道:“胡说啥呢?我不过随口问问。”

    巧儿道:“不怕告诉你,香草听过吧?”

    好月翻了个白眼说道:“听过,十里八村谁没听过她的臭名?再说我婆婆整日里爱念叨她两句,恨毒了她!”

    巧儿低声道:“那你也该听说了蒙时少爷与香草做甘蔗买卖的事吧?两人要真没点那个,能一起做买卖吗?除非你有香草那样的手段,否则还是莫打啥主意。”

    “香草算啥呢?只不过拿自己是女人的本钱尽情往外丢呗!我可干不出那没廉没耻的事情!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呢!”

    “你不当真那就好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铁匠铺俏皮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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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蒙时被良生送出门后,本打算是回城的。殢殩獍晓他牵着那匹挺招摇过市的大头马正在路上走着,忽然看见香草进了刘铁匠的铺子。

    这几日,他都待在镇上,唯一遗憾的是没能遇见香草。他听说香草没日没夜地忙新食店的事,心里充满了好奇呀!这会儿遇见了,他怎么也想去说两句话。

    想好主意后,蒙时把马拴在了外面柱子上,跨步走进了铁匠铺里。刘铁匠正与香草说话,忽然见了他,吓了一大跳呢!刘铁匠忙迎上去问道:“蒙少爷,要打啥东西吗?”

    香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有些许的惊讶。她嘴角扯起一丝笑容,看了蒙时两眼,算是打了个招呼了。蒙时故作正经地打量起那些农具来,说道:“来瞧瞧做工如何,我那些伙计的锄头不太好使了。”

    刘铁匠受宠若惊,忙笑道:“您慢慢瞧,我的手艺那是全镇最好的!”

    蒙时趁机往草香这边走了两步,笑问道:“香草姑娘来这儿做啥呢?为你的新食店添置刀具吗?”

    香草道:“我在这儿定制了一套刀具,今天来取。”

    刘铁匠进去取刀了,铺子里只剩下蒙时和香草二人,中间仅隔着一个烧得红堂堂的炉子。那红光映在香草脸上,像抹了一层霞飞似的,神光动人。蒙时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问道:“你开食店了,请不请我?”

    香草含笑道:“我一个农家食店开业,怎么敢劳侯温搂的少东家出面呢?”

    “这话倒显得我俩生分了,好歹是一起做买卖的人,总还是有点情分的吧?”蒙时的话像撩人的雾气一样钻进了香草的耳朵里,从头到脚地散着酥麻的滋味。香草低头吟笑了起来,娇美得让蒙时一时间无法挪开自己那双眼睛。他真想抬手去触碰一下香草那红润的脸蛋,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可以那样地美。

    这时,刘铁匠拿着刀具出来了。一共是六把刀,大小长短各部相同。蒙时好奇地问道:“这刀为何打成这样的形状?”香草一一解释道:“这是砍刀,专劈骨头的;这是切刀,一般家用都有;这两把是片刀,一大一小,专用来片薄片的;这把是水果刀,用来切水果的;剩下的是剪刀,也是厨房用的,手把处的两个片齿合在一起是,可以夹核桃。”她说着拿起旁边篮子里的一个核桃,轻轻一夹,那核桃壳便碎了,里面的核却完完整整的。

    刘铁匠哎哟了一声,惊讶道:“这剪刀还能夹核桃呢!香草妹儿,你咋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呀!”

    香草心想,上一世家家户户都有一套刀具,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她只是凭着记忆画了个草图出来,没想到真做成了。

    蒙时算见多识广了,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剪刀以及用途各异的刀具。他拿过香草画的草图,与实物仔细地比对了起来。虽然刘铁匠的手艺不差,但做工还不够细致,没有完全将草图里的东西打造出来。

    “刘大哥,我还有一个平地锅呢?”香草忽然问道。

    “哦,我忘记了,这就去取。”刘铁匠忙又转身去了后院。

    等他走后,蒙时将草图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香草笑问道:“蒙少爷这是要明抢呢?”

    “算是你补偿我的。”蒙时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听着让人有种不禁脸红的感觉。

    “为啥要补偿你?”香草笑问道。

    “你前些日子可把我害苦了!你卖了三道菜谱给醉仙楼,成了他们的招牌菜,抢我候温楼不少买卖呢!这草图只当是你送给我的,行吧?”蒙时居然调皮地朝香草笑了笑,弄得她哭笑不得。

    “你这人真是……”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献殷勤吴氏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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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未说完,蒙时已经转身出了铺子。殢殩獍晓看那着急的模样,好像生怕香草反悔似的。香草远远地眺望了一眼,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随后,她心里冒出一个问题——他何时又会再来呢?不知不觉中,她竟有些不舍了。

    从铁匠铺子出来,香草抱着这套刀具和平底锅回家了。她怎会知道,蒙时并未走远,而是走到镇口又折返了回来,径直往良生家而去。

    蒙时一推开吴氏家的大门,便看见四五个媳妇婆子满头大汗地在院子里推豆腐。因为太热了,她们都脱去了外面短襦,扎起了长裙。蒙时这忽然一出现,可把她们吓得个半死!

    吴氏忙向蒙时赔了不是,然后吆喝巧儿和好月她们先进屋子。好月半带含羞的表情,远远地朝蒙时瞄了一眼,心想这人又回来做什么呢?她步伐缓慢且轻盈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抹着额头和腮边的香汗,那又是一番娇美的姿态。若不是吴氏在身后着急地吆喝,她估计不会那么快进灶屋去。

    吴氏稍作了一番收拾,便急匆匆地跑出去问道:“蒙少爷,您有啥事吗?”“去把良生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是是,我这就去叫!”

    蒙时进了堂屋坐下后,取出香草那张草图仔细研究了起来。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一杯热茶送到了他手边。他以为是吴氏,便随手端了起来。谁知耳边飘来一个甜细的声音:“您小心烫!”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个水灵灵的年轻媳妇,生得娇美如花,体态婀娜,只是看着有些面生呢。没等他问个所以然,这年轻媳妇便带着一股子廉价脂粉香气退出了堂屋。他心里暗想,吴家何时多了一个年轻媳妇了?

    没过多久,良生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问道:“东家有啥紧要的事吩咐?”蒙时道:“你这几日去打听打听,镇上可有房子要卖。”

    良生好奇地问:“东家咋想要在镇上买房子了?”

    蒙时笑道:“我总往你家来也不是那么回事,若是甘蔗一直种下去,我迟早是要在镇上置个住处的。你看你家有母亲嫂子,刚才有一位向我送了茶,我竟不知是谁,所以我认为这样不太好,这事你不要耽搁了。价格你与卖主谈好就是了。”

    “放心吧,东家!”良生恭敬地送走了蒙时。回头来时,他问吴氏:“娘,刚才谁在我们家?”吴氏靠在石磨上歇气道:“刚才?蒙少爷进门后我就跑去叫你了,家里只剩你嫂子她们几个。咋了?谁惹蒙少爷不高兴了?我临走前嘱咐过巧儿,叫她们千万莫出灶屋的!”

    良生便将蒙时的话告诉了吴氏,然后出门干活去了。吴氏一听这事,心里就不痛快了。等好月走了之后,吴氏把巧儿叫到了跟前,厉声问道:“你老实说,刚才是谁给蒙少爷送茶的?”

    “是好月……”

    “混账东西!她是我家啥人?凭啥去向蒙少爷送茶?这瓜田李下说得清楚吗?不晓得还以为我们家的人都死光了,拿人家新媳妇使换呢!巧儿,我出门之前咋叮嘱你的?”

    巧儿心里也着实委屈,一脸无辜道:“是好月非要去的,她说来客了不上茶,那是没规矩。”

    “好个没规矩呢!我看她是猪油蒙了心,混想瞎想嘞!不安分的东西迟早要闯祸的!巧儿,你听着,往后莫再让她上门了,否则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不客气!”

    “是,娘……”

    吴氏向来是个好性子的人,极少发火,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但这一次她觉得事关自家的家风,所以必须得拿出点威严戒律出来。她随后罚巧儿十天不准出门,这事才算作罢。
正文 第八十章 生恨意好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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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哪里知道巧儿替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还被罚了禁足。殢殩獍晓一路上,她都在想送茶时蒙时看她那愕然的神情,忍不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她心想,蒙时事后一定会追问,当时送茶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媳妇是谁呢!下一次再见面时,蒙时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她笑着笑着就走到了自家铺子跟前。一抬眼就看见了黄氏那张难看的脸。她心里那份乐顿时荡然无存了。

    黄氏见了她自然没给好脸色看,还恶言恶语地问她去了哪儿。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去了巧儿家,帮她家推豆腐呢!”

    黄氏讥讽道:“你这是起了哪门子好心呢?人家家里没人干活儿吗?非要你去帮忙!”

    好月回头瞪了黄氏一下,说道:“我跟巧儿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向来都是你帮我我帮你,这又怎么了?”她说完甩头就进去了。黄氏闷着气在铺子门口坐了一会儿,刚好香草出来,心里猛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谁都知道蒙少爷是巧儿小叔子吴良生的东家,经常在她家出入,那好月去了能不撞见吗?于是黄氏连忙跑到灶屋里,冲好月问道:“我问你,你在巧儿家见到蒙少爷了吗?”

    好月白了黄氏一眼道:“见着了,那又怎么样?蒙少爷就在她家,难不成我还躲着吗?”

    黄氏气得上下牙直打架,指着好月骂道:“真是个不争脸的东西!既然她家里有男客,你就该立刻回来!还好意思给人家推豆腐呢,你安的是啥心?”

    好月反问道:“那你说我安了啥心?你说!”

    卢兴听见争吵声,急忙进来把黄氏拉走了。可黄氏的怒骂声仍旧不绝于耳,她说:“我劝你趁早安分点!瞧瞧对门那狐狸精,她的道行高你几百年呢!你要是敢做出那伤风败俗之事,我第一个淹死你!”

    好月气得浑身直哆嗦,将手里的菜全都丢在了地上,狠狠地踏了几脚。她心里觉得十分委屈,不仅仅是因为黄氏的谩骂,更多的是对这门婚姻的不满意。掀开盖头看见卢兴那瘦长蜡黄的脸时,她的心就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窿一样!

    当初媒婆把卢兴说得多好,家里有铺有地,生来就是做少爷的命。他有一门手艺,身子骨不错,照顾家里样样周全。可嫁过来后,好月才知道,卢兴打小身子就弱,没个主见,任何事都听从他母亲黄氏的安排。照顾家里?怕是家里照顾他多一些吧!

    几颗眼泪落下,好月便坐在灶前哽咽了起来。黄氏还在拿她和香草比较,言下之意就是香草早和蒙少爷勾搭上了,你别痴心妄想了,要跟香草争,那得观音的道行才行呢!她越听越烦,越烦越不服气,一个香草算个什么?生得还不如自己漂亮;能做生意算什么,一个女人再会挣钱也是白搭!蒙少爷算什么,终究还不是一个男人!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连好月自己也不曾察觉,一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开始在她心里滋生了。

    当天,许氏从梁大仙那儿回来后,日子就选定了,本月的二十八日。日子定好了,香草就叫小满回去接姨娘一家子。许氏忙前忙后,又搬新被褥又拿新枕头,杯碗瓢盆样样都置办妥当了。香珠笑道:“娘跟自己要搬家似的高兴呢!”

    香草笑道:“往后你就知道了,亲姐妹分开太久总是记挂着对方。”

    香珠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就不嫁远了,省得以后挂念姐姐和家里。”香草笑道:“你都想到这一层了,我倒是给忘记了。珠儿有十七了吧,该定亲了!”

    许氏道:“这事的确给耽误了,见着金大姑,我一定把这事提提!”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乔迁喜香云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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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上午,小满就用牛车拉着姨娘一家来了。殢殩獍晓因为香草嘱咐过,所以他们只带了衣物和一些随身物品来。两姐妹见面情绪十分激动,没说两句就泪眼汪汪的。姨夫张金笑道:“哭啥呢?往后天天处在一块儿,只怕你们会吵架呢!”

    姐妹两这才笑着收住了眼泪。许氏领着妹妹一家走进了自家后院,从右侧一个小门那儿进去,就到了隔壁食店的后院里。这个院子经过翻修后,显得宽敞而整洁。两层小楼,上下共十二间房。许氏的妹妹许真花走进去时还吓了一大跳,回头问许氏:“姐姐,不会走错别人家的院子吧?吓!太大了吧!”一句话逗得大家都乐了。许真花又说:“我脑子里还想着我们家那小木房子,一下子就到了这么一个漂亮的院子里,还转不过弯儿呢!我们家香草真是能干,姨娘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嘞!”

    香草笑道:“哪里是我一人的功劳,没有表哥的帮衬,我也开不了食店呢!再说食店需要人帮忙,当然是找自家人更放心了!”

    许真花拍着胸脯笑道:“那干活儿的事你就只管交给娘姨,姨娘有的是劲儿呢!”

    张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可惜我这腿伤了,要不然重活我也能干,你还少请人,是不是?”

    香草笑道:“放着您这么大一人才去干重活儿,那就太亏待您了!我晓得您能算数又会识字,还走南闯北见识多,不做掌柜的做啥呢?”张金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让我做掌柜的?哎哟喂,香草,这活儿可接大了!不过你放心,姨夫做事从来不打马虎眼儿的!”

    许真花的小女儿张小鹿跑过来扯了扯香草的袖子问道:“大表姐,那我做啥呢?我也会写字算数,还能掂量银子呢!”香草笑道:“哟,小鹿这么有能耐啊!那姐姐要好好把你养着,将来给你找户好人家才行了!”

    大家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这时,汪嫂子和胡氏两家人来了。虽说不是正式搬家,但礼数总是不能少的。汪嫂子送了一只公鸡,两床被褥;胡氏也送了一只鸡,两块布料。

    到了中午时分,香草在院子里排开了四桌席。众人坐好后,张金抓了一只公鸡杀了,用食指和中指沾了脖颈处的鲜血,涂抹在了堂屋门头上,然后他大声说道:“今张家沟张氏子孙张金携家带口迁居此处,往南拜三次,谢张氏祖宗保佑!”

    一家四口向南拜了三拜,随后他又说:“此处人杰地灵,田肥水美,望土地菩萨多多庇佑,助我一家安居此处!”四人又往镇东口土地菩萨庙方向拜了三次,紧接着他继续说:“今良辰吉日,得各位亲朋热心相助,再次谢过!”四人又朝诸位客人鞠了三个躬。

    年长的不必起身,其他的人全都起身还了一个礼。最后,他大喊了一声:“礼成!”

    话音刚落,良坤就点燃了那炮仗。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后,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许氏一边咳嗽一边笑道:“好了,礼成了,鞭炮放过了,该上桌了!草儿,把酒拿来,给姨夫他们满上!”

    香草跑回自家灶屋,把汪嫂子刚才搬来的高粱酒提上了两罐。一回头,她就看见了郭香云。郭香云不温不火地说道:“我娘叫我来帮你搬酒。”

    香草把其中一坛子递给她,笑道:“那我不客气了,我看你跟我岁数差不多,要叫你嫂子怕叫老了,又显得生分。你的名字里也有个香字,那倒不如做姐妹吧,直接叫你香云,你看行不?”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迟表白良坤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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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心里原本对香草就没好感,若不是婆婆非叫她来,她真打算一辈子不跟香草碰面。殢殩獍晓可听着这句话,她心里反倒是热乎乎的,竟没之前那么厌恶香草了。

    香草见香云怔怔地看着她,奇怪地问道:“咋了?你不高兴啊?可能我太唐突了吧。你是新嫁过来的媳妇,大概对家里的一切或者是街坊邻居都还不熟悉吧,那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的,我们多说几回话就熟了,对不对?”这几句话让香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自她嫁过来以后,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体贴入微的话竟然是从自己讨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香草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酒,掏出随身的手帕递给她说:“莫哭了,我晓得不该在离乡的人面前提这些事。你不习惯是很自然的事,每个媳妇都会经历这么一回,只要家里人对你好,你还愁啥呢?快快擦干眼泪,赶紧入席去吧,一会儿良坤哥找你呢!”

    香云默默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跟香草一块儿入席去了。等她回到座位时,她忍不住朝香草看了几眼。香草正提着酒壶向大家敬酒,说说笑笑,十分大方,俨然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模样。纵容是张金吴善才几个长辈男人在场,似乎也给比了下去。她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心里一片郁郁忡忡的。

    这天夜里,良坤洗了澡进房间时,香云忽然说了一句:“我晓得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良坤怔了一下,问道:“你说啥呢?中午喝的酒还没醒吗?”香云抬起头,望着坐在她对面的良坤说道:“我晓得你喜欢香草。”

    良坤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他立刻低下头去用澡帕搓头发上的水,并说道:“你胡说啥呢?”

    香云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喜欢就喜欢呗,为啥当初不娶她呢?是嫌弃她名声不好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良坤挫揉的手停了下来,片刻后,他抬起头冷冷地说道:“你说这些有啥意思呢,香云?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好?”香云自嘲地笑笑说,“你对我好不好,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怕我说,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痛处吧?是不是直到现在你心里还想着香草呢?”

    良坤忽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澡帕摔在了地上,转身就出去了。他一走,香云憋在眼眶里的泪水就出来了,淌得哗啦哗啦的,像一条小溪负伤流过。

    大门外传来了关门声,随后是胡氏的喊声:“良坤,往哪儿去?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啊?死小子,咋不回话呢?”香云捂着嘴哭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良坤在恼她,恼她说出了心里隐藏的痛处和无奈,恼她揭穿了平日里虚伪敷衍的情分。她深深地知道,刺伤良坤,也等于是令自己痛不欲生。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宁可痛着,也不愿意一直敷衍地活着。

    这一晚,良坤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清晨,香草刚踏出大门口就看见良坤坐在自家的枣树下,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刚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烧酒味儿。她忙用一根指头戳了戳良坤喊道:“良坤哥,醒醒!醒醒!”

    良坤的身子晃动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朦胧的眼睛。香草俯下身去问道:“良坤哥,你还好吧?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正说着,良坤忽然伸手抓住了香草的右手腕,吓得香草不敢大喊,又不得不拼命挣脱。她压低了声音喊道:“良坤哥,天都亮了你的酒还没醒吗?”

    “我……”良坤死死地拽住香草的右手腕说道,“我……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娶……娶你呢?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要跟唐……唐少爷……私奔呢?你你……你该知道……我一早……一早就喜欢你……香草……”
正文 第八十三章 遇歹人辣椒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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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香草倒抽了一口气冷气,在心里问自己,这算是表白吗?天哪,上辈子没男人对她表白过呢!为什么一点心跳加速,热汗狂流的感觉都没有呢?

    “良坤哥,松手先……”香草使出全身力气去掰良坤那只手,生怕哪个街坊邻居走出来看见了,那就是浑身嘴巴都说不清了。殢殩獍晓她倒是不计较,只怕良坤家里那位会误会。

    就在香草憋足了劲儿去掰那几根指头时,一个身影匆匆地走了过来。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扣住了良坤的手,迫使良坤松开了她。

    她猛然一抬头,居然看见了蒙时那双熟悉的眼睛,心里奇怪为何一大清早地他会出现在这儿?

    蒙时弯腰扛起了良坤,然后对香草说:“你赶快进去吧,当啥也没发生过,我会送他回去的。”

    香草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蒙时又笑笑说:“现在不必言谢,以后再说吧!”他把良坤放在了马背上,牵着往良生家走去。

    目送蒙时远去后,香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她真是既惊讶又担心,良坤居然对她有如此深沉的情意,那香云怎么办呢?香云知道吗?

    这些事香草暂时是没时间去想了,她要准备食店开张的事。开张那天的菜单子就是她首先要想出来的。这几天,她都窝在厨房里,没日没夜地研制新菜式。当觉得疲累时,她就打开门后,一个人出去走走。

    后门外是一片田地,方方长长,各有大小。这个时节正是油菜花盛放的时节。她一眼望去,那饱满的油黄色铺满了地头山坡,仿佛是上天赠了大地一幅金色的绒毯,既美丽又壮观。这时,她忽然有了个想法,便急匆匆地往翠微堂去了。

    翠微堂前堂里一个人也没有,香草估摸着乔大夫大概出诊出了,便径直往里走。刚走到里间那布帘前时,她听到了司璇的声音:“你若再不走,我可拿棍子撵你了!你好歹是读书人,岂能随意闯入人家后院?”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司璇妹妹,你多心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前来看看你,你却不领情。我从城里给你带了两支珠花,你瞧瞧,喜欢不喜欢?”“快走!否则我喊人了!”

    “司璇妹妹心真狠,每次都不拿好脸色给我看,莫非你心里还装着香实那小子?他还在大牢里……”话未说完,这人忽然哎哟地叫唤了一声,然后喊道:“你给我喷啥东西,火辣辣地好刺眼!”

    香草撩开帘子,果然看见香樟那不争气的家伙半蹲在地上,狼狈地捂住双眼,疼得撕牙咧嘴。司璇一见是香草,整个人就松弛了下来。香草冷冷地瞥着香樟问道:“大堂哥这是又演哪一处呢?”

    香樟听出了香草的声音,慌张地起了身,用红肿的双眼瞟了她两下,灰溜溜地跑走了。司璇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你这堂哥倒是挺怕你的!”

    香草心想,上回那一巴掌看来是奏效了,香樟跟大伯一样都是纸老虎而已。

    “对了,你刚才拿啥东西喷了他眼睛?”香草好奇地问道。

    司璇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竹筒笑道:“是这苦辣子水,这东西辣极了,莫说眼睛,手沾了也是火辣辣的。”

    “苦辣子?那是啥东西?”“你跟我来!”

    司璇领香草进了她的房间,一进门,香草就看见雪白的帐帘边挂着好几串红彤彤的干辣椒!起初香草以为是自己看错眼了,快步走近一看,天哪,真的是辣椒嘞!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辣椒油巧做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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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香草醒过来后,她的世界里就没有辣椒这回事。殢殩獍晓上一世天天嚼在嘴里的玩意儿在这儿却无影无踪,为此,她常常在准备菜式时感觉掣肘。这里的人如果要食辣,便会用茱萸的果实,但是那味道自然不能辣椒的味道相提并论了。

    “司璇,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去年吧,我和香实哥一块儿去山里采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玩意儿。当时我们看它长长的,红红的,很可爱,以为一定很好吃。谁知道,香实哥尝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给吐出来,又苦又辣。虽然不能吃,但我觉得这小果实在是好看,所以香实哥就替我移种到了院子里。”

    “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啊!”香草激动地说道,“司璇,能把你这些辣椒全部给我吗?”

    “当然可以,这原本就是香实哥发现的呀!你刚才叫它啥来着?辣椒?”

    “对,这东西就叫辣椒!司璇,你替我称二两栀子,我赶着回去,往后再跟你解释。”

    香草一路跑着从翠微堂出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半路上,蒙时和良生从她不远处经过,她竟一点也没发觉,只是含笑地往前跑。

    回到家后,她立刻用剪子把一部分干辣椒剪成段子。起初并没有什么味道,多剪几个后,空气里边散发着一股干干的辣香味儿。许氏好奇地凑近嗅了嗅,当场打了个喷嚏,咳嗽不止。她问道:“草儿,你手里的是啥东西呀?”

    香草笑道:“这是干辣椒,您不要凑得太近,很呛人的。”

    “这东西拿来做啥?”“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香草叫香珠在锅里烧了油,先将大葱姜片大料倒进去熬煮,等里面的香气散发出来后,再将它们捞起,紧接着放入去年晒的花椒。灶里撤些火,慢慢煎着,未变黑黄时捞出,然后把一半的干辣椒截倒进去煎。煎至微微黄焦色时捞出,再倒入剩下的一半,用小火熬煮。

    到这时,那锅里的油香溢满了灶屋,飘向了院子。许真花闻着味儿跑了进来,笑问道:“草儿又在做啥好吃的了?”

    许氏指指锅里那红通通的东西说:“就是这东西,草儿说叫辣椒,没曾见过呢!”

    许真花深吸了一口气,不住地点头道:“好味儿啊!里面掺着大料姜葱吧?”

    香草点头道:“姨娘真是好嗅觉,里面的确是掺了那些东西。”许真花好奇地问:“那你打算拿来做啥菜?”

    香草故意卖个关子笑道:“您一会儿就明白了!”

    油煎好之后,捞出多余的杂质,倒进了陶罐子里。那一汪红亮亮的辣椒油看上去像用新鲜胭脂浸泡过似的,特别诱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儿。

    接下来香草做了一道极简单又美味的菜——拌白肉。她把二刀肉先入锅煮,熟透后捞起,切成薄薄的片儿;再将豆油,醋,盐,糖,豆瓣碎末,蒜末混在一个碗里搅匀,倒在白肉上,最后淋上刚刚熬好的辣椒油,撒上葱花便成了。

    许真花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盘从未见过的菜,不禁说道:“真好看啊!下面一层白肉,上面有黑汁儿,有胭脂似的红油,还有绿油油的葱花,越看越叫人喜欢呐!这么漂亮的一盘子菜倒教人舍不得吃下肚子了。”香草笑道:“您们尝尝,看味道如何?”

    三人早等不及了,拿起筷子拌均了作料,便往嘴里塞了一块。许真花嚼了两下后,用手扇起了嘴巴,嘟囔道:“好辣!好辣!”

    许氏和香珠也纷纷点着头说辣味儿真重呢!香草笑问道:“辣归辣,香不香呢?吃了第一块还想不想再吃第二块?”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一桌宴众人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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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真花哧哧地吸了两口气,伸了伸舌头道:“这味儿刚进嘴还真有点受不住,不过的确是香啊!香完之后还在嘴里回味,让你还想再吃一块儿呢!草儿,你上哪儿去弄了这么好的一味作料?”

    四人正对着那盘拌白肉品头论足时,魏妙不知何时走进了灶屋。殢殩獍晓香珠回头倒水喝时,差点给吓了一跳,问道:“魏妙嫂子,你啥时候来的?”魏妙的身子已经八个月了,眼看就要生产了,照理说该在里面待着才是。她的眼睛往那灶台上一瞄,然后笑问道:“三伯娘,你们吃啥好吃的?”许氏递了一双筷子给她,说:“让魏妙也尝尝,品品草儿的新菜式。”魏妙自然乐得高兴,她本来就是闻着香味儿寻进来的。只见她夹了第一块入嘴,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跟许真花的反应一模一样,然后她又夹了第二块,吧唧吧唧吃完,再夹了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没过多久,那盘子就见底了,只剩点黑汁儿和红油葱花了。

    许真花还想再尝一块儿呢,却眼睁睁地看着魏妙一口气吃完了整盘子白肉,只得把喉咙里腾腾直冒的口水咽了下去。香珠和许氏又惊讶又懊悔,为什么刚才不再多吃两块呢?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魏妙放下筷子,满面红光地说道。她嘴里不断发出哧哧的声音,额头还冒着热汗,整张脸像晕了浓浓的胭脂似的。尽管这样,她还眼巴巴地问香草:“还有吗?”

    四个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魏妙抹了抹额头和鼻尖的香汗说道:“你们莫笑话我,我真是没吃过这么有味儿的凉拌肉!景红和婆婆的手艺你们是知道的,喂猪还行,煮饭嘛真叫人吃不下去!”

    “你咋忽然跑来了?你婆婆晓得不?”许氏担心地问道。

    “我公公和婆婆去了大伯家,不晓得是啥事,家里只剩下我和景红了。她做的饭我宁可饿死也不吃,所以就上您这儿来了!”

    “哎哟,咋说得那么可怜啊?”许真花扶着魏妙笑道,“肚子里的娃该委屈了,来来来,我扶你去那边坐坐,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有了这干辣椒,香草开食店的底气就更足了。这天中午的菜又是崭新的一桌,而且色彩缤纷,红黄绿黑都有。张金瞧着这一桌子菜,乐呵呵地说道:“来香草这儿可算是来对了,顿顿菜色翻新,味道还那么好!今天又是啥菜式啊?老板娘,给介绍介绍?”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香草起身有模有样地介绍了起来:“这一道是刚才娘她们尝过的凉拌白肉;这一道是我新创的‘满地金黄’;这一道是菠菜汁儿做的‘碧波豆腐’;娘跟前那道紫红色的菜是腌香紫苏洋姜;小鹿跟前大汤碗盛的是改良后的水煮肉片;这里还有一道呛炒辣子肉丁。大家尝尝,多给我提提意见……”

    不等香草说完话,一桌子就忙开了。魏妙的筷子以八十码的速度分别在凉拌白肉,紫苏洋姜,水煮肉片里横扫而过,然后喝了一口‘碧波豆腐’,再往‘满地金黄’里夹了一大块儿,随后又转向了凉拌白肉。

    其他人也没闲着,当真是专心致志地吃起了饭。张金对凉拌白肉十分喜欢,可惜刚夹了几块,盘子里就不剩多少了。要是往常他便加快速度了,可是今天他哪好意思跟一个孕妇正吃食呢?魏妙那双大眼睛就没离开过凉拌白肉。所以他只好“转战”水煮肉片了。

    谁知道水煮肉片也给许真花和小鹿母女俩“霸占”了。两人一边喝哧一边往碗里夹那混着辣香味儿的肉片,扒拉扒拉几下就是一碗饭;香珠好像特别喜欢呛炒辣子鸡丁,专心致志地在一堆辣椒里挑着肉丁吃,那专心程度不亚于一只母鸡在地上挑食;再看看其他菜,也已经所剩无几了。他赶紧往“满地金黄”和紫苏洋姜那儿夹了几筷子,省得一口都捞不着呢!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大肚婆魏妙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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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顿饭吃下来,个个都肚圆腿重了。殢殩獍晓香草泡了清热解毒的红枣金银花橘柑茶。每人喝上那么一杯,辣味儿没了,腻味儿也没了,清爽了许多。

    香草问张金:“姨夫,您觉得用这几道菜做招牌菜,如何?”张金顺手折了一根竹枝,剔了剔牙齿后,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六个菜似乎还少了点,你再多想三个菜,凑足九个,那意头也好,长长久久嘛,你说是不是?”

    香草点头道:“您说得对,那我就再想三个出来……”

    “哎哟……”魏妙忽然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申银声。这声音可把大家给吓了一大跳。

    许氏忙奔过去,问道:“魏妙啊,咋啦?是不是要生了?”

    魏妙摸着她那浑圆的肚子,嘿嘿笑了两声说:“吃得太饱了,有点撑呢!”

    “哈哈哈……”在座的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许氏笑道:“真吓死我了!你好好在这儿坐一会儿,我收拾了碗筷再送你回去。”魏妙翘起嘴巴撒娇道:“三伯娘,我就住你们家行不?大不了我每月给伙食费嘛。”

    “哎哟,我的魏祖宗,”许氏乐道,“你还怀着娃呢!就算我答应了,你公婆能答应吗?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是不是?等想吃的时候,你过来就行了,三伯娘这儿短不了你娘俩一口饭的。”

    香草瞧了一眼魏妙那高蜓的肚子,问道:“嫂子给娃儿取好名字没?”

    魏妙道:“早取好了,男娃就叫香聪,聪明的聪;女娃就叫香萤,萤火虫的萤!”

    许真花点头道:“都是好名字呢!一定是香槐取的吧?到底是秀才,取个名就是不同呢!不过,万一是双胞胎咋办?你得准备好四个名字才行呢。”

    魏妙道:“若是一对男娃,一个叫香聪,一个叫魏明;一对女娃的话,一个叫香萤,一个叫魏月,我早想好了!”

    许氏和许真花对视了一眼,脸色有点异样,但什么也没有说。这时,那边院子响起了梁氏的声音,香草起身穿过那小门说道:“二伯母,您找魏妙吧?她在这里。”

    “咦?”梁氏盯着那门打量了一眼问道,“你家啥时候多了一道门了?”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进了食店后院,顿时把眼珠子睁得老大老大。她左看看右看看,上瞅瞅下摸摸,心想这香草真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哎哟喂,比我们家那院子大多了,也漂亮多了哟!她用妒忌的眼神看了一眼香草,心里特别地不舒服。

    魏妙知道自己的婆婆又要说些不中听的话了,便起身嚷着要走了。梁氏本来想多看几眼,看清楚有几间屋子几个仓库,多少棵花木,多少根柱子,可魏妙一闹腾她只好跟着回去。在路上,梁氏问魏妙:“那宅子真是香草家的?”

    魏妙没好气地回答道:“不是香草家的,难道是别人家的?我们坐那儿吃饭聊天,为啥没人赶我们走呢?”

    梁氏叽咕道:“许春花可真会吃里扒外,有钱了净想着补贴娘家!”

    魏妙懒得理会她,迈着大步往前走,吓得梁氏在后面喊道:“慢点!慢点!又不是轱辘变的,咋走那么快呢!”

    这晚,等小满回来后,香草把他叫来商量了一件事,那就是种辣椒的事。香草打算在甘蔗地附近再置买几亩地,专门用来种辣椒。

    小满说:“不必再新置地了,昨天我爹跟我商量,想在镇里买几亩地。他说,虽不种地了,但没地就站不稳。往后要在这儿发家置业,那就得先买几块地。他跑马帮的时候赚了些银子,打算拿出来置地。既然你说要种辣椒,那就全都种上,反正你的主意是不会错的。”

    香草感激地笑笑说:“那地还是交给你管理,得了收成,还是按老规矩分,如何?”“都听你的!对了,今天蒙少爷到我们甘蔗地里来看了看。”

    “他说啥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派请帖遭人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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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甘蔗倒没说啥,就是说你从他面前路过,竟然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当没看见似的。殢殩獍晓”

    香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啥时候的事?我一点也没注意到呀!这人心眼太挺小的,这事也能记住跟你说?”

    小满笑道:“你没看出来吗?蒙少爷倒是挺在乎你的。听今天那口气倒有些像是在抱怨。改日遇见了,你可要好好拿个说法出来呢。”

    “最近怕是遇不上了,食店立马要开张了,我还赶着写帖子呢!”香草取出了两张写好的请帖递给小满看,“你瞧瞧我这字是不是太难看了一点?”

    小满点头道:“若是记账倒也罢了,只是这写帖子还需请个人来好好写写,面子上才过得去。”

    香草想了想说:“这镇上能写字的数都数得过来,请谁好呢?”小满嘿嘿一笑:“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谁?”

    “蒙少爷呀!他的字我见过,那个叫一个漂亮啊!你要是托了他,必然不会在请帖上失了面子。”

    “人家日理万机,岂能有功夫给我写帖子,还是放在那儿,我自己慢慢倒腾吧!”

    香草费了两天的功夫,练了许多遍,终于把请帖写好了。虽然不是什么颜体魏碑,但总算看得过去。

    按照惯例,新铺子开张那日,东主必定要请些亲朋好友来碰碰场,热闹一番,图个大吉大利。香草和许氏斟酌后,只请了平时熟识的几家,而香家众亲戚一个也没请。

    一大早,香草便送请帖去了。她先到了汪嫂子家,随后又去了胡氏家。走到胡氏家门口,她连喊了几声没人应,想必不在家。于是她便走进了旁边吴氏铺子里,想打听一下胡氏上哪儿去了。

    铺子里没有人,香草连唤了几声后,良生出来了。她还没开口说话呢,良生便沉下脸来说:“我娘不在,你一会儿再来买吧!”那口气像是对她十分厌恶。

    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正打算离开。这时,良生又叫住了她,她转头问:“有啥事吗?”

    “香草!”良生口气带着责备的意思说道,“良坤是成了亲的人,他往常对你有啥心思也是往常的事,你不能再往心里去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随便谁都能降得住的女人。你只管去寻你的高枝儿,莫在良坤面前讨巧卖乖了!”

    “我啥时候在良坤哥跟前讨巧卖乖了?”香草忍不住回问道。

    良生冷冷一笑道:“还说不是呢!一口一个良坤哥良坤哥,你也好意思叫出口?你若晓得避忌,早该改口了!我晓得你有几分能干,可我不像那些人怕着你羡慕你,要是你敢对良坤再有半分纠缠的话……”

    “等等,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我啥时候纠缠过谁了?”香草生气地打断了良生的话。这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

    “你纠缠过谁?难道心里不清楚吗?别的不承认,唐少爷你总不能否认吧?我晓得你香草手段高明,但再厉害的狐狸,也有被捉的那天!”

    “承蒙夸奖呢!”香草气愤道,“我竟不知道我香草在这镇上是个手段高明之人!是真有其事,还是你吴良生见识浅薄呢?”

    “哼!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人人都如唐少爷那般好好哄骗?我劝你你最好有些自知之明吧!”良生的话刚说完,香云就走进了铺子里。当她走进来那一刻,就察觉到了香草和良生之间那股异常沉闷的氛围。

    香草回头朝香云礼貌地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那张请帖,简单地说了几句请客的话,然后匆匆离开了铺子。香云望了一眼香草离去的背影,问良生:“你惹她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误摔跤巧遇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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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生没好气地说:“她不配!”

    香云又问:“你跟她说啥了?”

    良生摇摇头说道:“我跟她那样的女人无话可说!你要买啥东西吗?”

    香云走近了两步,沉下脸来质问道:“你是不是骂了她?昨晚,你骂良坤的话我都听见了!吴良生,你这算啥呢?亡羊补牢吗?”

    良生面色尴尬,退后一步,躲开了香云质疑的目光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和良坤好。殢殩獍晓你们之间的误会若不是消除的话,往后日子会很难过的。良坤这人不太会说话,有事就藏心里。你要试着问他,他才肯说出来……”

    “真是好笑!”香云抖了抖双肩,内心有种难以抑制的厌恶感。她问道:“你是在教我如何与我丈夫相处吗?你以为你是谁?”

    良生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以良坤堂哥的身份告诉你,良坤是个好男人,只要你好好待他,他不会再念着香草的。”

    “是吗?”香云红红的眼眶中挤满了快要崩溃而出的眼泪,“就算他不会再念着香草,可我心里还念着别人,那该咋办呢?”

    良生猛抽了一口冷气,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香云说道:“香云,若是从前我说了哪句话给让你有所误会,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向你说个明白!但是你总这样泪汪汪地看着我,我都不明白是咋回事啊!没错,我的确是夸过你漂亮能干,但是……”

    没等良生说完,香云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店铺,飞快地跑进了不远处自己家的大门。

    良生怔怔地望着那扇大门,喉咙里话卡在那儿,憋得让他十分难受。他记得,第一次遇见香云时,他真觉得这姑娘既漂亮又能干,还会识字。每次去项新村时,他都会站在门口跟香云说两句话。若是香云提起什么线头脂粉的,他会随便从城里捎带回来。如今回想起来,良生觉得是自己做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惹得香云误会了。可要想说个清楚,谈何容易呢?

    香草揣着一肚子委屈从吴氏铺子出来时,她真是气得够慌的。她知道良生一直看她不顺眼,像大多数那样鄙视她是一个跟唐少爷私奔过的无耻女子,但这也还好啊,毕竟事情的确发生过的。可刚才说什么纠缠良坤,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

    她只顾着生气,没主意脚下,走着走着,竟给一只包袱绊倒在地上。手里的篮子飞得老远,那些好不容易写好的请帖全都掉进了旁边的阴沟里。她自己也摔得够疼的,隐约感觉双膝擦破了皮。

    旁边一个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跑过来,忙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姑娘摔伤没了?”

    香草揉了揉膝盖,说道:“只是觉得这儿疼。”她起身时才发现旁边敞开的铺门外停着两架马车,五六个人正在来回往里搬东西。她心想这新搬来的人会是谁呢?

    正当她好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地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香草姑娘,你没摔伤吧?”

    香草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是蒙时!蒙时解释说,他在镇上买了个住处,今天正好搬家。他见香草捂着膝盖一瘸一瘸的样子,忙吩咐那个婢女将香草扶进了铺子。

    婢女将香草扶到了铺子右边的一间起坐间里,这时,蒙时亲自送来了伤药,吩咐婢女小心给香草敷上,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去了。

    婢女一边上药一边问道:“姑娘叫香草?”香草说:“是啊,你是蒙少爷的婢女吗?”婢女点点头道:“是呀,我叫绿儿,是少爷的婢女。这一回不知少爷起了啥兴致,居然要在你们镇上置个住处。老爷夫人向来是拦不住他的,他总是说做啥就做啥。”

    香草微微一笑道:“那是有主见。”婢女不住地点头道:“对,就是有主见!香草姑娘,你与我家少爷认识很久了吗?”“不过一两月罢了。”

    “哦。”婢女抬起眼帘偷偷地瞄了香草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二人语惊坏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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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敷好伤口后,蒙时又走了进来。殢殩獍晓他走近香草身边,微微弯腰轻声问道:“不碍事吧?若是疼得厉害,还是去乔大夫那儿看看。”“真的不碍事,只是破了点皮。我们农家人皮糙肉厚的,摔伤一点没有啥大碍。对了,我那些请帖呢?”蒙时坐在香草对面,抱歉地笑笑说:“都在阴沟里泡着呢,怕是不能用了。”香草微微嘟起嘴巴,带着一点点抱怨的娇笑道:“那可费了我两天的功夫呢!”

    “那请帖是做啥用的?”蒙时殷勤地问道“食店开业那天,我需请些人来捧场,不是吗?我的字本就不上台面,难登大雅之堂,费了好些力气写出来了,却还是送给阴沟了。”

    “既然是这样,那请帖我替你写了。”蒙时吩咐绿儿去买些空帖子回来,又问了香草请客名单。不多时,蒙时便提笔挥毫写完了那些帖子。

    香草凑近一看,蒙时的字刚劲有力,又不失一股隽秀之气,当真是比她的字好看。

    桌上还放着一张空白帖子,蒙时将帖子和笔推给了香草,笑道:“这最后一封还是要你来写。”

    “我?写给谁?”香草忍不住笑了笑,因为她已经猜到蒙时要说什么了。

    “难道你果真不请我?”蒙时笑米米地看着香草,口气似责备又似撒娇,还带那么一点点挑逗。

    一旁的绿儿惊讶万分,嘴巴不自主地张成了圆形。平日里,她哪曾听见到过蒙时用这样的口气跟一位姑娘说话呢?那都是严肃里来严肃里去呀!就算本家几个堂姐妹与蒙时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香草几眼,心想这姑娘竟有这样的本事?

    其实那些掉进阴沟的帖子里有蒙时的。香草刚才故意没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没想到蒙时竟自己要求了。她含笑道:“写给你也行,只是我的字太丑,你将就着看吧。”

    蒙时笑道:“丑才好呢,省得把我比了下去。不然,刚才我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香草嗔怪道:“你也不谦虚些?当真是候温楼的少东家呢,竟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她说着提笔在帖子上写了起来。蒙时则伸头过去看她如何写。

    绿儿又惊了一跳,这香草胆子倒挺大的,居然敢说少爷不知高低呢!少爷更奇怪,一不责怪,二不生气,脸上反倒是笑嘻嘻的。她心里叫道:哎哟,我这一趟算是长见识了!我们家少爷竟对一个村姑这般地好呢!

    帖子写好后,香草递给了蒙时,蒙时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香草起身道:“我该走了,还要送帖子呢!”

    蒙时忙道:“你伤了腿,如何去送帖子?我让绿儿送你回去,另差人替你把帖子送去吧。”

    “那咋行呢?我要亲自方才显诚心呢。若是你差人送去,那算啥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让绿儿扶着你去吧。”

    “不必了,我能走,”香草冲绿儿感激地笑笑说,“刚才劳烦你了,往后再谢。”

    绿儿忙说道:“你客气了,让我送你出去吧!”

    绿儿殷勤地送香草出了铺子,正要转身进去时,良生和良坤来了。良生一见着绿儿就问:“香草为啥会在这儿?”

    绿儿笑了笑,反问道:“她为啥不能在这儿?良生,你这样子像是香草姑娘的仇人似的。”良生冲着香草的背影哼笑了一声道:“我就猜着她没安好心呢!绿儿,我告诉你,往后离这女人远一点!”

    率而好奇地问道:“为啥呀?”

    “为啥?你该晓得城里唐府的那位唐少爷为啥会死吧?你再打听打听香草在我们镇上是个啥样的名声,你就明白为啥了!”

    绿儿心里咯噔了一下,说道:“难道是跟唐少爷一起私奔的那个?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呢!”
正文 第九十章 拒登门吴氏家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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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生转头对良坤正色道:“你今天瞧见了吧?没有不沾蜜的蜂,那儿的蜜越甜,她就往哪儿钻,哼,我就瞧不上这样的人!”

    良坤脸色沉沉,心里是痛苦而纠结的。殢殩獍晓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去帮忙搬东西了。绿儿拉住良生悄悄问道:“我瞧着少爷跟那香草还有些交情,这是咋回事呢?”

    良生道:“不就是因为甘蔗田的事吗?说起来话就长了,绿儿,你呀多提醒东家,莫教沙子迷了眼睛!”

    绿儿瞧着良生这一脸的生气,心想,这人比谁都生气,为啥呢?莫非里头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再说,香草一瘸一拐地送完帖子后,慢慢地往回走。快到吴氏家门口时,她看见好月和巧儿站在门外说话。巧儿的神情有些紧张,不断地往门里瞧;好月则一脸的不痛快,两腮鼓起,仿佛想找谁算账。

    香草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巧儿对香草笑了笑,问道:“你这是咋了?摔了腿吗?赶紧去乔大夫那儿瞧瞧吧。”

    “不碍事,擦破了一点点皮。”

    好月斜眼瞟了瞟香草,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更没有与香草打招呼的意思。香草心想,算了,不是一路人也不必矫情那个礼节了。她跟巧儿道了个别,继续往前走。

    这时,吴氏走了出来,高声问道:“巧儿,你咋还在这儿呢?院子里的柴火挽不挽了?光晓得扯闲龙门阵呢!”

    巧儿忙轻轻推了好月一下,连声应道:“娘,我马上就来,一会儿就挽好柴火。”

    好月却丝毫没动,翻了翻眼皮说道:“巧儿又不是驴,还不许歇歇吗?吴三娘,哪儿有你这样待儿媳妇的?”

    巧儿跺脚道:“哎哟喂,好月,你先回去吧!”

    吴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心想你好月算什么东西,居然管上自己家的事了。她走下石台阶,拉过巧儿往大门里一塞,冷着脸说道:“好月啊,我是啥婆婆跟你没干系吧?我不比你婆婆好性子,整日地放着你在外野跑。我们吴家是有规矩的,巧儿进了这家的门就得守这家的规矩。你请吧!”她说完之后,忽然看见了香草慢吞吞地在那儿走着,忙打了声招呼道:“是香草啊?咋了?腿崴了?要不要我让巧儿送你回去呀?不然,我让巧儿去叫你娘来接你。”

    香草回头道:“不必了,我这点伤算不得啥。再走几步也就到家了,谢谢您了!”

    “哎哟,说啥谢呢,都是一条街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呀!香草,改日来坐哟!”吴氏热情地招呼了香草后,冷眼盯了好月一下,回身进了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好月瞪大了眼睛,气得直咬牙。刚才吴氏数落她也就罢了,可那么殷勤地招呼香草算什么?谁不知道香草是十里八村名声最不好的人呀?吴氏居然笑嘻嘻地对香草,却拿冷脸子给她看,这分明是看低她呀!

    好月心里十分生气,朝吴氏的大门咒念了两句,然后往回走。一抬眼,她就看见香草的背影。

    她心里有气呢,自然看谁都不顺眼。当香草走到一处较窄的地方时,好月紧赶两步,故意跨步上前抢路,将香草撞到在旁边石头上,险些就摔进阴沟里了。

    香草的膝盖第二次撞在了石头上,她顿时疼得眼泪花都快出来了。没等她回过神,好月就说话了:“你走路咋不瞧着点呢?这路不像是为你一个人开的,该靠边点走。”香草心想,这路面虽不算宽,好歹能过三个人,她猛地冲上来,分明是有意的。香草忍着疼,缓缓起身道:“你刚才说得对,这路不像是为谁一人开的。若是挡住了,劳烦张张嘴叫一声让让,嫌累的话,吭一声也行,前面的人也好知道后面来了个啥。”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送笔砚急坏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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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竖起眉毛不满道:“你这话啥意思啊?我又不是故意撞你的。殢殩獍晓你自己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道儿,还要恶人先告状呢!”

    “你不过是受了别人的气想发泄两句罢了,不是吗?”香草冷冷地说。

    一句话说穿了好月的心思,她有种被窥视了的感觉,所以显得更心慌了,嗓门也更大了。她朝香草嚷嚷道:“我受谁气了,你说呀!我为啥找你出气呢?在镇上,我就算找棵树也不会找你呀!谁不晓得你是最晦气的妖呀!”

    “你不用嚷这么大声……哎哟!”香草受伤的膝盖隐隐作痛,令她微微弯下腰,露出难受的表情。

    “哟?疼啊?哼,那可不是我撞的!”好月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时,绿儿小跑着从后面追了上来,赶紧扶起香草问道:“你还好吧?腿疼得厉害吗?”

    香草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像又擦破皮了。劳烦你,扶我往前走一段就到家了。”

    绿儿用鄙夷的目光瞥了好月一眼,扶着香草往前走了。好月不满地打量绿儿,见她一身好衣裳,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婢女,便冲她背影嘟囔了一声:“也就是个下等人的命,得意啥呢?”

    绿儿把香草送回去后,放下手里的一个纸包便离开了。许氏再三谢过,送她出了门。

    香珠好奇那纸包里装着什么东西,便拆开来看。原来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看起来挺贵的。香珠不解地问道:“姐,为啥蒙少也要送你笔墨纸砚呢?我们家用得上这么好的笔墨吗?”

    许氏正好回来听见了,忙往那堆东西里瞧了一眼,脸色有些变化。但她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叫香珠把东西收好。

    到了晚上,许氏想过去跟香草说两句话,走到门口时,她发现香草正捧着那套纸墨笔砚欣赏呢,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一见到这情形,她后背就直冒冷汗。

    许氏急忙去了食店后院,把许真花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许真话见姐姐神情不安,便问道:“你是咋了?出啥事了?”

    许氏握着她的手,一脸忧愁道:“真花呐,我担心……我担心草儿又会出事呢!”

    “姐,你说啥呢?香草好端端的,会出啥事?眼下食店要开张了,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呀!”

    “你不晓得,今天蒙少爷送了一套上好的纸墨笔砚来!”

    “那又咋了?”

    “香草和唐少爷……唉……从前唐少爷也送过香草一套笔墨,香草喜欢得不得了,说是唐少爷想让她多练练字!妹儿啊,你说香草不会……”

    “你是说香草喜欢蒙少爷?哎哟,姐姐呀,这话可不能乱说呢!”

    “可你说为啥香草不跟其他人做买卖,偏偏和蒙少爷一起做呢?为啥蒙少爷会送香草一套纸墨笔砚呢?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用那么贵的笔干嘛呀?”许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姐,我看这事你不能慌。不就是一套笔墨纸砚吗?你只当是蒙少爷贺香草开张!就算他们之间真有点啥,你早些给香草定门亲不就完了吗?”

    “你是晓得的,香草向来有自己的主意,由不得我呢!”

    “吓!那是啥话呀?你是她娘,自然可以替她寻门好亲事。你只管把话放出去,多选几个让香草自己挑,这总行吧?等亲事定下来,姐夫和侄儿们回来了,再行摆酒也不迟呢!”“对呀!”许氏恍然大悟道,“好妹子,幸亏你提醒了一句,我明天就去金大姑那儿,好好说说她们两姐妹的事!我真担心香草和那蒙时少爷有个啥……哎哟喂,我想想都不能活了!”

    这次,许氏是被吓出了决心,一定要把两姐妹的亲事说定了。她特意带了一份厚礼去金大姑家。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提亲事许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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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金大姑门口,一只黄狗就扑了出来。殢殩獍晓许氏吓得连连惊叫:“金大姑!金大姑在不?”

    “小黄!”金大姑迈腿从院里小跑出来,吆喝住了门口的黄狗。她满面笑容地招呼许氏道:“我正想去镇上找你嘞!我有个好事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啥事?”

    “进屋再说吧!”金大姑热情地邀请许氏进了屋,又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上。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是什么好事了,匆匆抿了口茶便问道:“金大姑,到底是啥好事?”“有人托我向你家香珠提亲嘞!”

    “啥?真的呀!”许氏顿时眉开眼笑,嘴巴笑得合不拢了。

    “这事还有假?我金大姑不做假媒的!你听我说,那家姓马,是家里的独子。前些年自己在外跑货,去年他娘走了后,他便买了片果林,盖了院子,定下来了。这小伙子长得高高长长,模样齐整,皮肤稍稍黑了点,但在外跑货郎的哪个不是这样的?你觉得如何?”

    “你亲眼瞧过了?”

    “瞧过了,前几天他为这事亲自来我这儿一趟,你喝的那茶还是他送我的呢!”

    许氏一听这么说赶紧喝了一口,茶味浓香,果然不是一般的粗茶。她笑问道:“他多大了,为啥还不成亲?”

    “说来说去还不为了他那个多病的娘。这些年,为了给他娘凑银子治病,他一直在外奔波。虽说攒下了银子,可哪里有那空闲做亲呢?再说,姑娘家一听说家里有个病怏怏的娘要伺候,有几个愿意的?如今他娘去了,独剩他一个,便想着要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

    “为啥看中我家香草?”许氏还紧追不放地问。

    金大姑呵呵地笑起来了:“晓得你不放心,我都替你打听过了。他说有一回在镇口上见过你家香珠,第一眼就看上了。他说你家香珠长得好,性子有活泼,笑起来像朵山茶花呢!”

    许氏忍不住掩嘴笑道:“这话说得真招人喜欢呢!不是我自家夸,我那两个闺女哪一个生得不好看?金大姑,这事就先说到这儿,我回家去问问我那两个姑娘再说。”

    “好嘞,等你回话!”

    许氏满心欢喜地带着这个消息回来,全家人都觉得很高兴,除了香珠本人。许氏问她:“你有啥可不高兴?”香珠扯着香草的衣袖抱怨道:“我连他长啥样儿都不知道呢!万一他生得跟钟馗似的,我还不给吓死呀!”

    一屋子人都笑了。许氏道:“金大姑亲眼相看过了,说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就是黑瘦了些。不过,常年在外跑买卖的哪个不是风吹日晒的呀?小伙子是做货郎的,勤快能干,若不是他娘一直病着,早成亲了!”

    香珠嘟起嘴巴说道:“那媒婆的话能信吗?一根草都能说成金子,我不上这个当!姐,你说是不是?”

    没等香草接过话,小鹿先开口了:“只要不长成吴良杰那样,倒还行!”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香草搓了搓小鹿的脸蛋,笑道:“良杰是不是惹我们小鹿了?”小鹿一本正经地说道:“太笨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说我凶巴巴的。”

    屋子里又起了一阵哄笑。许真花轻轻敲了敲小鹿的脑袋说:“不能那么说良杰,人家没念过书,哪会识字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有个会识字的爹呀?以后,千万莫那么说了。”

    小鹿叉腰嘟嘴道:“反正我以后不会嫁给像吴良杰那样的笨蛋,哼!”

    许氏一把将小鹿揽在怀里,亲昵地说:“我的好闺女,有志气!瞧瞧你那两个姐姐,竟还没你有主意呢!”

    香草笑道:“既然娘和金大姑都觉着好,不如请他来喝开业酒,咋样?把人叫来,我们看看他,他也好看看我们,是不是?”

    许氏等人都赞同,香草当即写了一封帖子,叫一个甘蔗地里帮忙的伙计送去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开业日新鲜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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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业那天,香草起了个清早,穿上了新制的石榴百灵鸟长裙,头上绾了个宝月髻,插上一支水仙花银簪,然后对着铜镜里微微一笑出了房门。殢殩獍晓

    家里人全都已经起床了,赶到食店灶台便准备东西。天刚大亮时,香草便叫小满带人把牌匾挂上去,然后打开了食店的大门。

    此时,镇上不少人已经来看热闹了。他们知道今天香草食店开业,肯定会散贺钱。所以门一开,大伙儿就围了过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把大家都吓一跳。

    那店内装潢一新,地上是一溜棕色的木地板,顶上挂着七八个大红灯笼,最有趣的是那餐桌。除了五六张单独的方桌子外,还有两张长长的木桌,木桌两旁各有一排单独的凳子,造型颇有些奇怪。大伙正对着桌椅议论纷纷时,香草端着一个竹篓,里面躺着十多个菜招牌。她一个一个地挂上了墙,除了十个单独的菜名外,还有几个写着套餐的牌子。

    背后有人好奇地问:“香草妹儿啊,你这一号套餐,二号套餐是啥呀?”

    香草笑着解释道:“一号套餐是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一碟子自制下饭菜,十文钱一份;二号套餐是两荤两素一汤,二十文钱一份,依次类推。”

    “哟,十文钱能吃到啥样的一荤一素?莫不是豆腐加油渣吧?”蒋二姑站在人后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话。她朝旁边的人挤挤眼眉,嘴角翘起来仿佛能挂十二个油壶。

    香草微微一笑,转身进去了一会儿,然后手里端了一个托盘出来了。那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干饭,一碟子下饭菜,还有一个造型怪异的木制器皿。它看上去像三朵并蒂莲花,一朵里盛着香辣肉丁,一朵里盛着葱花骨头汤,另一朵里盛着炝炒马齿连。香草道:“这就是一号套餐,大家看看,如何?”

    大伙儿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瞧着那碗和碗里的东西。没人见过食店这样卖饭菜的,纷纷议论了起来。食店门口的人越堆越多,看得对面黄氏牙齿痒痒。她心里咒骂那些人不知死活,偏偏要去捧香草的场;自家的雨具又好又实用,却没几个人光顾!她忍不住骂道:“妖精又出来作怪了,这世道过不下去了哟!”

    好月从里间走出来时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扯起了一丝冷笑。黄氏转头看见了她,便没好气地责问道:“又往哪里去?巧儿家又要磨豆腐了?”

    好月白了黄氏一眼,反问道:“巧儿家不磨豆腐,我就不能出门了?”

    黄氏指指对面道:“瞧见没有?今天对面妖精又在作怪,你待在家里不许出去!”

    “我才不怕啥妖精呢!”好月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衫,直径往对面走去了。她往那人群边一站,便有几个男人回头瞄着她那张娇俏的面庞看了又看。她笑问了身旁男子一句话,那男子微微弯着腰回了她好几句,显得极为殷勤。

    黄氏瞧见了心里不禁大火!她把卢兴唤了出来,指着好月道:“去,把你媳妇叫回来!一个妇道人家咋那么不知检点?”卢兴道:“随她去吧,叫回来又会抱怨的。”

    黄氏更火了,将手里的雨伞拍在柜台上喝道:“啥呢?你竟然怕媳妇抱怨?她若是抱怨,你抽手给她两个耳光,不就完了吗?媳妇进门才多久呢,你居然给她唬住了。往后我两腿一伸,看你咋降得住她!去,赶紧去!”

    卢兴无奈,只好走到好月身边叫了她一声。她回头瞥了卢兴一眼,嘟囔了一句后,又继续同旁边的人讲话,完全把卢兴凉在了一旁。这可把黄氏气死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贺热闹蒙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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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兴刚一转背就看见黄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殢殩獍晓黄氏一把薅开卢兴,上前拽住好月骂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你男人叫你回家吗?还不快滚回去!”

    好月脸色顿时白了,双手挣开黄氏,不甘示弱地喊道:“我又不是你家拴的狗,凭啥非要待在家里看屋子?”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好好伺候自己的男人,跑出来看啥热闹?那狐狸精开的破店有啥看头?谁看谁倒霉!跟我回去!”黄氏拽起好月的胳膊就往回走。农家妇人手劲原本就大,这一拽把好月拽得生疼。她使劲甩开黄氏的手,嚷道:“我就不回去!”

    “反了?”黄氏涨红了脸扬起手作出要打好月的架势。

    这时候,大伙儿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这对婆媳身上。许氏往外看了一眼,心里顿时觉得恼火。她走出来说道:“黄大娘,要教训媳妇回家教训去,莫在我家食店门口闹。”

    “哟!这条街是你的吗?这石板上写了你的名字?”黄氏指着脚下的青石板讥讽道,“我站在街上管教我媳妇,与你何干?你赶紧回去守着你那灶台,万一天上掉下一颗老鼠屎,那是要毒死一窝人的!”

    “好你个黄大娘!你今天又是来找不痛快的?”许氏话音刚落,小满和孟贤就冲了出来。那黄氏不是喜欢吃亏的人,见此情形,忙拉起好月道:“赶紧跟走!人家的拳头是不长眼睛的!”

    好月极不情愿地被黄氏拉了回去,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没等卢兴过去安慰她两句,她就冲进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敲鼓声。她支起窗户看了一眼,原来是一队人抬着金装财神爷正热热闹闹地往香草食店门口而去,大人小孩都跟着欢笑追闹,好不痛快!

    队伍到了香草门前时,领首的人向香草和许氏打着千笑道:“恭喜恭喜,新店开张大吉!”

    香草惊讶地问道:“我不曾请过你们呀!是谁叫你们来的?”

    领首的人递上了一张拜帖,香草打开一看,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按照当地习俗,开业当天要请财神,不过这事一般都是城里铺子开张才会做的。一般小镇上开张根本请不起。没想到蒙时居然替香草想到了这一点,特意请了这队人来朝贺。单是这份心意都让她感动不已了!她原没想过蒙时会来,但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惊喜之外。

    请财神的仪式开始了,吸引了镇里镇外好多人。不知情的人刚开始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来打听才知道是香草家食店开张。有人吐吐舌头道:“乖乖,了不得了呀!一个小食店开张弄得这么热闹,那香草到底有多能干呀?”旁人笑道:“反正你要是娶了她,下半辈子就不用愁没银子花了!”另一个人问:“要是娶了她妹妹呢?”那人道:“那不都一样?妹妹出嫁,她自然会收整一大份嫁妆的!对了,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想娶香草的妹妹香珠?”

    这人笑了笑,挤进人群里,往许氏面前行了个礼道:“许三娘,恭贺恭贺!”

    许氏抬头看了一眼这后生,有些陌生,便问道:“请问你贵姓?”

    这人说:“我姓马,金大姑应该跟您提过!”

    许氏愣了一下,瞳孔迅速睁大了,这不就是金大姑说的马二郎吗?这小伙子长得果然高高大大,相貌整齐,还十分懂礼貌呢!她忙接过马二郎递过来的贺礼,高声笑道:“哎哟,你来了呀!快快请里面坐,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小满,招呼一声,马二郎来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喜忙碌满堂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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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端碟子的香珠听见这话忍不住瞟了马二郎一眼。殢殩獍晓这第一眼便将她俘虏了。她不禁红了脸,搁下手里的碟子就匆匆走进了灶屋。

    香珠和许真花都在灶屋里,听见了许氏的喊声。她们正要出去看看,却发现香珠红着脸跑了进来。许真花掩嘴笑道:“哎哟喂,有眉目!有眉目了!”

    香珠娇嗔道:“姨娘,您胡说啥呀?不过是见了头一面而已。”

    香草用手指戳了戳她红扑扑的脸蛋,笑道:“这才见了一面呢,要是多见几面,怕是你的脸蛋就红透了!”

    香珠害羞得跺了两下脚,跑后院去了。香草忙到大厅来招呼客人。那些过往的商贩听说这儿有新开的食店,不但菜式新,而且还打折呢,便纷纷跑到这儿来了。还没到午时呢,食店里便坐满了人。许氏欢喜地拉住香草说:“得加桌才行!要不然我们请的那些客人都没处坐去!原以为头天没什么人来光顾,谁晓得来了这么多人呢!”

    香草道:“那就在后院加开两桌吧,把汪嫂子和胡四娘她们请到后院去!”许氏忙在后院支开了桌,领着汪嫂子和胡氏两家人进了后院。

    午时正点,香草拿这一支系了红布的挑杆走到门前,将那盖在横匾上的红布轻轻撩起,那布自然地滑了下来,露出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农门食店;落款是镇长的名号——渡里人。

    随后,小满点燃了外面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那回声都荡了好久。香草穿梭在忙碌的食店里,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们点菜上菜。

    多了套餐这回事,上菜就更快捷了。只要客人一下单,许真花在灶屋里将早已准备好的菜按分量装上,很快就送到客人面前了。这一招为香草省了不少事,客人们也很喜欢,不同的价钱,不同的菜品,还附赠骨头汤和下饭菜,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事呢?

    午时过后,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但下午那段时间,不断地有客人上门。香草心满意足地笑了,看来开业第一天的成绩很不错呢!

    等夜里关了店门,香草把自家人全都叫到了大厅里,摆了一桌席,好好庆贺庆贺。

    张金笑道:“要是照这样下去,非得请人不可!我许久没打过算盘了,今天差点手就抽筋儿了!”

    一桌子人都欢笑了起来。许真花抿了一口酒道:“我原先还担心灶上的菜卖不完,谁知道到后来是不够卖!套餐省事,单炒也不麻烦,还是香草想得周到。”

    香草举杯道:“那还得要你们能干才行呀!单靠我一人之力,怕是成不了事的!来,我们喝一杯,往后再接再励!”

    小鹿踮起脚尖,高高举着个空酒杯喊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许真花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还想喝呢!没看出来你的酒量跟你爹不相上下呀!今天我要是没看见,你跟吴良杰怕都要喝醉了吧!”

    香草忙问:“为啥呀?小鹿和吴良杰喝酒了?”

    香珠咯咯咯地笑开了,指着小鹿说道:“她呀,和良杰拼酒呢!两人各抱一瓶米酒,在后院门口对喝呢!要不是姨娘看见,恐怕那整瓶都下肚了!”

    香草惊讶地看着小鹿笑问道:“我们小鹿这么厉害呀?”

    小鹿翘起嘴巴,昂起头说道:“吴良杰说我喝不过他,我咋会喝不过他呢?他认字不如我,喝酒也不如我,下次再见到我,得叫我一声姑奶奶了!”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拍桌子蹬腿子。许真花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你倒好,竟乱认起亲戚来了!你若做了姑奶奶,管胡四娘叫啥呀?小孩子家家的,净胡说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两姐妹夜里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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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珠羞着脸笑道:“羞羞羞,小鹿这么小就想当姑奶奶了!”

    小鹿朝香珠扮了个鬼脸说:“小表姐还想当新娘子嘞!我都看见了……”没等小鹿说完,香珠就捂住了小鹿的嘴巴。殢殩獍晓

    许氏拍开香珠的手,拉过小鹿问道:“快说,你看见啥了?”

    香珠的脸又红了,转身跑进了灶屋里。小鹿故作神秘地笑笑说:“我看见小表姐在后院外墙那儿给了二郎哥一个荷包嘞!”

    “真的呀!”大家都齐声叫了起来。

    许真花忙对许氏说:“这下就好了!两个孩子看上了,比我们在中间忙活儿要强多了!姐,你可以放心了,我看马二郎那孩子挺实在的。他身板子壮,又会说话又会干活,要是招上门更好嘞!”

    张金说道:“只怕人家是独苗,不肯嘞!不上门也好,只要人对,香珠嫁得又不远,来往还是很方便的。”

    香草点头笑道:“两家相隔本来就不远,就算香珠真嫁了过去,也能时常回来看娘家。再过些时候,我就该给香珠准备嫁妆了!”

    小鹿偷偷地跑到灶屋门口往里瞧了一眼,回头朝院子里喊道:“小表姐在偷笑呢,她乐得慌!”

    “哈哈哈……”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欢笑。

    香珠从灶屋里笑着跑出来追小鹿,小鹿撒腿就跑,围着桌子转圈圈。过了好一会儿,一家子才收拾了东西,各自回屋歇着了。

    香草和香珠住一个屋,蜡烛吹灭了之后,香珠一直睡不着。香草笑问道:“想着马二郎了吧?”

    香珠笑了两声,问道:“姐,你不想蒙时少爷吗?”

    香草怔了一下,问道:“我想他做啥?”

    香珠咯咯地笑道:“你心里没有想着他,他心里倒是时时惦记着你的!要不然今天他干嘛要花银子请人专程为你请财神呢?姐,你说是不是?”

    香草握着被褥,蒙着脸偷笑了一阵,然后说道:“小丫头管好自己吧!想要啥嫁妆跟我说,我替你备好。虽说爹不在家,但你的嫁妆也要准备得像模像样,那才不会失了礼数。”

    “说哪儿去了呀?谁说一定嫁给马二郎啦?”“那为啥送人荷包?”

    “姐!”

    “害羞了吧?害羞了吧?喜欢了还不承认呢!”

    两个姑娘兴奋了好久才慢慢睡着了。这晚,香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飞在一片桃林之上,像仙子似的。回头展望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面容模糊,看不清长相。第二天醒来时,香草还在纳闷,梦里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香草忙活了一阵子。等食店的经营都上道儿了,香草便把食店的事交给了姨夫张金。她的注意力转向了辣椒地里。

    经过育种和出苗,一株株的辣椒苗已经在地里茁壮地成长了起来。香草站在田边,越看越喜欢,想象着丰收时辣椒那火红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笑啥呢?”司璇从田坎那边走过来问道。

    “没啥,就是看着这些小苗,心里高兴!”

    “是呀!不知不觉竟有长出了这么一长截,要是香实哥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香草转头感激地朝司璇笑了笑说:“你对我二哥的心,真是难得。”

    司璇低头含笑道:“比不得以前你和唐少爷呀!当时我也劝过你,可你跟我说:‘心里梦里都想着他呢,没他活不下去去,与其这样,倒不如跟他一块儿走了,能在一起多久是多久!’。比起你,我还差远了呢!”

    香草的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嘴里不自觉地说出了一句话:“当时……并没有想过殉情的啊!”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事紧急魏妙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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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璇听了这话,忙问道:“没有想过殉情?那你们为何会……”

    “嘘……”香草环顾四周悄声说道,“这事你晓得就行了。殢殩獍晓没有证据,不能轻易说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其实,当时唐少爷和我没想过要跳崖殉情,犯不着呀!是唐少爷那姐夫把我们推下去的!”

    司璇倒抽了一口冷气,忙捂住快要叫声来的嘴巴。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充满了恐惧和惊诧。她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说,你们当时是被谋杀的?”

    香草沉重地点了点头。司璇捂住心口,叹气道:“可怜啊!唐少爷真可怜!他居然是冤死的!你更惨,白白背负了一个殉情的罪名!”

    “我心里清楚这事,但不能说出口啊!当时没有其他人看见,我若说出来,怕是又会有一身扯不清的麻烦。想着家里人,我只好把话搁在心里。”

    “可恶啊!实在是可恨呢!我见过唐少爷的姐夫,那人心机颇深,坏主意挺多的。你不说出来是最好的!否则叫他晓得你还记得这些事,他一准对你不利!”

    “我最初清醒的那段日子,他趁机找人来家里打探过。我当时说啥都不记得了,这才隐瞒了过去。”

    “他没起疑心?”

    “应该没有,就算我记得,那又如何呢?跟唐家人说,怕是没人听;告上官府,我凭何身份呢?又没人能为我作证!所以,这事还是暂时搁着吧!”

    “对!”

    两个姑娘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司璇说画了几个十字绣的图样,让香草去翠微堂给她改改。两人正说着十字绣的针法时,耳边忽然传来了隐约的痛苦的申银。

    司璇凭着医者的直觉,立刻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香庚家道:“是那里传来的,应该是个女人在叫。”

    香草看了一眼,惊叫道:“是我二伯家,天哪!莫不是魏妙嫂子吧!”

    “那就糟了!”

    两人急急忙忙跑向香庚家。当她们推开大门时,吓得两腿发软。魏妙一脸惨白地躺在院子里,裙摆和衣衫上全是殷红的鲜血。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旁边鸡笼的围杆,正悲惨地申银着。

    香草在上一世虽然见惯了电视里的生产画面,但这次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血腥的画面,所以她也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司璇,赶紧去叫你爹来!快!”香草提醒了一句,司璇立刻转身就跑。刚跑出门槛,她就摔了一跤。她顾不得那么多,忍痛爬起来就跑。

    香草冲到魏妙身边,显得手足无措。魏妙伸出带血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香草,断断续续地说:“破了……破了……”

    香草明白,是羊水破了,孩子快要出世了!这时候的产妇是一秒都不能耽搁的呀!她抬头大喊了两声,屋里连个鬼都没有。她气愤之余,想起了以前陪朋友去做产前培训时的情形。当时,培训师教过如何协助孕妇生产,这时候,香草认为必须排上用场了。

    “嫂子!嫂子,我是香草,你莫慌,司璇去叫她爹了!他们很快就来救你了!在此之前,你要自救,晓得不?来,跟随我的呼吸,一步一步来!你要是呼吸不畅,娃儿就会有危险,先吸一口气,再呼一口气,像平时上茅房一样,使劲地拉出来!”

    “啊……”

    “莫喊出来,力气都留着!继续跟着我呼吸……嫂子,你莫慌……对对对……就这样……很痛是吧?那就拉出来!一二三……”

    “啊……”魏妙又是一声惨叫。

    香草急得大汗淋漓,手都快被魏妙捏肿了。她俯身对魏妙耳语道:“嫂子,千万莫叫,叫了就失去力气了!你想听见娃儿哭,就憋住气,管他三七二十一,把力气往下沉……”

    魏妙咬紧了嘴唇,脸色憋得紫红紫红的。香草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断地帮她调整呼吸,不断地鼓励她不要慌张。这时,司璇和乔大夫匆匆跑来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齐努力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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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大夫见此情形,忙喊道:“进屋拿干净被褥出来,此刻抬人太危险了,只能在这儿生了!司璇,你来接生!”

    司璇愣了一下,立刻点点头,冲进屋内拿出了两床新被褥。殢殩獍晓她和香草忙手忙脚地给魏妙垫上了,然后她接生,香草帮助魏妙呼吸和用力。乔大夫则跑进了灶屋,点火烧水,准备热水,剪刀和熬煮汤药。

    三个人正忙得一头热汗时,魏妙的奶娘来了。魏妙的娘一直不太放心,特意打发她来看看待产的魏妙。谁知刚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这么触目惊心的画面。她连忙扑了过去,紧张地问道:“出来了吗?”司璇抹了把汗说道:“快了,头已经看得见了!”

    奶娘挽起衣袖道:“让我来!”

    奶娘果然比司璇有经验,在香草的配合下,魏妙很快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九斤一两重。奶娘捧着手里,乐呵呵地笑道:“怪不得不好生呢!原来是这么壮实的娃儿呢!”

    司璇看了一眼魏妙,惊叫道:“爹!快来看呐!魏妙晕过去了!”

    乔大夫忙从灶屋里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黄色的汤,往魏妙嘴里灌了下去。奶娘带着哭腔问道:“乔大夫,我家魏妙没事吧?”

    “快,抬进屋里,给她洗干净了!”乔大夫指挥道。

    几个人把魏妙抬进了屋子,乔大夫拿出银针,开始给魏妙针灸。这时候,香庚和梁氏才闻讯赶了回来。

    “哎哟,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咋样了?”梁氏还没跨进门就哭了起来。

    奶娘迎上去说道:“你老人家的孙子没事,你媳妇……”

    “孙子没事呀?那就谢天谢地了!”梁氏不等奶娘说完就朝屋内的摇篮里跑去。看着自己的孙子,她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招呼香庚进来看看。

    香庚一进来就看见了香草,眉头一皱问道:“这丫头为啥在这儿?谁许你进来的?”

    香草知道香庚不欢迎她,便对司璇和乔大夫说道:“这儿交给你们了,我先走了!”她说完就跨出门去了。

    香庚指着她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旁边的奶娘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说道:“老太爷,您急着骂她做啥呢?看看您孙子吧,要不看看床上您那晕死过去的媳妇也行!”

    香庚听出了奶娘的不满,斜眼瞪了梁氏一眼,喝道:“光晓得看你孙子,媳妇还躺在床上没醒呢!你是咋当婆婆的?景红死哪儿去了?”

    梁氏这才往床上瞄了一眼,问道:“乔大夫,她还能救过来不?”

    奶娘气得背过身去,懒得看梁氏一眼。乔大夫道:“她已经没啥大碍了,只是失了些血,又用尽了力气,需要好好歇一歇。”

    “哦!”梁氏问完又继续搂着她的乖孙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香庚封了两个红包,送乔大夫和司璇出了门,然后找人去城里向学馆里的香槐报信。

    傍晚时分,香槐又急又喜地赶了回来。魏妙一见着他,就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奶娘在旁劝慰道:“魏妙啊,身子要紧!纵然是受了万般的委屈,也该顾惜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香槐听出奶娘话里有话,便问道:“妙儿,为啥哭得这么伤心?”

    魏妙哽咽了一阵子,吐出两个字:“分家!”

    香槐哄道:“你刚刚生了娃,暂不提这事。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瞧,你哭娃也哭,你们娘俩倒挺心有灵犀的!”

    一句话把魏妙逗笑了。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魏妙母亲魏夫人的声音。奶娘急忙把房门打开,迎上去喊道:“夫人呐,您总算是来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受委屈魏妙吵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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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夫人兴冲冲地跨进房间,风一阵地来到了魏妙床边。殢殩獍晓她捧着魏妙发白的笑脸,心疼地说道:“我的儿哟,受苦了受苦了!瞧着小脸白得像纸似的,失了多少血呀!”

    她看完魏妙又从奶娘手里接过那白白胖胖的外孙,笑得合不拢嘴巴。她嘟嘟嘴,逗着小外孙:“乖乖哟,这模样可像极了你娘哟!瞧这小鼻子,再瞧着这小嘴巴,哎哟,外婆真舍不得撒手嘞!”奶娘往门外瞟了一眼,靠近魏夫人身边一步,拿手拢住嘴说道:“夫人,这家人的心太黑了!今天要不是镇上乔大夫父女和那香草,只怕您见不着妙儿母子俩了!”

    “咋回事?”魏夫人皱眉问道。

    奶娘将自己进门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魏夫人,并说道:“那亲家夫人可真有趣儿!一进门就问孙子在哪儿,哪管我们妙儿的死活呀!亲家老爷骂了她一句,您猜她咋说?她问乔大夫妙儿还救得活吗?您说气人不气人?”

    魏夫人沉下脸色,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正要说话时,堂屋那边传来了景红杀猪般的惨叫声。她走到门口一看,只见景红跪在堂屋内呜呜哭泣,身边是一脸恶相的香未高举二指宽的荆条往她身上抽!

    “你耳朵聋啦?老子说的话你当耳边风?我们临出门前是咋嘱咐你的?魏妙快生娃了,家里万不敢没人在,你倒好哇,跑去看人家吊马虾,家里少你那点马虾肉吃嗦!”香未骂完又抽了景红一下。

    景红惊叫了一声,搂住胳膊,呜咽道:“我哪晓得她要生了嘛!我又不是她肚子里头的娃!我以为出去一下不会有事,哪晓得……”

    “哪晓得个屁!”香未抬手又是一鞭子,眼角还不时地往魏妙房门口瞟。

    魏夫人收回目光,轻蔑地笑笑说:“这是打给我看的哟!”

    魏妙含泪委屈道:“下午我肚子疼的时候,喊了几声没人应。我自己开门出去找人,刚好看到灶屋门动了一下,门角那儿有个黄色的影子,就是景红早上穿的那件衣裳。我连喊了几声,灶屋里都没人应,我只好往院子外走,哪晓得肚子越来越痛,结果就倒在鸡笼旁边!”

    魏夫人一边替魏妙抹泪一边哄道:“莫哭了,我的乖乖儿!娘晓得你受了大委屈,肯定会给你做主的!你放心养着身子,坐月子不许哭,往后老了眼睛就不好使了!”

    “娘,我要分家,一定要分家!”魏妙态度坚决地说道。

    这时,堂屋那边又传来了景红的惨叫声。她一声叫得比一声凄惨,又尖又细,怕是一里外都能听见。

    魏夫人缓步走过院子,站在了堂屋门口,冷漠地看着这一家子的“好戏”。

    香未忙对魏夫人说:“亲家母,你稍微坐坐,一会儿再来给你赔礼道歉!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这死丫头,不然以为我香家没家法了!”

    “歇着手吧,亲家公!”魏夫人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景红,“你打得她鬼哭狼嚎的,吵了你媳妇和孙子歇息,那就麻烦了,是不是?”

    “亲家母说得对!”香未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忙把荆条丢给了旁边的梁氏。

    “唉……其实景红也委屈,谁愿意出这样的事呢?她嫁进门来这几年一点动静也没有,自己心里就够委屈了,你再这样责打她,她还能活得下去吗?”魏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景红的脸瞬间变得更难看了。魏夫人表面是在替她说话,其实是在讥讽她生不了娃!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心里十分憋屈。

    魏夫人微微低头看着景红那又气又羞的表情,笑道:“景红呀,你放宽心吧!我家妙儿不会跟你争啥东西的。等到分家的时候,当初妙儿那八大箱嫁妆是咋抬进来的就咋抬出去,不会多带走香家一砖一瓦的!”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梁氏口快,问道:“啥?分家?哎哟,亲家母,这分家的话也不该你说出口吧?”
正文 第一百章 忙庆贺街坊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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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是自然,我这样说不过是想宽宽景红的心,叫她莫那么委屈。殢殩獍晓这分家之事是你们香家自己的事,我一个外人不敢乱说。所以呀,等满月酒过了,你们爱咋分就咋分吧!”魏夫人带着一脸轻蔑的笑容拂袖而去了。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闷棍,正好敲在了香未的脑门上。他那双小眼睛使劲一睁,脖子一伸,说道:“她说啥?满月酒一过就分家,谁说的?香槐,是你跟你丈母娘这样说的吗?”香槐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道:“我不晓得。”

    “嘿!这婆娘才是……她凭啥说分家的事?她是我香家啥人?香槐我跟你说,娃儿生下来要人带,你瞧魏妙那样子能带娃不?还不是要靠你娘和嫂子!嘿,太好笑了这婆娘!”

    香槐只好不答话,由着父亲抱怨。当晚,魏夫人留下奶娘照顾,自己坐马车回去了。第二天一清早,她又来了,身后还带着三个人:两个丫头,一个厨子。

    看着这几个人在院子灶屋穿梭来去,围着魏妙和孩子团团转。香未心里有点不乐意了,把香槐叫过来问道:“你岳母是要做啥啊?我家没人伺候魏妙了吗?”

    香槐道:“岳母只是想多个人照顾妙儿而已。”

    香未轻轻哼了一声,甩手道:“你娘和嫂子不晓得照顾吗?谁让她带这么多人来的?显摆她魏家多有能耐是不是?叫她带走!”

    香槐正要答话,却被走过来的魏夫人打断了。魏夫人瞥了香未一眼,满面笑容道:“槐儿啊,这次妙儿给我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大胖小子,我高兴得昨晚一夜没合眼呢!想着我家妙儿生娃遭了那么大的冤枉罪,我这做娘的心里不好受哇!所以我和她爹商量了一下,就送几个下人给你们。往后啊,你考上了举人做了大官,身边不也得有三五个人伺候吗?”

    香槐不好反驳,只能点头道:“谢谢娘!”

    香未狠狠地瞪了香槐一眼,气得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镇上四邻听说香未家添丁了,都纷纷赶来朝贺。几个婆子媳妇围着奶娘看她怀里的小可爱,个个喜笑颜开,仿佛这喜事有她们一半是的。

    张三姑冲胡氏笑笑说:“四娘,下一回也该轮到你家了吧?叫良坤快些着哟!”她说话间笑嘻嘻地瞟了旁边香云一眼。

    没等胡氏答话,一旁也来朝贺的黄氏笑米米地应声道:“我们家卢兴也快了,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张三姑惊讶地问道:“怀上了?”胡氏猛然紧张了起来,一双眼珠直直地盯着好月那瘪瘪的肚子。

    好月不满地瞪了黄氏一眼,转而笑对张氏说:“还没呢,正打算着。”

    胡氏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魏妙床边笑问道:“魏妙啊,瞧你生了个多胖多白的小子呀!告诉四娘,你怀娃的时候都吃了些啥?四娘好记下来,给香云弄呢!”

    魏夫人笑道:“我家妙儿自打怀上就能吃,不挑嘴,还不孕吐呢!”

    “哎哟,”黄氏紧跟着插话道,“怪不得那么好胃口呢!不吐就能吃,能吃就能养好娃,魏妙啊,你快说说,你都吃了些啥?”

    胡氏白了黄氏一眼,心想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份呀?自己问,她也问,真是个打不走的苍蝇!她转头想叫香云过来听听,却发现香云出了房间,大概在院子里。

    香云是故意躲出来的,最近她听婆婆胡氏和伯娘吴氏唠叨的最多的就是生娃的事。偏偏她和良坤最近关系那么冷淡,夜夜都是背对而眠,哪儿来的娃呢?

    “哎,她们真够烦人的,是不是?”好月也跟着走了出来,同香云一道站在院子里的胭脂花前。好月随手掐了两朵胭脂花插在头上,转头问香云:“好看不?”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嫌唠叨好月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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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用陌生的眼神看了看好月,敷衍地点头微笑道:“好看!”她原本性格就内向,不易与人敞开心扉,遇见陌生的人或者事,总要多斟酌几分。殢殩獍晓

    好月往旁边盛满水的石槽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美滋滋地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胭脂花。然后,她转头朝魏妙屋子瘪瘪嘴说道:“我婆婆跟你婆婆是一样的,整日地说为啥还没怀上?都成亲两个月了,肚子还没见动静?咳!我听得耳朵就长茧子里!你也是吧?”

    “长辈们唠叨大概也只是想要孙子了。”香云没有回答好月的话,因为她并不赞同随意在外面说自己婆婆的坏话。

    “要孙子?哼,我婆婆也不看看她是咋养大卢兴的!那身子板又瘦又干,使劲压几下就成碎骨头了……”好月说着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又继续说道,“你莫介意,我们都是外嫁进来的媳妇,境遇都差不多,所以不拿你当外人。”

    香云不得不挤出几丝笑容,把好月敷衍过去了。她心里暗想,这好月说话真是一点斟酌也没有呢!自家男人那点事怎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起?纵然男人不好,也不该如此诋毁吧?她觉得往后还是离好月远一点为好。

    在回去的路上,胡氏问香云:“你老实告诉娘,你跟良坤是不是吵嘴了?”

    “没有。”香云否认道。

    “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前几日,你和良坤同桌吃饭连眼线都搭不上,更莫说讲话了!这两口子过一辈子,谁家不吵嘴拌架的,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晓得不?”

    “晓得了,娘。”香云只是轻声迎着,并不多言语。胡氏看着她那模样有些担心,却又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媳妇才嫁过两个月,有点不顺心也是常事。

    路过农门食店时,许氏和香草迎了出来。原来许氏怕香未赶她,便托了胡氏偷偷送红封子给魏妙。

    胡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子塞到香草手里,笑道:“这是魏妙娘给的,叫你千万收下。她说这几日不得空,来日再亲自登门道谢,望你莫见怪。”

    香草收下笑道:“她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许氏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娃长得如何呀?我听香草说九斤多重嘞!哎哟,我的亲娘哟,那得多沉手啊!”

    一提到这个话题,胡氏立马笑逐颜开,跟许氏描绘着魏妙那大胖小子的样子,越说越兴奋。一旁的香云眼眉垂下,似乎有些不悦。

    香草察觉到她的神情,便笑道:“香云,上次四娘说我的发带好看,我和香珠闲里偷空做了两条,正打算送给你和四娘呢!你去瞧瞧好不好看?”

    香云瞥了香草一眼,正想推脱时,胡氏接过话说道:“好呀!好呀!香云呐,跟香草去学学,回来再教娘,快去快去!”

    香云脸上呈现出难为的表情,刚想拒绝,却被香草热情地拉起了手。她本能地想甩开,可她毕竟是有教养的姑娘,做不出这样当面给人难堪的事,便轻声说道:“好吧,我跟香草去。”

    香草拉着她进了食店旁边自家的大门。刚走进去,香云就听见几个姑娘的说笑声。望眼看去,原来是香珠,黄幺妹以及李年家的辛寡妇。她们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或是绣花,或是画纹样儿,或者替人在一堆花线里寻颜色。

    黄幺妹抬头看见了香云,笑嘻嘻地招呼道:“香云嫂子也来凑热闹啦?瞧,我们这儿倒比隔壁食店还热闹呢!”

    香珠和辛寡妇都抬头热情地跟香云打了个招呼。乡下人就这点实在,就算你是头一次跟她们说话,只要是嫁进本村镇的人,她们都不见外地跟你打招呼。香云很快被这氛围给感染了,挨着香珠坐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细打量心生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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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珠手里捧着一条还未完成的正红色宽腰带,上面画着鸳鸯和连理枝,一看就是给喜袍配的。殢殩獍晓香云笑问道:“香珠是在给自己准备喜袍吧?”

    香珠嘴角流露出甜蜜的笑容。不等她回答,辛寡妇从她的画纸上抬起头来笑道:“香云妹妹,你没瞧见吗?这些日子,老是有个赶牛车的年轻小伙子从镇上晃荡晃荡过,每回都停在香珠她们家门口。今天送米,明天送新鲜的桃子,大后天就该送花轿来了!”

    香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拿针去戳辛寡妇的手背。辛寡妇缩回手笑道:“我们的新娘子咋能这样呢?要是给马二郎瞧见你这么凶呀,怕是要反悔了!”

    话音刚落,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香草拿着两条发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笑道:“反正聘礼都收了,他反悔的话吃亏的也不是我们呀!”

    “姐,你咋也取笑上我了?”香珠含笑嗔怪道。

    “你姐是买卖人,这话说得实在哟!”辛寡妇说完低下头去画她的纹样儿了。

    香草把发带放在石桌上,对香云说道:“这葱绿色的绣了水仙花,跟你的肤色正好相配;这土红色的绣了水草纹,就给四娘带吧!我抽空做的,你莫嫌弃才是。要是你想学,就先拿这个简单的梅花图案去做,费不了多少工夫的。”

    香草的热情让香云有些无所适从。隐藏在心底对香草的厌恶像被这些热情给包裹住了,无法破壳而出。香草就紧挨着她坐下,从绣花篮里拿出纹样和布条,认真仔细地教她如何打底稿,如何下第一针。

    香云的心思并没有停留在纹样儿上,而是斜眼瞟着香草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干净整洁的衣襟上绣着图案是红红的石榴花,透着一股热情;耳垂上挂着银质的马蹄莲坠子,一晃一晃十分耀眼;那一双手嫩白如玉,指甲不长不短,画起纹样儿来十分利落;嘴角总是挂着甜甜的笑意,像从未经历过伤心和难过;还有那股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梅花胭脂香气,也是那么地特别。

    香云的脑海里盘旋着一句话,这就是自己丈夫良坤梦里不断呼喊着的香草啊!她就坐在自己身旁,离得那么近,笑得那么甜。自己原本应该狠狠地去恨她呀!为何还坐在这儿与她谈着绣花纹样儿呢?

    “瞧见没有?就是这样……看……绣个叉叉就算一步,明白了吗,香云?”香草转头笑问道。

    “哦,差不多……我试试吧!”香云立刻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她拿起针绣了几下,有模有样的,顿时有了些兴趣。

    香草一边从篮子里挑了一红一黑的线,一边往辛寡妇画纸上看了一眼,掩嘴笑道:“辛姐姐,你画的那是啥呀?你刚才不是说要画棵梨树吗?”黄幺妹凑过脑袋一眼,拍着石桌哈哈大笑道:“哪里是梨树呀!分明就是我娘用坏了的竹丫丫扫把嘛!上面光秃秃的,连片梨叶都没有,像梨树吗?”

    “这死丫头!”辛寡妇自己也笑了起来,搁下笔起身追着黄幺妹直捣她的咯吱窝。黄幺妹忙喊道:“香草,你赶紧给她改改吧!要不然她真绣一把竹丫丫扫把上去,那就把你这师傅的脸都给丢尽了!”

    香草拿起笔在画纸上简单地添加了几笔,一把“扫把”就变成了一棵长满叶的梨树了。香云打量了一眼,心想她原来也有些真才实学,难怪那城里的富家少爷会看上她,更何况是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丈夫呢!香云心里不仅涌起一丝悲凉,随后又将这悲凉深深地压进了心底。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钓马虾邀约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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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门忽然开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殢殩獍晓原来小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她像个野小子似的,衣裙上沾满了泥水和污迹,腰间却挎着一个冲洗得很干净的小竹篓。

    她解下竹篓,往院子里的大木盆中一倒,三十多个身披“红甲”的龙虾就涌了出来,在盆底到处爬。

    “是马虾呀!”香草开心地走过去蹲下说道。她记得在上一世,这东西又叫小龙虾。但乡下人都习惯叫它马虾,因为身子长得像马似的。那时城里卖的马虾都很不新鲜,而小鹿带回来的马虾个个都是暗红色的背甲和钳子,精神十足,一落地就到处乱跑。

    几个姑娘媳妇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围了上去。香草忍不住伸手去逮那个最大的,谁知给那钳子夹住了手指,疼得她赶紧甩手。辛寡妇打趣道:“连香草老板娘都敢夹,这马虾是着急忙慌地想下油锅了嘞!”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鹿得意地说道:“我本来还可以钓更多的。可是吴良杰那坏蛋耍赖,占了我的地方,还往水里砸石头呢!”

    黄幺妹故意逗她道:“那你揍他呀!”

    小鹿晃了晃头上扎的两条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揍他,只是把他推进秧田里面去了!”

    “啊!”大家惊讶过后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香草扯下屋外绳子上晾晒的面巾,拧了一帕水给小鹿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小鹿扬起小脸,笑道:“大表姐,今晚给我做个马虾菜吧!就拿那个干辣椒做,要炒的油亮油亮的。”

    香草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还真会吃呢!不过,你这点马虾太少了,掰了壳就只剩一小碗了,哪够吃呀!不如养着过夜,明天我们再去多钓些!”

    “这主意好呀!”黄幺妹举手赞同道。

    “要不然明天我们都去,晚上在香草家办个马虾宴好不好?”黄幺妹拍手叫好道。

    香草点头道:“那好呀!人多才热闹呢!香云也来吧,还能叫上谁,都一块儿叫去!”

    这时,胡氏和许氏正好走进了院子里。听说几个姑娘媳妇要去钓马虾,胡氏忙冲香云说道:“明天你不用干活做饭了,跟她们一块儿去玩玩,钓钓马虾。这时候也该钓那东西了,在秧田里尽坏事!”

    香云敷衍地笑了笑,没有答话,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而其他人已经兴高采烈地讨论起了钓马虾的事情。

    农家人钓马虾用不了多大的工具,甚至连鱼竿都用不上。找一截结实的绳子,一根手指粗的黄荆条或者小竹竿,把绳子固定在一头。然后,拿块石头砸碎摸来的螺丝,取出里面的肉,拴在绳子的另一头,最后把拴了肉的这头放进水里。只要看见绳子在动,就立刻提起来,否则马虾会跑的。

    第二天一早,香草香珠和小鹿刚刚收拾好东西,黄幺妹和辛寡妇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她们一人手里也准备着四五根钓棍呢!

    香草问道:“香云不来吗?”

    黄幺妹道:“我叫了她,她说不来;我叫了巧儿,巧儿说有活儿干呢!不如去问问好月吧?”

    “算了,”辛寡妇立刻反对道,“千万莫叫她,要是叫上她,我估计隔壁镇的男人都会跑来看,那还钓啥马虾呀!”

    香草笑道:“那我们去叫叫香云和巧儿吧!如今是农闲时候,家里有啥活我们明天帮她们干就是了!”

    四个姑娘和小鹿拿上工具先跑到巧儿家去。吴氏见几个姑娘媳妇都来请,怎么好意思不放人呢,忙叫巧儿做了几根钓棍去了。接着,她们又嘻嘻哈哈地闯进了胡氏家院子里。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小河沟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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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吴善才正坐在院子里抠脚板。殢殩獍晓几个姑娘媳妇忽然冲了进来,吓得他以为是什么强盗来了,屁股下的长条凳一翘,把他翻了下去。几个人全都笑开了。

    吴善才好不尴尬,从地上爬起来呵呵笑道:“哦哟,今天是啥日子呀?”

    香草笑道:“四叔,我们来叫香云去钓马虾呢!”

    香云在灶屋里听见了,对胡氏说:“娘,我不想去。”胡氏忙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往外推,一边推一边喊道:“良坤啊,给香云做几根钓棍,让她跟香草她们去玩玩!”

    良坤正在屋梁上搭建的隔层抱柴火,早已听见香草她们进院子的动静了。他坐在隔层上,从镂空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香草一脸桔花般灿烂的笑容,心里微微痛了一下。

    香云被胡氏推了出去,脸上写着委婉的不情愿。但香草上前就拉着香云的手,冲胡氏笑道:“这么好的天就该出去玩玩!我们姑娘姐们的也该有个空闲的时候呀!”

    香云抽回了手,轻轻地,但很坚决。这瞬间,香草好像察觉到了香云对她的那股厌恶感。紧接着,香云说了个易碎的借口:“家里还有活儿呢……”

    “啥活不活的!”胡氏忙笑道,“好好跟香草他们玩,!家里还有娘在呢!”

    胡氏再来催良坤时,他爬下楼梯说道:“香云不愿意去就莫去了。”

    胡氏敲了他脑袋一下,骂道:“笨啊!你不让她出去走走玩玩,她心情能好吗?看着你们俩总是冷着脸子,我这做娘的也只能干着急呀!这样下去,我啥时候才能抱着孙子啊?死小子,动作快点,外面你媳妇还等着呢!”

    良坤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几根钓棍,送到了香云手里。香云翻起眼皮,开口道了一声谢。辛寡妇听见了立刻取笑道:“瞧这两口子多亲热呀!不过是做了几根钓棍,居然还道起谢了!”

    原本是句玩笑话,却像针似的扎在香云心口上。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阴沉尴尬了。香草忙用胳膊碰了辛寡妇一下笑道:“人家那是举案齐眉呢!人叫齐了,我们出发吧!”

    “走哦!出发咯!”小鹿兴奋地举着钓根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等倒!”良杰忽然从里面冲了出来,嘴里塞着馒头,胳膊下夹钓棍和竹鱼篓,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跑。胡氏过去拍了他后背一下,笑道:“死小子,不怕馒头堵着喉咙?慌啥慌啊,那马虾又不会跑了!”

    良杰哪管那么多,提了提裤子就跟着她们出门了。胡氏追着他喊小心一点,他估计也没听见。

    镇里的小河沟是个钓马虾的好地方。香草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到了这儿,各自找了个地方摆开阵势来。她们一来,小河沟就热闹了起来。

    辛寡妇起身冲大家笑道:“不如来定个规矩,谁钓得最多,今晚的菜式就由谁来决定,你们说行不行?”

    “哎!”大家都脆生生地回答道。

    小鹿忽然指着站在她对面岸的良杰说道:“你不算,你是男娃,这是我们女娃的事!”

    良杰问道:“钓马虾还分男娃女娃?马虾有公母你分不分得出来?”

    小鹿说道:“我干嘛分公母呀?好吃就行了呗!”

    良杰嘿嘿一笑,冲香草喊道:“香草姐姐,马虾钓起来好吃就行了吧?所以我也可以加入,对不对?”香草一边拴螺丝肉一边笑道:“好,让你加入,你要是最后一名,那得烧火才行!”

    小鹿不服气地隔河瞪了良杰一眼,良杰眨巴眨巴眼睛,一屁股坐到身后土埂边的矮桑树上,随手扯了一颗紫红的桑椹放进嘴里,冲小鹿得意地笑了笑。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新创意叫花马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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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摆开了自己的五根钓棍,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殢殩獍晓这马虾上钩后拉起来可是个技术活儿。拉快了,马虾钳子没夹稳会跑;拉慢了,马虾半空中松了钳子也会跑。

    忽然香草的钓棍有了扯动。她急忙扯起了钓棍,一个红通通的大马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落在了她脚边的草地上。小鹿兴奋地拍手道:“开张了!开张了!”

    “你瞧着!”良杰说话间,两手同时一提,两只马虾就从水里飞了上来。他得意地冲小鹿抖抖眉毛笑道:“咋样?”小鹿撇撇嘴道:“有啥了不起的?哼!”

    随后,大家都有斩获,越玩越开心。良杰升起了火儿,烤去小鱼和马虾;香草忽然想起叫化鸡的做法,便拿桑叶裹了洗净的螺丝和马虾,再就地抠了些泥巴包裹在外面,埋在脚边那堆火下面。

    辛寡妇好奇地问道:“那是啥做法呀?土抱着能烤熟吗?”

    “是焖熟,不是烤熟的!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香草挪开了火堆,把那泥包挖了出来,砸开一看,热气腾腾中透着一股肉香呢!香珠说:“该带着些盐来才是呢!”

    良杰小跑着过来,从腰间摸出一个装药丸子的小瓷瓶笑道:“这里面就是盐呢!”

    黄幺妹大笑道:“这小子连盐都带在身上嘞!香云呐,回去跟你娘说把盐罐子看紧咯!”

    “再等等!”良杰转身往田坎上的土坡跑去,不多时他又汗淋淋的跑了回来,手里握住一把绿油油的火葱,根上还挂着新鲜的泥土呢!他趴在岸边利索地搓洗了几下,然后甩了甩水,把绿色的部分掐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撒在焖熟的螺丝和马虾上,顿时一股青葱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香云笑着跑过来,捏着良杰的耳朵问道:“你哪儿去弄的葱?当心人家骂嘞!”

    巧儿乐道:“我们良杰当真是吃惯野食的,啥都能想到嘞!赶紧尝尝吧,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用小竹签挑出螺丝肉,沾沾盐放进嘴里,口感新鲜得不得了!

    这边小河沟里热热闹闹,街上就安静了许多。黄氏无聊地摇着她那把崭新的蒲叶扇,斜眼瞪着斜对面农门食店客来客往,心里抱怨道:“啥世道啊!妖精开的店倒有人去,我家今天一笔买卖都还没有做呢!老天没开眼呐!”

    这时,喜儿和赛儿在旁边嚷嚷开了。黄氏皱起眉头,嘟嘴道:“有个孙子了不起?烦死人了!”

    原来那赛儿和喜儿听说香草姐姐她们去钓马虾了,着急忙慌地要跟着去。麻二婆不放心,拉着喜儿说道:“万一一个不留神摔进去咋办呀?来不及捞你呢!”

    喜儿一边跳一边甩开他奶奶的手说:“我会游水,掉下去了我自己爬起来就是了!”他说完一溜烟就和赛儿跑了。麻二婆在后面追赶着喊道:“喜儿啊,小短命的,莫掉进去了!赛儿啊,你跟你奶奶说了没有呀?这俩小短命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许氏正好在食店门口,笑着对麻二婆说道:“放心吧,那儿人多,我家小满,二郎,还有曹东他们都在呢,不会出事的。”

    麻二婆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她正要转身回去时,黄氏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悠哉悠哉地说了一句:“二婆呀,你家酒馆关门这么久了,打算卖了房子去城里吗?”

    原来自打香草家食店开张后,汪嫂子的酒馆就结业了。成日地关门闭户,不知道在做些甚么。

    麻二婆知道黄氏没好意,斜眼盯着她说:“那是祖上留下来的宅子,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卖不了它!你呀,就放一百个心吧!”

    黄氏在门口的条凳上坐下,一边摇着崭新的蒲叶扇一边说道:“那你们靠啥过日子呀?你们孟贤给对面那小狐狸精干活能挣多少钱呀?”

    “黄大娘嘞,你问这做啥呢?难不成你也想送你家卢兴去?”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生妒忌好月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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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我就是出去讨口饭吃,也不会上她家干活撒!麻二婆,我是好心问候你。殢殩獍晓你瞧瞧,自打她家饭馆开业了,你家酒馆就垮掉了,多糟心啊!你家汪嫂子就没打算跟她争争?”黄氏说这话时,眉梢上扬,带着一股浓烈的挑衅口吻。

    麻二婆也不是糊涂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时,好月打着哈欠从里间走了出来,麻二婆嘴角一扯,笑问道:“哎哟,好月在家呢!我以为你也去了小河沟那边玩儿了呢!”

    好月在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便问道:“小河沟那边咋了?”

    麻二婆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划道:“这会儿小河沟那边可热闹了哟!香草姐妹,辛寡妇,黄幺妹,还有巧儿和香云她们都去小河沟钓马虾了,你不晓得吗?她们没有叫你去吗?”

    好月的笑容如枯萎的鲜花一般慢慢合拢了。黄氏忙插嘴道:“去啥去呀?谁家放着媳妇姑娘在外乱跑的?我家是有规矩的,做媳妇的就该在家好好伺候婆婆和丈夫,哪里准许她去钓啥马虾呀?胡四娘和吴三娘是咋教自己媳妇的呀!”

    “哎哟,一个镇的姑娘媳妇们玩玩又咋了?”麻二婆用眼角瞟着好月冷笑道,“只怕有人想去玩也沾不上边呢!”她说完就往农门食店里走去,找许氏说闲话去了。

    好月气得脸色都变了,但黄氏还在旁边教训道:“不许去!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莫像对面那小妖精一样不着天不着地地疯跑,家里没活儿干就好好炖点汤补身子,早点给我生几个孙子!”

    好月冷眼瞥了瞥黄氏,扭头就进去了。黄氏朝着她背影喊道:“你这脾气咋还是这样?不打你一回不晓得为啥啊?”

    不多时,好月穿戴打扮整齐,挎着小竹篮从里面出来了。黄氏见她这身打扮是要出门去,便拦下说道:“你耳朵聋了,是吧?我叫你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准出去!”

    “娘,我出去买点东西咋了?你还真把我当狗拴在家里呢!”好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绕开黄氏直接出门去了。

    黄氏气得把手里的蒲叶扇狠狠地往柜台上拍了几眼,然后高声叫起了卢兴。

    坐在对面聊天的麻二婆眯着眼睛得意地瞧着黄氏,掩嘴悄声地跟许氏说:“那黄大娘哪里管得住她那个封骚的媳妇哟!她肯定是往小河沟去了!哪儿的男人多,她就往哪儿去,耐不住的!”

    许氏瞟了黄氏一眼,岔开了话题,又继续跟麻二婆扯起了闲龙门阵。

    好月正是往小河沟赶去的。她一心想要看看,到底那儿有多热闹!别人去了也就罢了,连巧儿去了也没叫她一声,这是她最生气的地方。

    还没走近小河沟,好月就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嬉笑的声音。她心里越加地气愤,加快了脚步往前赶。等她走近一看,果不其然,巧儿和香草那帮人玩得可起劲儿了,又是钓马虾又是烤鱼吃!

    好月气得捶了旁边那棵梨树两下,忿忿不平道:“也不晓得巧儿是咋想的!回头再跟她算账!”

    她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田坎上有个人在瞧着她。她仔细一看,那不是辛寡妇的公公李年吗?这人样子就长得不好看,一副歼相。她匆匆地走上田坎,打算回去,谁知李年居然往她跟前一凑,笑嘻嘻地问道:“好月呀,往哪儿去呢?”

    好月顿时觉得一阵恶心,退后两步问道:“李大叔,您拦着我干啥呢?也不怕叫人看见了?”

    李年腆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说道:“怕啥呀?我这做长辈的问你两句是关心你?”好月心想,你哪里是关心我呀,分明是有别的想法!她忽然想起小河沟那边的事了,忙说道:“您要关心该关心您自家的人吧?您那好寡妇媳妇儿正在那边玩得高兴呢,连裤腿子都挽起来了!”

    “啥?”李年的脸立刻变了色,“她在哪儿?”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恶公公发狠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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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河沟钓马虾呢!跟着香草那样的妖精混久了,也只怕会混出个妖精模样来!”

    李年沉着脸,反背着手匆匆往小河沟那边去了。殢殩獍晓好月转了个念头,先不回去了,看场好戏再说!

    李年快步赶到小河沟时,正好看见辛寡妇脱了鞋,露出两条洁白的小腿在河里玩水呢!他心里立刻来了气,顺手掰了路边的一根二指粗的黄荆条,冲到辛寡妇背后就狠狠地抽了一下。

    “啊!”辛寡妇那惨叫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小河沟边的热闹。众人把目光往辛寡妇那儿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混账玩意儿!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挽裤腿子了!我打死你!”李年高举黄荆条,一下接着一下地抽打了下去。

    辛寡妇一边惨叫一边收起脚往岸边躲。李年不罢休,拿黄荆条直接往她小腿肚上抽去!两三下过后,那雪白的小腿肚上泛起了几条殷红的血印。

    “你是老疯子吗?”辛寡妇骂道。

    “老子是你公爹,就有资格打你!你吃我的住我的,勒死你都行!寡妇人家到处乱跑,想勾搭汉子改嫁啊?我还没死呢,休想!”

    辛寡妇跌跌撞撞地跑到香草那边去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旁边几个姑娘媳妇全都被吓白了脸,谁都不敢说什么。不远处的好月掩嘴得意地笑了起来,骂道:“活该!”

    李年瞧见香草就来气,拿黄荆条指着辛寡妇喝道:“不要脸的东西滚过来!”

    辛寡妇哭道:“谁不要脸了?钓回马虾就不要脸了?”

    “滚过来!”

    辛寡妇紧紧地抓着香草的肩膀,躲在她后面不敢出去。李年又说道:“老子不信你今晚不回来了!等你回来,老子不打得你皮开肉绽才怪!”

    香草冷眼看着这位暴跳如雷的大叔,总觉得他这火气是不是来得有点过了?寡妇出门找同村的媳妇姑娘玩玩是常有的事,他却急得青筋暴涨,拿黄荆条就往辛寡妇最白的地方抽,分明是……辛寡妇的双手在颤抖,连带着香草的肩头也颤抖了起来。她知道辛寡妇是极度恐惧这个男人,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滚过来!给我滚回去!耳朵聋了,是不是?”李年见一干姑娘媳妇特别是香草都不敢开口说话,心里特别地特意。

    “我不回去!关上门你还不打死我哇!”辛寡妇使劲地摇着头哭道。

    李年不耐烦了,冲上去来薅开香草,拽上辛寡妇就往回拖。辛寡妇双手死死地拽着李年的一只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吊着。她哭道:“要死我就死在这儿,不跟你回家去!”

    “他娘的,老子制不服你了!”

    李年扬起手里的黄荆条就要开打,香草忽然冲上前去夺下了那黄荆条。李年指着她威吓道:“给老子拿来!老子执行家法,管你个狐狸精屁事!”

    香草脸一沉,抬手就朝李年的脸上胡乱的抽去!李年吓得不轻,没想到香草真的会抽他。他立刻松开辛寡妇,一边抱头后退一边喊道:“你找死啊,香草?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不正经的东西!主意都打到自己媳妇身上来了!”香草使出从前上体育课练武术的劲儿,管他三七二十一抽了过去。

    李年恼羞成怒,一把夺过香草手里的黄荆条,盛怒之下狠狠地把她推下了河!只听见噗通一声,香草栽进了河里,旁边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

    香草会水,还是个高手,不过她也是个装溺水的高手!她开始在水上上下扑腾,张口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啦!”

    这一喊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辛寡妇和香珠相继跳了下去救香草。李年脸色发青,想也没想转头就跑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 装溺水寡妇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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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看到这儿真是气得跺脚,骂道:“没用的老东西!哼,算了,没看头了!”她瘪瘪嘴,转身就走了。殢殩獍晓

    香草被救上来之后,吐了两口水。香珠吓坏了,紧张地说道:“姐啊,你不是会水吗?小的时候爹教过我们的呀!”

    香草咳嗽了两声,笑道:“先莫管这个,大家都围过来,良杰和小鹿去旁边!”

    良杰和小鹿有些不服气,可香草不让他们听,只好坐旁边桑树上吃桑椹去了。

    辛寡妇瑟瑟发抖道:“香草啊,我连累你了!”

    “说啥连累呢?辛姐姐,这儿都是几个嘴牢的人,也都是熟人。你跟我老实地说一句,那李年欺负过你没有?”

    “他有时候会来气打我……”“我不是问他打你,我瞧着刚才他看着你小白腿的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我猜他对你没安好心思吧?”

    香珠不懂,可香云和巧儿是明白的。巧儿掩住了嘴巴,压低了声音激动道:“不会吧?那王八玩意儿敢……辛姐姐,是真的吗?”

    香云斯斯文文地骂了一句:“真混蛋!”

    辛寡妇低头咬住下嘴唇,泪光连连道:“他就不是啥老实的东西……时常动手动脚……我都骂回去了……可他一次比一次过分呢!”

    四个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就算香珠没嫁过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多少明白了一些。

    “辛姐姐,这事你不能再忍下去了,否则莫说你的名节了,只怕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李家的!难道就让那个老东西活活糟蹋吗?”香草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娘家没人了,当初是李福哥好心娶了我,他死后,我咣当一声成了寡妇,娘家没人了,没处可去啊!我也想改嫁,可李年不许。老二两口子根本不管,眼看着我受欺负,只当是看笑话呢!”

    巧儿气愤道:“简直就是欺负辛姐姐娘家无人嘛!谁都晓得娘家人在,当了寡妇自然可以接回去另嫁的;没有娘家人,寡妇只能留在婆家等发落。那李年不开口,辛姐姐一辈子都出不了李家呀!”

    辛寡妇哽咽地哭了起来,哭声凄惨而悲凉。香草握着她的手说道:“你莫急,你没了娘家人,只当我是你娘家人。我实在看不过你那公爹的为人,这事我们好好琢磨琢磨!”

    正说着,许氏和许真花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原来赛儿和喜儿见香草喊救命了,急忙跑回食店报信。许氏两姐妹信以为真,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来。

    香草笑了笑说:“记住了,我溺水了,是李年下的手!”

    几个人都一齐点了点头,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协力过!香草两眼一翻,咚地倒进了香珠的怀里。香珠她们忍不住觉得好笑,但等许氏两姐妹来了,她们赶紧收起笑容,着急地说道:“都是李大叔下的手呀!太狠了!”

    许氏慌忙问道:“哎哟,草儿没事吧?咋还晕过去呢?”巧儿添嘴道:“呛了好几口水呢,刚刚吐出来!”许真花忙背着香草回了家。等一到家,香草自然醒了过来,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氏忙问:“咋回事啊?还呛傻了吗?”香珠和小鹿捂着肚子笑了起来。黄幺妹也笑道:“三娘,香草是装的!”

    “胡闹嘛!想吓死你娘吗?”许氏生气地说道。

    辛寡妇含泪说道:“这都怪我……”许氏两姐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香草忙说:“等我们换身衣裳再说吧!”

    香草找了身衣裳给辛寡妇换上,辛寡妇担心道:“香草啊,我公公不会再对你咋样吧?”

    “放心,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换好衣裳后,许氏姐妹听香草说了事情来龙去脉,比她们还要气愤,一个劲儿地骂那李年不是东西。

    这时,李年的二儿子李寿来了。他走到院子门口就敞开嗓子喊道:“老大媳妇,你还不回去做饭?等人伺候你呢?”

    辛寡妇紧张地问道:“咋办?”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又斗嘴良杰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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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起身领着辛寡妇走了出去。殢殩獍晓李寿抄起手,不耐烦地说道:“你真是个麻烦啊!非要我亲自来叫你吗?家里那么多活儿留着给我媳妇干吗?有你这么当长嫂的吗?白吃米饭有个屁用啊?”

    辛寡妇回嘴道:“我没少干活,也没白吃你家的米饭!”李寿顿时露出一脸凶相,吓唬道:“干啥啊?给我脸色看啊!莫忘记你还在李家!”

    香草冷冷一笑道:“是啊,辛姐姐,你如今可还是在李家呢!住在李家,吃也在李家,万一出点啥事也是在李家!”

    李寿叉着腰喝道:“香草,你啥意思啊?”

    香草回头对辛寡妇说道:“记得回去房门上栓,裤袋勒紧了,藏根簪子在枕头下。名节对我们女人来说太重要了!还有,今天小腿上被打的地方回去上点药。家里有药没?没的话,我陪你去乔大夫那儿拿。对了,明天照旧过来,早些点!”

    李寿问:“来干啥啊?又钓马虾啊?”

    香草转过头笑道:“上工啊!辛姐姐来我店里帮忙,挣些零花钱,省得你又说白吃白喝。”

    “谁让她在你家食店里帮忙啊?我家没饭给她吃啊?你那破店整天男人进男人出的,她一个寡妇混在里头算啥啊?要脸不要脸啊?”

    “你家倒是有饭吃,吃完了饭就骂人家吃白饭不干活,你愿意啊!那好啊,你愿意一个人担着算你能耐!我给辛姐姐一个月五百文,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要脸还是要吃饭,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李寿不说话了,好像已经在斟酌了。香草又说:“今天辛姐姐身上有几条疤痕,我们里面那几个姑娘媳妇倒是一条一条地数过了。要是明天她来的时候多出半条,我今天被人推下河的事可没完!辛姐姐,你跟他回去吧!”辛寡妇听了香草最后一句话,总算是放了心,跟着一脸不满的李寿走了。

    “姐,你就这么放心辛姐姐回去了,她不会有事吧?”香珠问道。

    “不怕,那李寿不是傻子,就算他爹想打只怕也不敢下手了。”

    “唉……辛姐姐真命苦呢!”

    “你以为谁都像马二郎似的吗?”

    “又笑话我呢!”

    晚上的马虾宴是办不成了,但香草还是用钓上来的马虾做了一桌子的菜,留了巧儿,香云以及黄幺妹吃晚饭。良杰和小鹿自然是少不了的活宝,一上桌子就开始打嘴仗。起因是良杰说想跟香草学做菜。小鹿笑话良杰道:“连个字儿都不认识,还学做菜呢!”

    “当厨子干啥要识字啊?”良杰不服气地反驳道。

    “要是客人拿个菜谱子叫你照做,你咋办?两只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结果一个字儿都不认识!”小鹿神气活现地说道。

    “那我……那我不做就是了!来我店里吃东西,干啥还要带菜谱子啊?不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就请他走人!”良杰拍着桌子很认真地说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香草点头道:“良杰这话我倒是赞成的。看来良杰是个做买卖的材料。”

    “不识字,不会算账,做啥亏啥!”小鹿哼哼一笑道。

    “张小鹿,我们打个赌,要是我做了买卖人,咋说?”

    “你说!”小鹿还真跟他斗上了。

    “唔……唔……”良杰很认真地想了起来,“要是我做了买卖人,你做我媳妇儿咋样?”

    “啥!”小鹿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差点震破旁边许真花的耳朵。

    众人一愣,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张金指着良杰笑道:“这娃还真是个会占便宜的家伙!今天上门啥也没带着,倒有胆子提亲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好蹊跷良杰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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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杰辩解道:“我带了呀!我带了马虾,小鱼儿还有几个螃蟹呢!”

    一桌子人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殢殩獍晓小鹿嘟起小嘴,瞪着良杰说道:“好啊,要是你能做像蒙时少爷那样的生意人,我就嫁!至少双湖县城里得有一间大酒楼,一间绸缎铺子,一间茶铺子,再有一间金银楼就更好了!”许真花轻轻地拍着香草的嘴巴说道:“净胡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是你打赌打出来的?”

    张金笑道:“这是我家丫头有主意呢!”小鹿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那是自然!我觉得蒙少爷可能干了,又会读书又会做买卖,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大表姐呢!”这话一说,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异样。许真花忙掐了小鹿一下道:“还胡说呢?蒙时少爷能干是蒙时少爷的事,跟你大表姐有啥干系呢?想娶你家大表姐的人多得是!”她说着忙给许氏递了个眼神。

    许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是啊,金大姑之前跟我提过,说她正给一个秀才找正房呢!”

    巧儿笑道:“秀才好啊!香草一看就是状元夫人的命呢!已经相看过了?”

    许氏道:“还没呢,正打算挑个日子去相看相看。香草啊,你说挑哪一天啊?”香草知道许氏是心急了,不好抹了许氏的面子,只好说:“娘做主吧!”

    “那好,我跟金大姑问问地方,再决定日子。非得要去看看嘞!”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听金大姑说那家是穷了些,但那秀才人品好呀!他今年要是进了举,那我们香草就是举人夫人了!”

    香草勉强笑了笑,敷衍了过去。她明白许氏心急的原因,香珠和马二郎那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妹妹都出嫁了,姐姐却还没动静,谁家的父母都会着急的。不过刚才小鹿随口的一句话让她有些惊讶,说实话,高兴也有那么一点点。

    饭吃到一半时,良杰去了后院上茅房。等了一会儿,许真花见他没回来,就对小满说:“去瞧瞧!那孩子喝了些酒,没准倒在哪儿了呢!”

    小满起身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说道:“后院门开着呢!那小子该不会摸黑自己回去了吧?”

    许氏忙道:“那可不好啊!他脑袋昏昏沉沉地说不准会掉坑里呢!小满,你拿个灯笼去找找!”

    小满去了,许氏等人又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小满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说道:“我去四娘家了,良杰没有回去呀!”

    香草道:“他该不会是倒哪儿了吧?这夜风一吹,酒劲儿上了头,谁也说不好呀!表哥你等等,我拿个灯笼跟你一块儿去找找。”

    这时候,没人有心思继续吃了,都纷纷下了桌,拿上灯笼去找良杰。

    谁也没想到,这一找就大半夜。那良杰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似的,任凭怎么找都找不着了。三家人把镇上前前后后的水坑,粪池还有废坑全都找了遍,但凡有坑的地方都去找了,只差没把老鼠窝和蚂蚁窝翻找出来了。

    胡氏见找不着,放开嗓子大哭道:“良杰啊!我的儿啊,你死哪儿去了?”

    她这一喊把那些好事的热心的人全都喊了出来。大家听说良杰莫名其妙不见了,纷纷出门来帮忙寻找。但很可惜,一夜过去了,良杰依旧没影子。

    这事在镇上这么丁点大的地方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猜想都有,但大多都针对香草而去的。蒋二姑跟人绘声绘色地说,人是在香草家不见的,估计已经被香草吸了精魂,早没命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山里的妖大王要对付香草,昨晚派了小厮来抓人,结果抓错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问大仙胡氏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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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听到这些谣言哭笑不得,不过她越想这事越觉得蹊跷。殢殩獍晓镇里镇外的坑或者水井都找过了,没有良杰的踪迹。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了吧?她是不信什么妖怪神仙的。要真有,只怕是人在作怪!

    她又想,绑架似乎说不过去。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民风还算纯朴,再说了,胡四娘家还比不过对面黄氏家,绑架了良杰做啥呢?要是有仇,她倒没觉得胡四娘家跟谁结了仇。

    “草儿啊!”许氏忽然走到柜台边着急地说道,“刚才小鹿说你四娘晕过去了,我们俩赶紧去瞧瞧!”

    “娘,你在家看着店,我去就行了。”

    香草一跨出门还没走几步,黄氏一盆洗脚水就泼到了街上,险些泼到香草身上。一旁的汪嫂子忙把香草拉过来,指着黄氏问道:“你没长眼睛啊!”

    黄氏把木桶往摊位一放,单手叉腰道:“我泼了洗脚水赶妖除邪呢!梁大仙说没有童子尿,洗脚水也将就!汪嫂子,你瞧见了吧?胡四娘的报应来了!你家也有儿子,小心着点!”

    “你说啥?你咒我家喜儿哇!”汪嫂子说着就冲了过去。

    “不是我咒,是你自己跟妖精混到一块儿了!瞧着吧,那良杰只怕是给妖精吃了嘞!下一个只怕是你家喜儿了!”

    汪嫂子一听就急了,她是寡母,好不容易带着喜儿到了五岁,哪里能容忍别人这么咒骂自己的孩子。于是,她抓起两把雨伞就朝黄氏丢了过去。黄氏自然不示弱,一边叫卢兴来帮忙一边扑过去跟汪嫂子打了起来。

    两个妇人咬牙切齿地撕抓对方,又骂又踢,好不激烈!香草上前想拽开她们,却被撞翻在地。忽然,孟贤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手抓一个,将两人分扯开来。

    黄氏见了孟贤到底有些怕,手里不打了,嘴里却还在骂:“哟,有小叔子撑腰好不得意呀!怪不得不放小叔子留在家里,原来是替自己打算盘嘞!”

    “你说啥!”孟贤挡在汪嫂子跟前冲黄氏喝道,“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定叫你门牙落光!”

    黄氏撇撇嘴,捡起雨伞回铺子里去了。孟贤转身去汪嫂子道:“嫂子,莫理会她!再敢打你,我叫她没命过今年!”

    汪嫂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脸色有些难看。香草忙过来扶着她道:“莫跟黄大娘这人置气,赶紧跟孟贤回去吧,我要去四娘那边看看!”

    汪嫂子忧心道:“良杰那娃到底去哪儿了呀?我倒是不相信啥山精妖怪叼走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总要有个所在啊!”

    “这事确实有些奇怪,只怕不是鬼怪,是人在作怪!”“啥?是人……”“先莫说,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你先回去吧!”

    香草别了汪嫂子,小跑到了胡四娘家。她家门口早围了不少人,梁大仙也在。原来,有人给胡四娘出主意,找梁大仙做做法,看看良杰到底是生是死,在哪个方位。

    梁大仙盘腿坐在草垫上,面前放张矮桌。矮桌上点了一组三根香,两只红蜡。她叫胡四娘从后院竹林里掰了五十根小竹棍,然后取出一根放在一边,再将剩下的随手分成两份,每份按照四根一组地数出来,最后单出来的放在一边,如此反复了六次,随后得出的数字再对照八卦卦象,就算得出了一卦。香草知道这是巫婆们占筮常用的伎俩。

    梁大仙算完后,凝视了桌上的竹棍良久,缓缓扬起头神情哀伤地说道:“这孩子……不妙啊!”

    胡氏一听这话,就哭了起来,忙问:“咋不妙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念佛咒大仙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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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大仙故作深沉地说:“这孩子怕是替人挡了太岁,犯了触头,命不保啊!”

    胡氏张嘴就大哭了起来。殢殩獍晓吴善才心烦意乱地喊道:“哭个屁啊!听大仙说完啊!”

    “我的儿啊!”胡氏肝肠寸断地哭了起来。

    众人齐齐地拿眼睛把香草看着,刚才那话分明有些针对她。她走到梁大仙跟前问道:“大仙,良杰替谁挡了灾?你把这话说得再清楚些。”梁大仙开始装神了,虚眯着两只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嘀咕道:“大慈大悲观音菩萨……触犯神灵的并非吴家小儿……南无阿弥陀佛……西南方五里处白花坡……猫妖罪过连累无辜……首尾不连必遭大祸……”

    一旁的良坤想了想说:“白花坡?我们家甘蔗地不就在白花坡吗?”

    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嗡嗡嗡地议论开来了。胡氏下跪求问道:“大仙呐,就没法子破劫吗?”

    梁大仙照旧一尊佛似的立在那儿,只顾嘴里念念不停:“鬼去妖入……天降大灾……搭救苦难……佛祖慈悲……”

    这样一通自念后,梁大仙才悠悠然地睁开眼睛,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轻轻摇头道:“这劫也不是不能破,只是要费事些。”

    “不管多费事,只要能救了我家良杰就行!”

    “我刚才与这里的土地公通了神,他说你家那甘蔗地里妖气很重呐!若想替良杰挡去眼前的一劫,就需在甘蔗地的中央挖个坑,再替良杰做副棺材和一个木头人替身。明日一早,你给木头人穿上良杰平日里最爱的衣裳,与他最喜欢的玩意儿放在棺材里,埋在坑中,你家良杰自然就会化险为夷。”

    香草心里暗想,这梁大仙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开口就说在甘蔗地中间挖个埋人的坑,这不等于是把那辛辛苦苦种好的甘蔗给毁了吗?要再补种的话,时节已经错过了。

    梁大仙又说:“那棺材里的木人儿就替了你家良杰,妖精自然不会再来骚扰你们家了。还有,那片地上不能再种东西了,等劫化去之后,你拿去年的谷草厚厚地铺一层,隔了妖气,再烧八合纸钱,要烧得旺旺的,这样才能把残余的妖气全部赶尽。等明年春天来了,你那片地必然长势更好!”

    胡氏一家听得连连点头。吴善才忙叫良杰去临村定制棺材。蒋二姑站在门外洋洋得意道:“早晓得有这报应,当初就不该钟啥甘蔗!你们这是自己引了妖精入门呢!”

    胡氏一听就来气,取下脚上的鞋就朝蒋二姑额头上丢过去,骂道:“你没儿没女啊?想咒我家良杰死吗?嘴里积些阴德吧!”

    蒋二姑飞快地躲开了,伸长脖子跺脚道:“哟,都遭报应了,还敢这么凶狠!那妖精为啥专挑你们家呀?看看你旁边那个就行了!”

    吴善才知道蒋二姑说的是香草,带着为难的表情对她说:“你看,那甘蔗……为了良杰,我们也没法子啊……”香草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劝胡氏不要毁了甘蔗地,是等于阻碍了胡氏为良杰化劫,恐怕是行不通的。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吴四叔,我明白,只要能救良杰,没了甘蔗地就没了吧。”良坤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咋跟蒙时少爷交代呢?”香云听着这话忍不住抬眼瞟了良坤一下,看得出良坤是在替香草着急呢。

    香草笑道:“这救人事大,挣钱是小,我自会跟蒙时解释的。你们赶紧去准备吧,我先走了。”

    从胡氏家出来,香草脑子里就堆了不少问题。她走着走着,辛寡妇忽然把她拦下了。

    “辛姐姐,你没去食店吗?”香草看了辛寡妇一眼,觉得她神情有些憔悴,眼眶中泛着血丝,像是一夜没合眼。

    “我没去……香草,我看我还是不去你那儿了,省得我公公给你整天找麻烦。你那儿是做买卖的地方,他总是闹的话,会让人说道的。”

    “辛姐姐,是不是你公公又欺负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逛夜路歹人埋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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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辛寡妇有些语塞,连忙摆了摆手。殢殩獍晓

    “真没有?”

    “没有,良杰找到了吗?”

    “他真是没有找到,大家都在着急呢!”

    “你……你也别太着急了,我先走了,你忙去吧!”辛寡妇说完匆匆地走开了。

    香草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但脑子里净想着良杰的事了,也就没太在意。

    到了这天晚上,良杰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香草打开后门,独自走了出去。她想模仿上一世电视里看到的刑侦手法之一——还原基本法来试试。

    沿着当时良杰走出后院的那条巷子,香草学着醉酒的姿势歪歪斜斜地在小径上走着。她没有拿灯笼,借着那轮下弦月能看清眼前那条灰白灰白的路。走到岔路口时,她停了下来,心想当时良杰走到这儿会往哪儿走呢?左边是往街上的路,右边是往田头的路。要是回了街,良杰好歹能被发现啊!

    她想了想走了右边那条路,上了田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种辣椒的那片地了。就在此时,一条黑影嗖嗖地往这边窜了过来。她吓得了一跳,忙躲到了旁边那棵大榆树后面。

    那黑影看上去不像猫也不像狗,倒像个人。她使劲地睁大了眼睛,看见黑影窜到了其中一块地旁,蹲下来在摆弄什么。

    这辣椒地往常是有人看守的,因为昨夜里伙计们为了找良杰一夜没睡,香草就放了其他伙计,只留下了一个人。想必这个伙计已经酣然入眠了。

    借着月光,她又发现那黑影在拽她的辣椒苗呢!拽完了不打紧,扔在地上,还跺了两脚。她心里气急了,又觉得贸然冲出去或许会吃亏,所以就灵机一动学了两声猫叫。

    “喵……喵……”

    那黑影听了这猫叫声,吓得出了点声,慌手慌脚地往田坎上爬。或许是太惊慌了,他在田坎边连摔了两次,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爬起来就跑,比来的时候更快些。

    等黑影完全消失后,香草这才跑了过去,叫醒了棚子里的那个伙计。

    两人点了灯笼,往刚才那黑影待的地方一看,好像动了土。伙计拿来锄头挖了几下,露出了一点绿色的叶子,像是芭蕉叶子。伙计把那芭蕉叶子包的东西掏了出来,打开一看,香草顿时差点吐了出来。

    那叶子里躺着一只没头的猫,血肉模糊,很大一股血腥味儿。伙计不禁骂道:“遭啥孽啊!这猫分明是被弄死的!老板娘,瞧着刚才那人是谁没有?”

    “没有,看不清楚,你赶紧拿个东西把它盖上!”香草退后了几步,仍然觉得恶心想吐。

    “老板娘,这是有人故意要暗害我们呢!埋这玩意儿可不是好兆头啊!”

    香草一只手撑在田坎上,忽然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摸起来对着灯笼一看是个小小的玉葫芦坠儿,有些久了,透着一股暗棕色。

    “呀!”伙计指着玉葫芦惊讶道,“那不是李寿的玉葫芦吗?”

    “是李年家那个李寿?”

    “没错呀!这是他很久之前挖地挖到的,一直当宝贝似的待在身上呢!莫非……”香草恍然大悟,轻轻点头道:“是他,应该是他了!怪不得他刚才听见猫叫声吓成那样呢!”这时,她想起了辛寡妇,以及辛寡妇今天异样的神情。她眉心一皱,对伙计说:“把那东西带回去!”

    “老板娘,这么晦气的东西带回去干啥呀?”

    “莫多问了,先带回去再说!”

    半个时辰后,李年家的后院门被人敲响了。老二媳妇赵娇英慢悠悠地走出来开门,不耐烦地问道:“谁呀!这么大晚上要干啥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巧使计救出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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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一开,眼前出现的人是香草和她几个伙计。殢殩獍晓赵娇英好不诧异,盯着香草等人看了两人,问道:“哟,这不是香大老板娘吗?这么晚上我家来做啥呢?”“辛寡妇呢?”香草一脸怒气地问道。

    “在家呢?干啥呀?”赵娇英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叫她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赵娇英冷冷一笑,说道:“有啥话不能留着明天再问呀?你带这些伙计想干嘛呀?打劫呀?”香草环视了她家院子一圈问道:“打劫你家?有值钱的东西吗?”

    “你……你咋说话的呀?”“叫辛寡妇出来!”

    赵娇英走到辛寡妇门前喊了一声:“大嫂,出来一下,香草找你呢!”屋里没人应,赵娇英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赵娇英转头对香草说道:“瞧见了吧,她不肯出来!”

    “那可不行!”香草跨进了门,径直走到辛寡妇门前喊道,“辛姐姐,你说话咋能不算数呢?你说好了今天来食店里帮忙,为啥没来呢?”

    屋里还是没动静,就像没人似的。香草又说道:“辛姐姐,你莫躲了,那欠下的债是躲不掉的!”

    赵娇英问道:“啥债?”

    香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甩开后往赵娇英跟前一递,说道:“瞧好了,纹银五十两,白纸黑字,还有手印呢!”

    赵娇英不识字,只认得那最后鲜红的手指印儿。其实,这借条是香草伪造的,那指印是她自己的。但这足以吓住赵娇英了。

    “她不出来就罢了,反正她是你们李家的人,这债她不还我就找你家男人!李寿呢?叫他出来!”

    赵娇英气得不行了!她向来就觉得辛寡妇是个累赘,白养在家里浪费粮食。她几次怂恿李寿把辛寡妇另外配人,李年都不许。这一次她可不会善罢甘休了!她冲到门前,使劲砸门喊道:“出来啊!有本事在外面借债干啥躲着呀!五十两呐!五十两呐!你借来做啥了?家里没见你补贴一分一毫,你怕是在外面养汉子了吧?出来,给我出来!”

    香草眉头微微一皱,忙说道:“哎哟,不会是逃跑了吧?要不然吓得上吊了?不过,无论咋样,这债啊你们李家要还!”

    “你等着!”赵娇英冲进了灶屋,握了一把砍刀出来。香草吓了一跳,忙问道:“你要做啥?杀人呐?”

    “杀个屁!我砍门!我倒要看看她屋里藏着啥见不得人的事!莫不是真有汉子呢?”

    赵娇英举起刀子正要砍下去时,门忽然吱地一声开了。辛寡妇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气息还有些没匀净。

    “哟,你舍得出来啦?我以为你在里面下蛋呢!”赵娇英把砍刀扔在旁边,叉腰凶巴巴地问道。

    “啥事?”辛寡妇看了香草一眼。

    香草飞快地给辛寡妇递了个眼神,然后板着脸说道:“辛姐姐,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说好了到我家做工还债,你为啥不来啊?我可告诉你,虽说都是同镇姐妹,但钱是钱,情是情,我这人做事向来分明的!”

    辛寡妇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双手搓着腰带低头道:“我不想去……”

    “那银子咋办?”香草追问道。“是呀!银子咋办呢?”赵娇英气愤道,“难不成供养了你吃喝,还要给你还账啊?你享的是哪门子少奶奶福气呀?你莫指望我会让李寿替你还债!”

    “那就跟我走吧!啥时候还清了,啥时候回来!”

    “对!”赵娇英巴不得这样呢。她拽起辛寡妇的胳膊就往香草那儿推,然后说道:“这人给你了,赶紧带着走吧!我们家可不会给她还一个铜板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挨耳光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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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拉起辛寡妇就出了门口。殢殩獍晓她们刚刚出门,李寿就鬼头鬼脑地溜进了门里。赵娇英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死鬼啥时候出去的?你不是在爹屋子里商量事情吗?”

    “刚才香草来干啥?我看着她带走了大嫂!”李寿一脸紧张地问道。

    “那败家婆娘居然跟香草借了五十两银子!”赵娇英伸出五根手指头,气呼呼地说道。

    “啥?五十两?啥时候的事?爹晓得不?”

    “爹?对了,爹咋没出来呢?”赵娇英奇怪地往李年的房门上看了一眼。

    “爹大概睡了,不想理大嫂的事呢!”李寿好像想起了什么,忙推着赵娇英回了房间。

    赵娇英拨开李寿的手,一脸歼笑道:“趁那败家婆娘不在,我去他房里瞧瞧有啥值钱的东西没有!”

    “去啥去呀!大晚上的折腾啥呀!睡觉!”

    “吼啥呀?我们养了那败家婆娘这么久,好歹要捞点回来呀!”

    “不要去了!”

    赵娇英可不管李寿那些废话,推开他就走了出来。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公公李年站在辛寡妇房门口。赵娇英心想,坏了,这公公比自己下手更快呢!

    赵娇英怕少拿了什么,忙朝李年迎了上去,刚要开口喊爹,就被李年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赵娇英当即扑倒在地,捧着脸哭也哭不出来,骂也骂不出来,因为她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李寿赶紧跑过来扶起赵娇英,说道:“爹,您干啥打人呀!”

    李年青筋暴涨,怒气满面,指着赵娇英忙道:“你他娘的才是败家玩意儿呢!老子还没死呢,你着急忙慌地想当家哇?谁让你把你大嫂交给香草那践人的?”

    赵娇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道:“你……你又又又……不出来来来……凭啥……凭啥给她她她她……还债!”

    “你脑子给狗啃了是不是?香草手里的借条你看清楚没有啊?那践人花花肠子比男人还多,蠢货!”

    “那你刚才……刚才为啥……啥不出来啊?”赵娇英用满是泪花的眼睛气愤地盯着李年。

    李年神情瞬间有点尴尬,指着赵娇英对李寿喝道:“带你媳妇滚进去!没用的东西,花我的银子,住我的房子,还好意思说凭啥给你大嫂还债!”

    “用你的银子?我没带嫁妆过来吗?”赵娇英不服气地喊道。

    “你哪点破嫁妆比得过人家魏妙的嫁妆吗?滚进去!”

    李寿拦腰抱起手舞足蹈的赵娇英就回了房间。赵娇英挣扎着要去跟李年拼命,李寿挡在门口说道:“莫闹了!叫人听见不好!”

    “他凭啥打我?刚才是他自己躲在屋头不出来的!香草带着好几个伙计杀上门了,他又不出来支应一声,我咋办?莫不是要拿我去抵账才甘心?”

    “好了好了,爹也没啥意思……”

    “等等!”赵娇英忽然反应过来了,跳起来拍手说道,“我晓得了!他刚才在大嫂屋里嘞……”李寿一把摁住赵娇英,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轻声喝道:“你小点声!让爹听见了,你还能活吗?”

    “作死的老东西!浪货婆娘!”赵娇英小声骂道,“怪不得不出来呢!可真够不要脸啊!我告诉你,李寿,这家里我呆不下去了。大嫂走了,你爹还不盯上我啊?我可是个烈妇,谁碰我一下我就死!”

    “放心吧,过几天,香草就不能在镇上待了。到时候我会去把大嫂弄回来的。”

    “为啥?你知道啥?”

    李寿神秘一笑,得意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再说香草把辛寡妇接回了自己家里。一到家,她就呜呜地哭了出来。香草忙劝道:“辛姐姐,要是受了啥委屈只管说出来,我替你打抱不平!”

    许氏也道:“那死老东西是不是对你做了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探查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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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寡妇抽泣道:“幸好香草来了,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只有拿簪子扎喉咙了!昨晚我回家后,他跟我说,要是我敢到食店帮工就把我从前那些事兜到衙门去!”

    香草问道:“你从前有啥事啊?”“不瞒你们,我从前做过贼,专偷那作恶的有钱人。殢殩獍晓后来遇见了李福哥,他也跟我一块儿干。攒了一些银子后,我们就洗手不干了,回到镇上过日子。当初我们说好了,当贼的事永远莫提,谁晓得李福哥居然告诉了他爹。所以他爹就拿这事来要挟我!”

    香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怪不得你上午遇见我时说不来了呢!辛姐姐,你不能再回李家了,只管在这儿待着。一会儿,你自己立个假借条,以防你公公再找上门来闹事。”

    辛寡妇起身下跪道:“我只愿待在你家,做一辈子工都行!”

    香草和许氏忙把她拉起来。她又说道:“有个事我觉得十分蹊跷!上午我出门时中途回去了一趟,看见我公公和李寿把一个装了东西的大麻袋放上板车。二弟妹问那个是啥,李寿说是送去给梁大仙的干包谷,答谢梁大仙上次替公公化了灾。我当时看那麻袋忽然动弹了一下,不像是装了包谷的!”

    香草自言自语道:“动弹了一下?莫非是……莫非是人?”

    辛寡妇慎重地点头道:“我是这样疑心的。当时我回去时,那父子显得有些慌张,还问我为啥又回来了。香草,你说,那袋子里装的会不会是良杰?”

    许氏惊讶道:“这两个作孽的!天杀的王八!若果真是良杰,他们的心真是个狗啃去了!草儿,不如去告诉四娘他们。”香草摇头道:“不可轻易惊动了其他人。事情没查清之前闹得人尽皆知,只怕良杰的命更难保。”许氏着急道:“那你说个法子出来,我们合计合计!”

    这时,小满一脸兴奋地跑回来说道:“大表妹,你猜得果然不错!在胡四娘家的甘蔗地里挖出了一颗猫头,血肉模糊的!”

    香草捂着心口又呕吐了一下,想想都觉得恶心啊!许氏不解道:“他们到底想做啥呢?一只猫分开埋,啥意思呢?”

    香草冷笑道:“这不正好中了梁大仙的话吗?首尾不连必遭大祸。”

    小满问:“你打算咋做?要不然我丢到李家院子去,或者钉在他们家大门上?”

    香草摇摇头说:“戏还没唱完呢!他们要唱全本,我就陪着他们唱完,看到时候是谁下不来台!”她把小满招到跟前,耳语了一阵,小满掩嘴笑了笑,飞快地跑了出去。然后,她又对其他人叮嘱了一番话,这才让大家各自睡去。

    黎明来得很快,但胡四娘希望它来得更快点。她一夜没合眼,守着赶制出来的柏木棺材,就像守着良杰的命一般。她盼着早些把棺木埋下,替良杰化了这一劫。

    天刚亮时,梁大仙如约而至。镇上的人早早地围聚在胡四娘家院门外,等着看梁大仙的神通。

    梁大仙往棺木前一站,双眼微闭,展开双臂跳起了舞,嘴里还不断地念念有词,显出一副十分专注的样子。香草就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她这卖力的表演。

    一番跳神后,梁大仙微有喘息。胡氏忙递上茶水,着急地问道:“大仙,可以抬棺了吗?”

    梁大仙平了一口气,神情冷凝地推开了茶水问道:“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吗?这埋棺木要快,过了时辰,效用就不同了。”

    “已经找了本家几个干活利索的人帮忙了,一到了地里就开挖,误不了时辰的!”“嗯!”梁大仙泰然自若地点点头,将随手带来的福水往棺木上一撒念道,“妖鬼退开!邪魔退开!本仙开道,速速离去!”随后,她才吩咐抬棺。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歹心反遭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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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壮汉抬着棺木往百花坡而去。殢殩獍晓胡氏一家人哭哭啼啼地跟随其后,俨如真的发丧一般。到了白花坡,梁大仙吩咐停下棺木,说要看看妖气。

    忽然,她眼睛瞪大了一圈,面部抽筋,两腿像抽风似的乱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把大家吓得不轻,个个退避三舍。香草心里觉得好笑,开口问道:“大仙莫不是又接到神的新指令了?”“大胆!”梁大仙停下动作,手指香草喝道,“小小妖孽岂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本尊乃紫竹山霞云洞幻真仙人,今日偶过此地,竟见妖气冲天作孽不轻,特来搭救众生灵,以扬佛法慈悲!”

    话音刚落,那胆小的妇人们早已惶恐下跪,嘴里念着观音大士,不停地向梁大仙叩拜。香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抄手问道:“不知尊驾打算咋降妖除魔?”

    梁大仙机械般地转动了一下身子,手指不远处香草家的辣椒地说道:“随本尊来!”

    众人忙随了梁大仙而去,一路小跑到了香草家的辣椒地旁。梁大仙指着其中一处说道:“挖开这儿,此处有异物,妖气甚重!”

    “等等!”香草出言阻止道,“尊驾说挖开便挖开吗?这辣椒地的东西是寸土寸金,你要不给个说法,那是不准的。”

    “若不挖开除去妖气,只怕那吴家小儿是回不来的!”

    香草心里哼笑道,我晓得你是在这儿等我呢!旁边胡氏忙哀求香草道:“坏了多少苗我照赔!良杰是我的命根子,要是他没了,我可活不了呀!香草,四娘求求你了!”

    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了起来。高氏高声说道:“不让挖开,只怕真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呢!妖气不除,早晚要祸害其他人,不能由着她这样猖狂!”

    “对啊!”良生冷脸说道,“为了救良杰,这几棵苗你还舍不得?莫说我四伯娘赔,我这就取了现银放在这儿,非挖了你这地不可!”

    李年也趁机插话道:“不让挖就是心虚,想祸害我们呢!乡亲们,你们答应不答应?不必跟她废话,挖了再说!”

    香草点头笑道:“既然要挖,那就要给个说法!梁大仙有通天本事,只管说说这地下有啥什物。若说不出,那就是你梁大仙没本事,净哄骗人嘞!”

    梁大仙十分敬业,还瞪着一双眼睛,扮作威严怒气的幻真仙人的模样。她喝道:“这地下埋有一猫身,死状惨烈,乃是给千年狐狸精所害!她身受异处,头部就是在白花坡那儿!”

    “哦哟!”

    “天哪!”

    “狐狸精呐!我们镇上有狐狸精呐!”

    “不就在眼前吗?小声点!”

    人群沸腾了起来,各抒己见,好不热闹。香草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抬手道:“好吧,为了良杰,也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请挖吧!”

    良生立刻挥手道:“快,挖!”他自己首先跳下田坎,挥舞起锄头卖力地挖。几个人薅了几锄头后,忽然听见一声脆响。有人叫道:“有东西!绝对有东西!”

    良生抛下锄头,用手刨了起来。渐渐地,土里露出一点金色,在太阳光下,格外耀眼!又有人喊道:“难道是金子?”

    良生眉心一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等他完全刨出来时,居然是一尊三尺高,两尺宽的金弥勒佛!

    这佛像纯金打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刺目的金光,耀眼得让众人又惊诧又羡慕。

    良生呆若木鸡,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李家父子愣得像根木头似的,面色大变;那梁大仙刚才正义凛然的表情也垮了,脸色由红转青,惊愕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天哪!金佛嘞!”香草故意夸张地惊叫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逼大仙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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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生觉得这金佛有点眼熟,正想再仔细看看,却被香草一把夺了过去。殢殩獍晓她捧在手里,惊喜万分地笑道:“香家祖先保佑啊!香家祖先想必是原谅我了,特意赐给我金佛嘞!”

    这时,许真花笑嘻嘻地问梁大仙:“大仙,死猫呢?”这话让沸腾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地看着梁大仙,逼得她铁青的脸色又转成灰白。

    她的眼珠子飞快地瞟向了李家父子,纳闷两个字就写在额头上!李家父子也还没反应过来,哪里管她是什么表情呢!

    “大仙,这是死猫吗?”香草故意把金佛往梁大仙面前一推。那金光闪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心虚腿软,忽然往后倒了一下。辛寡妇忙搀扶着她,笑道:“大仙是给佛光吓住了呢!大仙,你说的死猫在哪儿啊?”

    “在……”梁大仙有点难以自圆其说了。

    李年忽然喊道:“再挖其他地方!梁大仙是神人,她说的话一定没错!来,我们都动手挖,非要除了这股子妖邪之气!”

    他捡起锄头,跳下田坎,正准备开挖时,旁边忽然传来小鹿的一声惊叫!许真花忙回头问道:“咋了,小鹿?”

    小鹿双眼炯炯有神,比划出阿童木的造型,指着天空喊道:“观音大士嘞!”

    “啊?”众人抬头一看,除了几朵白云之外,天空中一片净蓝。

    “胡说!”李寿指着小鹿骂道,“梁大仙都看不见,你这小丫头能看见?我看你就是在这儿装神弄鬼……”

    没等李寿说完话,小鹿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正好倒在香珠身上。许真花忙哭喊道:“小鹿你咋了?小鹿,你醒醒呀!你莫吓你娘嘞!”

    有人开始害怕了,直觉阴风阵阵,后背发凉。蒋二姑说道:“不对劲哦,不对劲哦,这块辣椒地怕真是有阴邪作怪哦!”

    “挖开!”李寿也跳下田坎吆喝道,“为了让大家安心,非得挖开不可!”

    “大胆!”小鹿嗖地一下从香珠怀里直直地立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像两颗黑珍珠似的。

    李家父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都掉落了下去。许真花又问道:“小鹿啊,你中邪了吗?”

    小鹿面无表情地说道:“休得胡说!本尊乃观世大士坐下玉女是也!听闻下界有无良之人为非作歹,特奉大士之命前来清肃,尔等速速退开!”

    这田坎边顿时鸦雀无声了,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该信还是不信了!

    梁大仙冷笑道:“你是玉女?哼,这话说出来不怕笑掉牙齿?”

    “是呀,你就算是玉女也不能随意上了我妹妹的身啊!”香草接过话说道,“若你真是玉女,显些神通来给我们瞧瞧,我们也就信服了!”

    小鹿闭上眼睛几秒后,忽然睁开指着梁大仙喝道:“你身上有秽物!”

    梁大仙呵斥道:“净胡说!莫以为你瞪几下眼说几句文白就是玉女了!我身上有啥秽物你说!”

    小鹿正色道:“身为一方巫婆,心存不良,为非作歹,不洁身自好,却藏男人私物!”

    “吓!你唬谁呢?我藏了哪个男人的私物了?”

    “一枚玉葫芦坠子!就在你衣袖里!”

    梁大仙不以为然,为表清白,故意高高甩起她那两个袖子。谁知,一样东西飞出了她的袖子,落到了许氏的跟前。许氏忙捡起来,高举手臂展示道:“瞧瞧,这可不是玉葫芦坠子!”

    梁大仙当时就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是咋回事?”

    “那不是李寿哥的坠子吗?”有人立刻认了出来。往常李寿总拿着坠子跟人炫耀,所以很多人都认得。

    李寿惊慌地往自家腰间一掏,哪里还有坠子的影儿呢?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诡计良杰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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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年转头惊愕地盯着儿子,怒骂道:“你个混小子,咋回事啊?你的坠子咋跑到梁大仙那儿去了?”李寿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殢殩獍晓这时,小鹿忽然往前跑去,用京剧中武生冲锋的姿势跑到了李年家的一亩地旁,大声喝道:“妖孽在此,速速挖出来!”

    这回,胡氏自己动手了。她和良坤一块儿使劲地挖了十多下,果然露出了一个芭蕉叶包裹的东西。拆开一看,果然是个无头的死猫!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恶心的声音。

    梁大仙此时慌乱不已,额前已经浸满了冷汗。她心里暗暗着急道,这是咋回事呢?李年那东西明明说好是在香草辣椒地里呀!这混蛋可把我坑害苦了!

    就在众人询问小鹿猫头在何处时,梁大仙忽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小鹿跟前,伏地大哭道:“玉女上仙恕罪!”她不愧是久经“杀场”的巫婆,关键时候,她开始自保了。

    香草忍住笑,弯腰问道:“哎哟,梁大仙呀,这是咋了?我们家小鹿可受不得你这样伏拜啊!”

    梁大仙哭道:“受得起!受得起!小仙有罪,恳求玉女上仙原谅!小仙从今往后,只做善事,造福百姓,不敢再有妄为了!”

    香草摸了摸下巴,蹲下来笑问道:“这么说来,你做过恶事?”

    “这……没有!小仙没有做过恶事!”

    胡氏忽然向小鹿恳求道:“小鹿,不不不,玉女上仙,求您帮帮我吧!告诉我,良杰在哪儿呀!”

    香草趁机贴在梁大仙耳边轻声说道:“要神原谅容易,要人原谅就不容易了。眼下胡四娘一家都在跟前,良杰有个好歹,只怕你走不出这镇上!”

    梁大仙听完这话全身发寒,犹如寒冬腊月被人泼一盆子冷水。她转过脸,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香草,嘴唇颤动了两下说道:“你果然……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香草起身向小鹿递了个眼色,小鹿立刻说道:“既然她有悔悟之心,那本尊就饶她一回。吴家小儿的去向只问她便可!”说完她又倒在了香珠怀里。许真花照旧大哭小叫了一番。

    胡氏抓着梁大仙手,哭喊道:“我家良杰在哪儿?你说啊,你不说玉女上仙饶不了你!”

    这时,李家父子见势不对,偷偷地溜走了。梁大仙胆怯地说道:“在……在土地庙里!”

    “啥?土地庙?是真的吗?”胡氏忙问道。梁大仙惶恐地点了点头。吴善才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抓起梁大仙喝道:“走!带我去找!要是找不回良杰,我就拿你祭坟!”

    梁大仙吓得慌忙摆手道:“不不不,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带你去!”

    果然,吴善才等人在镇子东边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一直昏迷不醒的良杰。他们当即把良杰送到了翠微堂。经过乔大夫的诊断,良杰是被灌了麻药,所以才昏睡至今。若是再晚一两天,良杰的命就不好说了。

    听说良杰无恙,香草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小鹿问她:“大表姐,我演得好不好?”香草夸赞道:“我们小鹿不但记性好,脑子还很灵活呢!”原来昨晚睡下之前,她特意让小鹿背下了之前说的那段话,好当面拆穿梁大仙和李氏父子的诡计。当然,少不了辛寡妇和许真花等人的配合。

    当梁大仙往后倒时,辛寡妇扶住了她,趁机将玉葫芦放进了她的袖子里。这点小事情对做惯贼偷的辛寡妇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辛寡妇还笑道:“许久不练还担心生疏了,不曾想手艺没丢回给师傅呢!”

    当良杰醒来后,吴善才将梁大仙捆绑了起来送到了镇长跟前。李家父子要逃,却被小满带伙计抓了回来,一起送到了镇上的公义堂里。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诚拜师良杰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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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长亲自审问后才知道,原来当日良杰醉醺醺地倒在街边,李年正好路过。殢殩獍晓他本打算送良杰回家,但听良杰说是从香草家出来的,便生了恶意。他将良杰背回家,灌了打猎时涂在箭尖的麻药,然后第二天去找了梁大仙。

    李年年轻时曾与梁大仙有过一段风流,所以关系不一般。李年想扳倒香草,让梁大仙帮忙。正巧她最近买卖清淡,求算命求做法的没几个。她想若是能扳倒香草,必然能在众人心中威严一把,买卖自然就上门了。

    于是,两人一合计,藏起了良杰,只等扳倒香草后,再将良杰放了,原本没有真心要害良杰性命之意。

    此时真相大白后,镇长做主,将三人送去了县衙处置。等良杰能下地时,吴善才带着一家子人特意去香草家拜谢。胡氏一见到香草便要下跪,香草忙扶着她说道:“四娘还是让我多福气些,莫折煞了我!”

    两家人都笑了起来。小鹿对良杰说道:“你还得谢我嘞!要不是我装玉女,你还在关着呢!”

    胡氏惊讶地问道:“是小鹿装的?”香草点头笑道:“是啊!若不是小鹿装得像,只怕还不能从梁大仙嘴里得出良杰的下落。我是疑心良杰被梁大仙关着,却无法确定到底关在了哪一处,多亏了小鹿哟!”

    “原来如此啊!”胡氏上前搂着小鹿笑道,“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谁要娶了你,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话一出,让香家几人想起那晚在桌子上良杰和小鹿说的话,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良坤好奇地问道:“为啥笑呢?”

    香草正要开口,小鹿急了,忙喊道:“不许说!不许说!”

    “那就先不说,等以后再说,”良杰冲小鹿嘿嘿一笑,“反正你自己说的话要算话。”然后他走到香草跟前说道:“香草姐姐,让我来食店给你干活吧。”香草笑道:“那我不成了用童工了?你才十三岁呢,过几年再来也不迟啊!”

    “我想跟你学做买卖嘞!”良杰很认真地说。

    香草忽然被这孩子那一双诚恳的眼神吸引了。她抬头看了看胡氏,胡氏忙道:“反正他在家待着也待着,干活老不正经,就让他在你这儿学学,将来好歹能混个掌柜,那我就知足了!”

    香珠笑道:“那可不行哟!非得双湖县城有一间大酒楼,一间大茶铺子,还有一间绸缎铺子不可!良杰,你该明白吧?”

    “哎呀,小表妹!”小鹿急得跺脚,追着香珠而去。

    香草冲良杰点头道:“行,等你身子好了,你就过来吧。要真想学东西,那就要收敛收敛耍心,好好学。”良杰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嗯,我会的!”

    香草抬头时,不经意地瞟见了良坤的表情。他看上去有些失落,仿佛在忧虑着什么。

    过了几天,良杰就来食店里帮工了。香草让他在外跑堂,顺便跟张金学学算盘和记账。没想到他脑子聪明又灵活,样样学得上手。来过店里的客人都记得有这么一个小跑堂的。他和小鹿的嘴仗还是没停过,经常让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良杰的事过去后,香草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金弥勒佛。当初她灵机一动,想找个吉祥的玩儿来代替死猫,最好是玉器或者金器。她想来想去,这镇上能有这样贵重东西的人只有蒙时了。于是当晚,她顾不得许多,敲开了蒙时住处的门。没想到,蒙时很爽快,一口答应将百宝橱上摆放的那件金弥勒佛借给她。

    事情完结了,香草觉得该谢谢人家,并将金弥勒佛送还回去了。这天,她打听到蒙时来了镇上,便备了些自制的土货,与弥勒佛一道交给小满,让小满送去给蒙时。

    小满回来时,香草问他:“东西交给蒙时了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喜事近置办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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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道:“蒙时少爷不在家,我交给了他的小书童宝儿。殢殩獍晓宝儿看过了,说会亲手交给蒙时的。”

    香草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这时,孟贤从食店门口经过,小满连喊了几声,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沉着一张脸只顾往前走。小满嘀咕了两句,便追了出去。

    张金拿着账本子给香草看,并笑道:“有了良杰这小子,我倒省心多了,再过几年准是个二掌柜的。你瞧瞧,这个月的盈利比上个月多出十两。”

    香草低头细细看了看账本,说道:“快立夏了,那跑马帮的人自然会少下来,我们的买卖也会清淡,该想想别的法子。”

    张金笑道:“我有个法子,只是费钱费时。”

    “姨夫你说。”

    “我们单单开了个食店,只能赚饭菜上的钱。若是能开个大马店,那又能在住宿上赚一笔。”

    “姨夫赶马道时情形咋样?”

    “我东家还算厚道的,但凡过镇穿城,若是有大马店,便宿在马店里,便宜又实惠。县城里的客栈好是好,但价钱贵,少有人愿意去住宿。”“那大马店是啥样儿的?”满满居几亲。

    “大马店是人马都可以进的。有上下两层的,也有上下三层的;有两进两出的,也有两进三出的,各凭财力而为之。第一层都是敞开式的,一边是马厩,一边是敞亮间。赶马人牵马入店,拴了马在马厩内,自有小二喂食;一般人都喜欢在开亮间里煮食。”

    “啥是开亮间?”“就是楼底一敞开的地方,有几个烧火堆。不舍得花钱的人问店家借口锅,煮自带的东西凑合一顿;舍得花钱的人就请店家准备些荤腥,也在火堆上用土锅煮着吃,十分热闹。”

    香草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姨夫这主意实在不错,瞧着我们这店也该扩一扩了,我再琢磨琢磨,您先看看地方。”“好嘞!”

    这天,金大姑来了一趟食店。香草热情地迎着金大姑到了后院,泡了今年的新茶招呼她。她捧着茶笑道:“香草儿啊,看你这么能干,大姑真想替你寻们好亲事嘞!”

    “多谢大姑了,您老人家还是先替我妹妹完了这事吧!”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事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帖子,上面是马二郎的生辰八字,“我看香珠与马二郎实在是天作之合,不该耽误了。人家马二郎也来催了我两次,所以我今天就送了八字来。告诉你娘,找人算算去。”

    “好,等我娘回来了就告诉她,她一定会乐坏了。”“香草呀,”金大姑亲昵地拉着香草的手笑道,“你告诉大姑,你想寻个啥样儿的?大姑手头有好几个人想说个媳妇呢!”

    “大姑,我这名声还有人肯要吗?”香草故意打趣道。

    “咳,你这名声往常是坏透了,不过最近那些人说得又不同了。他们说你能干持家,连香家祖宗都原谅你了,还赐你金弥勒佛呢!”

    香草淡淡地一笑说道:“谢谢大姑惦记着,我暂时没想过自己的事,先把妹妹的事办妥了再说。”“话不能这样说,妹妹都出嫁了,姐姐还待字闺中,实在不妥啊!我告诉你,眼前有个不错的你可以去相相。那前面五十里的地方有个廖家村,村里有个秀才叫廖庆。这人二十五六了还没娶亲,只因为家徒四壁,一门心思都奔在功名上了。他双亲已经亡故,姑母托了我为他寻门好亲事,即便是上门也可以。他性子好,就是有点木讷,不喜欢讲话,单爱看书……”

    正说着,许氏和香珠从后门回来了。金大姑忙起身笑道:“这是去找了菌回来吗?”

    “哟,金大姑呀!”许氏忙放下背篼,笑盈盈地说道,“您老人家来啦?怪不得我今天运气这么好,原来是托了您老的福!”

    “找到几朵?”金大姑好奇地伸头往背篼里瞧。

    “六七朵呢!”许氏笑道,“待会您带些回去做汤!”

    “哎哟,你倒客气了!我是为香珠的事儿来了。”

    许氏忙把金大姑拉到房里去了。香草冲香珠笑笑说:“找个日子我们去城里一趟。你那嫁妆也该好好备齐了。”

    香珠低头含笑道:“姐,我要是真嫁了,心里还舍不得呢!”

    香草笑道:“又不是送你进皇宫一辈子回不来了。我们两家相隔不远,就是每日来回也行呀!还有这个喜事儿你要亲自去对爹说,让他老人家安心呐!”

    香珠想到父亲和两个哥哥,一时有些难过:“要是爹和大哥二哥在,那该多好呀!”15198146

    “莫难过,这是好事情,他们就算不能回来心里也高兴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哟,香珠要出嫁了呀?” 两姐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梁氏。香珠忍不住抱怨道:“二伯娘,你是爬墙藤变的吗?为啥每次都偷偷摸摸地钻出来呀?”

    梁氏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哎哟,香珠,哪儿有你这样说长辈的呀?你都快出嫁了,该好好收敛收敛你的性子了!往后到了婆家,可由不得你这么随意。”

    香珠吐吐舌头道:“我又没公婆要伺候,您省省心吧!”

    “是那马二郎吧?那个老是赶头牛往你家送东西的小子?人是穷了点,不过模样还行!”

    香珠嘟囔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然后转身就去堂子里了。

    梁氏朝香珠喊道:“去了婆家还这么骂人,会找人厌烦的,晓得不?”

    香草问道:“二伯娘有啥事就说吧。”“就是我家老二孩子满月的事,你该晓得吧?到时候请你家全福!”梁氏的笑容让香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我晓得了,您回去吧。”

    “对了,”梁氏没走,又说道:“你看你们一家子也挺忙的,香珠又要嫁了,屋头有好多事要忙吧?要是真来不了,那也没啥关系,我们不计较那份礼节。俗话说,人不到情谊到,是吧?”

    香草心里哎哟了一声,这二伯娘是来请客的,还是来要礼的?这不明显暗示她们可以不去,但礼要送到吗?这份周到真是没几个人能得出啊!

    “多谢你关心了,那点事我们还忙得过来,到时候准去!”香草故意这样说道。

    “哎哟,香草你这就跟我见外了哟!比起你姨娘家,我们才是真真的一家子骨肉呢!香珠出嫁,你爹和兄弟又不在家,到时候,食店里应该会更忙吧?我跟你二伯不会计较那些的,你不得空就不勉强了吧?”11LJo。

    “瞧您说的,香家头孙满月能不来吗?我往后老了还想仰仗这小堂侄儿呢!”香草故意逗梁氏道,“二伯娘,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呢!您放心,我去,我一定去!”

    “不是啊,香草,没空就不勉强,人不到情谊到嘛!”

    香草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梁氏。这时,许氏和金大姑笑嘻嘻地从许氏房间里走了出来。许氏招呼香草道:“去拿两块酱肉给大姑包上!”

    “哎哟,莫客气了!”金大姑笑着推辞道。

    “应该的,应该的,您老人家为了她们姐俩的事情跑前跑后,早该好好谢谢您了!等香珠的事一完,我定会备了厚礼,亲自来谢谢您的。”

    “哪里的话,这是我当媒婆该做的。”

    香草包好东西亲自送了金大姑出门。回来时,许氏一把拉住香草说道:“草儿,刚才金大姑说的那秀才如何?”

    香草没有放在心里,摇头道:“说我的事做啥,先办香珠的事吧!”

    许氏忙说道:“那人还是个秀才嘞!今年若进了举,就是举人了。往后你嫁了他,自然就是举人夫人了!往后这身份就不同了。”

    香草抿嘴笑道:“有啥不同?举人夫人难道还多长对翅膀出来?”

    “你这丫头胡说啥呢?金大姑说了这人真的不错,要不是穷了些,家里根基薄,恐怕早定亲了。娘不管,你好歹去相看一眼。看不中也好有个说法呀!”

    香草挽着许氏的胳膊撒娇道:“我亲亲的娘哟,香珠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呢!您先忙完这一茬吧!”

    马二郎和香珠的八字一合后,过了定,两人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马二郎托了他本村的一个大仙择了个好日子,就在下个月十六。日子不太急,香珠还有一段时间准备嫁妆。

    镇上的几个姑娘媳妇知道香珠要出嫁了,都纷纷赶来替她缝制陪嫁的衣物。按照当地习俗,姑娘出嫁必须备齐四套日常四季衣裳,十二双靴子,十二双袜子,十二套小衣。这些衣裳可以自己缝制,也可以找人代做,但嫁衣是姑娘必须自己动手的。

    香珠那套红嫁衣已经大体完成了,只剩腰带上的珠子还没锈好。香草挑了个日子带上香珠,让小满赶了牛车去城里。

    进了城,他们便来到了城里有名的祥玉轩定做新娘头面。一个伙计接待了他们,热情地问道:“姑娘打算做多重的头面?啥花样?镶嵌啥珠子?”香草瞟一眼他们柜台上陈列的两种头面,问道:“那珍珠头面多重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旧冤家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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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香草拉了拉香草,小声道,“那珍珠的想必很贵,不用了。殢殩獍晓”

    香草笑道:“我只嫁这一回妹妹,自然要置办好的东西。”

    那伙计忙笑道:“那是我们师傅新制的样式,二十两银子打制的,您要瞧着顺眼,价格可以谈。”“二十两?”香珠吐吐舌头,忙摇头道,“不做那个,姐,二十两够在镇上买间房了!”

    货架笑道:“这头面可不能跟那房相比呀!姑娘若是戴上我们的珍珠头面出嫁,自然又体面又风光!瞧你姐多疼你呀,你就别推辞了!”

    香草接过话道:“样式不错,只是那珍珠不太好看,看圆润度和光泽度该是次等品吧。”

    “这位姑娘有见识,那珍珠只不过是摆出来做做样子的。若是您要好的,小店也有,价格会贵一些。”

    “就照那个样式做一个,少些银泡,多点錾刻点梅花,你算算价格报一个来我考虑考虑。”

    “姑娘好爽快,您稍等,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

    伙计走后,香珠不安地说道:“那头面少说也要四五十两,姐,太贵了,我怕我这头撑不起呢!”

    “谁说的?”小满笑道,“珠儿你不晓得,那头面就是你的面子,也是你救急的保命钱。万一在婆家有啥事,你还可以变卖了换钱,这也是娘家人对你的一番心意。”

    “可是太贵了!”香珠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三人正坐着等候时,楼梯上走下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男人神气活现地说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没啥耐心!给你两天时间算是厚道了!”

    香草一听这声音好耳熟啊,转头一看,那不是害死唐少爷的蒋见金吗?跟在蒋见金身后的人像个掌柜,他弯腰讨好道:“大姑爷,再宽容些日子吧!您瞧瞧,我这铺子里买卖还不错,这房钱我一定给您补上!大家来往好些年了,总要留点周转的余地啊!”11LJo。

    “哼,你当我从前的唐少爷吗?他一脑子风花雪月,不会做买卖才会净给你们便宜占!如今唐家是我做主——”他说到这儿昂起头傲慢地笑了笑,“我说咋办就咋办,你等着交房子出来吧!”

    “大姑爷,您多少给点时间啊……”“等等!”

    蒋见金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香草脸上,有些惊讶,随后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他摸着左手大拇指那只亮眼的玉扳指,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讥笑道:“哟!瞧瞧这是谁呀?这么久不见人倒是越来越精神了!最近我那小舅子夜里来找过你15198146

    没有?当初不是要死要活的吗?为啥不跟他一块儿去呀?”

    香草抬起头直视蒋见金的,一点畏惧也没有,反倒是多了许多愤怒。蒋见金瞧着她的眼睛有点不舒服,俯身撑在她面前的圆桌问道:“瞪着我干啥?还记得我吗?信不信我一拳打爆你这双小眼珠子!”

    小满喝道:“你莫乱来!”

    蒋见金瞪了小满一眼,直起身拍掌笑道:“来来来,大家见识见识,这位就是害得我们唐家断后,想山鸡变凤凰的破鞋香草!”

    小满握紧拳头起身道:“你胡说啥!莫以为你是唐府的人就不敢揍你!”

    蒋见金一脸嘻笑,把脸凑过去说道:“来啊,只管照这儿打,狠点也没关系!反正你姨夫和两个表哥都进去了,你也去凑凑热闹?”

    香草忙起身拉住了小满,说道:“表哥,莫跟他一般见识!”

    “哼!”蒋见金盯着香草露出狰狞的眼神,“还认得我吗?当ri你与我小舅子跳崖殉情,为何你不死呢?既然你们那么恩爱,就该一块儿到地府去团圆啊!怕死吗?我就知道像你这种没羞没耻的东西……”“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蒋见金的脸上,瞬间那脸上起了红印。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就连蒋见金自己都傻了眼,捂着脸瞪个牛眼睛看着香草。

    香草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一上来就说东说西的真叫人厌烦啊!你见着姑娘都这样吗?你家媳妇也不管管你?”然后她又对那掌柜抱怨道:“我好心来光顾你,谁晓得进了你这店倒还遇着这么一个二流子,你说别的姑娘还敢上你这店吗?”

    那掌柜真恨蒋见金呢,见香草替自己出了口气,忙笑了笑说:“哎哟,对不住了,姑娘!”

    “对不住他娘个屁!”蒋见金怒火中烧,一抬手掀翻了香草面前的圆桌,推开小满和香珠,直逼香草。他用手指着香草喝道:“你这混账狐狸精装失忆是吧?你居然敢打我?”

    “你当众调戏良家妇女我不该打吗?”“你算啥良家妇女啊?你比那柳花巷子里的姐儿还脏呢!”

    香草忽然瞟见门口进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暗地里一想,那不是唐少爷的姐姐唐惠吗?她故意问蒋见金:“你还去过柳花巷子?尊夫人晓得吗?瞧你这点打女人的出息,谁信你呢?只怕是站在巷子口瞅两眼也就罢了。”“你懂个屁!那巷子里的头牌姐儿哪个不认得我?正好,我把你往那巷子一卖,得了钱去祭拜我那可怜的小舅子!跟我走!”

    蒋见金拽起香草的手,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唐惠。唐惠板着一张精致的脸,问道:“咋了?那小妖精的手还碰上?是要卖她去柳花巷子还是自己想去柳花巷子啊?”

    蒋见金忙松开了手,满带笑容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给小舅子出口气吗?她倒活得好好的,小舅子可就死得冤枉了!”

    这蒋见金如今正怕着唐惠。虽说他管着唐家的家业,但实际掌控的是妻子唐惠。但凡他敢去柳花巷子寻姐儿,那唐惠必然是要掐断他的经济的。

    唐惠毫不客气地拨开了蒋见金,带着鄙夷的神色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番,忽然高抬起了右手!当她那宽大的长袖扇起了一股子香风扑倒香草脸上时,她反应很快,果断地伸手扣住了唐惠即将挥下来的手!

    唐惠的脸色霎时变了,不甘心地用了用劲儿,却被香草扣得死死的。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香草,因为从前她不止一次掌掴过香草。每次,香草都委屈地受了她的巴掌和辱骂,她欺负香草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谁想到,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香草居然敢扣住她的手!

    唐惠用力地抽回手,喝道:“你敢还手?你这不知羞耻的婆娘居然敢还手?简直是反了!你害死我弟弟,害得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你欠我弟弟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香草冷漠地笑笑说:“我欠你弟弟的,与你何干?”“你欠我弟弟的就是欠唐家的,你敢还手就是对我死去的弟弟不敬!”

    “你倒真会拿你弟弟说事!你得的还少吗?”

    “啥意思?”“如今的唐家不是由你们两口子掌管吗?”香草轻蔑一笑道,“若不是我这狐狸精,你们能掌管唐家家业吗?说起来,你们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对了,我应该这样说,指不定之前是你们指使我勾了唐少爷,哄着他私奔呢!”香香两二回。

    旁人忽然小声地嘀咕了起来,唐惠的脸色都变了。“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蒋见金涨红了脸要冲上来打人。

    香草用憎恶的目光看着蒋见金说道:“我的脑子倒真有那些迷糊,要是哪头驴来给我踢一下,我想我大概会清醒许多。至于你,我总觉得有啥没想起来的。你多在我跟前转悠几圈,或许我就能想起来!”

    “莫跟这婆娘废话了!她脑子不清醒,摔崖下摔傻了!走!”

    唐惠拉起蒋见金盛怒而去。她似乎是有些畏惧香草刚才那最后一句话。

    店里恢复了平静。香草忙对掌柜的说:“实在抱歉,扰了您这儿不安宁了。东西砸坏的,我如数描赔!”

    那掌柜的微笑着摇头道:“不必了,就是些茶杯碗碟,小东西而已。你刚才啊真替我出了一口恶气!要是唐少爷在,你做了少奶奶,那我们这些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我听着蒋见金要收了你的铺子?”“可不是吗?这铺子是两年前唐少爷租给我的。眼看两年期限到了,我打算继续租下去。可到了蒋见金这儿,他一下子涨了一半房钱,我哪里能承受得起呢?你想,我铺子在这儿两年,累积了不少口碑和人气,要我再倒腾地方,又得重新装潢开业,那得多费我不少精力和本钱啊!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儿!”

    小满气愤道:“这蒋见金太不厚道了!涨房钱也不是这么个涨法,分明是要赶你走呢!”掌柜的无奈地摇摇头说:“没法子呀!他瞧着我这银楼的买卖不错,想腾出来自己开呢!就他那点败家本事,只怕唐家经不住赔啊!那唐大小姐也是个糊涂人,赶了二小姐和二姑爷,自己霸着家业交给蒋见金那种人,早晚是要后悔的!”香草轻轻叹口气道:“这就叫人走茶凉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气难平父兄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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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好珍珠头面后,三人又去了几家铺子,把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殢殩獍晓吃过午饭后,他们打算置办点像样的礼物,准备带着去大牢里孝敬那孙牢头和另外两个衙役。

    走进一家干货铺时,小满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大牢里的张衙役。小满忙拱手笑道:“张大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我跟两个妹妹正要去牢里呢!”

    “先莫去,我有话跟你们说。”

    这张衙役与张金是赶马道儿上认识的,因为都姓张,便认了亲戚。他人很厚道,时常帮衬着照顾香附父子三人。

    张衙役把小满三人拉到了干货铺子后面。原来这铺子是他岳母家开的。小满问道:“莫不是我姨夫和两个表哥在牢里出了事吧?”

    张衙役发出了一声无奈地叹息说:“这事我正要托人给你爹带信儿呢!”香草着急地问:“张大哥,我爹他们到底咋了?”

    张衙役说道:“前几日,孙牢头不晓得哪根筋不对了,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由头就把你大哥打了一顿。今天,你二哥说要给你大哥找个大夫看看,哪晓得孙牢头又把你二哥揍了一顿!”

    “岂有此理!”香草三人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问孙牢头为啥要打他们,孙牢头翻了我一个白眼,要挟我说想干就干不干就走人,不该问的莫问!我估摸着孙牢头怕是受了别人的好处,专找你们父亲和哥哥的麻烦嘞!”

    香草忙问:“那你晓得是谁吗?”张衙役摇头道:“这种事他岂会让我们晓得?那样不就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了?不过我瞧着他最近几日总是近午时才来牢里,看上去疲倦得很,身上有股子酒味儿和女人的脂粉味儿。我猜他准是去了柳花巷子里宿姐儿了!”

    小满气愤道:“怕是有人请他去的!他一个牢头每月能有多少俸银,只怕去一次都不够那些姐儿宰呢!”

    张衙役对香草道:“今天是你二哥,只怕下回就是你爹了!我看啊孙牢头是挨个挨个地收拾!”

    香珠吓得脸色发白,拉着香草的手慌张道:“姐,要想想法子呀!爹那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孙牢头的拳头呢?”

    香草向张衙役谢道:“烦劳你继续照看照看我爹和两个哥哥,大恩此时不言谢,往后必定厚报!”

    “客气了!那孙牢头实在过分了些,若不是仗着他是知县大人挂名的姑父,只怕没份儿做牢头嘞!”

    “这话咋说?”

    “我们知县大人的姑姑是个二嫁,正好就嫁给了孙牢头。嫁了不到半年,那姓孙的就成了牢头。香草姑娘,这事有些不好办,你打算咋办?”

    “容我想想!”

    香草三人出了干货店,也无心再置办什么礼物了,而是她们直奔大牢里。

    当他们急匆匆赶到牢门前时,孙牢头将他们拦了下来。一张靠椅放在牢门前,他悠闲地躺在椅圈里,翘起腿儿,用小耳勺掏腾着耳朵,舒舒服服地嗮太阳呢。

    “都回去吧,今天不准探视!”孙牢头吹了吹耳勺,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

    香草上前道:“我们许久没见父亲和两个哥哥了,劳烦牢头让我们去见见。”

    “烦不烦呐?”孙牢头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不准探视吗?改天再来!”

    “那要等哪一天呢?”

    “撞上哪天是哪天呗!”他说着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好好里大多。

    小满不服气地上前质问道:“孙牢头,你这话说得太糊弄人了吧!要是下次我们来又不准探视,那咋办?”

    “朝我吼啥?”孙牢头板起脸喝道,“这儿是牢房重地,岂是你这种人乱叫的地方?快走!”香草站得离孙牢头最近,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浓郁的香气。这香气十分特别,是城里石榴斋的新货。刚才她和香珠去石榴斋买脂粉时,老板特意给她们做了介绍。

    香草微微一笑,说道:“原来牢头大人喜欢石榴斋的这种香粉,听说这香粉叫雪脂茯苓霜,难得的贵价货,五两银子一盒呢!看来牢头大人真心疼自家的媳妇,就连香粉也只买最贵的!”

    孙牢头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他收起小耳勺,不满地盯着香草问道:“你想说啥?我买啥香粉给我媳妇,关你啥事?”

    香草依旧一脸笑容道:“我不是想巴结牢头大人您吗?我想既然尊夫人喜欢这香粉,我这就去买两盒给她,告诉她牢头大人满身都是这香粉的味道呢!”

    孙牢头骤然紧张了起来,指着香草喝道:“你到底想干啥?”11LJo。

    “不就是想探望我父兄吗?牢头大人非要为难我,那我也没法子呀!只好送些香粉给尊夫人拉拢拉拢关系,随便告诉她柳花巷子里的头牌姐儿也喜欢这香粉!”

    孙牢头气呼呼地盯着香草,想发怒却有些顾忌。香草从袖子里取出几两碎银子塞进孙牢头手里说道:“牢头大人与我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让我们进去探探你也不吃亏,是吧?”孙牢头咬牙切齿地收了银子,挥手道:“进去吧!快着些!”

    香草三人忙走进了牢房。黑漆漆的牢里,香诚躺在地上,胳膊和脸都是红肿的;香实靠在墙边,一只眼睛肿得像包子似的。香珠吓得哭了出来,香草忙问道:“大哥二哥,你们还好吧?”

    香附激动地扑了过来,说道:“你们咋来了?那孙牢头肯让你们进来?”

    “由不得他不肯!爹,您没事吧?”

    香附侧身动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申银。香实忙说:“大哥,你莫动了,你伤了腰椎,越动越痛!”

    “岂有此理!”香草气愤道,“这还有王法没有?”

    “王法?王法怕都是他一家的!”隔壁牢里的一个犯人说道,“姑娘你不晓得吗?这孙牢头论起来还是我们县大老爷的亲姑父嘞!他要是把人打死了,只怕县大老爷也能判个无罪!”

    香珠哽咽道:“咋办呀,姐?难道就看着爹和大哥二哥在这儿受罪?”

    香实肿着一只眼冲香珠笑笑说道:“幺妹,大哥没啥事,你莫哭了!”

    “二哥,你那眼睛……呜呜呜……”香珠哭得更伤心了。

    香实道:“大哥伤得最重,肩骨错了位,腰椎也伤了,虽然我已经给他正位了,但还需要上药才行。”

    香草双手紧紧地抓着牢门栏,看着浑身是伤的大哥二哥,心里真是比火烧还难受!

    小满气愤道:“那孙牢头就能只手遮天吗?大表妹,大不了我们去州府告他!”

    香草咬紧牙关说道:“问题不在孙牢头身上,而有人想要我们不好过!”

    小满忽然明白了过来,刚要说出口,香草便用眼色打断了。她对香附说道:“爹,你们再忍忍,明天我会请乔大夫回城来给大哥二哥看看。”

    香附拉着她的手焦急地说道:“草儿啊,不必为我们担心,千万莫去找孙牢头说事。万一惹怒了,只怕你们三个都要遭殃啊!”

    “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出了牢房门,香草走到孙牢头跟前问道:“请问牢头大人,我大哥二哥为啥会受伤?”

    孙牢头嚼着香酥花生米,翻了个白眼道:“谁晓得啊?可能是他们自己互相殴打的吧!”

    “犯人在牢中互殴,牢头坐视不管,岂是正理?”

    “我说你这丫头,好不知足啊!我放你去看了你的父兄,你反倒拿话来烦我!看完了就走!”

    “放心,我自然会走,但是我不得不提醒牢头一句,虽说我不懂啥律例,但也晓得身在其位当谋其职,玩忽职守也是罪。我们的知县大人向来注重自己的名节和政绩,以清廉自居,若是自家人往他脸上抹黑,你说他会不会大义灭情?”15198146

    孙牢头脸色霎时黑了,手掌往桌上一拍,指着香草问:“你这死丫头想干啥呀?你大爷我不是喝稀饭长大的!就你还敢威胁本大爷!”

    香草冷冷地看着孙牢头,笑道:“想必牢头大人从其他某个恨毒了我的人那儿听说了我这么一个人。那你应该打听打听我会是个善罢甘休的人吗?我奉劝牢头大人一句,莫贪图一两盏淡酒一两声莺啼燕鸣,叫别人称了心,自己反倒丢了差事!明天我还会来,要是我父兄再受伤,那衙门前的鸣冤鼓就是替我备下的!”

    “你……”孙牢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睁睁地看着香草三人扬长而去。

    他暴跳如雷地踢了椅子,怒骂道:“他娘的,居然威胁到我头上了!小虎子,滚出来!”

    一个年轻的衙役跑了出来,问道:“牢头,啥事?”孙牢头招手叫他靠近,附耳了几句。他立刻点点头,飞奔出了衙门。

    离开了牢房后,小满问香草有什么打算。香草说道:“根源是在那贿赂了孙牢头的人,是这人不想让爹和两个哥哥好过,也不想让我们全家好过!”

    “要不然让我半路拦下他,狠狠地揍一顿!”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的。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先要把那送贿的治住,再来治那收贿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查探香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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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那你赶紧想办法呀!”香珠急得都快哭了。殢殩獍晓那那他见到。

    “莫慌,慌就自己先乱了!想想,到底谁家与我们有那么深的仇恨,非得这样做!”“会不会是蒋见金?他今天那样子就像要杀了你似的!”小满说道。

    “不会,唐家的人不会去贿赂牢头,而是去贿赂知县。再说了,要真是蒋见金做的,他今天遇见我时就该显露一些出来,因为他那人很沉不住气。”

    “跟你又深仇大恨的也就是唐家了,要不然还有谁呢?”

    “表哥,你再去找找那张大哥,请他帮我办件事,”香草小声地跟小满说完后,“我和香草在城门口等你,你快些来。”

    小满飞快地跑走了。香草转身对香珠说:“回去之后,不要提起大哥二哥被打的事,省得娘晓得了难过。特别是香珠你,千万莫在娘面前哭,晓得不?”

    香珠点点头说:“好吧,我尽量不哭。但是姐,你要赶紧想法子呀!说不定下次就是爹了!”

    香草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回到家时,谁也没提一个字。香珠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许氏两姐妹忙着看那些买回来的首饰和绸缎,兴奋得不亦乐乎,也没在意香珠的表情。

    不过,张金倒是看出点端倪来。他悄悄把香草拉到食店后院里,问道:“你们去城里可是遇见啥事了?我瞧着珠儿的脸色不对劲嘞!”

    香草往那边院子瞟了一眼,轻声道:“莫让娘和姨娘晓得了,省得她们担心。”

    “到底出啥事了?”

    香草便将大哥二哥无辜挨孙老头打的事情告诉了张金。张金气得瞪直了双眼,骂道:“这群龟孙子养的!我晓得那牢里有些不正经的风气。但我们哪一回去没给那孙牢头置办东西的?那龟孙子吞了东西还打人,天理不容!”

    “姨夫,您小声些,省得叫我娘和姨娘听见了。”

    “对对对,那两个女人要晓得了,只怕又开哭了。香草啊,我估摸这事应该是相熟之人干的。虽说你在镇上名声不好,但能下这狠手的有几个?你爹他们已经在牢里吃苦了,背地里还使这毒手,真他娘的缺了八辈子的德!”

    “我心里有些谱儿了,只是不太肯定。”

    “你打算咋办?不如我明日去城里走走,寻寻那些相熟的伙计朋友打听打听消息?那孙牢头再大也还只是个牢头而已!”

    “我打算明日先请乔大夫去大牢里看看我大哥,把伤治好为要!这事”

    第二天天不亮,香草便起了床。她跟许氏撒了个谎,然后与小满一道,接了乔大夫父女一起动身去城里。

    到了城里大家分头行动。香草和小满去了那家干杂店,见到了张衙役。

    原来昨天,香草临走之前让小满请张衙役在柳花巷子口的茶楼坐了几个时辰。不出她所料,张衙役真看见有人与孙牢头把肩进了柳花巷子里。

    张衙役气愤地说道:“你们猜猜是谁?我瞧见了真气人呀!那古人不是有句话叫相煎何太急吗?自家兄弟亲戚能下那黑手?”

    香草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香樟?”

    张衙役惊讶道:“对呀!就是那香大秀才!香草姑娘,你早晓得了?”香草无奈地笑笑:“猜着了,只是不太确定。我思来想去,能与我结怨颇深,又拿得出银钱请客,还住在城里的,不是香樟还有谁呢?他记恨我呢,在坟头上给了他一巴掌。”

    张衙役叫好道:“那你真应该再给他一巴掌!我瞧着他拉了孙牢头笑嘻嘻地往柳花巷子里走,好不得意哟!他一个秀才不好好读书,净宿花柳去了,能考啥状元呢!”

    小满呸了一声道:“狗屁状元!他香樟最多就是个秀才,连进举都难!大表妹,你只要言语一声,我这就找人蒙了他海打一顿!”11LJo。

    香草轻轻摇头道:“先莫慌,我们好好盘算盘算。香樟是秀才,要冲撞了他,至少是个侮辱斯文的罪;孙牢头有县大老爷做靠山,自以为虎背熊腰。这两人不能一起对付,要各个击破。”

    “咋击破?”小满抓了抓后脑勺着急问道。

    “先找香樟!”

    小满很不明白为何香草会先来到学馆门外。不一会儿,学馆里走出两个模样斯文的书生。香草忙迎上去行了个礼,问道:“二位秀才相公,可知一位叫香槐的秀才?”

    其中一个人回了礼道:“这位小娘子是要寻香槐吗?你是她何人?”

    香草笑道:“请劳烦转告一声,他妹妹在外面等。”

    “原来是香槐的妹妹,好说,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替你转告。”那人热心地跑回了学馆里。

    没过多久,香槐便从里面出来了。他听同窗说有妹妹在外等,心想家里哪个妹妹会来找他呢。谁知,他一出门就看见香草,便大大地吃了一惊。他忙问:“家中莫不是出了啥事?”

    香草笑道:“你家里安好,你放心吧!三堂哥,唐突叨扰你了,只因想问你些事情。”

    三人寻了个下处说话。香草把大哥在牢中挨打之事和香樟拉孙牢头去柳花巷子的事告诉了香槐。香槐是个正气之人,听罢皱眉斥责道:“这还有王法没有?那孙牢头岂可动用私刑?再说了,学馆明令禁止不许内庭学子去那烟花之地,大堂哥居然视明令而不见,未免太荒唐了些!”

    “当真?”香草惊喜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这学馆的馆主是退任的大学士,向来学风严谨,最忌讳那风花雪月,莺歌燕舞之事。莫说去柳花巷子,就连我们想去听听那茶馆的说书,他也是会责骂的。他说那说书的大凡都是杜撰出来的,言辞粗糙,专哄那些失意之人。”

    “三堂哥可知大堂哥最近的动向?”“他最近时常看不见人影儿,前段日子馆主家中有事,查得不紧,因此容得他这么猖狂!今早馆主已经回来坐馆了,想必近日他是不敢再出门的。”

    “今早他回来了吗?”

    “经过他房间时没见着,馆主正在盘问呢。”

    香草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忙起身谢道:“我这一趟来是来对了!此时不便言谢,往后再报!”

    与香槐分开后,香草和小满往回走。走到一家当铺跟前,小满忽然拉了香草一下,轻声道:“是香樟嘞!”

    “哪儿?”

    “当铺里头!”

    两人忙闪到一边,偷偷往里瞧了几眼。香樟应该是来当东西的,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书生。他从掌柜手里接过一张银票后揣在了怀里,一脸得意地走了出来。

    同行的书生说道:“那陈银儿对你真是死心塌地的!你一说手头紧,她便拿了银器给你当,你当真要娶了她过门?”

    香樟嘴角扯起一丝冷笑道:“谁娶个姐儿过门呢?哄着她玩儿罢了!”

    “今晚还请孙牢头去吗?牢里那几个可都是你家亲戚,不好下狠手吧?”

    “哼!屁个亲戚!养出个女儿跟柳花巷子里的姐儿差不多,鬼才跟他们是亲戚!我不收拾收拾他们,就不晓得我香樟是大爷!”

    两人往学馆方向走去,没有在意身后的香草和小满。小满忍不住骂道:“好个吃软饭的东西!原来真是他搞的鬼!那陈银儿是瞎了眼睛了!大表妹,不如我们去馆主跟前告他一状!”

    “无凭无据地如何告得了他?那馆长是个作风严谨的人,断不会轻易听信你我之言。”

    “那去找到陈银儿,把香樟的话告诉她!”

    “那更使不得。那陈银儿心里爱着香樟,自然不会相信诋毁香樟的话,只当我们心存不良呢!”

    “那咋办呢?”“我有个主意!”

    随后,香草让小满去置办了一些男人的衣裳行头。小满不解地问道:“大表妹,你这到底要做啥呀?”

    香草微微一笑问道:“你长到如今可曾去过柳花巷子?”15198146

    小满尴尬地笑笑说:“没去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那闲钱呢?等等!你问这个做啥?莫不是……”香草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啥虎穴啥虎子?”小满根本听不懂。

    “总之,今晚我带你去开开眼,随便去看看我的好堂哥到底跟柳花巷子里哪位姑娘缠绵不休!”

    “啥……啥啥……大大大……大表妹……”小满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不能去那地方啊!何况你是个女娃,咋能去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呢?”

    香草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往那柳花巷子闯一闯。夜幕降临之时,她换上男装,与小满一道出了门。

    一路上,小满还有些紧张,劝说香草不要去了。香草笑道:“小满表哥你就只当是去了一个女人很多的地方,有啥害怕的呀?挺起胸,直起腰,摆出谱儿来,装出一副爷的模样!”

    “大表妹啊!”小满一脸苦相道,“你让我种甘蔗还行,让我装爷太难了!我看上去就……就不像爷!”

    “你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就是爷,爷就是我,天下就是我这一个爷,那就行了!”

    “大表妹……”

    “莫像个没断奶的娃儿似的,往后咋娶嫂子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兄妹夜闯妓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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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柳花巷子。殢殩獍晓头顶上有块大牌匾,过了牌匾往里走几十步便能听见热闹的声儿了。那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挂起,各家教坊堂里都是亮堂堂的,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香草心想从前看电视不是一进这种地方,就N个妈妈和龟公出来拉生意吗?那些姑娘还一个个站在二楼上挥手绢呢!怎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难道是显得太穷酸了看不上?

    小满紧跟着她后面,紧张地问道:“去哪一家啊?你倒是说个话啊!”

    “淡定,淡定,小满表哥!”

    “这么多人看着呀……要不行我们就走吧!”

    “不行……”

    忽然,一个下人模样的男人挡住了去路,深深地弯腰行了个礼,然后笑问道:“两位是初次来这儿吧?没人引路不太方便嘞!”

    香草点点头,粗着嗓子说:“是啊,人生地不熟的,真是不太方便。这位大哥能引个路吗?”

    “那是自然!”男人殷勤地笑道,“不知二位公子好哪一口?喜欢初苞的,还是老成的,喜欢窈窕的,还是丰盈的?”

    香草镇定地说道:“我们是那边崇文学馆的,新来没几日,闲着学里太闷,所以出来逛逛。我有个同窗常来这处晃悠,给我荐了一家,可我忘记叫啥了。”

    “原来是学馆里的秀才相公,失礼了!”男人又打了个千笑道,“不知贵友高姓大名?”“香樟!”

    “原来是香大秀才呀!好说好说,他平日里都宿在陈银儿家,相公若是要去,小的立刻引你去!”

    “前面带路!”

    小满轻轻地扯了香草衣袖一下,小声道:“真去啊?”

    “可不真去吗?”

    “我还是觉得不妥啊,大表……”

    “放心,我不会告诉未来嫂子你来过这地方的!”香草掩嘴偷笑道。

    “嗨,这是哪儿的话呢!”

    男人引着他们离了那热闹的地方,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那陈银儿是我们这儿出了名儿的姐儿,诗文好,模样俊俏,风流手段高明,好些秀才只爱宿在她家呢!”“怪不得那香樟常常念叨呢!”

    “那是自然!您若喜欢,往后再来!前面多走几步路,立马就到!”

    这巷子有些七拐八拐,安静闲适。走到两扇朱漆小门前时,男人便停下的脚步,上前叩了几下门环喊道:“陈妈妈,有客到!”

    香草打量了一眼这门首,匾额上写着:汀兰雅居。门上各自挂着一对红灯笼,左边还有一棵五六年的柳树垂着枝条,透着一股子雅致之趣,倒不像是个娼妓的家。

    一个老妈妈开了门,与那男人交谈了两句后,忙把香草和小满迎了进去。

    “你家陈银儿闲着吗?”香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对不住了,银儿有客了。我家翠儿也是个好姑娘,保准不让你们二位秀才相公失望!”话话教各里。

    香草故意叹了一口气道:“那可惜啊!香樟千叮嘱万嘱咐让我上这儿来找陈银儿,她没空,那多扫兴呀!”

    “原来是香大秀才的朋友啊!可惜啊,银儿真的有客了,改日再让银儿给你们赔罪,行吗?”

    老妈妈引着他们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她所说的翠儿早已在房里等候,起身道了个万福,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秀才相公。小满翻了个白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把屁股往那凳子一放,紧张地定在那儿了。

    香草很淡定与那翠儿攀谈了起来。她问起香樟几时会来,翠儿说:“昨夜里才与孙大牢头来过呢!今早才走,没说今晚还来。”

    “孙牢头?”香草故意不屑地说道,“他倒与孙牢头这种人混在一起,我倒有些看不上了!他莫不是有啥事要央求孙牢头吧?”

    陈翠儿微微一笑,摇头道:“那就不晓得了。”

    “呵,你蒙我呢?我就晓得肯定是为了香樟他家牢里那几个穷亲戚!”香草故意这样说道。

    陈翠儿含笑道:“既然相公都晓得了,干啥还问我呢?”

    “为了那么几个穷亲戚,他去找孙牢头,有啥用?顶多不过拖出来打几下!衙门里头我有人,他还不如找我,我定要那几个穷亲戚断了胳膊缺了腿儿!”香草故意说得凶神恶煞的。

    陈翠儿用水红色的手绢蒙了脸,故意娇嗔道:“哎哟,秀才相公好吓人哟!人家香大秀才没那么恶毒,只是找孙大牢头教训教训他们,打一顿也就解气了!”

    香草和小满对视了一眼,眼神中迸着呲呲的火花!果不其然,那香樟真是始作俑者呢!

    香草又问:“香樟包了你家银儿姐?多少银子一个月,我也包得起!”

    “哟!”翠儿把身子往香草一挪,嗔怪道,“相公为啥不包了我呀?我不比银儿姐差,倒还便宜些呢!”

    “真包了?咳!我来晚了一步!”香草故作懊悔的表情。

    “香大秀才哪里有那么多闲银子包下我姐呢?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宿在我银儿姐处,妈妈都厌烦了哟!但我银儿姐就爱着他,他待我姐儿也有几分真心。今年我姐儿生辰时,他亲口发誓说等进了举要赎我姐出这牢笼子呢!”

    “赎?那怕是哄你姐儿玩的!”香草忙用脚踢了一下旁边像木头似的小满。

    小满忙接过话说:“对对对,是哄着你姐儿玩的!”15198146

    翠儿问:“为啥呀?难道你们晓得啥?”“不怕告诉你,那香樟说来还是我家远方的亲戚,他娘一心要给他张罗一个门当户对的!那银姐儿只怕连边儿都沾不上呢!况且他家那娘是极凶的,凡事都给他做主,由不得他半分!若是你家姐儿真想跳出苦海,不如跟了我吧!”听到这儿,小满差点把茶水喷了出去。翠儿完全没在意小满的样子,一个劲儿地问道:“这可是真的?我姐儿还说要带了私房跟了他去呢!若是他凑不够赎身的银子,那我姐儿就自己补贴点。”

    “那你姐儿就是个傻子,十足地傻子!香樟那家伙不是啥好东西,见着镇上漂亮的姑娘就挨过去叫妹儿妹儿,哪会对你姐儿死心塌地呢!”

    “吓!相公秀才是骗人的吧?”

    “你让你姐试试问他,敢不敢跟家里的娘提一个字儿。只怕他那脑袋会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家有他娘做主,亲事自然是要由他娘来定,哪还有你姐儿的份儿?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翠儿的脸色发青,一脸难过地说道:“早晓得如此,去岁山西那洪姓商人想赎我姐儿时就该跟了他去,好歹还是个继室。我姐儿背地里还补贴了香大秀才好些银器呢,想着往后都是夫妻,不必计较那么多!”11LJo。

    “蠢啊!”香草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

    “是啊,太蠢了!”小满紧接着说了一句。他已经从刚才的惶惶不安中缓了过来,开始帮着香草数落起了香樟,“那叫啥?说粗俗点,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啊!”

    “秀才相公这话不是哄我玩儿的吧?我那可怜的姐儿啊!”翠儿掩嘴惊呼道。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翠儿问进来送酒的婢女:“家里又来客了?”

    婢女答道:“香大秀才和孙大牢头来了,嚷着要银儿姐陪呢!妈妈说你们都有客了,让他们去西边厢房里稍坐坐。”

    翠儿打发了婢女,翘嘴道:“又来了?那孙大牢头每次见了我姐儿,就跟眼珠子涂了糖浆沾在我姐儿身上拔不脱了!要不是香大秀才招呼,我姐儿还真不愿意应付他那样的人!”

    香草忙向小满使了眼色,小满借口上茅房起身出去了。香草和翠儿攀谈了一阵,又听翠儿弹了首《阳关三叠》。忽然,陈妈妈推门进来了。

    她笑嘻嘻地向香草和小满行了礼道:“那边来了两个位旧客,唤翠儿过去敬杯酒呢!去去就回,绝不耽误!都是旧相识,这点礼节秀才相公该通融通融吧?”

    香草故作不满地问道:“哪两位这么不知趣啊?”陈妈妈赔笑道:“是香大秀才和孙大牢头嘞!秀才相公宽宏大量,放翠儿去敬杯酒就回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翠儿刚刚听了香草的话,正对香樟很不满呢。她摇头道:“我不去,我这儿有客呢!”

    陈妈妈瞪了翠儿一眼,翠儿就不敢说话了。香草道:“好吧,去去就回!若是久了,我是要闹的,那孙大牢头算个啥,衙门里头我有人!”

    “是是是,”陈妈妈哈腰点头道,“秀才相公多多包涵!”她说完拉起翠儿就出了房间的门。

    两人刚走,小满就回来了。香草忙问道:“可听见啥了?”小满说道:“他们那屋正在最尽头,旁边有间杂物房。我躲那儿听了好一阵子嘞!那黑心肝的两个家伙正在说咋收拾姨夫和两个表哥呢!”

    “赶紧说说!”

    “那孙牢头抱怨你威胁他,香樟说不必怕你,你左右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后来,香樟递了一包银子给孙牢头,孙牢头这才满意地笑了。香樟问:‘有啥法子可以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孙牢头说:‘眼前倒是有个好法子。这夏汛将至,防洪堤上要苦工嘞!那筑堤是个累死人的活儿,有几人愿意去?县大老爷打算从牢里抽些去,应了州府那边的差事。只要把香附三爷子送过去,早晚是要累死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施妙计收拾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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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听完脸色都白了。殢殩獍晓两个哥哥新受了伤,父亲近来身子差了许多,若真被送去筑堤,只怕有得去没得回啊!她气得拍了拍桌子说:“这孙牢头好狠毒的心呐!不晓得有多少犯人遭过他的黑手了!”

    “哼,你猜那香樟咋说的?他说:‘这事要是成了,那陈银儿我就送给你!’孙牢头问:‘银儿会肯?’他说:‘我替她赎了身,便是我的人了,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她不愿意也不行!’孙牢头开心得不得了,一口就应下了这事!大表妹,你说香樟那混球造孽不造孽?”小满激动地唾沫飞溅,差点把酒杯拍碎了。

    香草正要开口,对面忽然传来了翠儿的惨叫声。两人忙走到窗前,发现声音是从对面香樟他们屋里传来的。

    看着窗户上的人影儿,像是翠儿在屋里遭人鞭打。香草正纳闷着,那屋的门开了,翠儿慌不择路地跑出来。谁知,孙牢头从后面抓住她的发髻,死命地往后拖了回来,推倒在地上,一边腰带抽打一边骂道:“你不就是个卖笑的贱蹄子吗?你瞧不上我,哼!老子还瞧不上你嘞!”

    陈妈妈赶紧上去阻拦道:“孙大牢头,手下留情些!破了皮留了痕,叫我们咋做买卖呢?”

    孙牢头酒正上头,气势汹汹地推开陈妈妈,骂道:“你这个老鸨教出来的好东西!瞧老子不上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玩意儿!人家前头喜乐楼的头牌莺儿姑娘还称我一声孙大爷,你家这糟货算啥?”他说着又举起腰带狠狠地鞭打翠儿。

    腰带虽是软的,可打在身上却十分火辣疼痛。翠儿的惨叫声顿时溢满了这个院子。小满气愤不已,握紧拳头说道:“真他娘的想揍死他!”

    香草忙说道:“表哥,快去崇文学馆,只说香樟在汀兰雅居里打人,出了大事!然后,你再往衙门里跑一趟,说这儿出了人命!”

    小满趁着那边喧闹,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这时,香樟出来了,他大概也怕事情闹大了,掩面有损,便拉住孙牢头说道:“何必跟这小践人置气呢?一会儿让银儿跟你喝个对杯儿陪个礼儿!”

    陈妈妈忙说道:“是呀是呀!牢头大人你大人大量,饶这孩子一回,叫她洗漱一番,与您赔个不是吧!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您老多担待担待!”11LJo。

    孙牢头把腰带朝翠儿脸上丢去,哼哼了两声说道:“莫哭了!再哭老子把你抓回牢里慢慢收拾!”

    翠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一骨碌爬起来,直奔自己的房间。她噗通一声跪在香草面前,哀求道:“秀才相公,救救我吧!你衙门里有人,救救我吧!那孙牢头最是记仇的,往后他还不折磨死我哇!”

    这举动让孙牢头刚刚平复了的气又提了上来。他一边跨步冲过来,一边说道:“敢去搬救兵?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救你!”草草好牢若。

    香草心想万不能让孙牢头冲进来,不但会打翠儿,还会识破自己的身份。她拉起翠儿说道:“莫哭了!把门关上,不能让那混账进来!”

    没等孙牢头靠近,两人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香草上了门栓,又拖了两张高几来抵住门。孙牢头趁着酒兴,拿脚踹门。翠儿吓得魂不附体,哆嗦得一塌糊涂!

    香草死死地抵住门说道:“莫慌了!那混账要是冲进来,只怕你我都要遭殃!我问你,想活不想活?”

    翠儿一脸青肿地哭道:“想啊!”

    “你就听我的!”

    “听!我一定听!”翠儿的脑袋像啄木鸟似的点着。

    就在孙牢头正踹得起劲儿时,陈银儿走出来了,脸色不佳地喝道:“孙大牢头这是做啥?是要拆了我家吗?”孙牢头回头见到银儿,心里一阵酥软,调笑道:“银儿,你终于出来了?你那妹儿不是个东西,瞧不上我,你来陪陪我!”

    陈银儿转头不满地瞥了香樟一眼,说道:“我房中还有客人呢!你们倒是自重些!我是做这皮肉买卖的,难道你们不晓得这行当的规矩?若真想与我好,就该把我赎了出去,省得在这儿打我妹子,拆我妈妈的房子!”

    香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打算走过来劝回孙牢头。忽然,一个婢女指着翠儿房间的窗户上惊声尖叫了起来:“天哪!翠儿姐上吊了!”

    原来那窗户上映着一个影儿,正是一个人上吊的影子。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陈妈妈和陈银儿吓得腿脚都软了,只有哭喊的份儿!15198146

    两个护院冲上去使劲撞门,但门被抵死了。紧接着,陈妈妈看见窗户上的那个人影儿被人弄了下来,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位秀才相公呢!她忙跑过去喊道:“秀才相公!翠儿还好吧?还好吧?”

    孙大牢头忽然也有些清醒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香樟忙跑过来拉了他一把喊道:“快走!还杵在这儿干啥呢?出人命了!”孙牢头这才反应过来,全身打了个冷颤,着急忙慌地跟着香樟往外跑!

    陈银儿指着孙牢头喊道:“不许跑!你是杀人凶手!”

    那门忽然被打开了,只见香草一脸通红,活似个缩小版关公,旁人根本瞧不出她是谁来!她歪歪斜斜地冲了出来,握翠儿的一支竹箫,故作醉酒之态,跑到孙牢头身后就打了一下,夹起舌头骂道:“吵啥啥……啥啊?本……本大爷……睡浇(觉)呢!”

    孙牢头捂住脑袋,回头想揍香草几拳。香樟心里有些慌,拉着孙牢头说道:“理这酒疯子做啥?赶紧走吧!”

    “走?”香草几步过去挡住了二门,晃悠晃悠地举起玉箫说道,“本……本大爷……练过双双……双节滚(棍)……不对……是是是醉滚(棍)……过来就就就……系司(是死)!”

    “滚开!酒疯子!”香樟上前想推开香草,却被香草狠狠地敲了一棍,疼得缩回了手。

    那边屋里传来了陈妈妈的哭声:“我的翠儿啊!翠儿你醒醒呀!你快醒醒呀,莫吓妈妈哟!妈妈养你大不容易啊,本钱都还没捞回来呢!”

    孙牢头的酒已清醒了大半,听着这哭声有些渗人,着急地想离开。他冲香草喝道:“再不让开,小心脑袋开花!”

    香草双手紧握玉箫,胡乱地比划了几下说道:“本……本大爷不怕!害害西(死)……银(人)!哪里里里……里跑!”

    “老子捶死你……”孙牢头高举拳头朝香草脸上砸去。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扣住了孙牢头的手。孙牢头回头一看,这不是蒙家的蒙时少爷吗?

    香草愣了一下,心里十分惊讶!她立马就想到蒙时一定是从陈银儿房里出来的!好哇,天下的乌鸦果然一般黑呢!这个时代的男人不宿花柳就怪了!她心里着实有点生气,可眼下这戏还要唱下去呢!

    香樟见状,急忙想从旁边溜走。香草往他跟前挡了挡,挥了两下玉箫说:“偶(我)……偶偶认得你!你系(是)……系系那崇文……文文馆的秀才……香樟!”

    “胡说,疯子!我不是香樟!”

    “就系(是)!”

    蒙时冷峻的面孔上划过一丝冷笑,将孙牢头摔在了地上,摔得他两眼呢冒金花。他面色冷凝地喝道:“你只当这双湖城没了王法吗?县大老爷就算你亲爹,只怕也容不得你如此猖狂!来两个人,绑了他!”

    两个护院见蒙时开口了,立刻冲过来,拿了绳子五花八绑地捆了这东西。

    香樟想溜,却被蒙时捉了香樟的肩。蒙时笑问道:“香大秀才,往哪儿去呢?”

    陈银儿忽然从房间里跑了过来,恳求蒙时道:“进士老爷,求求您,放了他吧!他下次不敢了!我妹子已经醒了,这事怪不得他呀!”

    香草吐了吐舌头,哟,还是个进士呢,真没瞧出来!不过这陈银儿也太死心眼了吧?这个时候还在为香樟求情!果然,热恋中的男女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迷糊。

    偏偏这时,崇文学馆的人已经闯了进来。他们在外面就听见了哭声,忙问道:“香樟可在此?”

    香樟一看那带头的人竟然是学馆的管事,吓得缩了头,不敢露脸出来。香草摇晃两步走过去,狠狠地踹了一下他的膝盖。他顿时疼得嗷嗷直叫,指着香草骂道:“你这个酒疯子,我跟你没完……”管事近前一看,扯住香樟喝道:“好你个香樟!你果然在这儿娼妓家里头!你竟视馆主的禁令于不顾,走!回去再说!”他招呼身后两人,架起香樟就走了。

    香草掩嘴偷笑了起来,真想跳起来直呼崇文学馆万岁!可她一回头就看见了蒙时紧盯着她的那双犀利的眼睛!她忙收敛起笑容,扶着二门上摇晃道:“偶……偶好晕嘞!”

    蒙时居然上前搀住了她,毫不客气地用胳膊圈住了她,低头笑问道:“这位兄台,你真是喝多了吧?”

    她忙推蒙时道:“不不不用……扶!”

    蒙时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低头附耳道:“这戏倒是要唱全了好!你在这儿,小满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及时雨蒙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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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的脸顿时滚烫了起来,咬紧下嘴唇拼命地忍住笑。殢殩獍晓原来蒙时早就看出是她了!就在这时,衙门里的张衙役和马衙役匆匆跑来了。

    蒙时顺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低声说道:“装醉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她很自然地把脸埋进了蒙时的胸膛里,安安心心地装醉了。

    这两衙役早就得了小满的信,故作不知,冲进来就问:“出了啥事了?谁在这儿捣乱?”陈妈妈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哭道:“是你们的孙大牢头呀!打得我家翠儿遍体鳞伤,还逼着上了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呀!”

    被绑在地上的孙牢头瞪着张衙役说道:“莫听那老鸨子胡说八道!人又没死,赶紧放了我!”

    “哎哟喂!”陈妈妈拍着大腿哭嚷道,“非得逼死才上算吗?要不是那位喝醉了的秀才相公,我家翠儿早吊死了!我的天老爷哟,这日子没法过了!”

    “放你娘的狗屁!”孙牢头涨红了脸喝道,“她死她的,管老子屁事!你这老鸨子再敢胡说,老子定要你好看!”

    陈妈妈起身扑跌地奔到陈银儿房门口,跪下来哭道:“进士老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哇!”

    此时,蒙时已经把香草扶进了陈银儿的房间里,出来后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当真是县大老爷的亲姑父呢!我倒是要去问问,这人没死就可以罔顾王法吗?人若死了,只怕就要你填命去了!今晚这事我还管定了,两位差大哥,请稍等等,我写个状子给你们。等见了县大老爷,也好有个交代!”

    “多谢进士老爷!”陈妈妈跪地磕头道。

    陈银儿忙给蒙时研好了磨。他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张状子,交给陈妈妈道:“公堂若是传唤作证,只管来找我便是!”11LJo。

    “您就是我们母女三人的再生父母啊,进士老爷!银儿,快磕头啊!”

    “不必了,先去吧!”

    等陈妈妈和陈银儿都出了房间后,香草慢悠悠地起了身,贼兮兮地往外瞧了一眼。蒙时回头笑道:“等他们走了,我们再离开。”

    香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用翠儿的胭脂把脸抹成了关公,忙用手挡住了脸。蒙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不必遮挡了,反正已经是最难看的了!”

    “你咋晓得是我?”香草从手指缝里偷瞄着蒙时问道。

    “你那点伎俩不算高明,旁人仔细看看也就分辨出来了。刚才那些人全都慌乱不堪,当然认不出你是谁了。”

    “嘿嘿嘿……进士老爷是想夸自己慧眼如炬吗?”

    “反正认出你倒是很容易的。”外面安静了下来,陈妈妈带着陈银儿来磕头谢恩。蒙时道:“去备顶轿子吧,我送我这小兄弟回去。”陈妈妈看了一眼床上装醉的香草,奇怪地问道:“刚才不是还有位相公吗?”

    蒙时道:“或许是先走了。”

    陈妈妈忙退出房间去准备小轿。等她一走,陈银儿再次下跪道:“进士老爷,您说香樟会不会被赶出崇文馆啊?”

    “崇文馆的馆主也是我的恩师。恩师向来赏罚分明,学风严谨,他断不能容忍进学之人流恋于烟花之地。他虽严苛了些,但香樟既然投身于他门下,就该守他一门的规矩。”

    陈银儿含泪道:“他来此原是为了我,我实在不愿看见他被逐出学馆,毁了大好前程呀!”香草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心想香樟来这儿就是为了哄你的银器,哪里是真心喜欢你呢!

    “此事已经不是你能管的了,况且,若香樟真有才学,纵然离开学馆也是能进学的。”蒙时说完这句话,从床上搀扶起香草便离开了。

    走出房间时,香草能清楚地听到陈银儿轻轻抽泣的声音。她不禁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吐了两个字:“痴啊!”“谁痴?”蒙时问道。

    “痴者痴。”

    蒙时笑了笑,将香草扶进了轿子里。小满就在门外,跑了过来行礼道:“终于出来了?”蒙时朝他递了个眼神道:“今晚事情真不少,先回去再说吧!”

    小满跟在蒙时身后问道:“回哪儿去?客栈吗?”蒙时回头说道:“去客栈把你们的行李都搬到我私宅上去,那儿比较安静。”小满掩嘴一笑,飞快地跑走了。

    不多时,小轿落地,蒙时又把香草扶了出来,打发小轿去了。进了私宅后,香草终于可以站直了身子,做了几下广播体操,抱怨道:“装醉还真不容易呢!累死我了!”

    蒙时盯着香草的脸笑了起来。香草捧着脸,不好意思地埋下头说:“莫看着我的脸笑嘛!进士老爷,有水不?小的想先洗把脸。”

    蒙时唤来了绿儿,让绿儿帮香草洗了脸换了一身绿儿的衣裳。

    绿儿见到香草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但她立刻又不觉得奇怪了,因为她早看出自家少爷跟香草的关系不一般了。

    蒙时把香草叫到了暖阁里,吩咐绿儿给她拿些糕点。她还真是饿了,演戏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儿啊!

    “今晚为啥去陈银儿家?”蒙时问道。

    “你去做啥我就去做啥呗!”香草吃着糕点笑道。

    “我能做的事你未必能做,你不晓得吗?”蒙时笑米米地盯着香草说道。

    “我哪儿管你干了啥事啊?就算你宿在陈银儿家都与我无关。”香草调皮地笑道,“对了,进士老爷,小的今晚是不是耽误您了?那可遭了,咋办呢?”

    “这会儿不是有你陪着吗?”蒙时眨了眨眼睛说道。

    “真坏!我可不是那姐儿!”香草顺手把糕点丢了过去,正好砸在蒙时脑门上。

    绿儿进来时瞧见了这一幕,吓得了一跳,忙走过来问道:“少爷,您没事吧?”“没事。”蒙时拍了拍沾在脑门上的糕渣,轻松地一笑而过。

    绿儿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看看蒙时,又看看香草,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了,急忙退了出来。

    香草笑道:“你的婢女心疼了,看来你从小没吃过啥苦头吧?“反正敢拿糕点砸的人你是第一个。”草草揽个早。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拱拱手道:“进士老爷,小的得罪了!要不然,你也拿糕点砸我一下?小的担心将来进士老爷中了状元,衣锦还乡的时候回来收拾我呢!”

    “放心,没那个时候,我离开之时就没想过再考啥状元。”

    “你都是进士了,为何不再去试试?”

    “有时候商场倒比官场光明磊落得多。更何况,我喜欢自由,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

    香草点头笑道:“与我心有戚戚焉!”

    蒙时凝视了香草一眼,问道:“这话是唐少爷教你的吧?看来他从前教过你很多东西,真的很在乎你。”

    香草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怪怪的,就好比在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讨论自己死了的前夫似的。她问道:“我和唐少爷的事你大概听说过吧?你很在意吗?”

    “外面那些人说得很多很怪很毒,但我觉得你和唐少爷若不是因为相爱很深,恐怕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私奔……”蒙时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来,眼帘缓缓地垂了下去。他似乎不打算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

    香草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感。她无可否认,从前那场的私奔是因为相爱很深,但那不是她的爱。眼前这男人分明有些迟疑,或许在质疑她的心里是否还残留着唐少爷的影子。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然后对视了一眼,各自回房睡觉去了。香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记得上一次夜不能寐时,好像是上一世高中时期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生。她当时是暗恋,恋到晚上老是睡不着觉,就好像此刻的心情。

    她把被子扯起来蒙住脸偷偷一笑,看来自己是又中招了!

    第二天一早,蒙时让香草两人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他会打听着办。

    当牛车赶到门口时,许氏等人立刻迎了出来。原来香草和小满一夜未归,虽早想好了借口,但许氏还是从香珠那儿看出些不对劲。一再追问下,香珠终于把大哥二哥被打的事说了出来。

    许氏气得差点晕过去,一夜没有合眼,巴巴地等香草回来。一听到香草的声音,她立刻跑了出来,一把拉着香草,眼泪直在眼眶里打着转。

    “草儿,你吓死娘了!谁让你单独去城里办你哥哥的事了?当娘不在了吗?”许氏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生怕这女儿再像上次那样不见了。

    香草忙拉着许氏进了院子,安慰道:“娘,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有小满哥陪着,我能出啥事呢?我怕您担心,所以才没告诉您。”

    “下次可不许再瞒我了!老大老二的伤咋样了?”“乔大夫去看过了,好歹给他们包扎了,服下伤药丸子,勉强算是医治过了。”

    “没法子弄他们出来吗?那天杀的孙牢头不得好死哇!还有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呀,下那死绊子!”

    “想想还能有谁呢?不就是大堂哥香樟吗?”15198146

    “那挨千刀的混账!害我老大老二,我要去跟他拼命!”

    “千万莫去,娘!”香草忙拦住许氏道,“您放心,那孙牢头已经被抓起来了,香樟也不会有啥好结果的!”

    许氏捂着心口哭道:“我那老大,最是忠厚老实的娃儿;老二能干会说,样样都学得快哟!如今受了伤又不能见上一面,我这心啊疼得要死嘞!”

    许真话忙扶着许氏劝道:“姐,姐,香诚香实没啥大事,你莫太伤心了。你哭得越厉害,那家笑得越开心呢!香草香珠都在你跟前,她们不难受吗?”

    香草哄住了许氏,劝她赶紧去洗把脸。然后,张金把香草叫到一边问道:“这事查明白了?真是香樟干的?”香草神情凝重地点头道:“这事就是香樟指使孙牢头干的!““我瞧着这里头怕有你大伯和大伯娘的捣鼓。香樟虽说是个秀才,可每月朝廷给的那点银子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他哪儿来那么多银子宿花柳呢?”

    “这与大伯大伯娘有没有干系倒还不晓得,只是这香樟在城里没干啥好事,放着好好的书不去读,最爱宿花柳,一个月倒有一半的日子在那陈银儿家。”

    小满走过来愤然道:“不但哄那陈银儿说要明媒正娶,还骗人银器典了花,这人可不该拉出去填粪坑吗?”

    “那这事打算咋处置?不能看着你爹他们继续受难了!”

    “您放心,这事已经办得八九不离十了……”

    张金转头时忽然瞟见了门口柴堆旁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忙喝了一声:“谁在哪儿?”梁氏笑嘻嘻地走了出来,说道:“我路过这儿,听见里头有哭声,想来看看是咋回事。香草啊,你家是不是出啥事呢?”

    香草眉心一皱,没想到这二伯娘真是天生的贼偷料子!往常知道她走路不出声,爱偷听偷拿东西,不曾想这大清早的就在自家院门边立着了!

    “三伯娘一早来我们这儿有啥事?”香草问道

    “我就是来看看,看看——香草啊,你家是不是出了啥大事了?我看着你娘哭得真伤心呢!”

    “没啥事,二伯娘你多心了吧!”

    “香草你还跟我见外吗?”梁氏一脸仗义地说,“我刚才听你说啥事是香樟干的,到底是啥事呀?要是你大伯家做了啥对不起你们家的事,二伯娘一定给你抱不平!”

    香草觉得这话真真的好笑,连张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香草道:“二伯娘真不用您操心,您赶紧回去照顾孙子吧!”

    “哎哟,香草,你真不拿你二伯娘当回事儿了!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说香樟去宿花柳了,是不是真有这事?”梁氏哪里肯放过一个可以贬低香樟夸奖自己儿子的机会呢?平日里,那李氏总爱贬低她的香槐,夸香樟多好多好,是个当状元的材料。这一回,她可不逮着机会踩两脚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惹祸精梁氏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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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一边抹脸一边走到这边院子说道:“可不是真的吗?香樟那家伙哪里是读书的料,整日地在姐儿怀里撒娇呢!他还哄着那姐儿拿银钱给他花,十足是个吃软饭的败家玩意儿!”梁氏又惊又喜,一对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殢殩獍晓她难以抑制心里兴奋,问道:“小满,那香樟还打算娶那姐儿?”

    “二伯娘,你打听这么清楚做啥呢?”香草插话道,“这一转背,你只怕要到大伯娘跟前去告状了!”

    梁氏赌咒发誓说绝对不会去跟李氏告状,然后笑嘻嘻地问道:“再跟我说说嘛,那姐儿长得漂亮不?私房多不多?住在哪儿?那姐儿脑子被门夹了吗?难道跟曹东那娘似的是傻子呀?”“二伯娘,说归说,咋扯到薛姑姑头上去了呢?不跟你闲话了,我要开食店的大门了,您走好!”香草转身朝小满和张金摇了摇头,三人都往食堂后院走去。

    梁氏夸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拔腿就跑,直奔香未家了。

    梁氏又一次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香未家那扇大门,只看见香未两口子正在吃早饭呢!

    李氏很不满地瞪着梁氏数落道:“二弟妹啊,你这又是给哪头驴子撵了?我们家大门撞坏了你赔呀!”

    “不好了,不好了,大哥大嫂!要出大事了!”

    香未两口子翻了个白眼没理梁氏,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这些年,他们早习惯了梁氏那大惊小怪的性格,一丁点小事在她嘴里就能成天塌下来的大事!

    “哎哟喂,大哥大嫂,你们还有闲心坐在这儿吃饭呢!我都替你们焦心呀!带大个孩子容易不?不容易呀!供孩子去学馆里念书,容易不?不容易呀!我家香槐好歹都成亲了,连娃都生了,娶的媳妇还是那魏家的千金……”“老二媳妇,你脑袋给驴踢了是不是?”香未不耐烦地打断了梁氏的话,“你大清早跑到我家来炫耀你有个孙子了,是不是?你家孙子是长孙我晓得,那又咋样?”

    “哎哟喂,大哥你冤枉我了!我好心跑来给你们报信呢!往后香樟娶了个姐儿回家,镇上多少人笑话你们呀!”梁氏一脸焦急的表情,比那油锅上的蚂蚁还跳得欢。

    “我说二弟妹啊,你胡说啥呢?谁娶个姐儿回家?你一大清早地找人晦气啊?”香未放下筷子不满地冲梁氏说道。

    “大哥啊,我好心跑来给你们报信,你们只当是驴肝肺呢!你家谁还能娶媳妇?不就是香樟吗……”“胡说八道!”李氏搁下筷子阴沉着脸喝道,“哪里听来的胡话?我家香樟要娶的是名门淑女,咋会是姐儿呢?你以为我们家香樟是那曹东的爹呀?啥女人都敢往自家领!二弟妹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老糊涂了?”梁氏撇撇嘴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整个双湖城的人都晓得了,只怕你们还蒙在鼓里呢!”她居然把全双湖县城的人都搬出来了!

    “你说啥?你把这话说清楚了!”李氏火冒三丈地问道。

    “那姐儿叫陈银儿,城里没人不晓得她的名字。听说她长得可漂亮了,私房有好几箱呢!等香樟进了举就赎了她出来,她立马带着私房嫁过来,大哥大嫂你们是赚了!”

    “赚个屁!”李氏骂道,“你从哪儿听到这些话的?我家香樟在城里学馆好好地念着书呢!什么银儿翠儿啊?谁在造谣啊?”

    梁氏嘟起嘴巴,冷冷一笑道:“我是听香草说的!”

    “啥?香草那丫头告诉你的?她从哪儿听来的?”“她刚从城里回来,开始还死活不肯说呢!我答应了她不来跟你说的。念在大家亲戚一场,不想你家往后丢人现眼所以才好心来跟你说。”

    “狗屁!”香未拍着桌子起身道,“分明是那香草污蔑我家香樟!好个不要脸的东西,我非得撕烂她的嘴不可!”

    梁氏极力怂恿道:“我也不相信啊!要不然,大哥大嫂你们去问问?”

    香未立刻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李氏忙拉扯了他一把,然后对梁氏说道:“二弟妹,你回去吧!”

    “大哥大嫂,你们不去找香草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污蔑香樟?哎哟喂,要是我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非要找香草拼个死活!”

    李氏沉下脸道:“我家樟儿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金大姑给樟儿已经选好了姑娘,哪里会娶个姐儿?你就等着送红封子吧!”

    “那香草……”不等梁氏说完,李氏起身将她推了出去,砰地把关了门。梁氏冲大门吐了口唾沫,嘴里骂了两句,然后掩嘴偷偷乐了一回,拽着屁股回家了。

    等梁氏走远后,香未问李氏:“为啥不去找香草?那丫头要是继续这样说,那全镇的人都会晓得了……”“闭嘴!”李氏怒喝道,“当着二弟妹的面就去?你去了咋说?人家还不得问你为啥而来?你咋说?难道你说是因为香草污蔑了我们家樟儿宿花柳?到时候全镇人晓得更快了!”

    “那樟儿真宿花柳了?我们不是跟他说只要教训教训香附那三爷子就行了吗?拿了那些银钱给他,难道都去宿花柳了?”

    “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李氏不满地瞪着香未说道,“不管樟儿宿没宿,从今往后都要当樟儿没宿过!那在城里托人办事容易啊?再说了,金大姑给樟儿相中的那家人明天就要来相家了,这时候吵起来咋好?”香未被李氏数落了一阵,心里闷闷不乐的。他问道:“那这事咋办?等着香草说吗?”“那丫头去了城里,估计晓得她哥哥被打的事,想寻机报复呢!只要她敢在镇上造谣,我必要打破她牙齿和了血吞下!眼前,暂且把明天相家的事应付过去再说!”满满花钱哪。

    “那要不要带个信儿跟樟儿说说?”“等相家完了,你马上去城里,叫他好好在学馆里攻书,莫管香附那三爷子的事了!等往后他做了大官,还愁没机会整治那家人吗?哼,机会多的是!”

    香未向来是听李氏了,一番话下来,他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香草就收到了蒙时托宝儿带来的消息。崇文学馆的馆主将香樟逐出了学馆,而孙牢头吃了二十大板,解了职,勒令返乡了。新上任的牢头是张衙役。

    香草把这消息告诉了家里人,大家总算是放下心来。她特意去了一趟翠微堂告诉乔大夫父女。

    司璇不在,乔大夫说她去了辣椒地。自从去看过香实后,她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香草往辣椒地走去时,远远地看见司璇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吴良生。她发现,良生看着司璇的眼神特别温柔,嘴角总是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当良生发现她靠近时,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与司璇道了声别后,转身就走了。

    司璇的脸上透着一抹忧伤,勉强笑了笑问道:“来看你的宝贝辣椒吗?”“不是,来找你的。为了二哥被打的事,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司璇垂下浓黑的睫毛,神情哀伤道:“那天,看着他的眼睛肿得包子似的,我心里真是不好受呢!回来之后,我总是担心他还会挨打,夜里都睡不好。”香草笑道:“那牢头已经被赶回老家了,二哥他们不会再被打了。”

    “真的吗?”司璇眼里的忧伤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的。

    “自然是真的,我刚刚得了信儿,特意去翠微堂告诉你们呢。你爹说你在这儿,我猜着你一准是想二哥了,才来这儿看辣椒的。你倒真把辣椒当你和二哥的孩子了!”

    司璇闪着明亮的目光笑道:“又取笑我了!瞧瞧地里的辣椒长得可好了。不知不觉挂了这么多果儿了,收成一定很好!对了,你打算全晒干了做干辣椒吗?”“不止是干辣椒,我打算做一种辣椒酱。”“是啥样儿的酱?”“很红很香很入味儿的酱,等辣椒成熟后,我亲手做给你看,你就晓得了。”

    两人站在田边看辣椒时,胡氏背着个背篓在附近田坎上找什么东西。司璇好奇地问道:“四娘,找啥宝贝呢?”

    胡氏走过来笑道:“这宝贝你们还用不着,往后说不定会用。”

    香草更好奇了:“到底是啥宝贝啊?”胡氏神神秘秘地说道:“野生首乌!”司璇不解地说道:“若是人形首乌的话,还算宝贝。不过在这田坎山坡上,哪儿会有人形首乌呢?”

    胡氏抿嘴一笑说:“傻丫头,这你就不晓得了!我跟我娘家那边的老人问过了,若想早点怀上,就要在趁太阳下坡之前偷偷来寻那种叉形的首乌,主根粗壮些,最好两个叉能圆一点的。”

    香草笑道:“还有这种法子呀?有啥缘由呀?”胡氏掩嘴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你们还没嫁人,不好跟你们说这个。要是往后久了怀不上,试试也不错。”

    司璇道:“四娘是想抱孙子了吧?”胡氏道:“那是自然了!瞧着魏妙那大胖小子,我是整整两夜睡不着呢!不跟你们闲扯了,我还赶着去多寻些!”她说完兴头十足地继续寻找。

    香草陪着司璇走回了翠微堂,然后回家去了。没过多久,黄氏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好像很怕别人看见似的。她走到对乔大夫面前轻声问道:“乔大夫,您看看,有没有啥秘方能让我媳妇早点怀孕的?”

    乔大夫抬头笑道:“这怀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急不来的。况且你家好月嫁过来也没多长时间啊!”

    “啥?还没多长时间?都三四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我当初嫁给卢兴的爹,第二个月就怀上了。乔大夫,您说是不是好月那身子有啥问题呀?”

    乔大夫说:“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好月来把把脉。若是哪里亏虚了,开几剂方子补补也行。但这怀孕的事还要看好月和卢兴。”

    “好嘞,乔大夫,我这就回去叫好月来把把脉!”黄氏转身就跑出了翠微堂。

    司璇一边整理药柜一边笑道:“这黄大娘和胡四娘都心急了,变着法子地让她们的媳妇怀孕呢。”

    乔大夫笑道:“我也心急啊,可急也急不来啊,香实还在牢里呢!”

    司璇嘟起嘴巴,冲父亲撒娇道:“明明晓得我心里难受得紧,干啥还提香实哥呢?”

    “那要不要再去看看?”“看了更糟心,他又不能立马被放出来。”

    “司璇啊,今天金大姑又来找我了,说的还是你的事。虽说我心里认了香实这个准女婿,可好歹也得问问你的想法,是不是?”11LJo。

    “上次是香樟,这回又是谁呢?”“你猜猜。”“爹,就直说了吧!”

    “是吴良生。”

    “是他啊?”司璇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好像早猜中了。

    “就是他,”乔大夫搁下手里的药包,抬头问道,“他啥时候看上你的我倒是没在意。吴良生这小伙子还算不错,干活能干,说话也礼貌。你说呢?”司璇拨着盘秤上的小铁秤砣说道:“我倒晓得他的心意,暗暗地拒绝过了。没想到他还真来提亲了,爹,你咋回的呀?”

    “我猜你也会拒绝,所以跟金大姑说了,非得上门的才行,其他的都不提。”

    司璇笑道:“爹,还是你最聪明!”

    两父女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司璇往外一看,原来是黄氏拖着好月来翠微堂。好月不肯,正跟黄氏较劲儿呢。

    好月甩开黄氏的手,气呼呼地说:“看啥看呀?我身子好着呢!你为啥不拉你儿子来看看?”

    黄氏叉腰道:“我儿子我不清楚吗?他身子好着呢!走,今天一定叫乔大夫好好看看,看你能不能给我们黄家开枝散叶!”15198146

    黄氏硬是把好月拉进了翠微堂里,摁在了乔大夫面前。好月瞪着两只愤怒的眼睛,把胳膊往桌上一搁,喊道:“看吧看吧,瞧瞧也好,省得赖我生不出娃!”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收胡豆梁氏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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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大夫替好月细细地把了一脉,没发现好月有什么亏虚,便开了一剂滋阴补血的补药。殢殩獍晓黄氏紧张地问道:“乔大夫,我家好月能生吧?”乔大夫摇头笑道:“这能不能生不是我说了算了。我只能说好月的身子不差,不亏不盈,照理说能生养。”

    “可为啥她怀不上呢?”

    “黄大娘,你莫心急,再等等吧。这怀娃儿不但跟身子有关,跟天气心情都有关。好月和卢兴都还年轻呢,不急不急。”

    好月瞪了黄氏一眼,气冲冲地出了翠微堂。她一回到家,就冲卢兴发火道:“这下满意了吧?乔大夫说我身子好着呢,怀不上不是我的缘由,该怕是你的缘由!你也该去乔大夫那里瞧瞧,省得这辈子都赖上我!”

    卢兴抬头道:“我娘向来是那个急脾气,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不行,我去看了,你也该去!走,趁翠微堂没关门,让乔大夫看看!”好月当真拽起了卢兴。

    黄氏匆匆地赶了回来,听见好月让卢兴去看大夫,忙扯开好月说道:“你发啥疯?我家兴儿咋会有毛病?”

    好月冷笑道:“不去看看咋晓得没毛病呢?保不准就是他的毛病!”

    “给我闭嘴!自己身上一团虼蚤,还好意思往别人身上挑?乔大夫开了这补药,你必须一碗不拉地喝下去!要再怀不上,你该晓得七出之条的头一条是啥了!”

    “是啥是啥,你说呀!”好月顶撞道,“怀不上娃又不是我的错,倒怪上我了!有种让你儿子立马就休了我呀!”

    “休你?那是便宜你了!娶你过门花了好些银子,你嫁过来吃我的穿我的不都得花银子吗?你倒好,屁不放一个,撩撩蹶子就想开溜,门都没有!”

    “哼!吃你的穿你的,我没带嫁妆过门吗?”“你那点嫁妆算个啥?比嫁妆,你比得过魏妙吗?人家可是八大箱嫁妆抬进门的!”

    好月气得脸色发紫,转身冲回了房间。黄氏冲着门里说道:“要是生不出娃,就该卢兴纳小,你自己看着办吧!”

    卢兴忙哄着黄氏去了后院灶屋,然后再回到自己房间里,安慰好月道:“我明天就去找乔大夫看看,要真是我不能生,我也不耽误你。”

    好月转身指着卢兴说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卢兴露出无奈的表情,点头道:“这话是我说的,你记住就是了。”他说完又默默地走回案板前做起了蓑衣。

    好月心里一阵冷笑,抱着胳膊站在窗前,盯着渐渐暗沉的天空心想,我好月不能在你卢家屈死了!

    想着辣椒快成熟了,香草开始准备制作豆瓣酱的配料了。第二天,她在门前挂了一个牌子,写着收购去岁干胡豆,三文钱一斤。

    牌子一挂出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张三姑把自己家剩下的那半布口袋提了过去,果真卖了三十六文钱。这下大伙都信了,纷纷把自家剩下的干胡豆拿出来卖钱。

    一上午,香草和香珠忙着在食店门口称重付钱。汪嫂子见她们忙不过来,便过来帮忙记记账。不一会儿,梁氏闻风赶来了,提着一个小布袋子,往香草面前一放,笑道:“这是我家去岁剩下的,不多,也就是五斤多吧,给个二十文就够了。”

    汪嫂子抬头看了梁氏一眼,说道:“梁二姑啊,我记得你去年没种胡豆吧?这段日子你们家不是忙着娶媳妇吗?”

    梁氏眉心皱成了一块儿,盯着汪嫂子忙摇头道:“种了的!种了的!我家种没种你咋晓得呢?你天天上我家地里看着呀?”

    香草打开那布袋子,就闻到一股霉味儿。再看那胡豆,有些还好,有些已经虫蛀了,分明是前年或者更早之前的了。她摇头道:“二伯娘,你这胡豆不行,都生虫了。”15198146

    梁氏故作惊讶地往布袋里看了看,随手抓了两把说道:“哪里生虫呀?一两颗而已嘛!都是自家人,香草你太计较了!这样吧,我吃亏一点,收十五文就行了。”

    香草笑道:“二伯娘,我这是做买卖呢。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拿了生虫的胡豆给我,我收来做啥呀?你的胡豆要是好,这钱我自然不少你分文的。”

    “啥意思呀?不收啊?哟,香草,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梁氏不满地嚷嚷道,“你只说收胡豆,又没说不收生虫的胡豆。你早说清楚我也不必非这么大的力气搬来呀!”

    汪嫂子哭笑不得,问道:“梁二娘,你见过谁家收生虫的胡豆吗?”梁氏白了汪嫂子一眼道:“我哪儿晓得你们收胡豆来做啥呢?或许是磨了粉撒地里头呢,那生虫不生虫地都一样嘛!你说这太阳热辣辣的,我扛着一包胡豆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不累啊?连口水都没能喝上!香草,你太不厚道了,说话要说清楚嘛!咋能坑自家人呢?”

    旁边来卖胡豆的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梁氏却不以为然,抄手站在那儿,就是不肯走。

    香草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阳的确很毒辣。不知为何这才五月初,日头就这么毒辣了。长此晒下去,只怕会干旱呢!她转身叫来良杰吩咐道:“去后院搬两张长条凳出来,再去拿壶茶水,给大家解解渴!”

    良杰动作很快,一只胳膊下夹着一张长条凳,嘴上叼着茶壶小跑着就出来了。汪嫂子笑道:“良杰去当杂耍怕是头牌哟!瞧他这小腿小胳膊利索的,香草啊,你真是收对了徒弟!”

    香草笑道:“那也是胡四娘家教好呀!来,大家先喝口水,扛了这么远的路怪辛苦的!”她还亲自倒了一杯,递到梁氏手里说道:“二伯娘,水你尽管喝,可你这胡豆我收不了,你歇够了再走吧!”

    梁氏不满地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喝光了整杯水。旁边有人笑道:“多亏了梁二娘,我们这一路来还能捡口水和!”

    梁氏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自然了!我是替你们想呢!香草这丫头不太懂规矩,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光上水有啥用啊,总得来点嗑牙齿的吧?那瓜子花生没有现成的吗?”

    香珠不屑地说道:“二伯娘,要不要再给你来盘酱肉吗?要酒吗?二两小酒喝下去,回得了家吗?也不怕二伯收拾你?”

    “你这小丫头快出嫁了,咋还这样说话呢?我告诉你,姑娘家的嘴巴不要太烦人了。啥事都图自己嘴快,当心婆家人厌恶你呢!”

    张三姑放了铜钱,走过来插话道:“香珠命好哇!那马家没公婆,家里又是独子,嫁过去就只等享福了!哪像我们呀,一进门就要伺候公婆,照顾弟妹,姑嫂间处得不好那就更麻烦了!好不容易熬到分家了,这才算有个盼头!”

    “那可不是吗?”坐在旁边的田婆婆说,“我做媳妇那阵可没少受我那婆婆的气。我男人又不是长子,我婆婆迟迟不分家。为啥呀?不就因为我男人能干活能打铁吗?后来,我可不依了,你说孩子大了,不分开过,那一个锅里能盘得均匀吗?”

    梁氏不乐了,猛喝了一口水说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当公婆的不说分家,你凭啥抱怨啊?”

    田婆婆不满地回嘴道:“我倒是老糊涂忘记了,你家里还一锅浆糊没搅匀净呢!你家魏妙都生娃了,还拖着不分家?”

    梁氏瞪眼道:“我家分不分干你啥事啊?我家是有规矩的,长辈不说分家,下面几个小辈儿哪个敢喊分家?我家过得好好的,干啥要分啊?多事!”

    田婆婆沉下脸,起身对香草说道:“香草啊,我那袋子麻烦先称了,省得在这儿讨人骂!”

    香草过了称,总共四斤二两,她给了田婆婆十八个铜板。田婆婆惊讶道:“香草,多了!”

    梁氏往田婆婆手里瞥了一眼,讥讽道:“还老板娘呢!这点帐都算不清,只怕早晚把家当和嫁妆都赔光了!”

    香草没理会梁氏,对田婆婆说道:“你这胡豆颗粒大,肉厚,跟别家的不一样,我算你四文钱一斤。要是你明年种了也来卖给我。”

    田婆婆欢喜道:“真的呀!那太好了!”

    梁氏板着一张脸,冷冷道:“对外人倒是肯赔了本儿地送,对自家人却吝啬得要死!哼!”

    临近中午时,汪嫂子回家做饭去了。没想到来卖胡豆的人倒多起来了。那邻近几个村子的人听说可以来这儿卖干胡豆换钱,全都背着扛着跑来了。

    中午时分,食店里客人也多,门前卖胡豆的也多。香草和香珠忙得累了一身香汗。梁氏趁机走进了食店,往后面灶屋而去。

    香草正忙着给人付钱时,两个打扮体面的年轻后生走进了食店里。其中一人盯着香草的脸看了好半天,表情十分诧异。良杰小跑着过来,引他们来到了座位前。

    偷瞄香草的那人问道:“门外那姑娘是你家啥人呀?”

    良杰笑道:“是我的师傅,这儿的老板娘,香草姐姐!”

    那人眉头微微皱起,垂头念道:“香草?也姓香?样子倒真像呢!”

    坐在那人旁边的后生问道:“咋了?你认识她?”

    那人又问良杰:“那你家老板娘与香樟是啥关系?”

    良杰笑着正要回答,忽然梁氏涨红了脸皮,从后面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听见那人问话,便没好气地说道:“你问是啥关系?我告诉你吧,他们是亲亲的堂兄妹!可那香草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了些银钱就不认香家人了!”

    这两人被梁氏的怒气吓了一跳。张金走过来喝道:“快走!莫吓着客人了!”

    梁氏撇撇嘴,走到外面冲香草说:“不买就算了,我那点胡豆倒了喂猪都不卖给你!”她随手提起一个布袋子就往前走。

    香草眼角一晃,忙叫住梁氏道:“二伯娘,你拿错袋子了!”

    梁氏哪管那么多,加快脚步往前走。香草几步追了上前,拦下她道:“二伯娘,你那袋只有四五斤,这一袋至少有七八斤!刚才那位大叔放在这儿还没过称的,你拿走了他咋办?”

    “哟,不就是提错袋子了吗?我还当是提走了你的金子银子嘞!”梁氏将手里的袋子丢在地上,干胡豆散落了出来,全是干干净净的胡豆。她那点小心思暴露无遗,十分窘困。她心里发虚,提上自己的那袋子生虫的胡豆走了。

    刚走出几步远,梁氏就看见香未和李氏陪着一个撑伞的妇人和金大姑往这边走来。梁氏忽然想起,最近听说李氏给香樟说了一门亲,今天只怕是来相家的。

    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香草,心想连辛寡妇都给你香草教出来欺负我了,我再不还你点颜色,你只当开起了染坊铺子了!

    原来刚才梁氏趁众人忙碌时,偷偷进了灶屋。她瞧见案板下有两块新鲜的五花肉,便拿芭蕉叶裹了塞进衣裳下。但,这点小伎俩岂能瞒过辛寡妇的眼睛?在贼祖宗跟前偷东西,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辛寡妇拦下了她,把肉从她衣裳里拽了出来。她气得脸色发红,痛骂了辛寡妇几句还不解气,只当是香草教出来欺负她的!

    这会儿,梁氏岂会放过一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她故意等着,直到李氏他们走到食店跟前时,她忙上前拦下道:“哟,是大哥大嫂啊?往哪儿去呢?送客呀?”

    李氏一见她就胸口闷,立马想起上次她说香樟宿花柳的事。今天是女方来相家的大日子,可不能让这长舌妇给搅合了。

    “老二媳妇,都午时了,你还在外面闲晃啊?你家孙子不带了?赶紧回去吧!”

    “回去啥呀?我上香草这儿来卖干胡豆,那丫头嫌弃我胡豆差呢!大嫂,香草越来越过分了!你忘记了?上次她还说香樟……”“老二媳妇!”李氏沉下脸打断了梁氏的话,“你没看见我这儿有客人吗?有啥事往后再说!”11LJo。

    那撑伞的妇人问道:“这位是谁啊?”大大算是阴。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霉透顶颜面使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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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李氏开口,梁氏就笑道:“我是香樟的二伯娘嘞!你一定是那奉家姑娘的娘家人吧?”那妇人点头道:“我是奉溪的姑姑,原来是香家二伯娘啊,真是失礼了!”

    李氏挡在了梁氏跟前,冲那奉姑姑笑道:“这顶着日头说话多热呀!我们往前走,去看看我家另一处的房子!”她胳膊肘一推,就把梁氏推到了一边。殢殩獍晓

    梁氏自然很不服气,受了香草和辛寡妇的气不说,李氏也给她气受。为了卖点胡豆,自己容易吗?到这会儿还饿着肚子嘞!她心里着实不舒坦,冲香草喊道:“香草,你上次不是说香樟在城里宿姐儿吗?是哪家的?”

    香草刚刚忙完,打算歇口气就进去吃饭。听见梁氏这么一吼,她抬起头来看着梁氏,心想这二伯娘是存心往刀刃上撞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今天女方来大伯娘家相家呢!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人蠢真是没法子医啊!

    果然,李氏转身就喝道:“老二媳妇,你疯病又发作了吗?我家香樟在城里好好地读书呢!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香槐似的喜欢宿花柳啊?”

    梁氏听见李氏污蔑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气又急,指着香草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是香草说的!那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我亲耳听见她说的!那姐儿叫陈银儿,长得可标致了!”

    香草坐在门前,抿了口茶水说道:“二伯娘,您再闹下去,三堂哥和魏妙都没面子了。您还是回去吧,有啥气改天再来发。您也不瞧瞧今天是个啥日子。”

    梁氏不依,挺着脖子说道:“啥日子?就算是观音大士的生辰又咋样?我说得是实话!那天,你是不是说了香樟宿姐儿?你自己说!”

    不等香草回答,李氏便冲奉家姑姑说:“你莫介意,我这二弟妹脑子被气过净说胡话嘞!她家儿子好宿花柳,屡教不改,无心攻书,只怕是不能进举的。所以她才气得胡说八道呀!”

    奉家姑姑将信将疑地看了梁氏一眼。梁氏忙辩解道:“不是我儿子,是她儿子!”

    香未喝道:“我看你欠抽!该叫老二把你绑回去好好喂顿药汤!香槐不争气,那也是你管教不严!我家香樟从小就懂事听话,岂会做那样的事?当初我家香樟多番劝说香槐,可香槐就是不听,那有啥法子?”

    梁氏气得嘴唇发抖,指着他们说:“胡说!胡说!不信问香草!”

    香草冷冷地瞥了这两口子一眼,打心底地佩服他们会编故事,只怕他们还不知道香樟已经被逐出学馆的事吧。她起身道:“二伯娘,回去吧,吵吵就能吵出结果吗?那公道自在人心,有没有做是瞒不过人眼的。”15198146

    李氏向香草投来一束冷冰冰的目光:“香草,你这话啥意思?大伯娘听着有点渗人呢?想当初你拉上唐少爷私奔殉情时,香家早该依了家法活该了你。亏得我们家香樟哀求他爹,说妹妹好歹是一条命,咋能这样断送了呢?香樟是个心善的孩子,对你这样好,你还恩将仇报?”

    那奉家姑姑是听闻过香草大名的。她面带异色地问道:“这就是和唐家少爷私奔的那丫头?”

    李氏一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口吻道:“可不是吗?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在你跟前提这事。香家脸面都让她丢光了,可我们家香樟还是心疼这个妹子,里里外外没少帮忙呀!如今她日子过潇洒了,就忘恩了!”

    香草轻声笑了笑,点头道:“大堂哥倒真是很会照顾我,不但如此还很照顾我牢里的爹和两个哥哥。若不是他,只怕我爹和两个哥哥早死在孙老头手下了。”

    李氏接过话道:“那你更应该报恩了呀!”她忙又对奉家姑姑说:“瞧见了吧?我家香樟真是个极孝顺又善良的孩子。况且,是金大姑保的媒,自然是错不了的。”

    她说完居然拉着奉家姑姑往香草食店里走来,并指着香珠说:“瞧见这丫头没有,也是香樟的堂妹。她的亲事也是金大姑保的媒,下个月立马就成亲了。你瞧,金大姑介绍的人个个都很好嘞,要不然咋会这么快就说成了呢?”

    香草算是看明白了,大伯娘是想以软制硬呢!她很清楚跟自己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倘若由着二伯娘闹的话,只怕香樟的事就闹开了。于是,大伯娘立马就把金大姑和妹妹的婚事扯上了。

    “来来来,坐进来歇一会儿,喝口茶再走!”李氏居然拉着奉家姑姑坐下了,还招呼金大姑进来。金大姑是知道她们之间的纠葛的,脸上有点尴尬了,冲香草笑笑。香菜点点头,说道:“您进去吧,我会看着办的。”

    “香草呀,来壶好茶呀!”李氏忽然变得热情了,“听说你这儿最好喝的蜜枣桔花茶,来一壶,给奉家姑姑解解渴。”

    家里其他人都瞪着李氏夫妇,牙齿咬得紧紧的。谁也不肯动手去泡茶。香草走过去小声对许氏说道:“过门都是客,况且金大姑在呢。”

    “她要是敢乱来,我非跟她拼了不可!”

    “她不敢,奉家姑姑在呢!”

    辛寡妇泡上一壶子蜜枣桔花茶递给了香草。香草给他们一一倒上了,然后笑道:“小店只有粗茶,请奉家姑姑莫介意。”

    奉家姑姑好奇地打量了香草一眼,笑问道:“这店是你自己开的?”香草也不跟李氏客气,直接坐了下来说道:“我自己哪里能行,还不是多亏了我娘和妹妹,以及姨娘一家子帮忙,旁人哪里肯舍得出手呢?”

    这话说得李氏有点尴尬了,她忙岔开话题说起了她在镇子另一处的房子。谁知,梁氏没走,躲在门边喊了一句:“你家香樟就是宿了姐儿,叫陈银儿呢!”

    李氏回头瞪了她一眼道:“我一会儿就叫老二把你绑起来关上!疯病发了还真麻烦呢!”她回头对奉家姑姑说:“你问问香草,我家香樟是不是那样的人。香樟在城里忙着照看牢里的三伯和两个弟弟呢!是不是,香草?”她说着用威胁的目光盯着香草,仿佛是在警告香草,说话不得当,小心父兄遭殃。

    香草暗暗觉得好笑,回答道:“大堂哥是啥人我倒真还不清楚,反正我一直很崇拜三堂哥,他读书那叫一个厉害呢,一目十行呀!”

    金大姑听着香草这话有点怀疑了。她毕竟是经验老到的媒人了,话到这份上,她听出点玄机。

    奉家姑姑皱了皱眉头说:“难道正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才自以为天下第一,不用攻书也能考状元?”李氏忙接过话笑道:“对呀!对呀!所以香槐才去宿花柳的呀!香草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对了,你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是香樟送的吧?”

    奉家姑姑点头笑道:“前些日子在城里遇上他,他可真客气呀!非要塞个镯子给我,还托我捎带两支簪子给奉溪呢!真是有心了!”

    “那是应当的,快成自家人了,不必那么客气!”李氏笑容满面地说道。

    “哟?大堂哥每月在朝廷领了那点秀才银子够买镯子的吗?还外带两支簪子呢?不晓得是啥花样儿的呀?不会是素面扁平簪子吧?”香草故意笑问道。

    奉家姑姑忙说:“那两支簪子可漂亮了,一支嵌了玛瑙,凤头叼着一串红玛瑙珠;另一支镶了一大五小的碧玉,十分漂亮呢!”

    李氏冷冷地看着香草说道:“你大堂哥虽说当秀才领不了多少月银,可我们家不穷,那点东西还送得起。倒是你啊,香草,去牢里看过你爹和两个哥哥了吗?伤好些没有?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遭此横祸啊?”

    香草含笑答道:“可不是吗?好歹给查出来了,就是那个孙牢头呀!大伯娘,您不晓得吗?孙老头已经给卸了职,挨了二十大板子,要死不活地回老家去了!我还听说,那个贿赂他的人也受了牵连,被逐出学馆了呢!”

    李氏和香未的脸瞬间就变色了。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珠子,想发火却不敢发啊!香未舌头有点打结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李氏忙用胳膊碰了香未一下,说道:“莫在这儿废话了,关我们啥事啊!赶紧走吧,带奉家姑姑去看屋子呢!”

    香草起身,摊开手笑道:“承惠八十文!”

    香未愣了一下问道:“哟,香草,上你这儿喝壶茶还收钱呐?”香草道:“大伯又没做买卖,哪里晓得做买卖的辛苦呀!你们送这个簪子送那个镯子的,还缺这点钱呐?”

    门边的梁氏接过话说道:“钱都给拿去包姐儿玩儿了,哪里还有钱给你呀!分明是想吃白食!”

    李氏转头喝道:“老二媳妇,你还没完了?我告诉你,我们香樟要娶的是奉家的小姐奉溪。那姑娘知书达理,俊俏标致,是难得的好媳妇。那些城里卖肉卖笑的姐儿算个啥呀?就算这世上没女人,也断不会娶她们呀!不干不净的比那猪圈里的猪还脏呢,你家愿意要啊?你再胡说,我可撕破你的嘴了!”

    奉家姑姑劝道:“晓得她是傻子就莫跟她计较了,好歹亲戚一场,走吧!”

    香未丢下八十文钱,狠狠地瞪了香草一眼。四个人刚想转身离开时,旁边那一直没吭声的年轻后生拍了一钱银子在桌上,怒气冲冲地喊道:“收钱!”

    香草以为是饭菜出了什么问题,忙走过去问道:“是味道不好吗……”她忽然愣了一下,眼前这两位不正是陈银儿和陈翠儿吗?

    “你们……”香草指着她们问道,“咋这身打扮?”11LJo。

    陈银儿没答话,嗖地一声站了起来,转身拽住了奉家姑姑,强行取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奉家姑姑吓了一跳,惊呼道:“你也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

    香草忙拉着她劝道:“陈姑娘,你先冷静一下!”

    香未一掌将她推开,她险些摔在地上。陈翠儿和香草忙把她扶了起来。她冲奉家姑姑喊道:“把镯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李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哪儿冒出来的呀?是不是脑子给门夹了呀?疯疯癫癫的!你跟那外面的疯婆子是一家的呀?”

    “还给我!”陈银儿有些倔强,又扑上去抢。李氏和香未连忙护住奉家姑姑,喝道:“再闹就抓你绑起来了!”

    陈银儿脱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激动地晃了晃说道:“你们瞧瞧,这只跟那只是不是一对的?这是我一个月前在祥玉轩打的,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儿呢!”

    奉家姑姑问道:“你叫啥名儿?”

    “陈银儿!”陈银儿脱口而出,“那上面刻着一个银字,是我之前送给香樟的!还有香樟送给你家姑娘的两支簪子也是我的!”

    食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但这份安静显得异常恐怖。食客们和门口坐着纳凉看热闹的人,以及许氏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银儿。香草发现李氏的瞳孔开始张大,青筋浮现,双手紧握成了拳头,从未见过李氏这样恐怖的表情,仿佛怒火一触即发。

    等等日顶家。香草忙拉回陈银儿塞给陈翠儿,招呼一脸茫然的许氏他们道:“赶紧带到后院去,快去!快去!”

    奉家姑姑脱下来一看,当真有个银字。她气得将镯子丢在地上,质问李氏:“李家伯母,这是咋回事啊?原来真有个陈银儿啊!”

    梁氏好不开心,就算饿肚子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欢兴鼓舞的时刻。她跳起来拍手道:“果真有个陈银儿!果真有个陈银儿!”

    李氏面如猪肝色,顿时点答不上话来了;香未更是一愣一愣的。陈翠儿和辛寡妇拖着陈银儿往后走,可陈银儿还在叫骂:“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信了香樟那混蛋东西!他骗我说会娶我,哄了我那么多银器首饰,天杀的混蛋,不得好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算总账李氏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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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姑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奉家姑姑的衣裳,奉家姑姑立刻转身就走了。殢殩獍晓这是媒婆向来的招,若是遇见不当的情况,她们总是这样提醒当事人离开。奉家姑姑这时候也明白了,那香樟怕真是有大毛病,所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奉家姑姑!奉家姑姑!”李氏连忙追出去说道,“你千万莫相信这话呀!香草恨毒了我们家,那姑娘是她找来的!”

    可奉家姑姑已经不再听李氏的任何解释了。她冷着脸子说道:“我们家奉溪攀不上你们这门高亲!那香樟是啥人,我们自会问明的!”

    梁氏在后面看着,高兴得像神婆似的跳了起来。香草走到门边,看了一眼远去的奉家姑姑和追赶的李氏香未,然后用哭笑不得的口气对梁氏说道:“二伯娘,您等着在这儿挨打吗?还不回去?”

    梁氏忽然反应过来了,捡起那袋胡豆一溜烟跑走了。许氏快步地走出来说道:“草儿啊,那姑娘真是姐儿吗?她哭得要死要活的,喊着要上吊呢!”

    “不等她上吊,只怕大伯娘会找人收拾她!我估摸着大伯娘这次是真发怒了,您没瞧见她刚才表情,真是够吓人的!”

    “说得是啊!你大伯娘的娘家就在隔壁村。她要是叫上她那些兄弟,只怕这姑娘出不了镇呢!”

    香草疾步来到了后院,问陈翠儿:“你们来时坐马车吗?”

    陈翠儿点头道:“是坐的马车,在镇口那户人家那儿拴着呢!咋了?”香草拉起还在哭泣中的陈银儿说道:“你们要赶紧走,否则晚了就麻烦了!”

    陈银儿撒泼道:“我要跟他们拼了!我要找香樟算账!”

    “你傻呀!”香草劝说道,“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给人偷偷埋了都不晓得呢!趁着我大伯娘还没杀回来,赶紧回城里去吧!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想往后的事啊!大大明候向。

    陈翠儿点头道:“对!没错!姐儿,听秀才相公……不是!听老板娘的!上次我就听了她的话,装上吊才躲过孙老头的狠打!我们赶紧走吧!”

    陈银儿终于点了点头。香草让良杰去镇口将她们的小马车牵来。良杰去了没多久,自己先从后门跑回来了。香草问道:“咋了?马车呢?”

    良杰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刚跑拢,就看见那香大叔和香大娘从镇口气呼呼地回来。我怕遇上了,让他们把马车砸了。所以,我叫我哥去把马车牵到镇口外头,再带她们从后面小道儿穿出去,省得碰上了!”

    香草点头赞道:“良杰真是聪明,那就赶快带着两位姐姐从后门走吧!”

    陈翠儿担心地问道:“要是我们走了,那香樟的爹娘找上你们咋办呀?”

    香草笑道:“这一年到头,他们不找我们麻烦是不可能的。你们放心去吧,我家里人多,不怕他们。”

    陈银儿陈翠儿万分谢过之后,跟着良杰和另外一个伙计去了。刚一出后门,李氏夫妻俩就杀回了食店里。

    两口子气急败坏地冲进了食店里。香草稳坐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等着他们开骂。

    李氏一进门就嚷开了:“香草,你这破鞋给我滚出来!”

    许氏先挡上去说道:“大嫂,嘴巴放干净些!这事是你自己教子无方,找我们草儿有啥用!”

    “走开!”李氏不客气地喝道,“叫你家香草出来说话!”

    香草低头拨了拨算盘珠子,面色沉静地说道:“娘,您让她进来说。我们两家的帐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李氏拨开许氏,冲到香草跟前,嘭地一下拍了拍柜台面说道:“香草你这丢人现眼的破鞋!你心肠太歹毒了吧?陈银儿那小践人是你找来的吧?给了多少银子叫她演这出戏?你不就是想报复吗?”

    “大伯娘,您倒说说我要报复啥?我能收买陈银儿,难道也能收买您自己的儿子把陈银儿的镯子送给奉家姑姑吗?您自己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在外面行事嚣张,贿赂牢头,还毒打我爹和两个哥哥,这一切都你们咎由自取的!”

    不少人已经渐渐围拢了过来。听见香草这么说,大家都觉得香未一家实在太过分了。

    李氏却犟口道:“你爹和哥哥被打关我们家啥事?你凭啥这样污蔑我们?你自己招人恨,连累你家里人,怪得了谁呀?你看不过我们家香樟要进举了,往后就是大官了,你心里堵得慌,所以才下这死绊子,是不是?”

    香草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李氏说道:“大伯娘,您不觉得这样做太不值了吗?您若是把恨我家的这份心思用在管教香樟身上,只怕是不会出这样的事!我劝您赶紧去城里吧,香樟因为宿花柳已经被逐出学馆了。帮着香樟作恶的孙牢头也赶回乡下了,请您往后消停点吧!莫给别人找麻烦,也莫给自己找麻烦,活得不累吗?”

    “你……你……”李氏指着香草气愤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晃动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香未忙扶着她,冲香草喊道:“你敢对你大伯娘如此不敬,我要逐你出香家家门!”

    香草起身绕过柜台,毫无畏惧地站在他们面前说道:“大伯,您认为香家的祖先不会原谅一个私奔的子孙,就会原谅一个因宿花柳而被赶出学馆的不争气的子孙吗?”

    李氏用劲挣开香未的搀扶,指着香草骂道:“你不配与我的香樟相比!你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东西,跟那流花巷子里的姐儿没分别!”

    小满插嘴道:“那你儿子整日钻在姐儿怀里撒娇又算个啥呢?还哄着姐儿的银器首饰典了钱花,倒真真是你们香家的好儿孙!”

    “你这个蠢货给我闭嘴!”李氏转头指向小满骂道,“你算个啥破烂玩意儿?你连字都不识,还敢骂我们香樟?”

    许真花火了,挡在小满面前嚷道:“我儿子好歹清清白白的,没叫那姐儿污了身子!那柳花巷子的姑娘宿过多少男人数得过来吗?不晓得你们香樟是第几百个冤大头呢!”

    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香草说道:“大伯,大伯娘,我晓得你们看不起我。但就算你们看不起,我还是得活着,为我的家人活着。不管你们是否逐我出香家,我都香家的子孙!”

    香未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进香家祠堂的!”

    香草点头微笑道:“对祖先的敬重不在于形势,而在于人心。如果大伯非要这样绝情的话,我唯有以我之力再重修一座香家祠堂!我相信,香家的祖先在天有灵,应该分得清该去一边!你们请吧,不送!”

    李氏已经觉得掩面尽失了,她找不出一句话来驳斥香草,特别是当她知道儿子香樟因为宿花柳被逐出的学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当初没有让儿子去收拾牢里那三父子,恐怕这事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只是暂时输给了香草。最后,夫妻俩憋了一肚子的气狼狈地走出了食店大门。在他们身后,只响起了人们的哄笑声。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平日里厌恶香未和李氏为人的人,或者嫉妒香樟是秀才的人开始在传播和编造各种版本的流言。但有一种版本说对了,陈银儿回到城里后,将寄住在她那儿的香樟扫地出门了。香樟没地方可去,便只好趁夜溜回了家里。但李氏一直说儿子还在学馆里,没有回过家。

    对于香草一家来说,那些烦人的事早已抛诸脑后了。眼前有两件紧要的事,一是香珠成亲,二是即将收获成熟的辣椒。

    十天之后,地里的辣椒逐渐翻了红,显出红亮的本色。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纷纷猜测香草又会干些什么出来。

    香草不敢掉以轻心,特意派了五个人守夜。这天,蒙时来了镇上。当他走到那几亩辣椒地前时,简直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那几乎高矮整齐的辣椒树一眼望去十分壮观,青绿色枝条和叶子下点缀着一串串红亮的果实,看上去就令人垂涎欲滴。

    他不禁感叹道:“这东西真奇妙啊!香草到底想拿它干啥呢?”宝儿蹲下来摘了一个,掰开后顿时闻到了一股辛辣味儿。蒙时放在嘴边添了添,差点把舌头吐了出去,大呼了一声:“好辣!”

    “敢吃生辣椒,胆子可真大啊,进士老爷!”香草从搭棚里钻了出来笑道。

    “原来你在这儿。”蒙时笑着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辣椒递给香草问道,“这东西你打算做啥?”“一种新的调味品。”“啥样儿的?”“红油包裹的,充满辣味的,还有豆瓣的浓香。”“单是听听都觉得诱人,你从哪儿得来的法子?”11LJo。

    “那你的炼糖术又是从何处得来呢?古语云,英雄莫问出处。道理一样,好吃便行,何须问出自哪里呢?”

    蒙时点头微笑道:“每每遇见你,我倒说不过你了。我那手札你已经看过了?”

    “干啥?担心我泄露秘方?”香草俏皮一笑问道。

    “要泄露你早泄露了。我想问的是,当初你是不是看了那法子才想出与我联手种甘蔗的事?”

    “是的。”“你没想过也许那方子不管用,炼不出砂糖呢?”

    香草看着蒙时的眼睛,莞尔一笑道:“我相信你能炼出砂糖的。”

    这笑容和眼神给了蒙时极大的鼓舞。因为之前没有一个人赞成他到这穷乡僻壤里种甘蔗,反而认为他一个进士,就算不做官,也该好好打理家业,不应该去费那白功夫。

    那时,蒙时也曾犹豫过,彷徨过。正是香草提出的供销协议鼓舞了他的信心,使他更有勇气继续干下去。15198146

    “干啥?感动得傻了?”香草笑问道。

    蒙时凝视着香草那美丽的眼睛,久久不愿意挪开。他感觉自己一刻也不想离开这姑娘了。他只想像那晚一样,两人对坐着说说闲话,看看彼此的眼睛,心里就很满足了。

    “万一我失败了,明年你还会帮我种甘蔗吗?”蒙时笑问道。

    “失败了再来嘛!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轻易言败?说不准本老板娘明年买卖做大了,能帮你种更多甘蔗呢!”

    “后年呢?”

    “你这人真是贪心不足呢!”“再后年呢?”

    “你想让我一辈子替你种甘蔗吗?”

    蒙时走近了一步,略垂头,在香草脑后问了一句:“那你愿意吗?”

    香草抿嘴笑了笑,转身躲开了蒙时那略显暧昧的靠近。她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说道:“除了让我给你种甘蔗之外,难道就没点别的?”

    “家里的事倒很多,你愿意做哪样?”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招手叫宝儿过来说道:“你家少爷抱怨家里的事多,你跟我说说家里有啥事啊?”宝儿人虽小,但心里透亮的,明白蒙时那话的意思。他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道:“其他的事我倒能做,只是铺床叠被子不太会弄。要是能有个少奶奶帮衬,那就更好呢!老夫人倒给少爷挑了好几位,等着少爷选呢!可少爷瞅谁都不顺眼,不是说丑了就是说闷了,老夫人着急了呢!想着少爷都二十好几了,这亲事还定不下来。前几天回去,老夫人还逮着我骂了一顿,说我守着少爷没干啥好事呢!”

    蒙时立刻点头夸赞宝儿道:“跟我这么些年,不算白跟呀,宝儿!”

    香草瞧着他们主仆俩一唱一和的,着实好笑。可她听着心里舒服呢,这说明蒙时心里有她,连宝儿都看出来的。但这点喜欢能不能支撑蒙时不顾家里反对娶她,她还是不确定。

    临走前,蒙时对她说道:“宝儿的话有些玩笑了,但家里催着定亲是真的。你娘也催着你吧?”香草点头道:“我娘给我说了个秀才,也催着我去相看呢。”蒙时有些失望,问道:“你去相看吗?”香草回答道:“要去呢,省得我娘念叨。看了未必会喜欢,喜欢的未必会娶我。事情往往不都是这样不顺心吗?好了,我先走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地小跑在狭长弯曲的田埂,仿佛一只快乐的红蜻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拒亲良生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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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问宝儿:“香草姑娘当你的少奶奶,你喜欢吗?”宝儿点头道:“我自然喜欢,可老夫人肯定不喜欢。殢殩獍晓老爷,您对香草姐姐真动情了?要是给老夫人晓得了,只怕是不行的。”

    蒙时看着香草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茂密的竹林后,收回了目光,反背着手往回走。宝儿跟在后面说道:“少爷,您可要想好呀!老夫人他们肯定是不会接受香草姐姐的。更何况,我们的舅奶奶还是唐家的姑奶奶呢……”“行了,宝儿,静静吧,让我想一想!”

    蒙时沉思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直到他的一个伙计跑到他跟前,他才抬起头来。

    “东家,那良生哥有两天没来地里了。吴三娘说他病了,小的往他家里看过,人是倒在床上,只是满屋子酒气。”这伙计是良生从城里带来的,叫吕光

    “他最近有啥不顺心的事吗?”“小的听说他向翠微堂的乔姑娘提亲给拒了,心里真不痛快呢!最近天热起来了,地上少不得要勤浇水,帮工们有些怠慢了,却没人照管。这样下去,只怕甘蔗要佘了水分。”

    “良生晓得吗?”

    “小的今天去找了他,跟他说了。可他心里烦,骂了我两句,说这活儿是少爷交托他的,就是让那甘蔗渴上一两天也不打紧,渴不死的。小的就只好来跟您说了。”

    蒙时微微皱眉,让宝儿给了吕光二钱银子,说道:“最近天热了,干活儿比往常累,帮工们抱怨也是常有的事。这银子你拿去置买些酒水烧卤分给他们。”

    吕光双手接过银子,欢欢喜喜地跑走了。蒙时回头对宝儿说:“去良生家看看,到底是病了还是咋了?若还能走得动,叫他过来一趟。”

    宝儿当即就去了良生家,没多久就带着良生一道去了住处。蒙时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味儿,皱眉问道:“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良生面色憔悴,弯了弯腰说道:“我有些痛风,大夫让多喝两口药酒。”

    “哪个大夫?乔大夫吗?”良生没回答,低着头不说话,显得没什么精神。蒙时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吩咐宝儿沏壶浓茶来。他问道:“为了乔司璇?你倒是个痴情种子。”

    良生难过地说道:“东家笑话我吧?”蒙时摇头说:“我笑话你干啥呢?你要不喜欢姑娘,你娘才要着急呢!”

    良生抿了一口浓茶,苦得让他皱起眉头。但他心里更苦,因为他鼓足了勇气才找媒婆提亲的,谁知道乔大夫还是委婉地拒绝了。他不明白,与牢里的香实相比,自己到底差在哪儿。

    蒙时见他一直紧锁眉头,知道他还放不开,便宽慰道:“既然乔司璇有自己的心思,你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要是司璇喜欢的是东家,我倒不难过,像东家这样的人配得上司璇!可香实……我想不明白!”

    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别人心里的事岂是你能想明白的?你只要想明白自己的就行了。乔司璇是个好姑娘,但她心里有了香实就装不下你了。”

    良生一脸愁闷地说:“香实在牢里呢!为啥司璇还是要想着他?”15198151

    “可见乔司璇真是一个好姑娘。即便香实有了遭遇,她仍旧一心一意地牵挂着香实,这便叫患难见真情。”

    良生抬头时,看见百宝橱上的那尊金弥勒佛,猛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香草的弥勒佛是从东家这儿借的吧?”

    “对,我借了金佛给她。”“这么贵重的金佛少爷难道一点担心都没有吗?香草那丫头诡计多端,十分狡猾。我一直担心东家会遭了她的道儿!”

    蒙时看了良生一眼,道:“我只当你刚才的话没说过,往后也不要再说了。”良生着急道:“东家,那香草不是啥好女人!您想想,本分的姑娘能跟人私奔殉情吗?她看中的只是唐少奶奶这个名分而已!”

    蒙时笑了笑,轻轻摇头道:“你试着想想,倘若一个女人能豁出性命去争取你所说的名分的话,那她该下了多大的决心呢?暂且不说她的动机是啥,就凭这份决心她就与其他人不同了。”良生很失望,问道:“少爷是看上香草了吗?”

    “这话你不该问出口。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若放不下乔司璇,你很难恢复平静,认认真真地替我办事,这一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放下乔司璇,对良生而言是何其困难的事情。他对乔司璇那是动了真情的。

    记得第一次见到乔司璇是在十四岁那年,乔大夫在镇上开了一个翠微堂。当时司璇就站在一排有着密密麻麻抽屉的棕色药柜前,脸上透着栀子花般娴静的笑容,手里熟练地抓药看称,还不时地同药柜前的人说两句。那时,司璇只有十三岁。

    有一天,他忽然肚子疼得要命。母亲吴氏火急火燎地背他进了翠微堂。当他疼得满头大汗时,司璇小跑来到了他面前。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落入他眼眶里,仿佛一对纯净的明珠。耳边传来司璇轻柔而沉稳的声音:“莫怕,我爹拿银针来了,你忍着,良生哥!”

    那是司璇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令他没想到的是司璇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于是他挑起被汗水沾湿的眼帘,冲司璇笑了笑。而司璇也对他温暖地笑了笑,说道:“莫怕,不会疼的。”

    从那天后,良生心里再也容纳不下其他姑娘。一晃四年过去了,司璇出落成栀子花般的大姑娘,他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家里没少给他相过媳妇,但他都一一拒绝了。他决定去城里,拼点本钱,可以娶司璇的本钱。最终,他还是失望了。

    从蒙时住处出来,夜色暗沉了下来,良生的记忆拉长了很难收回来。他缓步地往自家院子走去,心情无比地沉重。忽然,一个女子的身影闪到了他跟前,他以为是司璇,抬起头脱口而出:“司璇!”

    可惜,站在他眼前的人不是司璇,而是香云!听着他那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迫切的声音时,香云心头一紧,全身仿佛掉进了冰窖子里,寒澈无比。

    “是你?”良生的口气立刻充满了失望。

    “我总算……总算是晓得了……”香云的声音有些哽咽。淡淡的月光铺在她灰白的脸上,映衬出眼眶中的水光点点。

    时时情真头。“晓得啥了?”良生不解地望着含泪的香云。

    “是乔司璇吧?你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是乔司璇吧?”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良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从说起。

    “真是个好姑娘!”香云带着自嘲的口吻说道,“到底是去城里见过世面的人,挑媳妇的眼光也比平常人高些……”“香云……”

    “我想我真是比猪还蠢呢!”香云忿忿地咒骂了自己一句,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她原本是想问问良生身子好些没有,因为她听三伯娘吴氏说良生病了两天了。但她给自己找了不痛快,惹了一腔的怨气和心酸。

    香云一口气跑回了家,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良坤随后走了进来,一边脱了汗水打湿的衣衫一边说道:“香云,给我拿件干净的。”

    香云没动,坐在铜镜前侧着脸不看良坤,但眼眶中的泪水还是在哗哗直落。

    “快点,娘催我去烧火呢!”

    香云走到柜子前,随手摸了一件衣裳背对着他丢了过去。他不禁有些纳闷,问道:“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你就这么不愿意看着我?”

    香云轻声的抽泣了一下,死死地咬嘴住了颤动的下嘴唇。良生走到她身边,可她立刻背过身去。良生有些恼火地问道:“这回又是咋了?我是不是又说错啥话了?你莫哭啊,说出来听听啊!”香云讥讽道:“我说的话你愿意听吗?你心里想的不是香草吗?”良坤气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将手里的衣衫摔在地上,问道:“这事到底要提多久啊?你动不动就拿这事出来说道,有意思吗?”

    香云转过身来时,两个红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良坤很惊愕,不知她又怎么了。她爱哭良坤素来是知道的,可折磨人的是良坤不知道她哭的缘由。

    “这回又是为了啥?难道我昨晚做梦又喊了香草的名字吗?”良苦脸上划过一丝悲凉,“我很想晓得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香云的态度很淡然,双眼一闭,滑落两颗泪水,然后说道:“你就算想晓得也不是真心的,因为你的真心没有给过我。”

    “香云,我们不是在好好过日子吗?”“可你心里没有我!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香云背过身去,不再回答良坤任何问题。良坤一着急,从地上捡起衣裳胡乱地套上便出门去了。

    胡氏从灶屋里出来喊道:“死短命的,往哪儿去?等你烧火嘞!”

    良坤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胡氏轻手轻脚地走到良坤房门边,隐约听见香云在哭,气得翻了个白眼。她冲回灶屋就朝吴善才说道:“又闹了!又闹了!”

    “谁又闹了嘛?”“良坤和香云嘛!到底是咋回事呢?老是家宅不宁的感觉呢!梁大仙又不在了,找谁呢?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为啥闹啊?”“谁晓得嘞?我瞧着他们俩就不对劲,中间像挡了一层东西似的。照这样下去,只怕好月怀上了,香云还没动静呢!不行,我一定得找位大仙问问。”

    吴善才笑道:“眼前不就有位大仙吗?还是玉女上仙呢!”“你说小鹿?胡扯嘛!小鹿是装的,我要找真大仙!”胡氏说到这儿自顾自地笑了笑,“不过要是小鹿真嫁给我们良杰就好了!”

    吴善才笑道:“那就要看良杰的造化了!”

    良坤出门后,心烦意乱地往前走着。路过农门食店时,良杰正好看见了他,朝他挥手道:“哥,往哪儿去?”

    良坤走了过去,摸了摸良杰一脑门子汗笑道:“你干得还真起劲呢!不嫌累吗?”“不累!哥,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吧!”

    “哟,你还当家作主了?这儿又不是我们家!”

    “嘿嘿,我迟早是二掌柜的!”看着良杰那一脸开心且自信的笑容,良坤心里替他高兴,但也不禁有些伤感,弟弟似乎都比自己能干啊!

    “良杰,来尝尝!瞧瞧我手艺见涨没?”香草端了一盘子炸得金黄的鱼儿笑着走了出来。

    良坤见状,忙对良杰说:“我回去了,一会儿早点回来!”

    “良坤哥,跑啥呢?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香草叫住了良坤笑道,“快来帮我尝尝,好多个人给我提建议。”她说着塞了一只炸鱼在良杰嘴里,又把盘子递到了良坤跟前。

    良坤愣了一下,斜眼吃惊地看着良杰,心里的滋味真是无比地复杂。香草待良杰真好,就像亲弟弟似的!可为何刚才那条鱼香草没有亲手塞进自己嘴里呢?

    “良坤哥,莫客气,吃呀!”香草心想这个人怎么傻在这儿了?

    良坤立刻回过神来,赶走了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念头,拿起一只炸鱼咬了一口。一股浓香冲进了口腔,姜香,蒜香,葱香,还有栀子花的香味儿全掺和到了一起,再混着灰面油炸过来的干香,简直回味无穷。他连连点头道:“好吃!真好吃!咋还有栀子花的香味儿呢?”

    “最近栀子花不是开了吗?香珠为了熏胭脂去摘了不少回来。莫光顾着说好吃,倒说说哪里不好?”11LJt。

    “都好!都好!”良坤心里一阵温暖,觉得香草的笑容就像一杯温度恰好的水浇灭了他刚才烦躁不安的心。

    香草开心地笑了笑说:“良坤哥,就留在这儿吃饭吧!叫上四娘四叔和香云,正好今晚炖了鱼汤呢!”

    一提到香云,良坤心里有点不自在了。他忙说:“不了,我还回去呢!我娘煮上饭了,香云……香云有些不舒服,还是算了。”

    “咋了?惹香云生气?”香草笑问道。

    “没有……没有惹她,你晓得,姑娘家都爱哭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催相家许氏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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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惹香云生气了呀!那姑娘家都爱被人哄着捧着,准是你说了啥话让香云不自在了。殢殩獍晓她是个内向的人,有话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或者说了反话你还不晓得呢,多哄哄便是了!”

    良杰笑呵呵地插话道:“香草姐倒比我哥还了解我嫂子呢!我嫂子一生气,我哥就出来溜达……”“胡说呢!我走了,道谢了,香草!”良坤两三口吃了炸鱼就要走。可刚走出门,小满,孟贤和吕光就一块儿回来了。他们拉住了良坤,非要留他喝酒不可。他推迟不过,只好跟着去了后院。

    后院里,许氏已经排开了两张桌子,让他们喝酒的单独坐一处。香草的炸鱼一端上桌子就被抢光了。良杰刚吃了两只,没尽兴呢,便问小鹿:“咋不多抓点呢?”

    小鹿鼓起嘴说道:“你以为龙宫是你家开的呀?要多少鱼虾就有多少呢!你明天去试试,看你能抓多少条!”15198151

    香草接过话道:“也好,反正大家没吃够,明天就放良杰一天假,跟小鹿比比谁抓鱼最厉害。”

    良杰欢呼了一声师傅万岁后,冲小鹿挑衅道:“谁要是输了,得跳河里去游一圈!”

    小鹿眉毛一挑说:“谁怕谁呀!”

    香草笑道:“瞧这良杰高兴的,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明天好好地去玩儿吧!”

    张金插话道:“香草,上次劳烦了乔大夫和乔姑娘,还没道谢呢!明天抓了好鱼,该给他们送些去。”

    “姨夫提醒得是,就这么办吧!”

    “要喝鱼汤,该把马二郎请来呀!”小满说道,“好久没跟他喝酒了。”

    许真花笑着数落小满道:“没成过亲的娃就是不懂规矩,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小满转头问旁边的良坤道:“你是成过亲的,你说说啥规矩?”良坤笑道:“许二娘说的大概是成亲前半个月不许见面吧!”

    “哦!”两桌子人都笑了起来。香珠自己也止不住笑了,嘴里的鱼汤都差点喷了出来。许氏忙拍着她的背说:“那小半个月一眨眼就过了。这是老规矩,可不许坏了,否则不吉利的!”

    辛寡妇冲香草挤了挤眼问道:“香珠都快了,老板娘你啥时候嫁呢?要是嫁了,可不能把我们这些伙计丢了,不然我们上哪儿找饭吃呢?”自从李年父子被抓后,辛寡妇就从李家出来了,在香草家帮工。

    “对啊,”许氏忙说道,“那廖庆家好歹要去相看相看。金大姑都带信儿来催了我一次了。香草,不如明天就去看看?”

    良坤停下筷子,眼皮偷偷地瞟着香草,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连夹菜都不会了。

    香草一脸笑容对许氏说道:“娘说多久去就多久去,都听您的!不就是相看相看吗?我倒要瞧瞧这人有多好呢!”

    张金笑道:“要是好,那就赶紧把事办了!食店的买卖越来越好了,多个人帮手也好。”

    许真花转头对丈夫笑道:“人家是秀才呢,咋能给你帮忙?”“那秀才只知道攻书,旁的啥都不会,我看也没啥好的!”

    香草冲张金竖起大拇指道:“姨夫就是有见识!”

    许氏拉下香草的手,一脸正经地说道:“不许拿这当借口,人家是秀才,自然是攻书为主,旁的不会也好办,家里人多干干不就完了吗?只要他人好,其他的都莫计较。”

    香草调皮地笑笑说道:“娘,这话就差了吧。单是他人好,就不用吃饭了?万一他一直考不上,要我一个女人供他读一辈子的书?那不成了吃软饭吗?”

    满桌子人都笑了起来,张金点头道:“香草这话我觉得不错。那饭都吃不饱了,有啥力气去读书?有句话说,民以食为天,食才是第一的。要是那秀才连自己都养不活,我看还是算了吧!”“净说晦气话!呸呸呸,人家廖庆秀才肯定是能高中的!”许氏忙轻轻拍了拍香草的嘴,“少找借口,明天一早就跟我去相看相看,没准你一见就喜欢上了呢!”

    “是是是,明天一定陪您老人家去,包让您看个够!”香草咯咯咯地笑道。

    良坤抿了两口酒,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是没福气娶上香草了,但总还是不甘心。听见香草要去别家那儿相看,他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

    这时,小满用胳膊碰了良坤两下说道:“吕哥跟你说话呢!你咋回事啊?在这儿吃饭还想着你家香云呐?这两口子够滋味儿啊!”

    大伙儿又都笑了起来。良坤忙回过神来问道:“吕哥说啥呢?”

    吕光抿了一口酒,说道:“回去好好说说你那良生哥,莫再屋头憋着了!不就是因为乔司璇拒了亲吗?那有啥大不了的!被乔司璇拒绝过的人又不止他吴良生!县城里有个高公子想娶她,不也被拒绝了吗?”

    “不止呢!”小满接过话说道,“那香樟不也找乔姑娘提过亲吗?最后还是没成!”

    良坤点点头道:“行,我回去跟生哥哥说说。这两天我瞧着他人也不太好,只怕是为了这事。”

    就就呢晓她。第二天一早,许氏就催着香草去相家。她特意给香草挑了那件水红色绣了桃花的衣裳,又叫香珠给她抹些艳色的脂粉,还塞了一条水红色的手绢给她。

    “娘,这是立马就要出嫁了吗?”香草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仿佛一朵开错时节的桃花。

    “傻丫头,这样才漂亮!你平日里不爱擦胭脂,这回你一定得听娘的?”“娘啊,你确定那秀才喜欢这样儿的?”香草用异样的目光左右看了看。没等她看完,许氏又从香珠手里拿过刚从院子掐的月季花,插在了她的发髻里。

    “亲娘啊!这是要做媒婆还是咋的?”香草忙摆摆头道,“不要不要,跟朵红苕花似的!”

    “听话!”许氏摁住她的肩膀说,“那做秀才的都爱图个雅致,戴朵儿花在头上更显得你娇气。娘可告诉你,不许拔下来,我去看小满套好车没有。”

    许氏走后,香草一把就扯了下来,回头眨巴眨巴眼睛问香珠:“觉得你姐像钟无艳不?”“谁是钟无艳?”

    “你就告诉我,难看不?”香珠抿嘴笑笑:“妆比平时是浓了些,可瞧着很好看呢!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唉……我那个亲娘啊!非要把自己女儿打扮得像刚从染坊出来似的。”

    “姐,我晓得你不愿意去,可娘那么心急,你好歹要顺着她呀!”

    “你咋晓得我不愿意去?”

    香珠指了指外面,轻声道:“你还骗我呢!以为我瞧不出你跟蒙时少爷眉来眼去呢!”

    香草笑着掐了香珠一把:“这丫头跟马二郎学坏了吧?眉来眼去?我看是你跟马二郎吧?”“姐,你还莫不承认,万一那秀才真看上你了,那你就麻烦了。娘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逼着你答应呢!你忘记了?从前你跟唐少爷好的时候,她啥办法没用过?只差上吊了!”“也对啊,所以一定要让那秀才看不上我才行!”香草想了想,亲自去院子里掐了两朵最艳丽最大的月季花,插在了发髻上。然后,她转身叉腰走了几下猫步,逗得香珠和小鹿哈哈大笑。

    “瞧着吧,看你们姐姐我咋吓跑那秀才郎!”小满套好车后,带着许氏和香草去了廖家村。一路上,路过的人都看傻了眼,望着车上打扮娇美如花的香草不转眼了。有人问起他们去哪儿,许氏总是很大声地说:“去廖家村相家呢!”她恨不得全镇的人都知道这事。

    香草翻了翻白眼,真想找个盖头把自己盖起来。牛车走到蒙时住处时,宝儿在门口喊了一声:“小满哥,去哪儿呢?”没等小满回答,许氏先说道:“带我们香草去相家呢!宝儿啊,刚起床呀?”

    “啥?相家?香草姐姐?”宝儿吃惊地盯着那一脸红妆,一身红裳的香草。香草心里无奈地嘀咕道,亲娘啊,还要不要给你弄个高音喇叭呀!要是蒙时看见了……想到这儿时,她的眼睛忍不住往上一瞟,好家伙!蒙时正站在二楼的窗前俯看呢!她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车过去后,宝儿跑上了二楼,着急地对蒙时说:“少爷,不好了!不好了!香草姐姐去相家了!”

    蒙时全都看见了,包括香草发髻上那两朵开得如火如荼的月季花。他心里还当真有点来气,板着脸说:“去就去呗,有啥大惊小怪的?”“您不着急?”

    “着急的话还能把她拉回来吗?”

    “那倒是……”蒙时气得个半死,招呼宝儿先下楼去。他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镇口的方向心想,难道香草真的打算去相家?莫非真打算嫁了?

    牛车出了镇口后,香草一个人低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许氏和小满都吓了一跳,盯着她不知怎么回事。

    许氏拍了香草后背一下问道:“草儿啊,中邪了?”11LJt。

    香草耸耸肩,忍住了笑容说:“没啥,就是觉得好笑。”

    “啥好笑啊?”许氏很不解地看着她说道,“再好笑也要收敛着点!娘跟你说,一会儿到了那廖家村,你可不能这样笑,会叫人笑话的!”

    “是是是!”

    “还有,去了不要说话,只管交给娘。本来相家这事你不用去的,可你这人自己有主意,少不得让你自己去看看。”“是是是!”

    “对了!万一那廖庆问起啥,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声,晓得不?”“嗯嗯嗯!”香草捏着自己的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娘,是不是这样?越甜越好?最好能当场把那秀才腻死最好!”

    “死丫头,呸呸呸,今天不该说死字的,记住了!一会儿,到了村口,你只管低头在后面走,不出声!”

    小满忍不住回头笑道:“姨娘啊,您太紧张了吧?不过是相家,又不是见准女婿。”“谁说不是呢?万一相成了,那不就是准女婿吗?小满啊,这事你要帮着姨娘才行!莫学你那爹,总是跟草丫头混一块儿跟我作对!”

    “是是是!”小满冲香草扮了个鬼脸,两兄妹都偷偷地笑了起来。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廖家村总算到了。走到村口时,小满叫住了一个放牛的小娃问道:“小兄弟,打听个住处,廖庆廖秀才家在哪儿?”那小娃说:“你往里走,瞧见院子里晾着书的便是。”

    “他家晾着书干啥?生虫了?”“不是,昨夜里半夜下了场小雨,把他那些书全都打湿了,他拿出来晾晒呢!”

    “那多谢了,小兄弟!”那小娃笑嘻嘻地看了香草一眼,然后把牛拴在了旁边那棵槐树上,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

    许氏和香草都下了牛车,随那小娃一块儿往里走。小娃流露出羡慕的眼神看了看香草的衣裳,忍不住用手碰了碰。香草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穿的只是补了丁的青布衣裳。

    小娃发现香草在看他,忙缩回了手,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香草主动牵住了小娃的手,问道:“你叫啥名字,几岁了?”

    小娃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高兴得跳了两下说道:“我叫福山,七岁了。”

    “会识字不?”“会一些,都是秀才哥哥教的。”

    “哪个秀才哥哥?”许氏忙问道。

    “就是廖庆秀才哥哥,我们村子就他一个秀才。”

    “哎哟,真是有心了,还教娃儿识字呢!”许氏忍不住夸奖道。

    “我们村子里的娃儿都在他那儿学认字呢。”福山笑嘻嘻地说。

    路过一户人家时,一条黑色的大狗忽然冲了出来,朝香草三人狂叫。福山喝道:“不许叫,黑球!回去待着,不然不给你饭吃!”一个年轻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喊道:“黑球又乱咬了?吊死了喝它的狗汤算了!”“不行!”福山把黑球护得紧紧的,“吃我都不能吃它!”

    “养着它不费粮食呀?你爹给人砍木头能挣几个钱,不如吊死算了!还省下……”年轻妇人忽然看见了香草三人,目光立刻在香草那一身绸缎衣裳上打量了几眼,显得格外诧异。她拉过福山小声问道:“是谁呀?”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亲登门相家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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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秀才哥哥的。殢殩獍晓”

    年轻妇人猛然想起了什么,忙迎上来笑道:“哟!是香家的人吧?这位一定就是香草姑娘了!”

    “你是……”“我是廖庆的姑母!”年轻妇人笑逐颜开道,“就是我托了金大姑给我们廖庆找个媳妇呢!”

    香草吐了吐舌头,这真是幺房专出老辈子,这么年轻就当姑母了!那妇人顶多就二十三四岁嘛。

    “福山呐,快去跟你秀才哥哥说一声,香家来人了,叫他赶紧收拾收拾他那些书!”

    福山吹了一声口哨,黑球就跟着他往前跑去了。许氏笑道:“原来廖大秀才的姑母这么年轻呀!不晓得你夫家姓啥?”“我夫家姓孙,都叫我孙嫂子嘞!大姑,你们稍等一下,我洗洗手就领你们去!”

    孙嫂子麻利地解下围裙,在院子里的破木盆里洗了洗手,便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儿时,香草见到了一个破败的院落。院墙一面早已倒塌,正面四间房也破破烂烂,没一扇窗户是整齐的。

    院子里的两棵树之间栓了一条绳子,那绳子上挂着一本本半湿半干的书。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年轻男子,从侧面上看,他身材清瘦,模样还算周正。

    孙嫂子进门后,招呼道:“廖庆啊,咋还挂着书呢?客人都到家了!”

    廖庆回过头来,看了香草一眼,颇有些惊艳的感觉。香草朝他笑了笑说:“没啥,挂着就挂……”

    许氏忽然拽了香草一下,香草只好不说话了。许氏笑道:“没啥,就挂着吧,这才是秀才的家呀!不必去收拾了!”

    孙嫂子笑道:“您真是通情达理,一点也不计较!廖庆啊,快请进屋子坐呀!”廖庆显得有点慌乱,大概是头一次被相家吧。他似乎没有一点准备,搂着怀里还没晾干的书匆匆进了堂屋,然后请了许氏他们进 去。

    堂屋里简陋得能数出样数。正面前墙上贴着一张祖宗的画像,下面一块托板,上面供奉着两只残旧的红烛和一碗清水。其余的就只剩下一张瘸了腿脚儿的方桌,和两个长条凳子。

    孙嫂子请了她们坐下,笑嘻嘻地说:“对不住了,家里就这副模样,你们莫介意。”

    香草环视了一周,终于知道了啥叫家徒四壁了。她忽然发现那廖庆偷偷拿眼在瞟她。当她目光移过去时,廖庆又飞快地挪开了目光。她心想,这么红苕花的打扮没吓住他吗?看来没啥品味啊!一会儿好好吓唬吓唬他,这事肯定就过去了!

    “廖庆,泡壶热水来啊!”孙嫂子招呼道。11LJt。

    廖庆忙起身道:“我这就去烧水,你们稍等等!”

    福山和黑球形影不离地跟着廖庆去了灶屋。孙嫂子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侄儿有些招呼不周了。”“哪里的话,我们来得突然,他也不曾准备着。”许氏点头道。

    “你们也瞧见了,这家也就这样子。自打他父母去世后,廖庆就一个人过了。家里虽说是穷了些,可我们廖庆很长进,前年中了秀才,今年还要去进举嘞!”孙嫂子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打量了香草一眼,“瞧着你们家香草,模样又好穿得也好,只怕会看不上我们廖庆呢!”“哪里的话?”许氏忙摆手道,“我们香草不是那样的人!只要人长进,往后还怕没好日子过?”

    “大姑,您去打听打听,这村里村外哪个不说我们廖庆懂事孝顺心肠好。您晓得,当秀才的每月能在官府领到二两银子。可为啥家里还穷得慌呢?那些钱都没花在他自己身上!”

    “那是去哪儿了?”香草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咳!还不是为了村里那三个娃儿。廖庆拿了自己的银子贴补了那三个娃儿念书,说起来今年也该考秀才了。”

    香草心想,不错啊,还搞希望工程呢!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这廖庆为人还算不错呢。

    这时,廖庆提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拿出几个刚清洗的杯子,有两个还破了口。孙嫂子忙说道:“换个杯子去,上我家拿好的来给大姑他们倒上!”

    “孙嫂子,不讲究那些,我们也是穷人家过来的,啥东西没用过啊?早些年遭灾的时候,拿蚌壳都喝过呢!我们家香草也是吃苦长大的,虽说如今有了些家业,但一点娇贵都没有,也是个实在人!”

    “大姑实在是通情搭理呀!”孙嫂子看出来许氏是很满意的,心里也落定了七八分。

    香草捧着茶喝了一口,不是茶,应该是用新鲜的竹叶泡的,还有一股早上的露水味儿呢!她自言自语道:“这是用露水泡的?”

    许氏忙又用胳膊碰了碰香草,她真是有点受不了了,不让人讲话还不得憋死呀!

    廖庆带着一脸书卷之气笑道:“不是,是去岁冬年时藏了积雪。家里清寒,没有像样儿的茶叶,所以只能用晒制的青竹叶儿泡上了。”15198151

    “你倒挺有情趣的。”香草忍不住夸了一句。

    孙嫂子忙接过话说道:“对呀!我们廖庆虽说是穷了些,可心思很细,很会做点小东西,还会照顾人呢!”

    忽然,一阵风吹过,把外面绳子上的书吹翻了几本在地。廖庆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从地上捡起书,用衣袖认认真真地搽干净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细腻,与他身上那股特有的书生气息十分相投。他迎风站着,举起手将书放回去,衣衫轻轻飘起,仿佛一幅娴静的画。

    香草看着这副画面,脑海里莫名巧妙地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名——宁采臣?

    “哎呀,廖庆啊,”孙嫂子忙走出堂屋说道,“叫山儿帮你去捡吧,屋里还坐着客人呢!”

    趁这个机会,许氏小声问香草:“咋样?”香草道:“您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刚才当着人家的面,姑娘家就是要少说话才好!你瞧着那廖庆咋样啊?”“小满表哥觉得呢?”香草把话题丢给了小满。

    “问他做啥呀?又不是他找媳妇!我问你呢!”“才见过这么一小会儿,我哪里晓得他是啥样儿的人呀?我又不是梁大仙,会看面相呢!”

    孙嫂子把廖庆叫了回来。许氏忽然动了个心机,起身道:“嫂子,要不你带我各处瞧瞧?”

    “那是自然的!”

    香草刚想起身,却被许氏摁了回去。她说道:“你不是说坐牛车坐得腿酸吗?好好坐着歇会儿,我去看就行了。”她又招呼小满道:“刚才嚷着上茅房呢,还不去?”“哦……”小满一脸茫然地被许氏拽走了。

    三个人离开后,堂屋便只剩下廖庆和香草了。廖庆有点害羞,低着头盯着奥凸不平的地面看。香草很自然地看了他几眼,觉得他那局促样儿挺可爱的。廖庆没想到香草会这么直视他,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你听说过我吗?”香草笑问道。

    “听说过。”

    “都听说啥了?”香草故意问道。

    “呃……”“不敢说实话?是不是听人家说我和唐少爷私奔殉情过?还说我挺不要脸的,想攀高枝儿?”

    廖庆忽然抬起头,用惊讶的目光看了香草一眼,随即匆忙移开目光说道:“倒是听说了一些……比你说得还难听些……要说私奔的话是于理不合的……可我觉得……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当属勇气可嘉之人……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子……”

    香草听得断断续续的,总算是明白了,这秀才是在夸自己呢!她心里暗暗地笑了笑,又问:“那你可介意?”

    “若你不介意我这贫寒之躯……我又……又何须介意你呢?圣人曰……人无完人事无全对……瑕不掩瑜……”

    香草好感动,把自己比作玉,这还是第一次吧!面对这么善良文弱的一个书生,她之前准备的那些“狠招”还真用不上了。她想了想说:“若我心里还记着唐少爷,你也不介意吗?”

    这话把廖庆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答出来。这时,许氏三人回到了堂屋。 谈话又继续在许氏,廖庆和孙嫂子之间进行。

    香草和小满几乎插不上话,闷闷地坐了好一阵子。最终在孙嫂子和许氏互夸的声音中,结束了这次相家之行。

    秀秀们大一。牛车一出了廖家村,许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香草:“你觉得咋样?”

    香草看了许氏一眼,笑问道:“娘,要是再倒回去三十年,您一定会看上他吧?”

    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氏敲了香草脑袋一下,说道:“拿你娘开心呢!我问你正经话,瞧着咋样?”

    “没咋样,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那就对了!嫁人就要挑廖庆那样人好的!”许氏一脸眉飞色舞地说道,“人是穷了点,可心底善良呀!草儿啊,你想想,这世上有几个人肯白花钱供人家念书考秀才的?往后你嫁了他,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对,我是觉得他人好,但我对他没动心啊!”

    “要动心干啥?能过日子不就行了?”

    香草发现沟通无法继续下去了。她往旁边一靠,故意闭上眼睛道:“回去再说吧,让我眯一会儿。”

    许氏见香草不理她了,便找上了小满。她不停地跟小满说廖庆有多好多好,小满实在受不了了,苦笑着说:“姨娘啊,又不是我娶媳妇儿!我觉得好有啥用呀!”

    “那你得帮我劝劝香草呀!那孩子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你做哥哥得劝劝她!”

    眯着眼睛的香草叹了一口气,完了,回去恐怕耳朵要起茧子了!真不该说那“宁采臣”好呢!不过这人的确心底不错,但是她做不了聂小倩。

    回到家后,许氏就赶紧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许真花等人。她说得唾沫飞溅,神采奕奕:“我瞧着实在满意不过了!那模样也好,心底也好,脾气更好了。要是香草嫁给他,只怕一辈子不会吵架!你们说,这么好的一个秀才相公能不嫁吗?”

    香草早就躲回房间里了。刚卸下妆容,香珠就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她看着香草一直笑一直笑。香草忍不住转头问道:“咋了?被娘吓傻了?”香珠笑问道:“姐,你觉得咋样啊?娘把那未来姐夫夸得……”“打住!”香草放下手里的梳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谁是你未来姐夫了?那个廖庆?”香珠道:“娘是这样说的!”

    “我的个亲亲的娘嘞!”香草猛拍了拍脑门抱怨道。

    “姐,你不是说你要吓唬吓唬那个秀才吗?为啥没吓唬呢?难不成你看上他了?”香珠咯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香草吹了一口热气,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姐姐我,在没去之前,的的确确想过要用一些法子去吓唬那个秀才,让他自己先偃旗息鼓了。但是——”“但是啥?”“但是吧,那人的心底真的很好!宁可自己饿着也要供别人念书考秀才。你说,像你姐姐我这样善良的人能狠下心来骂他或者吓唬他吗?那是作孽呢!”

    “所以呢?你打算嫁他?”香珠笑问道。

    “肯定不会啦!虽然他很像宁采臣,但是我不是聂小倩!”

    “谁跟谁啊?”

    “算了,说了你也不晓得。反正,总之,我不会嫁给廖庆!”

    “可是,姐,你打算咋应付娘啊?娘可不像我这样好打发呢。你去食店灶屋听听,一口一个廖庆叫得跟自己亲儿子似的!”

    香草浑身哆嗦了一下,抱着头说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先出去吧!”

    随后几天,许氏对香草的“轰炸”简直是见缝插针的!除了她自己亲自上阵游说外,还“威逼利诱”家里的人替她劝说香草。不仅如此,她见谁都夸廖庆好。

    她拉着胡氏的手说:“四娘哟,你是没瞧见廖庆那娃儿,真真地好哟!论样貌,倒比马二郎还俊些!”香珠听见了,简直哭笑不得。

    她拉着汪嫂子说:“那廖庆一脸状元相,心又好,待小孩子又贴心,我们草儿嫁给他只有享福的!”

    她甚至故意挑衅对面的黄氏说道:“我那准女婿多少是个秀才,等将来中了状元,看谁还说我家草儿命差不福气!那些眼馋嘴贱的人迟早是要招报应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花坡两人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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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氏听见了,气不打一处来,跨出门冲许氏嚷道:“秀才了不起啊?我们镇上有好几个秀才呢!瞧瞧那香樟就晓得了,考上秀才也没啥大用处!只怕你那秀才女婿跟你那堂侄儿是一样儿一样儿的,喜欢宿花柳,又爱赌钱,没人肯嫁,才委了身上你们家!你倒是喜欢得跳,只怕人家正在家里谋算你那点银钱呢!”

    “哎哟!”许氏插着腰得意地笑道,“秀才没啥用?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呀?叫你们家卢兴考个秀才看看呀?那每年去考秀才的人那么多,为啥有人考上有人考不上呀?那是本事,本事晓得不?”

    香草在柜台边正跟张金看大马店的图,听见许氏这么“嚣张”的声音,她实在忍不住了。殢殩獍晓她搁下笔,走出去拉回了许氏说道:“娘,您吵吵就算了,拉上人家卢兴做啥呢?卢兴从来也没骂过我们啊?”

    许氏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吗?我是替你高兴呢!”“娘,您不说话我更高兴!这几天,我听廖庆的名字都听了一百零八遍,您消停行吗?”香草用很无辜地眼神看着许氏说道。

    “那是啥话呀,草儿?这高兴的事儿就该对大家讲啊!你瞧瞧,对面那黄大娘被我说得一句话都开不了口,为啥?还不是因为你有个秀才……”“打住!”香草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娘,我再说一次,不会嫁给他!您要是想有个秀才女婿的话,我建议马二郎去考秀才!”

    张金和许真花笑得直不起腰了。许氏追着香草说道:“草儿啊,话不是这样说的!那个……那个所谓千里姻缘啥牵来着……啥牵来着呢,妹弟?”

    张金忙道:“千里姻缘一线牵!”

    “哦,对对对,一线牵!你看你,第一次和廖庆见面就说了好些话呢,那就说明你跟他挺志什么合的嘛!妹弟,啥合呢?”

    “志同道合!”张金说完就笑得弯下腰了。

    “对,就是志同道合!草儿啊,这姻缘是月老早就给你牵好了,只等你们遇见呢!你要违了月老的意思,月老不高兴啊!他老人家说不定就不给你牵红线的呢!那你这辈子咋办啊?”

    香草斜靠在柜台上,扶着额头弯腰笑了笑,抬头说道:“娘,我要真得罪了月老,我找阎罗王收拾他!我可是在阎罗王跟前打过照面的人呢!”“胡说啥呀?娘跟你说正经的呢!”

    “娘,来客了,先做买卖吧!”香草赶紧岔开了话题。等许氏回头再找香草时,她已经拽了图纸不见了。许氏气得跳脚:“这坏心肝的丫头,咋不晓得我这做娘的苦心呢!”

    张金笑道:“姐啊,你就由着香草吧。她不喜欢廖庆有啥法呢?”“等以后成亲了,他们自然就喜欢上了。我跟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庙了!你可不能跟我对着干,否则我可翻脸的。”许氏摆出一副吓唬的样子。

    张金忙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我只劝香草,不跟你作对,好了吧?”

    “那丫头去了哪儿了?”许氏一路找到灶屋,后院以及旁边院子,都没有香草的影儿。她回到灶屋问辛寡妇:“草儿呢?”辛寡妇笑道:“她拿了些东西就出去了,不晓得去哪儿了。”

    “躲着我吧,我还不信你不回来了!”许氏回到自己房间里,从柜子里摸出一张空白的帖子,然后拿到柜台边递给张金。

    张金问道:“姐,你要干啥?”许氏说:“帮我写个帖子!”

    “给谁?”“给廖庆的。”

    “你要请他?”“嗯,请他和他姑母一家来吃顿饭。大家亲戚之间熟络熟络嘛。该咋写你斟酌着,难不倒你吧?”张金面色为难地说:“真还有点难为我。要是给香草晓得了,那可咋办啊?”

    “不许说!谁都不许说!等廖庆来了,这事分明了,草儿不承认都不行了!妹弟,快写!”

    “姐,能不找我写吗?香草晓得了,非恨死我不可!”

    “那你不怕我恨死你?想当初娘是不答应真花嫁给你的,嫌你家穷呢!还是我好赖求着娘才成全了你和真花,你就不能成全成全我?眼看着这么一门好亲事错过了,我非得气死不可……”

    “好好好,我写我写!”张金真是怕了许氏了。

    “你可莫写错了,哄我不认识字呢!”“谁敢哄你呢!”张金三两笔写完了,交给了许氏。许氏装进袖子里叮嘱道:“不许跟草儿说!谁跟她说,我翻脸呢!”15198162

    “不说,不说,你要上哪儿去啊?”“看着店里,我去去就回。”许氏带着帖子笑嘻嘻地出了食店。

    张金喘了一口气,问送菜出来的许真花:“姐,到底咋了?干啥非得要香草跟廖庆成亲呢?”

    许真花送上了菜,回到柜台边说道:“你瞧不出来吗?姐是真急了!那廖庆好歹是个秀才,心底又好,模样不赖,还肯上门,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呢?要是成了,香草自然不必再被人说三道四了,夫家还是个秀才呢,指不定将来能成状元夫人呢!你说,做父母的哪个不为娃儿盘算到二三十年后呢!再说,往后小鹿出嫁,你也会替她挑个秀才不是?”

    张金摇摇头说:“我倒不喜欢啥秀才不秀才的,我们家小鹿自己会挑,用不着我们。”

    “这是当爹该说的话吗?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做父母就该为娃儿盘算好了!我看你是打算盘打糊涂了!”许真花抱怨两句回灶屋去了。良杰提着茶壶跑出来时,张金叫住了他问道:“你师傅呢?”“拿了一包啥东西,从后院出去了,不晓得上哪儿去了。她只跟我说,午饭不必等她了。”

    “哦,良杰啊,你真能在双湖县城开几家铺子?”“那是自然,我可不说谎!”

    “嗯!”张金笑着点点头,“去忙吧!”

    到了午时,香草还没回来。许氏问遍了家里,没人知道香草去哪儿了,她又往翠微堂去了一趟,司璇说香草没去过。

    许氏到处找香草时,香草正躲在白花坡那片如瀑布般的花藤下纳凉呢!她找个背晒的位置,悠闲地靠在斜斜的坡面,旁边放着用牛皮纸包的卤肉,五香豆干还有油炸酿豆腐,外加一瓶米酒。

    她一边品着米酒一边看着姨夫画的图纸,甩了甩二郎腿笑道:“没了娘的聒噪,这世间真是太清静啊!嘿嘿……想要我嫁廖庆,下辈子吧!”

    她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哼起了歌:“我得意地笑呀/我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呀呀呀……我得意地笑……”

    唱着唱着,她就觉得右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眉心一皱,莫不是那玩意儿吧?她壮着胆子往右边肩上瞧了一下,亲娘个大姨妈呀!一个青斑小蛇头正鼓着两只小黑眼珠子瞪着自己呢!

    “妈呀!”她狂叫了一声,慌手慌脚地起身拔腿就跑。脚边的米酒瓶绊倒了她,她来不及叫疼,提起裙边挣扎着爬起来就往前跑,刚跑了几步就撞上了前面的柳树!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哈哈大笑声。她抱紧了柳树,一副正欲往上爬的架势。听见这熟悉的笑声,她立刻回头一看,居然是蒙时和宝儿两人!

    四寸长的竹叶青正被蒙时握在手里甩了甩,笑道:“是死蛇。”

    “死蛇?”香草整个人都软瘫了下来。

    “我以为香大老板娘不怕呢?”蒙时逮着蛇尾巴甩了两圈丢给了宝儿。

    宝儿吓得不敢用手去接,往后挑了两步嚷道:“少爷,莫扔嘛!好吓人哦!”

    香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孙大圣肯借金箍棒给她的话,她头一个就敲死蒙时!

    “真吓住了?”蒙时笑呵呵地走过来问道。

    “可不吓住了吗?姑娘家最怕那蛇啊鼠啊的东西,你不晓得吗?”氏氏女怕没。

    “我只当老板娘你性格迥异,与众不同呢!”蒙时好像故意逗她玩的,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宝儿在后面用布袋捡起了蛇,问道:“少……少爷,这蛇是埋了还是拿回去?”“拿回去给我泡酒喝!”蒙时笑道。

    “蒙少爷口吻还真重呢!”香草斜瞪着蒙时说道。

    “生气了?”香草深呼吸了一口气,实在难平心中的气愤和害怕。她捏了捏两只手的关节,盯着蒙时说道:“一年到头总有不顺的时候,偶尔发一次算是调节情绪了。你非要撞上来,只怪你眼神儿不够好!阳光大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可怪不得我了!”

    蒙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呵呵地问道:“香老板娘真生气了,要不我把那蛇拿来再给你看……”

    看字没说完,香草忽然起身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冲了过来,拽起蒙时一只胳膊,后背一顶,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然后,在宝儿惊愕的目光中,她摁住了蒙时,来了个分经错骨手,用手肘顶住了蒙时的下巴!

    一切发现得太快了,蒙时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严格地说,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女子能把他轻易地甩翻在地。直到香草把他手狠狠地掰了一下,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叫了一声疼啊!

    宝儿吓得半死,慌张地跑过来说道:“香草姐姐,你……你冷静冷静!少爷的手会断的!”

    香草斜着身子压在蒙时心口上,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来呀!拿蛇蛇吓我呀!竹叶青算啥蛇蛇呢?有本事你整条大莽莽来呀!你以为本姑娘不发威是hellokity呢!”

    “吓吓……吓你而已,算是扯平了,先起身吧!”蒙时被香草的手肘顶住了喉咙,有点喘不过气了。

    “啥扯平?我啥时候吓你了?”11LJE。

    宝儿见蒙时脸都涨红了,吓得面如土色,忙哀求道:“先松手先松手,少爷快没气儿了!”“啥少爷这么快就没气儿了?我只当蒙少爷性格迥异,与人不同嘞!宝儿,一边待着去,不然连你一块儿摔!”

    宝儿吐吐舌头,赶紧跑开了。蒙时哭笑不得,朝宝儿喊道:“喂!你这个小奴才……就这样把你少爷丢下了!”

    “哼哼!”香草露出一脸歼笑道,“蒙少爷,你想咋死呀?是肋骨断裂还是脖颈分家呢?”

    “说好了,扯平了,一人吓一回。”

    “我啥时候吓你了?”

    “不就是你前几天去相家吗?吓出我两身冷汗……”

    “真的?”香草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可不是真的吗?打扮得跟朵红腊梅似的,可没见你在我跟前这样打扮过。”

    香草略松了松胳膊,笑道:“在你跟前这样打扮的姑娘多了去了!上次那陈银儿不比我漂亮吗?”“原来你还在想这事啊?上次去那儿是因为我一个同窗想纳陈银儿为妾,他人不在县城里,写了信托了银子,让我想办法给陈银儿赎了身脱了乐籍。我去问她,可她当时心里惦记着香樟呢,没有答应。”

    “那香樟真是害人不浅呐!”香草气愤地说道。

    “老板娘,”蒙时盯着香草笑道,“你是不是该起起身了?这样压在我身上也不觉得骨头膈得慌?我倒是不介意的,只怕一会儿人来了你就羞红了脸。”

    香草捏了蒙时脸颊一下,笑嘻嘻地说道:“进士老爷不晓得我是谁吗?我怕啥呀?只怕进士老爷的娘会吃了我呢!”

    两人正说着,坡顶上忽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的男子。蒙时忙小声道:“有人来了!”

    香草这才松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像是外地来的,正细细地打量着四周,时而远观,时而抓一把地上的土看两眼。当他们发现有人在时,其中一个长相憨厚的向香草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姑娘叨扰了,此处可是白花坡?”香草起身答道:“是,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那人一脸殷勤的笑容说道:“我们是跑山头挖药的,想来贵镇上歇歇脚,不晓得前面是不是有个镇子?”“是,顺着这路往前走,过了那小河沟,上了坎梯就到了。你们挖啥药?”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药碗飞引起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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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药都挖,麦冬,山七,半夏,有啥挖啥。殢殩獍晓”那人看了一眼香草身后那茂密的蔷薇花藤,然后拱拱手道了个谢,与他的同伴一块儿走了。

    “这个营生还不错,自在,逍遥!”香草笑着从地上捡起了那张图纸。谁知,蒙时先抢了过去,摊开看了看,问道:“老板娘想开大马店?”“你瞧出来了?算你多少有些见识。”

    “你的心思倒也闲不住,刚刚有了食店,便想着开大马店了。我瞧着你把这图纸改了好些,为啥这么改?”香草扯过图纸卷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商业秘密,恕不能透露!进士老爷慢慢玩儿吧,小的告退了!”

    “等等!”蒙时拦住了她的去路笑道,“你好歹给我一句话吧,那相家相得如何?”

    香草故意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娘可喜欢了!回家之后一口一个准女婿地叫,只怕满镇的人都晓得了吧。”

    “你娘那嘴,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传遍整个镇了。我不是问你娘,我是问你——”蒙时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笑问道,“你是咋想的?我晓得你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只要你不愿意,你娘也拿你没法子。”

    香草掩嘴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转身想跑,却被蒙时抓住了胳膊,从后面抱住了。蒙时的脸忽然就贴在她右边脸颊上,暖暖的,柔柔的,透着一股子檀香的气味儿。她忽然全身都酥麻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干啥呢?”她娇嗔道,“当我是那柳花巷子的姐儿吗?想抱就抱,赶紧放开,不让我就叫了!”

    蒙时不放手,调笑道:“你倒是叫叫看,最好全镇的人都叫来,这样你娘也不必费那口舌了。”

    香草咯咯地笑了两声,道:“我娘是不费口舌了,只怕你娘要跑上我门前叫骂了!快些放开吧,叫人看见了不好。”

    “那你告诉我一句话,我就放开。”

    “啥话?”“那相家你到底中意不中意?”

    “我原本就不想去,只是为了敷衍我娘。那秀才再好,我也是不喜欢的。”

    “你说秀才好,还是进士好?”

    香草用胳膊把蒙时顶开了,转身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进士也罢,秀才也好,反正我不喜欢就不会嫁!你下次再这样不规矩,可莫怪我又摔你了。”

    “你那是哪门子功夫,有些厉害,下次教教我?”“哼,不理你了!”香草笑了笑转身跑下了白花坡。

    蒙时转头四处看了看,喊道:“宝儿!你这小奴才哪儿去了?当真丢下你家少爷跑了吗?”宝儿从胡氏家的甘蔗地里跑了上来,警惕地四处瞧了瞧,问道:“少爷,香草姐姐走了吗?”

    “走了啊,咋了?”“没啥,怕她一个不高兴摔了我,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住她摔!”蒙时抿嘴笑了笑,好像在回味刚才与香草的“贴身搏斗”。他反背着手走下白花坡,问道:“你刚才躲哪儿去了?”“没躲哪儿去,就在甘蔗地旁跟那两个人聊了聊天儿。”“哦,刚才挖药的那些人?”“是啊,他们问我那片的甘蔗地是谁的,我说是胡四娘家的。”

    蒙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宝儿一眼问道:“他们还问了啥没有?”“没了,就问了这个。咋了,少爷?”蒙时沉思道:“挖药就挖药,问地是谁的干啥?”

    “少爷,您觉得那几个人有啥不对劲吗?”“暂时说不出来,看看再说吧!”

    香草满面春风地回到了食店,那笑容像刚清晨开的头一朵月季花。她一进门,良杰就笑问道:“师傅,啥事这么高兴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眉飞色舞地问道:“我的样子看上去很高兴嘛?”

    “那是自然,只差两条眉毛飞起来了!”

    “你这小子,嘴巴倒越来越会说了!赶紧去招呼客人吧!”

    香草走到柜台边,把自己刚才改过的图纸递给了张金。两人低头对图纸讨论了起来,忽然,她听见一声金属落地的当当声,抬头一看,原来是良杰不小心挂落了最里面那桌客人的东西。

    香草定睛一看,那不是之前在白花坡遇见的那四个人吗?被良杰挂落的东西正是其中两个人手里拿的那用布包裹的长棍。布有些散开了,露出了一部分样子,像是木棍和金属相连的一个物件。

    没等香草看清楚,一个年轻的后生便飞快地弯腰捡起来,裹得紧紧实实的。他沉下来呵斥良杰道:“咋走路的?没涨眼睛吗?撞坏东西你赔啊!”

    良杰忙道了声歉,但那人还有气:“离远点!再挂掉我的东西,小心我揍了!”

    张金绕过柜台,拱手向他们笑道:“诸位莫动气,我家小跑堂的初来咋到,经验不足,多多包涵!”

    之前跟香草问话的那个男人回礼道:“掌柜的客气了,我这兄弟脾气糙了,你莫见怪才是。”“哪里的话,出门在外总有不顺心的事,谁不想早点回乡呢?我从前也是常年在外跑生计的人,自然是明白的。诸位慢慢用,有啥需要尽管言语一声!”

    “谢掌柜的!”

    张金走回柜台边,往那四个人身边瞟了一眼。香草轻声问道:“姨夫,瞧出那四个人是挖药的吗?”“挖药的?这倒没瞧出来。”

    “良杰碰了一根棍子而已,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吗?那棍子有啥玄机啊?”香草好奇地再多瞟了两眼。

    “莫管是啥玄机,只要他们吃完饭走了出去,那就不管我们的事了。”

    午饭后,香草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个盹儿。她正睡意浓浓的时候,香珠忽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喊道:“姐,姐,你快醒醒。”

    香草眯着眼睛问道:“啥事啊?”香珠掩嘴笑了笑说:“姐,马二郎来了!”

    “来就来呗,你不是正想见他吗?”“可娘不许呢!他带了对联子和喜字来,你快出去接着吧!”香珠着急地晃着香草的胳膊。

    香草打了哈欠,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问道:“娘呢?”“不晓得和姨娘去哪儿了,神神秘秘的。”

    “那你叫姨夫收着便行了。”

    “姨夫又不是我正经的娘家人,哎呀,姐快去吧,一会儿二郎哥还以为我们家看不上他呢!”15198162

    “那你亲自去收下,自然诚意十足了!”香草故意逗她道。

    “姐!”香珠都急得跺脚了,拽着香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香草洗了把脸,走到了堂子里。外面天气热,堂子里只有一两个喝闲茶的客人。

    辛寡妇和张金正在低头翻看那些对联子和喜字,马二郎捧着一杯茶坐在旁边。原来这地方的习俗,是男方给女方准备成亲那日要用的对联和喜字。药药自不走。

    马二郎见了香草,忙站起身来说道:“姐,你瞧瞧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送来。”香草低头一看,全是正红底描金文的。一般人也就请个会写字的先生用墨汁写几副,再好点的就去城里买几副现成的,马二郎送来的这些一看便知道是找人用撒了金粉的黄颜料写出来的,所以那字在红底的映衬下才显得十分夺目闪耀。11LJE。

    “你有心了,这得花不少银子吧?”香草笑道。

    “也没花多少,想着贴上门脸好看些。”

    “够好的了!”辛寡妇一脸羡慕地笑道,“这联子往外一贴,多喜气多显摆啊!三娘不在,要是在的话,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香草笑道:“辛姐姐收着吧,也拿去让我们珠儿看看。”

    马二郎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瞥见了香珠那双粉红色的绣花鞋。原来香珠躲在那儿偷偷地看呢!他抿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了香草说道:“我进城的时候瞧着这珠花好看,就给香珠买了一朵,不晓得她喜欢不喜欢。”

    香草接过来笑道:“你送的只怕是竹棍她都喜欢呢!”

    柜台中的穿花门那边传来了香珠娇嗔的声音:“姐,你说啥呢!”

    堂子里的人都笑了,香草道:“若不是怕娘心里不顺畅,倒还真想让你们见一面。这样隔着说话,算啥事呢!”

    马二郎忙说:“听三娘的,不急不急。”

    东西交代完毕后,香草送了马二郎出门,叮嘱他路上小心些。马二郎刚走到板车旁,拿了牛鞭正要上车,忽然从黄氏铺子里飞出一碗东西,哐当一声就砸在了马二郎脚边。

    香草吓了一跳,急忙跑了出来。香珠也不管那规矩不规矩了,冲出来着急地问道:“二郎哥,伤着没?”马二郎裤脚上溅了许多黑棕色的药汤,脚踝上还给飞溅起来的碎片划伤了一条小痕。香草弯腰看了看,起身对香珠说道:“没啥事,划破了皮,一会儿我带他去翠微堂上些药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马二郎也对香珠笑笑说:“回去吧,一点点伤,不碍事的。”香珠嘟着嘴巴,依依不舍地进去了。香草回头往黄氏铺子里一看,好月正冷着脸子对黄氏说道:“谁爱喝谁喝去!我又没病!”黄氏骂道:“你这个败家婆娘,那汤药不费钱呐?你扔啥扔!”

    好月没理会黄氏,径直回里屋里。黄氏骂着跟了进去,只当外面什么事也没发生。香草有些生气,冲屋里喊了一句:“黄大娘,您只当这街上是您家的后院子啊?想扔啥就扔啥,砸着人了就开溜吗?”

    马二郎忙劝道:“姐,我没啥事,你莫跟她们一般见识。”

    这时,坐在门口剥新鲜胡豆的张三姑说道:“扔啥碗啊?有本事扔些金子银子出来啊!香草说得对,你只当这儿是你家后院子呢?砸了人咋办,我们这几家还有娃儿在街上跑呢!砸出个窟窿你赔啊!”

    黄氏闻声赶了出来,冲张三姑回嘴道:“不是没砸着你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你吼啥吼呀?”

    “你砸着人家马二郎!凶个屁!”张三姑见香草在这儿,口气也放肆了许多。

    黄氏往马二郎身上一看,不服气地问道:“砸哪儿了砸哪儿了?我咋连点血连个窟窿都没看见了?”

    香草觉着好笑,回话道:“要是真见血了,只怕我已经拉您去见官了,何必在这儿跟您白费唾沫子呢?您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媳妇,也不管不住自家的东西乱飞,干脆把钉子把门窗都封上,省得我们路过这儿的时候担惊受怕!”

    “说得对!”汪嫂子也出来了,指着黄氏气愤道,“前天丢了一只药罐子在我家后院的猪草上呢!弄得我家猪草一股汤药味儿,给那些猪吃猪都不吃!黄大娘,你家的药罐子药腕子是自己发疯了吗?”

    张三姑接过话,指着旁边好月房间窗户正对的墙根子说道:“你们瞧瞧那儿,墙根子都翻色了!那好月每天都从窗户上倒汤药下来,把这街面都当她家潲水沟了!前两天溅了人家吴三哥一腿子的药汤,人家吴三哥好脾气没跟你们计较罢了!”

    黄氏见众人纷纷指责她,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把矛头一转指着马二郎问道:“我问你,砸你哪儿了?一个大小伙子受点痛就磨磨唧唧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呀!”

    “你这嘴巴咋这么烦人了?”辛寡妇冲过来准备跟黄氏干架。

    香草拦住了辛寡妇说道:“莫跟她动手,这大热天的省点力气!再说了,马二郎是不是男人要您管吗?您管得着吗?您好歹是个长辈,又清寡多年,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张三姑叫好道:“这话可说到我心头去了!”

    黄氏狠狠地瞪了张三姑一眼,知道是自己失言了,脸皮一下子红了。这时,卢兴走了出来,往马二郎前弯腰赔礼道:“对不住,马二郎,伤着哪儿没?”马二郎本就不觉得什么,正担心香草会因此而吵起来,闹得邻里不和。他忙说道:“真没啥,一点点划伤,算不得啥大事。”

    “你莫往心里去,真是抱歉了!”卢兴跟马二郎赔完礼,又对香草说:“我娘是这脾气,香草,你多担待着。”

    香草见卢兴出来了,也不打算再多计较了,毕竟卢兴为人还是不错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许氏计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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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兴又给张三姑和汪嫂子一一赔了礼。殢殩獍晓黄氏觉得自己脸面过不去了,拽住卢兴说道:“赔啥礼呀!娘不用你来帮我赔礼!”

    “娘,我不是帮您赔礼,是替好月赔礼。是好月把碗砸到街上来的,万一真把人砸出个窟窿,那就不是赔礼能了事的了。大家都是邻居,不能这样伤了和气。”卢兴忽然说了这么多话,叫大家都有些惊讶。

    在众人印象里,卢兴向来沉默寡言,只爱坐那条凳上制作那些雨具蓑衣。就算黄氏在外闹得不像样儿了,他也从不出来过问一句。今天仿佛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卢兴居然说了这么一通话。

    黄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咋数落儿子了。卢兴向众人再次拱了拱手,拉着黄氏进去了。

    张三姑纳闷了:“这卢兴是转了性子,还是被气昏了头了?”香草笑道:“不管咋样,反正他能出来管就是好事。”她说完又对马二郎说:“走吧,我们去翠微堂上点药。”

    马二郎推辞道:“不用了,姐,这点伤是小事。”“那可不是小事呢!你立马就是要做新郎官了,从头到脚都是大事!这夏天伤口最容易发炎了,一定得去上药,走吧!”

    香草陪着马二郎到了翠微堂。乔大夫出诊去了,只剩下司璇一人坐在柜台前打算盘。

    司璇拿了止血膏给马二郎抹上了,又缠了几圈棉布条,叮嘱道:“要是这一两天结疤了,就扯了布条,莫捂着了。天气热,伤口捂多了不好。”

    “记住了?”香草问道。

    “记住了,姐,真是麻烦乔姑娘了。”“说啥麻烦呢?”司璇笑道,“你是要做新郎官的人了,可不要把自己身子顾好吗?我们还等着喝那杯喜酒呢!”

    “到时候请乔大夫和乔姑娘早些到。”

    “那是一定的!”

    这时,那几个挖药材的从翠微堂前经过,抬头看了几眼,便又匆匆走了。香草问司璇:“那些人没来你们这儿卖药材?”

    司璇摇头道:“没有啊,他们是挖药的?”“对啊,我在白花坡那儿遇见的,说是来这附近挖药的。”“那倒好,柜子里好些药都没了,香实哥又不在,我一个人懒得上山。要是他们能挖些来卖也是好的。”

    香草回头正想招呼马二郎时,忽然发现马二郎望着门口发愣呢。她笑问道:“咋了?你认得那几个人?”马二郎连连摇头道:“不认识,但是里头有一个有些眼熟。姐说他们是挖药的?”

    “是啊。”“那就不是了,兴许是我眼花吧。”

    香草送了马二郎出翠微堂,看着他驾着牛车远去了,这才折身回来。

    司璇笑道:“这马二郎好福气呀!本来是孤身一人,如今娶了香珠,等于又有了一大家子人。这下,姐姐疼,丈母娘爱的,可不叫人羡慕!”

    香草笑道:“这话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你是不是羡慕马二郎了?等我哥一回来,我立马就让爹娘操办你们的事。”

    “说哪儿去了?总是要笑话我!”

    “对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乔大夫是不是给黄大娘开了些补药方子?”

    “是啊,她还拉着好月来看过呢!我爹说好月没事,照理说能生养的。她不放心,非要我爹给好月开几剂补药,左右不过是四物汤,滋阴补血之类的药。补补倒是没啥大碍,咋了,你听说了啥?”

    香草便把之前好月飞碗砸了马二郎的事情告诉了司璇。司璇皱了皱眉头说:“黄大娘之后再来抓药,我爹已经劝了她,可她咋还是不听呢?虽说胡四娘也着急抱孙子,也没见像她那样逼着香云喝药汤的。这怀孕又不是药汤能催出来的。”“所以跟乔大夫说说,黄大娘要再来开那补药法子,莫给她开了,只怕会闹出啥事来了。”

    香草和司璇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翠微堂。快走到食店门口时,香草看见母亲和姨娘一边掩嘴偷乐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她心想这两人午后就出去了,回来为什么这么高兴呢?不过她也没多想。

    晚上吃饭时,香草跟小满说起了准备采摘辣椒的事。她说:“你点点人数,看能从甘蔗地抽出几个人来。”11LJL。

    小满想想说:“至多抽出五六个,最近天气热,那甘蔗地里不能断了人。”

    香草道:“五六个不够啊!我也是瞧着天太热了,那成熟了的辣椒不能敞在太阳下晒,打算一天就收完它。”

    小满道:“要不去找蒙少爷借点人,他那甘蔗地里……”话还没说完,许氏就插话道:“跟蒙少爷借啥人呀?离了蒙少爷就干不了活儿了?整个镇上又不止他那甘蔗地里有闲人!”

    她一出声,整个桌子上就没人说话了。许氏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忙笑道:“我是说要是人不够,可以请些短工嘛,如今还没到农忙收麦子,会有人愿意来干的。”

    “对对对,”许真花接过话来笑道,“要是给个一百文啊,张三姑啊你家二伯娘啊这些人肯定会来干的。何必去麻烦蒙少爷呢?”

    一向有主意的张金此时一言不发,埋头扒饭。许真花用胳膊顶了他一下,问道:“你说是不是?”

    他咳嗽了一声,抬起头来笑道:“香草是老板娘,你说咋办就咋办!”

    香草想了想,觉得也真不靠蒙时那几个人,收完辣椒后还要做酱,必须要请几个能干的妇人帮忙才行。于是,她点点头道:“好,明天写个告示,招十个人做短工,要手脚勤快的,你们都看着点!”

    许氏脸上立刻露出放心的笑容,往香草碗里夹了一块五花肉笑道:“你赶紧多吃点,莫只是想着买卖上的事。身子养好了,才是正事呢!”

    “谢谢娘!”

    吃完饭后,趁着许氏姐妹收拾东西去灶屋时,张金叫住了香草问道:“你不是说想找镇长问问张三姑家旁边那片地的事吗?打算啥时候去?”香草道:“等辣椒的事忙完了再去吧。”

    张金眉心一皱,摇头道:“那可不行啊!这做买卖将就下手快,万一你去晚了,地给别人买走了咋办?”

    “姨夫的意思是……”“就尽快去问问吧,最好明天就去,早早地把这事谈下来,你往后无论是开客栈还是开大马店都有地方可使了,是不是?要是给别人盘走了,你就只有羡慕的那份儿了!”“可我觉得,若只是买下张三姑家旁边那块儿地显得有些不足。要是张三姑肯把自己的房子卖给我,我就能把这一片都连起来了。可张三姑未必肯卖呢!”

    “那卖不卖都是后话了,你要先把旁边那块地买下来呀!就这样了,明天,明天一定去找镇长问问,指不定好些人已经盯上那块地了呢!”

    香草觉得姨夫有点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不过她觉得姨夫这建议不错,便答应明天去一趟。

    张金回到自己房间时,许真花端了一盆子热水赶了进来,忙问他:“你刚才跟香草说了啥?”“我啥都没说啊!这天可真热啊!立夏了没啊?”张金脱了衣衫,光着上身躺在床上说道。

    “早立了!对了,你真没说?”许真花拧了一把帕子丢给张金问道。

    “真没说,我可惹不起姐啊!”张金把热帕子往心口上一搭,舒服极了。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漏了口风,姐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不敢不敢,由着你们姐俩折腾吧,我还能咋呢?不过啊,我怕你们到头来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哟!”

    第二天上午,趁着天气凉爽,香草叫良杰去镇长家看看人在没在。良杰去了很快又回来了,说镇长在小河沟那里钓鱼儿呢。

    “去灌壶凉茶,我在翠微堂找司璇说两句话,你赶紧来。”香草先走出了门。

    良杰灌了凉茶正准备出门,正好许氏出来了,见他提着窄口茶罐子准备出去,便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啊,良杰?”“去小河沟那儿。”“抓鱼啊?小鹿没去吗?”“不是,是师傅说去……”张金忽然抬起头打断良杰的话说:“对了,见到你师傅跟她说一声,小河沟旁边那块地也可以看看,反正都要置地,多看看也不妨嘛!你赶紧去吧,你师傅还在翠微堂那儿等呢!”

    良杰没听明白,但看见张金跟他使眼色了,忙提着茶罐子就跑出去了。许氏回头问道:“草儿要置地?咋了,又要种啥玩意儿?”张金笑道:“置地不是发展家业吗?挣了钱揣在兜里不安稳,还不如置些地呢,你说是不是?”

    许氏听着这话也觉得有道理,没再问下去。等她进去了,张金常舒了一口气,总算瞒过去了。

    良杰在翠微堂找到了香草,两人一起往小河沟那边去。在路上,良杰把刚才张金的话告诉了香草,并说道:“我们也没说去小河沟看地,张叔为啥要这样说呢?”

    兴兴街砸街。香草问他:“你说了我们去找镇上没?”“还没说呢,张叔就不让我说话了。”

    “真是奇怪啊!”香草越想越纳闷,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跟姨夫相处这么久,她对姨夫还是有些了解。姨夫这么做好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事。

    镇长果然在小河沟便垂钓。他躲在一棵树荫下面,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上的浮筒。香草和良杰轻手轻脚走近了,他还不曾察觉什么。

    直到浮筒动了两下,香草才喊道:“快拉呀!来鱼儿了!”

    镇长没大看清楚,一听旁边有人喊,立刻拔杆一提,鱼线一收,一条二两重的鲫鱼就给钓上来了。他一边把鱼从钩子上取下来一边笑道:“还是你们眼里好,我都没看见。”良杰说道:“改天我给您做个大些的浮筒,您就能看得见了。”

    镇长道:“那大浮筒是看得见了,可不灵敏啊。那鱼儿要在下面动好几下,才能扯动那大浮筒呢!”

    “您放心,我做的大浮筒跟那小浮筒一样的灵敏。”

    镇长呵呵地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好,改天你给我做几个,我请你喝鱼汤。对了,你们找我有事?昨天你娘来找我说过一回了,你还亲自来?太客气了吧!”香草疑心地问道:“昨天我娘来找过您?”

    镇长一脸诧异地点头道:“是啊,你不晓得吗?”香草轻轻摇头道:“不晓得啊!镇长,我娘是不是和我姨娘来的?她们来找您干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晓得?”镇长十分不解地说道,“你娘没跟你提这事?不太可能吧!”

    “到底是啥事啊?”“明天是你跟廖庆定亲的日子啊!”

    “啥!”香草和良杰齐声惊叫了一声。

    “看来你真的不晓得啊!”镇长有点同情地看着香草说道,“为了这事,你娘和姨娘昨天带了好些礼物上我家来,特意请我去做个见证。”香草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总算是明白了姨夫为何要让她来找镇长了!她忙又问:“我娘还请了啥人,您晓得不?”“听你娘的口气,应该还请了金大姑,你娘娘家的兄弟。”

    “啥?那不是把人都请齐了吗?”

    “可不是吗?那定亲之上,自然是要把见证的,保媒的,还有自家几个近亲请来吗?香草,你完全不晓得?这事你娘瞒着你做的?”

    “可不是吗?”香草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良杰有些听明白了,问道:“师傅,那你明天定亲不?我娘说了,您要是定亲,我这做徒弟的可要送礼的。”15198169

    “留着吧,先莫送了。”香草一脸愁苦的表情说道。

    镇长问:“那我明天来不来呢?瞧着你这样,我倒是有些没主意了。”

    “您先在家候着,要是我没派人跟您言语,您就照来。”

    香草跟镇长道了谢,急匆匆地往回赶。良杰在她身边一边小跑一边问:“师傅,您要回去找三娘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打架黄氏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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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忽然停下了脚步,心想找娘能咋样呢?跟娘吵翻脸吗?娘都背着自己做到这份上了,哪里肯放弃呢?她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先不去找娘,先得想想法子才行!明天廖庆一家子就来了,没个说法,那可真做了造孽的事情了!”“师傅,那您打算去哪儿?”

    “让我想想!”香草脑子还真有点乱了。殢殩獍晓从前是大伯逼着她嫁,那倒好办啊,黑着脸对付过去就行了;可如今捣鬼的是她娘,没法用狠招啊!

    “师傅,这太阳这么烈,您还是去翠微堂吧!”

    “对!去翠微堂!”

    在翠微堂的后院,司璇听了香草一番话后,笑得直不起腰了。香草欲哭无泪地说:“你还笑呢!你替我想想法子,该咋办呀?”司璇捂着肚子笑道:“我真没瞧出来,三娘竟能使出这样狠的招子!你啥都不晓得,那相公就替你选好了,可见三娘多盼着你成亲抱孙子呢!干脆索性圆了三娘的心愿算了!”

    “那叫你嫁吴良杰,你愿意不?”“这么说,你心里是有人了?谁呀?”“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这定亲绝不能成!”“帖子是你娘下的,廖庆肯定是会来的。这事不好办啊!是自己的亲娘,哪儿能那么不给脸呢?三娘这招还够狠的,逼着你承认呢!”“我晓得啊,她是着急了。可成亲是我一辈子的事,断不能这么久许了!”

    “那你咋办?你倒是说个法子出来,我也好帮帮你啊!”

    香草在后院里转来转去,想了好几个法子,可都觉得不合适。这时,刚才回去的良杰又跑回来了,说辛寡妇跟黄氏打起来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香草忙跟司璇道了别,从翠微堂出来了。还没走到食店门口,她就看见好些人围在那儿了。她拨开围观的人,挤了进去,看见辛寡妇头发散乱,衣裳不整地站在那儿哭呢!

    站在对面的黄氏同样浑身没处整洁干净的,扑满灰尘,一头乱发。她见香草来了,便冲着香草骂道:“狐狸精,好好管着你家的狗,莫放出来乱咬人!”

    辛寡妇一听又是气,挣扎着骂道:“你是人吗?我倒没瞧出来你是人了!”

    “死婆娘,你还要骂是不是?你以为附在他们家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呸!你算个啥?你在香家就是条狗!等香附三爷子回来了,你就巴巴地等着端洗脚水吧!”

    “我撕了你这张嘴巴!”辛寡妇挣脱了许真花和香珠的手,扑上去就给了黄氏一巴掌。黄氏也不甘示弱,抬脚往辛寡妇小腹上踢了一下。

    香草和许氏,以及汪嫂子等人急忙将两人再次拉开了。香草让许氏先把辛寡妇拉回去,省得又打开了。黄氏有些得意地嚷道:“来呀!来呀!你主人叫你回去,你还不得乖乖地回去?你算个啥啊?以为在香家能吃香的喝辣的?也对,等香诚香实两兄弟回来了,随便挑一个就能成!”

    “黄大娘,您骂够了吗?”香草瞪着黄氏问道。

    黄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屑道:“咋了?你香大老板娘也想动手吗?我瞧你这小腿小胳膊的,你打得过我吗?”“我为啥要跟你打啊?我心里又没气,我又没受谁委屈,我为啥要出来当街撒泼给自己丢人现眼呢?”这话真是戳到了黄氏心坎上了。这些日子,她为了让好月能怀上娃儿,变着法子地熬药煮汤,可好月不是倒了就是泼了,根本没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她心里觉得憋屈啊,为啥人家娶个媳妇又听话又能生养,自家儿子娶的那个糟货就那么烦心呢?

    黄氏到底有些伤感,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香草绕过她,走到铺子门口喊了一声:“卢兴在吗?”

    黄氏以为香草要找卢兴麻烦,忙转身指着香草喊道:“找我家兴儿做啥?你有种就冲我来!”

    好月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不在,城里送伞去了!”

    黄氏抢了几步,挡在香草跟前,张开双臂说道:“跟你说了兴儿不在,你有啥事找我!”香草瞟了好月一眼,全身干干净净,簪花带银;再看看黄氏,浑身灰尘扑满,两鬓斑白。她问好月:“你没瞧见你婆婆在外面打架吗?纵然没瞧见,你也该听见了吧?”好月将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壳渣,翻了个白眼反问道:“那跟你有啥关系呀?又来装好人,扮善良?你倒是越来越上手?狐狸精想改邪归正,哼!可难了!”

    “也对,我是找错人了,我该问的是卢兴,不是你。”

    黄氏紧张地问香草:“你想问我兴儿啥事?我告诉你,我家兴儿不是好欺负的!”

    好月冷笑道:“她还能说啥,不过就是想替那辛寡妇出口气,收拾卢兴呗!她就瞧着你那儿子好欺负,专挑拣着欺负!”

    “休想!”黄氏气呼呼地叉腰说道。

    香草看着黄氏说道:“黄大娘,劳烦等您家卢兴回来了,请他过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有啥话就跟我说!少找我们家兴儿麻烦!”

    “我找您做啥呢?我要找的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呢!卢兴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他不该是当家的吗?”

    一句话把黄氏问得哑口无言。好月轻蔑地抬起眼皮说道:“你瞧着卢兴是当家的料吗?”“我瞧着是,只是偏偏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都不认同他!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媳妇!黄大娘——”香草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黄氏说道,“您能护着卢兴一辈子吗?您像母鸡似的护着他,他永远都做不了当家人。他做不了当家人,连他自己媳妇都瞧不上他,您觉得他心里酸吗?等卢兴回来了,我要跟他说说你们今天打架的事。别人来了我不谈,我只找这个家——当家的人!”她说完转身对围观的人招呼道:“都回去吧,没啥看头,走吧走吧!”

    黄氏忽然没了力气,靠在旁边凳子上坐了下来。她瞟了好月一眼,问道:“你看不上我们卢兴是不是?”

    “你没听出来那狐狸精是在挑拨离间吗?怪不得卢兴那么笨,就是因为你这个娘笨!这点话都听不出来,还好意思出去跟人打架呢!哼!”好月骂完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黄氏忽然掉下了两颗心酸的泪水,旁人却没一个来劝劝她。她用沾满灰尘的手背擦了擦,眼泪却掉得更多了。

    她觉得心里苦啊,更觉得没人能体会她的苦!虽然没了丈夫,可她却从来不认输,发誓要把日子过得跟别人有丈夫的女人一样!到了卢兴该娶媳妇的时候,她特意挑拣另一个样貌出众身家清白的。她要让别人都知道,即便卢兴没了爹,她没了丈夫,这日子还是过得有声有色!

    可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香草的话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像失去了韧性似的松开了。满街的人都看着她笑话,没人肯过来问问她一个寡妇带大儿子是如何地艰辛和痛苦!她感觉自己好像连对面的香草都不如了。

    围观的人散去时,香草回到自家后院。辛寡妇换了一身衣裳,正站在院子里洗头。她抬起头问香草:“那老疯子还在骂没有?她要再骂,我可饶不了她!”

    “你先洗头吧,她没力气跟你骂了,毕竟年纪大了。”香草说完朝许氏走去,将许氏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香草很认真地对许氏说:“其实今天黄大娘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对的。”许氏惊讶地问道:“那疯婆子说的话还是对的?草儿,你没事吧?”“辛姐姐在我们家名不正言不顺,就算黄大娘不说,只怕其他人也会说道的。”“那也是啊,这辛寡妇虽然不住在李家了,但毕竟我们不是她娘家人,也不能替她做主再嫁。”

    “之前我答应过辛姐姐会做她娘家人,所以我想娘收辛姐姐为义女!”

    许氏想了想,点头笑道:“这主意好啊!我瞧着辛寡妇也挺不错的,要是做了一家人,那往后就没人敢说她啥了!”

    辛寡妇听这话,来不及擦头上的水,噗通一声就给许氏跪了下去,磕头痛哭道:“我老早前就是个孤儿了!您要肯收了我,我只当您是再生父母,好好地伺候您,孝顺您,一辈子跟您当牛做马!”

    许氏和香草忙扶了她起来,她激动地一直哽咽个不停。香草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笑道:“哪里有当牛做马那么吓人的呀?你问问香珠,我娘是最疼我们姐妹的。在家里,但凡是女娃,我娘总舵疼些,哪里舍得当牛马使呢!”

    辛寡妇这才破涕而笑,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她拉着香草要跪拜,许真花忙笑着扯起了她道:“傻丫头,哪里有姐姐跟妹妹拜的啊?论岁数,你比香草大两岁呢!往后,你就有三个妹妹了。”15198169

    “何止呢!”香草笑道,“还有三个哥哥呢!”

    辛寡妇喜欢得又掉了眼泪。许氏握着她的手笑道:“好好的,不要再哭了!再过些时日,娘替你选户好人家再嫁。”

    香草听了这话,脑子里忽然转出了一个主意。她细细地打量了辛寡妇几眼,暗暗地斟酌了片刻,然后对许氏说道:“娘,这事还不能草草地办。辛姐姐进了我们家,这是大事,再咋说也要庆贺庆贺!”许氏点头道:“那倒是啊!至少得摆两桌酒才行!”

    “那不如明天吧!今天太仓促了,来不及准备。”

    “明天?”许氏和许真花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11LJL。

    香草哪里管那么多,继续热情地说道:“就定下明天!小鹿啊,你拿支笔来,把我说的客人都写下来,一会儿我亲自写了帖子送去!”

    辛寡妇忙说道:“莫那么费事了吧?”香草笑道:“哪里费事了?我白白得了一个漂亮如花的姐姐,往后要是再得一个秀才姐夫,那我可就发达了!这镇长谁还敢骂我呢?”

    辛寡妇,香珠和小鹿只顾着笑,没听懂香草那话的意思。但许氏姐妹却听出了玄机,坐在那儿不好开口啊!

    草草得不得。小刘拿来了纸笔,香草开始掰着手指数道:“胡四娘,汪嫂子这两家肯定是要请来的!嗯……要显得隆重的话……镇长也要请!再让我想想,还该请请谁呢?”她猛地拍了拍手,冲许氏姐妹笑道:“娘,姨娘,你们说这么大的喜事儿是不是应该把舅舅一家也请来呀?”

    “啊?那那……那是应该的……”许氏隐约觉得香草好像知道了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小鹿啊,赶紧写上舅舅一家子呀!”

    小鹿笑嘻嘻地抬头说道:“明天可热闹了!好久没见到舅舅和舅妈了!大表姐,还写谁呢?”

    “让我再想想啊!”香草演得可逼真了,偏着脑袋,故作思考的样子,其实她脑子里早想好了!随后,她笑道:“金大姑啊!娘,把金大姑也请来好不好?金大姑替香珠找了这么好一个女婿,还没正式请人家吃过饭呢!”

    香珠当然点头说道:“好啊,就把金大姑请来吧!”

    “还有谁呢?还有谁呢?司璇和乔大夫吧!暂时就这么多了!”香草笑米米地冲小鹿说道。

    许氏朝许真花递了个眼神。两人匆匆地走了出去,躲到了许真花的房间里。许氏一脸愁容地说道:“真花啊,你听着香草那话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哟,是呢!她把我们请的人都请了一遍,只差廖庆一家了!还说明天办那个认亲宴,那你的定亲宴咋办呀?”许真花想笑又不敢笑。“会不会是草儿晓得啥了?”“姐,我可没敢说!”“张金呢?难保他不会给草儿说呀!”

    “你等着!”

    许真花当真把张金叫了进来,质问道:“你是不是跟香草说了那定亲的事?”

    张金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没说呀!”

    “那香草好像晓得啥了,这是咋回事?”张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哪儿晓得呢?我以我家小鹿的名义发誓,我可没吐露关于定亲之事半个字,否则的话我家小鹿就嫁……”“胡说啥呢?”许氏忙打断了张金的话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张金笑道:“姐,香草多聪明的人呐!指不定就是你们姐妹俩自己露出了破绽,她那双眼睛精得跟啥似的,一有破绽还不看穿吗?”

    许氏面带愁容地说道:“那可咋办呢?这认亲宴不能不办,定亲宴更是要办!”

    “要不一起办?”“那算哪门子事呢?到底是认亲还是定亲啊?”许氏连连摇头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让步母女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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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心里一阵慌乱,想问香草却不敢问,但隐隐地又觉得香草是知道的。殢殩獍晓她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从中午开始,许氏就细细地观察起了香草,想找点蛛丝马迹出来,可香草装得什么也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午饭过后,香草让良杰去吴三娘家买了帖子回来,坐在堂子里写帖子。许氏凑过去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明堂,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字儿。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草儿啊,真打算明天办认亲宴吗?会不会太着急了?人家说认亲可不能马虎,得准备一套东西。那梳子啊,簪子啊,衣裳啊,我这个做干娘的都得准备妥当了才行。你看,明天就先莫办了,挑个吉日再办?”15236719

    香草一脸认真地说道:“娘说这话也不错。东西一定得准备齐全了,否则就委屈了辛姐姐。”“对呀!要不,你改天去城里置办整齐了再说?”许氏忙接过话道。“不过,我觉得辛姐姐不会在意这些的。礼节的事小,心意是大,就算娘送给她一支铜簪子,辛姐姐也一定会当宝似的收着。况且,我这话已经说出去了,莫叫辛姐姐多了心去!”

    “不是啊,草儿……”“哟,田婆婆呀!”香草忽然起身冲门外经过的田婆婆招呼道,“带着叮当出来转悠呀?这大热天的可莫晒着了!来,小叮当,到姐姐这儿来!”

    叮当迈着小腿跑了过来,扑进了香草的怀里。香草回头对良杰说:“给叮当拿些枇杷出来。”

    田婆婆忙摆手道:“可莫客气了,那多不好意思呀!”

    香草笑道:“也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就是为了明天的认亲宴,特意去买了些,准备明天待客呢!”

    “啥认亲宴啊?”

    香草抱着小叮当绘声绘色地把辛寡妇认亲的事告诉了田婆婆。田婆婆忙向许氏道了声恭喜。许氏只能笑脸相迎,可心里更加犯起了嘀咕,总觉得香草是故意的。

    香草心里偷偷乐道,我可不是故意的嘛!娘啊娘,您知道利用舆论压力,我也不傻,我们娘俩就比比谁更高招吧!

    这一下午,香草遇见熟人便说起这事,传得整个镇上都知道明天香草家要给辛寡妇办认亲宴了。随后,她又亲自往那几户派发帖子,还派了两个伙计给金大姑和舅舅家送去了帖子。

    这下许氏可真有点犯难了。她原本雄心勃勃地要给香草做主,可香草忽然弄出一个认亲宴来,让明天的定亲宴显得不伦不类了。她忙把许真花叫到了一边,问道:“你说这事该咋办?要不然跟草儿挑明了吧?”许真花摇头道:“你觉着她能答应吗?”许氏没有把握,或者说根本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的帖子已经送出去了,廖庆一家子明天就要来了,奔的就是定亲,到时候该咋说呢?

    许真花道:“要不然问问我们家张金吧?他鬼主意挺多的。”

    许氏算是“走投无路”了,便叫许真花把张金喊到后院去。她问张金:“妹弟,你说说,这事该咋办?”张金一脸无奈地说:“姐,这我咋好说呢?这事都听你的呀!”

    “咳!我这不是没招了才来找你吗?你倒不肯帮忙了?”“哎哟,姐,你千万莫误会!我咋能不帮你的忙呢?只是到了这份上了,我得问你一句,你想要个啥样的结果。”“那自然是草儿和廖庆定亲呀!”许氏很肯定地说道。

    张金瘪瘪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说:“姐你要是想让香草和廖庆定亲,那我可没法子了。”

    许真花忙推了张金一把:“你不是鬼点子很多的吗?咋啦?这会儿当缩头乌龟了?”

    张金拿手背往手心一拍,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说你们姐俩以为这定亲是强摁着驴喝水的事吗?驴还尥蹶子踢你呢!更何况是香草!姐,不是我不帮你,是香草比我聪明多了,我斗不过她!”

    许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哪里斗不过草儿啊,你不想帮我!”

    张金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可真是想帮着姐的!但谁让你闺女那么能干呢?你要怨就怨自家生了那么聪明一个闺女吧!”

    许真花噗嗤一声笑了,拿脚轻轻地踹了张金一下,说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瞧把姐气得!”氏氏装起怎。

    “那你说说,明天该咋办?”许氏有点气馁的口气了。

    “姐,我说出来你又得生气了,我还是不说了吧!”“说!”许氏俩姐妹齐声喝道。

    张金笑了笑,坐下说:“姐,你帖子都已经下了,总不能让人家廖庆不来吧?那廖庆面子上多过意不去啊!”“对啊!”许氏点头道,“我担心就担心这点呢!你说人家奔着定亲来的,一到这儿却成了认亲宴算啥事呢?”

    “那好办啊!定亲宴认亲宴一块儿办了,不就完了吗?”

    “啥?那咋办?还不混了呀!”“只要人是同一个人,那混不了啊!”张金笑嘻嘻地说道。

    许氏有点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啥意思?”许真花听明白了,拿胳膊碰了许氏一下道:“姐,他的意思是说认亲宴是辛寡妇的,那定亲宴也是辛寡妇的!”

    “啥!”许氏嗖地一声从凳子上撑了起来,指着张金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张金吐了吐舌头,开门就跑了。许氏跺脚道:“我才算晓得啊!他们是一伙儿的!在这儿等着我呢!啥认亲啊?那都是草儿编出的幌子!”

    “姐!你小声点,让辛寡妇听见不多心了吗?你不愿意收她做义女啊?”“我愿意啊!可……可这事咋能跟廖庆的事混在一块儿呢?那不行的!廖庆是我替草儿看上的女婿,不能给了辛儿(辛寡妇本名)呀!”许氏在屋里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似的走来走去。她这才算见识到自己闺女厉害之处,只怕闺女早就知道这事了!她思来想去,决定要跟香草摊牌!

    晚上打烊之后,许氏让良杰先回去了,然后把全家都叫到了食堂后院里。许氏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让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了。

    那主意是香草让张金说的,因为她知道母亲没主意肯定是会找姨夫的。看着母亲此时难看的脸色,她很清楚躲是躲不过去的。于是,她先开口了:“娘,您叫我们来有啥事啊?连饭都不让吃,我们肚子可饿了!”

    许氏看了香草一眼,正色道:“草儿啊,我晓得你能干,但有些事情娘必须替你做主,这样才是为人父母的规矩!”

    “娘,您不妨有话直说吧。我们是一家人,有事都可以商量着办!”11VLx。

    “那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昨天我下了帖子给廖庆,请他明天过来相家过定。虽说相家和过定混在一天办有些仓促,可我觉得像廖庆这样的好孩子不能错过了,得早早地定下来,这样我才能安心。”

    香草就知道许氏走投无路了,便会拉下脸子拿出做母亲的身份来压她。可这是她一生的幸福,绝不能如此草率许之。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香草的反应,气氛由凝重转为凝固。香草低头想了想,笑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许氏说道:“那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该由父母来为你决定。娘和爹从前在这上面就犯了错,如今不能一错再错了。无论你答应不答应,这事都这么定下来了!”

    许氏极少如此面色严肃地说话,更少有这样强硬的态度。旁人都不敢开口劝话,生怕说错什么就把许氏的火点燃了。

    “娘,没有商量的余地吗?”香草问道。

    “没有!”许氏没敢看香草,怕自己会心软。她不断地在心里跟自己说千万不能心软,只要香草嫁给了廖庆,天下就太平了!

    “娘,您心疼我我是晓得的。可是我不喜欢廖庆,所以我也不会嫁给他。”许氏胸口起伏了两下,眼眶中有些泪花了。许真花看着心疼,忙劝香草道:“你就答应了吧,香草!你娘为了你姐妹俩的事真是操碎了心啊!”

    香草很坚持,轻轻摇头道:“别的事都可以商量,但这事我绝对不能答应!”

    许氏忽然站了起来,指着香草生气地问道:“草儿,你给娘一句话,到底答应不答应?”

    香草起身向许氏弯下腰恳求道:“娘,我晓得您的一片苦心。请您允许做女儿的忤逆您这一次,行吗?”

    “不行!”许氏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事不能由着你答应不答应!草儿,你非得让娘吃不安睡不稳吗?你真当娘眼睛是瞎的吗?娘脑子还没糊涂,看得出来你跟那蒙时有些好,可娘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从前纵容了你和唐少爷,如今绝不会再纵容你第二次!”

    香草抬起身子,看着许氏眼眶里的泪水,自己心里也很酸楚。或许那个从前的香草看到这一幕会心软地答应,但她不会。因为她知道嫁给廖庆的是自己而不是许氏。从今往后,她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婚姻的枷锁。所以尽管许氏这样,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娘,我不会嫁给廖庆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逼婚急寡妇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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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许氏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分明从香草眼神中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坚决。殢殩獍晓她那想招廖庆当上门女婿的美梦忽然之间就濒临破灭了。

    她再也止不住地大哭了起来,两个手掌狠狠地往大腿上一拍,嚎哭道:“我这是做了哪门子的冤孽啊?生生地要给我这个罪受!这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好,你们索性拿根绳子吊死我算了,这日子我也受不住了哇!”

    许氏哭得前呼后仰,撒泼蹬脚,从来没见她如此蛮不讲理过!香珠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香草说道:“姐,快给娘跪下吧!求求娘,让她莫难过了。”香草明白许氏是要用尽一切办法逼着自己答应呢!保不准,一哭之后还有二闹三上吊,越闹越没完了。她挣脱了香珠的手,狠心地转身离开了后院。许真花在后面喊道:“香草啊,你上哪儿去啊?你娘还哭着呢!”

    香草回头说:“娘不就是想逼着我答应吗?我答应对不起自己,不答应对不起娘,我实在没法子应付了,索性落了发当姑子算了!”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灶屋里,拿起灶台上那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辛寡妇跑来看见了,急忙夺了她手里的剪刀嚷道:“你真剪呐?快放手,傻丫头,莫剪坏了自己的头发!”

    “辛姐姐,你莫劝了,左右都是为难,倒不如舍了这成亲嫁人的念头,一心一意地陪着青灯古佛,倒还能给家里人念两句好经!”

    “香草,有啥事好好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倒要担得起这姐姐的名头!”辛寡妇说完把那剪刀扔进了傍边的石缸里。

    许氏听说香草要断发去当姑子,立刻止住了哭声,冲灶屋喊道:“草儿啊,你非要这样糟蹋娘的心吗?你做了姑子,那娘就上吊死给你看!”

    香珠和许真花死死地摁住许氏,生怕许氏跳起来找绳子。许真花忙对张金说道:“你杵在这儿做啥呀?赶紧去拦着香草啊!”

    张金和小满向来不喜欢这样大哭大闹,虽在外面有些见识,但对着呼天抢地哭得死去活来的许氏还是有点发憷。他们俩正要往灶屋奔时,辛寡妇忽然一阵风似的从灶屋冲了出来,然后往许氏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氏等人吓了一大跳,许氏忙问:“辛儿啊,你这是做啥呢?又不是你做错事了,你快起来!”“干娘,我对不住您了!您的恩德我来生再报,我得先报了香草的才行。我这命是香草从我公公手里硬拽回来的,否则早该去了阎王殿点名了!干娘,您保重!”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辛寡妇起身就穿过小门,径直往院外奔去。这时,香草才跌跌撞撞泪流满面地奔出来哭道:“快拦着辛姐姐!她是要去廖家村呢!”

    “她去廖家村做啥?”张金忙问道。

    “她说这事的由头就是那廖庆,要是廖庆没了,这事也就没了!”

    “啊!”一家人顿时慌了手脚。张金小满还有香草全都追了出去。许氏也不哭了,她哪儿有闲心哭啊!廖庆都快没命了哟!她这才明白刚才辛寡妇为何跟她下跪磕头。她本想起身去追,可腿上忽然没劲儿,软软地倒在许真花和香珠身上哭道:“我这是做了哪门子孽哟!”

    许真花和香珠赶紧扶着她进了房间,一个劲儿地给她拿蒲叶扇扇风,然后劝她说:“姐啊,万事有个商量才行呀!你瞧着辛寡妇是为啥这样做啊?不就是因为香草救过她命吗?那俗语不是说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嘞!香草心地好做了善事自然会有德报,这是她该受的!我瞧着香草这孩子不是一般人呐,你就略宽松些,放她自己选吧!”

    “可是妹妹呀,我这心遭不住第二回了!你是没经历过啊,那时头里才出了香草的事,跟着你姐夫和两个侄儿就坐了冤大牢,我这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说香草要是跟蒙少爷再来一回,我咋受得住啊?”许氏把这些日子的心酸全都哭诉了出来。

    香珠含泪说道:“娘,姐说了不私奔的,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她可没那么傻!”

    许氏摇头哭道:“那是哄你小丫头的嘞!要不然为啥头里她要跟唐少爷私奔呢?”许真花道:“这话也不能这样说,香草私奔过一次了,她该晓得其中利害,更何况唐少爷还把命搭上了嘞!她若真是喜欢那蒙少爷,只怕也不会拿蒙少爷的性命开这玩笑话!”

    正劝着,小鹿小跑着回来了。她神情夸张地对三人说道:“可不好了哟!辛姐姐袖里藏了剪刀呢!她说走十几里夜路不是啥难事,她往常做偷儿的时候没少赶夜里,只等她去了廖家村去帮大表姐了了这心事!”许氏吓得脸色惨白,抓住小鹿忙问道:“拦下来没有?拦下来没有?可不能因为这事断了两个孩子的前路!”

    小鹿抹了一把热汗道:“拦是拦下来了,可辛姐姐不听劝嘞!她说咋能看着姨娘和大表姐往死里嗑,还不如索性来唱了黑脸,只当报恩了!”

    许氏拍着大腿,着急道:“这孩子的心眼咋这么实呢?小鹿,你快去跟你辛姐姐说,姨娘不逼大表姐了,一家子有啥话回来好好说,晓得不?”

    “晓得了!”小鹿飞快地转身跑了。

    许氏到底是善良的,刚才那气也是积压了太久,一时间想不明白才发出来,所以显得格外蛮不讲理。她听着辛寡妇非要去找廖庆,已经吓得不轻了,哪里还敢坚持下去呢?

    小鹿一路快跑,到了张三姑旁边的那处空地上。香草和辛寡妇等人正躲在大黄果树后面等消息呢!小鹿笑嘻嘻地跑过去说:“姨娘说了,一家子人回去好好商量,不逼大表姐了!”

    许许濒就未。四个人对视一笑,颇有种歼计得逞的得意样儿!原来当时辛寡妇夺下剪刀丢进石缸时,香草往外瞟了一眼,忽然降下声音对辛寡妇说:“辛姐姐,你可愿意帮我这一回?”辛寡妇见她不闹了,忙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你是不是有啥主意了?”“有是有,但得暂时委屈你跟我演出戏……”“说啥委屈不委屈的,我这命都是你的,你只管吩咐就是了!”

    香草忙对辛寡妇耳语了几句。辛寡妇也不笨,很快明白了香草的用意,这才有了后来对许氏下跪以及说的那番话。

    小满笑道:“还是大表妹脑子快,晓得姨娘不过是一时泼劲儿上来了,非得吓吓才能清醒。”张金敲了他脑袋一下:“没大没小了,咋能这样说你姨娘?”辛寡妇掩嘴偷笑着问:“那我们这会儿就回去?”香草摇头道:“暂时不能,再等等,等我娘的气和劲儿都消停了,我们再回去。”

    小鹿嘟囔道:“爹啊,我肚子饿了,啥时候吃饭呀?”1519820811LKo。

    大家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张金摸了摸小鹿的脑袋说道:“再忍忍,一会儿让你娘给你做香煎豆腐吃。”

    “我可等不了了,肚子真饿嘞!我找饭吃去!”

    “小鹿,往哪儿去?”“上四娘家!”小鹿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刚跑了没几步,小鹿就看见良杰打了个灯笼往这边走来。良杰抬头看见了小鹿,拿灯笼照了照笑问道:“上哪儿去呢?”小鹿嘟起嘴巴道:“我没吃晚饭嘞!肚子饿得咕咕叫!”

    “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唉……”小鹿学着大人的口吻叹气道,“闹的闹哭的哭,一团乱糟糟,可没意思了!我肚子饿了,吴良杰!”

    “走,上我家去吃,我娘今晚炖了首乌鸡汤嘞!好在我娘叫我来看看,不然还不晓得你家有事呢!”

    良杰趁机拉起小鹿的手,领着回了自己家。胡氏听说小鹿还没吃饭,急忙叫香云去热了鸡汤和饭,赶紧端了上来。

    小鹿当真是饿了,大口大口地拔起了饭。胡氏心疼道:“哎哟,瞧把我们小鹿给饿的,慢点吃,娃儿,还有嘞!到底出啥事了呀?”

    小鹿咽了一大口汤,说:“姨娘逼着大表姐嫁人嘞!”

    “啥?逼着你大表姐嫁谁呢?”胡氏忙问道。

    旁边坐着破竹条的良坤听了这话急忙转过头来看着小鹿,神情有些紧张。

    小鹿道:“不就是那个廖庆嘛!”胡氏点点头道:“这几天倒是常常听三娘说。可三娘向来讲理,没见她逼过谁呀?这是咋了?”她回头对正在编竹筐子的吴善才说,“我是不是该去瞧一眼?不会出啥大事吧?”小鹿接过话道:“莫去了,这事难得了我大表姐吗?她早有了主意!这会儿只怕都回去了。”

    胡氏笑问道:“那你大表姐打算嫁个啥样儿的?”小鹿顺口答道:“蒙时少爷那样儿!”

    一听这话,良坤手里的柴刀微微一抖,把那不该破的地方破开了,那竹条报废了,他扔在一边起身走到了灶屋里。

    随后,香云收拾了小鹿吃完的饭碗回了灶屋。她看见良坤从石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良坤向来有这习惯,一不痛快了就往肚子里灌凉水。

    “咋了?听着心里不舒服了?”香云把碗一只一只沿着大铁锅的边沿滑了下去。碗碰着碗,发出了刺耳的当当声。

    “你说啥呢?莫摆弄碗了,小心碎了。”良坤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看来他是真烦上了。

    “我要是你,倒早不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我哪儿有唉声叹气?我不过是口渴想喝口水罢了,你又生出许多不痛快来!”良苦抹了抹嘴,随手把木勺丢回了石缸里。

    香云苦涩地笑了笑说:“香草那份不情愿我倒深有体会。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真地难受极了!这感觉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你多想了……”“倒不是我多想,是你从来都以为掩饰了你对香草的那份喜欢,就等于你对着我好了!我们俩谁也不提香草,总以为日子就能顺顺利利地过下去了,可你是骗你自己呢!连带我一块儿骗,还连带全家人一块儿骗!”

    “莫说了,香云!”

    “我要是你,早先无论香草愿意不愿意,抢了做压寨也行,何必今时今日这儿苦了自己呢?”香云说着有些激动了,“我若是个男人,我便一心夺了来,绝不自己守着难受,给别人留痛快!”

    良坤忽然觉得香云的眼神有些陌生,那一向单纯温柔的香云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心里原本有气,可见着香云这样,气也跑光了。

    他知道每每遇见香草的事,自己总是方寸大乱,难免会让香云心里觉得不舒服。他软下口气来,走近香云身边,握住香云微微发凉的手,满怀歉意地说道:“算我对不住你,总给你难受。你心里不是滋味,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到底那是别家的事,与我们也没啥干系。”

    香云的手放在良坤手心里有些颤抖,她全身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抬头望着灯油光下的良坤轻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们俩就是像那墙头的两根木头,你靠不近我,我靠不近你,就那样杵着。”

    “莫这样说……”

    “你心里没我,我心里也没有你,”香云抽回了手垂下眼帘道,“我倒想我们之中有个人能有香草那样的勇气,只怕早不在这儿对站着了。”

    “你这话是啥意思?”良坤忽然听出些玄机,正要追问下去,胡氏忽然进来了,笑呵呵地对良坤说:“你小鹿妹妹要个竹编蹴鞠,你明天就做了给她送去,上面要拴几条彩条子才好看!香云,你一会儿从柜子里寻几根出来。”

    “好……”两人齐声应道。

    “哟,啥时候这么心意相通呢?快些收拾了,小鹿还在那边呢!”

    胡氏满面春风地出了灶屋,往堂屋里招呼小鹿了。小鹿和良杰正围着编竹筐的吴善才问东问西,亲热得像一家人似的。

    香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随风摇曳的桐油灯芯说道:“瞧见了吧?良杰倒比你这哥哥出息多了。喜欢啥不喜欢啥,他心里一清二楚。他喜欢小鹿呢,想着法子拜了香草为师,想着法子地惹小鹿玩,想着法子带小鹿去钓鱼摸虾,呵——”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声,“这倒是男人该做的事!”

    香云转身时,良坤拽住了她的胳膊质问道:“你刚才说心里没我,那是啥意思?你心里难道有别人?”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苦肉计骗倒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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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低头干活儿,不再回答良坤的任何问题。殢殩獍晓良坤顿时更着急了,一把夺了她手里的抹布扔在地上,质问道:“你心里也有别人吧?”香云还是不搭腔,从地上捡起裹了一层灰的抹布,默默地走到院里的井边打起了水搓抹布了。

    良坤站在灶屋门口,心里真是涌起百般滋味儿,苦不是苦,酸不是酸,怒不是怒,气不是气。直到胡氏在堂屋里叫他时,他才收起那副纠结的表情去了。

    小鹿去了胡氏家吃饭后,香草等人也回了家。趁许氏没哭了,香草和辛寡妇齐齐地在许氏面前跪下了。许氏别过身子,故意不看,气呼呼地说道:“还回来做啥呢?不是要去了结了廖庆吗?你们先走一步,娘抹了脖子随后就来!”

    香草拉着许氏的手笑道:“我哪儿舍得娘呢?辛姐姐也舍不得呀!爹和两个哥哥还在牢里呢,不说那抹脖子的话!”

    许氏硬着脖子不啃声,辛寡妇也摇了摇许氏的膝头说:“我刚刚得了个疼我的娘,还想着往后爹跟哥哥们也多疼我些呢!我哪里舍得自寻死路呢?刚才是被吓傻了所以才说了那丧气的话,干娘不要放在心里上了。”许真花和张金在旁一顿好劝,许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她拉起香草和辛寡妇,一脸无奈和辛酸地说道:“娘斗不过你们,也罢,随你们咋去弄吧!只是明天人家廖庆来了,好歹得给个说法。草儿你鬼主意多,你说该咋办吧?”

    香草看了辛寡妇一眼,对许氏说道:“娘是真看上那廖庆,咋舍得让他成了别人家的女婿呢?辛姐姐也是您的女儿,您没备齐认亲的礼儿,倒不如送个夫婿给她才实在呢!”

    辛寡妇忙摇头说:“那可不行!人家是秀才,哪里会看上我呢?我帮你其他还行,这事可不能往我身上赖。”

    许真花在旁笑道:“我看行啊!姐把那廖庆夸得跟啥似的,好歹得嫁一个女儿给他呀!那行不行的明天看了不就晓得了?等金大姑来了,与廖庆和他姑姑说说,未必不行。”

    香草也点头道:“辛姐姐,我不是拿我不要的东西给你。你是晓得我心思的,别说是廖庆,其他谁也都是一样的。那廖庆真是斯文翩翩,礼貌有佳,你们若真对上了眼,也是一段佳话。”辛寡妇疑虑道:“我从前做过偷儿,还是个寡妇,哪里还能做秀才的夫人呐?只怕那廖庆是要嫌弃的。”“我看倒未必,他那人的见地有些与人不同,是个没读书读成傻子的书呆子!”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辛寡妇有些不好意思了,含笑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口来:“其实……其实……”

    “其实啥呀?”香草追问道。辛寡妇红着脸皮偷笑了笑,小声说道:“其实……其实我还是个黄花闺女!”

    “啥?”几个人齐声惊叫了起来。

    “真的!”辛寡妇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我跟李福哥是有名无实的夫妻。”香草掩嘴笑问道:“莫非那李福不举?”刚问出口,许氏就轻轻地拍了香草嘴巴一下,笑骂道:“姨夫跟你表哥还在跟前呢,咋张嘴就来呢?羞不羞啊?”张金和小满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许真花追问道:“到底咋回事呀?快说来听听!”

    辛寡妇道:“我从前遇见李福哥时,他已经是个太监身了。我听他说他给人卖宫里去了,做了太监,可后来为啥又出了宫我就不晓得了,他也从来没说起过。”

    “你晓得他是个太监身子,为啥还要嫁他?”香草好奇地问道。

    “我们做偷儿的时候,李福哥救过我一回,后来我们都不想干了,我也没处可去,就跟着他回来了。”

    “那你打算一直跟着他?”“我们原本商量好了,过两年,我假装怀孕去外地收养一个孩子,然后我再离开,这样他也名正言顺有个儿子继承香火。”

    “原来如此!”香草开心地笑道,“那辛姐姐就不算啥寡妇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呢!娘,您看您多有福气,白白得了一个好闺女!”

    许氏也喜欢得连连点头。这时,小满捧着肚子抱怨道:“哎哟,啥时候吃饭呀?我都快饿死了!”

    “哟!把这事给忘记了!你们聊着,我去弄!”许真花起身时左右看着发现小鹿不在,忙问道:“小满,你妹妹呢?”小满道:“她倒会找地方蹭饭,早跑胡四娘家吃饭去了。”

    “啥?你就由着她去?真是没规矩!回来我好好收拾她一顿!”

    许真花一边抱怨一边跟小满去了灶屋。香草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好好热闹热闹!正好那地里的辣椒红了一半,我也采些来让大家尝尝鲜。”

    “还有个事,”张金插话道,“辛寡妇叫着难听啊,得改个名儿才行。”香草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给辛姐姐另起个名儿。再有,那干娘干娘地叫着太生硬了,不如直接就叫娘吧,亲热些!”

    许氏和辛寡妇都点头赞同了。许氏说:“草儿,你给起个名字吧。”“辛姐姐本来有个辛字,不能丢了,那是你的原姓。要不然就叫香辛吧,如何?”

    大家都齐声赞同了。这时,胡氏和良杰把小鹿送了回来。许真花赶忙出去道谢。胡氏笑道:“我们良杰从前没少在这儿蹭饭,你客气啥呀?再说,小鹿还是我们良杰的救命恩人呢!就莫那么生分了!”香草笑道:“四娘记得明天早些来,有你在才热闹呢!”

    “一准早!”

    送走胡氏和良杰后,许真花拽住小鹿的耳边拖进了房间,一边走一边数落:“实在太没规矩了!哪个女娃家家跑到人家家里蹭饭吃的?张小鹿我告诉你,你这没规矩的毛病非得整治整治不可!”

    “我肚子了嘛!”小鹿辩解道,“饿了也不给人吃饭,可不得自己去找吃食吗?”

    她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一家人吃了晚饭后,这才各自去歇下。

    天亮后,香辛早早地起了床,在灶屋里遇见了许真花。她挽起衣袖冲许真花笑道:“姨娘,让我来,您歇着吧!”

    “哟,起这么早啊?也对,这认亲的第一天你应该给你娘准备一顿早饭,我就不跟你争了。往后你就是这家的大姐姐了,可要多照看照看几个妹妹,特别是我家那小鹿,太没规矩了,该收拾就收拾她。”

    “小鹿那么可爱,谁下得去手呀?换了您,您也心疼呢!”

    许真花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呢。没过一会儿,早饭做好了。刚刚端上桌,院门外就来人了。一个年轻黑瘦的小伙子探头进来喊道:“有狗没?没狗,我可进来了!”

    “你见你大姐家啥时候养过狗啊?”许氏笑米米地从屋里迎了出来喊道,“舅舅舅母来了,你们还不快出来接着贵客!”

    那小伙子是许氏的弟弟许进,身后跟着一个穿黄衫带珠花的年轻妇人是他的媳妇邓燕。

    听说舅舅舅母来了,大家全都迎了出来,带到了食店后院里。许进夫妻俩许久不来香家了,所以一进那小门都愣住了。邓燕抓着许进的胳膊睁大眼睛子说:“瞧瞧,这小半年没见,大姐家都有这么好的屋子了!可不叫人羡慕吗?”许真花笑道:“要不是香草能干,哪里能住这么好的屋子啊?”

    “我早晓得香草能干了,”邓燕亲昵地挽着香草的胳膊笑道,“这附近谁不晓得我侄女儿有能耐啊?我说出去都长脸面呢!我早跟许进说来看看了,他非要待在那破窑里不走,一点劲儿都没有!”许氏忙叫香珠泡了今年的新茶来,笑问道:“还在那窑厂里做?给多少钱啊?干得不痛快的话就上我们香草这儿来,包你亏不了!”

    邓燕忙又缠着许氏的胳膊撒娇道:“大姐真说到我心头里去了!你说,那窑厂离你们又远,大家往后照应也不方便呀!在香草这儿干不是一样的挣钱吗?可他总不答应呢,大姐你帮我劝劝他!”

    香珠递了茶壶给许氏,微微皱眉瞟了邓燕一眼。正要转身走开时,邓燕拉住了她,细细地打量着她穿的那件葱绿色绣合欢花衣裳,一脸羡慕地笑道:“这衣料真好看呀!香珠皮肤白,正好与这衣裳相衬。像我们这些皮肤白的,就得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许氏顺口道:“我那柜子里头还有几尺,是给珠儿做衣裳剩下的,刚好够你裁一身新衣裳,你穿着这色也好看。”

    “谢谢大姐!”邓燕嘴巴甜得像蜂蜜似的。15198219

    香珠有些不满,转身就走了。邓燕又回头看了看香草头上戴的那支喜鹊衔珠簪子,又惊又喜地说:“这簪子是双湖县城里买的吧?上次我正好也看上了,可惜啊许进不给我买,说我乱花钱呢!我说自家媳妇不打扮得漂亮一点,你们许家能有面子吗?”

    许进笑道:“你不是有好几支吗?买啥呀买!”

    云云搭是上。邓燕撒娇道:“你就不舍得花钱,还没大姐心疼我呢!是不是,大姐?”11LKz。

    许氏笑逐颜开地说道:“那姑娘媳妇爱打扮是正理儿,该买的时候就买呗!我待会给你一支簪子,样式老了些,可你拿去熔了重新打个花样,也照草儿的那喜鹊样式打,戴在头上保准好看!”

    许进忙说道:“大姐,你留着吧,给她干啥呀?”邓燕娇嗔道:“你不对我好,还不许大姐对我好呀?”

    旁边的许真花轻轻起了身,往灶屋那边走去了。香草算是看明白了,这邓燕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说起来,她只来过香家一回,还是去年许氏过生辰的时候。香草记得她那次来可没这么热情,一进门就嫌这嫌那儿的,吃饭的时候只喝米汤,筷子都舍不得沾一下,说是肚子不舒服,其实是嫌东西不好。

    香草趁许氏跟邓燕两口子聊得开心,便起身走到了灶屋里。一进灶屋,她就听见香珠抱怨:“去年来的时候哪里像这样呀?尽嫌弃我穿的是补了丁的衣裳,说我脂粉用得差,还不如不用呢!刚才倒好,开口就要衣裳真不害臊!”

    许真花笑道:“你没跟她有啥接触,她统共来你家也只有那么一回,我可是经常给她寒酸的呀!每每跟许进来我家,惦着脚尖从那院坝里头走过,担心地上那些鸡屎鸭屎脏了她的绣花鞋,可金贵了!你不晓得,刚刚才问你娘要了一支簪子打香草头上的喜鹊花样儿呢!”

    “啥?我娘给了?我娘是糊涂了吧!”香珠着急地说道。

    香草走进去说道:“娘不是糊涂了,是高兴坏了。娘向来就心疼舅舅这个小弟,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好不容易来一趟,给些衣裳首饰算是娘给他们贴己钱了,你莫太多嘴了。”

    香珠瘪瘪嘴巴说:“我就是看不上她那样儿!往常我们穷的时候没这么殷勤过,真是见风倒势利眼儿!还是姨娘姨夫好,啥事都帮着我们。”

    许真花捧着香珠的脸笑道:“我的乖乖儿,真没白疼你哟!往后呀,姨娘还要仰仗你和你家马二郎呢!”“哟,姨娘,”香草把香辛一拉笑问道,“我们俩您就不仰仗?我们听了可要生气的哟!今天辛姐姐认了亲,可就是您正儿八经的侄女儿了,您可得罪不起哟!”四个人呵呵笑了起来。这时,良杰小跑着进来说道:“师傅,宝儿哥哥在外面找。”香草应了一声,走到了堂子里,问那宝儿:“啥事啊?”

    宝儿手里捧着一盒东西,递给香草道:“少爷让送来的,说是给香草姐姐的姐姐的。”“这话真绕口啊!”香草抿嘴笑道,“回去替我谢谢你家少爷,让他破费了。”“那可不成,香草姐姐要想谢,还是自己去吧!”宝儿说完转身就溜走了。

    香草揭开那盒盖一看,原来是一份姑娘家的妆梳:桃木梳,手把铜镜,胭脂粉盒,篦子,眉笔,香粉,还有花黄两副。香草没来得及准备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她心里偷偷乐着,这蒙时还真有心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惹人气舅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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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把那盒子捧到了灶屋里,交给了香辛,笑道:“快收着,这认亲的礼儿我可算替娘备齐了!”香辛打开看了一眼,格外惊讶地说道:“咋这么多呀?那意思意思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了,为啥花那冤枉钱呐?”

    香珠和许真花凑过去看了一眼,哟,都是好东西呢!许真花笑问道:“吴三娘家的杂货铺子哪里有这等好东西卖呢?你找伙计去城里买的?”“不管在哪儿买的,辛姐姐你收着便是!”

    香珠忽然拍手笑道:“我晓得了,是蒙时少爷送的吧?这镇上谁有马能跑那么快去城里买呢?除了魏妙嫂子的娘,就只有蒙时少爷了!”

    香草轻轻地戳了香珠额头一下,笑道:“可把你聪明得欢喜呢!”

    香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咋行呢?也没亲自下个帖子请他,不好收礼啊!”

    许真花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呀?你只当收了未来妹夫的礼,不就成了吗?”“哎哟,姨娘,您打趣到我头上来了呀!”香草嘴里嗔怪着,心里却乐开了一朵桔花似的。殢殩獍晓

    “那好,是未来妹夫送的,我也不推辞了!我先去放着!”香辛笑着离开了灶屋,往后院去了。

    香草叫上香珠,两人一块儿从后门出去了。她们在地里采摘了一些新鲜的青红辣椒,说起刚才许真花的玩笑话。香珠也忍不住打趣道:“要真成了的话,往后我可不敢上你家去!蒙家老夫人准能把我给活吞了!”“我可不上蒙家那院子住,阴阴森森地,里三层外三层,像座古堡似的。”“你去过?”

    “不用去,想想也能晓得呀!”香草心想上一世的电视里还看得少了吗?住在那样的宅子里就跟金丝雀似的,一点自由都没有,她可不愿意!

    两人正采摘,吕光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走近香草身边,弯了弯腰笑问道:“老板娘摘辣椒呢。”“是呀!吕哥你没上地里去?”

    一说起这个,吕光就皱起了眉头,抱怨道:“你要遇上我们东家,得要好好说说这事。这甘蔗买卖是你们两家的,我们这些帮工也只能干着急呀!”“出啥事了?”“咳!还能有啥事?不就是吴良生吗?前些日子老不来地里,这几天他来了净找茬,好好地拿个铁棍子在那儿捅地玩儿。他说是跟人家学的,这样浇水能浸下去,我瞧着他是在玩儿呢!”“这事你们东家晓得吗?”

    “头里我跟东家说了,可这回我还真不好开口,让人以为我跟他吴良生有意过不去呢!你去瞧瞧,你们种那甘蔗跟我们种的到底有些不同,径粗些,抽条高些,只怕到了冬日收蔗时多出好多呢!”香草听明白了吕光的意思。往常总看见他与小满孟贤混一块儿,时不时说些吴良生的小话,其实就是为了赶吴良生走。他和吴良生都是蒙时从城里带来的,若是吴良生被赶了,他就能坐正了。

    香草微微一笑道:“若是遇见你东家,我会跟他提提的。可我觉得你东家是个有主意的人。与其跟他说,不如让他自己到地里看看,不就明白了吗?”“老板娘这话说得对!要我帮手吗?”吕光热情地问道。“不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香珠问道:“姐,那吕光为啥来跟你说这事啊?”“他拿不定主意呢!”“他怕吴良生吗?”“不,是怕蒙时会对他有误会。他想赶吴良生的心思已久,他不是本地人,自然没啥人站在他那边,所以平日里总与表哥和孟贤哥混在一块儿。他来问我,不过是走走样子。到了蒙时跟前,他一定会说,某某日跟香老板娘还提起过呢这样的话。”

    “哟,这人倒是挺深沉的!”“瞧着吧,吴良生若早不警惕,迟早是要给赶走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后院里。香草把辣椒往大木盆里一倒,许氏等人就围了过来。

    邓燕好不稀奇,拉着许氏问道:“这是啥好东西呀?”

    香珠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尝尝不就晓得了!”

    邓燕当真想尝尝,许氏瞪了香珠一眼,拦着邓燕道:“不能尝,这东西辣,要煮熟了才能吃呢!一会儿等草儿做好了菜,保你吃个够!”

    邓燕娇笑道:“那好,我去补补粉,这天太热了,粉都腻了呢!刚才辛侄女儿送我的那盒粉正好能用上!”

    许氏点头笑道:“快去吧,我们在前头堂子里等你!”她说完叫上许进就往堂子里去了。

    香草轻轻皱起眉头,招手叫来了旁边踢竹编蹴鞠提得起劲儿的小鹿。小鹿抱着蹴鞠跑过来问道:“啥事呀?”“刚才辛姐姐送了舅母一盒啥粉?”香草问道。

    “一个大盒子里的粉。舅母还拿了一把梳子,一对贴脑门的东西。本来她还想要的,舅舅不让她拿了,说那是辛姐姐收的礼。”

    香珠气愤地叉腰道:“她真够脸皮厚呀!咋不一整盒全给她呢?那是辛姐姐的东西,凭啥给她呀?娘也不拦着?”小鹿抹了把热汗道:“辛姐姐说送,姨娘没也没开口,就这样咯,我去踢蹴鞠了!”15236741

    “姐,这算啥事呀?来我们家干啥来了?当土匪啊!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草草啥呀人。话音刚落,邓燕就从许氏房间里婀娜摇摆地走了出来。她手里摇着香草买给许氏的团扇,走过来笑道:“香草呀,瞧你热的,来舅母给你扇扇!”

    她当真拿那团扇给香草挥了几下,一股清香的脂粉味儿扑鼻而来,应该就是那盒香粉的味道。香珠眉头一皱,问道:“舅母,那大盒子里的东西是辛姐姐的,你为啥要收呀?”“哟!说得我好贪东西似的!”邓燕立刻不满地说道,“我本说不要的,可那香辛非说初次见面要孝敬我这长辈的,你说我能不给面子收下吗?”

    香珠正要反驳,香草拉了她一下,冲邓燕微笑道:“舅母这话说得真对,初次见面,又是自家亲戚,自然该送份礼物表表心意。辛姐姐这做小辈的真是懂事,没等我们提就送您东西了,肯定也没曾想过要你这初次见面的舅母回赠啥。辛姐姐不是那贪图之人,舅母不必费那心思准备了!”

    邓燕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尴尬地笑笑说:“香草,你这家业做大了,倒精算起来了。”“那是自然,不精着算,难道散着给吗?我这家业这么小,早晚会给空的。我灶屋里还有活儿呢,舅母慢慢逛!”她回头对香珠说道,“把辣椒洗干净就送进来吧,莫光顾着说话。”香珠点了点头,不理会邓燕,蹲下去洗辣椒了。邓燕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摇着团扇往堂子里走去了。

    小鹿跑过来蹲下笑道:“小表姐,我得拿个簸箕跟在舅母后面呢!”“为啥?”香珠小声问道。

    “你没瞧见她脸上那粉多得呀!跺几脚都能落一地,走一路背后能留条白线线!”“哈哈哈……”香珠止不住大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说话太逗了!我跟你说,好好看着这儿,莫让她再跟辛姐姐拿东西了!”“晓得咯!”

    香珠把辣椒清洗赶紧后送到了灶屋里。没想到,邓燕也在,陪在许氏身边,殷勤地摇着团扇,说着贴心的话儿:“大姐,你歇歇吧,可莫热着了!瞧你这脸色不太好,该吃点好东西补补了!我听说那银耳,大枣最养人了,你该买些来补补。”许氏一边摘菜一边笑道:“不用你说,我家草儿给我备了好些呢!说起银耳——”她转身对香草说道,“该一早拿出来泡发着,熬个银耳汤也好呀!”邓燕忙插嘴道:“这个时候泡也行呀!加些温水,泡发得更快些!”

    许真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道:“你倒是吃惯嘴了呀!这法子记得可真清楚呢!”

    “吓!二姐说啥呢?我们家那日子比不得大姐家。我要吃两银耳真是不容易啊!人家说,女人怀娃之前可要好好补补,不然往后生出的娃儿就不结实了!我想替许家生对龙凤胎呢!”

    香草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怀龙凤胎?那几率跟中彩票差不多了!这舅母真以为是地里刨地瓜又多少刨多少呢!

    可许氏就爱听这话,忙对香草说:“去我屋里拿了来泡,应该赶得及!”“我去吧,省得香草再跑,看她多忙呀!”

    “那好,你去,在我进门右手的双门柜子里放着,拿牛皮纸包着呢!顺便再拿几颗红枣,一并炖上。”

    邓燕笑嘻嘻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东西回来了,放在许氏跟前笑道:“大姐,你忙着,我去找许进了!”

    她一走,这灶屋的空气就清新了。香珠朝许氏抱怨道:“娘,您咋能啥事都依着她呢?她要月亮,您也给她拿吗?”许氏道:“她是你舅母,一年难得来一回,自家亲舅舅的媳妇,还计较那些干啥呀?”香珠不服气道:“那她拿辛姐姐的礼就该吗?今天是辛姐姐认亲的大日子,她啥礼都不送,还好意思拿呢?”许氏回头数落起香珠了:“你舅母不是外人,是许家的媳妇,辛儿初次见面孝敬也是应该的。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浑了,可不许再这样说了,叫你舅舅听见了多心去了!”

    香珠皱着鼻子,哼哼道:“往常我们穷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殷勤过!”

    “还胡说!”

    香辛忙打圆场道:“香珠,莫说了,就是一盒脂粉,一把梳子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娘疼我呢,往后会给我买的。”11VLT。

    许氏赞许地点点头道:“还是辛儿懂事,就你淘气,多学着点!”

    香辛扯了香珠一下,摇摇头让她别说了。香草也道:“先忙完手里的活儿吧,让她一边凉快去!”

    几个人在灶屋里好一阵忙碌,天气热,个个都热得香汗淋漓。外面在喊马二郎的礼到了,金大姑也到了。许氏忙迎了出去,把金大姑叫到了后院里,说起了香辛的事。

    快午时了,胡氏赶来了灶屋帮忙。一进灶屋,她连声道歉说:“来晚了来晚了,辛苦你们了哟!”

    许真花笑问道:“你家今天来客了?我路过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你家门前呢,好气派哟!”

    胡氏走到许真花身边,一边帮忙摘蒜苗一边不满道:“我倒宁愿他们一辈子都不回来!往年没事从来不支应一声,今年不知哪阵风把他们挂回来了!”

    许氏转头问道:“是你大哥家吗?”

    胡氏皱了皱鼻子,露出鄙夷的表情说:“可不就是他们?今天忽然来了,吓了我好大一跳哦!我一看外面,太阳没打西边升起呀!为啥他们就回来了呢?”

    “哈哈哈……”大家全都笑开了。

    年轻辈儿的不知道里面的根由,缠着要问。胡氏道:“咳!问这做啥呀!不就是自己儿子考了举人做了大官,便不认亲戚了。他们不认我们,我们也懒得认他们!我又不求他一口米一口菜,不用跟他们装孙子!”

    “胡四娘这张嘴巴哟!”许真花乐坏了,撑着灶台笑道,“谁要惹了她,怕是祖宗八代都要怕咯!”

    这时,镇长和钱八姑也来了。钱八姑站在门口,一时觉得热烘烘的,不敢往里走了。她笑问道:“那堂子里长得挺娇俏的媳妇是谁家的呀?”

    香草道:“是我舅母。”

    “原来是舅母呀!真够年轻的,你舅舅是老来子吧?”许真花接过话道:“正是呢!我娘都四十好几了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生前当宝贝似的疼着,死后连首饰都一并给了他,我们姐俩一件儿都没留着!”

    香草听着许真花这话像是在抱怨,忙岔开话道:“八姑,你先往后院里坐坐,一会儿就开席了。”

    钱八姑走后,香珠好奇地问道:“姨娘,真的呀?外婆啥也没给你和娘留着?”许真花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可不是真的吗?为这事,我还对老三有些怨言呢!你说娘留下的东西,多少分我们姐俩一样,也算个念想吧。可老三啥也没说!”上一章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耍脾气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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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怕许真花说气了,忙劝道:“姨娘,消消气儿!这大热天的,你再上肝火,这灶屋顶就快起火了!”

    许真花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没再说下去。殢殩獍晓快近午时了,廖庆和他姑母一家总算是姗姗来迟了。

    一听说廖庆来了,香草忙把香辛拉出了灶屋。香辛有些胆怯,说:“香草,还是算了吧!”“算啥算呢?那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你不瞧一眼,哪晓得喜欢不喜欢呢!先回房去收整收整,一会儿出来惊艳死他!”

    “啊?”

    香草带着香辛回了房间,打开蒙时送了那盒子,取出胭脂粉盒给香辛细细地上了一回妆。该换衣裳和鞋子时,香辛往柜子里一看,昨天香草给她的那身衣裳不见了,那崭新的鞋子也不见了!

    香草问道:“你放这儿没有?仔细想想!”11VLT。

    香辛着急道:“我记得明明放这儿了呀!这屋里也没有别的柜子呢!”“哟,还没出去呀?大姐叫你们出去呢!”邓燕忽然站在门口摇着团扇笑道。

    香草回头一看,那邓燕身上穿的衣裳不就是自己昨天给香辛的吗?再看她脚下,正穿着那双鹅黄绣梅花的新鞋子呢!那是香草在县城里买的,因为喜欢所以没穿,昨天送给了香辛。

    “舅母,这衣裳和鞋子咋为在你身上?”香草生气地问道。

    邓燕一脸轻松地说道:“是大姐给我的!我刚才路过院子,给地上的泥水打脏了鞋子和裙摆。这都怪香珠不好,洗个辣椒洗了一地泥水,害得我没处落脚呢!大姐见我一身脏兮兮的,所以给了我这衣裳和鞋子呢!”

    “我娘给的?你的意思是我娘跑来这儿拿了我送给辛姐姐今天穿的衣裳和鞋子给你?”

    “你还信呢?不信去问你娘呀!”邓燕板起了小脸说道,“还是亲侄女儿呢!莫说我开口,就算不开口,你也该孝敬当舅母的一身新衣裳。往常你倒不这样小器!那唐少爷送给你的好东西,你送了我不少呢。如今多了个姐姐,倒还与我生分了!”邓燕不提这茬,香草还忘记了这事。她一提醒,香草倒从记忆中找出了这段事情。去年许氏生辰时,邓燕私自往香草屋里拿了好些唐少爷送的东西,还跟许氏告状说香草没学好,跟人家大少爷眉来眼去。没想到,邓燕这毛病还是没改!

    香草想此时不是跟邓燕较劲儿的时候,廖庆还在外面等着呢!她拉起香辛进了自己房间。邓燕随后想进来瞧一眼,却被她关在了门外。15236741

    香草另找了一套衣裳和鞋子给香辛换上。这时,她听见邓燕在门外对许氏哭诉:“也不晓得哪里惹了香草和你新闺女,赶我出来不说,还把门关上了!”许氏敲门道:“草儿,快开门!咋能把你舅母关在门外呢?”香草打开门,瞥了邓燕一眼说道:“舅母倒是好闲情,这大热天里专说风凉话!换衣裳你不关门吗?你倒是站在院坝里换一身给我看看!”

    邓燕没想到香草这样动气地数落她,她脸面有些挂不住了,拉着许氏委屈道:“大姐,瞧瞧你这闺女,不过做了几盘买卖,倒连亲都不认了!哪儿有侄女儿这样数落舅母的?”

    许氏忙对香草说道:“草儿,快些给你舅妈赔礼道歉!你这做小辈儿的不该这样数落长辈,不然人家以为我们家没家教了呢!”

    “长辈?不问自取叫啥,舅母?”

    邓燕不懂,眨巴眨巴眼睛问许氏:“不问自取叫啥?”

    旁边小鹿呵呵大笑道:“不问自取视为贼呀!这都不懂,可笨死了!”

    “啥!”邓燕不依不饶地哭了起来,“大姐,你听见没有?香草说我是贼呢!我可冤死了!这身衣裳是您让我拿的,是不是?是不是呀!”

    许氏有点为难,因为之前邓燕缠着她说鞋子和衣裳脏了,非得换一身,于是她让邓燕上她柜子里找,可没想到邓燕一出来,身上穿的却是香草送给香辛的。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此时香草问起,她也只好点点头道:“是我叫邓燕拿的……”“听见了吧?听见了吧?我可冤枉死了!我不在这儿待了,我立马就回去!”邓燕哭着在院子里直跳脚呢!

    许氏忙哄着她说道:“你侄女儿忙昏了头才会说这话的,你莫往心里去!”“我要回去了!谁愿意来呀?要不是看着许进的份上,我还不来了呢!许进!许进!”邓燕嗓门越来越大,冲着食店后院一通大喊。

    客人们纷纷走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许氏好不尴尬,可也堵不住邓燕这张嘴巴。邓燕哭嚷道:“你们评评理儿,我大姐给我一身衣裳穿,反倒叫香草说成了是贼!我家还没穷到那儿份上,偷自家亲戚的东西!”“好了好了,燕儿,”许氏忙劝道,“叫香草给你陪着个不是,拿大酒杯子给你敬个酒,好不好?”

    香草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邓燕那哭闹不休的样子。这时,香辛瞟见了客人中有个模样斯文的人,想必就是廖庆了。她微微一笑,觉得廖庆这人果然是不错的。

    “草儿啊,快来呀!给你舅母赔个不是!”许氏忙朝香草喊道。

    草草迟和姗。许进走了过来,轻声喝道:“大姐这儿有客人呢,你消停点行不行?”

    邓燕见许进凶她,就更不依了,又哭又闹地说:“你们都吼我呢!欺负我这儿没娘家人哇?有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吗?说我是贼?你香草哪只眼睛看着我偷了?你说呀!”许氏走过去对香草说道:“你给她赔个不是就行了,这么多客人看着呢!你舅母就是这么一个大小姐脾气,没个台阶下咋行呢?”

    香珠冷着脸子说道:“给啥台阶下啊?直接让她走得了!”

    “闭嘴!一边待着去!”许氏凶了香珠一句,然后拉起香草走到邓燕面前,好言好语地说:“燕儿,香草是小辈儿,她不懂事你多担待一点。”“我告诉你们,我邓燕是身家清白的姑娘,容不得人家污蔑我是贼!”香草问道:“那舅母想咋样呢?”邓燕昂起头,气呼呼地说道:“除非你给我跪下敬茶,否则这事没完!”

    香草心想给你一根杆还真往上爬了!可客人们正看着,她只好点头道:“好,看在你是舅母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赔礼道歉,但我的膝盖只跪天地和父母,不能跪你!”

    “不行!”邓燕一副不饶人的口吻说道,“必须给我跪下!我是你的长辈,你就要给我跪下!要不跪的话,我跟舅舅的日子不过了!”

    许进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媳妇的为人呢?当初就是图她长得漂亮,娶回家才晓得脑袋空空,一无是处,除了攀比就剩下攀比了。刚才他看着邓燕从香辛房里出来,身上的衣裳便换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拿了香辛的衣裳。他十分生气,推了邓燕一下,喝道:“还没完了?给我闭嘴!”

    邓燕被激怒了,指着香草骂道:“你算啥东西啊?你不要的男人就塞给那个香辛?你当人家廖庆是笨猪啊!我晓得你喜欢唐少爷那样的,看不上人家廖庆穷酸……”许进一巴掌就给邓燕挥了过去,邓燕立刻旋转了一圈,倒在地上。许氏吓了一跳,忙喊道:“这是做啥呢?好好地,打自己媳妇干啥呀?”邓燕捂着发烫的脸,翻身爬起来,冲到廖庆和他姑姑跟前说道:“你们真是笨得要死!这家人糊弄你们呢?我听大姐说了,那香辛是个寡妇,从前还是个偷儿!没男人要了才推给你呢!我要是你,早甩头走了!”

    廖庆和他姑姑一家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当即走出来朝许氏拱拱手道:“晚生有些事,先告辞了!之前所言之事就是此作罢,是我廖某高攀了!”随后,他带着姑姑一家子匆匆离开了。

    张金和许真花等人慌忙追了出去,一路跟着赔礼道歉。香辛忽然跑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这时,小鹿跑到香草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香草脸色立刻变了!

    “许进,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当初那点破瓦片盖头,谁肯嫁你呀?还不是只有我!”邓燕冲上去就捶打起了许进。许进没还手,给邓燕打在了鼻梁上,顿时鼻血就冒了出来。

    胡氏忙道:“快拉住她,不然要打出事来了!”这时,一个小香包忽然从邓燕的袖子里飞落了出来,正好落在了良坤的脚边。邓燕发现东西飞出来了,立刻收敛起哭声,直奔良坤而来。

    香草抢了个先,夺过那个香包,问邓燕:“这是啥?”

    邓燕不敢回答,有些惊慌失色地说道:“还给我!是我的东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舅母可有心了!上我们家一趟还带上了娘家的嫁妆,是要干啥呢?”“管你啥事!快还给我!”

    香草扯开袋口,反手一倒,大概十多颗珍珠就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那一刻,邓燕面如土色,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舅母,想请问一下,这珍珠是哪儿来的?”香草冷冷地问道。

    “管我哪儿来的!总之是我的!我娘家给的!”

    许进指着她骂道:“你娘家一样的穷,哪里有钱买珍珠?你老实说,是不是拿了大姐家的?”

    “没有!”邓燕矢口否认道。

    香草转身向客人们弯腰道歉:“对不住了诸位,今天叫你们见笑了。香草往后再给诸位一一赔礼!今天有家事要处理,请诸位见谅!”

    等送走了客人,张金,许真花以及小满许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香草忙问道:“咋样了?”小满靠在水井旁喘着粗气说:“走了……根本不听……”

    香草瞪了邓燕一眼,对小鹿说道:“去,把那香珠姐姐的头面拿来!”

    邓燕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不自主地拿手遮住了惊恐的面庞。许氏奇怪地问道:“为啥拿香珠的头面?”

    “娘,您自己看吧!”

    原来早在几天前,香草之前定做的头面就已经取回来了。头面一直在香珠手里保管着。当小鹿把头面捧出来时,香珠顿时发出一声惊叫:“咋为变成这样?珍珠呢?”原来那头面的正中嵌了颗较大的珍珠,正面垂了六排小珍珠。如今,那大珍珠不见了,两排小珍珠也不见了,像个缺了牙的嘴巴,难看极了!

    香草捡起了地上的珍珠,放在石桌上让小鹿数了数,果然是一颗大珍珠,十二颗小珍珠。她问邓燕:“你还不承认吗?这穿珍珠用的银线都还在这儿呢!分明是你用剪刀剪下来的!”

    这会儿,大家都明白过来了。许进拽住了邓燕,扬起拳头要打,许氏忙扑上去抱住拳头劝道:“老三,打不得啊!”

    许进难过道:“大姐,我这媳妇给你丢脸了!”“我丢啥脸了?”邓燕居然委屈地哭了起来,“跟了你这没用的东西,我过了一天好日子吗?你整天待着那破窑场里,能挣几个钱?我娘家妹妹生娃儿了,你连二两银子的红封子都不肯给,叫我脸往哪儿放?”“二两银子?”香草轻轻摇摇头说道,“舅母啊,你可晓得二两银子要赚多久啊?舅舅在窑场干活,每个月也只有二钱银子。你妹妹生娃儿你就要送二两,那其他的呢?”许进道:“去年她爹过寿,逼着我去用十两银子打了个寿桃,还嫌不够贵重;上个月,她姨娘娶媳妇,非得封一两六钱银子,显得才体面;这次从你们家回去,她又要给她哥送礼……。”

    许真花惊讶道:“老三呐,你哪儿来那么银子啊?”

    许进蹲下来,抱着头说:“娘留下的首饰……都叫当光了!”

    “啥?”许真花冲过来就推了许进一把,气愤道,“你个没良心的!拿去给她胡花也不给我们留个念想!我们贪那点首饰吗?那是娘留下的遗物啊!”

    众人忙拉开了许真花,许真花当场哭得死去活来,指着许进骂道:“真是没出息!娘留下那点东西都给你这败家婆娘败完了!你是驴脑子啊?”

    香草忙劝道:“姨娘,您先莫骂了。东西都没了,还骂啥呢?”她蹲下来问许进:“舅舅,当了外婆的首饰够吗?我听我娘说拢共不过三四件,加起来顶多十多两银子,都送了礼,你们吃啥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败家婆气晕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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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进无奈地叹气道:“我在窑场有东家包饭,每月的银钱都给了你舅母,她不爱吃,就爱买那些穿的戴的。殢殩獍晓说句丢人现眼的话,你问我这会儿身上有多少银子,我就只有几个铜板了!”

    许氏心疼不已,抱着许进大哭了起来:“娘好歹得了你这么一个老来子,心疼得跟啥似的.要是她晓得你如今这样受苦,肯定气得从棺材板板里跳出来!”

    香草拉起许进和许氏,劝道:“娘,这不是哭的时候。您赶紧去瞧瞧辛姐姐,她心里才是最难受的。”

    许氏忙抹干了眼泪,快步往香辛门口跑去。许进转身拉起邓燕说道:“走!这就回去,莫在这儿丢人现眼!”“回去?”邓燕把许进的手甩开说道,“只怕回不去了!”

    “为啥回不去?”许进纳闷地问道。

    邓燕支吾了一会儿,眼神躲闪,好像有什么事隐瞒。香草走过去问道:“你莫不是跑来躲债的吧?”邓燕犟嘴道:“躲啥债啊?就你们家有银子花呀!”

    “那你说说为啥回不去?”香草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邓燕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因为房子吗?”“房子咋了?”许进着急地问道。

    “房子……房子已经给我卖了!”

    “啥?”许进怒火中烧,举起拳头就要打下去。邓燕抱了头,蹲下嚷道:“你打呀!你打死我那房子也卖了!”

    香草忙扯住许进的手说道:“让她先说完!”

    “说!”许进怒吼道。

    邓燕撇撇嘴道:“凶啥凶嘛!我也是没法子呀!那些人来要钱,我拿不出只好把房子卖了!”

    “你真去借了利钱?舅母,你等钱花吗?”香草质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爹要修房子吗?缺了二十多两,我这做女儿的能不给吗?好歹养我一场,我到底也要尽些孝心呀!你舅舅没本事挣银子回来,我只能卖了房子呀!”

    “你孝心好风光啊!从前我外婆在世时,倒没见你这么有孝心,从娘家拿只鸡蛋或者提个鸡腿儿来孝敬我外婆!你这叫啥?叫倒贴你娘家!再说句不好听的,你娘家哥哥也没啥本事,自家盖房子凑不足钱,却哄着妹子把婆家的房子给卖了,真跟那外面的骗子没啥两样!”

    “你……你不许这样说我哥!”邓燕又气又臊,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问你,卖了房子你打算住哪儿?莫不是打算一辈子住在我家吧?”香草忽然明白了这邓燕的用心,只怕这次来就是想赖着不走的!

    “我可没这打算呢!你舅舅要是能干,迟早能再买间房子。住在你家,不过是暂时的……”“你这败家婆娘!”许进暴跳如雷,抓住邓燕的肩头就往那石桌上撞去。邓燕眼疾手快,拿手挡住了。她回头朝许进嚷嚷道:“你干啥呀!是你自己没本事,怪得了我吗?”

    许真花气愤地说道:“我们许家的老房子就给你这婆娘卖了!这是造了啥孽啊!你是存心跟我们许家作对的吗?”

    许进气得又踹了邓燕一脚,骂道:“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男人!”

    忽然,旁边传来香珠的惊叫声:“娘,晕过去了!”

    香草抬头一看,许氏倒在了香辛的房间门口,急忙奔了过去。她抱起许氏,使劲掐起了人中,然后喊道:“快去请乔大夫呀!”

    小满立刻撒腿就跑了出去。张金背了许氏进房间,香草使劲地给她揉心口,又叫许真花给她掐虎口和人中。

    不多时,乔大夫来了,给许氏针灸了几下,许氏总算是缓过了气儿来。她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说是:“天哪!许家那老房子呀!那是爹跟娘辛辛苦苦挣下的,还盼着老三你守住呢!那天杀的邓燕啊,咋说卖就卖呢?”香草忙安慰道:“娘,您莫气着了自己!那房子是多大的事啊?卖了我们再赎回来不就是行了吗?您把自己气坏了,那可不划算了!”许氏拉着香草的手,含泪道:“草儿啊,那房子不能卖啊!你问问邓燕房子卖给了谁,赎回来好不好?”“娘,您放宽心吧,这事我会来处理的。”香草说完拉了许进出房间。

    邓燕没在院子里,倒趁众人慌乱之时跑到灶屋里吃起了东西。香草走到她面前,扯过筷子就扔到了灶孔里。邓燕气得拍着桌子喝道:“香草,你反啦?咋怎么没规矩呢?”香草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没规矩的人是你!我问你,你嫁给我舅舅几年了?”

    许进说道:“三年多了!”

    香草点头道:“三年了一无所出。按照七出之条的头一条,就该把你休了另娶!”邓燕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你真是反了呀!哪儿有侄女儿怂恿自己舅舅休妻的?你安的是啥心呀?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11LKY。

    “要是继续留着你,只怕会给人笑得更厉害!”

    “哟!当老板娘长本事呀!你……你……该对我咋样啊?谁说我一无所处,我这肚子里可怀着娃儿呢!”

    许进眉头一紧,问道:“啥时候的事?我咋不晓得?”

    邓燕说道:“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都两个月多了呢!”15198244

    香草拽起邓燕便来到乔大夫面前。乔大夫把脉后,点头道:“的确是有喜了,差不多两个月左右。”

    邓燕得意了起来,不屑地瞪着香草,用挑衅的口吻说道:“这下信了吧?还嚷着要休我吗?”

    香草让小满把乔大夫送出了门,然后问邓燕:“这娃是我舅舅的吗?”“你这话是啥意思呀!”邓燕拍着桌子喝道,“香草,你这嘴咋这么烦人呢?这娃不是你舅舅的?难道是别人的呀?”香草冷笑道:“那可说不准!我舅舅一个月只回家住两天,其他时间都待在窑场里,谁晓得你在家做了啥!”

    “你……”邓燕气得跺脚,指着许进问道,“你说!你要不要这娃?你自己干的事你还不认吗?你若不要,我就跳掉算了!”她说完踩着凳子站在了桌子上。

    许进有些害怕,忙喊道:“莫激动!先下来再说!”

    香草扯开许进,站在桌前,仰头盯着邓燕说道:“跳呀!我看着你跳下来!”

    “香草,不能让她跳啊!”许进着急道。

    “舅舅,你让她跳!我看她会不会跳下来?她还指着这娃儿要挟你呢,她舍得自己弄掉这块挡箭牌?”

    邓燕的居心被香草说穿了,她涨红了脸,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她狠狠地跺了两脚,从桌子上溜了下来,指着香草和许进说道:“行!欺负我是吧?这事可没完了!许进,你要你的娃儿就上我们家来求我回去,要不然,我可跟这娃一辈子都不回去了!”进进会这心。

    许进正要说话,香草却抢先说道:“好啊!你自己生下来自己养,莫找借口要生活费!我舅舅人才这么好,随便娶个媳妇也是贤妻良母,还愁没娃儿吗?到时候只怕多得你数不过来!”

    “许进!”邓燕带着愤恨的目光看着许进,希望他能说点挽留自己的话。

    可许进已经被邓燕伤透了,又经香草这么一说,便偏过脸去不理会她了。

    “好!你们有种!”邓燕冲回了食店后院的房间里,拿了自己的包袱就要走。

    香草跟过去拦下了她,说道:“等等!把那卖房子的契约留下!”“咋了?还想要把那破房子赎回来吗?”“废话少说,拿来!”邓燕一边厌恶地盯着香草一边胡乱地往包袱里掏。或许是她用劲儿太大了,居然将包袱拉散了,掉出两只银簪,一只光面银镯子!

    香草记得邓燕刚才去母亲房间里取过银耳和大枣,一定是趁那个时候顺手拿走的!

    许进气得背过身去,骂道:“你这死婆娘是来做客的,还是做贼的呀!”

    邓燕见东西都掉落了出来,又窘又急,丢下手里的契约就走了。香草捡起地上那些东西,发现邓燕刚才丢下的纸有两张,一张是卖房契约,一张是她借钱的凭据。两张上面都有同一个名字:马石清。她把两张字据递给张金,说道:“姨夫,您瞧瞧这字据有无问题?”张金细细看过后说道:“没啥问题,这马石清是谁啊?老三,你晓得不?”许进正沉浸在刚才的气愤当中,听见姐夫问话,忙回过神来说道:“是我们镇上专借人利钱的。”

    “看来真是卖了,二十五两银子呢!可要把她们姐俩气死了!”张金气愤道。

    许进难过地垂下头,沮丧地说道:“都怪我!娶了这么一个败家的婆娘,害得老房子都给卖了!”香草道:“舅舅,这会儿不是埋怨这事的时候。有个事我要问清楚,舅母的葵水啥时候来?”许进没想到香草会问这事,有些尴尬地说道:“你问这做啥呢?”“你只管回答就是了!”“那个……那个……”“哎呀,我都不害臊,你害啥臊啊!”“每月倒是挺准的……差不多都是月中。”“你说你每个月月中回去的,是吗?”

    “是啊,每次我回去住两天,有时就能正好撞上……”“那上次你回去时同房了吗?”“啊?”许进惊讶地看了香草一眼,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同是同了……”香草算了算,舅舅每次回去都是月中,处于邓燕月事前后一个星期里。照理说不会排卵,也不会受孕,邓燕肚子里的孩子是舅舅的可能性很小。

    张金好奇地问:“你问这做啥呢?”香草神情凝重地说道:“舅舅,那娃儿极有可能不是你的!”

    许进几乎目瞪口呆,惊呼道:“啥?不是我的!那会是谁的?你……你咋晓得?”“舅舅,您莫急,这只是我的推论。要弄清事情的真相才行,否则那娃儿要不是你的,许家才真的断后了!”

    许进握紧拳头气愤道:“要真不是我的,我非弄死那婆娘不可!”

    “这是气话了!为了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才是傻呢!留着命再娶一个好好过日子呗,为啥要跟个没心没肺的人计较呢?”

    许进惭愧道:“香草,如今舅舅没了去处,只能在你这儿逗留几天了!”“说啥话呢?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矫情的话!舅舅来了,全家都高兴,你就留下吧!”

    “那邓燕的事咋办?”

    张金接过话道:“我看那邓燕不会善罢甘休的。香草,不如派个靠得住的人去老三他们南溪镇打听打听,看那邓燕到底有没有风流韵事。”

    “姨夫觉得派谁去最好?”“让我去吧!”小满自告奋勇地说道,“反正我没去过南溪镇,面生好办事!”

    张金点头道:“那你带个伙计去,互相有个照应,快去快会!”

    香草叮嘱道:“去了只管暗暗里打听,不要太露声色了。有个人你要格外仔细,就是这字据上的马石清。”

    “大表妹疑心他?”“你想想,他明知家里有当家的男人,却还敢背地里借钱给一个年轻的妇人。若是彼此了解不深,他断不会轻易地将钱借出去。”张金点头道:“这话有理!小满你快去吧!”

    小满当天就带了一个伙计,驾了牛车往南溪镇而去。下午的时候,香草准备了东西,亲自上各家赔了礼道了歉。中午廖庆一家气冲冲离去时,镇上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事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香草路过蒙时住处时,看见大门是紧闭的。她疑心蒙时已经回城里去了。这时,吴良生从她身边走过,见她望了二楼一眼,便冷笑道:“你莫看了,看也没用!”“啥意思?”香草回头问道。“你大概还不晓得,东家急匆匆地赶回去了,听说蒙老夫人给他定亲的那位小姐到了城里,正等他回去呢!你纵容有本事在这镇上跳来跳去,可也没本事把蒙家翻云覆雨!”

    香草心里泛起了一阵凉意,莫非吴良生所言是真的?可她没流露出一丝半毫惊愕之意,只是淡淡地问道:“你向来跟我不合,说不准是你自己编的吧!”

    “编的?你不信倒去问问吕光!那家小姐姓郑,是州府城里的名门淑媛,蒙家上下都是晓得的,恐怕只有你不晓得而已!”吴良生说完带着轻蔑的笑容离去了。

    女子大多是喜欢吃醋了,香草也不例外。听说蒙时可能去相亲了,香草心里真是有些不舒坦。可一时找不到蒙时问话,更不愿意去找吕光对质,只能把这事先搁在了心里。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端由富顺被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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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香草去了许氏房间里,问她好些没有。殢殩獍晓她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说:“喝了辛儿端来的药汤,心口好些了。草儿,我听说邓燕肚子里娃儿可能不是老三的,这话是真的?”“娘,您还病着呢!莫操这些空心好不好?这些事交给我来办,您还不放心吗?舅舅没了去处,只管在家里住着,吃喝都和姨娘他们一样。他若愿意替我干活儿,我也乐意;若不愿意,照旧回他的窑场,您看这样成吗?”许氏略感安慰,微笑着点点头道:“还是草儿想得周到。对了,刚才你让辛儿把邓燕偷拿的簪子和镯子还给了我。我想了想,你干脆拿了这些首饰去把老房子赎回来吧!虽说不值几个钱,就一片院子外加五间房,可那是你外公外婆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垒起来的,断不能就这么卖了!你不必用帐上的钱,我自己有些平日积攒的私房,你拿去赎了回来!”

    “娘,赎老房子这事我看还是先用账上的钱。您自己那点贴己的银子先留着吧。我晓得您是最心疼舅舅的,啥事都替他想着。您打算赎了那房子还给他,是吗?可我觉得这事您还不能这么办。”“为啥?”

    “这老房子被卖根源在哪儿啊?自然是因为舅舅自己管理不妥善了。您替他赎了一回,能保证没有下回吗?何不趁这个机会给舅舅长点记性呢?那房子我先赎了放着,等瞧见舅舅长进了,我们再把这房子还给他。左右是他的房子,跑不了的。”

    “唉……许家只剩下你舅舅那根独苗了,我自然盼着他能长进能出息。今天瞧着他那点只能打媳妇的出息我这心里真有些难过。娘的首饰到底给他那败家的婆娘败光了,一点都不剩了!”许氏说到这儿忍不住抹起了眼泪。11LKY。

    香草忙拿了手绢子递给她:“娘,您莫难过了。那念想不念想的其实还是在心里。您念着外婆,外婆在天有灵是晓得。这些事您就莫管了,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还有件事,虽说今天认亲宴没办成,但辛姐姐认亲这事不能这么马虎地就过去了。”15198244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最委屈的怕就是她了!也不晓得邓燕啥时候听见我跟你姨娘说话了,真是个挨千刀的,啥都说出来了!我瞧着辛儿那脸色可不对劲呢,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

    这天晚上,香草还是办了个认亲宴,虽然只有自家几个人。在张金的主持下,香辛先给香家祖先牌位磕头上香,再给许氏磕了头敬了茶,再朝县衙大牢的方向磕了头,嘴里喊道:“爹,请受女儿一拜!”

    许氏不能下床,香草就代她将一条穿了银铃铛的红绳子栓在了香辛的右手腕上。旁边的许真花笑道:“要一边栓一边念才灵呢!”

    香草不会念,问道:“咋念啊?”“你得念:拴了银铃儿,妖魔鬼邪莫近身,保我闺女儿事事顺心;拴了红绳子,病痛天灾爬远点,保我闺女儿富贵安康!”

    张金喊道:“礼成!”然后出了房门去抓鸡了,小鹿也跟着跑去了。

    香草把香辛扶了起来,笑道:“这下可是真真的一家人了,你想赖也赖不脱了!我又多了个姐姐,往后又会多个姐夫,几个侄儿侄女呢!娘,您得快点好起来,一屋子的人等着您张罗呢!”

    “过来,辛儿,”许氏把香辛招到了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银锁放在香辛手里。香辛忙摇头道:“娘,您已经给了我那些首饰了……”“这银锁是小时候就该给的,你小时候那阵子娘还没遇见你呢。如今我们有缘成了母女,那该给的东西就该一件不落地全部给你。”香辛鼻头一酸,哗啦哗啦地掉起了眼泪。香草忙笑道:“娘可把姐招哭了,再送一样把姐哄好了才行!”

    “这是哪儿话呢?”香辛立刻破涕而笑了。

    接着,张金杀了一只鸡,将血抹在了院门上,以及香辛的房门上。这认亲的事才算是完了。

    香草把晚饭摆到了许氏房间里,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认亲宴,这才散去了。

    许氏向来是不生病的,这一次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她听香草说地里红了的辣椒已经收回来了,只等做成酱了。她心里有些埋怨自己,但看着有十来个帮工帮着做事,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

    这两天,香草忙着张罗辣椒地里的事。红了的辣椒收回来淘洗之后,就要及时地剁成辣椒碎末腌制了。她之前拿浸泡过的胡豆瓣洒了面曲发酵,再在太阳下晒了十来天,已经能闻到一股子豆子发酵的香味儿了。

    那些来帮工的婆子媳妇好奇地站在那腌制豆瓣跟前,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好不稀奇。香草给她们每人发了两把菜刀和一个大木盆子。她们要做的事就是把辣椒砍得碎碎的,倒进旁边那些大腌缸里。然后再由她来加料腌制。

    接下来的几天,香草家小院里飘着浓浓的一股辣椒味儿,远远地就能闻见。一走进院子门口,就能听见当当当当砍辣椒的声音。帮工们一边麻利地砍着辣椒一边聊着天,装罐的装罐,添辣椒的添辣椒,一片热闹。

    许氏是个爱热闹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死活不想待在床上了。她下了床坐到许真花身边,帮着添辣椒,随便聊些最近镇里镇外的趣事,病倒好得差不多了。

    香草这几天不敢怠慢,忙完食店里的活儿就过来腌制辣椒。当天新砍完的必须当天腌制完,这样才能保存辣椒的那股鲜味儿。第三天之后,辣椒基本上砍完了,只剩下一些后续的活儿了。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着院子里那排列整齐的五个腌缸,香草像看亲儿子似的扑上去抱住一个腌缸笑道:“哼哼,乖儿子,娘能不能再赚一桶金就看你的了,可要给娘争气哟!”

    许氏正好端着鸡汤来找香草,听见她这话,吓了一大跳。许氏忙把她拉了过去,问道:“草儿,是忙糊涂了吗?咋搂着大缸叫儿子呀?”

    香草用手撑在大缸上,笑道:“它们可不是我儿子吗?我还指望它们挣了钱养我呢!”

    “你打算把这些都卖了?”“这是第一批,大部分留着自家食店里用,剩下的拿去城里转悠一圈,保准有人来买。”“这事往后再想吧,你把鸡汤先喝了,看你这几天都瘦了。你姐特意给你炖了干笋子鸡汤,快喝两口吧。”香草刚端上鸡汤喝了两口,又说道:“娘,这段日子可要把院门关好。白天也莫放人进来,这大缸是要敞着晒的,万一二伯娘那些人又来戳东戳西,我这豆瓣酱不就毁了吗?”“好,娘亲自看着那门,包不叫一只苍蝇飞进来!快些喝吧,灶上还炖着呢!”

    这时,孟贤在院门口敲了敲门说道:“香草,我有点事跟你说。”香草把碗递给了许氏,出了院门问道:“啥事?进去再说吧!”

    孟贤道:“最近见到蒙少爷没?”一提这事,香草还真有点生气。这蒙时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她问道:“咋了?”

    “最近不晓得吴良生是咋了,在他负责的那片地上捅了好些窟窿不说,还跑到胡四娘家那片甘蔗地里搞事。今天,富顺哥见他在地里乱捅窟窿,说了他两句,他就动手把富顺哥给揍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汪富顺人呢?”“在翠微堂上药呢,右边脸肿得跟包子似的。你是老板娘,你说 该咋办?”“拿个火把,我要去地里看看!蒙时不管,我可不会由着他吴良生乱来!”

    香草回头让许氏递两只火把给他。许氏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夜里出门,便叫张金跟着去。

    三人举着火把来到了胡氏家的那片甘蔗地里。孟贤指着地里间隙上的一些圆形的小洞说:“富顺哥不让吴良生捅洞子,吴良生说捅了洞子水好渗下去,他们那边都是这样做的。富顺哥说要回来跟我商量一下,可吴良生理也不理,这才闹上的。”香草蹲下来,拿手指放在洞口边量了量,洞口大概两厘米左右,几乎是正圆形的,深度不太能看得清,估计应该很深。她心里纳闷了,这样捅洞有用吗?吴良生是打哪儿学来的这法子呢?

    “别处还有吗?”香草问道。

    “这几亩地里都有,我听吕光说,他们那边的甘蔗地里都有。香草,你说这吴良生到底要干啥啊?”

    香草举起火把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到了旁边百花坡那蔷薇花藤上。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地想起那天遇见的四个挖药人。她问张金:“姨夫,那几个挖药人今天来过我们店里吗?”张金道:“来过,这几天都来,他们好像还不准备离开。”

    她举着火把往百花坡上走去。张金忙拦着她说道:“这夜里草深虫多,又是夏天,你不要上去了,让孟贤去看看。”香草对孟贤说:“去看看,特别是花藤下面,是不是也有那样捅出来的洞子。看仔细一点,或许给人用土掩住了也说不定。”

    孟贤跑上了坡顶,在那儿到处看了看,然后跑下来说道:“我瞧着也有好几处,虽然拿土塞了,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动过的。”香草点头道:“那吴良生的借口就太牵强了!他说是为了渗水方便,难道白花坡这堆野花也需要他来渗水浇灌吗?”

    孟贤奇怪地问道:“那是为啥呢?”香草暂时还想不明白,只能先去看看汪福顺伤得如何。她路过蒙时住处时,发现依旧黑灯瞎火,人根本不在。

    来到汪富顺家时,汪嫂子正在劝她兄弟:“要啥话明天再说!你脸都肿成这样了,还去跟他打,那不是找死吗?”汪富顺果真是右脸肿得一片油光铮亮,连嘴角都有点变形了!他手里握了一根扁担,吐词不清地说道:“老几(子)就系(是)不服气!凭啥……啥打老几(子)!”

    香草走进院门说道:“莫去了,这事我会给你做主的。你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自然不会让他吴良生白白地欺负了你!”

    汪嫂子忙夺下了汪富顺手里的扁担,让他媳妇藏了起来,然后安慰道:“香草都来了,有啥话就好好说吧!”

    “老板样(娘),你说……这系系……系咋回事呀!”汪富顺一生气脸就疼得要死。

    “我都听孟贤哥说了,你放心,这事我会去找吴良生问个明白。你这也算是工伤了,我会把汤药费补给你的,”她转头对张金说,“姨夫,明天先支五钱银子给他,看了病再说!”

    汪富顺听香草这么一说,这才平息了怒火。香草嘱咐他好好养着,然后就出门了。

    张金问道:“香草,要不然跟蒙时少爷说说?”香草停下脚步,望着那漆黑如墨的二层小楼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不必去找他!”到到能可呢。

    孟贤担心道:“这蒙少爷从来没有一去几天不回来的。我听吕光说家里好像给他说亲了,这万一真的不会来,那一地的甘蔗咋办呀?”“他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不信离了他我们就不活了!炼糖的法子我也懂,要是他真放弃不做了,我自然会接手,甘蔗地里该分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走,回去吧!”

    香草说这话时,口气很不好。张金和孟贤对视了一眼,知道香草是真生气了,谁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回到家后,香草说累了想睡会儿,就直接回房去了。许氏瞧着她脸色不好,忙问张金是怎么回事。张金把吴良生打了汪富顺的事说了出来,没想到许氏的反应出人意料。她两手一拍,欢喜地笑道:“这好呀!”

    “吓!姐,哪能说这没良心的话呢?汪富顺都给打成包子了呀!”许真花说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砸食店良生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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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是说汪富顺被打了好,我是说蒙时不回来了好!只要他不在,我这心啊就踏实了,彻底地踏实了!”许氏紧握双手一脸期盼地说道。殢殩獍晓

    许真花转头问张金:“蒙时少爷真的不回来了?”张金摇头说:“我哪里晓得呢?就听孟贤说了那么一句,说是蒙家给蒙时少爷定了亲,估摸着是回不来了。”

    “哈哈哈……”许氏仰头开心得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是个老巫婆歼计得逞后发出的张狂之笑。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香辛拉了拉许氏,担心地问道:“娘,您没事吧?您是太开心了,还是太不开心了?”“我自然是太开心了!”许氏由衷地说道,“只要那蒙时定了亲,草儿自然就断了念想。她那样的性子怎能愿意做人家小妾呢?你们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好是好,不过我觉得香草一定会难过的。”香辛深有感触地说道。

    “难过是一定的,但过了这阵子,她自然会重新打起精神。到那时,我必定再叫金大姑给她挑个中意的,一拍即成。”

    许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无限遐想当中,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嘴了。第二天,她特意去蒙时住处溜达了几圈,还和旁边的老婆子聊了几句。她假意问道:“这房子闲置在这儿很久了吧?不晓得卖不卖呀?”15236757

    那婆子说:“那大少爷走了都六七天了吧!兴许是不会在这儿住了。难道三娘打算买了这房子?”

    “哟,我不是前几天听我家草儿说要再置买处地吗?我瞧着这房子梁架不错,年深不久,就随口打听打听!那蒙少爷为啥走那么急呀?莫不是城里催着成亲去了吧?”

    “谁晓得呢?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买个房跟买包子似的,爱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买,住不了几天也就腻味了。要是有人回来,我替你听着点动静,要是人家卖我就来告诉你一声,行不?”许氏满意地点头笑道:“哎!好嘞,你把这事放心上吧。要是成了,我得谢谢你呀!”

    那老婆子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你等着吧,我得了信儿就去告诉你。你家闺女实在是能干!这才多久呀,又要置地了!哟哟哟,我们家那些儿子怕也抵不上你一个闺女哟!”

    许氏心里甜滋滋地美了一回,然后就回食店去了。她刚走进去,许真花就朝她努努嘴说:“宝儿来了!”

    “宝儿?蒙时家的宝儿?”许氏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吗?你自己瞧吧,站在柜台那儿跟张金说话呢!”“草儿呢?”“说是去四娘家甘蔗地里,还没回来呢!张金已经让小鹿去叫了。”许氏着急地拍着身子道:“去叫啥呀!这个张金呀……哎,去了多久了?”“姐,你要干啥?”“我去拦着草儿呀!好不容易断了,就不能让他们在来往了!”

    “他们不是还有买卖上的事吗?这里头还有四娘,汪嫂子的股呢!”

    许真花一句话倒把许氏提醒了。她想了想,走过去冲宝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问道:“宝儿啊,才回来呀?坐呀!”宝儿道:“不坐了,刚从马屁股上下来呢!”

    许氏又笑米米地问:“就你一个人回来的?你家少爷呢?”

    “还在城里呢!”

    “找我们家草儿啥事呀?草儿不在,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这……这买卖上的事不太好跟您说,还是等香草姐姐回来再说吧!”“我问你,你给我说句实话,”许氏拉着他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家少爷是不是在城里定亲了?”

    宝儿正要开口,香草就和小鹿一块儿回来了。香草把宝儿叫到了后院里,许氏忙跟着跑到小门便侧耳细听。许真花拽了她一下说:“姐,不合适吧?”“松手!我不听听,我这心里不踏实呀!”“那好,我也听听!”11VM9。

    两姐妹一人占一边,尖起耳朵仔细听。可隔得有些远,她们根本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又又孟爷打。张金走出来说了一句:“外面客人等着上菜呢,你们到底做不做正事了?光顾着偷听有啥用呢?”两姐妹这才不甘心地转身回灶屋忙活了。

    香草把宝儿叫到了院子里,问他:“有啥事说吧!”

    宝儿见香草脸色不对,心想莫不是少爷回城去见郑小姐的事给她晓得了?

    “宝儿?”香草盯了他一眼,转身拿长竹筷搅了搅腌缸里的豆瓣酱,顿时一股香气就飘进宝儿。宝儿凑过去瞧了瞧,笑问道:“这是啥呀?”“豆瓣酱。”

    “就是之前您跟少爷说的豆瓣酱?这味儿可香了,闻得我都流口水!”

    “那你是特意到我这儿来闻豆瓣酱的?有啥事就快说吧!”

    “少爷上次不是从您这儿拿走了一套刀具的图纸吗?他不小心给弄丢了,让我来问问您还有没有?”

    香草拿筷子在腌缸沿边敲了敲,转头笑问道:“就为了这事?”

    宝儿觉得香草这笑容有点渗人,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是……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我没了,你家少爷自己保管不善,怪不得别人!再说了——”香草把长竹筷插回了腌缸里,拍了拍手说道,“我没那个空闲给他再画一张。我这小院子里比不得蒙府,可少说也有十几个人要张嘴吃饭呢!你家少爷那么想要的话,让那位郑小姐给他画吧!”

    宝儿脱口而出:“你咋晓得郑小……”说到一半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吐着舌头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香草翻了个白眼,笑了笑说道:“为啥打自己呢?你又没说错。回去吧,宝儿,我还忙着呢!记得问你少爷一声,甘蔗地的事不做了,麻烦托个人回来交代一声,我会接手的。”

    宝儿哪里还敢多停留半秒钟呢!瞧着香草那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容笑,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松了半截,生怕香草一个不高兴,他就被过肩摔了。所以他忙应了一声,转身拔腿就跑了。

    香草瞧着他那老鼠似的胆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回到堂子里时,张金问她:“你刚才去甘蔗地看得咋样啊?”“跟昨晚我们去看时一样,都一些小洞。”“那吴良生咋说?”“他说在百花坡那些洞不过是捅着玩的,没啥大惊小鬼的。”

    “他脑子有病吗?好好地,捅地玩儿?我看他是给乔姑娘气糊涂了吧?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得上人家乔姑娘吗?汪富顺的事咋说?”

    话音刚落,吴良生就走进了食店里。香草还没开口,他就朝香草丢过来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一脸嘲讽的表情说道:“这是给汪富顺的汤药费,麻烦香老板娘转交给他,省得说我吴良生打得起人,给不起汤药费!”

    “等等!”香草叫住了正要转身嚣张而去的吴良生。

    “干啥?不够啊?”吴良生不耐烦地问道。

    “钱是够了,可你的歉意还不够!”香草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抄手看着吴良生说道。

    “赔了钱,你还要歉意?”吴良生冷冷一笑道,“果真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啥事都要占齐了好呀!”香草随手将张金放在柜台上的那杯茶水泼到了吴良生的脸上,轻声喝道:“你脑子果然还没清醒吧?这会儿醒了吗?”

    旁人不由地吓了一跳,带着紧张的表情看着这两人,就连吴良生自己都愣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滑落的茶水,瞳孔里充满了即将抱发的愤怒。他捏紧拳头,猛地捶了旁边桌子一下!只听见砰地一声,桌子颤抖了几下,旁边的客人们全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打女人吗?”吴良生瞪着那双如牛眼般的眼睛朝香草喝道。

    “莫吓着我的客人!”香草把杯子哐当一声扔在柜台上说道,“要单挑的话我们出去寻个地方,我奉陪!”

    吴良生随手掀翻了旁边那张桌子,吓得一群客人立刻涌出了食店。他逼近香草,指着香草喝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你靠山很快就不是你的靠山了!我告诉过你,蒙时不是那么好骗的,你的如意算盘迟早是要打落空的!”

    张金赶紧绕过柜台,挡在香草面前。许氏等人听见动响也从后面跑了出来。许氏上前推开了吴良生,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要干啥呀?光天化日跑来砸我的店啊?吴三娘家还有规矩没有?咋教儿子的?”“把娘带进去!”香草对香珠喊道。

    许真花和香珠忙把许氏拉着,生怕她又晕过去了。香草一把拽住吴良生的胳膊,用力地将他拉出了食店,推到了街上。

    “你想干啥?”吴良生指着香草喝道。

    “你打了我的帮工,掀了我的桌子,砸了我的碗碟,你不过就是以为我是个女人好欺负!那好,我们今天就把帐都算清了,省得以后再来扯皮!”她转身拿起门外靠着的几根竹棍丢到了吴良生跟前。

    “啥意思?”“随便捡一根,动手!”香草弯腰捡了一根握在手里。

    许氏忙奔出来喊道:“草儿啊草儿,莫跟他打,你一个姑娘家是打不过他的!我去找吴三娘,让吴三娘来管着他!真花呐,快去呀!快去找吴三娘呀!”

    香草拽起许氏进了食店,将她拉进了灶屋里,然后说道:“娘,您听清楚了,我不是您从前那个软弱无力,只会被人欺负,只会躲在你翅膀下哭泣的女儿香草!您在这儿好好歇着,我会处理外面的事!”

    “草儿啊,你莫去惹那吴良生,你会被打的!找吴三娘……”“娘,您觉得哭有用吗?求有用吗?我宁可被他打,也绝不会对他妥协!请您不要再出来阻止我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许氏完全被香草眼神里迸发的那股倔强和愤怒所震慑住了,一时间她几乎不认得眼前这姑娘是自己的女儿了!

    “姨娘,看着我娘!”香草说完拉上灶屋门,冲出了食店。她挑起一根棍子丢给了吴良生,喊道:“动手啊!你刚才不是那么威武凶猛的吗?”

    “我不屑打女人!”

    “虚伪!那你只有被女人打了!”香草说完抬手就抽了吴良生两棍子。吴良生疼得缩起胳膊,嚷道:“你真打!”“胜者为王,你没听说吗?”香草又朝他腿上抽两下。他气急了,捡起地上的棍子反抽了回去,香草躲开了第一下,朝他背上又抽了一下。他没想到香草动作这么灵敏,自己的棍子不但挨不到香草,反而处处挨打,浑身上下都在疼!

    围观的人堵住了街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场罕见的男女竹棍混战!只见香草动作敏捷地击打着吴良杰的各个部分,而吴良杰除了用蛮力使劲地挥舞手里的竹棍外,全打了空气了!

    有人叫起了好,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少林棍法?”另一个人说:“呸!香草是个姑娘,连少林寺的门都进不去,哪儿的少林棍法啊!她那招数太奇怪了,一只手背在后面,打两下缩两下,跟螳螂似的,难道是螳螂棍?”

    “吓!螳螂棍?你们太会瞎掰了!”站在旁边喜滋滋地看热闹的梁氏插话道。

    “那你梁二娘晓得是啥招数?”“我是她亲伯娘,咋会不晓得呢?那是风箱棍!那风箱不是往前推一下,往后拉一下吗?”

    旁人全都哄笑了起来。这时,吴良生已经大汗淋漓了,香草也好不到那儿去,只是没伤着哪儿。香草喘着粗气问道:“咋样?还打吗?”“打!我今天非要和你较个高低!”

    “那行,先立刻生死状再说!”“生死状?”“没错!我们是自行比斗,打死可不负责,累死也不负责,各安天命,你敢吗?”

    吴良生额头上的热汗一颗一颗地往下落,全身各处地在酸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没想到香草这么难对付,用一套不知是啥招数,让他体力透支,浑身使不出劲儿来。

    可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他不答应的话,颜面何存呢?他一气之下,点头道:“好!立生死状就立生死状!”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送礼物蒙时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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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夫,拿笔来!”

    张金忙捧了纸笔走了过来,问道:“真要写吗?”“对!”香草点头道,“有一句话,您要写得特别清楚,生死有数,各安天命!”

    吴良生的脸都白了,立在那儿十分尴尬。殢殩獍晓张金已经开始在立状子了,只等两人分别画押签名。

    香草先签了字,然后递给了吴良生说道:“签吧!打死了我,你就为这镇上除了一害;打死了你,我大不了在那狐狸精整死无数男人的名册上多你一个亡魂而已!”

    吴良生忽然有些心虚了,握住笔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是该签还是不该签。就在此时,吴氏和吴善水匆匆跑来了。

    “签啥签啊?”吴氏一把夺了吴良生手里的笔和状子丢在地上。

    “娘!”

    “不许签!跟我回去!”吴善水喝道,“自己的命拿来开这玩笑的?你一个大男人找不到事做了?跑来食店砸桌子摔碗子?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吴良生被父母训斥了几句,不敢再嚷嚷了。吴善水转身对香草说道:“香草,我家良生打了你的帮工汪富顺是不对,来砸你家的店是不对,这不是当街坊该做的事!你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咋样你直说吧!”

    香草松了一口气,将竹棍丢在地上说道:“吴三叔能深明大义,我很感激。若不是逼到自家门口上,我也不会舍了这命去拼!今天算是了清了之前的旧账,不再相欠,但他日再来闹事的话,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了!”

    吴善水和吴氏忙拉着吴良生回家去了。香草这才折返回后院,坐在石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要不是形势所逼,她想自己也断不会想起曾经还是大学击剑队的优秀队员。

    香珠递了一条帕子给她,问道:“姐,累了吧?我给你烧热水去!今天,你真威风呀!打得那个吴良生嗷嗷直叫!”“大表妹,”小鹿跑过来笑道,“你教教我那风箱棍呗!”

    “啥棍?”香草笑问道。

    “风箱棍呢!”小鹿学着香草的样子比划道,“是不是这样?我要学,学了好揍良杰!”

    良杰从背后窜出来笑道:“那可不行!我是师傅正式入门弟子呢,你打哪儿跑出来的丫头片子呢?就算要拜我师傅为师,你也是后入门的,得管我叫声大师哥!”“呵!大师哥?我看是大湿哥吧,湿裤子的湿,四娘说你小时候特别爱尿床,真是个湿神!”

    “哈哈哈……”大家全都笑了起来,把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了。

    香草走到了许氏跟前,微笑道:“娘,刚才吓住您了吧?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吴良生赶上门砸我们的店,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往后我们还咋做买卖呢?”

    许氏见香草没事,就放下心来了。她点点头说道:“我瞧着你刚才那样儿真是吓了一跳,以为是啥俯身了!真花跟我说,一定是武曲星君俯身了,所以才那么厉害呢!娘瞧着你打吴良生那痛快,娘心里也高兴呐!”

    香辛接过话笑道:“您得教教我们,让我们都学那招式。往后你要不在店里,看谁还欺负我们!”

    许氏忙说道:“这教不教的往后再说,先给草儿烧个水,洗洗澡去去汗再说。大家今天都累慌了,特别是草儿,晚上杀只鸡炖了汤来喝!”

    “哟!娘真偏心呀!”香珠笑着抱怨道,“为了两个姐姐杀了两只鸡,可没见您为我杀一只鸡呀!”“谁让你是快要嫁出去的人呢?”许真花取笑道,“都快嫁出门了,为啥还要费那只鸡呢?要吃,找你家马二郎去!”

    “姨娘真讨厌!”

    一家子正在热闹时,魏妙探着个脑袋进来了。她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又杀鸡呀?我可每次都赶上好时候呢!”

    这魏妙一进来,大家都有些认不出她了。没生娃之前,她本来就略有些丰满,这一生下娃之后她整个人又胖了一圈,像只胖乎乎的大熊猫似的。

    香珠掩嘴笑道:“嫂子,你这身子往田埂上跑两圈,只怕田埂都要塌了吧?”

    大家笑作一团,许氏拍了拍香珠背,说道:“咋能这样说你嫂子呢?”“咳!莫笑话我,等你生了娃也是一样的!”魏妙往那几个腌缸里瞧了两眼,闻了闻味道说,“真香呀!香草,这是啥好东西呀?”

    “你晚上留在这儿吃饭就晓得了!”

    “那是自然,我好不容易出了月子,可不得让我玩玩嘛!”

    “那你娃咋办呀?”许氏问道。

    “丢给奶娘了,老是哭,哭得我脑袋都快炸了!”魏妙一脸烦闷地说道。

    “你一个就烦了?往后多生几个就习惯了。那时候我生下香草,香诚就牵着香实去地里给他爹送饭,后来生下香珠,就改成香实牵着香草去送饭了。”

    “遭了这一回罪,我可不想再生了,吓死个人了!要不是香草和乔大夫父女,我估计我这会儿都到观音大士跟前当玉女去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随后,许氏打发香珠去烧热水,让香辛陪着魏妙说话。香草觉得确实有些疲累了,便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魏妙的声音吵醒了香草。她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擦黑了。她起了身,听见魏妙抱怨说:“我有啥法子呀?那孩子要吃奶,我可饿了,一饿就不停地吃,吃多了自然就胖了。”“你不怕你家香槐考上状元嫌弃你?”香珠笑问道“他敢?我直接溺死他!”

    香草打了个哈欠,开门笑道:“哎哟,我可怜的香槐哥哥哟,早晚给你溺死在马桶里!”

    魏妙和香珠正并排坐在屋檐下的条凳上,一齐回头问道:“醒啦?”

    “打烊了吗?”香草伸了伸懒腰,觉得胳膊好疼啊!好久没运动了,全身像散了架似的。

    “刚打烊了,娘和姨娘在做晚饭呢!娘说你今天辛苦了,让你多睡会儿。”

    “看来我得多运动运动了,这么一小会儿我就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她回头看见魏妙笑道,“嫂子,不是我嫌弃你胖,你啊真是该减肥了!”“啥是减肥?”“就是把体重减下去,变得不那么肥胖了。”魏妙抱怨道:“我也不想这么胖呀!可孩子要吃奶,我没法子呀!”15236757

    “那你得多运动运动,多吃蔬菜和水果。”

    “咋运动?啥是运动?”“要不我教你跳肚皮舞?”“肚皮舞?我听说过水袖舞,琵琶舞,没听说过肚皮舞!”魏妙咯咯地笑了起来,“肚皮舞是不是肚皮跳的舞?”

    “哈哈……自然不止是肚皮跳舞啦!”香草把手放在两边跨上,做了两个画八字的动作。

    魏妙和香珠都咿哟哎哟地叫了起来。魏妙拍手笑得前俯后仰,指着香草的屁股说道:“你那儿扭啊扭的,可真逗呀!姑娘家跳这舞,多羞啊!那是教坊里的姑娘才跳的,香草你打哪儿学的?”

    “自创的,总成了吧?这舞又不是跳给外面那些男人看的,是跳给我们自己看的。就算生了娃又不是下地狱了,为啥整天要围着娃儿和相公转悠呢?我们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消遣吗?”“香草这么说也对,我闷在家里真是无聊啊!学着难吗?”魏妙笑问道。“那得看你有多大的决心了!”

    “那好,我明天就来,咋样?”

    “随你吧!”

    小鹿从小门那儿跑过来喊道:“吃饭啦!吃饭啦!大表姐,小表姐,还有魏妙嫂子,吃饭啦!”

    “哟,这大嗓门呐!”魏妙捏着小鹿的脸蛋心疼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娃,可惜我生了一个男娃。小鹿,你嫁给我们家聪儿好不好?”

    “那可不成!他还是个奶娃呢!”小鹿说完拉着香草蹲下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魏妙问道:“啥事这么神秘呀?”香草起身对她们说道:“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小鹿三人先去了,香草打开院门,看见宝儿牵着匹马真的站在门外。原来小鹿在门外玩儿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宝儿,说来找她的。

    “宝儿,又有啥事啊?”香草看他一脸疲累的样子问道,“你刚从城里回来吗?你家少爷可真会折腾人呢!”

    夫夫开在了。“可不是吗?香草姐姐,我这会儿还没吃晚饭呢!刚刚到镇上,我就把东西给您送来了!”宝儿从马背上取下一包东西放在了香草手里。

    “这是啥东西?谁让你送来的?”“是少爷让我送来的。”“拿回去吧!”香草看也没看,直接还给了宝儿。11VM9。

    “这……这可咋好啊?”宝儿慌张道,“我是不是说错啥话了?”

    “不是,跟你没一点关系,你莫慌得跟杀了人似的,东西你照样送回去就是了!”“可是……”“你刚才说没吃晚饭吗?跑了这么一个来回,累了吧?”宝儿委屈地点点头说:“能不累吗?我今天骑了两个来回呢!屁股都给颠疼了!”

    “好了,把马拴在院子里吧,一块儿进去吃饭吧!”

    “真的?您不生气了?”“我为啥生你的气呢?你为送东西跑了这么辛苦,我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宝儿巴不得呢,省得回到蒙时住处又只能吃点心了。他急忙拴了马,跟着香草去了食堂后院。

    许氏见宝儿来了,有些奇怪,但当着香草的面没开口说什么。趁香草不注意,许氏偷偷地问宝儿:“我之前问你那话是真的吗?”“啥话?”“你家少爷定亲的事?”宝儿呛了一口米汤,连连摇头说:“我不晓得,不清楚,我哪儿晓得啊?那是少爷的事!”

    “吓!还哄人呢?你像只尾巴似的跟着你家少爷,咋会不晓得呢?你瞧我们家草儿对你多好呀!你忍心看着她上当受骗?”“三娘,啥跟啥呀?我家少爷又不是人贩子!”

    “那你说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宝儿被许氏问得躲不过了,只能三两下拔了饭就下桌了。许氏跟着一路追了出去,可还是没问出结果来。她有点失望地回到桌上,对香草说道:“草儿,你可听见了?那蒙时大概是在城里定亲了!你还莫不信,那小姐肯定个大户人家……”“那小姐姓郑,是州府城里的大家闺秀。”香草一脸镇静地回答道。

    “啥?”一桌子人都停下了碗筷,齐齐地看着她,好像看见了史前怪兽似的。

    “你……你不难过?”香珠咬着筷子头问道。

    “我难啥过呀?我又没跟他三书六娉,私定终身,我要不要这会儿抱块石头学屈原老先生跳河啊?莫那么大惊小怪,一个蒙时倒下了,千千万个蒙时会站起来的!”香草说完放下筷子就走了。

    香珠盯着香草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姐估计受刺激了!”魏妙点头道:“肯定的!那蒙时可真不是个东西呢?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反正就是招了这个惹那个!”

    许氏担心地问道:“她会不会真的想不开呀?刚才说跳河呢?谁是屈原啊?”魏妙立马说道:“我晓得,我听香槐念书时念过,他跳了那个啥江来着,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的人为啥要跳江啊?”许真花问道,“那肯定是给逼的吧?”

    许氏颇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吩咐道:“香珠,香辛,今晚看住香草了!要是她有啥动静,一定要拼死拦着!”

    香珠和香辛一脸凝重地接过了许氏吩咐的任务,然后跑到香草房间里,坐在床边假装看香珠的嫁妆,其实眼皮一直盯着香草。

    香草在桌上点了两支蜡烛,埋头画着客栈的草图。她忽然觉得旁边四只眼睛像夜明珠似的一闪一闪地盯着自己,便抬头问道:“姐,香珠,干啥呢?为啥一直盯着我呢?怕我寻死啊?”

    “死不得!”香辛忙说道,“再难过也不能想死!你好不容易活过来,就该好好活着!”

    香草哭笑不得,说道:“我死啥死呀!我这图纸画了快半个月了还没整出头绪呢!要不然,你们来帮我画?”

    “姐,你真的不难过?”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亲上门香草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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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用笔头点了点自己的脸蛋笑道:“我可没空闲难过呢!就算他真的已经定亲了,难道要我抱着他的大腿恳求他,少爷呀少爷,奴奴求求你了,收了我这狐狸精做小妾吧!若连小妾也不行,那就做个暖床侍婢吧!”“哈哈哈……”两人笑得前俯后仰。殢殩獍晓

    香草搁下笔,招招手笑道:“两位姐妹,传授你们一条秘诀。此秘诀无论是在兵事上还是感情上都用得相当频繁,且收效甚好!”

    “啥秘诀?”两人立刻围坐了过来,竖耳细听.

    “此秘诀就是——故擒欲纵!”

    “啥意思啊?”香珠迫不及待地问道。15224192

    “意思是,倘若你想牢牢地抓住某样东西,就必须学会先轻轻放手,然后再一把抓牢。就好比用细细的钓线扯一条大鱼,不能一股子劲儿拉,线会断的,必须要先放出一段线,再慢慢地收回来。”

    香珠一脸担心地说道:“那万一放得太远了收不回来呢?”

    香草神秘一笑道:“收与放之间要拿捏得当,弄好了满堂喝彩,弄差了如履薄冰。”

    香辛摇摇头说:“这东西太玄乎了,听着都觉得累,更莫说拿捏得当了!唉……这儿女之情我是不去想了,随缘吧!”

    草草不抱要。香草笑问道:“姐,之前你见过廖庆的,觉得如何?”香辛流露出了一丝自卑的神情,垂下眼帘说道:“还提廖庆做啥呢?我都把这人给忘记了。”“哄我们的吧?我瞧着你有些挂念他,是不是看上了?”

    “莫拿我说笑了,那廖庆一听说我是偷儿扭头就走,哪里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呢?莫说廖庆,自打出了那件事之后,镇上的人也对我指指点点,避之不及呢!”香辛委屈地说道。

    “这都怪那个邓燕!”香珠气愤地说道。

    “怪她做啥呢?我早先若没做偷儿,这会儿也不会被人说了。好在你们肯拿我当一家人看待,我心里就知足了。”

    “说起邓燕,表哥和舅舅也该回来了吧?”香草说道,“表哥前几天带信回来后,舅舅就跟着去了一趟,不晓得他们在南溪镇上如何了?”

    “你若觉得不放心,明天派个伙计去问问就是了。”“嗯!”

    第二天一早,香草让孟贤挑一个机灵点的伙计,派他往南溪镇去了一趟。孟贤说:“小满去了这几天了,还没回来吗?可莫出了啥事了!”

    “我也正为这事担心呢!对了,甘蔗地里还好吧?吴良生再来捣乱没有?”“自从你教训了他一顿后,他便没往我们这边跑了。听吕光说,他这几天也没去地里,躺在家里养伤呢!”

    “呵?那点也叫伤?只怕他早不想在蒙时手下干了,又一时寻不到借口罢了!这主仆俩真是……不提了,你先去忙吧,孟贤哥。”

    孟贤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看了香草一眼,欲言又止。香草奇怪地问道:“还有啥事吗?”“香草,你有空替我劝劝我嫂子,她……她要跟我分家呢!”

    “分家?咋分啊?分了麻二婆跟谁呢?”“她想带着喜儿单过,可这事不能这么办啊!他们孤儿寡母的,准叫人欺负死呢!”“好端端的,为啥要分家呢?”“这……这你得问她去!我倒是一条心,不愿意分家的。我还没娶媳妇呢,分了家,我跟我娘咋过呢?家里连个收拾煮饭的人都没有嘞!”香草点点头说:“我晓得了,找个空我就去问问她。”“那多谢了,这事劳烦你挂在心上。”

    孟贤走了后,香草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只怕这孟贤不愿意分家的真正原因是舍不得汪嫂子。他们两人倒也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偏偏这穷乡僻壤会计较那先兄后弟的说法。

    张金走出来时,见香草正在发神便问道:“想啥呢,香草?心里还在难过啊?”香草回过神来,问道:“我难过啥?”“那……那蒙时少爷啊!”

    “为他难过?我吃饱了撑的!”香草把账本子往张金跟前一推说道,“姨夫,往后您打了帐就是了,我也不看了,心算可真麻烦呀!”

    “那学算盘呀!你好歹是个老板娘,咋能不会算盘呢?说出去可叫人笑话了!”

    香草最怕打算盘了。记得上一世小学时,老师讲课她根本没听,把母亲买的新算盘拆了子儿,串在一起修房子(一种游戏)。母亲为此还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从此她就不碰算盘了。

    可到了这儿,连个便捷的计算器都没有,算账只能靠算盘了。她的心算虽然不错,但那文啊钱啊两啊的堆多了也就糊涂了。

    “非得学吗?”香草有点不情愿地问道。

    “那可不得学吗?来,姨夫教教你,一个上午就能学会,只是打得慢点而已。”

    张金果然手把手地教起了香草。她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算账,只能硬着头皮学了起来。掌握了基本的算法,她开始一个人埋头苦练了起来。

    “上面一颗,下面三颗,是八;上面两颗,是十……满数了往前推一个子,一直往前推……哎哟,没计算器可真麻烦呀!”香草一边抱怨一边拨着算盘子儿。

    “香草!”张金忽然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姨夫,待会儿待会儿……我刚才算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香草,你先起来看看!”

    “姨夫呀,我刚刚想起来又忘了!我出不了师,你这师傅就丢脸了!有啥事一会儿再说吧!”她继续埋头整理着她那断了的思绪,嘴里喃喃念道,“上面一颗,下面两颗,是七……”念着念着,耳边忽然传来了许氏一声惊呼:“您咋在这儿呢?”

    香草回头看了许氏一眼,问道:“干啥呢?”许氏指了指旁边那张桌子,一脸惊异地说道:“你……你没看见吗?”香草寻指望去,居然发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摆在那儿。他那一身体面的穿着倒与这小巧的食店有些格格不入!

    说实话,香草是吓了一跳,不过把这份惊讶闷在心里闷死了!她很淡定,坐在凳子上没动,挑了挑眼皮问道:“蒙少爷好早啊!是来找我算账的吗?”“人家蒙少爷早来了!”张金忙说道。

    香草这才明白刚才姨夫急忙叫她的缘由。蒙时一脸淡淡的微笑,起身走到柜台前说道:“看你忙着学算盘,没好意思打扰。既然你都提到算账这事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了?听说我走了这段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不晓得老板娘这会儿有没有空,一块儿去我那儿把帐算清楚。”

    香草还没开口呢,许氏就抢先说道:“这事您不急呀!那么一丁点小事您就赶回来多麻烦呀!您呢,还是回城里去好好办办您定亲的事。我们都晓得啦,哎哟,全镇都晓得了,都为您高兴呀!那位郑小姐一定很俊俏吧?哟,您莫不高兴,这事是我们家草儿告诉我的!”她说着用胳膊碰了碰香草问道,“是不是呀,草儿?”

    香草心想,母亲这含沙射影的功夫最近是越练越成熟了。既然如此,她便找着唱本往下走吧!她依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蒙时,点头道:“对呀!还忘记恭喜进士老爷呢!您呢,不用着急忙甘蔗地里的事,那都是小事呀!要是耽误了进士老爷定亲了,我香草又该被人骂了!”

    “你还怕被人骂吗?你不是总说你不怕啥人言可畏的吗?”蒙时在心里憋着好笑,他知道香草是在故意气他呢!

    “我是不怕呀,可断人姻缘这事总是作孽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呢!反正我伙计被打的伤都要好了,吴良生也给我教训了,这事不用您操心了,慢走,不送!”

    张金觉得香草有点过分了,忙朝她递眼色,可她只当没看见,还从柜台里绕了出来,抬手微笑道:“蒙少爷,请吧!”

    蒙时有点懵了,他来时可没想到有这一茬,更何况他进出大小酒楼饭馆数百回,还没哪一回给人这样请了出去。

    许氏倒喜欢得上了脸,忍不住掩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蒙时显得有些尴尬,只好点头道:“既然老板娘不得空,那改日再谈吧,先告辞了!”

    香草态度十分恭敬且殷勤,亲自送到门口,并高声喊道:“慢走呀,蒙少爷,不送了,请下次光临!”

    “好呀!草儿,你总算是想明白了!”许氏开心地拍起手来。

    香草转身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然后夹起她的算盘和账本回后院去了。正巧魏妙来找她学跳肚皮舞,看见蒙时一脸不悦地出去了,便追着她进了房间问道:“咋啦?那蒙少爷真的定亲了?”“我哪儿晓得呢?这事我管不了,也不归我管!”

    话音刚落,香辛和香珠一起扑了进来,吓了香草好打一跳。香辛忙问道:“你真放线了?万一……万一放过头了呢?我听着刚才蒙少爷的语气很不好呢!”11Svu。

    香珠连连点头道:“对呀对呀!姐,线放长了收不回来咋办呀?”

    香草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又出啥大事了呢!就为了刚才的事?要是他蒙时真是如此小器的话,那我们之间也没啥好说的了。他端着他少爷的架子过,我摆着我老板娘的姿态过,井水不犯河水呗!本来我们就是不同阶级的,要是心同到不到一起去,那有啥意思呢?”“啥是阶级啊?”魏妙问道。

    “这样说吧,他是穿二十两银子一件衣裳的,我是穿二两银子一件衣裳的,上下差了那么多,就好比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半山腰,遥相呼应,互不往来。”

    “照你这样说,我和我们家香槐不应该在一起吗?”“那正是你们最可贵的地方,也是我羡慕的地方。你家虽然是坐马车的,但你肯放下姿态嫁给他;他家虽说连头牛都没有,可香槐堂哥并不自卑,诚心诚意地待你,还发愤苦读,这样的老公哪儿去找呀!”“老公?”三个女人齐声问道,“啥是老公啊?”“就是相公的意思。那老了之后,相公不就成老公了吗?”

    “香草,你嘴里的新词儿还真多呢!”魏妙笑道,“要不然,你给我出个主意。”“出啥主意?”“我想分家,我公婆不准,盯着我那八大箱嫁妆不松眼。如今我都已经满月了,他们还拖着不肯分呢!你说咋办呀?”香草想了想说:“他们想要的只是你的嫁妆而已,只要你的嫁妆不在他们家了,这事不就结了吗?”魏妙着急地说道:“这就是我最头痛的事啊!要是我明着把东西拿走,只怕他们又是一场闹,指不定还说我拿他们家的银钱倒贴娘家呢!要是我暗着拿走,那么多东西咋搬呀!”

    “你忽然问起,我一时还没个头绪,等我想想吧!”

    “那好,你先教我跳那个啥舞,我可想看看是咋样的。”

    过了一会儿,许氏回后院拿东西,听见香草房间里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奏乐。小鹿那丫头正在爬在窗户那儿偷看,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她心里十分奇怪,走近窗户旁往里一瞧,哎哟,这是啥呀!只见那香草正穿着一件半截的小衫,露着肚脐,臀部抖得跟筛子筛米似的,还比划着各种妖媚的动作,简直真像狐狸精变的!

    她吓得不轻,心想这可咋得了啊!草儿莫是中了什么邪了!她急忙提起院子里那半桶井水冲进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香草一头泼了过去,并大喊道:“哪里的妖孽快快滚开,否则我黑狗血招呼了!”

    香草忽然被浇一桶凉水,吓得她惊跳了起来,忙喊道:“娘,您干啥呀?出啥事了?”许氏抓了旁边一件衣裳给香草披上道:“大吉大利,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你这是在做啥啊?大姑娘家把屁股翘那么高做啥呢?羞不羞呀!”

    “娘,姐在跳舞呢!”香珠冷不丁地在许氏背后说道。

    许氏回头一看,咦,这几个全都在这儿呀!她还以为香草是自己在这儿发疯呢!她疑惑地问道:“跳舞?跳啥舞?”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定婚书两下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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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说,是肚皮舞!”“穿成这样跳舞?那是教坊里的姑娘才跳的吧?”许氏着急地问香草,“你打哪儿学来的?咋不学好呢?那舞能跳吗?”“娘,您着急啥呢?我跳给别人看了吗?我就是在自己家跳跳呢!旁人能看得见吗?”

    许氏这么一想,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殢殩獍晓她对香草说道:“不许再跳了,多难看啊!那肚脐都露在外面了,屁股还扭啊扭的,哪里像个正经姑娘了?”她说完回头指着那三个数落道:“你们也不许学,晓得不?还有小鹿,不许在那儿偷看了!”

    三人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齐声道:“是!”

    “好了,草儿把衣裳换了!辛儿珠儿,该干啥干啥去!”许氏念叨完了这才出了房间。

    等她一走,香草挑挑眉毛问道:“咋样?好看不好看?”

    三个人都拍手叫好。香辛嘘了一声说道:“小声点!给娘听见了又要挨骂了!”

    魏妙笑道:“咋办呀?三伯娘不让学呢,要不然上我家去?那也不行呀!让我那婆婆看见了,只怕又要骂妖精作怪了!”

    香草想了想,说道:“在家不行,我们就自己找个现成的房子,弄个俱乐部啥的,旁人一概不许进来。”

    “啥是俱乐部?”香珠问道。

    “就是聚在一起乐呵乐呵的地方!”

    “那好呀!”魏妙一提到好玩儿总是兴致勃勃。

    “小声点!”香辛轻声道,“上哪儿去找房子呀?”

    “你们让我再想想,等倒腾出地方了,我就把这俱乐部成立起来。往后我们玩就都在俱乐部里,只有会员可以加入,其他人都不能进来。到时候,我们想咋玩就咋玩儿!”

    “哈哈……那太好玩了!叫上黄幺妹吧!”香辛掩嘴笑道。

    “等地方弄好了,把相熟的人叫来都行,只要不招那讨厌的人。”魏妙迫不得已地催促着:“那你抓紧点,莫顾着跟蒙时少爷吵架,晓得不?你要把这事当紧要的事办!”香草笑道:“谁跟他吵架呀?我才没那工夫呢!”

    几个姑娘媳妇在屋里嘀咕了好一阵子,这才出来各自散去。香草找到张金问起了买地的事。张金说:“前两天我去问过镇长了,张三姑家那块地倒是没问题,只是张三姑家不太好弄呢!她卖了房子,上哪儿住去呢?”“这倒是个难题,不过先不管张三姑家了,把那片地买下来再说。像您说的,万一给旁人下了手,那就不好办了!”

    “那午饭过后,我去镇长家谈谈这事?”“行,就这么办!”

    下午,张金去了镇长家。香草和许氏她们在院子里倒腾着豆瓣酱。她看腌汁水收得差不多了,便叫许氏拿来大油缸往每个腌缸里头加两大勺油。许氏问道:“为啥要加油呢?”“这油浸了辣椒的红,就会变成鲜艳的红油了,混在豆瓣酱里可以增添不少的浓香。”

    许氏嗅了嗅,笑道:“这会儿我闻着都已经够香了,不晓得炒了菜该多香呀!”

    “再过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尝尝了!”

    旁边的小鹿用手捻了一颗豆瓣塞进嘴里,抿了抿笑道:“咸是咸,可真香呀!大表妹,不等十天半个月了,今晚就炒了吃好不好?”

    许真花点着她的额头笑道:“这丫头就晓得吃,看将来你相公咋养活你呀!”

    小鹿拉着香草说道:“大表姐也没让人养着呀!她自己能赚钱吃饭,我为啥不能呢?”

    “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不变的理儿!等你大表姐嫁了,那外面也得交给男人撑起才算回事呢!”

    正说着,张金匆匆地赶了回来。香草看他神色不对,忙迎上去问道:“不顺利吗?”张金无奈地摇摇头道:“那地给人买了。”“啥?多久的事?”

    “就上午的事。”

    “谁买的?咋这么巧呢?”

    “你该猜得到,这镇上谁还能像你这样一口气买下那地的。”“蒙时?”

    张金点了点头道:“我赶到镇长家时,镇长已经跟他签下了契约,不能反悔了。”“呵!”香草气得叉起腰说道,“他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呀!”

    许氏趁机贬低蒙时道:“可不是跟你过不去吗?那蒙时心眼小得跟针似的,从前倒是错看了他!你如今看清楚他的为人,就该与这人断了来往。”

    “香草,你说咋办呢?那地是镇上唯一的临街的空地了。要是重新开地,只怕花费不少呢!”张金说道。

    “我去找他去!打掉他的门牙都要叫他给我把地吐出来!”香草抹起衣袖就要出门。

    许氏和许真花忙拦住她说:“你一个姑娘去与他拼啥?让你姨夫去!他们男人家好说话!”

    这时,宝儿来到了院门口,对香草说:“香草姐姐,少爷请你过去算账嘞!”

    “正好!”香草抽出胳膊径直冲了出去,“我也有本帐要找他算!”

    “草儿啊,莫去……”许氏在后面追道。

    可香草正在气头上,跟着宝儿就来到了蒙时住处。她蹬蹬蹬地上了二楼,见蒙时正低头整理着账本,走过去气呼呼地问道:“进士老爷,不是要算账吗?那我们就把帐好好地算算吧!算清了,扯清了,大家就各不相欠了。”

    “听说了?”蒙时抬头笑问道。

    “刚刚听说!你先下手为强,买了我要买的地,可真本事呢!”说说得儿哪。

    “在商言商,我不过是占了先机,你又何须如此生气呢?”“为啥非要是那块地?难道你也想建客栈?”“对!”蒙时点点头道,“我看这镇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开客栈是个不错的生财之道。”

    “抄袭!”

    “啥?”“我说你抄袭我的创意!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哼,你是故意的!”香草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生气地看着蒙时。

    “是,我是故意的,那又怎样?如今地在我手里,你要再寻块儿相同的地方就不容易了。再有,我晓得你想买下张三姑的房子,我已经派人去跟张三姑谈了,或许会比你早一步买下来。”香草真是差点被气翻了,很想再拽着他的胳膊来十个过肩摔,以泄心头之恨!

    宝儿送茶水来时,见到香草这副表情,吓得赶紧退下了二楼。蒙时学着香草之前在食店里对他的那客气得渗人的态度,说道:“老板娘要算账也得坐着算吧,要不要用点茶?”香草往蒙时对面的凳子上一坐,皱着鼻子使劲地瞪着蒙时说道:“你到底想干啥?”“这话该我问你,不过是些风言风语,你倒当真了?”“看来,我还真没想错。”“这话是啥意思?”“算了,这帐我不想跟你算了。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你觉得吴良生委屈了,我该赔他多少便赔,你只管带句话来就行了!”15224192

    香草一脸不悦地起身就走,蒙时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问道:“这话说到一半就走,不是这么个理儿吧?好歹把话说全了,也叫我死也死个明白。”“如今倒是我不对了?没错,我真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心里着实嫉妒得慌,心眼又小,脾气又糟,把憋在肚子里的气都往你身上撒了。如今你看清我的为人,还是早些放手吧!”

    “这话倒不像是你说的。我此次回城的确是去见了我娘安排的那位郑小姐,但不过是世交之间会会面,原不是啥大事情。旁人自然会说三道四死,我料想你心里也该有些气,便托了宝儿送来东西,你却连看也不看照原样儿退了回来;这也罢了,我去找你,你倒一脸不安然地把我请了出去,着实不想见我的样子。若不是买下了你想要的地,只怕你也是不会来见我的。”

    香草转头看着蒙时,点头道:“你猜得不错,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我真是有些生气。但最让我生气的并非那些言语,而是你的态度。与你蒙少爷左右仆从相拥不同的是,我要照管一家子人,纵容恶人欺上门也要拼死地护着。虽是个老板娘,却非三头六臂,心力胜过常人,总也有疲累不堪之时。倘若要寻个夫婿,好歹也要寻个能护得住自己的人。你我家世背景差别之大,你心自肚明,又何必矫情那从前之事呢?只当你我从来都是买卖上的合伙人而已!”“原是为这个!”蒙时听完香草的话忽然笑了。

    “你笑啥呢?”“若不硬逼你,我只怕你不肯告诉我实话。”“如今告诉你了,又如何?”蒙时拉着香草坐下来,亲手斟了杯茶送到她手里,再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茶只当我给你赔罪了!吴良生的事我都听吕光说了。你以为我真是不心疼吗?要不然我为啥一早就赶回来呢?”

    香草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真心疼吗?莫不是那郑小姐不要你了,你就来寻我了?”蒙时亲昵地捏了捏香草的脸蛋,笑道:“你这嘴又招人喜欢又招人厌呢!我娘的确跟我说郑小姐了,但我没答应,敷衍过去了。”

    “你家由得你做主吗?”“我向来都是由着自己,家里人也管不了我许多。你还担心啥?不如一齐说出来!”

    “那地咋办?你得还了我,不然我拿啥开客栈呢?”

    蒙时笑道:“那你得好好地求着我,不然我不还给你,叫你眼巴巴地看着地开不了店!”

    香草伸出两只手捏住蒙时的耳朵,笑道:“要地,还是要耳朵,你自己选吧!”

    蒙时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说:“要是人和地都想要,你说咋办?”“想得可真美呢,都上起手来了,快点放开,你像个火炉子似的!”香草娇嗔道。

    “不放,你说说该咋办?”“这事不是立马说办就能办的。你心里有我,但你家里人肯定会反对得鸡飞狗跳的。所以,我想再过一段日子再说。”“那可不行,我只想天天和你待在一块儿,吃饭做梦都对着你呢!万一你又挑拣上旁人,我岂不是吃亏了?”

    香草笑问道:“那你想咋样,火炉子?”

    “写个婚事,彼此做个约定,你若反悔了,我可就去衙门里告你。”

    香草掩嘴一笑问道:“你告我啥啊?抛弃罪?你倒好,三言两语地想哄了我写婚事,便宜死你了!”

    “我拿那地和张三姑家的房子为聘礼,行不?你要不答应,我就不给你了。”蒙时得意洋洋笑道。

    “真威胁上我了?行,写就写吧!反正你不怕,我也不怕,我们谁也赖不掉!”香草说这话时心里美滋滋的。虽说是两人私下约定,但对彼此是有约束效力的,若是一方反悔,真可以拿去官府告发,等同于一个类似结婚证的协议。

    蒙时当真写了两纸婚事,签字盖了手印儿,剪了彼此的一截头发为证。蒙时替香草剪头发时,发现她有一处长短不齐,便问道:“这儿为啥少了些头发?”“还不是因为我娘要逼着我嫁给廖庆,我死活不答应,说要剪了头发去做姑子。”11Svu。

    蒙时轻轻地抚摸着香草那一头黑亮的长发,心疼地说道:“往后不能再乱剪自己的头发了,你这头发和人可都是我的了。”

    “婚书是有了,可礼儿还没成呢,啥是时候又都是你的了?”香草摊开手笑道,“我的聘礼呢?快些给我吧!”

    蒙时正摆弄着香草的头发,宝儿匆匆跑了上来。一见这情形,他先是瞪傻了眼,又急忙背转身去说道:“少爷,刚才绿儿托人带了信儿来!”

    蒙时停下手,问道:“绿儿说啥?”“绿儿说,您一走老夫人就发火了,说您一定在这儿没干啥正经事。指不定老夫人会让大小姐来看看,您还是……还是早做准备吧!”“下去吧。”宝儿急忙咚咚咚地跑下了楼,像见了啥不该见的事。蒙时和香草都笑了起来。香草一边梳笼头发一边问道:“你姐姐要来?你打算咋应付呢?”“她来了左右不过是看看,走走,还能有啥花样儿呢?她是我娘的小耳朵,专替我娘打听事情的。”“我还不晓得你家有几个兄弟姐妹呢!”

    “我家一女三男,我是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下面只有一个弟弟。”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祸端起小满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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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家业不是应该由兄长来接管吗?”香草好奇地问道。殢殩獍晓

    “若不是我二哥出了事,我想我应该还在各处油走经商,更不会遇见你了。”

    “你二哥出了啥事啊?”

    “他跟人去林子打猎,给毒蛇咬了一口。虽说捡回了一条性命,可身子大不如从前,整日离不了汤药,自然无法再继续接管家里的买卖了。我爹就把我给召回来了。”

    “听这口气倒挺委屈你似的!把地契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理理给还想。蒙时把地契从匣子里拿了出来,交给了香草,然后再把香草的那缕青丝和一份婚书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香草拿着地契晃了晃笑道:“要是觉得亏得慌,还可以反悔的哟!”

    蒙时把另一份婚书放在香草手里,微笑道:“可收好了,要不然到时候你拿啥告我去!”

    “我才懒得告呢,直接炖了你喝汤!先走了!”

    蒙时拉住她,依依不舍地说道:“要不再坐会儿,我带了新鲜的梅子来,喝口汤再走吧?”她撒娇道:“你再拉着我,我可就不走了,缠着你黏着你,叫你娘骂死你!”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呢!”

    “你还是先去甘蔗地里瞧瞧吧,那吴良生闹得可真有点不像话了!我先回去了。”

    “啥时候再来呢?”“再说吧!”

    香草把婚书和地契塞进了袖子里,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许氏正伸长了脖子在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看见她回来,急忙迎上去问道:“草儿,没事吧?那蒙时欺负你没有?他要是欺负你了,我可饶不了他!”“没有,他哪里敢欺负我呢?娘,您放心吧!”香草笑容满面地说道。

    许氏见她一脸开心的笑容,心里没有刚才的担心,却又无故冒出了其他的担心来。许氏又问:“那地咋说?蒙时肯让你给吗?他会不会坐地起价?他那样儿的人肯定是精死了!”

    “娘,您又不了解蒙时,为啥总说他坏话呢?”

    “我瞧着他就不是好人呐!草儿,那地我们不要了,另再寻一块,少跟那蒙时打交道!”香草心里暗暗笑道,这婚书都签了,只怕不打交道也不行了。她快步走到张金跟前,笑道:“姨夫,工匠那块儿您熟吗?有没有好介绍?”张金吃惊地问道:“你打算开工修房了?”“嗯!这买卖宜早不宜迟呢!”

    “那地契呢?”香草从袖子里抽出地契,笑嘻嘻地晃了晃说道:“在这儿呢!”

    “哎哟,真不愧是香草啊!”张金感叹道,“我就说你去准成呢!那蒙时少爷没问你多要价吧?”“这个嘛……”香草甜甜一笑道,“往后再告诉您!您先替我物色了工匠再说!”

    “好嘞!这活儿不难,我往老家那块儿寻些,保准比这附近的好。我本家几个兄弟就是做这活儿的,等会儿我给他们捎个信儿问问。”“好,尽快吧!”

    许氏看着香草手里的地契,整个人愣住了说不出话来。她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地乱跳,走到柜台前问张金:“妹弟啊,草儿是咋把地契拿回来的呀?”15224192

    “姐,这事你得去问香草呀!”

    “妹弟啊,能劝草儿不盖那客栈,行不?我这心里不踏实呀!要是草儿再跟蒙时有啥往来,我这心……”“姐,不是我这妹弟说你,你何苦替香草操那心呢?她那么精明的一个孩子,谁能欺负得了她呢?你瞧瞧那吴良生打上门儿了,香草都给打回去了,她怕过谁呢?你呀,就放宽心吧!莫整天在她耳朵边唠唠叨叨的,听多了也烦呢!”

    “我这不是怕蒙家给她难受吗?当初她跟唐少爷好的时候,她没少受唐家人的气呀!”“可如今你瞧见她受谁气了吗?没有呀!我真劝你一句,让她自己打算吧!你替她张罗了那么久,结果廖庆的事还不是不了了之。”

    这时,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许氏不得不打住话题,先招呼客人。那四个挖药人也汗水淋漓地走了进来。良杰小跑过去笑问道:“四位叔又来了?先来壶凉茶吗?”“嗯,再来四份三号套餐,和一盘酱卤肉。”

    “好嘞!”良杰跑回柜台报了单笑道,“这四位叔可成了我们这儿的常客了!回回都点最好的套餐,再加一盘子酱卤肉,我背都背得出了!”

    “是吗?你倒是记得清楚呢!”张金写下菜单子交给了良杰,良杰再拿去给灶屋里。这是香草兴的规矩,往常也不过是口头报单而已,有了这规矩,记账出菜都省了许多事。11Svu。

    张金忽然想起了什么,翻看了那四个人之前几天点过的菜单,再瞟了一眼他们背篓里那小半篓半夏,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怀疑着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事情。

    到了晚上打烊时,张金对香草说:“我看那四个挖药人不像是挖药的,有些来者不善。”香草道:“我瞧着也不太像啊!可是这小半个月里,他们在附近山头挖了些药,真是卖到了翠微堂。”张金把账本拿出来给香草看,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他们这些天点的菜单,你瞧瞧,每顿四个人至少要花二钱银子。可你再瞧他们背篼里那点点药材,也够卖个几十文的。这样入不敷出的日子,他们倒也情愿?”

    香草听张金这么一说,觉得真是很有道理。她说:“若真是干这个行当为生的人,肯定是不愿意长此这样下去。若我们这儿药材少,他们大可以再继续往别处寻去,何苦在镇上逗留这小半个月呢?”“上次你让孟贤去百花坡那儿看有没有捅洞,是啥缘由?”“姨夫,您可曾听说过洛阳铲吗?”

    “洛阳铲?没听说过,那是啥东西?”“盗墓您总听说过吧?”“你的意思是……”张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些人是盗墓的?”“您还记得上次良杰不小心碰掉了他们的一个木棍似的工具吧?木头棍子上插着一个金属头子,看着就像是洛阳铲。他们拿着铲子往地下一捅,掏出泥土来瞧瞧,若是有墓土,再下手挖。”“有这等东西?他们可真想得出来呢!掘人祖坟这事是伤阴德的,我最是瞧不上了!那发财的道儿那么多,为啥偏走这一条?香草,我们要不要把这事跟镇上说说?”

    “说说也行,让镇长多看着点,料想他们也不敢有啥动作了。”

    两人聊完后,香草正打算回房歇息。忽然,门外传来了她派去的那个伙计的声音。她急忙跑去把院门打开一看,只见那伙计拉着牛车,牛车上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那是谁啊?”香草忙跨出门来问道。

    “是小满哥,给人打了!”

    “啥!”香草跑近牛车一看,果然是小满。此时的他正昏迷着,额头上有两道伤口子,右边嘴角是浮肿的。她忙喊道:“赶快拉去翠微堂!快点!”

    她说完回头叫了一声许氏和张金,然后跟着奔往了翠微堂。不多时,许真花等人赶到了翠微堂。看着小满那浑身是伤的模样,许真花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

    香草问那伙计:“这是咋回事呢?好端端的,为啥会被打伤了?”那伙计说:“我路上遇着个拉马草的牛车便搭了一程,午时便到了南溪镇上。我依着您的话往镇上客栈里寻小满哥,谁晓得,那老板说小满哥跟人打架,给人绑了去了。我可吓坏了,赶紧奔那户人家而去……”“胡说!我家小满向来不会跟人动手的!”许真花搂着小满难过地哭道。

    “让他说完再嚎!”张金有些着急地喝道。

    那伙计又说:“那家在镇上开了米铺子,我往那家去要人,那家老板跟我说,许三叔欠了他五百银利钱不还,小满哥动手打了他的家人,这才把小满哥绑了起来。若是要人,便拿了本钱和利息去取人。我不答应,说好歹让带个人回去跟老板娘说说,这才叫人相信呢!他便把小满哥丢了出来。我不敢耽误,急忙拉了小满哥就回来了!”

    香草气愤地问道:“那镇上哪家如此嚣张?”伙计道:“叫马石清的!在镇上开了米铺子,放些利钱,手下有些闲人捧着他,倒真像个爷!”

    “他屁的个爷!”张金心疼地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儿子,气得痛骂道,“香草,你猜得果然不错!那马石清真不是个东西!明晓得邓燕家是有男人在的,背地里放了利钱给个妇道人家算啥呢?只怕是专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的!”

    这时,小满忽然醒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许真花哭着问道:“我的儿呐,你好些没?可叫娘心疼死了!你这一去到底是遭了啥罪呀!”“表哥,那马石清为啥要打你?他说舅舅借了他利钱是真的吗?”香草问道。

    小满摇头道:“契约是邓燕签的。我去了南溪镇不久,邓家的人就说邓燕人不见了。我这才带信儿让舅舅过去一趟。谁晓得,那马石清找上舅舅说邓燕签了一笔五百两银的利钱,一分五厘的息,到了该还的时候了。他找不着邓燕,便将舅舅绑了起来。我与他争辩了两句,他连同我一块儿打了绑了。”

    “他竟如此嚣张跋扈?”

    “他手下有些吃闲饭的人,整日捧着他像个财神爷似的。我们被打了,镇上人也不敢开口说啥。”“那邓燕呢?”

    “不晓得去哪儿了!说自打从我们这儿回去就没看见过人了。”

    许氏心头一紧,说道:“莫不是半路出了啥事吧?她一个妇道人家回去,半路上指不定遇上啥人呢?哎哟哎哟,当初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呀!”

    香草忙说道:“娘,您先莫慌张!把表哥抬回去再说吧!”

    乔大夫给小满开了方子后,就让他们把人抬回去好好养着。大家回去后,睡意全无,心里想着还被关着的许进。张金愤然道:“明天带上我们的伙计往南溪镇要人去!他就算是个霸王,也只是个土霸王!我瞧着他还敢明目张胆杀人不成?”“对!非得找那马石清把人要回来不可!”许氏点头道,“不但要人,还要上官府告他!”“你们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事不觉得蹊跷吗?”香草说道。

    “草儿,哪里蹊跷了?”许氏问道。

    “邓燕借了马石清五百两,借去干嘛了?上次她为何不一并说出来?”“款项太大,她不敢说!”许真花骂道,“那败家婆娘败的东西还少哇?娘留下来的首饰,许家唯一的房子,都给她败光了!这会儿又给老三添了一笔五百两的利钱,真是天杀的扫把星!”香草轻轻摇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借那五百两来做啥呢?前几天她拿孩子威胁舅舅的时候也没提这事,我总觉得很奇怪!”

    张金冷静地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道理,香草,你说明天该咋办呢?”“分两头行事,一些人往明处去要人,一些人往暗处去查探。那南溪镇是人家的地方,不能一去就叫人家闷头打几棍子。”

    “好,就这么办!”

    可没等到他们第二天出门,邓家的人就找上了门。张金刚刚把门打开,只看见邓家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了。张金预感不好,急忙回院子喊香草。

    香草从房间里走出来问道:“姨夫,啥事这么惊慌?”“香草啊,不太妙啊!邓家的人来了,还不少呢!”

    话音刚落,外面堂子里就响起了邓燕父亲邓逊的声音:“许进,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烧了你这破店!”这声音把一家人都吵醒了。香草急匆匆地赶到堂子里,只见邓家十五六个人黑压压地坐了一片,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怒且嚣张的表情。

    “你是香草吧?”邓逊瞥了一眼香草问道,“叫你舅舅滚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邓家人大闹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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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回答道:“我舅舅不在,在南溪镇给人绑着呢!”

    “不在?唬弄谁呢?你瞧着你邓大爷是好糊弄的吗?”邓逊猛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殢殩獍晓

    “瞧着您这架势就是来闹事的,谁敢说您好糊弄呢?”香草指着他背后那些面目凶恶的人说道,“这群人都是替您来壮胆的吧?”

    “啥壮胆啊?我用得着人壮胆儿吗?你一边去,找你家当家人来说话!”

    “我就是我家的当家人,您有啥话就说吧!”

    “你?”邓逊把他的脚往凳子上一踩冷笑道,“你家要你一个女娃来当家?男人都死绝了?”许氏冲上去指着邓逊骂道:“你家男人才死绝了呢!”邓逊回骂道:“没死绝拖出个来看看呀!我不跟你家这丫头片子废话!”“不想废话就出去门口台阶上坐着,莫到我这店子来挤堆!”香草不客气地说道。

    “哟,有些口气呀!”邓逊环顾了一眼这食店笑道,“你这食店装潢没多久吧?要不要我给你拆了重新再装一次啊?”“您老真是闲得没处落脚是吗?您的房子修好了吗?听说您逼着您闺女卖了我舅舅许家的老房子,得了二十五两全陪给您修房子了,您可真能耐呢!小辈我这才晓得,闺女生得多也是有好处的,今天逼着这个卖房子,明天逼着那个卖镯子,只怕您连那县城里的三层小楼都能修上了!”

    “好你个嘴叼的丫头!我不跟你废话,再不交出许进来我就冲进去了!”15297583

    “您要冲我也没法子,不过您就算翻了我这地儿,也找不出我舅舅来!他为了您闺女借利钱的事正被人扣着呢!”“少赖我闺女!那是他自己不争气,挣了钱拿去赌了,这才欠下一屁股债!”站在邓逊身后的一个妇人骂道,“我侄女儿多贤惠的一个媳妇呀!肚子里还怀着他们许家的种儿呢!日夜操劳,哪里享过半点福了?瞧她身上穿戴又寒酸又破烂,像个啥样儿啊!你们还忍心这么污蔑她?”

    “哼,是没穿戴啥好东西,只怕都贴补娘家修佛塔了!”许真花讥讽地笑道。

    “大姑嘞!话可不能这样说呀!”邓逊媳妇姚氏忽然说道。

    姚氏并非像个泼妇似的,又哭又嚎又吵。她一脸忠厚老实的模样,眼眶里含着伤心的泪水,走到香草等人跟前,一一哭诉了起来:“我们也不是想来闹事的,谁闲在家里没事顶着大太阳跑这么远来砸人家的铺子呢?瞧着香草闺女,长得多水灵呀!我那闺女也跟你一样,是个好姑娘。嫁给你家舅舅,不求吃穿不求富贵,但凡有点平安的日子过就行了,谁晓得你家那舅舅是个不争气不成材的家伙!如今,我们家也不指望你那舅舅能挣出金山银山来,只要把我那闺女儿叫出来就行了!”

    许氏忙说道:“这位大姑,你这话就说差了。我家三弟挣多少给多少,啥时候亏待过你家闺女了?更何况,你家闺女倒还有脸说不求吃穿不求富贵,那为啥借了五百两利钱连吭都不吭一声呢?”“哎哟,许家大姐,”姚氏往门口的长凳上一坐,放生悲哭了起来,“那许进每月挣的那点银子啥时候交到过我闺女手里?不是给他喝了酒就是给他赌了钱,你说这话就冤枉了!”她把脸转向了门外,冲其他人伸长了脖子,肝肠寸断地说:“我闺女离家好几天了,连个音讯都没有呀!大家行行好,瞧见我闺女的言语一声!我往后一定给你们烧香求福了!”邓逊回头瞪着姚氏说:“光嚎有啥用呢?跟这些不讲道理的人不必说那废话!”他说完指着香草问道:“你那舅舅到底是交还是不交?”“我早说了,为了你闺女借的五百两利钱,我舅舅还在马石清手里呢?您难道不晓得?”香草回答道。“这真是笑话!我闺女会跟马石清借利钱?亏你们想得出这借口啊!”邓逊一脸气愤道,“怕是你哄着你舅舅借了利钱,贴补你这小食店吧?凭你还能做起这买卖?”

    香草往旁边凳子上一坐,慢条斯理地说道:“您老人家这次远道而来是为了跟我这晚辈讨论买卖经的?真是不胜荣幸呢!若是您愿意讨教,我也不会吝啬,只是上门讨教莫弄得跟踢馆似的,叫人误会您老人家想聚众为匪呢!”

    “跟你讨教?哼!我吃饱了撑着了!”“倒是呀!莫非您老人家真吃饱了撑着了?”香草故作惊讶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留您招呼一顿午饭了,省得您撑得胃疼走不了路!请吧!”“香草!”邓逊再次拍了拍桌子喝道,“老子没功夫跟你扯这嘴皮子……”“哟!”香草起身笑道,“您当我有这功夫跟您闲扯呢?这不是您非要没事找事说吗?既然没话可聊,那我也不留您和您身后那些兄弟了,请大家好走吧!”

    草回镇子人。“啥!想赶我们走!”邓逊回头朝自己的人喝道,“莫跟他们废话,砸了再说!”

    “砸了!砸了!”十几个人高声叫嚣了起来,声音差点把屋顶吼破。那些过路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转头张望香草家又出啥事了?

    许氏张金等人陡然紧张了起来。就在一群男人抹袖吐沫要砸店时,姚氏忽然跑过来拉着邓逊的胳膊,央求道:“老头子,可砸不得呀!我们家闺女还没要回来呢!要是你砸了她的店,她一发狠心弄死我们的闺女,到时候我们上哪儿去找人呀?”

    “他们啥都不肯说,我有啥办法呢?不砸了她的点,她以为我邓逊的女儿好欺负呢!”

    姚氏满面泪痕地走向香草,伸手一把抓住了香草的胳膊。香草微微吓了一跳,不知这姚氏想干什么。

    “香草闺女啊!”姚氏伤心欲绝地说道,“姑求你了,发发慈悲吧!把我闺女放了吧!姑愿意给你下跪磕头了!”没想到她果然双腿一曲,往地上跪去!

    香草心里一惊,忙抬手扯住她说道:“我手里没你闺女,你求我也没用!”

    姚氏死死地吊住香草的胳膊,开始发狠地摇晃和哭泣:“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发发慈悲吧!我那可怜的闺女儿命太苦了!你晓得你在这镇上可不得了了,说一句地都要抖三抖,可看在我们大家亲戚的份上,你就放了她吧!求求你了!”

    身后邓家的人见姚氏下跪恳求,香草却依旧不为所动,情绪一时间显得难以控制了!有人掀翻了桌凳,砸了筷子笼和碗碟,有人推搡张金等人,更有人叫嚣道:“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先砸了再说!”

    邓家的人在食店里放肆,姚氏却依旧一副凄苦无比的样子,紧拉着香草继续哀求!争吵声,掀桌声,哀求声,激愤声顿时乱成一团!香草忽然明白了姚氏的“用心良苦”,这对夫妻分明是在唱黑白脸!她可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店被砸了,让这两人阴谋得了逞!就在姚氏使劲吊着她时,她忽然往前一倒,假装晕倒往姚氏身上靠去!

    姚氏见情形不对,急忙抽身闪开,躲得比兔子还快呢!香草顺势靠在桌边倒下,顿时把香家的人吓得目瞪口呆!

    许氏推开正在跟她纠缠的邓家人扑向香草,大喊道:“来人呐!打死人呐!快来人呐!”

    邓逊往地上看了一眼,问道:“是装的吧?看你身子骨好好的,咋会晕倒呢?”“胡说!”许氏骂道,“你好好地装晕啊!你倒是晕一个给我看看!”

    张金忙给香草掐了人中,香草故意缓过一口气,使劲咬破了自己的一点嘴皮子,嘴角渗出了一丝丝血迹。

    许氏见她嘴角有血,忙问道:“草儿,你咋出血了?是不是那姓姚的对你做了啥?”姚氏忙辩解道:“可莫冤枉我哟!我就是挨了她一下,哪里伤过她了?”

    香草被许氏和许真花扶了起来,张金忙搬了柜台后的圈椅给她坐下。她假装一脸虚弱地对许氏说道:“娘,您莫跟他们急了,小心连您也给打了!我们家里就几个手舞腹肌之力的弱智女流,哪里能跟他们这些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人相比呢?那不是鸡蛋跟石头碰吗?要砸就让他们砸吧!砸坏了砸死了,左右不过是几个冤魂索命而已!”邓逊刚想开口说话,香草又对张金说:“姨夫,劳烦您拿我这钥匙去将我那屋子里的房契地契,一概银子拿出来,摆在那街面上给大家瞧着!这房子可以砸,人可以杀,可我那些银子地契却不能给人乱哄哄地浑水摸鱼地弄走了!”她说完解下腰间拴着的钥匙递给了张金。

    张金自然明白了香草的用意,忙拿着钥匙去取东西。许氏心里着急,拉着香草说:“草儿,先不提那银子地契的事,去翠微堂瞧瞧吧!瞧你都出血了!”12bBd。

    “娘,不碍事,左右不过是一条命!命要是不在了,那些银子地契留着有啥用呢?索性都捐给别人吧!”香草搀扶着许氏的手走到双眼红肿的姚氏跟前,声音轻柔,悲痛欲绝地说道:“大姑啊!我好同情你哟!我对天发誓,我真没害过她,你要是不信,那我们就去往门外枣树跟前发个毒誓!若我害了你闺女,我便孤独终老;你若冤枉了我,那后半辈子家拆散尽一无所有,如何?”姚氏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没想到她的苦肉计却给香草用上了。她想再哭时,香草抢了一个先,掩面大哭道:“我左右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倒也不怕再往那阎王殿里走一遭。大姑若是要怪就只怪我一个吧,谁让我做小辈的没好好哄着那舅母呢?舅母那么好的一个人啥也不图,就喜欢香珠那顶头面上最大的那颗珍珠!我也真是的,当时就该把那珍珠送给舅母,舅母也不会气得独自走了呀!”

    一说起珍珠,香珠就气得不行了。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捧出那顶还没来得及修好的头面,往邓家人跟前一扔,说道:“想要都给你们好!”

    众人往那头面上瞧了一眼,都唏嘘不已。谁不知道那头面是嫁妆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姑娘出嫁最体面的穿戴。再看看香珠这顶头面,珠子不齐,顶珠不在,实在难看极了!

    邓逊发火道:“你自家把头面弄成这样,反怪起我闺女来了!我女儿稀罕你这一点珍珠?”

    香草忙接过话说道:“我晓得,舅母哪里会稀罕我们的珍珠呢?是我家香珠自己撬了大珍珠,剪断了珍珠串子,硬逼着舅母要呢!”

    香珠气愤地发誓赌咒道:“我要是撬了头面上的珍珠,剪了珍珠串子,我就不得好死!就算死了也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许氏忙应声道:“没错!谁剪的谁就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姚氏和邓逊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女儿,岂会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手脚?邓逊忙向姚氏使了一个眼色,姚氏立刻扑到门槛边,一坐下就哀哭了起来。

    许真花恨得牙齿要紧了,喝了一声道:“还没完了哟?”“姨娘,”香草阻止道,“莫这样说呢!大姑说得对谁不是爹娘生养的?自家闺女丢了,那肯定是心疼了再心疼呢!”许真花不解地看着香草:“你这是咋了?”香草捂着心口,一副病态西施的样子走出了门口,说道:“诸位都来看看,都来瞧瞧!这是我家舅母的亲爹娘哟!闺女不见便上我家来要,大家都心疼心疼这苦命的爹娘,晓得我舅母下落的,麻烦言语一声,也叫他们好放心呀!”

    旁边有人问道:“你家舅母是不是那天穿着绿衫衣戴着银镯子的年轻妇人?”

    “正是呢!”香草忙上前问道:“这位大哥瞧见我家舅母了?”

    “我瞧着她从你家提了个包袱出来,往镇口去了。她那一身穿戴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吧。一个妇人上路,只怕半路上遇着啥了!”

    邓逊刚想反驳那多话的人,香草又抢了他的话:“这位大哥,你没听见刚才这位大姑说吗?我舅母素来寒酸得要死,受穷受欺,咋会一身十几两银子的穿戴从我家出来呢?你莫不是看错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毒攻毒情侣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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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逊也道:“对呀!我女儿在许家就没穿过啥好衣裳,咋会有那么贵重的一身打扮?我看你是替这香家说谎的吧!”

    这人倒有些脾气,一眼就看出邓家人是来闹场子的,不禁怒骂了起来:“你去问问,瞧见我不止一个!你那闺女穿得像只绿孔雀似的,还叫没穿过啥好衣裳?哄人的吧!这位大叔,我瞧着你不像是来找女儿的,倒像是来敲竹杠的!”邓逊顿时脸红了,跳出去就要与那人撕扯。殢殩獍晓姚氏忙拉着邓逊,哭道:“老头子,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要遭人家欺负的!就算香草这丫头真的害死了我们家闺女,只怕这镇上没人敢言语一声呀!”她说罢就扬臂长嚎道:“天老爷呀!天老爷!您睁睁眼吧!瞧瞧我那闺女死得多惨呀!您要这样对我闺女,不如也让我去了得了!”

    姚氏哭喊着往旁边枣树上奔去,香草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她甩开香草的手喊道:“让我随我那可怜的女儿去了吧!香大老板娘,我惹不起你,总可以死给你看吧!”

    “你咋晓得你女儿已经死了?”香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话。

    姚氏的脸色瞬间有些变化,仿佛内心有什么被触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香草却从她躲闪的眼底瞧出些端倪!至少在这一刻,她很明显地流露出了真实的感受——难过,一种失去女儿的难过!

    香草隐约觉得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目前她要先稳住这砸店的一干人等!

    “大姑,你咋晓得你女儿已经死了?”香草追问道。

    逊也家香没。姚氏躲开香草质疑的目光,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道:“我女儿……我女儿托梦告诉我的!”“那你女儿有没有托梦告诉你,到底是谁杀了她?”

    “你!”姚氏指着香草悲愤地说道,“她说是你害死她的!她死得好冤枉啊!”

    许氏忙喊道:“胡说!”香草抬了抬手示意许氏不要插话。她又盯着姚氏的眼睛问道:“大姑,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是咋害死她的?”“这……”“告诉她!”邓逊激动地在旁边给自家媳妇“呐喊助威”道,“让这儿的人都来听听,让他们做个见证!”

    “对!”香草一脸正义的表情对姚氏说道,“大姑,说出来吧!让所有人都见证你女儿在梦里告诉你的话!顺便告诉你一声,我昨晚也梦到你女儿了!我真是觉得很奇怪呀,我素来与舅母没啥交情,可昨晚她忽然来梦里找我,面色苍白如土,全如死人!一见到,就冲着我喊:‘好冤呐!好冤呐!’”

    “啊!”姚氏忽然捂着耳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邓逊脸色大变,冲过来拽着姚氏喝道:“你发啥疯呀!”

    姚氏面色发白,嘴唇有些紫红色,分明是被惊住了!香草瞧着有些眉目了,继续追问道:“大姑,你说呀!你说呀!舅母到底是咋死的?她托给你的梦跟我的梦是不是一样的?”

    邓逊回头道:“我女儿是被你害死的!你还在这儿装啥装?”香草一脸无辜地看着邓逊问:“那我咋害死她的?”“你……你咋害死她的要我来说吗?你自己不清楚啊?”

    “我真的不清楚呀!对了,大姑说舅母托了梦给她,让大姑说说吧!”香草拨开邓逊,拉着姚氏不停地追问道,“舅母是咋死的?她咋给你托梦的?是吐着舌头,还是被人勒了脖子,还是满身污血地向你走来……”“啊!你放手!”姚氏情绪十分激动,一把推开了香草,显然是在躲避香草的追问。

    邓逊见姚氏的情绪不对,忙招呼其他邓家人说道:“不必跟她废话了!砸了再说!替我女儿报仇!”

    “谁敢砸谁就跟我去衙门!”蒙时忽然匆匆地走来了。他身后跟着张金,原来张金听了香草的话,将她房中一干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然后就去找蒙时了。

    蒙时一到,众人便安静了下来。邓逊见一个穿着很体面的人出来说话,态度好了许多。他拱拱手道:“不晓得这位相公如何称呼?今天是我邓家人在此为我女儿讨要公道,不曾碍着您哪儿,请您还是退后几步,省得污了您的衣裳!”蒙时瞟了旁边香草一眼,见她嘴角有血迹,顿时更生气了。他冲邓逊喝道:“女儿失踪或者被害理应去衙门报案,难道你们这一干人等动私刑吗?”

    邓逊忙答道:“哪里说得上是私刑呢?我们不过就是来讨要个说法而已!”

    “那好,你们想讨要个说法,此刻就跟我去县衙里报案!县大老爷公堂上一坐,该咋办就咋办?如何?”邓逊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晓得这位相公为啥要帮着香草这丫头?莫非你们之间有些……”“我有朝廷俸银在身,你若再胡说,我可以再告你一条侮辱斯文的罪!”

    邓逊心里有些发怵了,忙问道:“不晓得相公……”香草故作一脸愁苦的表情向蒙时说道:“进士老爷,您可要为民女做主呀!”

    蒙时忍着没笑出来,心想这丫头还真能演戏呢!邓逊一听是进士老爷,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忙下跪说道:“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进士老爷长得是啥样儿!求进士老爷饶恕!求进士老爷饶恕!”

    其他邓家人一听这话,纷纷从食店里跑了出来,有些还在围观,有些却早已逃之夭夭了!

    就算在双湖县城里,进士也不过三个,连那县大老爷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所以这些人一听说是进士,早就吓得没了魂儿了。

    姚氏此时已经平静了许多,立刻又上演起了她那苦情的招术:“进士老爷好偏心呀!我那女儿死得可冤枉了!进士老爷为啥偏偏帮着香草……”“收收声,大姑!”香草轻蔑地笑容说道,“你老这么哭,老这么说,有意思吗?我刚才问你为啥晓得你女儿死了,你就已经吓得露了相!大姑,来我这儿之前你们就晓得邓燕已经死了吧?为啥还要跑到我这儿来闹呢?”“没有!”邓逊矢口否认道,“我们没有这么说过!”

    “是吗?”蒙时接过话来对香草说道,“既然他们不肯认,那唯有交给衙门处置了!但凡发生了命案,无论当事者亲者是否报案,衙门都会依律查办,正所谓人命关天呢!香草姑娘若想证明你的清白,那就即可派人去衙门报案吧!对了,死者是谁?”“叫邓燕,南溪镇人,生前跟一个叫马石清的人接过利钱呢!”

    那姚氏一听马石清三个字,顿时全身微微发颤,显得极为害怕的样子。旁边的邓逊忙说道:“不必你们管,这是我们自家的事!”

    “千万不要这样说呀!”香草一脸关切地握着姚氏的手说道,“大姑,邓燕好歹是我的舅母呀!虽说她犯了七出之条已经被我舅舅休掉了,可大家亲戚一场,咋能如此绝情呢?既然晓得她出事了,我这做侄女儿的也该好好地表表心意呀!是不是呀,大姑?”姚氏整个胳膊都在颤抖,显然是心虚。她急忙甩开香草的手,后退了几步说道:“不……不用了!你……你少装好人!你……你就是……”“大姑,说不准今晚邓燕就会白着一张死人脸,浑身是血地来找你呢!”

    “不会!不会!”姚氏大喊了几声,捂着耳朵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她就给石头绊倒在地,额头磕在地上,顿时磕出了鲜血。当她看见鲜血时,发疯似的乱舞着双手喊道:“血啊!血啊!到处都是血啊!”

    邓逊见情势不对,忙上前就甩了姚氏两个耳光。姚氏被打得一愣一愣的,捂着脸嘴角还在抽搐!邓逊骂道:“吼啥吼啊!跟老子回去!”12bBd。

    “慢着!”香草叫住了邓逊笑道,“大叔要走吗?未免太急了一些吧!你们砸了我店里的东西,只当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砸完就各自回家各找各娘吗?”“你还想咋样啊?”邓逊忽然有点怕香草了。15297583

    “瞧您这话说的哟!我可没逼着您来我店里砸东西,掀桌子呀!您是一腔热血地要来帮我换一副新家居,我能拦得住您吗?好了,您砸也砸了,气也出了,好歹该把账结了吧!”香草手一伸喊道,“良杰,算盘!”

    良杰飞快地捧着算盘跑出来递到香草手里。香草上下抖了两下,往手肘上一放,利落地拨了起来:“桌子坏腿的三张,杯碟十二副,筷子笼八副,灯盏两副,拢共算起来十五两银,再加上两个帮工受了伤,一家人受了惊吓,汤药费,精神损失费,拢共算十两,您得赔二十五两!”

    邓逊霎间面色如猪肝,气愤又窘困地喊道:“哪儿……哪儿这么多?那啥……啥精神损失费?”香草笑嘻嘻地说:“哎哟,大叔,您带着一帮子人像土匪似的闯进我家,上至人下至那笼子里的鸡,哪个心惊胆颤,魂不守舍,说不定今晚还会吃不下睡不着呢!您说,您该不该赔些珍珠末子的钱给我们压压惊呀?要您嫌少,那好啊,反正我要替舅母鸣冤呢!不妨把您一块儿请上公堂去,往县城里头开开眼也好呀!”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蒙时也忍不住掩嘴笑了笑,然后说道:“香草姑娘,你何必如此为难他呢?他好歹与你家有些亲戚关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进士老爷!”香草回头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可是拿朝廷俸银的,哪儿晓得我们这些小女子当家做买卖有多难呀!风吹雨晒不说,还时不时地被人踢馆呢!每月挣的银子连买珍珠末子定惊的钱都不够呀!”

    “唉……那就没法子了,凭你吧!”蒙时居然学香草开始演戏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邓逊见蒙时也不帮他了,便指着旁边看热闹的那些邓家人说:“东西是他们砸的,与我何干呢?”话音刚落,几个邓家人就冲过来指着邓逊骂道:“好你个邓逊啊!来之前你咋说的?你说只管砸,坏了事赔钱你扛着!这会儿你就推给我们了?”

    “是呀!你们两口子说邓燕被人害了,要找人家香老板娘算账,找了我们给你壮壮胆儿!这胆儿壮完了,还坑我们一回是不是?”“到底邓燕是不是给人家香老板娘害的呀?你们俩口子莫不是自家把女儿掐死了扔后山埋了,到这儿来冤枉人的吧!太没道义了,连自家兄弟都坑害,收拾他!”

    几个人纷纷上前揍了邓逊一顿,将他打得脸肿眼黑,活像只没进化完的熊猫似的。

    这时,香草笑道:“各位请先停停手,听我说一句。我明白,你们都是我舅母的娘家人,听说她受了委屈自然会来帮忙,多仗义呀!这笔账啊,我指定不找你们算,我说话算话的!”

    其中一个邓家人朝香草拱拱手道:“香老板娘,我算见识了!人家都说你做买卖地道,原来连做人也这么地道,怪不得一个女人可以开起一家店呢!今天是我们哥几个上了邓逊的当儿,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往后有啥事只管招呼一声!”

    香草笑道:“若是各位有心了,请吧!”

    这几人朝邓逊吐了几口唾沫,然后气愤地走了。香草蹲下来看了看邓逊那狼狈的样儿,微微一笑道:“大叔,银子该赔了吧?二十五两,正好够我赎回被你女儿买了的许家老房子,您一点都不亏呀!只是将先占用的东西还回来而已,要是按照马石清的算法,只怕利息多了去呢!”

    姚氏忽然失控地说了一句:“马石清不是个好东西!”

    香草眉头一皱,忙问道:“你刚才说啥?马石清不是个东西?”“胡说啥呢!”邓逊起身踢了姚氏一脚喝道,“给老子闭嘴!你还要命不要命了?”他说完把随身的钱袋翻了个底朝天,数出二十五两银子,然后拉上姚氏就狼狈地走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当说客蒙娴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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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逊夫妇一走,旁人也哄笑议论着离开了。殢殩獍晓香草回头朝蒙时笑了笑说:“真得多谢进士老爷了!”

    “那也没你演得好呢!吓得那两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蒙时不由自地想抬起手去替香草擦那嘴角的鲜血,却被香草轻轻让开了。她含笑道:“旁边还有人呢!”

    “那不请我去坐坐?好歹给我这救命恩人来杯茶吧?”香草抬手微笑道:“那请吧,进士老爷!”12bD5。

    许氏等人已经开始收拾食店的东西了,香草把蒙时请进了食店,亲手给蒙时泡了一壶金桔枸杞茶,斟了一杯递上去说道:“没你爱喝的茶叶,这是我平日里喝的,进士老爷将就着喝吧!”蒙时淡淡地抿了一口,觉得橘香和枸杞香溶在了一块儿,十分清醒爽口。他笑问道:“你这金桔是酿过的吧?味道真不错呢,给我一些我回家泡着喝!”

    “还要别的吗?我酿了杏子,桃子,还有冬瓜!”“你倒真爱弄这玩意儿,都给我些,喝了酒吃了荤腥可以解解腻。对了,你的嘴角……”“哦,我倒忘记了!”香草拿手帕抹了抹笑道,“当时情急,我就咬破了嘴皮,流了点血出来吓唬他们。”“没伤着?”15297699

    “没呢!”

    蒙时笑了:“你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下次不许这样了,那咬破嘴皮也不是好玩儿的,晓得不?”香草凑近轻声问道:“你心疼了?”蒙时悄悄地回了一句:“可不吗?刚才我真想揍了那家伙一顿呢!”

    香草噗嗤一声,掩嘴笑了起来。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许氏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两人有说有笑地像一家人似的,一点都不避嫌呀!她想走过去说两句,可许真花把她拉住了。

    这时,宝儿忽然匆匆地跑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少爷,不……不好了!大……大小姐来!”

    “来了就来了呗,为啥吓成这样?”

    “她来的时候,样子可不好看了!”

    蒙时起身对香草说道:“那些东西记得给我,不许耍懒!”

    “嗯,你先去吧,我稍后叫良杰给你送去。你家大小姐来了,你可好对付?”“为啥要对付她?我向来只当她空气呢!”“真坏!”“先走了!”

    蒙时与宝儿刚刚离开,许氏就甩开许真花的手走过来说道:“草儿,你刚才说送蒙时啥东西?”“我酿的那些蜜饯果子,咋了?”“哎哟喂,草儿啊,你也不晓得避忌一下,跟那蒙少爷坐着有说有笑的,旁人瞧见了会误会的!”“娘,谁爱误会就误会去吧!没啥大不了的事!”香草说完伸了伸胳膊说道,“我要去歇歇了,身子有些累呢!”

    “草儿……”许氏还想说什么,却被许真花和张金两人一起拉住了。许氏着急地问道:“你们俩咋啦?为啥拉着我呢?我要跟草儿说……”“姐,你也得有点良心才是!今天要不是蒙少爷及时赶来,我们的店只怕成了蜂窟窿了!我瞧着蒙少爷那人不抬架子,是个不错的人!”“啥?”许氏瞪大了眼睛指着许真花说道,“你啥时候跟草儿一边了?真花,你可不能背叛我呀!”“姐,不是真花背叛你,是我们觉得蒙少爷真是不错!今天我去找他,他立马就来了!你瞧,他多在乎我们的香草呀!”“啥!”许氏的音量提高了两倍,指着张金说道,“是你去叫的蒙时?”张金忙躲在许真花身后说道:“姐,你可不能怪我!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得找个能说话的是不是?找镇长的话,他那腿脚走到了,只怕店都给人砸了!我想这蒙少爷平日里挺帮我们香草的,就去找了他,他立马就来了!姐,其实蒙少爷对香草真是好,真心地好呢!”

    “你……你们……”许氏放下手气得快不行了,感觉自己是被众叛亲离了。

    香珠走过来笑道:“娘,姐其实早和蒙少爷好上了!”

    “啥!”许氏惊完就捂着心口大喘了一口气。“姐,莫激动呀!这是好事呀!”“好啥好呀?要是传到蒙家老夫人的耳朵里,只怕我们香草又要遭罪了!”“有啥好担心的呀!谁能欺负我们香草呢?”张金笑道,“姐,我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香草啊,就得蒙时来配!”“你们……”许氏看着一个个“背叛”自己的人,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再说,蒙时回到住处时,他的大姐蒙娴早等在二楼上了。他上了楼,看见蒙娴站在百宝橱前欣赏那株红珊瑚,笑问道:“大姐是为了那珊瑚才来的吗?”蒙娴回过神来,放下珊瑚转身道:“你这话倒是伤了我了。在你眼里,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点小东西的?”

    蒙时坐下道:“那大姐来我这儿是为啥呢?”蒙娴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子。他抬了抬眼皮问道:“又咋了?”“我瞧着你都快不认识了,还不得多瞧几眼吗?”“有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晓得的。”

    蒙娴笑了笑说:“我晓得你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呀,你是不喜欢我来这儿。你那么聪明,自然猜得到娘为啥叫我来这儿了!不过我这一趟不算白来,赶上了一场好戏呢!”“噢?”蒙时一点也不惊讶。

    “刚才拿算盘的姑娘就是香草吧!她名声远比她本事大呢!就算在双湖县城里,她与唐少爷的事也是传得人尽皆知呀!三弟,你也想去淌那滩混水吗?”蒙娴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

    刚才在人群之后远远地观看了一阵子后,她打心底地瞧不上香草!没见过面之前,她对这姑娘就没任何好感。如今看见香草和一干男人打交道,更是鄙视不已。

    “你还是没说你来这儿的目的,要是不说,我可就少陪了。”蒙时起身笑道。

    “咋了?还想赶我走呀?”“不是,我甘蔗地里有些事没忙完,你大可以坐在这儿好好欣赏那株红珊瑚,一会儿要走的时候吩咐马夫一声就行了。”

    逊夫议吓走。蒙娴知道蒙时的脾气,也不跟他兜圈子了。蒙娴说道:“娘的心意你是晓得的。上次你回去时娘吩咐你好生应付那郑小姐,成了两世家结姻的好事,谁晓得你竟然对那郑小姐不冷不淡,害得郑小姐跟娘抱怨说你早已经将她忘记了!”蒙时回道:“我不曾记得,何来忘记一说?”“她到底是郑伯伯的女儿,名门淑媛,你竟看不上?”“循规蹈矩的话,我该自小就困在家里,如二哥一般听从父母吩咐,墨守成规了。”

    “我晓得你生性自由,十三岁那年便独自出门游学去了。爹娘拦不住你,也只好由着你去。可如今你大了,又回来掌管家业,该是时候听听爹娘的话,娶了那郑小姐才是!”

    “大姐原来是给娘当说客来了,那就叫你失望了。麻烦回去告诉娘,我拒绝过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

    蒙娴不甘心,又问:“那香草真对你胃口?莫不是你一时兴起,贪图刺激?谁都晓得她当初大胆得跟唐少爷私奔,品行德行跟一般姑娘终究有些不同的。是否因为觉得她比那柳花巷子的姐儿多几分……”“大姐,说话莫太放肆了!”蒙时冷冷地看着蒙娴说道。

    见着蒙时这模样,蒙娴有些吃惊。虽说蒙时待她总是平平淡淡,可还是有尊敬之意。就为了刚才她数落香草的一句话,蒙时却给她脸色看了。她好不自在,冷冷地讥讽道:“三弟是嫌我把话说得太难听了吧?那更难听的话只怕你还没听过呢!不过身为长姐,我总是要劝你一句的。想要香草进蒙家,那可是门都没有的事!你向来聪明,该晓得如何权衡轻重吧!”

    “多谢大姐提点,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蒙时,你老实告诉我一句话,你招惹那香草是不是因为从前与唐廉(唐少爷本名)那些不服气?”蒙时微微一怔,抬头问道:“大姐,我何时与唐廉有了不服气?我自幼与他同窗,情谊甚好,何来嫌隙呢?”“情谊甚好?”蒙娴起身甩了甩长袖,轻蔑地笑笑说,“你以为我不晓得吗?你与唐廉背地里较着劲儿呢!你为啥那么小就出去游学了?当真是想做到学富五车吗?我看不是吧,你是不想见着唐廉让你想起从前那件事情……”“大姐多心了,也多虑了,”蒙时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我与唐廉即便是有些意见不合,那总是如同手足的兄弟,岂会为了避开他而去游学呢?大姐说了这些多,不过是想完成娘交付你的事情,好在娘跟前讨好一把而已!”“你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呢!我做这些事做那些话都是为了你,为了蒙家的将来!”“是吗?”“蒙时,你这话啥意思呢?”蒙娴不禁有些生气了。

    “大姐,你心知肚明。自我回来掌管家业起,大姐夫里外受制不少。他几次问我讨要账库权限我都不允许,这事让他心里挺不舒服的吧?”蒙娴脸色一变,质问道:“你姐夫日夜为蒙家操劳,你这整日在外游学快活的小舅子不感谢几句,倒还疑心挖苦了起来!你当真没把我和娘,还有你姐夫当成自家人过!”“好端端的,拉上娘做啥呢?想让我连同娘一块儿数落吗?我还不会不孝到那个地步!”蒙娴那点小心思被蒙时看得一清二楚,显得十分尴尬。她见威慑不成,便来软话。她坐下叹息了一声道:“你莫怪我疑心,这从小到大,你哪儿像老二那样亲近过我呢?我每每对你好一些,你便避开不离,生生地疏远了我们这份姐弟之情了。”“你我原本并非一母所生,又何须如此矫情呢?我向来性子就冷,惹你不高兴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今ri你来这儿的用意我也是晓得的。你急着替娘完了心愿,不过是想讨娘一句好话,让姐夫亏空了入粮那笔账的事掩过去。”

    “胡说!你姐夫没有亏空,那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做的!”“纵然是下面人做的,那姐夫疏于管理也是不对的吧?”“这事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姐夫?三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笔入粮的账闹翻了脸呢?你姐夫心里也委屈!这些年你不在家,爹又多病,靠着老二能撑起家业吗?这里里外外还不得你姐夫跑路?就为了这点苦劳,你也该给你姐一个面子把这事抹过去吧!否则——”蒙娴那杏木圆瞪的眼珠子一转说道,“否则在娘跟前,我可不好交代你和那香葱的事!娘若晓得了,只怕那香草就没好日子过了!”

    蒙时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再给你一条路,亏空的银子全数退回来,只当这事就了了。若不然,该咋办我还是回咋办的!”

    蒙娴又气又急,问道:“当真一点情面也不留?你姐夫哪里来银子补上亏空呀?”

    “我相信他有的,而且我相信不必姐夫还,大姐你的私房只怕也够了。”“我……我没那么多私房!”

    “行了,我言尽于此,大姐自己好好斟酌吧!”

    “那你也要好好斟酌了!”蒙娴冷笑道,“为了你那个破香草,只怕会闹到你身败名裂,或许也会像唐少爷那样堕崖而亡!”

    “你操心过头了。”

    蒙娴狠狠地瞪了蒙时一眼,气呼呼地下了楼,招呼马车扬长而去。宝儿立马跑上楼说道:“少爷,大小姐可生气了!这回回去,指不定在老夫人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些啥呢!宝儿这命估计是保不住了!”

    蒙时笑道:“老夫人也没那么可怕,不过就是训斥你几句罢了。”“少爷,您真打算为了香草姐姐跟大小姐和老夫人对着干?”“你觉得呢?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宝儿抓了抓后脑勺说:“要是我,倒没那胆量。只求在家做个舒舒服服的少爷,娶几房媳妇就够了,横竖不用太好看,只要能伺候我就行了。”“你倒很贪心呀,宝儿!”“嘿嘿……”宝儿咧嘴一笑道,“那不过是我梦里的事,少爷您莫笑话我!我哪儿能跟您比呀,您要选香草姐姐一点都不奇怪,那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呢!”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终发现香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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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与宝儿打趣了几句后,良杰就将几样蜜饯干果送了过来。殢殩獍晓宝儿泡了一盏樱桃橘皮茶,闻着着实馨香新甜,忍不住讨要道:“少爷让我也尝尝呗!每次香草姐姐送来的东西准是好吃的,只叫我递个手,不让我尝一口,得让我多馋得慌啊!”

    “你这嘴巴越来越会说道了。行,每样匀你一点,这样总该成了吧?”“谢谢少爷!”

    宝儿欢喜地跑下了楼,正打算拿罐子分一点时,吴良生来了。

    蒙时本打算吩咐人去叫吴良生来,没想到吴良生倒自己先来了。他对蒙时说:“东家大概也听人说起了那地里捅洞的事儿,我没啥好辩解的,特意来向东家辞工。”蒙时早料到他这句话了,之前几次都一直给他机会,可如今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蒙时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你的工钱我会叫宝儿送去给你,至于住在你家里的那些工人我会让吕光重新在镇上找住处,最迟今明两天搬走。”“东家不必着急办,慢慢来也行。我心里还是很感激东家的,跟着东家我学了不少东西,涨了许多见识,只是如今我不能再跟着东家了,我想自己干点啥事。”“你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你是个肯干的人,当初我会留下你也是这个原因。”“临走前,我想提醒东家一句,虽然东家不爱听,但我还是必须要说,离香草远一点,她只会给您带来厄运和麻烦。”蒙时抬头看了吴良生一眼,笑问道:“你如此厌恶香草到底是为啥呢?”吴良生一脸严肃地说道:“也没啥缘由,只是瞧不上她那样专耍心计的人。”蒙时摇摇头说道:“我看不是,你不是瞧不上,是心里不服气。”吴良生诧异地说道:“东家,我对她一个姑娘家有啥不服气的?”“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去城里干活就是为了多学点本事,自家开家铺子,往后才有本钱娶乔司璇过门,对吗?可你发现世事往往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和简单。就连一个很不起眼,被无数人鄙视的香草都能开家自己的小店,你心里就觉得更不服气了!”

    吴良生辩解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东家!我只是厌恶她为了求取富贵不惜攀高枝,不惜抛头露面,甚至想方设法地接近东家您!”“如果那个可以攀高枝的人是你,你会咋选?是弃之不顾,还是死死抓紧?”

    吴良生被这话问住了,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因为从未曾在自己内心问过这样的问题。他沉思了一小会儿说道:“我不太明白东家的意思。”

    “离高枝远的人往往会羡慕或者嫉妒离高枝近的人,会十分厌恶那样的人,甚至还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厌恶是最正确的,那是因为他自己无法得到的缘故。而你对香草就是那样的态度。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放平自己的心,好好想想往后的路该咋走。”

    吴良生无法立刻消化蒙时的话,内心产生了一种抵触:蒙时始终是帮香草说话的,不听也罢。他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东家对香草如此痴迷。难道东家不觉得要同香草在一起是十分困难的事吗?”15302476

    “这世上本无易事,若非一番艰辛困苦,又如何品尝得到那种来之不易的幸福呢?其实我游学经商这么些年,见过如香草一般会做买卖的女人不少。她们为了生存,各显神通,发挥了超过男子的能力和聪慧,却往往得不到认可。往后你经历多了,自然就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好好记住吧!”

    吴良生向蒙时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离开了。走出蒙时住处时,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有了无限的自由,却有了生存的负担。

    这事当晚就被吴氏夫妻俩知道了。他们闹不清楚吴良生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被乔司璇拒婚之后,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好好干活儿,还辞了这份五钱银子的工。五钱银子对这个家来说是个多大的补贴啊!

    吴氏气得不行了,跑到胡氏跟前来哭诉:“四娘啊,我真想不明白良生为啥那么喜欢乔司璇呢?她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姑娘吗?这镇里镇外少了标致的姑娘吗?前些日子,金大姑还跟我说了一个来着,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可好了,他连那工都辞了,往后又该干啥呀!”

    胡氏一边劝吴氏,一边让良坤去劝劝吴良生。良坤去了,却被吴良生几句话给打发回来了。他有些闷闷不乐,站在院子里攀着桃枝儿玩儿。香云端了一盆热水从他身边经过说道:“要是闲着没事干,就给爹把热水送去!”

    良坤接过热水往吴善才房里走去了。香云正要回灶屋时,发现良生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两下,她有些好奇走出门外一看,果然是良生站在门外。

    良生的事香云已经从吴氏断断续续的哭诉中知道了,她心里有多难受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最让人难过的事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情敌死去活来。这时候她看见吴良生不禁有一肚子的怨气,转身就要回去。

    “香云!”良生轻轻地唤住了她,“为啥见了我不理不睬的?”香云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乔司璇,理了你如何?不理你又如何?我还是省省那句话留着跟鸡狗说,倒还顺心点!”

    良生轻叹了一口气,垂头道:“连你也笑话我,倒真没人肯听我的了!也罢,你替我转告良坤一声,刚才他来找我聊天,我心情不好没理他,让他莫多了心,往后再找他喝酒。”

    香云听着他忧愁的话语到底软了心,回身往台阶下走了几步,站在月光下问道:“你辞了工到底要做啥?”“我要做大事,不想在东家手下做小工了,那样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良生愤愤不平地说道。

    “大事?你已经想好了要做啥吗?”“嗯!”良生使劲地点点头道,“香云,你瞧着吧!这会儿看不起我的人往后必定会来羡慕我。我吴良生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好了,你进去吧,谢谢你肯听我说这几句话,到底……”

    “到底啥?”香云不禁追问道。

    “没啥,你进去吧!我娘大概还在骂我吧,替我说两句好话,哄着她回来吧!”其实良坤想说你香云到底是心疼我的人,所以才会如此耐心地听我说完这些话,可是他立刻想起了良坤,便没将话说下去了。

    良生说完这话匆匆地走了。香云凝望着他的背影,伫立了许久。直到夜风忽然吹动了她的耳坠时,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往里走去。

    刚走到门里,她就被门后的良坤吓了一跳。原来良坤就站在门后一直听着!她捂着心口问道:“你躲这儿做啥呢?”良坤的脸色不太好,用一双质疑的眼神盯着香云问道:“生哥哥找你做啥?”香云解释道:“他是来找你的……”“可为啥你出去跟他聊了那么久?”良坤急匆匆地打断了香云的话。

    “你不在院子里,我自然要出去应他一两句了!”

    “你又不是乔司璇,理不理他又有啥干系呢?”良坤气愤地说出了这句话。

    香云脸色霎时尴尬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能答上话。良坤扭头就回房间了,留下一股子怨气随风飘散。

    胡氏好不容易劝住了吴氏,将她送回了家。回来时,她见香云还在灶屋里切鸡草,便拿过她的刀说道:“这么晚的天儿了,还不回去歇息?良坤洗澡没?叫他冲冲凉去!”时与杰姐几。

    “娘,还早呢!您去叫他吧!”“咋了,又吵架了?这回又是为了啥呀?”“没吵架,您多心了。”香云说完就出了灶屋,不情愿地回了房间。

    良坤光着上身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香云轻手轻脚走到梳妆台前,怕吵了他又惹来一堆话。他忽然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冲着香云问道:“上次你说你心里有人,是生哥哥吧!”

    香云抬起一半的手放了下去,瞥了良坤一眼道:“我不晓得你在说啥!”

    “是生哥哥吧?”良坤再次用犀利的语气问道。

    “你到底想干啥?你心里就没别人吗?你只管去想着你的香草,管旁人的事做啥?”“你是我媳妇,我就要管!”良坤恼怒地说道。

    香云忽然被良坤的愤怒吓了一跳,因为良坤从未这样吼过她。她心里觉得难受,问道:“你也晓得我是你媳妇?我只当你心里只有香草呢!你能想着旁人,我就不能了吗?我从没管过你,你凭啥来管我?”

    “你……”良坤跃起来高高举起了手掌!

    香云吓得缩了缩头,瞳孔里充满了畏惧。她没想到良坤会为了这事而想打她,她一直都以为良坤心里除了香草还是香草,她啥都算不上!

    良坤始终没有打下去,而是照旧甩门而出。临出大门前,他往灶屋里寻了一瓶前几天汪嫂子送给母亲的酒,提着酒出门了。

    他跑到张三姑家旁边那块空地上,坐在宽大的树杈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闷酒。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对不起香云,因为心里想着香草而无法与香云很好的相处,为此他一直深深自责,并总是处于纠结不安的状态。可今天,他终于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令他和香云无法正常相处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香草,还因为自己的亲堂哥良生!香云心里念着的人居然是生哥哥,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因为愤怒,他很快喝完了那瓶酒。夜风吹了几股后,酒劲儿上来了,他歪歪斜斜地从树上滚落下来,摔得额头膝盖都破了。可他不觉得痛呢,爬了几步后,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汪嫂子家门口。

    “开门呐!开门呐!我要买酒!我要买酒!”良坤使劲地拍着门,因为太醉了,以至于忘记了汪嫂子家的酒馆早就关门了。

    没过多久,汪嫂子打开了小门,奇怪地问道:“谁呀?听声音像是良坤呢……哎哟,我的天哪!良坤,你是咋了啦?”

    借着油灯的光,汪嫂子看见良坤额头上渗着鲜血,裤腿儿破了,膝盖那儿也冒着血呢!她以为良坤被打劫了,吓得赶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良坤喊道:“良坤呐,你上哪儿去弄成这副模样啊?”“酒!给我酒,嫂子!”良坤扑进门里,往从前放置酒缸的地方走去。12cS8。

    这时,香草和孟贤从后院走了出来。良坤一见到香草,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香草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了孟贤身后。

    孟贤忙挡住了良坤,问道:“兄弟,啥事这么不开心呐?你喝了多少酒啊?走走走,哥给你醒醒酒去!”

    “让开!”良坤一把推开孟贤,抓住香草的胳膊不断地摇头道,“真不是我的……我的错!原来……原来真不是我的错!香草……我可真他……他他娘……”“他他他啥呀!”孟贤忙拽开了良坤,对汪嫂子说,“快去跟胡四娘报个信儿,她家良坤要闹事了!”

    汪嫂子忙取了灯笼就跑出门了。孟贤不忘叮嘱一句:“嫂子慢点,莫摔着了!”

    良坤还要挣扎着往香草跟前扑,却被孟贤死死地挡住了。孟贤劝道:“好兄弟,有啥话告诉哥哥?有啥不痛快地跟哥哥说!”

    “啥哥哥啊?”良坤发怒道,“亲哥哥都管屁用!”“哎哟,这是哪门子的无名大火啊?”孟贤抹了抹被良坤喷了一脸的口水无奈地说道。

    麻二婆听见动静走出来时,香草忙叫她去看着喜儿在后院屋里待着。她一边回头一边嘀咕道:“哎哟,咋回事啊?好端端的,为啥发疯似的呢?难道给我们家隔壁的疯子给咬了?哟哟哟,赶紧回去看着我家喜儿呀!”

    “香草!香草!”良坤连喊了两声说,“我可冤……冤了!我可想跟……跟你说……我后悔来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表白良坤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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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啥呀你?”孟贤问道。殢殩獍晓

    “我……我为啥不娶……娶你呢?”良坤满嘴酒气地嚷道。

    孟贤忙把他的嘴巴捂上了,轻声喊道:“兄弟哟,这话可说不得呀!”

    良坤掰开孟贤的手,嚷得更大声了:“我为啥……啥不能说?我喜……喜欢欢欢……香草……我我我……”“我你个头呀!”孟贤一边架着良坤一边回头对香草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商量的事明天再说?”香草想了想,转身去了后院。不多时,她手里捧了一木勺凉水,朝孟贤喊道:“孟贤哥,先让开!”

    孟贤身子一闪,香草照直了往良坤脸上泼去!一股醋腥味儿立刻充斥着良坤的鼻腔,他不仅连打了两个喷嚏!

    “清醒一些了吗,良坤哥?”香草问道。良坤被这掺了醋的凉水一冲,又连打了两个喷嚏,人比之前清醒些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靠在后面的墙上问道:“我在……在哪儿呢?”

    “你在汪嫂子家呢!”香草说道,“脑子好使些了吗?晓得你自己在做啥吗?”“我……我在做啥?”“第二次了,你这样已经是第二次了,良坤哥!你觉着这样有意思吗?我哪一次给过你原本不该有的希望吗?我一直都跟你说得很清楚明白呀!”

    良坤使劲眨了眨眼,甩了甩头,有了更多的清醒。孟贤叉腰摇头道:“小子,要不要再给你浇一瓢?你这整得是哪一处啊?叫人家香草多难为情呀!”

    “我刚才……我刚才说了啥不得体的话吗?”良坤盯着香草问道。

    孟贤哭笑不得,坐在旁边乐去了。良坤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道:“香草,对……对不住了……”“你不该跟我说这句话,”香草说道,“你没啥对不住我的,只是有些对不住你自己而已。瞧着你这副模样,我刚才的想法倒是要打消了!”

    “你啥想法?”

    正说着,汪嫂子带着胡氏几人匆忙地跑来了。胡氏一进门瞧着良坤这模样,吓得了一大跳,忙问道:“死小子,你上哪儿去弄成这样啊?”良坤好不尴尬,低着头说:“我喝了一些酒……”胡氏问:“哪儿来的酒?该不会是汪嫂子前几天送我那瓶吧?”

    良坤点了点头道:“就是您放在案板下那瓶。”

    胡氏气得不行了,拧着良坤的耳朵就骂道:“好好地,为啥偷我的酒喝呀?心里不顺畅骂两句也行,喝酒伤身的晓得不?”“四娘,松松手吧,他好歹是成了亲的人,是人家的相公,不能再这样对他了!”香草忙把胡氏拉了过来。

    胡氏指着良坤数落道:“他这样儿我咋能放心呢?跟自家媳妇一吵架就出门溜达,这下可好了,偷上我酒喝了!”

    汪嫂子惊讶地说道:“前几天我送你那瓶可是那坛子里的头酿呀!良坤一整瓶都喝光了?”

    良坤点头道:“是喝光了。”悔啥娶边道。

    汪嫂子笑道:“瞧不出来你的酒量倒跟你娘不相上下呢!那酒是我特意挑的,酒劲儿最足了!你喝了那么一瓶,还能走到我家,算你厉害!”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吴善才笑道:“原来也是个能喝的种儿,真愧是我儿子呢!往常你总说不能喝酒,这下该晓得自己的酒量了吧?”良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胡氏忙道:“赶紧跟汪嫂子赔个礼儿,这大夜里的,扰得人家不安宁了!”

    汪嫂子忙摆手道:“罢了,这算啥呀!只要良坤好好着,我就不担心了!可是呀,往后再想喝酒也得寻个有人的地方,你瞧瞧你这伤呀,准是摔了跌破的,多不值呀!”

    良坤起身向汪嫂子倒了个歉,晃了一下身子勉强站稳了,又问香草:“你刚才说啥想法?”香草笑道:“我晓得吴良生已经辞工了,那蒙时手下就没个得力的头头了。我瞧着你挺合适的,打算跟蒙时荐你。”

    “真的呀!”胡氏笑得合不拢嘴巴。

    “可是,不是还有吕光吗?”良坤问道。

    “吕光那人靠不住的,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一拨比一拨响。莫瞧他平时待人和气,背地里不晓得告了多少小状,这样的人做了头会带坏所有帮工的。”“我……我行吗?”良苦有些犹豫了。

    “有啥不行呀?你自己倒要跟自己鼓些劲儿,做事大大方方,该拿主意就拿主意,莫太畏手畏脚了。这当头儿的也不是天生就会。你做上一段日子,那自然就有了经验了;有了经验后,做事就更上手了,不是吗?”一席话说得良坤直点头,可到底是喝晕了,他一点头就往旁边靠。胡氏和吴善才忙扶住了他。胡氏冲香草笑道:“你有这分心实在太感激了!你放心跟蒙少爷说,我们良坤一定好好做,必不叫他失望!”

    “行,你们赶紧扶着他回去解解酒吧,明天我跟蒙时说了,自然会派人来叫他的。”

    良杰忽然在旁边冒了一句:“那可不行呀!哥要做了头儿,少说每月也有五钱银子,我才五百文呢!”

    香草笑道:“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呀?凡事都要慢慢来,记不得不!”

    良杰摸了摸脑袋笑道:“我晓得了,师傅,那我们先回去了!”

    胡氏一家走后,香草对汪嫂子说:“这酒作坊的事就先说到这儿。眼下不急,等我的豆瓣酱可以卖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往外销。”“好嘞!”汪嫂子点头道,“那你舅舅那事咋办呢?小满被打伤了,要不让孟贤去看看?”“不必了,蒙时已经找人帮我去南溪镇查探了,相信最迟明天可以有消息。”

    “哎哟,那蒙少爷真对你有心了!我看你啊,就是做少奶奶的命!”汪嫂子感叹着笑道。

    “啥少奶奶不少奶奶的,我倒是不稀罕那空名头。纵然跟蒙时成了,我也是不会去蒙家那大宅子住的。要依我的愿,还住这镇上。”

    “那更好,没了你,这镇上就不热闹了!”

    过了一会儿,孟贤送了香草回家。她回去时,香珠还没睡呢,正盯着那顶残缺的头面伤心。

    她笑道:“还在看呐?我不是说了吗?把这头面送回去,让祥玉轩修复修复便成了。”

    香珠翘嘴说道:“姐,我听张三姑说,这头面要是破损了,可不吉利呢!成亲那天会出麻烦事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外面的人都说你姐我要倒霉,我几时倒霉了?那些话你莫放在心上,好好地准备准备做你的新娘子吧!我教你那法子,你可用了?”

    “就是那个啥面膜是吗?我可舍不得,做一次得费一个鸡蛋呢!每次只用鸡蛋清调和了面粉和蜂蜜往脸上涂,有用吗?那吃的东西为啥不进嘴里,要涂在脸上呢?”“就跟你上药是一个道理呀!你照着这面膜法子敷下去,保准你洞房那晚迷死你的二郎哥!”

    香珠咯咯咯地笑开了:“姐,你哪儿晓得那么多事呀?莫非你也想和蒙时成亲洞房了?”

    “先管着你自己吧!去把辛姐姐叫来,我去取面粉,鸡蛋和蜂蜜,我们三人一块儿做,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哎!”

    第二天早上,许真花看见石缸里用碗冻着三只没有蛋清的鸡蛋,吓了一跳,忙问许氏:“姐,你瞧着这是啥玩意儿吃了的呀?为啥只要蛋清不要蛋黄呢?莫不是有啥东西进了灶屋吧?”

    许氏没还没说话,旁边香辛就笑了起来。许真花问道:“辛儿,你晓得?”香辛道:“那是昨晚我们做面膜剩下的,香草说今早炒了葱花吃呢。”

    “做啥东西膜?”

    “面膜!”香辛往脸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就是敷在脸上的东西。敷了一会儿再洗掉,脸上可清爽了。”

    “吓!那太浪费了吧!吃的东西往脸上抹,这一定又是香草的主意吧?城里人时兴这样?”“谁晓得呢?下次我们把您也叫上,让您好好地美一把!”

    许氏笑道:“草儿那丫头,脑子里竟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晓得是从哪儿学来的。叫啥东西呢?”

    “面膜!”

    “名字倒挺新鲜的,就不晓得费了这么多鸡蛋有没有啥效用。对了,草儿上哪儿去了?”

    “没等吃早饭,她就出去了,说是去找蒙时少爷了。”“啥?这么一大早就去找蒙时了?这丫头到底没个忌讳呀!”

    香辛笑了笑说:“她还不是为了舅舅的事,昨天不是托了蒙少爷去打听消息吗?”“对,有这事呢!”许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对许真花说道,“真花,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不如,下午我们去隔壁村找那位秦大仙算算?我听田婆婆说她算得可准了,连你家子孙有几个都能算出来呢!”

    “你要去,我陪着你去就是了。”“唉……不踏实啊!”许氏不断地念着这句话。

    香草的确是去蒙时住处了。因为去得有点早,所以宝儿刚把门打开,正打着哈欠呢。12cS8。

    “宝儿,昨晚干啥去了?”香草跨进门来笑问道。

    “香草姐姐,这么早呀!”宝儿忙把她迎了进来,只当是半个女主人了。

    “你家少爷呢?”“还在被窝里呢!昨晚上不晓得想啥呢,都三更天了还叫我泡茶喝。你等着,我去叫他。”“不必了,我自己去!”

    “啊……”宝儿眼睁睁地看着香草小跑地上了楼,心里嘀咕道,莫不是少爷和香草姐姐早就那个啥了?瞧那天在白花坡搂在一块儿像团棉花似的,哎哟喂,不敢往下想了!15302476

    香草噔噔噔地跑上楼时,蒙时才刚刚起床,正在穿衣裳呢。他以为是宝儿,便说道:“宝儿,替我挑件蓝色的衣裳出来,腰带不要拿错了,总把淡青色的当湖蓝色拿来了。”

    “湖蓝色比淡青色好看吗?我倒觉得淡青色好看些!”

    外面传来香草的声音,把蒙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又问道:“外面是谁呢?”

    香草忽然伸了个脑袋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是我呢!少爷还没起床吗?要不要我叫宝儿来伺候您呀?”蒙时有点尴尬了,毕竟自己只穿了一身棕红色的内衣。香草瞧着他那有些局促的样子,掩嘴笑了起来,退到外间说道:“行啦,我不偷看你了,赶紧穿了衣裳出来吧!”

    “替我把宝儿叫来。”“没宝儿你就不穿衣裳了?真是少爷癖呢!”

    香草把宝儿叫了上来,宝儿替蒙时拿了穿戴的衣物后,这才下楼去准备早饭。

    蒙时走出来时,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还真没你不敢去的地方呢!柳花巷子敢闯,连我房间也敢闯。”“那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进去了,行吧?”“那不可行,你有个时候总得进去吧!”

    “不害臊!”

    “你都不害臊,我为啥要害臊呢?”

    “说正经的事,你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吗?”“应该在路上了,我吩咐过他,一得消息立刻回来报。你还没吃早饭吧?”

    “唉……担心舅舅,想着能早点从你这儿得到消息,去安慰安慰我那睡不下的娘呢!”

    “等吃了早饭说不定他就到了!”

    “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你手下不是没了吴良生吗?自然要找个能领头的,让吴良坤来做如何?”

    “为啥?吕光一直夸你呢,为啥不选他?”“那吴良生走后,你为啥没立刻让吕光来做头头?这不就证明了你的担心和我的担心是一样的!”

    蒙时无奈地笑道:“我这心是不是都让你给看光了?我想啥你都能晓得?”“反正身子还没看光,你不吃亏!”

    “小丫头真敢啥都往外说呢!”

    两人正打情骂俏时,蒙时派去的人勒马停在了门外。这人叫元松,是蒙时留在城里照看当铺的一个伙计。因为他有些功夫在身上,所以这样的事蒙时总是派了他去。

    他匆匆跑上楼,看见蒙时和另外一个面生的姑娘在一块儿,心想这大概就是少爷说的香草姑娘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出主意元松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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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道:“你说吧,不必忌讳啥。殢殩獍晓”

    元松说道:“小的昨下午得了少爷的信儿就去了南溪镇。晚上住在镇上后一打听才晓得,香草姑娘的舅舅已经给马石清放了出来,人在茶铺子里躺着,走不动道儿了。”

    “伤得很重吗?”“腿上伤了,小的让镇上大夫给瞧了,没伤着骨头,只是皮肉破了,也不碍啥事。小的急着给少爷回话,一清早就赶回来了。香草姑娘的舅舅还在路上,左右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到。”

    香草总算是放下心来了,问元松:“马石清为啥忽然放了我舅舅?起初不是说要我舅舅还钱吗?”“这事小的问……”“不用跟我称小的,我可听不惯呢,我又不是你家少爷,”香草冲蒙时吐吐舌头道,“莫把我捧高了,小心咋摔死都不晓得呢!”“摔不死的,下面有人颠着呢!”蒙时回话笑道。

    元松有点尴尬了,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两位关系非同寻常呢。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小……我问过了,那马石清跟别人说契约原是邓燕签的,只找邓燕便是。打了你舅舅只因为当初他说话不客气,冲撞了马石清。”

    “呵!变得倒挺快呢!我舅舅冲撞了他遭打,我表哥冲撞了他也要遭打,他真成了惹不起的阎罗王了!”香草气愤地说道。

    元松点头道:“可不是吗?那马石清是南溪镇本地人,手里有些闲钱放利钱,还养着了些打手在家,自以为是一方土霸了。我接你舅舅往客栈去时,马石清还派了他的人来警告我们小心着说话,莫断了自己的后路!”

    “真倒有些土豪的气息,”蒙时轻蔑地笑笑说,“不过蠢得可笑,自己露了马脚还不晓得呢!你去吧,护送香草姑娘的舅舅回到镇上,便回城里去吧!”

    元松道:“少爷,有个事小的正好跟你说说。我们当铺里收着一对银瓶儿,您是晓得的,那是前朝时宫廷赏玩的物件,算是好料好做工了。前头两天,大姑爷来了当铺,说要给两位朋友开开眼界,便吩咐陈掌柜的拿了银瓶儿出来给他们赏玩儿,后来银瓶儿又归了库里,等我再去看时,瞧着那银瓶儿有些怪异,仔细一瞧才晓得是给人调了包儿,好好的银瓶儿成了锡瓶儿!”

    “又来了!”蒙时轻轻地拍了拍桌面说道,“他这伎俩也不怕用穿了帮?陈掌柜年纪有些大了,又敬他是姑爷,所以才如此掉以轻心地收了银瓶儿。这事我晓得了,你跟陈掌柜说暂时不提……”“那咋能不提呢?这事不仅要提,还得好好地提一提!”香草忽然插话说道。

    “为啥?说来听听!”“你想,不提的话事情久了,中间很多事都问不明白了,那陈掌柜的不就如了你家大姑爷的愿,成了替罪羔羊了吗?还好这事发生没多久,不如索性摆开了说。那库里的东西只怕

    不止银瓶儿一样儿被掉包了,你何不趁机盘查一番?”元松道:“只怕就算查了出来,大姑爷也是不认的。往常少爷没回来打理之前,当铺里的东西都是随他高兴拿去就拿去,从不入挡记册。如今少爷回来接管了,他便使起这样的招术,为难了我们下面的人。”“他不认不怕,但得要他清楚这事的后果。清点出来的赝品你只管找个大橱柜子摆放起来,要摆在显眼的地方,叫人都能瞧见的地方。”元松不解地问道:“这是为啥呢?”香草微微一笑道:“你摆出来时得跟人说明了,这是当铺里清出来的赝品,东西不晓得啥时候给掉包了,至于是谁做的不必提大家心知肚明,摆放在那儿只当是给当铺里的掌柜和伙计提个醒儿。外人一听这话就晓得有玄机了。既然有赝品就有真品,真品握在谁的手里谁就该不舒服了,因为来路不明呀。若是想出手,只怕更难了。”

    元松紧皱的眉头忽地松开了,惊讶地点着头笑道:“香草姑娘这法子使得,既清出了赝品,又给了那大姑爷一个警告,两全其美呢!少爷,您看……”

    蒙时微笑着点点头说:“就照她说的去做吧。”“是,小的明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去接香草姑娘的舅舅!”

    元松跑到楼下,神情十分得意。宝儿忙问:“元松哥,得了啥宝贝啊?”“哼哼,”元松抄手笑了笑说,“这回还不给那大姑爷一个难堪!往常总刻薄我们,以为没人可以收拾他了!如今,这香草姑娘出另一个主意,可叫他心里难受死!”

    “啥主意?”“你打听了也没用,我问你,楼上那香草姑娘跟少爷是啥干系?我瞧着很不对劲儿呢!”“元松哥这话问得傻了些,连我宝儿都不问这话,你还敢问出口?”元松点头笑道:“是是是,是我多嘴了。不管他们是啥干系,至少我觉得那姑娘比大姑爷,二少爷能干!好了,我先走了!”

    元松走后,蒙时笑问道:“老板娘,要不要上我家当铺当掌柜去?”“我可不跟老人家抢饭吃,那会折福的!”香草起身笑道,“我得回家等我舅舅去了,良坤那事你瞧着办吧!”

    “等等!”蒙时拉住香草的手坐下问道,“我明晓得良坤喜欢你,我为啥要让他做工头呢?”“哟,你还真拿他当情敌吗,蒙少爷?我心里反正是坦荡荡的,只拿他当朋友。既然是朋友,自然是想他好了!你用不用自己看着办吧!”

    “你都替我把当铺的事处置了,我还敢说啥吗,老板娘?”蒙时俏皮地笑问道。

    “都抱怨上我了?早晓得我就给自己嘴巴封上一层黄泥,再来你这儿最好。”蒙时忽然伸手托着香草的下巴,拿大拇指轻轻地摁在香草唇上,笑道:“不用黄泥,我替你封了,行不?”香草的脸忽然热了,顿觉着气氛有些暧昧了。她忙拨开蒙时的手,说道:“回回里都让你占了便宜,小心我给你算笔总账!不说了,你慢慢用早饭吧,我走了!”

    香草回到家不久后,元松就把许进护送回家了。一家人谢过元松后,请来了乔大夫为许进瞧瞧。

    乔大夫人看过后与元松说得相差无几,一家人总算是放下心来。可肚子里憋着的那份气儿实在是没处可发!

    香草问起许进邓燕的下落,许进摇头说道:“真不晓得呢!小满叫我去时,我往老房子里找过,根本没人在,只是东西在。我往老房子里寻了些往常的衣裳和物品,刚回到客栈就被马石清的人盯上了,非叫我还那五百两银子,你说气人不气人!”

    “舅舅,这事你还得去报案!”“为啥?那邓燕死哪儿去了跟我有啥干系呢?”“你又没正式写下休书休了她,她自然还是你的媳妇。你媳妇失踪这么久你也不去报案,往后要是出了啥事,只怕你的嫌疑更大了!”

    张金忙道:“香草这话不错!你报案是你在理,你不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听着邓燕爹娘那话,只怕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许进大惊,激动地从床上撑起来说道:“她不在了?那我的孩子呢?”“那孩子只怕也不是你的,”香草安慰道,“舅舅,你先养好伤,我明天写个状子替你呈到县衙里去备了案。万一舅母真出事了,你才好有个说法是不是?”

    许进不断摇头道:“这是为啥呀?我想不明白她好好地咋会不见了呢?唉……我与她到底几年的夫妻情分,竟这样阴阳相隔了,实在是……”

    许氏劝道:“那是她的命!路也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你呢!你好好地回来,往后再娶个好媳妇,日子照样得过呢!”

    过了两天,香草带了那顶被毁了的头面,由香辛驾了牛车往城里去了一趟。她把头面交到了祥玉轩,请他们尽快修复一下。

    那老板认得香草,满口答应道:“只是缺了珍珠而已,其他纹饰没花,这修补起来方便,你吃过午饭后来拿,准成!”时道松茶忌。12cS8。

    香珠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香草又问那掌柜的:“你可晓得附近哪里有人写状子写得好?”“城北面有个玉皇庙,庙外有个专替人写对联状子的秀才,文笔极好,你去找他准没错!”

    香草谢了掌柜的,两姐妹立刻赶去了城北的玉皇庙。她们果然看见好几个人围着一个小摊,生意显得挺不错的。香草前往一挤,笑问道:“这位秀才相公能否替我写个状子?”那人抬头一看,脸色立刻有些不对劲儿了!香草和香辛也愣住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为何偏偏是廖庆呢?

    廖庆很快低下头,一边替人写对联子一边回答道:“可以,但要取银五两。你愿意等便等,等不了只管走。”15302476

    香辛心里好一阵难过,低着头不说话了。香草知道廖庆多少有些生气,便点头笑道:“行,我在旁边等着。你忙完这几个人再写吧!”

    廖庆埋头忙着自己的事了,不再去理会她们两姐妹。她们在廖庆旁边的小摊上瞧了瞧,见有几个香包做得倒挺好看的,正握在手里打算买下来。

    旁边来了两个婢女模样的人,神情有些清高。一个穿青衫的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得逛逛再回去,省得又看大小姐那冷脸子!最近真是倒霉,偏偏啥事都撞在大小姐和大姑爷身上!”

    另一个穿红衫说:“三少爷铁了心要收拾大姑爷,大姑爷还能咋样儿呢?”

    “老夫人护着大小姐和大姑爷,三少爷能咋样呢?到底是自己生养的,不比那三少爷是别人生养的……”“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真是张嘴就来!”

    “呵!这又不是啥背密的事情!全府上下谁不晓得啊?要不然,大小姐也不会让我们到这玉皇庙来做那法事了!左右不过想克着三少爷罢了!”

    那穿青衫的婢女说着往香香辛手里看了一眼,问那小摊老板,“她手里的绿鹦哥还有没有?我要一对!”

    小摊老板说:“只剩下那一只了,金鱼样儿的倒有一对的,不晓得姑娘喜欢不喜欢?”那婢女瞥了一眼香辛,伸手就将她手里的那只绿鹦哥香包拿了过来,不耐烦地说道:“你拿着到底买还是不买?不买就给我,省得耽误了我的功夫!”

    香辛抬起眼皮看了那婢女一眼说道:“这买东西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还没瞧完呢!”那婢女翻了个白眼,态度傲然地说:“你瞧了那么久也不买,分明是不想买。这买东西是谁先付银子谁买,难道你不晓得呢?哼!”她说这话时眼珠子在香辛身上来回滚了两转,分明有些瞧不上香草两姐妹。

    “那是不是跟买丫头一个道理儿啊?”香草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出来。

    那两个婢女的脸色都绿了,这话分明是在贬低她们跟香包没什么分别。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香草便把那婢女手里的香包拿了回来,掏出一钱银子递给了小摊老板,然后问香辛:“你再挑一只姜黄色的相思雀呀?凑了那只五色线的黄鹂多好看呀!配你那身草绿色的裙子正好呢!”

    香辛拿起黄鹂对比了一下说:“我不喜欢姜黄色的,给香珠吧,我选个金鱼的,咋样?”“很好呢!”

    那两个婢女将香草根本不理会她们,气得没处撒火去。小摊老板忙劝说道:“你们再瞧瞧别的?那枣红色的相思球跟姑娘身上的裙子正好相配呢!”

    那穿青衫的一脸不乐意地说道:“我想着选只绿色的鹦哥儿来配我那新制的绿衫子呢!”

    那穿红衫的问:“你又新制了衣裳?大小姐赏的吧?”“哼,大小姐这两天心情不好,拿了老夫人准备给二少奶奶的绿绸缎子。你晓得的,二少奶奶最喜欢绿色了,大小姐就偏都拿绿色,剪得一块儿一块儿图心里舒服,还赏了一块儿给我呢!”

    “二少奶奶只怕也不敢说啥。”“她敢说啥呀!大小姐一瞪她,她也只有掉泪珠子的份儿!”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求状子巧遇廖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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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婢女叽叽喳喳地抱怨了一阵子,然后分别拣了一个三色蝉和相思球就走了。殢殩獍晓临走前,她们没忘记狠狠地瞪香草两姐妹几眼!

    等她们走后,香辛轻声说道:“这两丫头真是不晓得忌讳,在外这样唠叨自家主人的是非,一点教养也没有。”香草看了一眼两婢女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说道:“这叫物似主人形,她们主人是个啥样儿,她们便是啥样儿。”

    “看来蒙家真是不太平呢!”这时,廖庆摊前的人都散去了。香草拉着香辛走到了他跟前,客气地说道:“劳烦你帮我写个状子,我晓得你文笔不错,请你在字面上多斟酌些。”廖庆连眼皮都没抬,一边拿笔蘸墨一边问道:“要写啥样儿的?”

    香草便将邓燕失踪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廖庆想了想问:“邓燕?你说是那日在我跟前又吼又骂的那位年轻妇人?”

    “正是呢!她失踪已经快十天了,家里人根本寻不到她的踪迹。”

    “我倒是瞧见过她一回。”香草两姐妹惊讶地问道:“真的?在哪儿?”廖庆道:“大概是在七八天以前,我姑母腰上生了火疔疮,每年夏天也有那么一两回,我打算去村子旁边的火龙山找点黄连熬煮汤水。路过一片竹林时,我瞧着一个年轻妇人往山上走去。因为那处偏僻,少有妇人独自上山,又穿得有些招眼,所以我就多看了两眼,认得是那日在你家冲我一阵叫嚷的妇人。”

    香草兴奋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七八天之前,那就说明舅母当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火龙山。不过她去火龙山做啥呢?”廖庆道:“山上有个寺庙,住着三个和尚,向来香火也不太旺盛,时常瞧着他们下山来化缘。我估摸着你舅母是往火龙寺去的。”15307299

    个婢后抱讳。香辛疑心道:“一个年轻的妇人独自往那僻静的寺庙去做啥呢?莫不是有人等?”

    香草忍不住夸了香辛一句道:“姐就是聪明,我猜也是这样的!”

    当着廖庆的面,香辛仍旧有些局促。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不敢看廖庆的表情,虽然她心里很想知道廖庆到底是拿什么眼光看她的。

    廖庆此时忍不住拿眼瞟了香辛两下,顿时想起当日邓燕所说的那句话。他不禁心里纳闷了起来,为何这样一位看上去娴静的姑娘会是个偷儿呢?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其实当日他之所以拂袖而去,并非是因为香辛如何如何,而是气愤香草若是看不上自己,就该早些说出来,何必又请了过去呢?

    “秀才相公!”香草笑嘻嘻地说道,“你还在生气吗?你那么大量,想必早就不生气了吧?”廖庆收回眼光,低头提笔道:“谁说的?你与我仅有两面之缘,怎晓得我这人气量如何?”“唉……说起来那日真的很对不住你!原本是我娘一厢情愿地想撮合你我,可我心里早有人了,我娘也奈何不了我。但是,我娘自打见了你第一面后,喜欢得不得了!她说,要是让你做了别家的女婿,她可要好几宿睡不好觉呢!你去问问,那镇上谁不晓得我娘想你做她女婿都快想疯了!这么说,你心里是不是舒服一点?”

    “先莫说话,我正写着呢!”廖庆全神贯注地在纸上挥毫。香草忙碰了香辛一下,说道:“姐,替秀才相公研墨啊!”

    “啊?”香辛没反应过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香草。

    “研墨呀,你没见秀才相公正替我们写状子吗?你会墨墨吧?我瞧着你上次研墨挺好的。”香草冲香辛挤了挤眼。香辛这才明白过来,起身拿起旁边的墨棍在砚台上磨了起来。她之前帮香草研过墨,所以还算上手。

    廖庆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写状子。不多时,一张状子就写成了。香草拿起来一看,竖起大拇指赞道:“哇!这字叫一个美呀!颜真卿是你家高祖吧?王羲之是你亲姨丈?蒙时的字都没你好看呢!”

    廖庆有点吃惊地看着香草,对她那只竖起来的大拇指不知该表达什么样的感叹了。一个姑娘当街像个男人似的竖起大拇指,他倒真是第一次遇上,心里虽然觉得香草挺有趣的,但还是清楚自己跟这样的姑娘格格不入,幸好当初没有定亲。

    “对了!关于我舅母的事,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啥时候有空闲呐?我今天不得空呢,改天找你!”香草把状子递给香辛说道。

    “你随时来这儿找我就行了。”“那多不方便呀!我也不是经常来城里,不如找个时间去你家里吧?上次的事还没跟你和你姑母道歉呢!”

    “不必了……”“千万不要说不必了,多见外啊!我娘要是晓得了,她一定心疼死呢!你可不晓得,为这事我耳朵都快被她拧下来了。她喜欢你甚过喜欢我这个女儿了,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待!我笑话她,要是再倒回去三十年,我估计她肯定得想嫁给你!”

    “啥?”廖庆发现这姑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呢!当着街面,这姑娘居然拿自己娘开这样的玩笑话。他惊愕不已,手里的毛笔不由地滑落,掉到了他的衣衫上。

    “哎呀,笔掉衣裳上了,弄脏了吧?”香辛忙喊道。

    廖庆起身时已经来不及了,那笔尖上的墨汁在他素色的衣衫上蘸了好几处墨点了。香辛紧张地问道:“要紧吗?瞧着有些不好看呢!要不要找个地方洗洗?”

    “不必了,不必了,”廖庆忙摆摆手道,“我回家再洗吧!”

    “那可咋好呀?你一会儿还写东西呢,让人瞧见了不好吧。”香辛一脸心疼的表情说道。

    “没啥关系,我坐着写,他们看不见的。状子你们拿好了,赶紧去衙门报案吧,这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马虎了。有啥事直管回来找我。”香草把五两银子放在摊位上说道:“我舅母的事你暂且不要跟任何提起,就算有人问你,你也不要说。”“我明白,这银子你收回去吧!我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写份状子哪里用得着五两银子呢?”“我买的不止是状子,还是书法呢!要是放在从前,论尺卖的话我估计连一尺都买不上呢!你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香草说完拉上香辛就走了。

    香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这才跟香草一块儿走了。在路上,香草笑问她道:“这么快就舍不得了?要不我草草收敛些妆梳,今晚就送你过去?”香辛噗嗤笑了出来,轻轻地掐了香草一把笑道:“你这嘴可真得罪不起呢!你没瞧见吗?刚才你说娘那话把人家廖庆吓住了!”

    “哟哟哟,人家廖庆?为啥不说我们家廖庆呢?”

    “还说还说!”“没我出主意,你能给他研墨吗?回家后,多多练习练习研墨才行!一会儿我给你买几副墨砚!”“我为啥要练习研墨呀?”香辛掩嘴笑道。

    “你明明晓得还问我呀?你是不好意思罢了!要是往后你们成了,那才子夜读,研墨,哟哟哟,想想我都觉得跟画似的!”

    “莫笑话我了,赶去衙门找张牢头吧!找了张衙役,去看看爹和两个哥哥。我这还是头一遭去见他们呢!”12e7V。

    香草忽然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单是女儿去见有啥意思呢?要是能把那秀才女婿一块儿带去,那我爹不晓得会高兴成啥样儿呢!”“又来了又来了!”

    两姐妹有说有笑地到了衙门口,找了张牢头。张牢头借了状子说:“你只管放心,这状子我会亲自递交上去的。”

    香草微笑道:“多谢您了!这些日子劳烦您照顾我父兄了,我姨夫时常惦记着您,说得空一定来城里找您喝酒聊天呢!”“叫他赶紧来,我好长时间没跟人喝个痛快了!”“好,我回去一定转告姨夫。对了,刚才我路过你岳母杂货铺子时瞧见好些东西都不错,所以就买了些,随便放了些东西在那儿,您记得去看看!”张牢头心知肚明,含笑说道:“好,多谢了!快去看你爹和两个哥哥吧!”

    香草领着香辛来到了大牢里。香辛见着香附就下跪磕头,把香附吓了一跳。香草笑道:“爹,您就受着吧!这是该您受的。娘替您收了一个好女儿呢!”“啥?真的呀?辛寡妇成了我女儿啦?”香附一脸惊喜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了!她如今已经改名儿叫香辛了,入了我们香家的谱儿。”

    香附喜出望外,忙说道:“这是好事啊!可是,辛儿啊,你瞧爹没啥东西给你的。往后出了牢笼子,爹给你补上!”

    香辛笑道:“娘都给齐了,爹就不必再给了。爹在牢里呆着好好的,那就是最好了!”

    香诚香实都笑了起来。这牢里少有人笑得如此开心,隔壁那坐牢的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说道:“香老头啊,你真福气呀!我可真是羡慕你呢!每次女儿来准有好事,自打那孙牢头走了之后,新上任的张牢头待你客气多了,时常还招呼你些酒菜,我们哪里去享去呢?不过是孤独老死罢了!”

    香草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叔,你是因啥事被关进来的?”“左右不过是跟人打了架,叫人冤告了一状,跟你爹他们差不多的。”

    “为了啥事啊?”“唉……说起来就话长了!可惜我儿子没在眼前,要是我儿子在,必定叫那些龟孙子吃不了兜着走!”那老头越说越激动,甚至咳嗽了起来。

    香附忙劝道:“耐着性子,等着你儿子回来,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身子不好,千万要珍重些。”“嗯,是啊,我得留着命等我儿子回来呢!”香草好奇地问道:“您儿子是做啥的?往哪儿去了?”那老头说:“我儿子是跑马帮的,开春就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家里就剩下我们两爷子了,他一走,我便没个依靠,只能给人冤了进来。”

    香草安慰道:“您也莫太着急了。那回来晚的指不定弄了啥好东西回来贩卖呢!等您儿子回来了,他肯定能把您弄出去。”“借你吉言吧!”老头勉强地笑了两下。

    出了大牢已经是午时了,香草和香辛打算去附近饭馆里吃东西,然后去祥玉轩取头面。从候温楼经过时,香草忍不住往里瞟了一眼,发现客人也没几个,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香辛不失时机地笑话她道:“还没做老板娘呢,就操起这份子心来了!”

    “姐,你是报复我来着吧?”香草转头笑道,“你瞧着,我回去一准把你和廖庆的事闹得全家都晓得!”

    “你敢?少胡说了,人家廖庆待我没那啥意思!老板娘,要进去尝尝吗?”“算了,上次来过两回,改去别家吧!”

    两人找个饭馆草草吃了一顿饭,然后去了祥玉轩。谁想到祥玉轩居然大门紧闭,好几个人都围在门口呢!

    “哇,不会携款私逃了吧?我的珍珠头面呢?”香草挤上前去向旁人问道,“这是咋回事啊?”那人说:“我在这儿打了一对镯子,还等着今天来取呢!谁想到上午还好好地开着,下午便关了门,是啥道理啊?”

    “有人在里面吗?”香草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了几眼,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不像是忽然逃跑了。

    这时,她隐约看见几个人从二楼上走了下来。跟在后面一直弯腰恳求的好像就是掌柜的。她忽然想起上次蒋见金来收铺子的事,莫非这次掌柜的已经招架不住了?

    大门忽地就开了,香草忙退到了一边。果然,蒋见金神气活现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围观的人说:“这祥玉轩结业了,往后改成金雀楼。你们有啥东西没要回来的,只管找这家掌柜的!我话可说清楚了,你们要是没能要回来自己的东西,往后可不许上我这金雀楼来闹事!”他说完领着两个伙计扬长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取头面巧遇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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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一拥而上,将掌柜的团团围住了,纷纷嚷着要取回东西或者自己的定金。殢殩獍晓掌柜的脸色不太好,却不得不忙抬手招呼道:“大家放心,你们的东西我一定……一定给……”他眼看要晕过去了,旁边两个伙计赶紧扶住了他。

    这时,有两个后生小伙嚷道:“他装病呢!分明是不想交出来!万一他没了气儿,我们上哪儿去找自己的东西?那可都自家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呀!少跟他废话,我们自己拿!”

    这话极具煽动性,众人的情绪一时间高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去几个百宝橱上拿东西。香草发现,那两个年轻后生直奔柜台边,根本不像是冲着自己东西而来的。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吓得不轻,急忙阻止那些人。可没人愿意听他们的,都生怕自己的东西拿不回来了。趁着混乱的时候,那两个年轻后生从柜台下抱了两匣子东西就往外跑。

    香草忙叫香辛关了大门,上了栓,然后举起一个花瓶使劲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生脆响惊住了众人,大家这才停下手里的争抢,回过头来看着香草。香草抄手问道:“咋了?改抢了?哟,这到底还是县城里呢,你们就这素质?”

    “啥素质不素质的啊!”那两个年轻后生中有一个瘦脸的人说道,“你还不赶紧拿了你的东西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借问一句,你拿到了你的东西了吗?”“我自然是拿到了!我说姑娘,你再斯斯文文地站在那儿,只怕一点银渣子都捞不着了!”

    香草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对掌柜的说:“唤个伙计去报官吧!”

    众人一听报官,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那瘦脸的激动地指着香草说道:“大家莫听她的!她准是跟这掌柜的一伙儿的!你们瞧瞧,为啥她进来不先抢东西呢?”“我素质高,你不晓得吗?”香草笑问道。

    “啥素质高?哼,我瞧着你就是不对劲呢!大家可得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到了县大老爷跟前我们也有理可说呀!自己家积攒点银子容易吗?你们说是不是?”“你不去做传销真是亏了你这个人才了!”

    “大家拿上该拿的东西,少跟他们废话了!”瘦脸的后生一鼓动,大家又开始抱这个抢那个。

    掌柜的急得跺脚,拍着大腿连连咳嗽道:“求你们……咳咳咳……那些都是我积攒下来的……求你们先听我说……咳咳咳……”香草拉住一个伙计,附耳了几句,然后让香辛开了门放伙计出去了。两个年轻后生见那伙计出去了,料想是报官去了,急忙又煽动起大家来:“大家快走!拿上自己的东西快走!那死婆娘叫人去报官了!”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抱起东西往门口涌过来。香草香辛以及掌柜和他三个伙计全都堵在了门口。瘦脸后生嚷道:“让我们出去!不然我们就揍死你们!”

    其他人也乌鸦般地乱叫了起来,不断地往前推挤。香辛忙问香草:“咋办呐?照这样挤过来等不到衙役来,他们准冲出去了!”

    香草双眼盯着那两个年轻后生怀里的匣子,心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两个人连银子都不抢,而去抢柜台里的两个匣子呢?照理说,柜台里放着的多半都是账本或者没有入库入账的闲置银两。若说银两的话,掌柜的应该不会放太多;比起百宝橱上的银器来说,那点算不得什么;若是账本的话,两个年轻人抢账本做什么?

    那些人越挤越过来,还动手打起了挡在前面的掌柜的和三个伙计,将香草和香辛挤到了门上。香草脑袋给撞了一下,疼得要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前面伙计的背说道:“帮我站那儿上面去!”“哪儿?”“那柜子上!”

    进门处右手边有个搁放东西的台子,香草踩着那伙计的肩膀爬了上去,然后大喊了一声:“都给我静一静!”

    下面的人根本不听,香草索性举起旁边的一个手握铜炉朝后面大花瓶上砸了过去。众人这才停了手,齐齐地仰望着她。那瘦脸后生叫嚣道:“你玩砸花瓶玩上瘾了?”

    “我看你是想混水摸鱼吧!”香草盘腿坐下说道。

    “我是取回我自己的东西!”他辩解道。

    “那好,我问你,把收条拿回来!”

    “收条?”

    “对,收条!大家都清楚,往这儿寄放了银子或者定金的话,掌柜的是会给个收条的。你说你在这儿有东西,那把收条拿出来!”

    这两个年轻后生顿时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掌柜的也从惶恐中回过神来,冲两人问道:“对!拿收条出来让我看看!”

    香草接过话说道:“大家清楚吧,若是有收条,即便是因为一时气愤砸了这儿,到县大老爷跟前说话也是有些理儿的。要是没那收条,只怕就不是取回自家的东西,而是抢劫了!”“我有收条的!”

    “我也有收条!”

    “我的收条在这儿呢!

    那些人纷纷从自己兜里袖里取出了收条,掌柜的一一看过后,点头道:“的确是我写的收条,没错!但是你们俩——”他气愤地指着那两个后生问道,“拿出收条来!”瘦脸后生强辩道:“刚才一时激动,把那收条掉了,不行吗?”

    香草问道:“那至少你该说得出自己在这儿存放了啥东西吧?”瘦脸后生正要说话,香草抬手道:“不必马上说,我们玩个有趣的游戏!掌柜的,给他们两只笔两张纸,分开他们,让他们写出来!”15307299

    两个后生齐声道:“不会写字!”“不会写?我看是不敢写吧?那你们中指上的竹节印是啥呢?”

    大家齐齐地看了看这两人的手指。但凡是会用毛笔的,长久写惯了,便会在中指上留下一个凹下去的竹节印儿,这是香草上一世在电视里看到的。

    两个后生飞快地藏起了自己的手指,分明有些心虚的样子。香草冷冷一笑道:“会写字而不敢写,是为啥呢?”圆脸后生说道:“我们取的东西都不一样,再说也不认识呀!”“不认识?那好,你们分别说说要取啥东西,值多少银两,让掌柜的回想回想,省得一会儿衙役来了冤枉了你们。”圆脸后生说:“我要取……取给老爹打的银烟杆子!值十五两银子!”

    瘦脸后生说:“我要取给我妹子打的一副手镯子,少说也值十两吧!”

    香草点了点头,说道:“那请你们打开你们怀里的两个匣子,让我们看看里面装的啥。”

    掌柜的激动道:“那里面就是些单据和账本,你们抢了那东西做啥呢?”瘦脸后生忙说:“我们抢错了呗!以为这里有银子呢!”

    些人了将边。圆脸后生也说:“是啊,我们以为柜台那儿的东西更值钱呢!所以一时心慌就抢了这两个匣子!”

    香草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取了二十五两银子出来放在台子上,说道:“那好,你们把手里的匣子交过来,我这儿给你们二十五两银子,如何?”

    两人捧着匣子居然有些犹豫了,好像舍不得撒手似的。香草转头对掌柜的说:“看来您匣子里有宝贝呢!宁可不要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肯放下匣子,是不是有点奇怪了?再瞧瞧其他人,手里拿的都是银器或者瓷器,唯独他们俩,啥也不要,直奔你的柜台而去,拿了匣子就要跑,这是为啥呢?”

    旁边的人多少也瞧出点端倪,指着他们问道:“你们到底来拿东西的,还是来抢人家掌柜匣子的?”

    “自然……自然是拿东西的!”

    香草托着下巴笑道:“趁衙役没来之前,最好把话说清楚了!这儿的人都有收条,唯独你们没有,论起来该算是趁乱哄抢,旁人可免了罪责,你们却难逃杖罚!要是不信的话,一会儿去公堂上试试?”

    两个年轻后生脸都白了一层,抱着那匣子的手微微颤抖。香草微微点头道:“很不错的小伙子呀!意志坚定,对你们的主人忠心耿耿,宁可自己受杖责也不可出卖你们的主人。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们呢!但是不晓得你们受了杖打后,你们主人会不会给你们一点点汤药费呢?只怕打死了也算你们自己的!”

    两个后生急忙把匣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放,说道:“匣子我们不要了,东西我们也不要了!”香草问:“是谁叫你们来的?说了就放你们走,不说那绝对走不了。”

    圆脸后生胆子比较小,一着急就脱口而出:“是蒋大爷!”

    瘦脸后生见圆脸后生已经说了,也忙道:“是蒋大爷让我们来闹闹事,随便带走掌柜的两个装账本的匣子。”

    旁人一听,立刻明白自己给人利用了,气愤地纷纷冲上去揍他们几拳呢!掌柜的忙喝住了旁人,问那两人:“蒋见金要我的账本做啥?”

    “那我们可不晓得了!他只是这样吩咐的!放我们走吧,我们原也不是这城里的人,往后不敢再来闹事了!”

    香草对掌柜的说道:“放他们走吧,我刚才也没让人去报案,只是叫了一个伙计出门吓唬吓唬他们。您往后还要在这城里做买卖,与其报官解决,倒不如跟这些客人们好商好量,退了东西就行了。”12e7V。

    掌柜的忙朝香草拱拱手道:“多谢姑娘了!今天要不是你,我这铺子怕是要完了!”

    香草从台子上下来笑道:“我也紧张我妹妹的珍珠头面呢!万一给人抢去了,我妹妹不晓得要哭成啥样儿了!”

    香辛一把门打开,那两个后生就灰溜溜地跑走了。掌柜的拿出账本,挨个挨个地退了东西,又赔了礼儿,这事和和气气地解决了。

    等到了香草那儿,掌柜的忙奉上好茶叶,亲自捧了一顶更好的头面出来,一定让香草笑纳。香草摇头笑道:“这可使不得啊!我那妹妹就喜欢那顶珍珠头面,换了一样儿,只怕她不高兴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都是做买卖的人,哪里不遇上点事呢!我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姑娘太客气了!你跟唐少爷都是好人呐!可惜唐家没福气,摊不上你这样的好媳妇!”“不过掌柜的,我真的很好奇,为啥蒋见金要你的账本匣子呢?”“说起这事,我也奇怪呢!我不过是租了他家的铺子,我的账又与他家的毫无干系,为啥要抢我的账本呢?”掌柜的说着将匣子里的那几个账本和单据全都拿了出来。香草翻看了那几本账,无意中看到了一页账目,她轻声念道:“十二月初七,出库银器八十四件,银法器十二柄,银祭酒杯八对,银佛灯盏十二支,银铃铛二十八件,银莲花供盘十八只,银福牌六只。哟!这一桩倒是大件呢!少说这出库的银子也有上百两银子吧?”掌柜的点头道:“这是唐少爷吩咐我为唐家祭祖赶制的。何止百两呢!拢共用二百三十二两白银,外加一些宝石镶嵌,估算价值的话少说也要千两以上了。可惜啊,这些银器没能交到唐少爷手里,是蒋大小姐来接手的。”

    “十二月初六?”香草心想,五天之后唐少爷就和原主私奔殉情了,这会不会太巧了些?她问道:“这清单你也交给了唐府吗?”“那是自然的!我亲手交给了唐大小姐,姑娘你为何这样一问?”香草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暂时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便对掌柜的说:“这本账你能否给我?”

    “你只管拿去吧,那是旧年的账本了,我拿着也没啥用处了。不过,你要这账本做啥?”“我想看看。掌柜的,蒋见金只怕还会来找麻烦,你干脆做个样子把账本烧了吧!他这样做大概是跟那批银器有关。”

    “我明白了,多谢香草姑娘提醒!”掌柜的吩咐人装好了头面后,亲自送了香草姐妹俩出门。在路上时,香辛问她:“你拿掌柜的账本做啥呢?”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急回城料理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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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坐在牛车上,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账本说道:“就是心里好奇,想看看。殢殩獍晓”

    “莫不是你想唐少爷了吧?”香辛取笑道。

    “想也是应该的,人家从前待我那样好,就算是怀念吧!”“那唐少爷和蒙少爷相比,谁更好?”“没得比。”“啥意思?”“人跟人是不一样儿的,何必去比对呢?只要当下你心里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不就行了吗?就好比你和廖庆……”“又来了!你要笑话我多久呀?”“既然你嫁了廖庆,我也照旧要笑话你,论起来我可是你们的媒人呢!”

    香辛忽然勒住牛缰绳停了下来。香草低头问道:“咋了?牛不听话不走了?”“你自己瞧瞧吧!”

    香草抬头一看,原来是蒙时和宝儿骑着马正往这边来。蒙时近前时,她笑问道:“这又是要去城里相哪家小姐呀?”“还吃干醋呢?”蒙时笑道,“我会城还不是为了当铺里的事,你那主意真不赖,可把我大姐夫急了。”

    “他闹起来了?”“嗯,在家闹委屈呢!我爹让我回去瞧一眼,先走了,回去时小心些!下次莫再两个女人就出门来了,至少带个伙计在身边,晓得不?”

    “进士老爷,慢去!”香草点点头道。

    “你们先走,我瞧着你们过了那个垭口再走。”蒙时目送香草两姐妹过了前面的垭口这才扬鞭往城里飞奔而去。没过多久,他和宝儿赶回了蒙家。刚踏进厅门,他就听见二嫂晋氏的哭声。

    原来晋氏正跪在母亲蒙老夫人跟前,不知道为什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蒙娴和她丈夫武慎行一脸冷淡地坐在旁边。他走进去时,武慎行把脑袋一扭,理也不理蒙时。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晋氏问道:“这是咋回事呢?”蒙老夫人瞟了蒙时一眼,一脸难过地问道:“你肯舍得回来了?我只当你不愿意离开那破镇子呢!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娘啊?”

    “娘这火气打哪儿来的?当着大姐大姐夫和我这小叔子的面,您罚二嫂这样跪着,总该说个缘由出来吧!二哥还在屋里病着,难道又叫他担心?”蒙娴起身说道:“正是为了二哥,所以才罚了她!不但要罚了她,还要逐她出蒙家的门儿呢!”

    晋氏一听这话,哭得又更厉害了。蒙老夫人恼怒道:“哭啥哭?给我收起你那猫抓了似的声音,听着真叫人厌烦呐!老二不好,你就该伺候着,打那些鬼主意做啥呢?往后要真分家了,你只当老三不会照管老二啊?那是他亲哥哥,又是个病怏怏的身子,岂会不照管?”

    蒙娴也道:“你也太小瞧了我们老三的本事了!你那点偷天换日的伎俩恐怕一早就给老三识破了,是不是,老三?”蒙时听到这儿还是没明白,索性坐下吩咐人拿盏茶来。他板着脸不说话,由着在场的几个人闹去,反正他清楚叫他回来一定是有事的。

    蒙老夫人见蒙时一言不发,这才开口对他说道:“当铺子的事你查清了吗?我听说你让伙计们全盘了盘,丢了多少?”

    绿儿端上茶杯时,忍不住瞟了地上的晋氏一眼。蒙时从她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道:“丢得也不多,横竖就五六件而已!”

    “你这个败家婆娘!”蒙老夫人抬手就把旁边的一只茶杯掷向了晋氏的额头。晋氏顿时惨叫了一声,捂着额头趴在了地上。

    蒙娴和武慎行都冷冷地看着。蒙时着急地问:“娘,您为啥要打二嫂啊?”蒙老夫人气愤地指着晋氏说道:“当铺里的事你没查清楚,我这做娘的可是替你查明白了!那些东西都是这败家婆娘偷换的!”

    蒙时惊讶地问道:“二嫂?啥时候的事?”蒙娴接过话道:“还不是你回来之前吗?那时候是二弟当家,你大姐夫在旁边帮衬着。二弟向来当当铺是自己的,爱拿啥东西就拿啥东西,一点都不含糊呢!你大姐夫也不好说啥呀……”“大姐,”蒙时匆匆打断了蒙娴的话问道,“大姐夫嗓子哑了,还是身子不舒服?这买卖上的事你向来是不管的,今天出了这事倒像与他无关似的,坐在那儿给谁脸子看呢!”

    武慎行的脸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蒙娴急于辩解,却被蒙老夫人拦住了:“时儿这话没错,买卖上的事你向来不管的。当铺的事就该大姑爷来说清楚。”

    武慎行早对蒙时不满,自打蒙时回家那天,他就觉得蒙时像朵乌云似的罩在他脑袋顶上。为了当铺的事,蒙时怀疑上了他,他心里更是不舒坦了。

    “我只怕我说了你不信啊!”武慎行翻着白眼说道。

    “你不说,恐怕更没人信了。要想人信服,就得说实话。”

    “是,我没你读书多,还是个进士。爹娘替你谋了官路子,你都不去,多得意的一个人儿啊!我自问说不过你,还有啥说的呢?”蒙老夫人忙打圆场道:“大姑爷,这会儿子不是赌气的时候,把话好好说清楚。都是一家子骨肉,不那么生分着说话,啊?”

    武慎行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朝蒙老夫人奉承了两句道:“这家里就娘最心疼我,娴儿都比不上娘疼我。既然娘叫我说,那我就说吧!”

    “说之前,”蒙时插话道,“让二嫂先起来。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忙着下定论,省得冤屈了人。”

    蒙老夫人瞥了晋氏一眼道:“听着了?叫你起来,瞧你三弟多心疼你两口子。但凡有事也都替你们担着,你还起那份歹心做啥呢?枉顾了你三弟的一番好心呐!起来吧,一边待着去!”

    绿儿忙搀扶了晋氏起来,送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这时,武慎行开口了:“刚才娴儿说了,老二向来拿当铺里的东西是自己的,但凡看着顺眼的,都拿了自己把玩去了,账上从未过明细清单。你这回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是齐全的,只怕还有些早就不在了呢!”

    蒙时冷冷地盯着他道:“继续说!”

    “我晓得你疑心我,总不拿我当自家人看。当初二哥照管不过来,你又不回来,娘让我帮衬帮衬,说自家兄弟不计较那么多,往后你和老二会感激我的。你们瞧见了吧?就是这样感激我!”

    “我让你说当铺的事!”

    “那好,就说当铺的事。老二拿东西不过明账,我是晓得的。但我最近才晓得,老二媳妇拿东西更高明,那一招叫啥来着,娘?”蒙老夫人说:“偷天换日!”

    “对!就是偷天换日!”武慎行指着一脸苍白的晋氏数落道,“她可真够聪明的呀!明着拿不方便,背地里叫人制了赝品倒换真品,再拿真品往外卖,那可不赚钱吗?往我们当铺里的东西多半都是好物件,因为外面的人晓得我们当铺再高的价也收得起呀!所以,你们想想,这一年到头来,她该赚了多少了?”晋氏紧紧地拽着手绢,含泪低头一眼不发,死咬着下嘴唇子。蒙时看了她一眼,问道:“二嫂,你是不是真拿赝品倒换了真品去卖?”

    “是……”晋氏胆怯地回答道。

    “买与了谁家?”

    “城里古玩铺子的张金宝那儿。”“一对儿银瓶儿卖了多少两银子?”“拢共……拢共五百两。”

    蒙时轻蔑地笑了笑道:“一对前朝宫里摆放的物件在张金宝手里只值五百两银子,可叫他赚了个反本呢!”

    “可不是嘛?老三,你瞧瞧老二媳妇脑子多笨呀!”蒙娴插嘴道。

    “那要是大姐,你打算问张金宝要多少价呢?”

    “我嘛,那至少……”15298096

    蒙娴刚想开口,却被武慎行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忙收住了口。武慎行不满地问道:“老三,你这么问是啥意思啊?难不成你还觉得是我们夫妻俩干的?今天,在张金宝铺子里,我可是抓了个现行啊!要不信,你问问老二媳妇?”蒙老夫人点头道:“大姑爷说得没错!要不是大姑爷机灵,只怕还抓不住内鬼呢!”

    蒙时问道:“大姐夫,可我听说头几天是你带着你两个朋友去看了银瓶儿,当时你没发现?”“哎哟喂!”武慎行猛拍大腿,一脸懊悔地说道,“早晓得是这样我就不带我那两位朋友去了!他们都是行家,一见到那对瓶儿就晓得是锡货,没当面说穿已经是给了我极大的面子了!后来他们才跟我提起这事,我那个丢脸啊……我哪儿是丢自己的脸面呐!我是丢了蒙家的脸面呢!人家问我,你家老三就是那么好糊弄的?蒙家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他手里可不得赔个精光吗?”

    蒙时饶有兴致看着武慎行“表演”,问道:“那大姐夫是咋回答的?”武慎行眉毛一抖,说道:“我说,那都是爹娘疼的!谁让老三招爹娘喜欢呢?我在蒙家不过就是个外人罢了。”

    “大姑爷,不兴这么说的!”蒙老夫人笑道,“如今这事已经查明了!按照家规,老二媳妇是不能留了,得休了回娘家去!”

    “娘,我想单独和二嫂说两句话。”蒙时说道。

    武慎行拍了拍手掌说道:“瞧见了吧?我说了当放屁,人家根本不信呐!”

    “大姐夫,我问二嫂几句话你急啥呢?纵然真要下定论,那断案的是不是该问问当事者口供呢?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让外人晓得了以为我们蒙家的人完全都不通情理呢!”

    草坐着那爷。武慎行不说话了,板着脸看着屋外大树上。蒙老夫人问道:“老三,你还想问啥呢?就不能当着面儿地问?”

    “娘在担心啥呢?我不过是问二嫂几句话而已。”

    蒙老夫人被蒙时将了一句,便不好再说话了。蒙时起身让绿儿扶着晋氏到了他的书房。他还没开口,晋氏便向他下跪道:“三叔,求求你,让我离了这地方吧!我要再不走,就活不下去了!”

    蒙时忙让绿儿将她扶了起来,说道:“二嫂,有话好好说,你先坐下来喘个口气。”12bJu。

    晋氏坐在椅子上,捧面哀哭道:“自打你二哥成了那样儿,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在这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求你了,就让我认了这事,一纸休书打发我回娘家吧!”

    “你当真舍得二哥而去?我晓得你与二哥之间的夫妻情谊远比大姐和大姐夫要好得多。你走了,二哥咋办呢?”晋氏万分悲痛地说:“不瞒你说,要不是为了你二哥,我倒也撑不住这么久。眼看着你二哥一日不如一日,我真是生不如死啊!可有啥法子呢?万一你二哥蹬腿子一走,我这后面的日子该咋过呢?”

    “所以你打算替大姐夫认了这笔账,被逐出家门吗?于你脸面真是不光彩,你肯舍得这样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你晓得是你大姐夫干的?”

    “除了他,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呢?二哥往常做账不仔细我是晓得的,可若说乱拿不过明账,我是不信的。二嫂,我与二哥虽非同出一母,但我不希望你们有啥瞒着我的。”

    晋氏忽然噗通一声又跪下去了。蒙时忙招呼绿儿道:“快拉起来吧!这是做啥呢?好好地不要再跪了!”

    “三叔呐,老二总说你虽多数不在家,可唯独你是心好的。这次若不是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了,我们也不会答应大姐应了这事呀!”“到底你们咋了?”绿儿这时小声道:“少爷,二少奶奶有了!”

    “啥?二嫂怀……”蒙时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总算是有点明白了。

    他对绿儿说道:“是外面盯着点,不许叫人靠近了。”

    绿儿出去后,晋氏才哭诉道:“我们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是叫那边晓得了,只怕我这肚子是保不住的!不怕告诉你,老二的事我们也疑心过那边,可没有证据啊!她们总以为老二身子太弱,我一定怀不了娃。可没想到老天爷没给他断后路,赏了一个娃儿给我们。要平安生下这娃不是件容易的事。正巧,大姐来逼我认这事,我就和你二哥商量了,不如就索性认了,打发我出府,我也好寻个地方安心养胎啊!”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巧安排蒙时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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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点头道:“怪不得你一心要认了这事,原来是为了肚子里的娃儿。殢殩獍晓二嫂,那就只有暂且辛苦你了!这事我会按照娘的意思办,但会尽量保你和孩子的周全。等你生下那孩子时,我自会跟爹说明一切,让你和孩子回来认祖归宗。”

    晋氏起身行礼道:“多谢三叔相助!”

    “你安胎地方我会替你寻好了,一切安排妥当了再送你去。大姐和娘面前,你少不得要委屈一些,为了那孩子,也只有这样了。”

    蒙时叫了绿儿进来,让她扶着晋氏回房去了,又另外叫了几个人守在了晋氏和二哥的院子外。随后,他去见了蒙老夫人,说道:“二嫂承认是她做的,我没法子不信她。既然如此,娘只管叫二哥休了她出门吧,省得二哥看着心烦,对身子不好。”

    蒙老夫人忙问道:“那当铺里的事呢?”“那事自然就了结了,我不会再提的。但是大姐夫入粮一事亏空甚多,我相信娘会明白我的难处。”蒙老夫人点点头道:“那是你大姐夫手下干的,他是无辜受牵连啊!我听你大姐说,你只要银钱归账便不再提了,是不是?”“对,我不看大姐大姐夫面子,也得看娘您的面子上。他们好歹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女婿,我总不能往死里赶。我虽非您亲生的,但我也是您膝下长大的,晓得报以恩义。”

    蒙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叫你大姐夫追了那款项回来补上。时儿啊,娘听说你最近在那镇上跟一个叫香草的姑娘好上了,可有这事?”

    “娘,您听大姐说的吧?”“不管听谁说的,你好歹给娘一句话,是还不是?”“我只能跟娘说,倘若他日我要娶妻时,我会亲自来跟您提的,无须旁人帮我费那口舌。”“你大姐是为了你好呀!那郑小姐哪里不好了?更何况,那香草还是唐家的死对头呢!你若沾染上了,叫你舅奶奶如何相处呢?”“您倒真多心了,还没到那一步呢!对了,我已经吩咐人将二嫂看起来了,不许外人靠近她,省得说我们蒙家人欺负了她。到时候,我会亲自送她出府门,您放心了?”

    蒙老夫人笑道:“放心了,你办事向来很妥当,你爹最器重的人就是你了!所以娘不得不再啰嗦一句,做蒙家的掌家媳妇必须是名门淑媛!”

    蒙时笑了笑,起身道:“那我先去瞧瞧爹,好几天没瞧见他了。”“去吧!”

    蒙时去后,蒙娴迫不及待地进了蒙老夫人的房间,问道:“娘,老三咋说?”蒙老夫人皱起眉头说道:“你们呐!为啥要拿入粮的银钱?分不清好坏轻重吗?每年我们蒙家摊分到的粮份子数目都在那儿呢!一到秋季就要交到州府粮库去,蒙时一查就清楚了!你还真当他是从前十三岁的孩子呀!”

    蒙娴嘟起嘴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娘将来做打算吗?等蒙时娶了妻,那儿还有您和我站的地方呀?”“所以我想方设法地让你撮合蒙时和郑小姐,你偏偏办不了事,这怪谁呢?”15298184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香草呀!哎哟,娘,您没见过她呀!那小嘴可会说了,把一群男人吓唬得一愣一愣的。我告诉您,要是让香草进了蒙家,您保准没好日子过!更何况,让香草晓得你不是老三的亲娘,只是爹的填房,那就更不把您当回事了!”

    “闭嘴!”蒙老夫人呵斥道,“这话是你该说的?”“我一时嘴快嘛!”

    “我是你爹的填房又咋样?当初我和你爹认识在先,早生下了你。你爹就算娶了蒙时的娘为正室,可到后来她不是一样没命享福吗?到头来这蒙家正夫人的位置还是归了我。”12bKU。

    “娘厉害呀!”“哼!任凭她啥草,到我跟前也只是一根破草而已!”

    为了给晋氏找个安心的住处,蒙时在书房里想了很久。绿儿给他送晚饭进来时,说道:“二少爷让我给您带话,说谢谢您了。他报不了您的恩,往后让他儿子来报。”“说啥话呢?”蒙时笑道,“他咋晓得是儿子了?”绿儿掩嘴笑道:“谁不巴望着想要个儿子呀!要是二少奶奶真生了个儿子,那就是蒙家长孙了,到时候不更好回来吗?二少爷心里想着这一层呢!”

    “二哥说的,还是你自己虑的?”“那是我猜的。”蒙时笑了笑:“不错,有些长进了。”绿儿央求道:“少爷,要不您让我去伺候二少奶奶吧!我真是羡慕宝儿呢,能常常跟着您,可您又不让我跟着,我不愿意待在这家里了,老是看大小姐那阴阳怪气的脸,真难受!”

    “我没回来之前,你找谁抱怨去?”

    “您不是回来了吗?您能让宝儿自由些,也让我自由些吧!我晓得您不带着我是怕香草姑娘不高兴呢,那让我跟着二少奶奶吧,反正她不是得要人照顾吗?”“你倒是会打算呢!我啥时候说了不带你是因为怕香草不高兴?我想着给你找个好夫婿,送你出了嫁也算了一桩心事。再说香草还没那么小器。”

    “少爷可真心疼她,啥时候娶她回来做了少奶奶呀?”蒙时忽然停下了筷子,看着绿儿问道:“你说把二少奶奶放在那儿最合适呢?”

    绿儿摇头道:“我哪儿晓得呀?估计得送远一点,省得叫大小姐他们发现了。”“我倒是想到一个去处。”“哪儿?”蒙时埋头笑了笑,说道:“叫宝儿进来,我有话跟他说。”时点要量跟。

    当晚,蒙时没有回镇上。第二天一早,他让宝儿带了一封信给香草。宝儿骑马送到时,香草刚好打开了食店的门。她一抬头就看见满头雾水的宝儿,哎哟了一声问道:“好宝儿,你咋跟了这么一个能折腾人的少爷呢?他又有啥急事啊?”宝儿道:“这回可真是个急事大事。”他说完把信递给了香草。香草扯开一看,微微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真当我是他女朋友了?还托付起人了?”“啥女朋友?”“没啥,你家少爷为啥不自己回来?”宝儿小声道:“就为了二少奶奶的事,他不敢走啊,得把你这头安排好了,才能送了来。”香草一边撕信一边问道:“哎,宝儿,你们蒙府那么阴暗呐?怀个娃儿都不安稳,搞得跟后宫似的。”“你还是早点给句话吧,行还是不行,我好给少爷回信儿去。”

    “急啥急呢?地方倒是有,就是找啥借口来呢?”“这个少爷自然有安排,只怕你不答应。”“我还真摊上事了,去吧去吧!”

    宝儿笑嘻嘻地弯腰道:“谢谢您了,少奶奶!”

    “少个头呀!谁是你家少奶奶呢?”香草追着宝儿出了门,宝儿急忙跨上马扬鞭而去。

    对面黄氏正好出来开门,看了香草不再开骂,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自从上次香草说了她之后,她好像没了气焰,见了香草也不那么张狂了。香草没理会她,径直回堂子里摆放桌凳去了。

    黄氏刚把门打开,好月就从里面抓着个包袱走了出来。黄氏一把拉住了好月,问道:“你上哪儿去?”好月甩开黄氏的手说道:“我回娘家去不行吗?”

    黄氏拦住她数落道:“没婆家的允许,谁让你回娘家的?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她不耐烦地问道:“那我可以回去吗?我嫁过来也好几个月了,难道不能回去瞧瞧吗?”“我说不许回去就是不许回去!你瞧见人家香云回娘家去了吗?回去干活儿!”

    “她回不回去与我何干呢?反正我想我娘了,我就是要回去!”

    黄氏立刻拽住了好月的包袱,好月不服气也使劲地拽着。两人像拔河似的谁也不肯让。忽然,好月手一松,那黄氏就仰面退倒在台阶上,撞了老腰,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香草抬头一看,只见好月站在黄氏跟前,没有打算扶起她的动作,冷冷地捡起地上的包袱,转身就走了。

    “站住!哎哟喂……”黄氏疼得喊不出来了。

    卢兴听见母亲的声音,急忙赶出来搀扶她。可一动她,她就疼得哎唷哎唷地大叫。张三姑站在自家门前说道:“怕是伤了腰,让人抬着去翠微堂吧!”

    “不忙!哎哟……去把那小蹄子追回……哎哟喂……”“黄大娘啊!你还想着收拾你那媳妇呢?”张三姑趁机讥讽道,“她瞧着你摔成这样,连扶都不扶一把,这样的媳妇留着做啥呢?”“与你有啥干系呢?”黄氏犟嘴道。

    “娘,先莫说话了,您瞧您脸色都疼变了!我去找人抬您去翠微堂!”

    正好良坤带着手下的伙计上早工,正往这边来了。他见黄氏这样,便招呼了三个伙计帮着黄氏抬着去了翠微堂。

    张三姑冲许氏开心地笑道:“瞧见了吧?这才是遭报应了呢!我早说过了,黄大娘哪里镇得住那好月呢?”许氏轻轻摇头道:“往后我要有这样的媳妇,索性退了回去,省得在家里看着烦心呢!那卢兴也真够受的,不晓得咋忍得了好月那脾气!”香草转头笑道:“卢兴又不傻,他自己心里清楚呢!”许氏问道:“上次卢兴来找你,你都跟他说了啥了?”“我就是跟他说,得自己当家,才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娘。”

    “这话说得没错,那做父母的到老了靠谁呀?还不是靠儿女!儿女要争气,那日子自然好过;儿女不争气,那只有求老天爷了!”“对了,娘,我待会儿要去翠微堂,您不是替司璇做了一双鞋子吗?拿了给我,我带过去。”“对!我差点忘记这事了!”许氏欢欢喜喜地走进去拿了一双鞋子出来。

    许真花瞧了瞧,笑道:“姐这是想当婆婆想疯了吧?这么漂亮的的缎子做了鞋面儿,可真下得了狠手剪呢!”

    许氏笑道:“那司璇就喜欢海棠花的,我特意单剪了海棠花那的。”“哎哟,”香草冲许真花笑道,“姨娘,您瞧着我是娘亲生的,还是司璇是娘亲生的?”许真花掩嘴笑道:“那是未来的媳妇儿,半个女儿呢!”

    许氏掐了香草脸蛋一下,笑道:“还吃上醋了?我想着许久没给司璇做啥东西了,就寻思着做双合脚的鞋。那孩子有心了,还念着我们香实呢,这样的媳妇哪儿去找呀?草儿,你拿去给司璇试试,不合适再拿回来改。”

    “我可不去,我又没好缎子鞋穿!”香草故意撒娇道。

    “那娘明天再给你做一双,行了吧?”香珠和香辛跑出来,笑道:“娘,您可不能偏心了呀!”

    许真花大笑道:“那你可要做个没完了!”许氏得意地笑笑说:“没法子呀!谁让我女儿多呢!”

    等卢兴找人抬了黄氏回来,香草才往翠微堂去了。她去时,司璇和乔大夫还在后院吃早饭。刚才忙活了一阵子,两人这才空闲下来。

    香草把鞋子递给司璇笑道:“拿去吧,可嫉妒死我了!”司璇拿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笑问道:“是三娘做的?这鞋面子可真好看!”

    “可不好看吗?费了好些海棠花的缎子呢!她平常都舍不得给我做那么一双,你倒是好,抢了个先,让辛姐姐和香珠在家里嚷嚷起来了。”

    “我晓得三娘对我好,跟亲娘似的。”“错!那是亲婆婆!”

    “说啥呢!”司璇不好意思地拿鞋掩嘴乐道。

    乔大夫吃完了饭,笑呵呵地起身去外面堂子了。司璇拿着鞋子看了又看,着实喜欢。她说道:“等去城里,我也给三娘买双好看的鞋子。”“你啥时候去城里?”“两三天后吧,城里有人请了爹去看诊,爹推辞不过只好去一趟。我呢,顺便是看看香实哥!”

    “我二哥是啥福气呢?等他回来,我要好好地跟他挨近挨近,沾点福气才行!”“你的福气还不够好?蒙时待你也不错呀!”“对了,说起蒙时,我有个事必须跟你商量商量。”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平事端晋氏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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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璇见香草表情严肃了起来,便问道:“是啥要紧的事吗?你莫又跟我说,你要和蒙少爷私奔呀!这回,我可要拦住你了!”“你想多了,不是这事。殢殩獍晓”香草把蒙时委托她照顾蒙家二嫂的事告诉了司璇。

    司璇问:“那你打算让我做啥呢?”“想租了你家旁边那个小院子,给蒙时二嫂住。我想这你和乔大夫都懂医术的,万一要是她出了啥事,也好及时救治啊!”

    司璇掩嘴笑道:“你倒替蒙时二嫂想得周到呢,把我们都一块儿拉上了!只是那小院子太寒酸,只怕蒙家的二少奶奶住不习惯呢!”

    “她如今已是落难之身,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哪里顾得上寒酸不寒酸呢?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娃儿,当贼被休这样的事也肯认,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想也是,一个少奶奶沦落成这样儿,实在叫人心寒呀!我总说那豪门大户进不得,进去了便是断了翅儿的鸟儿,出来便只剩下个躯壳了。往后你嫁了蒙时,可莫住那蒙家大宅子!”“我就算自己砍木头修房子也不会住那宅子里的。大户人家规矩多如牛毛,背都背不过来,更何况是一一遵守?我乐得在此清静逍遥!”

    两人当下说定了,把翠微堂后院旁边连着的小院分隔出来,另外开一扇门。当天下午,香草便带上香辛和香珠去小院里外收整了一番,又添置了一些新被褥和日用物品。她叮嘱司璇,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乔家远方的亲戚来暂住。

    收拾妥当后,香草找了个伙计给蒙时报了个信。蒙时见地方已经安置妥当,便替二哥写了一封休书,将晋氏休出了门。15365388璇见蒙道嫂。

    晋氏出门时,蒙娴特意赶来看她收拾东西,这样也挑拣说是蒙家的,那样也挑拣说是蒙家的,除了随身衣物倒一件银器和首饰也不许拿走。

    晋氏委屈道:“那些银器首饰是我娘家的陪嫁,若是要走,也要留给我做个念想。”蒙娴不让,摔了那梳妆匣子在地上骂道:“你害慎行吃了冤枉,又害家里损失了那么些银钱,你还敢有脸带值钱的东西走?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柱子上了!”绿儿替晋氏争辩道:“大小姐,您这话也太过分了!二少奶奶娘家的东西不让她带走,难不成还留在蒙家?”

    蒙娴大怒,上前甩了绿儿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你喊谁二少奶奶呢?你眼前这蹄子已经是被休出家门的东西了!你还喊哪门子的二少奶奶呢?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看蒙时是太惯着你了!”

    绿儿捂着脸,委屈地嚷嚷道:“就没见过这样的理儿!陪嫁都不让带走,外人还以为蒙家缺银子花呢?”

    蒙娴气得再次扬起了手,正要打下去时,蒙时推门进来了,冷冷地喝道:“大姐,不嫌手累?”

    “瞧瞧你惯出来的好丫头,居然敢说蒙家是非了!”蒙娴指着绿儿责问蒙时道,“你不好好管教,只怕将来连娘都敢骂呢?”“你心里有气,也得替二哥想想。他还在里屋躺着呢,不怕他听见难受?”

    “这样的败家婆娘早该休出门了,他有啥好难受的?等这婆娘离了我们蒙家的门,我必定再给老二娶一房更好的!”

    “是你那婢女绒儿吗?”蒙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蒙时你啥意思?”“大姐,我劝你莫替二哥盘算那媳妇不媳妇的事,有空闲多帮大姐夫整理整理入粮的账本!”蒙时说完对晋氏道,“二嫂,我不为难你,陪嫁的首饰你带去,那是你父母对你的心意,留在蒙家算啥呢?”

    蒙娴嘟起嘴,斜眼瞪着蒙时说:“你倒好大方哟!没见你对你姐姐这般大方过?”蒙时回了一句:“等哪ri你也被休了,我照样大方一次!”蒙娴气得跳脚,指着蒙时数落道:“怪不得你的小丫头都敢跟我顶嘴,这源头就是出在你这儿!我好歹是你大姐,你咋能这样说话呢?”

    “绿儿顶撞你了?”“可不是嘛!我不依,我要往娘那儿说个道理!这蒙家到底还有规矩没规矩了?一个丫头片子也敢跟我顶嘴,往后我还咋管治这一府的人?”绿儿捧着那被打的脸庞气呼呼地说道:“大不了我走就是了!这府里我也不待了!”蒙娴立刻指着绿儿说道:“听见了吧?她自己说要走的!你要不把她赶出去,我可没完!”蒙时板起脸对绿儿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要走的,怪不得我吧?”绿儿给蒙时下跪道:“少爷待我恩义,可我不愿意在这府里待了,求少爷开恩发放了吧!”

    “那好,你原本也不是家养的奴婢,是我从外地买回来的。我把卖身契发还给你,你自去吧!”

    蒙娴心里一阵得意,四处瞧了瞧,见晋氏没啥可带走的了,这才放心地离去。她哪里知道绿儿是演了一处戏给她看呢!随后,蒙时让宝儿拖了马车在城外候着,载了晋氏和绿儿往镇上而去。

    一切交托完毕后,蒙时回来跟蒙老夫人说:“娘,晋氏的事已经打发了,从此之后,她自寻生路与我们蒙家不再有啥干系了。”“这事办得很好啊!要是你能再替蒙家添件喜事就更好了。”“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让我娶亲吧?我还不急,娘请再等等吧!”蒙老夫人有些不悦地说道:“我可把话先挑明了说,你要带那香草回来,门都没有!任凭你爹如何心疼你,这事也断然不成的!若你铁了心要与那丫头一块儿,娘也不拦你,往后不许回蒙家,蒙家的家业一齐交出来就是!老二不中用了,往下还有你四弟弟呢!”

    蒙时微微一笑道:“娘放心,若走到那步,我必然不会拽着家业不放,一定如数地交出来。娘,我先回镇上了,您请好好保重身子!”

    “不去不行?抱着那些甘蔗能干啥?”“娘这话就问多了,那男儿志在四方,我有我的想法,娘何须多次一问呢?倒是大姐夫,娘请好好规劝规劝他,在我下次回来之前把账本整理好了交与我,这才是他该做的事儿!”蒙时说完转身就离去了。12teQ。

    蒙老夫人气得直翻白眼,垂了两下心口。旁边的蒙娴忙递上茶水,再给她揉着后背说道:“娘,他到底不是你亲生的,您对他再好也是百搭呀!您还是顾顾您亲生的吧!”“你四弟弟还小,能派上啥用场啊?你呢,又是个女儿身,家里有男丁在,让慎行接管家业也说不过去呀!再等等吧!”蒙娴小声说道:“娘,您瞧瞧那唐家的大姑爷如今不也掌管着唐家的家业吗?为啥呀?还不是因为唐少爷没了……”蒙老夫人一团扇拍了过去,打得蒙娴脸蛋发烧,骂道:“一个妇道人家心肠咋那么狠毒啊?这话该是你说的?你家那武慎行就没点法子叫你来说这招子?叫人听见了,你爹会活活抽死你信不信?”

    蒙娴捂着脸委屈道:“我这不也是就事说事吗?”

    “还没到那一步就不能说那话,晓得不?蒙时既然不听话娶那郑小姐,就由着他与那香草厮混吧!我瞧着能混出个啥样儿来!”蒙娴掩嘴偷笑道:“最好也能再私奔一回!那爹一定气得不轻,把家业都从蒙时那儿收回来!”“你派人时常瞧着点,暗地里也跟你爹提两句,只是不要过头了,你爹很信老三的。”蒙娴得意一笑道:“娘,您放心,传小话这事我最在行了!”

    “还有一事,叫慎行把入粮的账做稳妥了!这次是老三给我脸面,下次他未必肯了!要想扳倒他,自己先莫漏尾巴!”

    再说晋氏和绿儿被送到了镇上,接进了司璇家的小院里。香草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了。她一到,几个姑娘媳妇就一起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扶着她进了起坐间里。

    她原本刚刚离了家离了丈夫,难免有些苦涩心寒,可瞧着大家这么热心,不由地感动得掉下了眼泪。

    许真花笑道:“莫哭莫哭!是第一次怀娃吧?我跟你说,怀娃儿的时候伤心多了,那娃儿将来脾气就急!”

    晋氏一听,忙收敛起眼泪,勉强一笑道:“往后还要靠诸位姑娘嫂子多照顾了!”

    香草笑道:“不用那么客气,你只管好好地住在这儿。有啥事只管找我,或者外面翠微堂的乔大夫和司璇姑娘。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司璇的远方亲戚。”晋氏起身屈膝行礼道:“多谢了……”话没说完,她又掉了两颗眼泪。她没想到离了蒙家后,居然能遇见这样一群和善的人,能不感动吗?

    过了两天,晋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简单清闲,偶尔还去帮司璇理理药材,说说家常,心情倒比从前在蒙府好了许多。香草不时会过来瞧瞧她,她也不拿香草当外人,心里早就当香草是蒙时的自家人了。

    这天,魏妙的孩子办满月酒,香庚家院子里十分热闹。满月酒是在香庚家院子自己请人操办的。魏夫人本来打算去城里办,可香庚说什么都不肯。就连请香草一家那事,香庚最初也是不答应的。

    后来,魏夫人拉下脸来说道:“香草好歹是妙儿和我外孙的救命恩人!当初我妙儿生娃儿时,但凡你们能有个人在家,也不至于让香草成了救命恩人呀!这会儿看着孙子没事,就要翻脸忘恩了?你们香家做得出,我们魏家可做不出!大不了,这满月酒分开办!”

    香庚见魏夫人真动怒了,这才答应让梁氏去请香草一家。魏夫人一大早就来了,忙着各处招呼客人,然后不时地对人说道:“这地儿稍小了些,不过妙儿他们新家那边比较宽敞,往后啊多往那儿走走!”

    这话传着传着就到了香庚的耳朵里。香庚气得眼睛都红了,又不敢当场嚷嚷,只能把香槐拉进屋里问道:“你那岳母想干啥啊?她想替我们香家分家吗?我还没死呢!这分不分家我说了算!”

    “爹,今天是我儿子满月,您不要说啥死不死的好吗?”

    “我告诉你香槐,这家我说分就分,我不说分谁也不许走!要走让魏妙自己走,孙子留下!”

    “好了好了,爹,您先莫动怒,客人都在外面呢,您是家主您要去招呼啊!”

    “哼!”

    香庚气呼呼地出去了,香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道:“这事真是比读孔老夫子的文章还难啊!唉……”快上席时,许氏带着香草和香珠来了。魏夫人忙迎上去招呼他们。香庚看都没看一眼,只当不存在。梁氏见了匆匆地走上前去,一脸假笑道:“咋还真来了呀?香草你多忙一个人,咋好意思耽误你的事呢……”

    “亲家母,”魏夫人不满地瞥了梁氏一眼,“今天是你孙子的满月,香草抽空能来是瞧得上香槐和妙儿,你可斟酌着说话了!”

    “哎哟,我又不是不欢迎他们,人家是大忙人呢!”梁氏站在香草跟前不挪步,笑嘻嘻地把手摊开了。

    魏夫人气得翻了个白眼,转过脸不去看梁氏讨要红包那副嘴脸。香草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封子,一个给了梁氏,一个给了魏夫人,算是送了双喜。

    梁氏眼巴巴地盯着魏夫人手里那个,问道:“你咋还送她呢?你是我们香家这边的亲戚,该都给了我!”

    “这叫给双喜,你懂吗?不懂就莫乱说!”魏夫人把红封子往袖子里一塞,领着许氏三母女进去了。

    梁氏一边拆开那红封子一边嘀咕道:“真好意思收下?今天可是我孙子办满月酒!哼!又让我少收了!”

    众人入席后,香庚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看了一眼,就差大哥香未一家了。他叫住香槐问道:“你大堂哥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爹您忘记了,大堂哥早不在学馆里了。”

    “那你大伯大伯娘呢?赶快亲自去请请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撕家谱香草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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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红端着大托盘路过时说道:“我看啊还是莫去了。殢殩獍晓谁都晓得前些日子大伯大伯娘跟香草家吵了架,他们晓得香草会来,哪里肯来呢?二弟去了也是白去!”

    香庚沉着脸,撇起嘴巴说:“老子早说了不请香草那一家子,你岳母非要请!好了吧,我香家的大哥都不来,这席开个屁!不忙开!”

    “可是爹,时辰快到了……”“到了也等着!叫魏妙来!”

    魏妙被叫到了堂屋里后,香庚说道:“魏妙,你大伯大伯娘还没来,晓得不?他是我的大哥,香家的族长,他不来我脸面上过得去吗?我连我香家的大哥都请不动,这面子还挂得住吗?你说咋办?”

    魏妙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大伯大伯娘不来就算了呀!反正我们帖子也发了,来不来是他们的事。”“狗屁!”香庚怒喝道,“净说胡话!依我看,你们俩亲自去请,请得来这席就开,请不来这席就不开!”

    魏妙不服气道:“哟,这不等于喊我给他们下跪吗?今天是我儿子满月酒,帖子我下了,他不来我还要磕头求他来啊?这啥道理啊?”

    香槐忙拽了魏妙袖子一下,说道:“行,我们去请……”“请啥请呀!”魏妙不耐烦地说,“他们为啥不来明眼人一看就晓得了!不就是为了前些日子吵架的事吗?”“就是啊!”梁氏生气地说道,“说来说去就是因为香草……”“娘,就没你的份了?我听说那天你在食店门口跳得可欢了,嚷着啥陈银儿陈银儿的,大伯娘气得脸都白了!”

    梁氏被魏妙将了一句,拉下脸不说话了。外面的人开始有些议论了,因为开席的时辰已经到了。

    魏夫人走进堂屋问道:“亲家公,为啥还不开席呢?客人都等着嘞!”

    香庚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亲大哥还没来嘞!”

    魏夫人冷冷一笑,说道:“他不来还不开席了?”

    香庚瞪了魏夫人一眼道:“今天是我香庚的亲孙子办满月酒席,是我香家办酒席,我亲大哥都不来,我面子往哪儿挂?我说不开席就是不开席!”魏妙见母亲被数落,气得想回嘴,却被魏夫人拉了一把。然后魏夫人冷着脸转身就出去了。香槐着急道:“爹,莫动气,先开了席再说嘛。外面那么多客人等着嘞!”

    “去请你大伯大伯娘,还有你香樟哥哥!请不来,席就不开!我香庚长孙满月酒席居然请不来香家的族长,简直就是笑话!”

    魏妙翻了个白眼,气得牙齿都咬紧了。要不是丈夫在跟前,她真想大吵一顿。

    景红慢条斯理地说道:“娘说得对,大伯大伯娘不来就算因为那香草嘛!她也该知趣一点,就算请了也莫来嘛!”

    魏妙白了景红一眼反问道:“我生娃儿的时候晓得哪个断子绝孙的东西躲在灶屋里头不出来哟!有脸说人家香草?”

    景红反驳道:“你说哪个断子绝孙?”“我说你了吗?你躲在灶屋里头不出来吗?我喊得那么惨,但凡听着点的都会过来帮一把,只有那起断子绝孙的人才会那么恨!”

    “闭嘴!”香庚恼怒道,“唧唧喳喳吵个屁!香槐你还站在这儿干啥呢?快去啊!”

    香槐拉起魏妙快步往院外走去。院子里坐席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许氏好像明白了什么,悄声对香草说:“看样子大伯和大伯娘这是拉脸子给我们看呢!您瞧,只差他们了。跟我们斗气也就罢了,不能害香槐和魏妙面子过不去。这样下去席是开不了的,不如我们回去吧。”

    香珠翘嘴道:“回去?那多丢人啊!早晓得就不来了!”

    同桌子的汪嫂子说:“走啥走呢?只管坐着!人是他们家请来的,我还不信他有脸赶你们出去?”

    这时,梁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左挨挨右看看,来到了香草身边说道:“香草,你大伯和大伯娘没来呢!”

    香草没答话,一桌子的人也不开腔。梁氏不甘心又说:“你听见没?你大伯一家还没来呢!你想想这里头是有啥缘由呢?你瞧瞧这大家都坐这儿干等着,多不好呀!”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香草该自觉地走了算了。许氏一听就来气,扯了扯香草的衣袖说道:“草儿,我们走!人家都赶人了,我们脸皮子没那么厚还留在这儿!”

    “我哪儿赶你们呢?”梁氏一脸无辜地说道,“那大伯一家没来是实话呀!他为啥不来?还不因为心里有气吗?今天是我孙子办满月酒,你说香家的族长不来,往后我那孙子咋上族谱呢?”

    香草总算听明白了,按当地的规矩,满月酒后,族长要把这孩子的名字正式写进族谱里了。香未如果想为难香庚一家的话,必然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香草正要开口时,外面传来喊声:“香家大伯来了!”

    香庚忙从堂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他从酒席桌间穿过,拱手笑道:“诸位久等了,我大哥已经来了,立马就开席!”

    梁氏忙着去迎接,许氏缓缓地坐了下来,小声地问香草:“你大伯咋真会来呢?”香草心里也有疑惑,说道:“再瞧瞧吧!”

    香未果真来了,在香庚和梁氏殷勤的迎接下,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发现了香草一家的身影,便回头对香庚说:“老二,族谱我今天带来了,立马就能把你孙子香聪的名字写上去,他以后就是香家的长孙了!”香庚忙笑道:“那有劳大哥了!”

    “不过——”香未朝香草瞥了一眼说道,“我今天要借你这个地方说个事情,你要答应我就留下,要不答应我就走!”“你说你说,随便说!”香庚一听孙子入族谱的事落定了,心里分外地好。

    香未穿过酒席桌,走到台阶上抬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然后大声说道:“香家的族人以及诸位乡亲,叨扰了!我香未身为香家的族长在此有话要说!”

    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那些打算传菜上席的也都停下了手,在旁边看着。

    香未又道:“今天我要宣布两件事情,第一件是香槐的儿子香聪正式入族谱;这第二件早就该办了,只因为我这人仁慈,总下不了那狠心,可有人就以为香家没规矩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香草,指着香草说道:“从今天开始,香附一家从族谱上除名!他那一支的后人再也不是香家的人了,没有资格进祠堂,也没资格祭祖拜坟!”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炸开了,哄哄地一片喧闹。香草终于明白香未为何会前来,香聪的事是小,要逐她出族谱才是大!

    许氏头一个发怒了,涨红了脸冲到香未跟前仰头问道:“你凭啥逐我们家出族谱?欺负我家香附不在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懒得跟你说啥天理道理!”香未傲气十足地说道,“你家那香草早就触犯了香家的家规,该被huo埋了!如今只是逐出族谱算她前世积德了!”他说完翻开族谱,一把撕下其中一页,丢到了许氏脸上。

    许氏拿起来一看,密密麻麻都是字,却认不得一个。香草快步走过来一看,原来是她家在族谱上注记!12teQ。

    香未反背着手冷笑道:“香草,你莫怪大伯心狠!这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我不过是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办而已!你那么能干自有去处,香家祠堂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凭啥撕下来!凭啥撕下来!”许氏舞着那张纸,发疯似的朝香未叫喊道。

    香未根本不理会,收起族谱对香庚喊道:“老二,今天是香家子孙办酒席,该不该请这几个人,你自己掂量着办!反正,他们在,我走!”

    香庚此刻很自然地偏向了香未,走过来朝痛哭的许氏说道:“事情都这样了,我有啥法子呢?这么多人还等着开席呢,你们要哭回自己家哭吧!”

    许氏哭嚷道:“这就是亲兄弟!亲亲的兄弟哟!香附呐香附,你瞧瞧呀,这就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死了才算甘心!”

    梁氏在旁不满道:“大吉大利,说啥死不死呢?要哭出去哭!你都不是香家人了,自然不能喝这杯满月酒,快些出去!”

    香草怒视了一眼香未那一脸傲慢,将许氏塞给了香珠,然后对梁氏说道:“二伯娘不用赶,我自己晓得走!在走之前,我要把话问明了,大伯这是根据香家哪一条族例来的?不把话说清楚了,这门我是不会出的!”

    香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我就晓得你要问,我早备好了在这儿呢!”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指着上面其中一页说道:“那第二十一条里明写——但凡私奔偷情或德风恶劣者,皆huo埋!我没将你了埋是怕脏了我这手!趁脸皮子没丢尽之前,带上你娘和妹妹滚出这儿。”香草盯着那家规册子看了两眼,神情愈加地凝重。香未得意一笑道:“你以为我治不了你!像你这样的人早就该滚……”话未说完,香草抬手就将家规册子一撕两半!院子里顿时发出一阵齐齐的惊呼声!

    香未的脸色霎时就白了,指着香草痛骂道:“你这死丫头!你敢撕了香家的家规,你……你反了吗?”香草把那册子往地上一扔,瞪大了眼睛对香未说:“我不是反了!是要弹劾你!”

    “啥?弹劾?”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当香家的族长!今天,不是你逐我出香家,而是我香草要另立门户,重建香家声威!”

    “就凭你……你……能做啥?”

    “难道凭你吗?还是凭你家那个只晓得宿花柳的儿子?”香草转身看着院子里的众香家族人问道,“你们愿意让那香樟成为你们的新族长?让你们的子孙也效仿他不成器不成材?”

    香家族人个个面色凝重,谁都不敢多说一句什么。一提到香樟,香未又气又羞,说道:“你少拿我儿子说事!要不是你从中捣鬼,我香樟不会被逐出学馆!”

    底下又是一阵惊呼声,因为香樟虽躲在家里,但对外香未夫妻还是说香樟在城里呢。香未这话一出,更给他自己增添了一道羞耻。红端娘啊起。

    许氏哭骂道:“那还不是你家香樟活该!”“娘,莫说了!他弄不清情况,我们好歹不能做绝了!今天是三堂哥和魏妙儿子的满月酒,已经耽误多时了,我们没必要再留这儿。但临走之前,我要对所有香家的族人说一句——”香草表情严肃地说道,“我香草一家正式与这位香未断绝所有的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另外,我会另修香家祠堂,重整香家家势。你们愿意站在哪一边自己选!”

    她说完拉上许氏和香珠向香槐,魏妙以及魏夫人道了个歉,抬脚走出了香未家大门。

    魏夫人和魏妙忙跟着追了出去。香未憋了一肚子气,对香庚说道:“开席啊!这酒席照样办,没了她,更清静呢!”

    香庚忙喊道:“开席!开席!”

    香未没有走,稳住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走到那一桌香家长辈身边坐下。他心里是又气又愤,可当着这么人的面,他总要保持一点族长的威严。

    酒席在一种很奇怪的氛围里开始了,照样很热闹,因为不管自家的事就可以安心无忧地吃着聊着,仿佛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

    魏夫人母女回来时,酒席已经开了。香槐忙迎上去说道:“香草咋样?”魏妙沉着脸对香槐说:“还能咋样?回去了呗!今天这酒席可真热闹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家大伯真叫我开了眼界!”15365388

    魏夫人拉了拉魏妙劝道:“稍后再说,好歹已经开席了,莫扫了大家的兴致!”

    魏妙气呼呼地回房去了。香槐想去劝两句,却被香庚叫过去给长辈敬酒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诡计多香未算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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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满月酒好歹应付过去了。殢殩獍晓等客人都散去后,梁氏坐在自己房中,笑幂幂地数着一个一个的铜板和碎银子。她数完后,冲床边坐着的香未说道:“老头子,有不少呢!”

    香未阴沉着一张脸,抬起眼皮瞟了梁氏一眼数落道:“还摆在那儿拱菩萨啊?收起来呀!”

    梁氏不满地问道:“吼啥吼啊?我又没惹你!”

    香未指着梁氏骂道:“你个婆娘尽在外面惹祸闹事,还没惹我?前些日子要不是你把大哥大嫂得罪了,我在大哥跟前用得着这样?真想狠抽你一顿!”

    梁氏回嘴道:“今天大哥又没冲着你发脾气,是冲着香草一顿好训,你着急啥呀?”“你脑子被门夹了啊?我孙儿好好的满月席给大哥闹腾成那样,你心里舒坦啊?”香未对梁氏一顿痛骂道,“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我叫你去请香草,你还真去了!”“那可不真去吗?要不然还能咋的?我都跟香草说了,太忙不要来,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要来的呀!”“笨得死!你瞧着吧,亲家母估计在嘀咕分家的事了!”“那个婆娘太多管闲事了吧?这是我们香家的事,啥时候轮到她来管了!再说,只要你不说分家,槐儿也不敢硬分呐!”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到家了!这分家的事能拖多久啊?”香未气不打一处来,“今天这事这么一闹,那魏妙铁定了要分家,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脸上好看吗?”

    梁氏委屈道:“这又怪我?那你说咋办吧!”“想分家没那么容易!哼,不让魏妙出点血是不行的!去叫了香槐过来!”

    梁氏去叫了香槐过来。香未问香槐:“你那喜欢多管闲事的老丈母娘是不是又在说分家的事了?魏妙是不是跟你哭闹了?”

    “没有,爹。”香槐撒了慌,因为刚才魏妙正在跟她闹分家的事呢!

    “少哄我了!香槐啊,你是读书人,讲情理的对不对?”“是是是,爹您有话就直说吧!”

    香未软下口气,让香槐在他旁边坐下了,然后轻叹了一口气道:“瞧着你们小辈儿的都长大了,我们这些老不死还在这儿胡混呢!”“爹,可不能这样说!”

    “我晓得,魏妙巴不得早点分家呢!可你看,你这些年进学娶媳妇,哪一样不得我们操心花钱呢?魏妙又养胎生娃坐月子,里里外外我们都跳着脚地忙啊!你这做儿子的,难道就不能心疼心疼爹娘?”香槐听明白了父亲这话,微微一笑道:“往后我得了俸银多孝敬孝敬您和娘呗!”“往后?”香未听这话不乐意,拿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说道,“是啊,往后我和你娘都死了,那就不用孝敬了!”“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槐儿啊!”梁氏一脸愁容地说道,“娘就只生得你和你哥两个娃儿。你哥干木匠能挣啥钱呀?要是你也分出去了,娘只能喝西北风了!你倒好,跟魏妙分了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想得起我们这做爹娘的呀!”

    香槐这回听明白了,自己的父母终究还是惦记着魏妙的嫁妆,若不拿些出来,只怕是不能轻易分家的。

    香未见香槐面有难色,似乎有些不情愿。他偏过脸,朝梁氏喝道:“说这些干啥呀?就算老大再没用也我们自己的儿子,晓得心疼我们。家里再没饭吃也会紧着我们一口的!要是真没饭吃,我们上街乞讨总也要过日子吧!”

    香槐哭笑不得,忙说道:“爹,您这话言重了,万不会让你们去街上讨饭吃呀!”

    “唉……”香未故作难过地叹息道,“为了你进学娶媳妇,我们是把棺材板儿的钱都掏了出来啊!香槐啊,爹常教你做人要知恩图报啊!”12cjz。

    香槐无奈地笑问道:“那分家这事爹打算咋办,说个章程出来我好跟妙儿商量商量。”香未见香槐松口了,又道:“我能咋办?我们家的东西魏妙能瞧得上眼吗?就算送她她也是不会要的。她要是有良心,就该在走之前好好谢谢你娘和你大嫂,她怀娃那些日子没少辛苦她们。我们也不是图她的东西,但多少是个心意,让人心里舒服些,是不是?”

    香槐点点头道:“是,我不在的日子,娘和大嫂都辛苦了,谢礼是应该备的。”

    梁氏忙接过话来说道:“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备得太多了,往她那箱子里随便取些就行。要是她有心,留下一两个箱子就更显诚意了。”

    香未立刻瞪着梁氏骂道:“没出息的婆娘!跟自己媳妇要东西丢脸不丢脸啊?我们图魏妙东西吗?叫香槐听了还以为我们巴巴地想要魏妙那些嫁妆呢!虽说抬进我们家的门,就该是我们家的东西,但该咋给香槐心里清楚的。”

    梁氏撇撇嘴道:“咋又是我挨骂呢!我说错了吗?魏妙嫁进来这么久,给我这做娘的制过一件衣裳打过一件首饰没有?你们要是分出去了,只怕往后连叫都不会叫我一声呢!”

    香槐十分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想了想起身道:“爹娘的话我听明白了,等我回去跟妙儿商量商量,再来回复你们。”香未点头道:“好孩子,回去吧!爹要也不图你们啥东西,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了。”

    香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坐下,魏妙就着急地问道:“你爹叫你过去干啥?是不是说分家的事?”香槐摸了摸额头,说:“是……”

    “说啥了?啥时候分家?你家的东西我一样儿也不要,只求早点分出去!”

    香槐低着头没说话,表情显得极为愁苦。魏妙瞧着有些不对劲,往香槐腿上一坐,搂着他的脖子问道:“到底说啥呀?你爹不让分,是不是?这像话吗?我这回死都不答应!”

    香槐搂着魏妙问道:“妙儿,商量个事情,你先莫发火。”“啥事?”“这家爹答应分了,不过我听着他的意思是想我们帮补家里一些。我想着也是应该的,只是我眼下还是个秀才,每月俸银就那么一点,买了纸墨笔砚也就没……”“打住!”魏妙捏了捏香槐的鼻子问道,“秀才老爷,莫跟我绕弯子了,直说吧!”

    “要不,给我爹娘五十两银子?”“我就晓得!”魏妙立刻不高兴了,松开手起身要走。香槐忙把她拉回了怀里,哄道:“不是说好了先不生气吗?等我把话说完再发脾气,不行吗?”

    顿满等氏板。“说来说去不就是要拿银子出来给他们吗?秀才老爷,您见过这样分家的吗?人家分家都老人分东西给娃儿,你们家倒好,为了分家反而还得补贴银子!”“可说起来我也该孝敬孝敬他们,不是吗?谁让我还只是个穷秀才呢……”

    “又来了!我又没嫌弃你穷,要是嫌弃,为啥要嫁给你呀?”

    “那不就结了吗?你只当是先借给我五十两,不算作你从娘家带来的,等往后我进了举补了官,用每月的俸银一一补上,就算是我提前花了吧!”

    “你非得跟我这样算是吧?”

    “那不是怕你不高兴吗?我也两头为难,不让一步这家是分不了的。他们好歹是我亲生爹娘,我没打算拿你娘家送你的嫁妆补贴他们。我要这么想我也不是个男人了,只是想暂时挪用一部分。妙儿,你是通情理的吧?”

    魏妙翘嘴偏头道:“我不通情理,我可不讲理了!”

    香槐捏了捏她的小嘴,笑道:“我晓得你是通情理的,我们就这么办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

    “答应了吧,好不好?你不是想早点分出去吗?”“你老是这样欺负我!”“那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总行了吗?”魏妙看着香槐那耍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晃着身子撒娇道:“你就喜欢这样欺负我!每次都拿大堆道理来哄我,哄我念的书比你少呢!”“你念那么多书做啥呢?你相公会念书就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跟爹和娘说,行不行?”魏妙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说:“好吧。”15300333

    香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道:“我们妙儿就是通情理,谁都没你对我好!”

    “又哄我呢!真讨厌!”

    第二天上午,香槐要回学馆里。临走之前,他去了香未房间里,说道:“爹,您定个日子分家吧!我和妙儿商量好了,分家的时候家里的东西我们都不要,给大哥留着。你们好歹辛苦了一场,我们总是要孝敬的。”“嗯?”香未轻轻地嗯了一声,等着香槐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秀才,没啥存银,拿五十两出来给你们,总行了吧?”梁氏一听五十两,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她拍手笑道:“哎哟,还是我槐儿心疼我哟!”

    香未咳嗽了两声,瞪了梁氏两眼说道:“香槐啊,你和魏妙有心了。行,我定个日子,左右不出这个月,你到时候再回来一趟就行了。我听说你岳母给你找了新宅子,在哪儿啊?”“那不过是岳母随口说的,还没定呢!”“依我看也不要跑远了,就在这镇上住着,我和你娘想聪儿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嘛。”“这事再说吧。”香槐跟香未夫妻俩辞行后,便动身去了城里。

    香槐走后,梁氏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掰着手指头数道:“五十两呀!老头子,五十两呀!魏妙那丫头肯舍得?哟哟哟,还是我们槐儿能干,一开口就能从那丫头手里要来五十两呀!”

    “没出息的东西!”香未骂道。

    “我又咋了?”“妇道人家,眼皮子就是浅!五十两算个啥?魏妙那箱子里的东西才值五十两吗?五百俩都不止呢!”梁氏惊讶道:“你还想要魏妙的箱子?”香未得意一笑道:“仅仅是五十两到手,有啥可高兴的?魏妙要不割点肉下来,这东西她是莫想抬出门的。”“槐儿不肯呢?”“由不得他不肯!他是我生养的,性子我最清楚!就算咋样,他也不会和我们对着干。他能从魏妙手里哄了五十两银子,也能哄出两箱子银器绸缎出来。你瞧好吧,这事还不算完!”“要是魏妙执意不肯呢?”“那抬进我们家的东西谁敢轻易拿走?只要她敢抬,我指定不让她出这个门儿!”梁氏乐呵呵地笑道:“老头子,还是你聪明,你有法子呀!哎哟喂,我一想到魏妙房里那几个箱子,我就睡不着呀!要是能放在我们房间里,可不得把我高兴死了!”“想当我儿子的秀才夫人,不出点血咋行呢?”

    两口子正在屋里得意时,外面奶娘听得一清二楚。她涨红了脸,闷不吭声地走了。一进魏妙的房里,她就把刚才听到的话全都告诉了魏妙。

    魏妙气得摔了手里的梳子,跳起来要找那两口子理论。奶娘和一个婢女忙挡住了她。奶娘劝道:“我的小姐哟,你还能去打他们一顿吗?那两人可是你的亲公公婆婆,万万使不得的!说出去了,还说魏家的女儿没教养呢!”

    “我要那教养做啥!”魏妙鼓着腮帮子说道,“我打小也是山林里长大的,没天没地地疯惯了,喜欢干啥就干啥!奶娘,你莫拦着我!”

    “不行啊,小姐!你跟他们硬来可不是好法子呀!夫人临走前叮嘱过了,分家的事要慢慢来,急不得呢!”

    “还不急啊?他们盯着我屋里的嫁妆恨不得一口吞了呢!”

    “得想法子不是吗?夫人明后天会来,你稍微忍耐一下吧!”“我娘说了要来吗?”“说了呀!你忘记了,那边林子里的木头该砍了,夫人明后天会带着伙计过来呢。”“可我等不来明后天啊,我急得都快不行了!”魏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转悠了几圈,忽然叫道,“对了!我去找香草!问问她有没有啥好主意!”

    “你要去得带份礼去,昨天可把她们母女三人委屈了!”“奶娘,你往箱子里拿三块缎子,上次我哥从湖州带回来的那种。我给香草送去,算是赔礼了!你在家好好看着聪儿和我的嫁妆,谁也不许靠近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情浓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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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妙来到食店时,香草不在,去张三姑旁边的空地上忙活儿了。殢殩獍晓魏妙把衣料给了许氏,打算去找香草,许氏拉着她说道:“莫去了,外面太阳那么大,坐着歇会儿吧!”

    魏妙正好没处抱怨,便跟许氏姐妹说起了香未如何盘算她嫁妆的事。许真花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个香未真是个老骨精哟!你那嫁妆入了他的眼,就跟入了他的库似的,咋能跑脱?”魏妙气愤道:“我就算烧了也不给他!”

    许氏笑道:“这是气话了,要真让你烧了你舍得吗?好好地跟你娘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像个折中的法子。”

    三人正聊着,香草顶着头纱走进了院子。她把自己裹得像个阿拉伯妇女似的,一进门就解了下来,用手扇着风说道:“这天气要热死人吗?娘啊,给我来口水吧!”

    许氏忙倒了凉茶递给了香草。魏妙回头笑道:“你都是老板娘了,还亲自动手吗?”“嫂子啥时候来的?”香草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笑问道。

    “刚来一会儿,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啥事呀?”“还不是为了我那几箱嫁妆的事呀!你说替我想法子,想到没有?要再没法子,我就烧了算了!”

    “哟,这是谁气着你了?”香草笑问道。

    “还不是你二伯,盯着魏妙的嫁妆不放呢!要了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不算,总想再捞点!”许氏摇头叹息道,“你二伯和二伯娘就是那性子,自家的一毛不拔,总爱占旁人的便宜,这回都占到你魏妙嫂子的头上了。你们俩先聊着,我们去堂子里照看着。”

    许氏姐妹走后,魏妙着急地说道,“香草,你主意那么多,好歹给我想个法子呀!”

    “啥时候分家?”“还没定呢!要不早打算,分家的时候还真不好办!偏偏我娘又回去了,过两三天才会来,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说起你娘,我倒有件正事要找她。我那客栈准备修了,要用不少木材呢!”“木材好说,我们家就是做这个起家的。我娘过两天要带着伙计来砍木头,等她来了,我就跟她提这事。你要啥样儿的?”

    “柏木柳木都要些,再好点的香樟木也要。对了,你刚才说你家伙计要砍木头?”“是呀!这附近有块林子是我家包的。”

    香草微微一笑,招手让魏妙靠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她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笑容,拍手叫好道:“这主意妙!”

    “这法子费些事,但做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二伯和二伯娘也没处抱怨去。”“太妙了!”魏妙哈哈笑道,“等我娘来我就跟她说,准成!”“你回去之后得沉住气,莫太显山露水了,省得叫二伯他们发现了。”“好嘞!”魏妙欢欢喜喜地走了。

    送走魏妙后,香草洗了把脸,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些缸里的豆瓣酱。最近几天太阳很不错,酱香越来越浓,颜色渐渐加深,油色红亮。她拿筷子沾了沾,放在嘴里尝了尝点头道:“嗯,很不错,得再晒几天才行。”

    这时,小鹿从后门跑了进来。香草笑问道:“又上哪儿去玩儿了?你整天倒是闲不住呢!”“去那边沟里挖半夏了!我听司璇姐姐说,半夏可以卖五文钱一斤呢!”小鹿放在身后的小背篓,里面装着小半篓半夏呢!她抹了抹汗笑道:“我一会儿洗净了就拿去给司璇姐姐,好歹能挣个十五文吧!”

    香草摸着她的脑袋笑问道:“我们小鹿为啥这么着急地要挣钱呐?不晓得的还以为家里没饭给你吃呢!”

    小鹿嘟起嘴巴说道:“吴良杰都能挣钱,我为啥不能挣呢?他跑堂一个月能挣五百文,我挖药也能挣不少呢!”

    “那你挣了多少了?”小鹿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钱袋说:“这几天也有七八十文了。”

    香草笑道:“哎哟,你还真厉害呢!那满山遍野的半夏都给你挖完了吧?”“不是我一个人去挖的,还有敏儿和贞贞呢!对了,大表姐,你晓得那种黄色石头里有只虫子的叫啥东西?”15401133

    “黄色石头里有虫子?”香草想了想说,“莫不是琥珀?”“原来是琥珀呀!我听爹说琥珀可值钱了!唉……可惜不是我捡到的。”

    “谁捡到了吗?”“贞贞呢!我们去挖半夏的时候,她在沟里捡了一块。”小鹿把半夏都倒进了大木盆里,倒了半桶水搓洗了起来。

    良杰从小门那儿跑了过来,蹲下来笑问道:“又去挖了这么多?可没晒死你呢!”小鹿翘嘴道:“晒死我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呀?”

    良杰一边帮小鹿搓着半夏的泥巴一边说道:“可不高兴死我了吗!你都上哪儿去挖的?白花坡那儿最多了。”

    “就是去那儿挖的。敏儿说明天改去朝阳坡那边挖了。”

    两个孩子一边聊挖半夏的事一边洗着半夏。香草看着他们笑了笑,往房间里去了。

    午饭过后,香草和小满在食店后院的石桌上算起了修建客栈的费用,人工,木材以及伙食等开支。张金本家的两个兄弟已经确定月底带人过来。

    许氏路过时对香草说道:“正好你在这儿,我让你姨夫替我把请客的清单列出来,你拿去瞧瞧,有啥缺漏的补上去;都月底了,写好帖子要早些送出去才行!还有,酒席的菜单列出来了吗?我刚才碰见了汪嫂子,说要用多少酒跟她说一声,她好装了送来;再有……”

    “姨娘,”小满忙起身拉许氏坐下笑道,“您莫急,有话慢着说。”

    “这不都到月底了吗?香珠成亲的事才是大事呢!客栈的事可以缓一缓,先把香珠的事理顺了再说。草儿,那帖子你要赶紧写出来。”

    香草抬头笑道:“我那字可见不得人,记记账还行,实在上不了台面。”许氏奇怪地问道:“那上次请开业酒时,你不是已经写过一回了吗?”

    “那次我写的全掉阴沟里去了,后来……还是蒙时帮我写的。”“啊?”许氏真是有点惊讶。

    小满怕许氏不高兴,忙说道:“姨娘,不急,要不请镇长帮忙写吧,横竖送份礼给他就是了。我爹那字您是晓得的,跟大表妹差不多的。”

    妙来道找儿。许氏想了想,起身说了一句:“老麻烦人家镇长也不好……算了,不管你们找谁写,那反正得要好看才行!草儿,这事你最好今天就办了,省得再推到明天。”她说完就走了。

    香草和小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小满冲香草挤挤眼,笑道:“姨娘这是让步了吧?这话是让你找蒙时少爷写呢!你赶紧去吧,莫让姨娘等急了!”

    香草搁下笔道:“也要人家蒙时有空闲才行,那好,先算到这儿,我去瞧瞧。”

    香草备了空白帖子,到了蒙时住处。一进门就看见吕光正和宝儿在楼下穿风堂里纳凉呢!

    吕光瞧见了她,迎上来敷衍地招呼了一声,然后匆匆离开了。香草看了一眼吕光的背影问道:“他来做啥呢?”宝儿笑道:“找少爷说甘蔗地里的事。”

    “莫不是来说吴良坤闲话的吧?”“哟,香草姐姐,这您也猜出来了?怪不得少爷老说您聪明呢!”

    “你家少爷呢?”“楼上睡午觉呢,我这就去叫醒他。”“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吧。”香草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见蒙时房门关着的,便坐到对面书房里。随手翻起了桌上那本《东周列国记》。她向来不大啃得动古文,便扔在一边,拿起桌上的笔随意画起了小图。

    她正画得起劲儿呢,没注意蒙时已经进了书房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画。蒙时轻声问道:“这是啥玩意儿呢?”她吓得手抖了一下,一笔毁了整副画,回头嗔怪道:“你属猫的呀?走路连点声都没有呢!”“啥时候来的?也不叫醒我?”蒙时接过香草手里的毛笔在那幅被毁的画上添了几笔,将那败笔改成了拔地而起的竹节,整个画面又漂亮了起来。

    香草掩嘴笑了,问道:“你咋晓得熊猫是吃竹子的?”“熊猫?你画的那玩意儿叫熊猫?我去过那么多地方,为啥没见过呢?”“这可是珍稀动物,国宝嘞!”

    “我倒要请教了哪国的国宝?”蒙时在香草身边的绣墩上坐下了,拿手贴了贴香草的脸蛋说道,“这屋子里有些热,你也不叫宝儿给你拿把扇子?”“我可没你那么娇气,这点热算不得啥。”香草拿起笔在画纸上端端正正地提上了自己的名字。蒙时拿过笔,在香草的名字上提了自己的名字,香草偏头笑问道:“为啥写在我名字上面?下面有空地呢!”蒙时笑道:“你没听说过吗?夫为上,妻为下,你的名字当然在我之下了。”

    “哼,不害臊呢!”

    “趁我睡觉的时候闯到我书房里,不害臊的那个人是你吧?”香草冲蒙时扮了个鬼脸说道:“那我走了总行了吧?”“外面这么热的天你往哪儿走呢?坐着吧!”

    蒙时叫了宝儿上来,吩咐他拿了酸梅汤和团扇来。他飞快地跑下了楼,不多时就捧了冰镇的酸梅汤来,还取了一支玉柄的丝绣团扇递给香草。

    蒙时递了一碗酸梅汤给香草,香草尝了一口问道:“你送些给你二嫂没?这酸梅汤正好她解暑的。”“已经叫宝儿送去了,好喝吗?”

    “好喝!”“那慢慢喝,等太阳小点再回去。”“那你得给我把帖子写了!”香草把空白帖子和请客名单拿了出来。12。

    “原来是有事才来找我,没事还不进我这门儿呢!”蒙时笑道。

    “那你写不写呀?”蒙时提笔蘸了蘸墨汁道:“能不写吗?把清单递过来,我好照着写。”

    香草捧着碗,一边吃一边跟蒙时说着话。没过多久,宝儿从楼下匆匆地跑了上去,对蒙时说道:“少爷,楼下来了两个帮工,说想跟您辞工呢!”

    蒙时停下笔问道:“辞工?为啥不去向吴良坤辞工?”

    “我也问了,他们说吴良坤管不好,没本事,招呼人也不听他的,还无故发脾气呢!他们不愿意向吴良坤辞工结算工钱,所以就来找您呢!”

    蒙时想了想说道:“去告诉他们,要辞工找吴良坤,既然我让他做了工头,自然有我的道理。”宝儿答应了飞快地跑了下去。香草笑问道:“为啥不问问他们吴良坤的事?”蒙时低头写着帖子说道:“还用问吗?吕光的心思你我都晓得。吴良坤之前没做过工头,要上手得给他一些时间。若是我刚才过问了,便减了他几分威信,反倒不好了。”

    “真聪明呀,蒙时!”香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蒙时的脸。蒙时抬手捉住了她的手,往怀里一揽,笑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问你,打算啥时候嫁过来呢?”“你觉得这会儿行吗?你家里人不答应,我娘也有顾忌,我们俩所面对的压力都不小。我觉得至少得等到甘蔗收了之后!”“我也这样想的,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可甘蔗收获之前的日子咋办呢?我想见你,你又不来!”

    “那不得忍着吗?”“那你就不想我?”“想死了!”香草伸长脖子在蒙时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行了吧?”“你……”蒙时完全没想到香草居然主动亲了他!这举动让他又惊又喜,更有点不知所措。香草掩嘴笑了笑说:“吓傻了吗?赶紧写吧!”

    “那不得礼尚往来吗?”蒙时搁下笔,双手揽紧了香草的腰肢,嘴唇忽地就贴了过去。香草始料未及,想推开时,双唇已经被蒙时狂热地吻住了。那男子特有的气息令她全身麻痹,沉沉地跌进了蒙时的怀里……

    稍后,香草轻轻地推开蒙时,低头笑道:“你太心急了!”

    “谁让你先惹我的?”蒙时盯着她笑道。“少不正经了,快写吧,我娘还等着看呢!”

    蒙时不舍地放开手,提笔将帖子都写完了。香草正准备离开时,吴良坤来了。两人在楼下碰见了,香草问他:“是不是手下的帮工都不听话?”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琥珀失贞儿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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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坤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说:“看来我不适合做工头……”“这是啥话呢?刚刚做了没几天就放弃了?要是真让人轻易地打击了,那才叫人失望呢!”“可那些帮工不听使唤,吕光又跟我唱反调,我拿着也没法子呀!”良坤抱怨道。殢殩獍晓

    “你也瞧出来了吧?这事是吕光带的头。他心里对你不服气,自然要往死里整你了。你也不必治其他人,其他人不过是跟风起事罢了,单单治了吕光,其他人也不敢再说啥了!”良坤想了想香草这话,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他点头道:“那我暂时不去找东家了,先治了吕光再说!”“这就对了!”香草抽出了一封帖子递给良坤笑道,“我妹妹的帖子,你转给四娘和吴四叔吧!”

    “恭喜了!”良坤揣了帖子就走了。12。

    香草把帖子拿回家给大家看了。不但其他人称赞,连许氏捧着帖子点头笑道:“这念过书的人写字就是不一样呢!瞧瞧这蒙时少爷的字多好看呀!真是没白花闲钱去念书。”香草瞟了旁边香辛一眼笑道:“娘,您没见过更好的字!蒙时的字不算好,廖庆的字才是一绝,姐,你说是不是?”香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又来打趣我了!当时夸他字好的人不是你吗?”“那研墨的人不是你吗?没你研得那墨又滑又浓,他也写不出那好看的字儿。”“那是他本事,跟我研墨有啥干系呢?”

    许氏拉着香辛的手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可有廖庆?”香辛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说:“我心里哪里会有他呢?也不敢有啊!人家指不定已经另寻了一门亲,好好地过上了呢!”她说完就走开了。

    许真花努努嘴道:“瞧见了吧?辛儿是真难过了!那廖庆一表人才,又是个秀才,辛儿能不喜欢吗?可惜啊,廖庆瞧不上我们辛儿呢!”

    许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这有啥法子呢?之前是我打错了主意,又偏偏遇上邓燕儿那败家婆娘闹事,好好的事情给弄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一想起廖庆那孩子,心里就难受啊!可是他瞧不上我们辛儿,要是瞧得上,我立马就收拾了嫁妆给他送过去!”

    香草一边收起帖子一边笑道:“娘,这事不急,或许还没水到渠成呢!帖子我可给您写好了,您明天挨个送去吧。”许氏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那些帖子,叹气道:“也就这么点人,凑凑七八桌的样子,不太像个事啊!”

    香草翻看了一下清单说道:“香家的人您只请了香槐堂哥和魏妙嫂子,再加上您娘家那边的亲戚以及街上相熟的几家邻居也就那么多。”“这都怨你大伯!”许氏一想起那事就来气。

    “罢了,怨他做啥呢?好好地给香珠办了事才是正理儿,”许真花劝道,“她找了个好女婿,这比啥都强,是不是?”

    许氏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这话说进我心里去了。马二郎我看得上,廖庆我也喜欢,两个都做了我女婿那才让人高兴呢!”

    香草对许真花笑道:“我娘还真不知足呢!”

    “少笑话你娘的,”许氏笑道,“早点把酒席的菜单写出来,该采买啥好早些准备着。”

    “晓得了,娘,菜单我已经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许氏带着香珠派发帖子去了。香草躲在房间里写好了菜单,先拿去给张金看。张金看了一遍,惊讶地问道:“草儿,都是没听说过的菜呀!啥是水煮肉片,啥是宫保鸡丁?回锅肉又是啥?”“这些菜都少了不一味调料,那就是我们院子里晒的豆瓣酱!等到了办酒那一天,豆瓣酱差不多能出缸了。我打算用豆瓣酱做主调味料,让大家都尝尝鲜,顺便宣传宣传我们的豆瓣酱。”张金点头笑道:“这主意好啊,一举两得。香珠这酒席一定办得与别人不一样呢!”

    “那是一定的!您先收着,等我娘回来,您给她瞧瞧。”

    “好,你要出门吗?”

    “几天没去瞧过晋嫂子了,我得去看一眼。”香草到了翠微堂时,见司璇正在往账本上记账,便笑问道:“跟谁写情诗呢?”“去你的,啥情诗呀?刚才有人来卖了药材,我得记下呢!”

    “谁呀?我家小鹿吗?”“她还没来,她总是跟敏儿和贞贞下午才来。是那几个挖药的人,来卖了野生首乌。”“他们?”

    “咋了?他们有啥不对劲的吗?”

    “也没啥,总觉得这几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晓得住在哪儿。”

    “住在吴良生家里呢!”“真的?”“嗯,上次他来卖药时,就是吴良生陪着来的。我听吴良生说的。”香草掩嘴笑问道:“他居然还敢来见你?为了你,他可差点舍了半条命去!”“我也纳闷呢!他到柜台前跟我说话时,我也有些尴尬。”“他跟你说啥了?”“左右不过问我好不好,还说让我莫小瞧了他,往后等他干了大事,我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

    “啥大事?”

    “他还没说就给那人叫走了。他干啥大事也跟我没啥干系,我该说的都说了,他要是还不明白我也没法子了。”

    香草和司璇聊着进了后院,见晋氏和绿儿正在院子里做小孩的棉袄,便坐在那儿说了一会儿话。

    没过多久,堂子里传来了一个妇人的惊呼声:“乔大夫在吗?乔大夫在吗?”司璇起身出去一看,原来是贞贞的娘杨氏。她背上的贞贞面色泛紫,像是晕厥过去了。司璇忙说道:“快放下来!我爹在隔壁刘大哥家,我这就去叫!”15401133

    香草闻声走了出来,见贞贞躺在椅子里,全然没了一丝气息的样子。杨氏和她丈夫香明急得跳脚,杨氏更是掩面哭了起来,拍着大腿说:“这是咋回事啊?上午好好的出去的,为啥变成这样儿了呢?”

    香明嚷道:“我哪儿晓得啊!敏儿和小鹿那两个丫头来叫我的时候,我跑去一看,贞贞已经这样儿了!该死了!是哪个下了这么重的手啊!”

    乔大夫已经赶了回来,立刻给贞贞诊治了起来。香草在旁边瞧见贞贞脸上有红印儿,便说道:“莫不是给人捂晕的吧?”乔大夫点头道:“这孩子脸色发紫,分明是憋了气儿!”“哎哟,我的天哪!这是哪个断命的东西干的呀!我非跟他拼了不可!”杨氏一听腿都软了,坐在贞贞旁边大哭了起来。

    香明急得踹了杨氏一脚道:“你哭啥哭啊?人还活着呢!没死都给你这声音吓死了!”

    这时,小鹿和敏儿跑来了。杨氏一把抓住两个孩子,着急地问道:“你们说,是谁害了贞贞的?”

    小鹿说道:“我也不晓得啊!我和敏儿说去朝阳坡那边挖,可贞贞说还要回沟里挖,指不定能再捡一块儿呢!”“再捡一块儿?啥东西?”

    香草忽然想了起来,问道:“是不是那琥珀?”

    坤神击让呢。小鹿点点头道:“是琥珀!贞贞问我那琥珀能卖多少钱,我说能值不少钱呢!”杨氏完全不知这事,一脸茫然地问道:“琥珀是啥?贞贞哪儿来的琥珀?”敏儿道:“昨天在沟里捡的,可漂亮了!里面有只小虫子呢!”

    司璇点头道:“那就是琥珀了,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成色好点的能值几百两呢!哪个山沟里居然能捡到琥珀?”小鹿和敏儿齐声说道:“白花坡那边的山沟里!”

    刚才卖了药材的那个挖药人正好从隔壁刘铁匠的铺子里出来。听到两个孩子这么说时,他不禁停下了步伐,好奇地往里张望。

    杨氏诧异地问道:“那边沟里能见到啥珀?你们莫不是眼花了吧?”

    小鹿指着贞贞道:“要不然您瞧瞧她兜里,我们分开之前她还揣在兜里呢!她可宝贝了,连碰都不让我们碰!”

    香明忙往贞贞兜里一摸,哪里还有琥珀的影儿呢?他找遍了贞贞身上,根本没看见什么琥珀。他摇头道:“不可能啊!白花坡那边沟里只长草,又没坟包,哪儿来的琥珀?”“哟!那边有琥珀呀?”这挖药人居然凑过来问了一句。

    小鹿点头道:“是琥珀,我大表姐说的是琥珀。”杨氏回头问道:“香草,你见过?”香草摇头道:“我哪里见过,我只是听小鹿说起过,那黄色的石头里有个虫子,那不是琥珀吗?”

    挖药人的脸色有些变化,不再多嘴,转身就走了。经过乔大夫一番抢救,贞贞好歹是回过了气儿,但暂时还没有苏醒。乔大夫对香明夫妇说:“你们看着孩子的嘴巴两边,有红色的手指印儿,是给人捂了口鼻留下的。我想,你们还是去跟镇长说一声,这事不是小事了。”

    “难道是为了那琥珀?”香草自言自语道。

    司璇转头对她说道:“这有可能呀!要不然贞贞兜里的琥珀哪儿去了?”

    杨氏又气又急地说道:“好哇!要是给我晓得是那个短命的害了我们贞贞,我肯定跟他拼了!”

    翠微堂里的人越围越多,都来看贞贞如何了。香草站了一会儿,跟晋氏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小鹿回食店去了。

    许真花见着小鹿就拖过来打了两下,骂道:“还去不去?那贞贞都出事了,你还敢满山遍野地跑吗?老实给我在家待着!”“我又没琥珀!”“啥琥珀啊?”张金拉过小鹿问道。

    “是贞贞有块琥珀,想必有人见财起意,抢了贞贞的琥珀,把贞贞捂晕了。”

    “啥?”许真花脸色更不好了,拽着小鹿的辫子就把她往后院拖。张金忙跟在后面喊道:“你下手不能轻点吗?那孩子又没做错啥!”

    “再敢跑出去试试,可不把你腿儿打断,我不是你娘!”

    这时,许氏和香珠撑着把伞回来了。许氏问道:“那翠微堂出了啥事了?我瞧着好多人都围在那儿,你不去看看?”香草把贞贞被人捂晕抢了琥珀的事告诉了许氏。许氏惊讶地睁大眼睛问道:“那孩子没事吧?我们这儿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啊!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能下这个狠手啊!”

    张金从后院走出来时说道:“未必是乡里乡亲的,这镇上外人也有!”

    香草转头问道:“姨夫,您是说那四个挖药人?”张金道:“白花坡那边哪会有啥琥珀啊?肯定是有人掉下的!我们这穷乡僻壤里,有几个能揣一块儿琥珀在兜儿里的?你数都能数过来,是不是?左右就是你家蒙时……”

    “啥我家蒙时啊?”香草忙打断了张金的话笑道,“那蒙时就算掉了一块琥珀也不必亲自动手去找啊,叫宝儿就行了。”

    “对!除了蒙时,还有魏妙,再不你说还有谁呢?镇长家即便是有,钱八姑那爱财如命的婆娘舍得戴出来炫耀?只怕是在院子里挖了八尺藏得牢牢实实的!”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忽然,一群人呼啦呼啦地从食店门口跑了过去,像是出了什么大事。香草想出去瞧瞧,许氏把她拉了回来说道:“你去干啥呢?万一撞了你咋办呀?”香草站在门口叫住了其中一个人问道:“咋回事啊?”

    那人说:“有人瞧见那四个挖药人今天在白花坡转悠,香明带了人往吴良生家去了呢!指不定就是那几个人下了狠手!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贞贞才十岁呢,真下得去手!”这人气愤地说完后就往前跑了。

    张金一副悠哉乐哉的样子笑道道:“瞧着吧,今天镇上可要出大事了!不破皮流血是赖不脱的,香草,我出去转悠一圈瞧瞧热闹!”

    “姨夫,您小心着点,站远点,莫叫人家混打了!”

    “好嘞!”

    许氏紧皱眉头地说道:“这叫啥事呢?我们镇上可从来没发生过为财杀人的事啊!我的天哪,这该不是啥不好的兆头吧?”香草回头笑道:“娘啊,您又来了!您吓着自己,还连带吓了香珠!好了好了,我列了酒席的清单,您来看看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闹大事两家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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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食店门口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了。殢殩獍晓香草着实好奇,便趁许氏不注意偷偷地从隔壁院子跑了出来。没跑几步,她就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后面还跟着一条小尾巴呢!

    “不怕你娘打断你的腿儿?”香草笑问小鹿道。

    “大表姐不怕姨娘骂吗?”小鹿扬起头反问道。

    两人对视一笑,快步地往前走去。还没到吴良生家门前,香草远远地就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比她的食店被砸时还热闹呢!

    门口是挤不进去了,香草只好找其他的地方。正好黄幺妹朝她招了招手,将她和小鹿拉上了石坎上,从这儿望去,正好可以看见吴良生家的院子。

    小鹿个子矮,她索性爬上了旁边的枣树。香草问道:“咋样儿了?”

    黄幺妹道:“还在里头吵呢!良生哥就是不放他们进去!”

    院子里面,吴良生一家人挡在了香明等人跟前。香明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吴良生说道:“我们多少年邻居了,你竟然帮着几个外人!今天你要不把人交出来,可莫想把我请出去!”

    吴良生冷着脸子道:“香明哥,凡事都讲个道理!谁瞧见我这几位朋友害了你家贞贞了?你莫听人胡说就跑来闹事!”

    香明正在气头上,不依不饶地嚷道:“我不管,交人出来!不交老子就不客气了!我香家的人好欺负哇?”

    里面正吵着,外面的人越聚越多。魏妙也跑来了,她拉着香草和黄幺妹的手上了石坎,兴奋地问道:“打了没有?打了没有?”“哎哟,大小姐,你当真是来看热闹的哇?”黄幺妹笑道。

    “看热闹当要热闹咯!要不看啥热闹呀?难道你是来看男人的?”黄幺妹掐了魏妙腰肢一下,乐道:“真讨厌!谁不晓得你有个秀才相公,可了不起哟!”

    魏妙得意地晃晃脑袋笑道:“你也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头几天我瞧着你娘跟金大姑一块儿呢!该准备嫁妆了吧?”

    黄幺妹嘟起嘴巴道:“不提也罢,那人我倒一点也看不上!”

    魏妙正想问下去,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原来香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跟吴良生动起了手来。吴善水急忙把两人拉开道:“有话好好说嘛!非要动手才行吗?香明呐,你家贞贞真不是他们伤了的,你好歹听句劝嘛!”

    香明气愤不已,挥着胳膊嚷道:“你们再不让开,我可不管啥乡亲不乡亲了,拳头是不认人的!”

    吴良生依旧不肯松口,直挺挺地站在矮他半个头的香明跟前说道:“有种就挥两拳试试,谁怕谁呀!”

    吴家和香家的人都情绪激动了起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外面看热闹的人都翘首以盼,等着看着两家人如何收场。魏妙忽然说了一句:“哎哟,肚子好饿啊!到底开打不开打呀?”香草问道:“不是刚过了饭点吗?你又饿了?”魏妙抱怨道:“那小子刚吃了我的奶,我可不是饿了吗?要不去买些瓜子来磕磕!”

    黄幺妹转头笑道:“吴三娘在里头忙着呢!你上哪儿去买瓜子磕呀!”

    魏妙正在叫饿时,一个担桃子卖的人停在了街边,打算看看热闹。魏妙忙朝他喊道:“卖桃子的,把你桃子拿来尝尝!”

    卖桃人忙担了挑子过去,抬头对石坎上的魏妙说:“少奶奶,我这桃子汁多味甜,保准吃了舍不得,你要几个?”

    “拿十个先尝尝!”

    卖桃人忙拿芭蕉叶捧了十个给魏妙,魏妙付了钱,一人手里塞了一个。这水蜜桃透着一股子清香,不必清洗外皮,小心地用手指将皮尔撕下来,便露出了里面清甜可口的桃肉。

    香草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涌出,一股甘甜滑进了喉咙里。她一边笑一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道:“我们倒像几个没吃饱的猴儿,下山吃了桃儿又看了热闹!”15401133

    “太舒服了!”魏妙大口大口地咬着桃儿说道。

    黄幺妹拿手背抹了抹汁水,弯着腰说:“看着魏妙这吃样儿,我都不敢怀娃儿了!”

    魏妙噗嗤一声笑了,抬手就甩了黄幺妹一脸的桃汁水。两人正打闹着,有人喊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香草往院子里一看,果然已经打起来了!香吴两家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人,在院子里混战成了一团。你抱大腿我掐脖子,你挥拳头我勒喉咙;蹬腿的,抓扯衣裳的,拿脑袋去撞的,个个青筋暴涨,面如关公,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将对方打回姥姥家去!

    一时间院子里闹得尘土飞扬,院外喧闹喝彩声不断,看热闹的其实等的就是这一刻,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看一出是一出!

    香草等人正看得目瞪口呆时,小鹿忽然从树下滑了下来,丢掉手里的桃儿就往下跳。香草眼疾手快抓住了她,问道:“往哪儿去?”小鹿道:“吴良杰被打了嘞!”

    香草死死地把她拽住说道:“不许去!吴良杰被打了你去干啥?送死呀?那么多大人,随便给你两拳你鼻子就开花了!不许去!”她说完着急地张望着吴良杰的身影,心想这小子还真敢去呢!有胆量!

    寻找了几眼后,香草果然看见吴良杰捂着肚子靠在院子里鸡架旁边。不远处良坤也正跟两个香家的人撕扯。在他背后,是巧儿,巧儿吓得魂不附体,动也不敢动了!

    忽然,胡氏握着一把菜刀从吴三娘家的灶屋冲了出来!她直奔良坤身边,吓唬似的挥了几下,那两人果然往后退去了!她被惹急了,抹开袖子嚷道:“拿拳头拼算啥呀!有种动刀子呀!”

    食店就出不。香明等人见胡氏动起了菜刀,到底有些害怕,急忙松开手里的人退后了几步。胡氏握着菜刀叉腰冲香家的人骂道:“果然是那香未一窝子的人!太欺负人了吧?你们香家是大姓,人多了不起哇?欺负我们吴家没人哇?有种再过来试试,瞧你胡四娘给不给你祖坟旁边再添一堆儿!”

    香明回嘴道:“胡四娘,你莫太狠了哟!你也是有娃儿的人!”“那你还叫人来打我娃儿,我家良杰才多大点,你们也下手,良心给狗吃了!”

    这时,香草看见镇长着急地赶来了。她忍不住摇头笑道:“哎哟喂,我们的慢羊羊镇长终于来了!”

    “啥慢羊羊?”黄幺妹笑问道。

    “可不慢吗?”魏妙打了个饱嗝说,“每次镇长走路就没快过,咋不等打完了再来呢?”

    镇长走进去,见两边都有些轻伤,忙劝道:“不要一件坏事闹出另一件坏事,坐下来谈,行不行?”香明指着吴良生气愤道:“他就没安好心!藏了四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家,我瞧着就不是啥好东西!镇长,您今天一定要给我做这个主,让他把人交出来,让我们进去搜,肯定能搜出我家贞贞丢的那块琥珀!”

    吴良生讥讽道:“你哪儿是来替你女儿抱不平来的?你是冲着那琥珀值钱来的!你家随便让人搜啊?还有规矩没有?我告诉你早些滚出去!”

    “镇长,您瞧见了吧?”香明一个劲儿地跟镇长告状。可镇长能说什么呢?他只是听人说了个大概,判定不了这事谁是谁非,唯有劝两边冷静下来好好说话。

    香明不答应了,他见镇长不替他说话,便嚷道:“罢了!我们香家也是有族长的!镇长您不替我做主,我让去找我们香家的族长!”吴良生十分不屑地挥挥手道:“去去去!把你香家的老祖先人叫来也不怕!赶紧去啊!”

    香明忙叫人去请香未来。不多时,香樟来了。自从上次出了陈银儿的事后,他极少在众人面前露过脸了。这次,他却昂首阔步,挺胸抬头地在众香家人的簇拥之下走来了!

    魏妙指着香樟笑道:“香草你瞧,那败家玩意儿还敢出来呢!上次的事没羞死他呀?”香草淡淡一笑道:“他哪里会羞死啊?躲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都养胖了一圈了!”

    忽然,有人扯了一下香草的裤腿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香辛。她拉了香辛上来问道:“你咋这会儿才来?香珠呢?”香辛道:“娘不让她来,说万一磕着哪儿了不好跟马二郎交差。娘让我叫你回去呢,我这才跑了出来。”

    “正热闹着呢!看会儿再回去!”12。

    只见香樟走了进去,对镇长说道:“我爹来不了,这点小事交给我来处置就行了,反正我是香家未来的族长,说话是一样的。”

    镇长原本也不想管着事,既然香樟来了,他乐得清闲,点头道:“行,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只要不伤了人命就行!”他说完反背着手坐到旁边去了。

    香樟往前走了两步,十分摆谱地对吴良生说:“人你最好交出来,让他们自己把东西也交出来,省得事情闹大了,你们吴家脱不了干系!”吴良生往地上吐了个唾沫冷笑道:“呸!你算个啥东西?没在姐儿怀里吃奶了?长大了跑出来了?一边待着去吧!”四周一片哄笑,香樟微微红了脸,面带愠色地说道:“你少扯远了!我那是给香草收买了陈银儿陷害的!我们香家向来是仁义厚道为先,所以才不跟香草计较,你少拿着事来扯开话题!”

    几个姑娘都把香草看着,香草很无奈地耸耸肩说道:“没办法,躺着也中枪啊!”

    院子里,香樟继续说道:“说实话,那几个人是啥来头,干啥行当的,我都晓得了!吴良生,你若不交出来,你们吴家可有大麻烦了!”

    吴良生喝道:“你吓唬谁呢?你以为你是秀才会说几句文绉绉的话我就怕你了?你是秀才我照打不误!”

    香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冷漠的笑容说道:“你还不肯罢休吗?那我就来告诉大家,其实屋里那四个人并非啥挖药人,他们就是一伙儿子专挖人祖坟的盗墓贼!”

    “盗墓贼啊!”

    “太混蛋了!老子最恨盗墓贼了!”

    “他娘亲舅奶奶的!抓了绑镇口烧了!”“我倒说嘛,他们为啥在镇上待这么久呢?”“吴良生就是没安好心!”

    四周乡亲顿时气愤不已,情绪忽地就被点燃了。那盗墓贼在乡下是极不受欢迎的,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道,因为谁家愿意祖坟被挖呢?那是子孙后代最丢脸的事!

    吴家的其他人一听也都愣住了。吴三娘忙问吴良生:“生儿啊,是真的吗?他们……他们是盗墓贼?”

    吴良生脸色难看了起来,握紧了拳头想给香樟挥过去!香樟见自己说中了吴良生的要害,呵呵一笑道:“我果然没说错吧!你养了几个盗墓贼在家里想干啥呢?想把我们镇上的祖坟都挖空吗?哦,不,只怕有几处坟已经被挖了!要不然,贞贞上哪儿去捡价值上百两的琥珀呢!”

    “良生啊,”吴善水拽了吴良生一下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把盗墓贼带家里了?你胡闹嘛!赶紧把人交给她们!”

    香樟趁机吆喝香明等人:“进去,把人绑了!”

    “慢着!”其中一个挖药人自己打开门走了出来,“不必你们动手了!”另外三个也陆续地走了出来。香明冲上去揍了那人一拳,骂道:“你还敢出来?老子揍死你!”

    吴良生急忙过去推开了香明喝道:“干啥呀?想用私刑啊?”吴三娘着急道:“良生啊!你莫再护着他们了!他们是盗墓贼啊!干啥不好干这断子绝孙的行当,那是自作孽啊!”

    那人轻轻拨开了吴良生道:“兄弟,你仗义我是晓得的,但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我们四个人没有害过镇上任何一个人!那个叫贞贞的小姑娘我们的确是见过,可没害过她,谁会去害一个那么小的丫头的呢?”“少装可怜了!”香樟挥手道,“绑去了香家祠堂再说!还有,他们的东西一并收了,肯定有赃物!”

    吴良生陡然紧张了,急忙关上了堂屋的门喝道:“谁敢往我家抢东西,先把命搁在这儿!”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泼凉水浇醒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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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镇长起身发话了:“香樟,你若硬闯了良生的家,那可是私闯民宅的罪。殢殩獍晓你认定良生家有赃物吗?”香樟冷冷一笑道:“镇长为啥帮着吴良生和这几个盗墓者说话呢?”

    镇长道:“你要人就抓人,不要动人家家里的东西,这是规矩,不是我偏帮谁。若是今天香家人硬闯进去拿人东西的话,只怕这事就闹个没完了!”香明见有香樟撑腰,理直气壮地说:“怕啥?再闹就是了呗!我家贞贞捡的那琥珀一定要拿回来,不然贞贞就白伤了!”他招呼了一声其他香家人,不管镇长的劝住便直冲堂屋大门。

    吴家的人见状急忙去护着那大门,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赃物,但至少清楚放了这些人进去,只怕后果严重了!

    两家又在门口发生了抓扯,一时又混乱了起来!镇长喊了几声,没人理会他。香樟冷眼旁观道:“吴良生,我劝你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那盗墓贼的东西放你家里,不怕倒霉万年吗?你们吴家跟全镇上作对,往后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镇长叹气道:“香樟,你身为未来的香家族长,是不是应该好好地管住你们香家的人?你看着他们打架不管,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这算啥?”香樟反背着手,俨然像个有点文化的土匪头头。他鄙夷地看了镇长一眼道:“您那套管治的法子早不管用了!我瞧着您也一把年纪了,该把镇长的位置让出来!”“什么?”镇长吃惊地盯着香樟说道,“你进不了举,盯上我这镇长的位置了?”“胡说!我稀罕你这镇长的位置?我瞧着你老得走不动了,给你出出主意呢!”

    “真是没教养的东西!”镇长不禁骂道,“香未咋教出你这样的儿子来!香草说得对,你爹根本就没资格再做香家的族长了,你更没资格!”“老匹夫,你敢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叫香家的人送你去见阎罗王?”香樟瞪着一双眼珠子威吓道。

    镇长把袖子一甩,转身出了院子的大门。香樟以为他是负气回家了,春风得意极了,吆喝着香家人说道:“跟盗墓贼一伙人的还客气啥呢?就算伤了死了,乡亲们也只当你们是给镇长出了一害!”

    胡氏指着香樟骂道:“好你个不是东西的家伙!你倒看清闲呢!我先收拾了你!”她说完跑到院子里抽了一根烧材的木棍朝香樟扑了过去。

    “四娘,我来帮你!”小鹿忽然窜进了院门,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香樟砸去。那石头正好砸在香樟脑门上,惹得旁人大笑不止。

    这时,香草忽然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大叫道:“这丫头!啥时候溜下去的呀!”

    “快去把她逮回来呀!”香辛跟着着急道,“万一伤着哪儿了,可咋办呐!”

    两姐妹急忙跳下石坎,直奔吴良生家院子。刚进门,香草就看见香樟正拽着小鹿的胳膊要抽耳光呢!她和香辛一起冲上去推开了香樟,把小鹿夺了回来。

    “你干啥呀,香草!”香樟指着她吓唬道,“你以为你还是香家人呐!你在这儿多管啥闲事啊?信不信我叫香家人连你一块儿huo埋了!”

    香草看了一眼堂屋门口那群香家人,心里真是觉得生气。她跟香辛递了个眼色,两姐妹走到院子水井旁,一人提了一桶凉水往那撕扯争吵的人身上泼去,顿时院子内外安静了下去。

    香草丢掉了木桶,笑道:“瞧各位多辛苦啊!我真是不忍心看你们打得这么满头大汗,旁边连个递凉茶递热帕子的都没有。感觉咋样啊?是不是很清爽?”

    这群人茫然地把香草盯着,不知道这姑娘又要干什么了。经历了上次满月酒上香草撕家规的事,香家人都知道这姑娘是不会按章出牌的。12Cy4。

    香樟对香草还是有些畏惧,但在众人面前,他好歹要装个姿态出来。他走过来,对香家人说:“瞧见了吧?这丫头跟吴家是一伙儿的!自我爹逐她出香家后,她早就不是香家人了,跟吴家混在一块儿,跟一群盗墓贼混在一块儿了!指不定,那几个盗墓贼背后指使人就是她呢!”

    “香大秀才,你没事吃饱了在家撑得慌吗?你让大家瞧瞧你那肚子是不是大了一圈了?这是攻书的秀才吗?我只听说攻书攻成了皮包骨,可没听说攻成了大胖子的呀!”

    “我长成啥样儿要你管吗?香草,你莫以为家规给你撕了,你就可以横行无忌了!这么多香家人可不答应啊!为了你从前的事,香家人丢了多少脸面啊?”香樟转身问道,“你们说是不是?”香明走出来说道:“香草,念你是本家人,不跟你为难。这事是我香明家的事,你少管!为了我们家贞贞这口气,也为了全镇子人祖坟安宁,非得除了这几个人不可!”香草笑了笑说道:“除了这几个人倒是次要的,把这几个人挖出来的东西拿着才是主要的,对吧?”

    香明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喝道:“你胡说啥?你是说我们香家人贪图那些东西吗?”

    “我晓得各位不贪,那各位在这儿打啥呢?这大热天的,给自己增加运动量出汗吗?稍等等——”香草找了个荫凉处站着说道,“我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都觉得闷热呢!你们听说贞贞出事了,赶着来讨回公道,这是对的呀!这证明香家人十分非常以及格外团结一致,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找了根凳子坐下道,“若连事情的根源都还没找到,你们就打得要死要活的了,还不如省把力气去地里薅几锄头更实在呢!你们说是不是?”“那你说,事情的根源在哪儿?我家贞贞是不是给这几人害的?”“刚才镇长不是说了吗?坐下来慢慢说,查清楚了就明白了。”“哼!”香樟指着香草喝道,“你分明是在包庇那几个盗墓贼!我瞧你为啥发家那么快,莫不也是干这行当的吧?”“那好,香樟,你告诉我,谁伤了贞贞?”“就是这四个人!”“证据呢?”

    “证据?证据就藏在吴良生屋里!他们几个挖了别人家的祖坟,盗了好东西,半路掉了一样儿给贞贞捡到了,然后想从贞贞手里抢回来,所以就对贞贞下手了!”

    其中一个挖药人喊道:“我们今天才晓得东西在那叫贞贞的小姑娘手里!没错,东西是我们掉的,但不是我们在这儿挖坟挖到的,而我们随身带来的。”

    “你这样的话谁信呐?”香樟气愤地说道,“你问问香家的人他们信吗?香明还不进去把东西拿出来,让这几个人都现出原形来!”

    “香明站住!”香草起身走到香樟身边说道:“你刚才说你是香家未来的族长,是吧?”“是!”香樟理直气壮地说道。

    香草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香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她忽然转身拍起手掌,冲大家吆喝道:“来来来,请香家其他人让开一条路,由我们的……不是,应该是你们的未来族长香樟打头,杀出一条血路,亲手将屋里的赃物全数拿出来,给你们香家族人争口气,同时也为他自己争口气!请!”她手一抬,冲香樟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你……”香樟立刻气得没话说了。

    “干啥呀?你不肯呀?刚才是谁吼那么凶呀!报仇啊替贞贞出口气呀为香家争颜面啊,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吗?难道你只是站在那儿说说而已?哦,我明白了,你只想动动嘴,要死要活的事让他们去干,反正死了伤了也跟你没半文钱的干系,是吧?”“我没有这个意思!”“那就请吧!女士们先生们,请见证未来族长香樟如何力斗群雄笑傲江湖,智取赃物扬名立万吧!”香草冲香樟笑道,“快点呀!大家还等着呢!”15401176

    其他香家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了。刚才的热情和激动已经给香草和香辛那两桶水给浇灭了。闹腾了一阵子,他们也很疲惫,各自蹲的蹲,站的站,靠在旁边歇口气。

    香明有些不甘心,忙对香樟说:“咋办?要不你带个头,我们一定跟着你上!”时镇帮笑起。

    香樟素来衣食无忧,双手不沾阳春水的,打架对他来说就是高难度高体力高的活儿。他狠狠地瞪了香明一眼道:“真没出息!给这丫头三言两句就吓住了?还想不想给你家贞贞出这口气了?我们香家人是好欺负的?”

    香草接过话说道:“香家人是不好欺负的,今天你让大家都见识了,但你同时也让大家晓得了,香家族长处理事情的方式就是族长喝茶坐山观虎斗,族人拼命流血一地。”

    “香草,你非得跟我作对是不是?”香樟指她咬紧牙关问道。

    “不是,你还没资格跟我作对呢!回家去吧,好好地攻书,看能不能把你那圈肥肚腩攻下去!”四周再次响起了人们的哄笑声。香樟顿觉无立足之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时,镇长带着香未来了。香未一进门就看见了香草和一脸涨红的儿子,立刻明白过来谁输谁赢了。

    “你先回去吧!”香未对香樟说道,“刚才耽误你读书了,这会儿我有空闲了,我来处置!”

    香樟好不甘心,狠狠地瞪了香草一眼,甩袖而去。香未瞟了香草一眼问道:“你还在这儿干啥呢?不打算走吗?”“看热闹不行吗?”香草反问道。

    香未没理她了,对吴良生说:“我跟镇长商量了,这人和东西你先交给我们,镇长会把他们关在忠义堂,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做定论!”

    吴良生拒绝道:“我这儿没你们说的东西!药材倒是有一大筐子,要不要?”香未道:“良生,何必要跟全镇子人过不去呢?他们是盗墓贼,你能撇得干净吗?”吴善水忙说道:“我们都不晓得他们是盗墓贼,只当是挖药的!”

    镇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吴良生道:“良生,你果真不晓得他们是盗墓的?”吴良生态度很坚决,摇头道:“不晓得,我一直都以为他们是挖药的!要不然,你问他们!”几个盗墓贼都说吴良生并不知情,但香草觉得吴良生是绝对的知情人。这几个人之所以将他撇清,目的是想保留住盗墓的赃物而已。不过,她觉得再逼问,吴良生也不会承认,所以事情只能到此结束,先查出到底是谁伤了贞贞才是正事。

    那四个人被香未和镇长带去了公义堂,香吴两家的恶战宣告结束。

    看热闹的人纷纷都散去了。吴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家去了。香草要带小鹿回去,但小鹿却说:“我去瞧瞧四娘和吴良杰,一会儿就回来。”香草点了点头说:“好吧,早点回来,不然你娘可真要打断你的腿儿了。”

    小鹿飞快地跑了。香草和香辛回到食店后,许氏忙问起刚才的事,香辛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那张金忙问道:“良杰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香草笑道:“看着不重,给人踢了一下肚子而已。”

    张金皱眉道:“那也不轻呀!谁这么可恶呢?良杰才多大了,十三岁的小屁孩儿而已嘛!”

    香辛道:“姨夫,您莫小瞧的良杰,见人打架一点也不怕,还跟着扑上去呢!只是人小了点,要再长点个儿,只怕比他哥还厉害呢!”“那得去瞧瞧呀!小鹿呢?”“早去了,还不等你说呢!”

    过了一会儿,小鹿跑了回来。许真花逮住她就往后院去了:“给我回屋里好好待着,这回我可要上锁了!”

    这天傍晚,宝儿来了,说蒙时请香草过去一趟。香草问道:“有啥事吗?”宝儿道:“镇长在那儿,说是有事找你呢!”

    许氏一听镇长也在,便放了心,对香草说道:“你去吧,想必是镇长有啥事。不过,娘要提醒你一句,若是为了今天香家人的事,你莫插手了。你再能干,还能当族长吗?那多累啊!”

    “行,我晓得了。”香草说完跟宝儿一块儿出了门。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字画廖庆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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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猜得不错,镇长找香草的确是为了香家一族的事。殢殩獍晓香姓在本地是大姓,分布在附近好几个村落和乡镇,加起来也有一百来人,而本镇是香姓居住最多的地方。

    今天的事让镇长出了一身冷汗。他对香未父子是失望透顶了,万一今天事情闹大了,香吴两家结下仇怨不说,往后其他人也如此效仿,那就不好管治了。

    镇长对香草说:“我打算请你出面,好好地收拢一下香家人的人心。我不能眼看着香未两父子拿着香家人做文章,我想你也不愿意吧?”香草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对于族长之位的确没啥兴趣。那些祠堂里的事我一窍不通,也不愿意去打理。眼下我的客栈开始修了,我妹妹又要成婚,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担任族长之位。不过,您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镇长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不能强人所难。他点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我想我是无法劝服你的。忠义堂的那四个人你咋看呢?香未急着要替香贞贞讨回一个公道,但他们四个都不承认伤害过香贞贞。此事若不处置好,恐怕香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其实我瞧着那四个人真没有伤害贞贞的必要。他们之所以伪装成挖药人,不就是想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吗?他们明知伤害了贞贞会引起全镇人的注意,何必自找麻烦呢?”

    蒙时插嘴道:“但贞贞捡到了琥珀,极有可能会怀疑上他们。他们盗墓贼的身份就穿了。”

    香草轻轻摇头道:“你没瞧见今天吴良生的反应有多大,若是真有人闯了他家堂屋,只怕他会拿刀砍人的。你想为啥啊?这不正好说明了他们的确挖了宝贝吗?而宝贝就藏在吴良生家里!既然有宝贝在手,他们四个有必要为了一颗琥珀去冒这个险吗?因财起意者恐怕不能排除这镇上的人吧?”

    “你这话很对,我得叫上几个人到白花坡那附近问问,瞧瞧,看当时是否有人见过什么情况,”镇长点头道,“可惜贞贞那孩子没看见那人的样子,不然这事就简单了许多。”他说完起了身告辞下楼去了。

    蒙时和香草一起送了镇长下楼,刚到楼下,一个村民就匆匆跑来告诉镇长,那四个人逃跑了!

    三人大吃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这村民说:“我和两个看守的兄弟去吃了个饭,还给他们带了几个糯米饭团子。谁晓得,一回来就看见屋里没人了!我先叫那两个兄弟去追了,镇长要不要着急镇上的人把那几个断子绝孙的家伙抓回来!”

    镇长感觉事情很蹊跷,点头道:“你去叫些人,追回来最好,否则这事真是说不清了!记住了,逮着了千万莫下狠手,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那村民飞快地跑走了。镇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跑啥跑啊?这一跑还能说清楚吗?没干过都成心虚的了!”

    香草担心地看了镇长一眼说:“只怕香未父子要找您说事了,指不定还说是您拿了好处放跑了盗墓贼呢!”

    “只要他们敢,我也不怕这事闹到县衙门去!”镇长说完急匆匆地走了。15401133

    蒙时让宝儿把香草送了回去。食店已经准备打烊了,小满和孟弦正帮着张金上门板子。小满取笑道:“听姨娘说,镇长打算推你做香家族长,你该一声应了吧!”

    香草笑道:“应啥应啊?那族长可不是好当的,这会儿子又出事了呢!”“又咋了?”“那四个盗墓贼跑了!”

    “啥?”三个人都吃了一惊。张金皱眉道:“莫不真是他们吧?”

    香草摇头道:“我瞧着不像是他们,估计是害怕给用了私刑,吓跑的吧。到底是外乡人,在这儿无亲无故的,心里着实是害怕的。”“管那些做啥呢?”许氏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拉着香草说,“走,进去给我说说那酒席的菜单子,没一样儿是我听过的,把你妹妹的事办好才是正事呢!”

    第二天,香草听说人没有追到,香家人又往吴良生家去了一趟,也没闹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人根本不在吴良生家里。这事过去了几天后也就淡了下来。香草忙着招呼张金本家兄弟带来的工匠们,又要张罗香珠成亲的事,所以也没功夫去理会这事了。

    这几天太阳不错,香草的豆瓣酱可以藏缸了。所谓藏缸就是不必再暴晒,而是放置在阴凉干燥的地方放置起来。闻着那浓浓的熟悉的酱香味儿,她真是说不出来的高兴。她拍着那些缸子笑道:“孩儿们,娘能不能赚到下一桶金就看你们的了!”

    “傻了吧?”香辛一边笑道,“叫这些缸子孩儿们,是不是想当娘想疯了?瞧着人家晋嫂子的肚子大起来了,羡慕了吧?”“我瞧那羡慕的人是你吧?你莫以为我没瞧见,姨夫一叫研墨,你跑得比小鹿还快呢!为啥呀?不就是想多练练手,给人家廖庆研墨吗?”“说哪儿去了?孝敬姨夫是应当的呀!研个墨斗能让你说成这样,可不敢再惹你这张嘴巴了!”

    两姐妹正在院子里说笑,许真花快步地从小门那儿走了过来,一脸欢喜地说道:“香草啊,香辛,外面去瞧瞧,有人送了东西来!”12。

    香草问:“啥东西啊?看把姨娘高兴得哟!莫不是有人等不及要找您提亲了吧?”“嗨!哪儿跟哪儿呀!我是替香辛高兴呢!你们赶紧出去瞧瞧吧!”香辛一头雾水地跟着两人走了出来。堂子里,张金正拿着几副漂亮的字画看得津津有味儿呢!许真花走过去笑道:“哟,张掌柜的还懂字画呢?看出啥明堂没有?”

    “好看就行了呗!”张金把字画递了过去说道,“你们姐俩瞧瞧,猜猜是谁送的?”香辛脱口而出:“廖庆的字!”

    香草也认出来了,因为廖庆的字真是很特别很好看,所以几乎能过目不忘。她忙问张金:“廖庆来了?”张金笑道:“不是廖庆来的,是一个叫福山的小孩子来的。这孩子挺机灵的,对了,这儿有他捎带的一封信。”“他一个人?”香草忙从张金手里接过信,香辛伸长了脖子在后面看,可惜她认字不多,更看不懂廖庆那文绉绉的字眼。她着急地问道:“都写些啥呀?那是无功不受啥来着?”“无功不受禄!他是说上次我给的银子太多了,他不能白白受着。听说香珠要出嫁了,特意赶画了几副喜庆双福的字画送来,聊表心意!”香草笑问道,“姨夫,娘晓得不?”“你娘往汪嫂子家扯龙门阵去了,还没瞧见呢!要是给她瞧见了,指不定该高兴成啥样呢!”

    “对了,福山呢?他一个人来的?”“不是,坐了他们村一户送木材的牛车到镇上来的。蒋二姑家在收木材,他送完东西就往她家去了。”“那可咋好呢?人家一个小孩子这么远跑来,多辛苦啊!”香辛忽然冒了一句,让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个理儿啊!那福山应该不大吧?”“才七岁呢!你说得对,真不能让人家就这么回去了。”香草说完拉上香辛就往蒋二姑家去了。

    蒋二姑家门口停了好几辆牛车,几个男人进进出出往里搬新砍的木头,这都是附近伐木匠砍了半大的树送过来的。有个小孩坐在屋檐上,无聊地看着他们来回。蒋二姑从门里出来,皱着眉头看了福山一眼,抱怨道:“这哪儿来的一个小孩呀?谁家的呀?坐在我们家门口合适吗?看上去像讨饭的似的!”福山一听,脸红了大半,起身说道:“大姑,我不是讨饭的,我是等着我叔上完木料回家呢!”

    蒋二姑不耐烦地说道:“等人一边去等,为啥坐我们家门口呢?难看死了!”

    “福山!”香草快步走了过去。福山转头一看,笑着跑上前喊道:“香草姐姐,你咋来了?”“我来找你呀!你送了东西就跑了,那可不行呢!”香草拉着他的手笑道。

    蒋二姑在旁瞥了香草一眼,冷冷问道:“哟,怪不得瞧见这么碍眼呢!原来是一窝的!”

    “一窝啥呀,蒋二姑?”香草故意笑问道。“一窝啥你不晓得啊?还用我说来吗?那能跟狐狸打交道的还是有啥呢?”

    “你不正跟狐狸说着话吗?不怕今晚我叫上大大小小的狐狸往你被窝里钻了?”“你……我家可是有照妖镜的!”蒋二姑着急地说道。“现成拿出来给我照照?看我能显出原形不?”香草说完就和香辛福山一块儿笑了起来。

    蒋二姑板着脸一副要骂人的架势,她男人蒋永耀走了出来,见了香草热情招呼了起来:“香草啊,听说你家那客栈要修了,用啥木料尽管说,价格嘛你准满意呢!”

    氏猜来落地。香草笑道:“可不敢跟您买呢,蒋叔!二姑说我是狐狸,您敢跟狐狸做买卖吗?”

    “狐狸?”蒋永耀转头狠狠地瞪了蒋二姑一眼。

    “福山,去跟带你来的那位大叔说,下午我送你回去。”福山忙跑去打了声招呼,便跟着香草两姐妹走了。他们走后,蒋永耀朝蒋二姑吼道:“你没事放啥屁啊?还以为是从前呐?我打算跟那丫头做笔买卖呢!这可好了,都叫你给得罪了!”蒋二姑嘟囔道:“我哪儿晓得呀!你跟她做啥买卖呢?又不是没买卖做?”“放你娘的狗屁!你以为买卖好做吗?整天在家不干正事!你瞧瞧那个黄大娘,从前跳上房顶地骂香草,这下可好了,遭报应了吧?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呢!我跟你说,嘴巴再那么烦人,我就紧紧你的皮子!”

    蒋二姑吓得赶紧跑进了屋子。儿子蒋孝山走出来劝道:“爹,我们未必非要跟香草做买卖,那城里修房子的多得是呢!”“你懂啥呀?”蒋永耀数落起儿子来了,“城里有魏家,哪儿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孝山呐,你也不小了,脑子开开窍吧!为啥人家魏妙家能把木材买卖做起来,还能在双湖县城买了房子又买铺子?我们干了这么些年也就在这镇上混混而已!你要再不争气,我两腿一蹬,你就只能败家了!跟你娘一个模样,看着真叫我心烦呢!”他转身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

    蒋孝山很不服气地嘀咕道:“魏家算个啥?你心里就是不服气魏妙的娘没嫁你,嫁了魏妙的爹!”他媳妇阿金走出来就给了他一脚,他跳起来骂道:“死婆娘!你找死呀?为啥踹我?”阿金指着他小声道:“你脑子不清醒是不是?晓得爹最讨厌人家提这茬,你还提啊?当心你爹连带你一块儿讨厌了!到时候,家里的银钱你一分都拿不到!”“我爹就我一个儿,往后他蹬腿子了,银钱还不是我的!”蒋孝山得意地笑道。

    “哼!我看未必哟!”阿金拉他到了旁边僻静处说道,“你没闻着吗?爹最近每次回来身上都有女人的脂粉香味儿呢!那味儿还挺好的,我都用不上那么贵的脂粉!你要再不上心,只怕你爹就在外面养私宅了!”

    蒋孝山脸色大变,忙问道:“是哪个婆娘啊?叫我晓得了,非勒死她不可!”“没出息的东西!讨好你爹才是正事!哼!”

    “咋讨好啊?”“去跟香草说,要跟她做木材买卖。你谈成了这一笔,自然就哄得爹欢喜了,晓得你还是有能耐的!”“啊?叫我去跟香草那丫头打交道?你不怕她那狐狸气儿冲上我?”“要脸不要脸啊?”阿金戳了他额头一下骂道,“人家香草瞧得上你吗?要瞧也是蒙时少爷那样的呀?就凭你,人家还惹不得那狐狸气儿呢!我可告诉你,再不讨好爹,你就等着光屁股滚出这门吧!”

    蒋孝山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难啊!”

    再说香草两姐妹领了福山回家。许氏见了,欢喜得不得了!她忙着叫香草去吴三娘家买两双小娃的鞋子。家里没现成给福山穿的衣裳,许氏又取出一块儿布料给福山量身裁衣。汪嫂子过来见了,把给喜儿新制的那身较大的衣裳给了福山。许氏忙道谢说:“过两天再给喜儿制件新的。”汪嫂子笑道:“一件衣裳算啥,只当是给福山的见面礼儿了!我瞧您这高兴,一定是因为廖庆吧?他肯再来往,一定是有想法的。你可千万莫叫香辛错过了这个机会!”许氏满面笑容道:“我真恨不得立马收了嫁妆送过去呢!”

    那福山被香家人打扮一新后,人精神了许多。他左看看右看看,笑嘻嘻地说:“上次穿新衣裳还是我四岁的时候,我记得可清楚了!往后我都捡哥哥的穿,没穿过新衣裳了。”

    许氏心疼地拉着他说道:“往后我们要做了亲家,保准你有新衣裳穿!”

    香草和香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香草拉了拉许氏道:“娘,您也太心急了吧?您跟福山做啥亲家呢?您又没再有个更小的女儿嫁她?这事不能跟福山说,说了他也听不懂。”

    “我不是心急了吗?”正说着,香辛快步走了进来,她拿了一个银挂锁往福山脖子上套了去。福山忙摆手道:“这东西不能要,太贵重了!”

    香辛摁着他的手笑道:“拿着拿着,只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儿了!这是我从前带过来的,样式旧了点,光色还成。”

    香草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说道:“要不下午让姐送福山回去吧?”香辛忙道:“那哪儿行呀?我又不认识地方……”“行!”香草笑着打断她的话说,“让表哥送你们回去就行了呀!我和娘是不敢再去了,怕廖庆的姑姑吃了我们呢!所以这事只能交给你了。下午,我们备足了礼,你好好送福山回去!”

    全家人一致举手赞成。香辛心里其实也愿意的,只是不好说出口。午饭后,小满拴了牛车,带上香辛和福山,以及给廖庆一家的礼物出发去廖家村了。

    送走了他们,香草过了一头面纱去空地上看了看。围桩已经打了起来,几个工匠在比划地基的长度。张金的大哥张贵走过来笑道:“香草,你还不放心呐?你要做的那沼气池子就搁在最后面,小满已经跟我说了,难倒是不难,只是我有点好奇,那玩意儿只能蓄蓄土粪啥的,放在客栈里有啥用呢?”香草笑道:“您往后就晓得了,这会儿子还真说不明白。对了,中间那棵黄果树莫伤了,百年的老树了,伤了就可惜了。”“单单锯了些枝条,伤不了树心的。木料你都买齐备了吗?早早下定,省得到时候来忙乱。”“我已经跟魏家打过招呼了。下了单子过去,要用的时候就送来。”

    “我正想提醒你呢,莫跟镇上那蒋永耀买木料,那人不老实,专坑熟人呢!你先回去吧,这太阳挺大了,莫晒着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放妻书好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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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们也莫太辛苦了,记着多喝些藿香金银花水,解暑的!”香草嘱咐完了转身就回去了。殢殩獍晓

    许氏正坐在门口跟麻二婆扯闲龙门阵,招手叫香草坐过来问道:“马二郎那衣裳几时备好?该送过去了,不合身还可以改改!”“大概明后天吧,我让人进城取了回来,您到时候瞧瞧看合意不合意!”

    原来,这方的习俗是女方要为男方裁制新郎官喜袍。许氏为了更体面,特意让香草在城里给马二郎定制了一身。

    麻二婆笑道:“许三娘真是细心咯,为女婿想得周周到到,马二郎真是好福气呀!”

    正说着,香草看见好月领着几个人匆匆地回来了。许氏轻轻地哎哟了一声,说道:“那不是好月的爹娘和哥哥吗?他们来这儿做啥?”

    麻二婆回身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死婆娘哟!领了娘家人来,怕是有啥事咯!”

    卢兴正坐在铺子里埋首缝着蓑衣,忽然看见好月等人,忙起身问道:“这是做啥呢?爹,娘,大哥,二哥,你们都来了?快请进来坐!”

    好月的娘柳氏带着不满的表情走了进来,往旁边凳上一坐,说道:“卢兴啊,你整天地做伞做蓑衣,能卖几个钱呐?”

    卢兴听着这话有点讽刺的味道,知道柳氏一定是听了好月的话不痛快了。他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就是做这行当过活的,不做伞不做蓑衣一家人吃啥呢?”柳氏那眉毛一抖,冷笑道:“可见当初媒婆没说实话呢!我家好月嫁过来不晓得受了好多委屈哦!”

    卢兴面色尴尬地看了好月一眼。好月却靠在旁边柜台上,只管摆弄手里的竹篾条,像没她什么事似的。

    这时,里间有了动静。卢兴忙进去喊道:“娘,您莫起来了!您腰还没好呢!”

    柳氏高声里面喊道:“亲家母,你还是歇着吧!今天我们来把话说清楚就走,不耽误你的工夫!”

    里面传来黄氏那又高又尖的声音:“你家好月还受气?受了哪门子的气?我这个做婆婆的摔了腰,是谁下的狠手!不递口水,不捧碗汤,甩了脸子就走,这就是你家教出来的好闺女!”

    “娘,您歇着吧!我去跟他们说!”

    “你那张嘴连好月都说不过,你能说得过他们?快,扶我下床!我倒要瞧瞧,他们到底想干啥!”

    黄氏强行下了床,扶着卢兴的手,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从里间走了出来。柳氏看她行动缓慢,忍不住讥讽道:“亲家母呀,你这又是何苦呢?瞧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是躺回去好好保重吧!”

    黄氏坐在靠椅里,气呼呼地冲好月骂道:“你这死婆娘舍得回来了?当我们黄家是那边修的客栈哇?”柳氏喝道:“哎,娘家人还坐在这儿呢!你骂哪个死婆娘,嘴巴放干净点!”

    黄氏指着好月道:“我骂的就是她!她是我们黄家的媳妇,我这个做婆婆的不该管教吗?倒是你们这几个娘家人,跑来我家做啥呢?我又没请你们来,真是好意思哟!”

    卢兴看了好月一眼,问道:“你说说吧,带着你爹娘和哥哥来做啥的?”好月把一张冷冷的脸朝向铺子外面,背对着卢兴不答他的话。黄氏抬手就给了好月一拐杖,打得好月连跳了两下,惊声尖叫道:“你这个老疯子!”

    柳氏急忙护住女儿,指着黄氏问道:“你发啥疯?打我女儿做啥?”黄氏气愤道:“她男人跟她说话,她连腔都不搭一句,我不该打啊?你莫忘记了,她已经嫁到我们黄家,正式过了定迎了亲的,是我们黄家的人!你少管才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管!要不然扔在你们家白白受你们欺负啊!”

    好月的爹刘汉喝了一句:“莫讲那些空闲话,把事情说了!屋头的活儿还没做完呢!在这儿耽误啥工夫呢?听你们吵着好玩儿啊!”

    柳氏点头道:“那好,我就把事情往明了的说!我家好月不想跟你家卢兴过了!”“啥?”黄氏睁大了眼睛,拿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戳了两下,“不过了?她说不过就不过,由得了她?只要我们卢兴不休她,她莫想踏出这个门!”

    刘汉靠在墙边,冷冷地说了一句:“不休就和离,大家和和气气地散了,也算是好事!”

    “屁个和离!”黄氏大怒道,“凭啥和离?她生是我们黄家的人,死是我们黄家的鬼,要咋处置全凭我们黄家!就算你是她爹也没资格来管!”

    “哟!黄大娘,话不能说得太绝了!你不放我们好月走,难不成要她收一辈子活寡?”柳氏故意高声嚷嚷道。

    “你这是啥屁话?咒我们卢兴死啊!”黄氏怒吼了几声,顿时觉得腰肢疼痛不已,不禁弯下了腰,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卢兴忙扶着她劝道:“娘,您先进去吧,天大的事自己来扛着。您瞧您腰还没好呢,可不能再乱动了!”

    “兴儿啊,他们欺负上了门呀!”黄氏握着卢兴的手激动道,“逼着你和离呢!天下有这种道理吗?娘不会让你受……哎哟……”她说着又捂着腰疼叫了一声。

    刘汉不耐烦地瞥了黄氏一眼道:“亲家母,你莫说啥欺负不欺负的!我们要欺负你,会只带我两个儿过来吗?今天是想好言好语地跟你说,不想大家都动了肝火,只要卢兴写了放妻书,这事就算了了!”

    “休想!”黄氏怒喝道,“凭啥要写?好月是我们黄家花了银子娶进门的,想走就走哇?生不出娃就在家干活,不许走!”“哎哟,是谁生不出啊?”柳氏上前两步语调轻蔑地说,“是你家卢兴生不出娃,难道还要我家好月把一辈子赔上!”

    “我家卢兴好好的……”“好好的?为啥过了这么几个月,好月还是没怀上呢?那乔大夫看了,汤药也喝了,你说这是啥缘由?我家好月好好的一个俊俏媳妇年轻得很,难不成要在你家等老死?”“你们……”黄氏气得险些晕厥过去!卢兴不顾黄氏的反对,抱起她就往里间走去了。她不肯,冲卢兴喊道:“快放我下去!我要跟他们拼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卢兴把黄氏往床上一放,面色严肃地说:“娘,您就歇着吧!我这么大个人了,我自己的事晓得处置的!您要再有个三长两短,好月走了,我可真就成一个人了!”

    “他们就是成心来欺负你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您歇着吧!”卢兴转身出了房门,顺手将门锁挂上了。黄氏在里面喊道:“兴儿,你做啥呢?锁门干啥?”卢兴不回答,径直走了出来,往这几个人对面一坐,问道:“还想要咋样?”好月躲在柳氏身后,根本没正眼看卢兴一眼。她仰头盯着那货架上的一把油纸伞说道:“我也没啥想法,只是想找把大点的伞遮头而已。你家这伞,小了些,我总是受雨受湿的,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和离,是最好的办法!”12CxG。

    卢兴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问道:“你非要这样吗?”好月挑了挑眼皮,流露出一丝丝不屑,点头道:“对,我今天领着我娘家人来就是为了这事。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反正我不会跟你过了。”15401152

    “对!”柳氏接过话说道,“我闺女好好的身子岂能被你白白耽误了?在你家生不出娃儿,保不定另嫁了人,连龙凤胎都能生呢!卢兴,是你自家没福气,怪不得我好月!”

    卢兴低下头,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当中。铺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外面那些瞧热闹的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看见卢兴那表情,都忍不住骂起了好月。

    柳氏听见了几句难听的话,冲出去就嚷道:“管你们屁事!有种就把你们自家女儿嫁过来试试!又不是我们好月不能生,是他卢兴不能生,难不成就耽误在他家了?断没这个道理!”

    麻二婆有些不服气,起身回嘴道:“你咋晓得人家卢兴不能生?你这当老丈母娘的人居然说这话,要脸不要脸!”

    “我家闺女的男人自家不清楚吗?倒要你这死老婆子来多嘴!你要心疼得慌,嫁了你闺女过来呀!三年五年的生不出,看你慌不慌!”

    “够了!”卢兴忽然猛拍柜台面,大喝道,“消停一下行吗?我娘还在里面病着呢!不就是要和离吗?我写!这就找人写放妻书!”

    “兴儿啊!兴儿啊!写不得啊!”黄氏在里面大声叫唤道。

    好月松了一口气,起身瞟了卢兴一眼道:“那好,你这就找人写去!我去收拾东西,放心,你们黄家的东西我一件也不要,单单带了我的嫁妆去,你要不要瞧着我收?”卢兴没理会好月,抓起柜台上的纸笔就朝对面食店走去。他走到香草跟前,弯了弯腰道:“香草,我识字不多,顶多记个帐算个数,这放妻书我不会写!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写写?”

    放妻书,是这个时代夫妻和气分手的一份证明,相当于离婚协议书,只用男方给女方就行了。不同于休书的是,放妻书没有贬低女方的意思,因此称之为和离,意思是和和气气地分离。

    香草听说过放妻书,可根本也不会写。她忙转头问张金:“姨夫,您会写吗?您帮他写一写吧,”张金为难道:“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家人,这事有些……”卢兴忙向张金鞠躬道:“求张大叔帮帮忙!稍后我一定给您挂个彩!”

    许真花插嘴道:“这事你问过你娘没有?让你张叔写倒不是啥麻烦事,只是你娘要晓得了,她准来闹呢!”“不会!这事是我自己做主的,我娘要闹,就先闹我!今天这放妻书不写,刘家是不会甘心的!”卢兴再次向张金弯腰恳求道。

    张金只好点点头,提笔代卢兴写了一份放妻书,又找了旁人做见证人,让卢兴自己签字盖了手印,这才算完事。

    卢兴拿了放妻书递给好月,口气冷淡地说道:“拿去吧,我们之间就算完事了!从今以后,你刘好月与我卢兴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好自为之吧!”

    好月收起了放妻书,拿起了收拾好的包袱,随着她爹娘哥哥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卢家。在她背后,几个婆婆媳妇指指点点地骂个不停。她回头瞪了一眼道:“有种当着我的面说!在背后说三道四算啥呢?”

    “算你狠,刘好月!”黄氏趴在自家窗户那儿咆哮了一句。

    好月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扭头就走了。卢兴忙把房门打开,抱了挂在窗户上的黄氏下来。黄氏劈劈啪啪地给了卢兴几个巴掌,撒泼道:“你为啥要给她放妻书呀?为啥要和离呀?那死婆娘,小浪蹄子就不该放了她回家!我们白花银子娶她进门了呀!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们口氏婆。

    “娘!”卢兴忽然大喝了一声,“您莫再骂我没出息了!今天我就是长出息了!”黄氏从来没被儿子这样吼过,一时间愣住不说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她面色发白地看着卢兴,以为自己儿子被气糊涂了!

    卢兴却异常地冷静,他拉着黄氏说道:“娘,没了好月,我再娶一房媳妇就是了!到时候给您多生几个孙子,热热闹闹地过日子不行吗?非得留了她在家闹得鸡犬不宁的?我不爱过那争争吵吵的日子,所以一直忍着忍着!可今天我实在没法子忍下去了,您就让我自己做回主吧!”

    黄氏完全给儿子吓住了,这瞬间,她忽然觉得儿子高大了许多,像一堵墙似的很可靠。她含着眼泪问道:“你不觉得委屈吗?他们欺负了我们呀!”“我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他们欺负了我!我反而觉得自己自由了,往后还可以重新找媳妇!”卢兴说着把黄氏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娘,您歇着吧,外面的活儿我来做。”“兴儿啊,”黄氏叫住了卢兴担心地问道,“你真的不难过?不伤心吗?”“我没喜欢过好月,我一点都不难过伤心,只是觉得这么折腾了一番,有些疲累而已。”“那好,娘往后再给你挑一个中意……”“不,娘,我自己挑,挑个我喜欢的,您就安心歇着吧!”

    黄氏听着最后那句话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疲惫。家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她心里有点空,有点气愤,想骂却又骂不出来了。

    卢兴找出一截红布,包了二钱银子的红封子,送到了张金手里。张金收了,笑道:“这东西我不能推辞,就收下了。你娘还好吧?”卢兴面色憔悴地点点头道:“她没事,可能有些伤心!”

    香草朝卢兴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卢兴哥,你今天真帅呀!太英武了!别家的姑娘见了,一准儿往你怀里扎呢!”

    许氏在旁数落道:“又来乱说话了!卢兴,你莫往心里去,只当过耳风吧!”

    卢兴那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身回自己铺子去了,继续坐在那儿缝着蓑衣和斗篷。

    巧儿闻讯赶来瞧瞧,可惜好月他们已经走了。许氏招呼巧儿进去坐,巧儿忙笑道:“不了,我得回去煮猪食呢!对了,三娘,你家马二郎来镇上了。”“是吗?”许氏笑问道,“啥时候来的呀?”

    “刚刚在我们家门口跟良生说话呢!估计一会儿就上你们家来吧!我先走了,三娘!”“哎!”许氏忙跨出食店门,老远就看见马二郎驾着牛车往这边而来。她欢喜得不得了,回头喊良杰:“快去拿壶凉茶,再跟你师傅和香珠姐姐说,马二郎来了!”

    良杰笑道:“跟香珠姐姐说了也没用啊,她又见不着呢!”

    “那是规矩不能坏了,叫她听听声音也好呀!”

    “那不更让她难受吗?”“哎哟,你这小屁孩晓得啥呀?快去快去!”

    良杰笑着跑了进去,正好看见小鹿从自己房间的窗户那儿爬了出来。原来许真花动了真格的,不让小鹿出去玩,把她反锁在房间里。

    良杰嘿嘿一笑,指着小鹿说道:“死小鹿要逃跑了,我要去告密!我要去告密!”

    小鹿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从窗台上摔了下来。良杰赶忙跑过去,把她拉了起来问道:“摔着没有?”

    小鹿睁着一双生气的眼睛,翘嘴说:“你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啥呀?叫你娘瞧见了,你的小辫子还要不要了?”

    “那你刚才还嚷那么大声呢!”

    “我吓唬吓唬你嘛!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出去,去瞧瞧贞贞,不晓得她好了没有?”

    小鹿转身要跑,良杰忙把她拉住了:“等会儿,我跟师傅说一声马二郎来了,就跟你一块儿去!”

    小鹿点头笑道:“那你快去,我在后门等你!”她说完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就跑出去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透心事小满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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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杰跟香草姐妹说了之后,便从后门溜了。殢殩獍晓香珠听说马二郎来了,又喜又急,只能躲在穿花门那儿听听。

    香草走了出去,笑问道:“啥时候来镇上的?”马二郎抿了一口茶说道:“就刚刚才到,香珠还好吧?”

    香草点头道:“好着呢!只等你拿大红花轿来接了。她这几天坐立不安的,心里可惦记你了!”

    马二郎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目光忍不住瞟向了穿花门。香珠正躲在那儿咬着手绢窃笑呢!

    许氏插话问道:“听巧儿说你去了她们家?”

    马二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说:“嗯,路过时瞧见吴良生,随便说了两句话。”香草随口问道:“你跟吴良生还熟啊?”马二郎忙说道:“也不熟,就是之前在镇上遇见过几次,打打招呼而已。对了,我这次给你们带了些蜂蜜来。”

    “是啥花的?”“油菜花和槐花的。”马二郎从板车上取下两小罐蜂蜜递给了香草。

    香草揭开灌口的封布往里一瞧,白如凝脂,柔滑细嫩,这就是没加过任何添加剂和糖浆的蜂蜜。凑近一闻,一股槐花香气扑鼻而来。她笑道:“你送得真及时呀!让珠儿每天喝一杯,保准成亲那天美得跟天仙似的。”

    马二郎坐着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晚上,香草拿油菜花蜜做了个蜜酿排骨,香气四溢,馋得香珠和香辛都流口水了。张金被香味儿引了进来,笑问道:“又是啥东西呀?在外面就闻着味儿了,有马二郎送来的蜂蜜吧?甜香甜香的!”

    “是蜜酿排骨呢!”香珠回头笑道,“姨夫,门关好了吗?该摆桌吃饭了!”

    “好嘞,我去叫你姨娘!”正说到许真花,她就气冲冲地走来了。她质问张金:“瞧见你宝贝女儿没有?这下可不得了了呀!我关了她在屋子里,她倒能翻了窗出来!”香草等人听了笑作一团。许真花自己也觉得好笑,叉着腰数落张金道:“你总是惯着她,惯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往后谁敢要她呀!你这当爹的该好好拉下脸子来训训她才是!”

    “训她做啥呢?她又没做错啥事!”

    “翻了窗户跑了还不算事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关着她吗?你要不关她,她哪儿能翻呢?”

    “我要不关着她,只怕上房顶揭瓦了!我说你这当爹的一点都不为自家闺女着急呀?小满的事也是!他都多大了,还不该说房媳妇儿啊?”

    香草插嘴问道:“表哥还没回来吗?这都快吃饭了,他上哪儿去了?”

    “是啊!”许真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的不回来,大的也不回来,是要zao反了吗?张掌柜的,你也不管管?”张金忙说:“行行行,我去找,大小都给你找回来,好吧?”

    正说着,良杰和小鹿就从后院回来了。许真花听着他们的声音,冲出去就要抓小鹿。良杰忙挡在小鹿跟前,说道:“许姨,您莫生气,我领着小鹿去看贞贞了。贞贞真可怜,老做噩梦呢!”

    “你?”许真花摇摇头说,“良杰你让开,这小丫头我还不清楚啊!准是她想去,拉着你去的呗!”

    “真是我领着她去的,您不是不让她单独出门吗?她又想去看贞贞好了没,所以我才和她一块儿去的。”“真的?”

    小鹿从良杰背后伸出脑袋,啄木鸟似的点点头说:“是真的,娘!我可听您的话了,我不敢一个人出门嘞!”

    “你这个跳房顶的小丫头……”

    “算了,姨娘,有良杰陪着您不用担心了!”香草捧着蜜酿排骨笑着走出来,各塞了一块儿在良杰和小鹿的嘴巴。两人吧唧吧唧地吃了下去,眼睛闪着绿光地盯着盘子里那裹了一层蜜的排骨,忙嚷道:“再来一块!再来一块!”“洗手去!赶紧洗手去!”许真花吆喝这两个小的去洗手了。

    等饭菜摆上桌后,小满这才热汗淋漓地赶回来。许氏两姐妹还在灶屋里盛饭,张金指着他小声笑道:“你娘今天发火了,你自己可小心一点!”

    “娘发啥活呢?”小满扯了一条面帕擦了一把汗说道,“这么大热天的她也不嫌热得慌?”

    “哟?舍得回来了?如今大小是个工头儿了,可不把你娘当回事呢!我嫌热的慌?我还嫌看着你闷得慌呢!上哪儿去了?”许真花端着两碗饭走出来,板着脸问道。15401152

    “娘,您莫生气,我是给晋嫂子她们送东西去了!”小满

    “送啥东西啊?”香草问道。

    “我和几个帮工打了两只野鸡,我瞧着那东西好,就给晋嫂子和绿儿送去了!”小满笑嘻嘻地说道。

    香草微微皱了皱眉头,含笑瞟了小满一眼。香辛问道:“两只都送去了?没带回来一只给我们尝尝鲜儿?”“本想着带只回来的,可我听绿儿说那野鸡吃了对怀儿婆好,我就都给她们留下了。我怕绿儿不会杀鸡,就帮着把鸡给杀了,破了膛才回来的。你们要吃,明天我们再往林子里转悠一圈,指不定还有呢!”小满说完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蜜酿排骨点头道,“好味儿啊!香草,你明天再多做一些,给绿儿和晋嫂子送过去,她们肯定爱吃!”

    香草咬着筷子头,笑嘻嘻地盯着小满问道:“表哥,是绿儿爱吃呢?还是晋嫂子爱吃呢?”

    小满趴了一口饭,愣了一下说道:“那不都一样吗?”“那可不一样呀!”香草冲小满挑了挑眉毛,笑问道,“表哥,绿儿绿儿叫得可顺口呢!有野鸡都往她怀里送了,只当我们没人吃呢,对吧?”小满表情有些尴尬,满嘴包饭地笑了两声说:“大表妹你向来不小气的,为啥跟两只野鸡过不去呢?你要吃,我明天满山给你找去!”“给了我,绿儿咋办呀?”香草脑袋晃了两下,拿走了小满的筷子问道,“表哥,绿儿好不好呀?这名儿叫着很好听吧?”

    “那……那你平日里不也这么叫吗?那……那叫着叫着就顺口了呗!”“对呀,这叫着叫着顺口了,说不定还能叫回家当媳妇吧?”小满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比上红漆还快呢!一桌子人都停下手里的筷子,齐齐地看着他。他好不尴尬,抢过筷子低头迅速扒饭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咋就说到媳妇去了?”香草笑米米地问道:“那你说绿儿到底好不好啊?你要不趁早,说不定她就是别人的了!”

    香辛附和道笑道:“怪不得打了野鸡不给我们尝,原来是拿去哄绿儿了!”

    “没有没有!”小满起身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拿手捻了两块蜜酿排骨塞嘴里。

    许真花忙拿筷子敲他的手说道:“没规矩了!你拿手碰了还让我们咋吃呀?”

    小满低头笑着,一溜烟就跑了。许真花喊道:“往哪儿去啊,大兔崽子?”

    “找孟贤喝酒去!”小满回了一声,就没人影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许真花忙问香草:“那绿儿是哪儿人呀?她爹娘还在不?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她到底跟晋嫂子的还是跟蒙时少爷的?”香草笑道:“她是蒙时的人。”“那她应该还有卖身契在蒙时手里吧?要把她赎出来的话,那得多少银子呀?县城里的一个丫头能卖多少银子呀?”许真花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香辛笑道:“姨娘是想当婆婆了吧?香草,快跟姨娘说说,要不然姨娘可得急死了!”

    香草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说道:“这些事要问蒙时才晓得……”

    “那你帮我去问问吧!”许真花迫不及待地说道,“要不这会儿就去?”许氏插嘴道:“都哪个时辰了?草儿咋好上蒙时那儿去呢?真花,你也莫太急了!往常说我急,这回轮到你的吧!”

    张金笑道:“这第一回想当婆婆,可不得急死了吗?那急也不能成事呀,让香草找个空闲去问问蒙时再说。”许真花叮嘱香草道:“可记住了!要不就明天去问吧,早问早打算呢!”

    香草连连点头道:“嗯嗯嗯,我记住了,一定给您问得一清二楚,连她祖上三代都一并问了,您放心吧!”

    “对了,”许真花笑道,“最好能先拿了她的生辰八字,我好去对对。”

    “行!”

    晚饭过后,香草三姐妹和小鹿在旁边院子纳凉。良坤的身影忽然在门口闪了一下,香草起身喊道:“是良坤哥吗?进来坐吧!”

    良坤走了进来,笑道:“我刚去了翠微堂拿药,随道过来接良杰。”

    “我娘正在给他装下水呢!你坐会儿等等!你拿啥药啊?”

    良坤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头说:“那天打架伤了这儿,还有些疼呢!我就上翠微堂问乔大夫拿了点药酒擦擦。”

    香辛插话道:“那可得医断了根儿,要不然往后每到阴雨天就疼呢!我小时候摔断了腿骨,如今一下雨就疼。”

    良坤道:“这倒没啥,只是怕香家的人再上我三伯家去闹。贞贞那事镇长也拿着没法子,我三伯娘整天都提心吊胆呢!”

    香草道:“说来说去,还是害贞贞那人没找到啊!”

    这时,小鹿插话了:“我和良杰今天去看了贞贞,她做梦都会被吓醒呢!她说不晓得那人是谁,只闻到一股香味儿。”香草忙问道:“啥香味儿啊?”“她也说不清楚,像是墨盘里的墨汁味儿,又像是香樟树的味儿。”

    良坤想了想说:“要说香樟树的话,那有这味儿的人可多了去了。最近魏家和蒋家都在砍树收木头,但凡搬过砍过香樟树的人恐怕都有那味儿。”

    香草疑心道:“为何会有墨汁味儿又有香樟树的味儿呢?莫非是个女人?”

    小鹿摇头道:“贞贞只记得这香味儿,其他的都不记得了。她那时早给吓成一团泥了,哪里还记得那么多呢?”

    正说着,良杰已经提着一桶子食店剩下的下水走了出来。良坤起身接过木桶,跟香草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和良杰一块回家去了。

    回到家时,许氏忙迎上来接过木桶笑道:“多亏了香草家的这下水,我家猪又长了不少!那张三姑还想跟我争呢,也不瞧瞧我家良杰还在食店呢!良坤,你手膀子不好,赶紧去歇着。”

    良杰说道:“哥,你手膀子还疼吗?拿了药我给你擦……”“你擦啥呀?”胡氏走回来拽起良杰道,“你哥有你嫂子呢!你瞎操啥心呀?来,帮娘喂猪!”

    良坤拿着那小瓷瓶药酒回了房间。香云正在灯下缝补什么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情各异,一句话也没有。

    良坤坐下后,脱了上身的衫子露出胳膊,然后倒了药酒在左手手掌里,够着一点一点地揉搓着。他的动作十分不便,忍不住轻轻地叫唤了两声。

    香云抬起头,看了良坤两眼,起身走过去说道:“让我帮你擦吧。”

    “不必了,”良坤居然冷冷地拒绝了香云。

    香云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里忽地就有些难受了。她咬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了桐油灯前。

    昏黄灯光下,香云的脸色像涂了一层不匀净黄泥,僵硬而又暗沉。一股荒凉滑过她的心头,她明白良坤是厌恶她了。从那天良坤喝醉酒回来,良坤便总是背对着她睡觉,连话也很少跟她说了。她闹不明白,良坤不喜欢她,可为何在知道她喜欢吴良生后这样对她?

    良坤擦完药酒后,起身往床里一躺便不说话了。外面,胡氏喊道:“良坤呐,去冲个凉吧!娘烧了热水在锅里,叫香云给你冲兑一下。”

    香云应了一声,转头问良坤:“你要冲凉吗?我去给你兑水。”12CxG。

    “不必了,你自己去吧!”

    “良坤……”

    “不用问我,去问生哥哥吧,反正你心里也只有他,何必来跟我矫情呢?”良坤背对着香云淡淡地说出了这话。香云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哗地就淌出了几颗。她把手里的活儿往针线篮子里一丢,跟良坤背对而坐,不时地抬起手背擦了擦掉下来的眼泪。

    良坤听见了抽泣声,心里更加烦乱,猛地坐起来看着香云问道:“要不然我把你送过去吧……”话没说完,香云就抓起针线篮里的一支线棍给他脸上丢了过去。她问道:“把我送过去?当啥送过去?猪啊还是兔子啊!”“要不然我们也像卢兴和好月那样和离,我给你一张放妻书,你爱跟着生哥哥就去跟着,我不拦你!”

    “你哪里是不拦着我,你是怕我拦了你的路!你心里念的想的都是香草,为啥还来吃这口干醋?你要和离,不必找那么多借口,我们这就去跟爹娘说!”香云真是给良坤气得找不着北了!

    她起身拉起良坤的胳膊打算拖良坤出去见爹娘,可良坤忽然发出了一声痛叫,她又忙松开了手,不知所措地问道:“拉疼你了吗?”

    良坤捂着胳膊说道:“你试试看,给人狠揍了几圈能不疼吗?你眼里大概只看见生哥哥伤哪儿了吧?”“你非得说这样话来对付我吗?”“你是我媳妇,嫁进我家的门,心里却想着我亲堂哥,你觉着我该咋想呢?我该笑嘻嘻地跟你说好吗?”良坤越说越觉得生气,又一头倒回了床上。

    香云难过地抿了抿嘴,坐在床沿边上说道:“要是你觉得心里不舒服,那就给我一张放妻书吧。不过,我不会去跟着你的生哥哥,我晓得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乔司璇!”

    良坤转头问道:“要是他喜欢你的话,你会跟他私奔吗?学香草那样儿!”杰跟啥出上。

    香云拿起枕头敲了良坤额头一下,生气道:“我不是香草,你少拿我跟香草比!你问这么多做啥呢?要给放妻书就快写,明天就是跟爹娘说!”

    良坤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了。胡氏又在外面喊了两句,香云起身自己冲凉去了。等她回来时,良坤又不在房里。她有点担心,出了房门问胡氏:“娘,良坤去哪儿了?”“在灶屋里啊,他说饿了想吃东西呢!咋了?”胡氏笑道,“还怕你男人跑了?这小两口真是的!赶紧去瞧瞧吧!”

    香云答应了一声,目送胡氏回了房间后,便去了灶屋。良坤站在灶台前,大口大口啃着手里的包谷,像啃仇人似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香云问道:“咋了?饿了还不许吃东西吗?给我兑了热水,我要冲凉!”

    香云没说什么,转身去拿木桶了。她真是觉得心口闷得慌,从嫁过来之后就没有真正舒畅地吐过一口气。从前良坤待她还有几分温存,但如今那些温存已经荡然无存,便变成了一堆堆挖苦和讽刺。她清楚,怪不得良坤,这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良坤吃完包谷后,撒气似的把包谷芯往干柴堆里一扔,叉腰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是要做啥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生意外二郎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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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香草刚刚起床就撞见了许真花。殢殩獍晓她吓了一跳问道:“姨娘,您要干啥呀?”“香草,还记得吧?”许真花笑米米地问道。

    “啥啊?哦!绿儿的事,对吧?”香草点点头道,“我抽空就去帮您问,好吧?”“要快,晓得不?万一绿儿给人说去了呢?万一蒙时把她给别人了呢?万一蒙时自己要了……”“姨娘,”香草笑着打断她的话道,“这您放心,不会的。我晓得您是替表哥着急呢。等我去看过辣椒地之后,就去找蒙时,行了吧?”许真花满意地点头道:“那你记住了!千万记住了!”

    香草吃过早饭,拉着小满走出了后门。小满忙问道:“咋了?这么神神秘秘的?”“姨娘着急了,让我去问绿儿的事,你心里真喜欢绿儿?”“我哪儿喜欢了……”“不喜欢就算了,我还省了一桩子事呢!”香草说完就要走,小满忙拉住了她说:“你要去问的话……也可以去……”香草笑了,指着小满说道:“给句话,到底喜欢不喜欢?要是喜欢的话,我就去找蒙时;不喜欢的话,我省得错点了鸳鸯,耽误你寻心爱的姑娘是不是?”小满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我瞧着绿儿挺好的……还给我揉了胳膊……”

    “啥?你还叫人家替你揉胳膊,你上手还真快呢!”

    “莫误会呀!我是帮晋嫂子搬东西伤了,她好心给我揉的。”

    “就揉出真情来了?”香草笑问道。“算……算是吧!”

    “那行,我替你问问蒙时,不过万一人家绿儿有中意的人,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呀!”

    小满脸色都变了:“会吗?我瞧着她不像有呢!”

    “等着我的信儿吧!”香草把头纱一裹,往辣椒地去了。她要去看看剩下的辣椒红透没有,计划着下一轮的酿制。

    往辣椒地里去的路上,香草会经过翠微堂的后院。她无意望去时,发现吕光在后门那儿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看什么。她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吕光,干啥呢?”吕光吓了一跳,忙朝她跑来笑道:“是香大老板娘啊!我找东西呢,找东西呢!”“掉了啥?”“几文钱而已。对您来说算不得啥,但对我来说可是个大数目了!对了,老板娘,我刚才瞧见那后院里有绿儿的声音,绿儿不是在城里吗?”

    “哦,绿儿已经不在蒙府了,”香草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对绿儿很在意吗?”“不是,不是,只是觉得奇怪呢!那绿儿向来是东家最疼爱的丫头,旁的丫头都比不过她,东家常常惯着她,连大小姐都看不过意呢!没想到绿儿不在蒙府了,难道东家打算让她做房里人?”吕光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着香草笑问道。

    香草同样面带笑容地回答道:“你都不晓得我咋晓得呢?我又不算蒙府啥人,你这话问错人了吧?”“是是是,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吕光往另一条道上跑走了。香草盯了他背影一眼,继续往辣椒地走去。到了那儿,两个看地管护的伙计忙迎着她,笑问道:“老板娘,您咋顶着这么太阳来了呢?有事叫我们去就行了。”“有生虫,焉叶儿的吗?”“不敢有啊!照您的吩咐,我们哥俩每天都细细地管护着,长得可好了,那边几排又红了不少。再过些日子,又可以收第二茬了。”那叫阿星的伙计笑道。“嗯,等红透了再说吧!小满工头那儿有发消暑钱,你们记得去支领,我先走了!”

    “谢谢老板娘!”阿星弯腰笑道,“老板娘,有件事我不晓得该不该跟您说。”

    香草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啥事?”“老板娘,那吕光嘴巴可真坏呀!他没安啥好心思,常常背地里跟他们那边的伙计说您的坏话呢!”“都说啥了?”

    “说您当初看吴良生不顺眼,为了踢走吴良生就拿他当垫脚石,叫他去跟东家告状!结果到头来,您没拿他当回事,反倒跟蒙少爷荐了一个跟您……”阿星说到这儿时停了下来。

    “跟我咋样?”“跟您相好的……您该晓得后面的话了吧!”

    “这个吕光,”香草轻轻摇头道,“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呢!你们瞧着,我跟吴良坤相好吗?”两个伙计一起摇了摇头。香草又问:“你们晓得吕光为啥这么说吗?”“不就是想当工头吗?吴良生在的时候他没少说吴良生坏话呢!”阿星说道。

    “你们晓得就好,说我没啥,可莫因为说我坏了人家吴良坤和香云的感情。”

    “老板娘放心,我们一定不乱说!”

    香草从地里回来后,直接去了一趟蒙时住处。宝儿给她开了门,说道:“少爷心情不好,在楼上看账本呢!”“是城里送来的账本吗?”“您咋晓得?”“还用说吗?甘蔗地里那点帐值得他生气吗?一准又是城里的事闹的!”

    香草取下头纱上了楼,果然看见蒙时正一脸严肃地翻看着手里的账本,不时拿笔在另一张纸上记着什么。

    她走进去时,蒙时才看见她,露出一丝笑容问道:“啥时候来的?”“刚来,宝儿说你不高兴,我瞧着也像,出啥事了?”蒙时搁下手里的笔,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她说道:“左右来去不过就是从前的帐没理清。我大姐夫把之前几年入粮的帐倒是抖清楚了,可我这会儿又找到漏洞了。我要不回来,只怕五年之后,蒙家的家业都成了武家的了!”香草抿了一口茶笑道:“这么严重?”“你瞧瞧吧!”蒙时把手里的账本递给香草说道,“这是前几年桐油铺子里的帐,有几笔卖出的大宗都是卖给了我大姐夫的几个亲戚,当时是赊账,有些至今未结清。但据我所知,大姐夫那几个亲戚虽有自己小铺,但远不能承受这么大宗桐油。”香草翻看了几页,问道:“你疑心你大姐夫与这几位亲戚合谋吞了桐油?”

    “对,这正是我疑心的。”

    “几年前的帐你若查下去,只怕又惹得你家不安宁了。”

    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我爹叫我回来,我就已经料到了。我二哥不会管账,大姐夫又心机颇深,我不在家的这些年他没少暗里吞东西,可我觉得他指甲太长了,手揽得太宽了,啥都想沾染一笔。”“没有你家里其他人的支痴,他不能一手遮天的。”“这正是我所顾虑的。”

    “我觉得先把赊账要回来才是正经的,翻旧账不急于一时。”

    “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呢!”蒙时笑问道,“这次又来找我写帖子?”

    “找你要人来了!”“要谁?”“绿儿!”“你要她做啥?我已经给了她自由身了,卖身契也还了她。”香草拍手笑道:“那就太好了!这样,我姨娘又省了一笔赎身银子!”15401152

    “管你姨娘啥事呢?”“我表哥看上绿儿了,你晓得绿儿是哪儿的人吧?家里还有啥人,祖上三代是做啥的,她有没有中意的人呀?”

    蒙时微微一笑,说道:“我不说!”

    “为啥呀?”“每次来找我都是有事,倒没一次是特意来瞧我的。”香草笑了,捧了手里的茶递过去说道:“莫这么小器嘛!我是特意来看你,顺道打听绿儿的事,真的真的!进士老爷,喝了这杯茶,消消气儿吧!”“不行,你明明就是为了绿儿的事来找我的,哪里是特意来看我的呀?”“还矫情这个呀?”香草笑问道。

    “矫情,我就矫情这个!”蒙时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好吧,若是你还想喝我酿的金桔蜜枣茶的话,就赶紧告诉我!不然,你往后就吃不上了!”“呵?还威胁上我了?”“那你说还是不说啊?”香草托着下巴笑问道。

    蒙时投降了,看着香草那灿烂的笑容,他哪里还装得出一本正经的生气呢?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过香草的手说道:“老是朝我这样笑,我可受不了!全都告诉你吧!”“乖!”

    “想晓得啥?”“你晓得多少就说多少呗!对了,说之前问你一个事,吕光见没见过你二嫂?”

    蒙时想了想说:“应该没见过。他只见过绿儿,因为往常总是绿儿跟在我身边多一点。咋了?”

    “我瞧着他今天在翠微堂后院那儿鬼鬼祟祟地瞧着啥,有些担心。万一他认出来了,往城里告一状呢?”“我倒是没虑到这一层,吕光这人的心思太重了,我想我要这个由头打发了他才是。”

    打听完了事情,香草匆匆地回了家,把蒙时的话告诉了许真花。原来绿儿本姓从,是陕西汉中人。当初蒙时从汉中回双湖县城时,曾雇她和她父亲做短工和马车夫。后来,她父亲半路上突发疾病而死,她没处可去,便跟着蒙时回了双湖县城。

    许真花着急地问道:“那她家里就没其他人了?”

    “听蒙时说,早没了!”

    “那她不会再回去了吧?”

    “若是在这儿安了家,我估计回去扫扫墓是会的,但应该不会回去定居了!”

    “那她说人家了没?”

    “没呢,她如今是自由身了,自己能做主!”

    许真花哈哈地笑了起来,拍着手乐道:“这就实在太好了!香草,你帮了姨娘大忙了!要是小满和绿儿能成,姨娘给你封个大红封子!”

    “姨娘,您打算立马去提亲呐?可莫太着急了,那绿儿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您还是让她跟小满哥在处处吧!”“对了,八字呢?”

    “在这儿呢!您收好吧!”

    许真花拿着就往后院去了,不多时,她就出了门。许氏笑道:“准是去隔壁村找那秦大仙了。上次我们去找了那大仙,算得还真灵呢!我看珠儿这事办完了,就该办小满的事了!”张金插嘴道:“那就是喜鹊连连飞,好事桩桩来呀!”

    成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香珠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和忐忑了。成亲的前三天,香珠要每天沐浴净身。晚上,香草给她准备了新开的月季和栀子花,混在热水里让她浸泡。

    她躺在水里,笑问道:“姐,这样浸泡身子真的会有香味儿吗?”

    “你长久地泡,那身子自然就有这花香气了!等洞房那天晚上,你一解衣衫,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羞死了!”香珠掩面咯咯地笑了起来,“姐,你说到哪儿去了?”

    “害羞啥呀?我不信你们俩还对坐一夜了?你心里就没想过,马二郎握着你的手,亲你一口?”12CxG。

    香珠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时,香辛走了进来,招手让香草出去一下。

    香草见香辛脸色不好,便问道:“姐,出啥事了?”香辛往屋里瞟了一眼道:“马二郎那边出了点事。”

    “啥事?”香草忙问道。

    “你出来吧,人在外面,等着你呢!”

    香草随了香辛到了食堂后院。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儿,一脸焦虑地跟张金说着什么。看见香草来了,那男人忙起身说道:“你是香草姑娘吧?我是马二郎本家的堂叔!”

    “是马叔啊!您这么晚来是不是马二郎有啥事啊?”

    “可不是吗?”他着急地说道,“他一被抓走,我就赶紧跑来跟你们报个信儿。他家里已经没人了,能帮上忙的也只有你们这家了!”

    香草脸色都变了:“抓走?他被谁抓走了?”

    “半个时辰前,不晓得打哪儿来了一群人,啥也不说冲进他家里就把他和他那几个朋友抓了!”

    “啥朋友?”香草听得一头雾水。

    “我也不晓得是啥朋友,啥时候到他家里的我跟更不晓得了。那些人抓了他们就走,我拦也拦不住呀!”

    “您晓得是啥人吗?”

    “不晓得啊!”

    话音刚落,院门来传来了香明的声音。香草等人忙穿过小门,走出去问道:“啥事?”香明面色阴冷地说道:“来告诉你们一声,你家那女婿马二郎和那四个盗墓贼我们已经抓住了!现下在香家祠堂关着呢!明天一早,族长就会好好审这几个人,给我家贞贞讨回一个公道!”

    香草惊讶地问道:“这话打哪儿说起?”香明哼笑道:“你果真不晓得吗?你家马二郎跟那四个盗墓贼是一伙儿的!我们就是在他家里抓了那几个盗墓贼,没处躲去!族长叫我来告诉你一声,哼!”他说完拂袖而去。

    许氏当场吓得脸色发白,扶着额头摇晃了两下。香辛忙扶着许氏劝道:“娘,先莫急!这事都还没弄清楚呢!”

    “咋会呢?”张金分外奇怪道,“那四个盗墓贼咋会在马二郎家呢?难道他不晓得是盗墓贼吗?”

    香草轻轻摇头道:“就算不晓得,至少应该是认识的吧?否则咋会让人住上几天呢?”“难道马二郎之前也是盗墓贼?”许真花问完这句话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呢!

    “那香家的人会把他们咋样啊?”小满担心地问道。

    “坏了!”香草担忧了起来,“落到香未那两父子手里,没事都能整出事来!表哥,你先随我去香家祠堂瞧瞧。能见到马二郎最好,至少问清楚事情的原由!”可是,香未根本不让香草见马二郎等人。香草无奈,只好和小满往回走。小满自言自语道:“太奇怪了!那几个盗墓贼既然跑了,为啥不跑远一点呢?跑回老家才是啊!为啥跑到马二郎家去了呢?大表妹,你说呢?”香草一直在低头想着事情,忽然,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小满追着她喊道:“你上哪儿去啊?”“吴良生家!”

    “为啥要去吴良生家?”香草没有回答,一个劲儿地往前跑。当她敲开吴良生家时,吴良生正在院子里悠闲地纳凉。

    吴氏打开门后奇怪地看着香草问道:“香草,这么晚了有啥事啊?”“三娘,我找吴良生说两句话。”吴良生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门边,问道:“有啥事啊,香大老板娘?”“我听说马二郎之前来找过你,是不是跟你说过那四个盗墓贼在他家里?”香草问道。

    吴良生一脸无辜的表情,摇头道:“没有呀!我们只是见过几面,随便打个招呼而已。老板娘你多心了吧?马二郎咋了?出了啥事了吗?”二天哦吧事。

    香草觉得他这副表情真恶心,很想狠狠地揍他两拳。吴良生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莫这样看着我啊!你不是很厉害吗?就算马二郎出了啥事,你也应该能救吧!”“你想吞了所有东西是不是?”香草面带怒色地问道。

    吴良生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大声地说道:“天色不早了,香大老板娘还是回去吧,我没啥好说的!”“吴良生,你良心得安吗?”吴良生转身关上了大门,不再理会香草和小满。小满着急地问道:“是咋回事啊?我为啥没听明白呢?”

    “先回去!”

    “大表妹,这事跟吴良生有关?”“我就觉得奇怪,马二郎跟吴良生向来没啥交情,那天为啥会去吴良生家呢?一定是这样的!”

    “哪儿样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不眠闹醒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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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晓得马二郎跟那四个盗墓的有啥关系,但我猜他们躲到马二郎家里后,想问吴良生拿回那些东西,所以才让马二郎去跟吴良生带个信儿。殢殩獍晓这一带信儿就出事了!”“你说是吴良生跟香家人告的密?他娘老子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回到家时,香珠已经知道马二郎被抓的事情了。她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地靠在香辛怀里掉眼泪呢!一见到香草回来了,香草忙扑过去拉着香草问道:“姐,见着二郎哥了吗?他给人打了没有?伤哪儿没有?”

    香草只能告诉香珠,根本没有见到马二郎。香珠呜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着急地说不出话来了。

    许氏如同油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地问香草:“你说该咋办呀?事情都没弄明白呢,那些人咋能扣人呢?”香草坐在旁边,用手撑着额头,低头沉思了起来。张金拉了拉许氏,让她和许真花把哭泣的香珠先带回房间去。

    “小鹿呢?”香草忽然抬起头问道。12CxG。

    “在她娘房里呢,我去叫她。”张金把小鹿叫来了。香草问她:“贞贞是不是说过那个人身上有墨香和香樟树的气味儿?”

    “不是身上,是手掌上,”小鹿比划了一个捂嘴鼻的动作说道,“捂着她那只手上有气味儿呢。”张金忙问道:“你是不是想到啥了?说出来,我们大家想想办法。”

    “姨夫,您觉得什么人手上会有墨香和香樟树的气味儿?”“像我这样经常记账的人,多少也有股墨气儿。那常常要用笔动笔的人也应该有。可是要说到香樟树的气味儿,我们这儿到处都是香樟树,碰过的人身上一定会有。”

    “可两种味道凑在一起就不常见了!到底是谁呢?”

    一家人正着急上火时,镇长忽然来了。他进门时显得格外小心,左右看了两眼,才踏进门来。香草忙迎上去问道:“您也晓得这事了?”镇长点头道:“刚才香未两爷子来找过我了!说害贞贞的人已经找到,就是你们家马二郎啊!”“啥?”许氏尖叫道,“这分明是诬陷嘛!我们马二郎隔得天远地远的,为啥要害贞贞呐?”

    “听我说完,人家香未说了,抓住马二郎和那四个盗墓贼的时候,琥珀就在马二郎身上!有了那琥珀,这事就麻烦了!我自然也不相信会是马二郎干的,所以特意悄悄跑来跟你们说一声,明天好有个对策。”香草感激万分地说:“您真是有心了!不晓得香未两爷子还说了啥?”“他们还从马二郎家搜出了一些盗墓的工具。”

    “说了是谁通风报信的吗?”“这倒没说啊!我也正为这事感到奇怪呢!马二郎家跟我们镇上也有一段距离,他们是咋晓得的?好了,我不多说了,你们商量商量吧。”

    送走镇长后,香辛着急地说道:“无论是谁,明天香未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推倒马二郎和那四个盗墓贼身上。这么难得的机会,香家那两爷子咋会放过呢?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呀!香草,不如这样,让我偷偷地溜进祠堂去瞧瞧,若是能跟马二郎说上话,那就是最好!”

    “太危险了吧,辛姐姐?”香草轻轻摇头道,“万一你被抓住了,反倒是说不清楚了!”“你放心,从前那些大院深宅我都能翻进去,更何况只是一个小祠堂呢!我的本事还在,出不了大事!”

    张金点头道:“让辛儿去一趟也成,叫小满跟着。好歹去问清楚情况才能下决断啊!否则,明天香未一闹起来,我们连个招架的法子都没有呢!”

    许氏匆匆地走进来对香辛说道:“辛儿啊,我记得那祠堂有些年深没修过了,东边第二间房下面的木板是松的。若是没修过,你应该能爬进去!你小心点,要是有啥不对劲的,立马让小满回来告诉我们一声!”

    香辛忙回自己屋里换了一身灰布衣裳,然后跟小满一块儿出门了。他们走后,一家人都提心吊胆,惴惴不安。许氏两姐妹对着堂屋里帖的祖先像,不停地念着什么。香草没心思去求什么祖先和菩萨,应付眼前的事才是最要紧的。15401152

    半个时辰过去了,小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张金叫了许真花过来把小鹿抱回房去。刚抱起来,门外就有了动响。

    香草急忙跑出了小门,看见香辛和小满贼兮兮地钻进了大门。香辛刚换的一身灰布衣裳已经到处都是泥巴和干草屑了。她看上去有些疲惫,许氏忙递了一杯凉茶上去,让她坐下来歇一歇。

    香辛猛喝了一口水,抹了一把汗说道:“娘说那木板真还没修,拆下来勉强能钻进去。我钻进去的那间房正好是放香蜡纸钱的地方,一股子闷热,憋得我都透不过气儿来了!”

    “后来呢?”许氏忙问道。

    “我听着隔壁有声音,像是香樟在说话。我不敢出去呐,贴着墙偷听他们说话。你们猜我听着啥了?可没叫你们听见,要是听见了,只怕会冲过去揍死那混蛋!”“他到底说了啥?”香草急忙问道。

    “那屋往西隔壁,关着那四个盗墓贼,听香樟的口气,马二郎是单独关着的。香樟跟那四个盗墓贼说:‘你们也只是出来跑口饭吃,何必整得连命都没有呢?要是你们依着我的话,保管叫你们周全。’有一个就问了:‘咋听你的话?’香樟那乌龟王八蛋说:‘到了明天,你们只管说盗墓的头头是马二郎,琥珀是他的,那贞贞也是他害的!’你们听听,可气不可气?我倒是真想过去很揍他几拳!”

    “那几个人答应了吗?”香草问道。

    “那四个里面有一个不答应,说往马二郎家躲是他的主意。他从前跟马二郎是一起跑货的,救过马二郎一回,所以马二郎才收留了他们。香樟就威胁他说:‘你这会儿充啥硬汉子义气人儿啊?保住你自己的命最要紧!要是你不答应,我立马就叫几个兄弟把你打得半死,到了明天你连说话的气儿都没有,信不信?’那人没法子,只好答应了!”

    “真是狗养的!”张金怒骂道,“那香樟枉是读书人,心肠倒比那墨汁还黑呢!”香辛点头道:“是啊,我当时听着可气了!我在那小屋里憋得太闷了,就溜了出来。我看见香樟从袖子里拿了一块琥珀出来,放在了正堂里那佛龛上,跟外面两个守着的香家人说:‘看好东西了!那可是明天定马二郎罪的证据!我倒要看看香草那死丫头还咋救她妹夫!哼!’他说完就走了。我本想拿那琥珀回来的,可外面守了两个人儿,我根本进不去。”

    “那见着二郎哥了吗?”香珠跑过来紧张地问道。

    “我正要去找呢,可忽然香明带了好几个人来,说要看好马二郎,省得给他跑了。我不敢硬闯,所以就先回来了。”

    “那可咋办呀?”香珠又要着急地哭了,“万一明天他们真给二郎哥冤枉一条罪,这亲还咋成呀?”许真花气愤道:“那香未家就是不想我们办喜事儿,变着法子地害我们呢!香草,张金,你们倒是说个主意出来啊!要不抢了马二郎出来?”“你就莫在这儿乱出主意了!那跟劫狱有啥分别啊?不更说明了马二郎和我们心虚吗?”张金摇头皱眉道。

    香草忽然嗖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这事不能拖到明天,得今晚就解决了!要是等明天香未两爷子都准备妥当了,我们要帮马二郎说清楚那就麻烦了!”

    小满问道:“你说咋办?”

    “这事为啥会引起香家人的公愤?不就是因为唯一的受害者是贞贞那个十岁大的孩子吗?哪家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旁人见了孩子受伤多半都是满心的怜悯,更何况是处在一个镇上同姓人!香未两爷子打算拿这事做文章,以香家人逼我就范,那我就闹得更大一点,拿全镇人逼他就范!”

    “咋逼啊?你快说个法子出来!”香辛着急地问道。

    香草把心里的计划告诉了他们几个,然后让许氏姐妹留在家里,其他人分头行事。

    不多时,这条安静的街道两头响起了敲铜锣的声音。伴随着铜锣声音的,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吼声:“请各位乡亲父老见谅了!有儿女的,没儿女的都来瞧一瞧!事发突然,情非得已,请大家往香家祠堂去!”众相邻被扰得无法安睡,个个心浮气躁地打开门来,想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人骂道:“你他娘的要不要人睡觉啊?这大晚上敲啥铜锣,你家死人啦?”

    那负责敲锣呐喊的伙计说:“你莫动怒,只管往香家祠堂去,保管你不亏!”

    “去了干啥?哪儿有好戏看呐?”“自然是有好戏看才敢叫了你们出来,赶紧去吧!”

    香草把自己的伙计和蒙时的伙计全都找来了,沿街敲锣大叫,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所有人的都去香家祠堂,赶在今晚把这事解决了!

    这招果然奏效,大部分人都以为香家祠堂出了什么大事,纷纷往那儿赶去。不多时,祠堂跟前的那块小晒坝就挤满了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在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香未一家三口听到锣声和叫喊声,急忙出了家门,往祠堂跑来。见到祠堂门口堆了黑压压一片人,他好生奇怪,忙问道:“你们不睡觉跑这儿来纳凉啊?咋回事哟?”

    蒋二姑挤了过来说道:“不是说祠堂这儿有啥好戏看吗?香大爷,到底有啥好戏哟?”香未摇头道:“哪儿有好戏看啊?要有也等明天吧,快回去快回去,堵在我们香家祠堂门口干啥呢?”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香草来了!”

    香未往人群那边望去,果然看见香草带着张金等人朝这边匆匆走来。等香草走近时,香未指着她怒问道:“是不是你闹的鬼?你这死丫头想干啥?”“香大伯,”香草客客气气地称呼道,“大晚上的,我也不想吵得大家睡不着!但这事要不说清楚,今晚谁都睡不好这觉!”“你叫了这些人来做啥?打算烧了我祠堂啊?莫忘了,里头可是有你的老祖先人!”

    “这么热的天,谁玩火呢?我倒是没那闲情逸致的!我来这儿为啥难道您不晓得吗?您把我未来妹夫关在祠堂里,是吧?”

    香未哼笑了一声,点头道:“是啊,你妹夫马二郎正关在里头呢!你想救他出去?门都没有!”“那好,我们就事论事,今晚就把贞贞的事说个清楚!”

    “要说明天再说,谁跟你这会儿闹是非呢?你不睡觉,别人都不睡觉吗?”香未说完挥挥手对众乡亲说道,“那四个盗墓贼和马二郎已经被抓起来了!马二郎就是偷走琥珀,和差点捂死贞贞的人!这事明天一早我打开了祠堂门,当着大家的面好好审一审,给香明家一个交代,这才是我做族长的正事!今晚,大家都回去吧!”

    这话在人群中炸开了,大家议论纷纷了起来。香草朝众人说道:“既然要审,那就连夜审!听香大伯的口气是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了?”香未道:“那是自然!琥珀已经寻回,人也抓了回来,盗墓的工具摆在那儿,容不得他们抵赖!”

    “那好,照你这样说,今晚审和明早审没啥区别!反正乡亲们都来了,也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众人都嚷嚷了起来,让香未十分恼火。他跺脚道:“这是我们香家的祠堂,岂容你们乱来?莫听着香草这丫头的,她拿着你们开心呢!巴巴地想闹点事出来,救她那不成器的妹夫!”张金上前说道:“既然人已经来了,该咋审就审,何必说那么多借口呢?香家大伯,你为啥不让今晚审?你怕啥呢?莫不是里面窜供还没窜好,要排演几遍才熟练?大家说,是不是?”众人一阵哄笑,然后窃窃私语了起来。小满早已经把镇长请来了,镇长走到香未跟前说道:“事情闹了出来,就该好好地收场。明早审和今晚审是一样的,你去把人带到公义堂来,把话说清楚就对了!”

    香樟在香未身后吆喝道:“好,审就审,难不成还给你们吓住了?”站在香樟身边的李氏使劲拽了香樟一下,上前说道:“镇长呐,我家老头子身子不好,刚才还在屋里喝药汤呢!为了贞贞和这几个盗墓贼,我家老头子没日没夜地忧心,还受了风寒。眼下,贼人已经抓回来了,您看能不能暂缓到明天再说?俗话说,上吊也要让人喘口气是不是?”

    香未忙敷衍地咳嗽了两声,说:“是啊,这会儿身子还冒着冷汗呢!等我歇一晚,身子好些了再说!”镇长转头看了香草一眼,香草笑道:“原来是身子不适呢,瞧着香家大伯有些年纪了,身子有疲累是常有的事。您不能出面,那就让你儿子香樟替你出面吧,反正他不是未来的族长吗?”

    “不行!”李氏断然拒绝了。可香樟却在后面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是咋了?”香草故作好奇地问道,“原来这族长家当家做主的不是香家大伯,也不是香樟,而是香大娘您啊!”不晓以回带。

    “你家不也是你做主吗?”李氏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多说一句又咋的了?”“跟我家比?你家是没男人在家,还有男人都去坐冤狱了?活生生地站了两个在我们跟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让香大娘您一个人说完了!”香草回头对那些香家人说,“瞧见吧,这位才是你们正儿八经的族长呢!”“你胡说啥!”香樟沉不住气,上前喝道,“审就审,少来说我娘是非!”

    “樟儿,莫跟她说话……”“娘,还怕她不成吗?”香樟一脸迫不及待想置香草于死地的样子说道,“我倒要瞧瞧她还能使出啥本事!今天,我来替贞贞讨回一个公道!”

    李氏比香樟聪明多了,她看出香草用了激将法,所以心里十分着急,怒喝道:“我叫你回去,你没听见吗?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你爹还在这儿呢!”

    “娘啊……”“闭嘴,回去!”

    香樟愣了一下,顿时觉得脸面上过不去了,可碍着母亲的面儿,他只好失望地垂下头往祠堂走去。

    香草趁机说道:“各位香家人,瞧见了吧?你们的未来族长还没断奶呢!娘叫干啥就干啥,一点本事都没有,咋做你们的族长呢?各位还是早早改姓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香樟气红了脸,转头指着香草骂道:“你说谁没断奶呢?好!你说审,老子就奉陪到底!瞧瞧鹿死谁手!”“你少胡闹,上了她的当儿!”李氏忙劝道。“娘,我们家就怕了她吗?她有啥了不起的呀?今晚我就要她滚出镇上!”香樟彻底地被激怒了!一直以来憋屈在家里不让出门的他心里早就窝了一堆子火没处发了!刚才众人的嘲讽声和香草的冷言冷语都让他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豹子,显得狂躁不安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忠义堂夜审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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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在心里微微一笑,好了,把这糊涂家伙惹急了,接下来的事好办多了!草在几回怪。殢殩獍晓

    “算了吧,香樟,”小满在旁乐道,“回姐儿怀里喝几口奶再来吧!怪不得整天往柳花巷子跑呢!原来是缺奶喝呀!你早说呀,我让人给你弄头奶牛回来,紧着你喝个够呀!”

    “再说老子捶死你!”香樟冲上去想揍小满,却被李氏和香未拉住了。香樟甩开他们的手,红着脸说道:“爹,娘,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我们不能给这丫头吓住了!审就审,谁怕谁呀!”李氏着急地说道:“你呀你,好好想想这丫头为啥要激你……”“香大娘!”香草抄手冷冷地说,“您要训儿子的话,劳烦您回去训!等您把这未来族长教导好了,再带出来给大家看吧!我今晚既然来了,这事不说清楚就不会罢休的!”

    李氏指着香草怒喝道:“你到底想咋样?”“你们说扣押我妹夫就扣押吗?不拿出条理儿来说说,咋能服得了人心?有了第一回,只怕往后你们香家想扣押谁就扣押谁,这镇上谁还敢说啥呢?”镇长趁机插话道:“莫再讲废话了,把人带到忠义堂来,该咋办就咋办,审出个结果,给香草家和贞贞家都好有个交待,这事就算完了,省得闹得全镇人心惶惶的。”

    李氏冷笑道:“镇长啊,您咋总是帮着香草说话呢?”镇长偏过脸去,一脸地不屑说道:“香未啊,你家是你当家吧?要不是的话,我让你们一家三口商量商量,看由谁当家,然后再出来说话!”

    李氏的脸色顿时变了,听出镇长是在讽刺她。香未也觉得李氏的风头有些过了,忙拽了她一下说道:“行,我把人押到忠义堂去,可我们说好了,这事必须当着众乡亲的面好好审审!”镇长点头道:“那是自然,在场的各位都可以来旁听,没来的赶紧叫来,忠义堂地方不大,可堆下百十来人还是可以的!大家也莫在这儿堆着了,往忠义堂去吧!”

    众人一窝蜂地往四面八方散开了,纷纷朝镇东口那座忠义堂而去。忠义堂是很早之前就有的,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修建的,由历任镇长掌管钥匙。但凡镇上有大事要事,就到忠义堂去解决。

    不多时,忠义堂内灯火辉煌,人山人海。香未押着马二郎和四个盗墓贼出现在了堂口上。香珠一见马二郎那泛着红肿的脸,就忍不住难过地喊了一声:“二郎哥,你咋样了?”马二郎被两人架着,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香珠心疼得要死,紧紧地拽着旁边香辛的手说道:“他们太黑心!太黑心了!良心都给狗吃了!”15401152

    香辛满眼愤怒地说道:“太可恨了!咋还把人打成这样啊!香草,可得好好收拾他们!”

    香草看了马二郎一眼,身子有没有受伤不确定,但右边脸颊和眼睛是红肿的,分明是给人狠揍了的。她问香未:“香家大伯,这是马二郎自己跌倒摔的吗?”

    小满插话道:“哪里是摔的,分明就是给人揍的,他娘的太狠了!”

    香樟回头指着小满喝道:“你是外乡人,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这镇上外乡人多了,你也要一一赶出去了吗?”香草笑问道。香未忙扯了香樟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他自己不识好歹想反抗,我们香家人都是热血汉子,一时气愤起来揍了他两拳也是有的,这有啥好奇怪的?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揍!”

    香草点头道:“若是他活该,我这做大姨子的也不说啥了;若是他是被冤屈的,那这汤药费可要说好了,得您来赔!”香樟不服气道:“这咋还说上汤药费了呢?又不是我爹打的,找我爹要汤药费?你想银子想疯了吧你?”“你爹是香家族长,掌管着香家子孙每年按份例上缴的香油火纸钱。既然人是香家族人打的,那这汤药费是不是该香家祠堂出?”

    香未摆手道:“这是后话了,先了了眼前这茬事再说!”“行,那大伙儿可记住了!要是马二郎被冤屈了,那汤药费我可是要找香家族长拿的。顺道——你们香家自己人也该查查账本,看那些份子钱到底是进了祖先的口袋还是别人的口袋了!”

    香樟又想骂香草两句,却被镇长拦住了。镇长道:“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贞贞被人差点捂死的事。我们镇上向来民风淳朴,自我任镇长以来,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大家心里不安也是难免的,只要查清楚原委,那自然就可以安心了。人既然是香未带来的,那就让香未想说吧!”

    堂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几乎能听见蚊子在走廊上的呜呜声。香未起身说道:“前些日子香吴两家打架的事大家都是看到的,为了啥啊?还不就是为了找出那害人的家伙吗?大家都有儿有女的,这人若不除,谁家肯安心放了自己的儿女出来玩儿呢?就在今天,我收到旁人的信儿,说这四个盗墓贼藏在他们的同伙家里,所以就吩咐我儿子香樟带着人去抓了他们回来。来来来,大家都来瞧一眼,这些是他们盗墓的工具!”

    一个香家人将一筐子工具提上了堂子,众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那篮子里瞧。香未又说道:“香樟抓住他们的时候,从马二郎家找到了这颗琥珀,大家也来瞧瞧,这琥珀多漂亮啊!少说也值个二三百两吧!”他说完从袖子里取出琥珀,放在了镇长身边的桌子上。

    香樟接过话说道:“谁都晓得马二郎最近要成亲了,手头自然紧得很,瞧着这琥珀值钱就起了歪念!”

    镇长问道:“你不是说马二郎是盗墓的吗?那他何苦来抢呢?”香樟自鸣得意地说:“您这样想就错了!为啥这儿只有工具没有赃物呢?那自然是他们这大半个月一无所获呀!没了收获,哪里来东西换钱呢?所以,马二郎在经过白花坡时,瞧见了这颗价值不错的琥珀,立马想着拿起换钱。还好,他良心未泯,总算没把贞贞给捂死了!”

    镇长问马二郎:“你说呢?”马二郎坚决地摇头说:“没有!我没做过那样的事!贞贞是谁我都不认识,咋会想害她呢?再说,我都快成亲了,为啥要干这么蠢的事?”

    香樟冷笑道:“那是因为你贪心不足!东西可是在你家搜到的!”“谁作证?”香草听了这么久终于开口了。

    “谁作证?跟我去的那几个人都能作证!”“把去的人都叫出来!”“咋了?你还想对质啊?”香樟不屑地说道,“我劝你还是带着你妹妹另寻一家嫁人吧!”他冲香草背后站着的香珠说道:“香珠妹妹,我劝你莫想不开去上吊跳河啥的!为着这么一个男人,不值当呀!好好地,再寻户人家吧,你比你姐姐名声好,会有男人肯要的!”香珠气得想扑过去咬香樟两口!香辛死死地拽着她说:“少听他废话!他不肯叫人出来,分明是心虚呢!”

    “我心虚?行,叫香胜香枫他们来!”

    香樟叫了几个香家人出来,然后指着香草说道:“跟那位老板娘说清楚了,东西是不是我从马二郎家搜出来的?”那叫香胜的点头道:“是从马二郎家搜出来的!”

    香草问:“你亲眼看见的?”“是,亲眼看见的。”“从啥地方拿出来的?”“从马二郎房间拿出来的。”“房间哪个地方拿出来的?”香胜答不出来了,香樟忙插话说:“当时我是从一个……”“闭嘴!”香草轻声喝道,“香胜是哑巴吗?他自己不会要你说啊?你着急啥呢?怕哪里窜供没窜好吗?”

    “我没窜供!”香胜生气地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我看着香樟哥拿着琥珀从马二郎房间里走出来的!”

    香草点头笑道:“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看见香樟进了马二郎房间之后的事,对吧?你仅仅是看见马二郎拿着那块琥珀走了出来,对吗?”香胜想了想说:“是!”

    “你们呢?”香草又问其他几个香家人。他们也都纷纷点头,同意香胜的话。

    香樟立刻质问道:“香草,你这么问是啥意思?难不成是想说我嫁祸马二郎?东西是在马二郎房里找到的,千真万确的!”

    香草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堂子右边的小侧门里走去,等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她对镇长说道:“您老人家藏了我一锭银子,全镇的人都看见我走进去了,又拿着银子走出来,您咋说?”镇长回答道:“那我咋晓得呢?说不定是你自己带进去的!”

    所有人仿佛都明白了香草的用意,一齐用质疑的目光看着香樟。香樟忙辩解道:“我可没撒谎!要不是在马二郎家找到,我哪儿来的琥珀呢?”

    “说不准是你从贞贞那儿拿的呢?”“胡说!”

    这时,李氏开口了:“香草,你要清楚,我儿子是秀才,污蔑秀才罪可不轻呐!莫以为你巴结了些少爷公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坏了我家樟儿的名声,我可跟你没完的!”

    香草笑道:“香大娘,您急啥呢?这不正在查吗?即便琥珀的事谁都说不清楚,那自然不能成为定马二郎罪的证据,您说呢?”“哼!”李氏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香草往旁边的人群看一眼,说道:“香明家的人在吗?”香明和他媳妇杨氏挤了出来,带着怒气地说道:“在呢!香大老板娘又想问啥呢?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那孩子,说到底你还是她的堂姑姑呢!你能眼瞧着她被人捂死?”“抓错了人,放了真正祸害的人,你能答应,可全镇上下也不能答应!镇上多少孩子,要是这人还在,就如同刚才香大伯所言,这些孩子能安心地玩儿吗?往后出门,还不得背后盯个大人,家里的活儿就不做了吗?你急着给贞贞讨回一个公道,却不问是非黑白,草草抓个人了事,那么下一个受害的可能就是别家的孩子了!你问问乡亲们,他们能答应吗?”

    “那可不行哟!要审就审个头绪出来!”

    “照这样祸害下去,有完没完了?日子还要不要过了?”“香明啊,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那些为人父母的感同身受,个个显得义愤填膺。镇长不得不喊道:“行了,没说不审嘛,你们莫吵闹了!”

    香樟忽然指着那四个盗墓贼说:“行,我说的你们信不过,让他们自己说吧!他们的头头是谁?琥珀是谁的?”他说着目光凶狠地瞪着了那四个人。

    那四人到底有些害怕了,纷纷指着马二郎说:“我们的头头就是马二郎,琥珀也他的!”

    马二郎大惊,回头问道:“卢二哥,我可好心收留你们呐!你们咋能这样诬陷我呢?”香樟大喜,拍手笑道:“瞧见了吧?窝里反了!窝里反了!”

    香辛嘴快,说:“反你个头啊!这四个都被你收买了!你还得意呢!”香樟喝道:“你胡说啥?你咋晓得我收买了他们?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你说啊!”

    香辛瞪着他,到了喉咙里的话还是没说出来。要是给香樟知道自己去过祠堂,只怕又要大作文章了。她忍下来没有说,把目光看向了香草。香草朝她微微一笑道:“姐真聪明呐!越来越能看透人的心思了。”香樟讥讽道:“猜的?哼!靠猜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吗?我瞧着你们姐妹就喜欢信口开河,真是一个窝里的狐狸骚味儿!”

    香未开口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镇长你说句话吧!众乡亲都在这儿,你老人家可不能偏私了!”

    “等等!”香草抬手说道,“我想问问贞贞,她才是最关键的人!”香明拒绝道:“我家贞贞受了惊讶,夜里根本睡不好觉!找了她来,只会更吓住她!”“对啊,”李氏故意一脸担心地说道,“香草,你安的是啥心呀?非要见人家贞贞吓死吓疯不可?连个小孩子都不肯放过,你的心也未免太毒了些吧!”香草瞟了这一家三口一眼,继续说道:“我听我家小鹿说,贞贞提过,捂住她口鼻的人手掌上有墨香和香樟木的香味儿。”“有吗?”香樟接过话问道,“你又是从哪儿瞎编出来的?有那两样儿味道奇怪吗?那碰过墨和香樟的人都会有啊!这叫哪门子话呢?”香草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杨氏说道:“杨嫂子,你应该晓得吧?你想想,若是真正害贞贞的那个人逍遥法外了,晓得你家贞贞还活着,他会放过贞贞吗?”“有!”杨氏脱口而出,点头道,“贞贞说过,那人手掌有股很浓的墨香味儿和香樟木的味儿。”

    香樟摊开手笑问道:“那又能咋样呢?手掌沾了墨汁,又摸了香樟木的人多了去了!你往哪儿找呢?难不成说全镇上的人都是?”香草望了一眼外面围观的人问道:“家里有墨汁的人举手!”没几个人举手,除了家里有小铺子的,其他人家几乎没有墨汁这种东西,在他们眼里,那墨汁又贵又不实用,还不如买几升大米呢。

    香草看了香樟一眼,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这大秀才似的,每天手里离不开墨汁毛笔?别人家可舍不得花那钱来买一点墨汁呢!”

    李氏接过话说道:“你这话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家儿子是秀才,秀才要用墨那是自然的,不奇怪啊?可说到香樟木,我儿子又不是木匠,碰那东西干啥呢?”“对,我正想说呢!香大娘就替我把话说了出来。我仔细想了想,这能经常碰墨汁,又能碰香樟木的人恐怕只有木匠了吧!木匠要划线,必须扯了墨线在木头上弹出一条黑线来,这样锯出来的木头才算是最直的。那木匠长年累月地摸着墨线和木头,手里咋会不沾染这两样东西的气味儿呢?”一说到木匠,香庚和香杉脸都绿了,因为镇上只有他们家是做木匠活儿的!香庚跳出来,指着香草问道:“你……你啥意思啊?被逐出香家想趁机报复啊?”“不是我说的,是香大娘说的!要不是她提醒我,我还想不起来这一层呢!”香草故意一脸无辜地说道。

    香庚把矛头转向了李氏:“他大伯娘,你这话啥意思啊?谁都晓得我们家是做木匠活儿的,你就往我们身上推啊?哦,我晓得了,你挖了坑在这儿等我跳是不是啊?”12CxG。

    李氏忙摇头说道:“他二伯,你莫误会了!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莫让香草这丫头逮着挑拨离间了!”

    “我先说清楚啊!”香庚大声地说道,“前几天,我家大哥来找我做个书箱子,说是给香樟今年上州府省城赶秋闱用的。我一时好心,想着本家大哥要箱子就给赶着做。偏偏,我这大嫂非要用香樟木的,说是能防虫,省得虫咬了书就不好了!所以,我们爷俩手里肯定是有香樟木的味儿和墨汁的味儿!可我们这几天都在家里忙活儿呢,哪儿功夫上白花坡那里瞎逛呀!”

    此时,香明怀疑上了香庚,不依不饶地说:“谁不晓得你爱财如命啊!娶个媳妇添修新房都是从媳妇家哄了钱出来修,看着那琥珀,你还不得慌手慌脚地去捞啊?一准就是你,要不就是香杉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家斗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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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该轮到香樟和香未两父子傻眼了!这罪名怎么扯到香庚那边去了,他们都还没弄明白呢!香明一把怒火烧起了香庚的不满,香庚指着香未说道:“大哥,你太不仁义了吧?为了坐稳你族长的位置,你拿自家兄弟开刀啊!我可是你亲亲的兄弟!香明算个啥,那是隔房的如隔山呐!”

    香未忙起身说道:“老二,你说哪儿去了呀?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呐!”

    香明竖起眉毛问道:“族长,您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您真有心袒护着你自己的亲兄弟?我们好歹也是一家子人,您咋能如此偏心呢?”

    香樟忙接过话说道:“香明兄弟,你莫多心,这不是正在审吗?先不说那墨香和香樟木的事,把这四个盗墓贼和马二郎的事说清楚再说!”

    香草笑问道:“这么快就转移话题了?今天到底是来审盗墓案子的还是来替贞贞讨回公道的?贞贞说的话才是最关键的,你们吆喝一阵又啥用呢?比那当事人更了解差点被捂死的情况吗?香大秀才这么说,是想把这气味儿的事抹开吗?”

    香樟正要说话,李氏猛地拽了他一把说道:“我叫你不来,你偏来!好了,把自家的亲堂伯给得罪了!走,跟娘回家,这儿有你爹和镇长呢!”

    李氏这么一说话,香杉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殢殩獍晓他忙说道:“等等!话不说清楚可不能走啊!我记得贞贞出事那天,大堂哥往我们家来过吧?是不是,爹?”香庚猛然想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香樟是来过!他说嫌家里待着烦就想到处逛逛。来了我们家,一会儿说他的书柜上不能錾刻海棠花的纹样儿,一会儿又说多刻两只蝙蝠和两朵宝相花,说可以保佑他秋闱得意。是不是,香樟?”

    香樟的脸色忽地就不对劲了,眼皮自然往下垂落,显得有些心虚。李氏替他回话道:“是去过,那又咋了?你这话倒是问得奇怪呢!走,香樟,我们回去!”

    “那不行!”香庚两父子拦住不放了。眼下他们俩成了嫌疑犯,可不着急得要撇清楚关系吗?香草也不说话,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两家斗嘴掐架。

    “他二伯,你这是做啥呢?”李氏恼怒地问道。

    “香樟走了,这话就说不清楚了!”香杉一脸正经地说道,“我记得当时大堂哥拿着我给绿儿姑娘做的小首饰匣子看了老半天呢!绿儿姑娘交代了,那匣子要用香樟木的做,我特意挑了一块好料给做上了。大堂哥当时还跟我抱怨,说为啥给绿儿姑娘挑了这么好一块儿料,香味儿还特别浓,木色也特别润。我说人家绿儿姑娘只做个小匣子,用不了多少料,所以找料方便。他那书箱子那么大,不好找料啊!”

    回该起一长。“我摸了那小匣子又咋了?”香樟着急辩解道,“我摸了几下后来不是洗了手吗?再有味儿也该没了!”

    “说起洗手我倒是想起来了,”香庚接过话说道,“你当时还玩了我的弹线是不是?”香樟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舌头忽然打结说不出话来了。李氏见状,急忙拉着香樟往外走。香草忙给小满使了个眼色,小满抢先一步,将堂子大门关上了。他两手一抄,靠在大门上,笑道:“不好意思,镇长说了,没把事情理清楚之前谁都不许走!香家大伯娘,带着你那没断奶的儿子回吧!”

    “给我滚开!”李氏怒喝道。

    小满不理会她,翻了个白眼只管挡在门上。李氏操起旁边一根拴门的门插棍子朝小满打了过去,小满跳起来躲开了,指着香樟嚷道:“分明是心虚了!差点捂死贞贞的人只怕就是他了!大家还不来堵着他,跑了可没处找去!”

    “叫你胡说!叫你胡说!”李氏挥着棍子往小满身上狠狠地打去。

    香明愣在那儿,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一院子的人看着李氏追着小满打。张金和许真花急忙跑上去,拉住李氏,将她推到了一边。

    镇长皱眉对香未说道:“你就瞧着你婆娘在这儿闹场子!我看,这就是你们一家人闹出来的事!

    香草趁机俯身下去对那四个人,轻声说道:“谁强谁弱,你们应该明白了?要是再助纣为虐,可没人救得了你们了!”

    当中那个被马二郎叫做卢二哥的人抬起头来,一脸愧疚地说道:“对不住啊,二郎兄弟,我也不想说谎的!可是香樟那混蛋说,我要不这样说,只怕就没命出香家祠堂了!我家里还有高堂妻儿,出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没想过连命都搭进去啊!你们三个,快点说实话吧!”

    这三人见卢二哥招了实话,都纷纷把香樟威胁他们的话说了出来。院子里一片惊叹声,李氏跳起来大骂道:“你们这几个龟孙子!串通一气来害我樟儿是不是?我樟儿啥时候收买过你们了?胡说八道,你们莫信他!”

    “他要不是心虚,咋为收买这几个人陷害马二郎呢?他一心想要马二郎做替死鬼,分明那琥珀珠子就是他拿的!对贞贞下手的人也是他!”

    香草话音刚落,香樟一脸苍白狼狈地夺门而逃。香明立刻叫嚷地冲了出去,随后还跟着香明本家的几个兄弟叔伯。李氏急得拍腿大喊道:“不是我家樟儿!你们弄错了!不是他!”她一边喊一边着急忙慌地跟着跑了去。

    香未见事情已经败落,自己再想帮香樟隐瞒已经不行了!他抬脚就想开溜,却被香草挡住了!

    香草笑嘻嘻地问道:“香家大伯,这么快就要走吗?这事好像还没完呢?”“你……你让开!”香未心虚地说不清楚话了。

    “到底对贞贞下手的人是我妹夫还是您那儿子呀,您倒是说句话呀!”“管我啥事?我……我不管了!”

    “这可不行呢!嚷嚷着要替贞贞讨回公道的人是您呀!您身为族长,咋能一走了之呢?往后香家的人咋能以你为首呢?”

    “你……你想咋样啊?”香未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可不敢把您咋样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冤枉了马二郎,好歹要赔礼道歉吧?汤药费的事不能说了不算,明早我就去祠堂问您拿,行吧?”

    “你……”香未生吞了一口冷口水,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香未,”镇长一脸严肃地起身说道,“事到如今了你还想隐瞒下去吗?我看对贞贞下手的人就是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香樟!啥琥珀珠子是从人家马二郎家搜来的?分明是他栽赃的!你们没有问清楚事由就随意对人家马二郎捆绑殴打,若是闹上县衙去,只怕你们香家有几个人会坐牢了!”

    香胜等人急忙说:“都是香樟出的主意!他说要替贞贞出口气,我们才动手的!”几个人连忙走到马二郎身边,又是扶他起来,又是道歉。

    香未的脸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由绿转了紫,又由紫转了黑。自打那日他无意中发现香樟掉出琥珀珠子时,他就知道这儿子又闯祸了!他和李氏逼问之下,香樟才承认贞贞那事是自己干的。

    当日香樟从香庚家出来,在白花坡闲逛时看见贞贞拿着这颗琥珀珠子,便想夺了换钱,好趁机去城里溜达一把。所以他从后面捂住贞贞的口鼻,令贞贞不能呼救,可没想到他使劲太大,捂得太久,等他松开手时,贞贞已经晕厥了过去。他一时惊慌,赶紧捡了琥珀珠子就跑了。

    香未和李氏开始想尽法子帮香樟补救,没想到结果还是被拆穿了!他真是想找个洞钻进去算了!

    这时,香草说道:“我倒没想难为香家其他人,只是您身为族长纵容您儿子行事嚣张,总该给个说法。香明问不问你追究那是他的事,但马二郎被打我必须讨回一个公道!”

    “香未,”镇长插话道,“拿出个态度吧!”

    “镇长,连你也这样说?”香未被逼得没路可走,但要他向个小辈认错,他是百般的不情愿啊!

    香草一家笑米米地看着那面如猪肝的香未,等着看他到底会怎么道歉。他张了张嘴,不情愿地吐了几个不清楚的字:“马二郎,对……对不住……你多担待……”

    就在这时,之前跟着香樟追出去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喊道:“不好了,香樟掉河里去了!”

    香未一听这话,吓得三魂去了六魄,趁机拔腿就跑了。镇长忙招呼了几个人,随了那人往河边而去。然后他对那几个盗墓贼说道:“念在你们肯及时悔过说出真相,我给你们一条生路,从我们镇上滚出去!要再来生事,可就要绑在村口烧了!”

    四个盗墓贼急忙哈腰点头地谢过了镇长。松绑后,那个卢二哥看了马二郎一眼,愧疚地转身跟他的同伴走了。12CxV。

    众人这才送忠义堂里散去,有些去河边围观了,有些则回家睡觉了。张金和小满扶着马二郎回了家。香珠看着他那一脸的伤,心疼得要死。香草让她煮了几个鸡蛋,用布包裹了给马二郎轻轻地揉搓。

    马二郎感激道:“要不是姐和大家,只怕我这冤枉是吃定了!”

    香草笑道:“说起来应该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大伯家对我恨之入骨,只怕这事也闹不到那么大。你歇着吧,让香珠好好替你揉揉,散散淤。”她说完起身拉着许氏等人出了房间。

    许氏担心道:“说好了成亲之前不能见面的呀!这……这好吗?”香草道:“您瞧着马二郎都那样了,还忍心让香珠不见他吗?可不得叫人挂心死了!那不过就是个说法而已,您放宽心吧,这亲事准吉利!”

    许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还是菩萨保佑啊!我得赶紧去上一炷香!”

    香草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跟辩论赛没啥区别啊!可真累呀!”

    香辛走到院子里问道:“你饿吗?我瞧着你该饿了吧?要不我也给你煮几个鸡蛋?”“算了,你今晚也折腾够了,早些去睡吧!”“睡不着呢,不晓得那香樟咋样了?活该掉进河里,淹死他就最好了!”

    香草做着伸展运动时,忽然看见宝儿在门口,便招手让他进来。宝儿捧着一盒子糕点走了进来,说道:“少爷让我给您送来的。您说了那些话,费了那些力,想必会饿的。”“真是他想起的?不是你提醒他的?”香草笑米米地接过了糕点。

    “您刚才在忠义堂里,少爷可担心您呢!他让我在外面瞧着点,万一情况不对,就立刻回去禀报他。”“难不成他还能飞檐走壁来救我吗?行了,你回去吧!跟他说,我就不跟他道谢了。”

    “是!”

    宝儿笑着跑走了。香草揭开那糕点盒盖,原来是县城里顶有名的桃花糕。她招呼香辛道:“你也饿了吧?赶紧吃吧!”香辛咬了一口,问道:“要不要问问香珠和马二郎?”“莫去了,小心成电灯泡呢!”“啥是电灯泡?”

    “反正你去了就是碍眼,人家难得独处一回呢!”两个人掩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时,小满飞一般地跑了进来,哈哈大笑了起来。香草忙嘘了一声,叫他小声一点。他止不住地乐道:“那香樟刚刚给人打捞了上来,还剩一口子气儿呢!浑身上下湿透了,像个没毛的猪似的!你们真该去瞧瞧那混蛋的下场呢!”“香明呢?”“香家大伯找人抬了香樟回去,香明一直跟着呢!我看这事不必镇长出面了,香明肯定会缠着他们家把这事给解决了!呵呵呵……瞧那混蛋的样儿真太好笑了!”小满说完捂着肚子又笑了起来。

    “哥……”小鹿忽然从小门那儿走了过来,睡眼惺忪地问,“你笑啥呢?你们咋还不睡觉呀?”小满随手拿了一只桃花糕,塞到小鹿手里笑道:“吵醒我妹妹了?走,回去睡觉去!”他拉起小鹿就回食店后院去了。

    香草打了个哈欠,把糕点盒子退给了香辛,说道:“今晚,我估计只能上你那儿睡了。”“难不成让香珠和马二郎睡?”“管他谁跟谁睡,反正我先去你房里睡觉了,困死了!”

    “等等,”香辛笑着抱起糕点盒子说,“我也要睡了,明早还早起呢!”

    香家的人很快各自安睡了。当然,香珠是不能跟马二郎在她娘家同房的。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许氏来催时,马二郎才去了食店后院的客房歇息。

    镇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镇上的人都各自进入了自己的梦想,唯有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脑海里想的全是那四个盗墓贼留下的东西!

    为了这些东西,他出卖了马二郎和那四个盗墓贼。当马二郎来告诉他信儿时,他立刻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悄悄地写了一封信,丢进了香家祠堂里!

    他这么做是想给香草难堪,更想得到那些来之不易的东西。半个月前,他结识了那几个人,并很快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于是,他以提供庇护为由加入了其中。这半个月里,他们挖了两座坟墓,收获了七八件陪葬品。如今,这些东西就在他床下,只怕倒卖出去,他至少比香草更富有了!15401167

    从忠义堂回来之后,他就为这些东西而忧心起来。他清楚那几个人不会再轻易踏足镇上,但难保有人不会翻就帐,所以他思来想去,决定把东西暂时掩埋起来,等风声过去之后,再一件一件地往外倒卖。

    天还未露白时,他就起床了。用黑布包裹住了那些东西后,他从后门溜了出去。他想过了藏在自家窖眼里不放心,所以决定藏在离自家窖眼不远的良坤家的窖眼里。

    趁着晨雾重重,他如鬼魅般地窜到了良坤家窖眼旁,轻手轻脚地解开了掩在上面的草盖子。可能是因为心慌,他手一滑,那包袱从他手里掉了下去。他吓得牙齿都要紧了,幸好地上是柔软的泥土,那些东西没有被打碎。可当他小心翼翼捡起来,准备包好时,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这儿做啥?”“香云……”吴良生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

    尽管天色暗沉,还罩着一层厚厚的晨雾,但香云还是看清楚了吴良生手里那些东西。一个念头钻进了她脑海里——吴良生果然跟盗墓贼是一伙儿的!

    她想也没想,转身就跑,可吴良生将东西放下,飞快地从后面将她抱住了。她想喊时,吴良生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

    “求你了,香云!”吴良生那喘着粗气的声音在香云耳边响起,“莫嚷行吗?你听我说,行吗?”香云掰开他的手,挣脱了他的搂抱,回身狠狠地甩了一把掌:“你以为我啥人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扮可怜香云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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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住了,香云,”吴良生一脸可怜的模样恳求道,“我不想这样对你……可是我怕你去告诉别人!”

    香云真的很失望,当别人说起时,她总跟自己说吴良生不是这样的人,不会跟盗墓贼混在一块儿。殢殩獍晓可眼前的那些东西让她不得不承认传言是真的!

    “为啥要跟盗墓贼一块儿?那些人不是人,专挖人祖坟呐!”香云责问道。

    “不是我挖的,我只是帮他们收着。香云,你该相信我,我不会去做那样的事!”“那你为啥还收着这些东西?”“他们临走时交给我一个包袱,我也不晓得是啥,等我发现时才晓得是一些陪葬品。我也害怕啊,镇上人要晓得了还以为我真是跟盗墓贼一伙儿的呢!”吴良生说着主动来拉香云的手,却被香云轻轻地抽开了。

    香云别过身去,不愿意看到吴良生这祈求惶恐的样子。吴良生走近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求道:“我晓得你对我好,你不会去告诉别人的吧?连良坤,你也不会说吧?”

    香云咬着下嘴唇,什么话也没说,一双幽怨的眼睛就盯着地里那挂满雾珠的菘菜叶儿。

    “香云……”吴良生更靠近了一些,哀求的声音柔柔地像棉花似的扑在香云耳朵旁。她有些心旌动摇,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但她还是努力地克制着,清楚自己到底是良坤的媳妇!

    不住她望让。“香云……”吴良生的手已经挨过去了,一下子紧紧地抓住了香云冰凉的手。

    “你干啥呀?叫人看见了……”香云使劲地往回抽手,可吴良生拽得牢牢地说道:“香云,我晓得你是不肯原谅我的!可这一回,你只当帮帮我,就像从前我帮你好吗?”“快放手吧!”

    “香云,我心里也后悔着呢!”吴良生趁势抓紧了香云的另一只手。香云吓得连退了两步,差点仰面摔倒在潮湿的地里。吴良生趁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顿时不知所措了,双眼茫然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从前不是一直期盼着被拥进这样的怀抱吗?为何此时感觉像是在杀人放火呢?

    “香云,”吴良生温柔的声音划开了晨雾的寒凉,温暖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我晓得我说后悔只会伤了你,你不会再相信我,若是你想去告诉良坤的话,我不会拦着你的!可是……若是倒退几个月的话,我想我会更清楚自己到底该喜欢谁……”“你哄我的……”香云草草打断了吴良生的话。

    “你已经不相信我了,我再说也是多余的。我承认我自私想吞了这些东西,可那是因为我想出人头地,想真正做一件大事!香云,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吧?除了我娘,你是对我最好的……”“放开!”香云受不了吴良生那柔情蜜语,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身时,香云已经红霞满面,小鹿乱跳了!这感觉像是她期盼的,但这滋味却又有些难受!她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你放心,我只当没看见。但那东西你不能放在我们家,若是叫人发现了,良坤会有麻烦的。”

    “我明白,”吴良生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心里装的人是良坤了,自然该为他打算。放心,我不会连累良坤的。香云,谢谢你!”

    “不必谢我……只当……只当是还了你从前帮我的……”“我晓得,不止是因为那些……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香云忽然转身质问道:“你说这些话有啥意思呢?因为乔司璇拒绝你了,所以才对我说这些话的吗?”吴良生垂下眼帘,失落地说:“在乔司璇心里,永远只有香实,怎会有我的影子呢?我如今已经彻底看透了,无论你信不信,我不会后悔喜欢过乔司璇,我仅仅是后悔当初为啥没能……”“够了!我只会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先走了!”香云转身时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香云小心!”香云没回头,大步地跑出地里,直接往田坎另一边走去。可没走几步,良坤忽然迎面快步地走来了。她愣住了,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咋来了?”良坤道:“娘说你上窖眼来取红苕了,这么早你取啥红苕啊?锅里又不等煮……”忽然,他瞟见了吴良生的身影,拨开香云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地看了看,果然是吴良生,正匆匆地离开地里呢!他猛然转过头来,用愤怒的目光盯着香云。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足以让香云倒抽了一口冷气,把浓雾的湿气全部吞进肚子里。她知道良坤应该是误会了,刚想开口说话,良坤抢先了!

    “我来得不是时候吧?”良坤满口讥讽地说道。

    “啥不是时候啊?我跟良生哥刚刚碰上的……”“是碰上的?不是约好的?”“吴良坤!”

    “怪不得这么大早跑来捡红苕呢!”良坤说完这话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回到家后,良坤闷头进了自己房间,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胡氏从灶屋里出来喊道:“死小子,门摔坏了你赔啊?香云呢?没找到吗?”话音刚落,香云低着头匆匆地走了回来。胡氏瞧着有点不对劲,也不敢多问,看着香云也进了房间。她急忙转身对正在烧火的吴善才说:“咋又吵架了呢?”“你莫管那么多,煮你的饭!吃了我还去地里呢!”“你就放着不管啊?”

    “你管得了吗?那两个小的要吵有啥办法?兴许吵吵更好呢!少啰嗦,赶紧煮饭!”

    胡氏不甘心,用脚踢了踢旁边正在舀热水洗脸的良杰:“去,看着你哥和嫂子的屋!万一他们吵起来,赶紧来叫我!”

    良杰睡醒朦胧地端起木盆说道:“吵起来了又咋样吗?哥就是那样,明明心疼嫂子死都不说,有啥法子呢?”“哎哟,我们良杰都看出来了?”吴善才笑道。12CxV。

    房间里,良坤闷不吭声地到处找东西。香云进去后问他找什么东西。他甩了一句:“找纸笔!你不是要放妻书,我现成写了给你!”

    香云全身打了个冷颤,眼泪哗啦地掉了下来,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会写字吗?”

    良坤停下了手,心里像被捅了一刀似的痛,非常地痛!他不认字,更别说写字了,这是他最自卑的地方。相反,香云因为哥哥做过掌柜的,所以会识字还写得一手好字。这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恼怒万分,随手砸了梳妆台上的药酒瓶子,嚷道:“行!我不会写字,我找人写,总行了吧!”

    听到屋里的动静,院子里正洗脸的良杰忙跑过去喊道:“哥,嫂子,咋了?摔东西啦?”门忽然开了,良坤冲了出来。良杰见他脸色十分不好,很少看见自己哥哥这样生气,吓得赶紧跟了上去,追着他问道:“哥,咋了?跟嫂子吵架了?”“你莫管!”良坤沉着脸色说道。

    “早饭还没吃呢!”“不吃了!”

    “哥……”

    良杰一路跟着良坤小跑到了汪嫂子家。汪嫂子刚打开门,一看到良坤这表情,吓了一大跳忙问道:“良坤啊,出啥事啊?”“嫂子,孟贤起床没?”“起……起了……”

    “跟他说,我找他!”

    “哦……”汪嫂子忙去后院把孟贤叫了起来。孟贤一脸睡意地走了出来,问道:“啥事啊,良坤?这大早的,你不在被窝里搂你媳妇啊?”良坤拉着他,一脸严肃且愤怒地说道:“孟贤,你会写字吧?帮我写张放妻书!”

    “噗嗤”一声,孟贤刚喝进喉咙里的水全喷出来了。他呛得不轻,汪嫂子忙给他捶了两下,着急地问道:“呛着没?”“没……没呛着……”

    汪嫂子冲良坤问道:“良坤哟,这是哪门子胡话呀?你一大早又喝了酒啊?”

    良坤板着脸说:“嫂子,我没喝酒,也没发疯,就是想请孟贤帮我写张放妻书!我不会写字,要不然我也不来求孟贤了!”

    孟贤忙摆摆手道:“这事……咳咳咳……这事我可不敢做!你凭啥……咳咳咳……凭啥和离人家香云啊?”汪嫂子劝道:“那小两口吵吵架,感情更好。你莫冲动了,那放妻书是能随便写的?隔壁那卢兴才和离了,你想跟着捡样儿啊?脑子烧糊涂了吧?”

    良坤往凳子上一坐,倔强道:“孟贤,帮我写!是兄弟的就帮我写!”孟贤拍了拍脑门问道:“哎哟!我这是哪儿惹了你们两口子了?一大清早的,找我干这种折福的事?我可想长命百岁呢!良坤,要不再想想?”

    “不用想了!她心里根本没我!”

    “哎哟,你心里有她吗?”孟贤问道,“你自己不也是嚷着喜欢香草吗?咋了?香云看上别人了?不会吧?我瞧着她不像那样水性杨花的姑娘啊?”“写不写?”良杰还不依不饶了。

    “亲娘啊,还赖上我了!嫂子,”孟贤回头喊汪嫂子道,“替我拿纸笔来。”“找死啊?你还真帮他写啊?”汪嫂子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数落道,“他脑子被气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等着,我去找四娘!”

    汪嫂子刚要出门,香草就来了。香草是送成亲那天用酒单子来的,瞧着她要出门,便问道:“嫂子要出门啊?那我把单子给你就行了!”“哎哎哎,”孟贤赶紧招呼道,“香草,快来!快来!出大事了?”“啥事啊?酒有问题了吗?”香草一边进来一边问道。

    “这儿,是这儿出事了!”孟贤指着一脸怒气的良坤说道。

    香草瞧了良坤一眼,问道:“咋了,良坤哥?像个被煮了螃蟹似的?又喝酒了?”汪嫂子忙说道:“不是,是找孟贤写放妻书呢!”

    “放妻……书?”香草眨了眨眼睛问道,“看人家卢兴哥写放妻书挺豪爽的,你也想学一把?”

    良杰起身要走,孟贤忙把他拉住了,回头对汪嫂子说:“嫂子,去煮饭去煮饭,一会儿让良坤两兄弟和香草在我们这儿吃。”

    香草回头拍了拍良杰的脑袋说:“脸都还没洗呢!赶紧回去吧,莫跟你娘说放妻书的事,晓得不?”“晓得了!”良杰笑着跑了。

    香草坐下问道:“良坤哥到底咋回事啊?这和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瞧着卢兴哥和离挺痛快的,可啥滋味儿只有他自己清楚呢!有啥话你就说出来吧,这儿又没外人。”15401167

    孟贤问:“要不,我回避?”良坤扯住他说:“回避啥回避?我就是不想过了!”香草道:“好歹有个理由啊?和离也得有个由头是不是?人家香云好好的,给你无缘无故和离了?人家往后还做人不?”良坤垂下头,想了想说:“都是我不好,跟她没啥干系!”

    “那你就更不能和离了!要不然你就失去了一个好媳妇了!往后上哪儿找那么好的去,你只当这世上的好媳妇都排着队儿等你挑拣呢?”良坤不由地笑了笑,板着脸也松开了。孟贤紧接着说:“你刚才说香云心里没你,那是有别人了?那个龟孙子吃饱了撑得慌啊,敢撬我兄弟的媳妇儿?说,是谁?哥这就替你扔河里去,就跟昨晚香樟那样儿!”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香草笑道:“香云心里有谁我们也不好过问,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从前你总嚷着喜欢我,那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到底你喜欢香云多一点,还是喜欢我一点,想明白再决定要不要找孟贤哥写放妻书。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食店那边开门了。”

    “香草,留着吃早饭啊,我嫂子煮上了!”

    “我娘还等着我回话呢!你也晓得,这两天我可惹不起她,凡事都要给她弄得顺顺的,不然又说啥不吉利了!”

    “马二郎呢?”“等吃了午饭就回去,明天来迎亲!”“哎,明天我一定早点过去帮忙!跟小满说一声,吃了饭在路口等他。”“行!”

    香草回到家后,许氏已经把早饭摆上桌子了。她见着香草就问:“单子给汪嫂子了吗?那酒可备齐了,莫到时候再来乱抓!”

    “汪嫂子办事您放心吧,踏实着呢!为了您嫁女儿,人家可不敢怠慢了。”许氏笑道:“听这话有些吃醋呢!等往后你嫁了,娘照样给你忙活儿。”

    “先嫁了你大女儿吧!”

    香辛正好端着下饭菜从灶屋走了出来,笑问道:“说我啥坏话呢?”“说嫁你的事呢!”

    “老板娘,先把你自己嫁了再说吧!”香辛放下菜碟子笑道。

    香草夹了一筷子辣椒油拌泡豇豆塞进嘴里,点头说道:“这味儿酸酸的辣辣的,下饭正好合适,娘今天就送这个下饭菜给客人吧!”

    “行!哎,你们姨娘姨夫咋还不出来啊?”“算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昨晚够折腾的了。小鹿还梦游似的起来走了一圈呢!”

    “哈哈哈……”三个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三娘在吗?”外面忽然传来一个老婆婆的声音。

    许氏忙起身应着走了出去,原来是香家的七奶奶。许氏惊讶地问道:“七奶奶来做啥呢?”

    七奶奶堆起一脸皱巴巴的笑容说道:“香珠不是要嫁了吗?从前不敢来呀,怕你们瞧不上我们这些老辈儿的,快入土的……”“哎哟,快莫这样说呀,七奶奶!您老人家是个长命百岁的相儿!”

    七奶奶忙把手里的红布包塞到了许氏手里,笑道:“一点点东西,寒酸得很,你莫嫌弃就是了!”许氏喜笑颜开道:“哪里会嫌弃哟!七奶奶,请您家全福了!您请稍等等,我让草儿给您写张帖子!”

    “哎哟,就不必矫情了!”“该的该的,你们是长辈儿,咋能不下帖子能!”许氏回头喊道,“辛儿啊,赶紧的,替七奶奶倒杯茶,上盘瓜子儿!”

    香草和香辛好奇地探头出来瞧了两眼。许氏走回去忙说道:“草儿,赶紧去写帖子,给七爷爷一家的!”“娘,他们咋想通了?七爷爷不是厌烦死我了吗?”香草笑问道

    “咳!那能来往便是一家人嘛,计较那些做啥呢?赶紧写去!”随后许氏送走了那位七奶奶,跟着又迎来一位二奶奶,然后是二婶娘,四叔公……一上午,许氏倒收了香家十多份礼。往常不跟她们家来往的人都上门送礼了,其中包括香明一家子。

    许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那些礼对香珠说:“这是你好福气哟!香家这么多人都来朝贺你,你这回嫁得够风光的了!你爹要晓得了,一准高兴得想喝几碗酒呢!”

    “等回门的时候,我和二郎哥去城里大牢给爹磕头去!”香珠笑道。

    “那是应该的!”

    “娘啊,”香草看着这一堆子礼犯愁了,“人多了,原来的安排不够了。您老人家还莫先顾着高兴,该采买的去采买回来吧,我去灶屋里忙活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忙成亲热闹非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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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亲的前一天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殢殩獍晓香草分了工,家里几个女人在灶屋里帮忙,张金小满许进和几个伙计张罗外面的,小鹿和良杰就当小跑腿儿。

    明天要用的食材很多都需要头天预先准备着,譬如炸酥肉,泡黄豆,熬辣椒油,等等。香草在灶屋里忙得晕头转向,热汗淋漓。小鹿忙拿了一把最大的蒲叶扇,一会儿给这个扇两下,一会儿给那个扇两下。许真花取笑道:“看来我们小鹿才是最忙的!”

    “去歇着吧,小鹿,一会儿把你给累趴下了!”香草笑道。

    “不歇,好玩着呢!”小鹿带劲儿地拿双手扇着。

    良杰捧着收拾的碗筷小跑了进来,笑道:“三娘,外面又来了两个找您的人,快去瞧瞧吧!”许氏忙放下菜刀,说道:“哦哟,不会又来人了吧?”“遭了,”许真花笑道,“照这个来法,明天这席肯定不够坐了,香草啊,看来得多准备些了!”

    “可惜没冰箱呢!”香草抹了把汗抱怨了一句。

    “啥是冰箱?”

    “就是可以冻很多东西的玩意儿!”正说着,魏妙忽然跑了进来,一下子抱住了香草。香草笑着喊道:“魏大小姐,莫靠近了,溅你一身油!”

    “我太高兴了!”魏妙开心地笑道。

    “咋了?”许真花问道,“又怀上了?”“哪有哟!我是说我的嫁妆,香草,按照你的法子,已经全部送出去了!”魏妙眉飞色舞地比划了几下。

    “当真?”

    “自然是真的!就趁着昨晚他们去了忠义堂,我就……”魏妙伸出两根指头在灶台上爬了几下嘿嘿一笑,“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送出去了,他们根本不晓得!”

    “那你可安心了吧?”“那是自然的!”

    “你搬城里去吗?”“嗯!我娘给买了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东西都搬进去了,只等我公公开口说分家了!”魏妙一脸兴奋地又蹦又跳,谁让她才十八岁呢,完全还是个孩子。几个人都跟魏妙道了声恭喜。魏妙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封子递给香草说道:“拿去,我婆婆让给你们的。”“啊?”“我不想拿来的,可她老在我跟前念,说来不来到底是一家子骨肉,往后还打照面呢!唉,我听着烦,就给你拿来了。”“哟,她这是想亡羊补牢呢!”香草笑道。

    “算了,香草,瞧着你三堂哥的面收了吧!他们就是那样的,有啥法子呢?”许真花劝道。“好吧,收了,魏妙记得回去时跟他们说一声。”

    魏妙站了一会儿,觉得太闷热了,就跑到后院去看香珠了。这个家就香珠闲着,反而越闲越心慌。魏妙一去,两人就聊得热火朝天。

    到了傍晚,黄幺妹和香家的几个年轻姑娘也来了,算作香珠的女伴。女伴要从晚上一直待到第二天送香珠上花轿出门为止。许氏忙着给她们发了喜钱,又着急地去替香珠清点嫁妆,忙得不亦乐乎。

    香草临时请了汪嫂子,胡氏,张三姑等五六个妇人在灶上帮忙。从傍晚开始就忙碌了起来。香草给她们各自分了工,杀鸡鸭的,备凉碟的,蒸扣菜的等等各司其职。

    天黑后,香草从灶屋里走出来,长舒了一口气。小满跑过来笑道:“那大灶已经搭好了,你去瞧瞧,我估计够大了!”香草走到院落一角,瞧见一个临时用石头搭建起了大灶,估计有四人拉手围圈那么大。灶上放置着一个大铁锅,锅里滚着水,上面再放了四层大蒸笼,是上月许氏找镇上的竹篾匠现赶制出来的。她点头笑道:“嗯,够用了!咸烧白,蒸酥肉,酒米饭差不多都能放进去。”

    紧挨着大灶旁边还有三个稍小一点的灶,分别用来烧或者炖菜。汪嫂子已经将整鸡清理干净,挨个挨个地放进了其中一个铁锅里,放入药膳开始烧火慢炖了。

    香草回到灶屋时,七八个妇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胡氏一边炸鱼皮花生一边跟许真花说道:“这回香珠办酒席倒让我们见识了新鲜的!那粉蒸肉没见过,咸烧白也没吃过,啥回归肉听都没听过呢!我倒要好好学着呢,往后良杰成亲了,就照这样大办一场!”

    正在砍蹄髈的张三姑歇下手笑道:“要是你瞧着中意,到时候包给香草,让她来办也行呀!”“对呀!”许真花回头对香草说,“往后我们食店也包席,累是累点,那挣钱还来得快些呢!”香草笑道:“要是大家觉得好,我们往后照这席面做就是了!大家今晚辛苦些,明天再使劲些,稍后我会给大家封上大大的红封子!”

    “不行哟!”胡氏笑道,“单是红封子不成,得让香珠那丫头多敬几杯酒才是!”

    汪嫂子接过话说:“你把人家香珠灌醉了,明晚还咋洞房呢?”

    灶屋里顿时一阵爆笑。外面小鹿喊了一声:“司璇姐姐来了!”

    香草放下手里的香葱,走到食店后院,见司璇捧着两盒子礼物递给许氏。许氏忙接下笑道:“早先已经送礼了,咋还这样客气呢?”司璇笑道:“也没啥好东西送给香珠,一盒是我翻找出来的几匹衣料外加几样补身的药材;另外一盒是晋嫂子和绿儿的一点心意。”“哎哟,咋好白白收了礼儿呢?香草啊,”许氏转头对香草笑道,“得把人家请来坐坐呀!”“算了,娘,晋嫂子有孕在身,莫冲撞了。她心里明白也不会计较这些的人。”

    “好歹凉碟热菜今晚送两个过去,表表心意才是。”“行,我立马去备好,让表哥送去!”

    许氏满心欢喜地捧着放去了。司璇瞧了一眼笑道:“可把我们老板娘累坏了哟!脸红成这样,灶屋里很热吧?”“热呢!你就莫去凑热闹了,那儿都够打两桌马吊了!”“晋嫂子和绿儿本想过来凑凑热闹。可她记得蒙时的叮嘱,也就不亲自过来道喜了。”

    “也真够为难她的,为了个孩子躲到这儿来了。你上香珠屋里去吧,那儿凉快些!”

    司璇去了香珠那儿。香草备几样菜装进食盒里,叫来小满说道:“表哥,给你个保准喜欢的差事,给绿儿和晋嫂子送去!”

    小满一听,忙接过食盒,拿了一盏灯笼就跑出去了。香辛偷笑道:“这小满最近跑晋嫂子那儿可勤了!谁都看得出他是奔绿儿去的!”

    “要是绿儿中意,只怕我们又有一场忙的了!”

    司璇到了香珠的房间,几个姑娘正剪着花样儿往窗户和墙上贴着。黄幺妹见司璇来了,递了一把剪子过去笑道:“来了个手巧的,非叫她剪个嫦娥奔月才是!”

    司璇接过剪子笑道:“剪个月亮还差不多,哪里能剪得出嫦娥呢?你倒是为难我了!”

    “黄幺妹,你又乱使派人了!”床角里窝着打珠络的香宁掩嘴笑道,“人家司璇姑娘刺绣是高手呢!你没瞧见香珠陪嫁的那一对鸳鸯枕头,就是司璇姑娘绣的。要说剪纸的高手,那得论香未大伯家的香缕。”

    司璇点头道:“我瞧见过一回,她手可巧了,三下五除二就剪了个玉兔望月,我真是不及的,可惜她今晚没来呢!”

    黄幺妹笑道:“她咋会来呢?这会儿估计在给她那不争气的哥哥熬汤药吧!我听说香明哥赖着香家大伯赔了不少银子呢!这下他可发达了!”“好好的日子我们不提那晦气的事,”香辛走进屋笑道,“新娘子,娘叫我来提醒你,明天出门时马二郎不给起脚钱不许起身,晓得不?再有,盖上盖头了不许吃东西也不许说话,外面声音再大也不能自己撩了盖头。”

    香珠含笑抱怨道:“规矩还真多呢!”“还有呢!”香辛坐下来说道,“娘怕你忘记了,非得叫我来给你再说一编。你可记好了,系在你腰间的红丝带不能随便解开,得等你洞房花烛时让新郎来解;再有出门后过前面那小桥时嘴里要喊着你自己的名字,往后娘家人才认你!”

    香珠连连点头道:“晓得了晓得了,还有啥呀?”“最最重要的是,到了马二郎家,进了堂屋,要拔下你头上最重的那支钗放在桌子的中央,这才表示你财大气粗,镇得住一屋子的人,能够做这屋的女主人!”12CxV。

    “他家就马二郎一个活儿人,还用得着镇吗?可不叫我们香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黄幺妹打趣道。“哈哈哈……”几个姑娘都笑弯了腰。

    过了一会儿,小满匆匆地跑了回来。他往灶屋叫了香草出来,香草问道:“有啥要紧的事吗?”小满皱着眉头说:“我瞧着那吕光没安啥好心!我刚刚去晋嫂子那儿的时候,正好碰上他在门口缠着绿儿呢?”“当真?他想问啥是不是?”“他一直问绿儿为啥在这儿,是不是给蒙少爷收了做外宅,可不叫人生气吗?他还想往里闯呢!”“这个大胆的!莫不是他看出啥端倪来了?绿儿咋回话的?”小满笑了笑说:“给绿儿骂回去了!绿儿可不是好惹的!她指着吕光鼻子骂:‘你管我做了少爷的内宅还是外宅,你倒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你想问,我这会儿子就领着你往少爷那儿去问个够!’那吕光就不敢再问了。”

    “瞧把你乐得!只当人家绿儿是你的人了?”“哪儿……哪儿有啊?”小满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这两天我们这儿忙,你待会儿去跟蒙时打个招呼。万一那吕光再动啥心思,他也好看护着点。”“行,我先去忙了!”

    今晚香家这小院里,里里外外都透着热闹。忙碌的开心,闹喜的也开心,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今晚的晚饭迟了一些,许氏就在食堂后院排开了四张桌子,叫大家都陆续上桌了。胡氏瞧了一眼,发现良坤没来,便问身边的香云:“良坤呢?上哪儿去了?”不等香云回答,汪嫂子说道:“在我们家呢,跟孟贤混在一块儿。”许氏转头说道:“叫了一块儿来吃呀!”

    汪嫂子忙说:“不必了,他们俩凑在一起不晓得有啥事呢!不必去理会他们,我们吃我们的。”小满听了这话,顺手提拧了两瓶酒对许真花说道:“娘,我往孟贤家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帮忙。”

    “少喝点酒,一会儿还有事做呢!”许真花叮嘱道。

    胡氏看了香云一眼,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晓得媳妇跟儿子闹上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而闹。看着两人总是冷脸子相对,她这个做婆婆的真是心急如焚呢!

    过了一会儿,香珠捧了酒壶来挨个挨个敬酒。敬到香云这儿时,香云忙推辞道:“我不喝酒的。”

    “那不行,”许氏笑道,“这新娘子敬的酒,有喜气的,你一定得喝下去!喝完了保不定就让你怀上娃儿了呢!”

    胡氏连连点头道:“要喝的,不喝就是不给香珠面子,喝了吧,也就一杯酒!”

    香云只好勉强地把酒喝了下去。她向来不沾酒的,这一杯酒下肚顿时让她脸颊绯红,头皮发麻。香草瞧着她有些难受的样子,便问道:“香云,你该不会醉了吧?我去给你弄完酸浆汤来。”香云忙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吧!”“莫客气!”香草放下碗筷起身去了灶屋。香云随后也跟了进来,接过香草手里的酸浆汤道了一声谢。

    香草扶着脸颊烧红的她坐在旁边凳子上,说道:“你真是喝不了酒呢,一喝酒就上头。你家良坤倒是挺能喝的。从前总说自己喝不了喝不了,可如今也是成了个酒坛子了。这会儿,指不定跟孟贤哥和我表哥在斗酒呢!你一会儿可得收拾收拾他。”香云脸上划过一丝勉强的笑容,闷头喝了一口汤,嘴里是酸的,心里却是苦涩的。

    “香云,”香草拉了一条凳子在她对面坐下了,“我倒不是想多管闲事。趁着这会儿她们都不在,我真得跟你说说。从前总有些流言说我和良坤咋的,可我这人向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家又说我也拦不住,就由着他们去呗!不过,你可莫往心里去呢!”香云垂下忧伤的睫毛,轻声说道:“我心里没怪过你,也没怪过任何人。”“我觉得良坤哥这段子真长进了不少,人倒比从前稳重了。对你,那自然是越来越中意了,要不然他咋会一跟你吵架,心里就那么不自在呢?孟贤哥都给他弄烦了,嚷着要你提拧着回去呢!你瞧,他做了工头,你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这不好吗?”香云沉思了片刻,点头道:“是不缺银子花,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那我能问一句不该问的话吗?你心里还想着吴良生吗?”香云抬起双眸,,眸子里闪着惊异的光芒。香草忙笑道:“你莫误会,不是良坤告诉我的,是我断断续续从吴良生对我说的话里听出来的。”“他都跟你说了啥?”“他一直觉得我是耽误你和良坤好好过日子的罪魁祸首。”“哼!”香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

    “他咋说对你来说不重要了吧?最重要的是你跟谁在过日子。你问问你自己,喜欢良坤哥吗?要是喜欢,就得跟他说,做给他看。”“那你呢?你喜欢蒙时少爷吗?”“喜欢啊!”香草点头笑道,“我们俩早就说破了,只是我娘不晓得而已。你可不能跟你婆婆说,不然就露馅了!”

    “你为啥要跟我说这些?”香云有些迟疑地问道。“聊着聊着就聊出来了呗!这话不投机三句半,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我们算不得心有灵犀,可觉得跟你说话挺投缘的。”胡氏忽然走了进来,问道:“香云,你还好吧?要不要先回家去?”香云放下汤碗,起身道:“没啥事,娘您去吃吧,我自己拿盏灯笼就回去了。”“那可不行,万一风吹了,你酒劲上来了,走还走不回去呢。”

    香草插话道:“不是还有良坤哥在吗?我去叫他!”15401167

    亲的罗满预。“不必了,香草!”香云忙喊道。

    香草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敲开了汪嫂子家的大门。三个男人正坐在从前的小酒馆里拼酒呢!香草朝良坤招了招手说:“快点,送你媳妇回去!”

    良坤抬了抬眼皮说道:“她自己咋不会去呢?”“给香珠灌了些酒,晕了嘛!”香草忙向小满使个眼色。小满立刻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把酒杯口朝下扣在桌子上,说道:“不喝了,还有事要做呢!孟贤,我姨娘说要借小酒馆里的桌凳,有多少借多少!”

    孟贤也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说道:“那先散了,把桌凳搬过去才是大事!良坤啊,赶紧送你媳妇回去,要不然半路上遇着个山精土匪的抢了你的,你莫来心疼哦!”

    香草催促道:“快点呀!香云已经自己走出来了!这么漂亮一个媳妇给人背了去,那不划算啊!”
正文 第117章 忙成亲热闹非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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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满和良坤的推搡下,良坤不情愿地走了出去。殢殩獍晓正好,香云走到了汪嫂子家门口,看了良坤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香草推了他一把,舞了舞手,小声道:“快!追上呀!愣着干啥呢?”良坤摸了摸后脑勺,身子摇晃地跟了上去。风一吹,香云的酒劲儿就上来了。她轻轻甩了甩头,扶着旁边的墙稍微站了一下。她很久没喝过酒了,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咋了?走不动了?”良坤赶上来问道。

    “没啥,我能走。”香云心里还生气呢,不打算理良坤。

    “要是晕得慌,我背你回去。”

    “不必了。”香云口气淡淡地把这句话还给了良坤。可她继续往前走时,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就摔在地上了。良坤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回来。她抬起头看了良坤一眼,说道:“松开吧,我自己能走。”

    “你都快站不稳脚了,还叫能走?哄你自己吧!”良坤说完弯腰把香云抱了起来。

    香云有些害羞,忙说道:“我能走,不用抱……”良坤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往家门走去。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了,或许是因为真有点晕,或许是因为她不想破坏了这一刻很奇妙的感觉。被自己丈夫抱着原本应该是很幸福的感觉,为何自己却是一种砰然心跳的感觉呢?

    再说香草目送了他们远去,忍不住掩嘴窃笑了起来,转身正要回去时,身后响起了蒙时的声音。她回头一看,蒙时正站在空地上那棵黄果树下呢!

    一阵欣喜之后,香草小跑到了蒙时跟前,一激动就殿起脚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他微微一惊,继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大大的拥抱。香草总是这样给他惊喜,他仿佛已经习惯了。

    “还是离你远点,省得沾你一身肉香味儿!”

    “挺香的,”蒙时搂住她不撒手笑道,“可惜你不请我,我没口福尝你那些菜了。你说说,是不是该补偿我啊?”

    “要请了你,估计我娘又该坐立不安了,”香草微笑道,“行,等忙完我妹妹的事,我一定捧了香草特制爱心满满猪排饭去补偿你,行了吧?”“行,说话可要算数!”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开新铺好月返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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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许进说道:“香珠的事办完了,我也该回窑场去了,东家找人来叫过我了,不好意思再耽搁了。殢殩獍晓”许氏有些舍不得,问许进:“就不能留下吗?替我们草儿帮忙也很好,她不会亏待自己的亲舅舅的。”许进笑道:“可我喜欢摆弄那些泥巴,习惯了。”许真花点头笑道:“他自小就喜欢玩泥巴,每次回来手里就捧着一团子泥团,给娘骂了不少回呢!可到头来,他还是上窑场玩泥巴去了!”

    香草接过话说道:“舅舅那叫搞艺术!艺术是啥呀?就算他看得懂,我们看不懂。”“哈哈哈……”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许氏起身回屋去了一趟,拿了那许家老房子的房契出来。她看了香草一眼,香草点头道:“给舅舅吧,总要他有个住处才是。”

    许氏把房契还给了许进,许进惊喜万分,感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许氏忙劝慰道:“不许哭啊,男娃哭算个啥呀?好好收着吧,可不能再给卖了!”许进忙点头道:“卖了我也不能卖了它呀!姐,香草……唉!我这做舅舅的真是不晓得该说啥好了!往后我挣了钱,一定还上!”香草笑道:“那钱就不必还了,只当我们给你冲冲喜!你再找一个好舅母,多心疼心疼我们这些侄儿侄女就行了!”

    “好嘞!”许进忙把房契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许氏问道:“啥时候走啊?也得给你准备准备,这一回去没个媳妇照管着,我真有些不放心呐!”

    “明早就走,东家等不及了,窑场里赶着出货呢!”

    “那好好去干着,一得空就回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许氏替许进收拾了东西,一家子送了他出门。临走前,香草把他拉到了一边叮嘱道:“舅舅,那邓燕估计是回不来了。您心里也莫太难过了,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吧。要是官府来查问,你就托人带个信儿给我,晓得不?”“唉……”许进面带忧色地说,“到底是几年的夫妻,说没了就没了,想想也是我常年不在家的缘故,才纵容得她如此放肆。”“你们镇上的马石清不是啥好人,你小心点。”“嗯!”

    香草叫了一个伙计驾牛车送了许进回南溪镇。许氏站在门口忧心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到院子里。

    这天,香草家食店没有开门,给全家放了一天的假。香草倒没闲着,去了吴氏家买了二十多个最小号的陶罐子,让小满挑了回去。

    吴氏好奇地问道:“香草,你买那么些罐子做啥呀?”“我装豆瓣酱呢!”

    “哟,我听说了,你最近捣鼓了啥豆瓣酱,昨天酒席上的菜可好吃了!你打算卖吗?”“正想着这事了。”“要卖记得给三娘留一罐子呀!”“好嘞!”

    香草正低头数银子时,吴良生从铺子后门进来了,对吴氏说道:“娘,我进城一趟,晚点回来!”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良生呐!良生,”吴氏追着良生出了铺子喊道,“你上城里做啥呀?去找工吗?就在家里待着吧!”

    吴良生提了个小包袱,往肩上一放,头也不回地走了。吴氏回到铺子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这叫啥事呀?最近我家流年不利呢!也不晓得冲撞啥,回回都倒霉呢!香草,你说,我们良生咋会跟盗墓贼混一块儿呢?”

    香草微笑道:“您就莫操心了,盗墓贼都已经走了,那些话自然会散的。”“唉……我们良生多好的一个娃儿呀!还愁找不到媳妇吗?就是太死心眼了!”

    香草听吴氏抱怨了两句后,便出了铺子。正好,香云提这一篮子韭菜往回走,香草迎上去好奇地问道:“那晚,你没醉吧?”一提那晚,香云的脸立刻飞了两朵红云。她慌忙低头说道:“没……没啥事!”

    “良坤哥欺负你了?”

    “没有……没欺负我……”香云的眼神躲闪,像是不愿意说起。

    香草没再追问,怕让香云难堪了。她笑了笑,悄声说:“要是良坤哥欺负你,只管来跟我说,我帮你整死他!”

    “嗯!”香云轻轻地应了一声,带着一脸的红霞回了自家院子里。良坤刚好从门里出来,差点撞上她。她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良坤,急匆匆地进去了。

    良坤盯着香云瞧了几眼,这才扛着锄头出了门。他抬头看见了香草,叫了一声后问道:“上哪儿去呢?”“上吴三娘家买了东西,打算去呢!你跟香云没啥吧?”“我们?”良坤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的笑容,轻轻摇头道,“我们没事。”“我瞧着不对劲儿呢,那晚你们回家该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有,你多想了。”良坤的笑容中透着一股子尴尬。

    香草没再问了,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两人正往前走时,前方一家铺子门口忽然响起了鞭炮声。香草吓得跳了起来,躲到旁边捂住了差点被震聋的耳朵。

    良坤往那铺子里看了一眼,气愤道:“这点炮仗也不先招呼一声,想吓死人吗?”

    旁边有人忽然说道:“那不是好月吗?”

    透过那股乌黑色的炮仗烟雾,香草真看见好月站在铺子里,笑脸盈盈地望着外面炸得噼里啪啦的炮仗。她心想,这铺子难道是好月开的?

    炮仗过后,好月一身桃红色的裙裳婀娜地走了出来,接过竹竿挑开了那招牌上的红布,露出三个大字——金剪铺。原来好月开了一家裁缝铺子。不知为何,这铺子刚好在蒙时住处的右首旁边。

    旁人纷纷地围了上去,好奇地去瞧瞧好月的新铺子。香草拍了拍噗通直跳的心口,晃了晃脑袋,觉得耳朵还是嗡嗡嗡地作响呢!

    良坤跟她说了两句话,她没听清楚,摇头说道:“我听得不太清楚呢!好像还塞着啥似的。”

    “该不会是震住了吧?赶紧上乔大夫那儿瞧瞧!”

    “啥?去瞧啥?”香草再问一遍“我说去瞧瞧你的耳朵!”良坤不得不把音量提高一点。

    香草总算是听见了,点点头说:“我晓得了,我自己去吧。”

    这时,好月从里面走出来,端了一盘子铜钱出来撒。她瞥见了香草,看见香草拿手弄着耳朵,轻蔑地笑了笑。良坤有些生气,走过去质问好月:“你放炮仗就放呗!为啥不跟人打声招呼呢?忽然吓了香草一跳,耳朵都给震聋了!”

    好月翻了翻眼皮,说道:“我没打招呼吗?是你们自己没听见吧?明明晓得这儿有炮仗还往前冲,是傻子呀?”“你咋说话的啊?香草耳朵聋了,你赔啊?”“我赔?她自己倒霉怪得了我吗?你赶紧让开,我还撒喜钱呢!”好月拿手拨开良坤,往人群里撒了一把喜钱,转头不屑地看着良坤问道:“咋了?你还舍不得走?想要喜钱就说吧!”

    “我要不看在你今天开张的份上,我砸了你这铺子都成!”良坤握紧了拳头气愤地说道。12CxV。

    “哟,替你相好的出头呀?有种你去砸呀!”15401167

    香草听不大清楚两人到底在吵什么,但她从两人的表情看得出,良坤是要发火了,好月正在火上浇油呢!她忙上前拉了良坤一把,说道:“莫跟她吵了,为她生气不值当!”“呵?这不是能说话能听声吗?装啥装啊?”好月讥讽道,“最爱扮可怜了,也不嫌烦!你们赶紧让开,今天是我铺子开张大吉,要是触了霉头,我可不依的!”

    好月正板起脸要赶人走时,蒙时快步地从他屋里出来了。好月立刻收敛起怒容,笑容可掬地对蒙时说道:“蒙少爷,惊扰到您了吗?不好意思啊……”“没啥,你开你的张吧!”蒙时压根就没看好月一眼,径直走到香草身边问道,“你耳朵咋了?给炮仗震了?”良坤瞪着好月气愤地说道:“可不是吗?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往前来就点上了,吓得香草直往旁边跳呢!”

    “没啥事,拿手捂捂,一会儿就能听见了。上我那儿去坐一会儿吧,良坤也去,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蒙时领着香草回了他那住处。虽然良坤也在后面跟着,可大伙的目光已经完全忽略掉了良坤,只看见蒙时待香草那份亲热和殷勤。

    一时间,大家都朝蒙时住处看去,倒把好月这边忘记了。好月气得眼睛都直了,狠狠地撒了两把钱,然后回到铺子里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搁,摔起帘子进屋去了。

    好月的二嫂兰氏匆忙跟了进来,问道:“咋生气了呢?今天开张大吉,不兴生气的!”“你去忙吧,莫管我!”好月坐在天井那儿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兰氏瞧着她脸色不对,回到柜台边对她丈夫刘长海说:“那丫头又不痛快了!这大好的日子她就这样对付?我早说了不要与来帮她开这裁缝铺子,你偏不信!我可说好了,不看她脸色过日子!”“行了行了,少说那些没用的!你不想想,我们单是出出力气又不用花本钱,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也只有自家亲妹子肯了!她左右不过小孩子脾气,你这做嫂子的忍忍也就过去了!”“哼!你以为我没瞧出来吗?之前看铺子的时候,她为啥千叮嘱万嘱咐要让我们选在这儿啊?”兰氏指了指隔壁冷笑道,“还不是因为那位少爷?刚才瞧着那少爷待人家香草那么好,心里不得劲儿了!”

    “有完没完啊?赶紧招呼客人吧!”刘长海退了兰氏一把,匆匆走到了后院里。他笑着问好月:“咋了?心里不舒服了?要是觉得累了,就在这儿歇着,外面我跟你嫂子照应着呢!”好月嘟起嘴巴道:“我瞧着那香草就不顺眼,专跟我作对呢!耳朵炸了一下咋了?倒装得跟要死似的!蒙少爷也真信她?”“那不是她狐狸手段高明吗?往后你就住在这儿,还怕没日子相处?宽宽心吧!”

    可好月心里想起来就觉得憋闷!她其实一早就有想法不和卢兴过了。为了往后还在这镇上待着,她没少打算盘。背地里,她拿了自己的银饰去当,得了银钱给二哥刘长海安排铺子。等卢兴把放妻书给她后,她便自由了,可以大张旗鼓地在镇上开店里。

    家里人也劝过她不要在这镇上开,哪儿开不是店呢?可她偏要往这处打挤,心里憋着一肚子的不服气。为何香草可以开店做买卖,过得风生水起?而她刘好月就只能待着那卢兴家一辈子看人脸色?她可不想这样过日子!

    再说香草和良坤跟着蒙时上了二楼。蒙时让她捂了捂耳朵,她这才稍微觉得好点。蒙时语气亲切地问道:“好些了吗?要再听不见上乔大夫那儿瞧瞧去?”香草点头笑道:“好了,已经能听见你说话了。你们有事就说吧,我还要回家装豆瓣酱呢!”良坤好奇地问道:“你那豆瓣酱打算卖了?”“留一些在家里,拿一部分去卖。”香草说完就下楼去了。

    蒙时对良坤说道:“吕光这段日子动静如何?”良坤说:“不太老实,之前老是跟其他帮工说我的小话,给我训斥了两次,他也就不说了。这两天,他心不在焉地到处晃悠,地里的活儿也懒散了下来。东家对他有打算?”

    蒙时点头道:“他这人心思太重了,啥事都想自己好,我不放心他再待在镇上了。这样,你替我叫了他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良坤答应着,飞快地下了楼。旁边铺子的喧闹声还未散去。好月又换了一副笑脸出来迎客了。蒙时站在窗边往那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好月转头往上一看,居然发现蒙时正瞧着她呢!她心里一喜,急忙害羞地转回了头。她心里暗想,莫非蒙时对自己还是有些意思的?

    当她再次试着往那二楼上望去时,蒙时已经不在那儿了。她有些失望,但心里总是高兴的。

    好月的裁缝铺就这样正式地开了起来。这事传到了黄氏耳朵里。黄氏气不打一处来,当天就搬了根凳子坐在自家门前,痛骂了好月一顿:“不要脸的婆娘!她哪里来钱开裁缝铺啊?还不是从我们黄家偷拿了银子贴补给自己了!做买卖?哼,做啥亏啥,天老爷看着嘞!不要脸的东西!”

    她就这样骂了大概一个时辰,才被卢兴劝了进去。坐在食店门口纳凉的麻二婆对许氏笑道:“瞧着吧,那好月在镇上肯定会不安分的!不晓得哪个孤老要给她勾搭了去了!”

    张三姑凑过来,冲许氏神秘一笑说:“三娘没去看过好月的铺子开在哪儿吧?”

    许氏摇头道:“我哪儿有功夫去瞧她那铺子呀?就算请我去,我也是不去的。”张三姑掩嘴小声道:“她那铺子就开在人家蒙少爷隔壁呢!你们想想,那骚狐狸为啥开在那儿呀?心里怕是早就想弃了卢兴,往高枝儿上奔了!”

    许氏脸色立刻不对了,沉下脸道:“真不要脸呢!挨得那么近,她想干啥呀?”

    时许得搁己。“三娘啊,莫怪我多嘴,你可要叫你们家香草好好盯住了!”“哎哟,那是啥话呀?我们香草跟蒙少爷也没啥呢!”许氏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空荡荡的。等几个闲聊的妇人都走了,她忙转身问良杰:“你师傅呢?”“后院装豆瓣酱呢!”

    许氏匆忙地走到后院,看见香草两姐妹和小鹿一块儿在那儿装豆瓣酱呢。她想上去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不合适,抽脚要走却心有不甘。她就在小门那儿犹豫来回了好几遍,直到小鹿看见了她,笑问道:“姨娘在做啥呢?你玩兜圈圈呀!”

    “没啥,我就是来看看!”许氏趁机走过去说道,“草儿,都装小陶缸里了?打算送到城里去卖?卖给谁呀?”香草一边忙活儿一边回答道:“先送到蒙时的醉仙楼里,瞧瞧反应再说。”“蒙时?”许氏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你还打算白送他豆瓣酱呐?”“娘,不是白送,那得付钱的!”“草儿啊,娘不是说你,那蒙时为人咋样你清楚吗?这豆瓣酱可都是你辛辛苦苦酿制出来的,可不能让人给哄了去呀!”

    “我跟蒙时做买卖也不止这一回了,不会被骗的。”“从前跟眼下不同呢!”许氏着急地说道。

    香草两姐妹停下手,一齐看着许氏。许氏眨了眨眼睛问道:“看着我干啥呀?我又没说错。”香草笑问道:“娘,您到底想说啥呀?为啥从前跟眼下不同呢?”许氏一本正经道:“你没瞧见吗?好月那不安分的东西都搬到蒙时家旁边了!她那点小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亏你还有闲心在这儿装豆瓣酱,还打算往候温楼送呢!指不定往后好月做了候温楼的老板娘,你这豆瓣酱的钱是要不回来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豆瓣酱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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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两姐妹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殢殩獍晓香辛笑道:“娘,您到底是担心豆瓣酱的钱要不回来,还是担心蒙时少爷的心要不回来啊?”

    “这丫头说话可真越来越像草儿了?我要他的心干啥呀?我是担心草儿……”话说到这儿时,许氏就停住了,她知道再说下去自己那点担心就显露无疑了。

    香草算是听明白许氏的话了,原来许氏是在替她着急呢!生怕蒙时选了好月,而放弃了她,到时候她这个女儿又嫁不出去了。她很想告诉许氏婚书的事,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许氏知道后一定会大张旗鼓,闹得整个镇甚至双湖县城都知道。她决定暂时还是不告诉许氏。

    草两说爷再。她故意逗着许氏说道:“娘,您从前不是不让我和蒙时来往吗?为啥又替我担心了起来呢?”许氏犟嘴道:“你误会了,我可没担心你和蒙时咋样。我只是怕你那豆瓣酱的钱收不回来伤心呢!要是遇上好月那样的老板娘,她指不定往死里整你呢!”

    香草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您放心吧,要是蒙时真看上好月了,我保准这辈子连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当着他的面儿,撕碎了甘蔗地协议,永不来往,好不好?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那你……你不会难过啊?”许氏还有些不放心。

    “您呀,就莫担心了,”香辛忍不住插嘴道,“您有空闲就来替我们装装坛,明天等着送城里呢!”

    许氏接过香辛手里的木勺问道:“明天就送?太急了点吧?”香草笑道:“早些让城里的人吃到我的豆瓣酱,才能早些让他们来光顾我。你们就瞧好吧!”

    二十五坛子豆瓣酱装好后,香草还一一贴上了标签。虽然不能做到统一化,可她还是费劲了心思画了一个熊猫的图标贴在坛子上面,并取了个名字叫熊猫牌豆瓣酱!

    一家人好奇地围着这些坛子,仔细地瞧着每一个坛子上的图标。小满问道:“你画那猫贴在上面干啥呀?”香草笑道:“那是我的商标,独家商标!别人只要看到这商标,就晓得是我香草出品的豆瓣酱!”张金反背着手看了又看,点头道:“这法子好!香草你真能想得到。往后只怕双湖县城的人都晓得你这熊猫牌豆瓣酱了!”

    许真花好奇地打听道:“那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坛呢?”

    香草想了想说:“暂时还没定下价,我得瞧瞧反应咋样?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价目了。”第二天上午,香草让小满装了二十五坛豆瓣酱送到了蒙时住处。蒙时瞧着也觉得很新鲜,便问她:“你这叫啥东西?”“商标!”“倒跟钱庄里兴一样儿的规矩?这够有趣的!”

    香草微微一笑,说道:“蒙少爷,东西看过了,那我们来说说价格吧!”

    “行,香大老板娘,你说个价吧!”“五两银子一坛!”12CxV。

    蒙时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丫头,你可真敢说出价呢!莫忘记了,你这只是调料,又不是正经的燕窝鱼翅!我觉着太贵了些。”

    “我觉着一点也不贵,瞧着您是熟人,我才给您这友情价呢!要是换了醉仙楼,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蒙少爷,您想想吧?”蒙时捏了捏她的脸,问道:“真不让价了?我们可不止是熟人呢,一个友情价咋能打发了我?好歹得给个夫妻价吧?”她掩嘴乐了起来:“我还真没听说啥夫妻价的!”“开了先例,往后就有了,不是吗?五两银子一小坛子着实贵了一点,要不然四两吧?你得先让我放在候温楼里试试,不是吗?”香草嘿嘿地摇头笑道:“你莫忘了,我除了提供豆瓣酱之外,还会给你几道免费的招牌菜。往常我卖给醉仙楼都是十两银子一道,算起来我还亏了呢!要是再让价的话,我可真亏得一点老本都没有呢!往后我拿啥置办嫁妆呢?”蒙时实在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唯有妥协了,说:“行,五两就五两吧,那你的菜谱可得多两道,凑够八个数吧!”“行,没问题,蒙少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香草摊开手笑容满面地说道。

    蒙时无奈地笑笑说:“我都怕跟你做买卖了,总是被你占了便宜!”

    “到底是谁被谁占了便宜呀?为啥还抓着人家的手不放呢?”

    “我可吃了大亏,不能多占一点回来吗?”

    两人这买卖谈得风声水起,旁边宝儿倒是全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当蒙时吩咐他下楼拿茶时,他赶紧一溜烟地就跑下了楼。

    小满正在楼下等着呢,见到他风风火火地跑下来,忙问道:“咋了?上头没谈拢吗?”宝儿全身哆嗦了一下说:“受不住了!哪里是谈买卖呀?我跟了少爷这么久,可没见这样谈买卖的。”“咋谈啊?”小满好奇地问道。

    “你往后自己瞧吧!我看我们家少爷是败在你们家香草姐姐手里了!”

    当天,蒙时就亲自带着这些豆瓣酱回到了城里。他照着香草的嘱咐,把豆瓣酱的用法大致地告诉了候温楼的大厨,并给了八道菜的菜谱。

    那厨子最初并不是很乐意接受这样的新调料,可当他将豆瓣酱往热腾腾的油锅里一放时,只听见噗嗤一声,一股热气冒了起来,锅里嗤嗤作响,满灶屋都是那股辣椒的香味儿。那厨子十分惊讶,忙照着其中一个辣子鸡丁的法子做了一道。

    蒙时和众人尝过之后,一致觉得可以放在酒楼里卖。第二天一早,候温楼的招牌菜全部换成了那八道菜。食客们顿时眼前一亮,争先来品尝。不到一天的功夫,整个双湖县城都知道,候温楼推出了别家没有新菜式,抢了醉仙楼和其他几个小酒楼大部分的买卖。

    一连几天,候温楼的买卖依旧那么好,而且客人来越来越多了。不少人是听说了候温楼有新菜式,特意坐着马车赶来品尝的。

    瞧着候温楼的买卖那么好,醉仙楼等几家酒楼心慌意乱了。他们不愿意坐以待毙,纷纷使出招数打听小道消息。最终醉仙楼的秦老板最先得到消息,说蒙时带回了一种叫豆瓣酱的调料。

    蒙时把候温楼买卖大火的消息告诉了香草,并让她多准备一些豆瓣酱。许氏等人听说豆瓣酱在候温楼卖疯了,高兴得不得了。香草算了算,五大缸子豆瓣酱,至少可以分装成六十多小罐子,这样算来的话,至少有三四百两的收入。

    香草心里开心着,计划这下一步的辣椒收采计划。这时,一个人找上了门,那就是醉仙楼的秦老板。

    秦老板是个会打听消息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到处打听这事,为了找出源头,他还真煞费苦心,特意找了人跟踪蒙时候温楼后厨的人,最后他终于发现源头竟然是之前卖过三道菜给他的香草。

    他吃惊之余,也觉得很高兴。他先找了孟贤,让孟贤先来跟香草谈。

    香草问孟贤:“你东家愿意出多少钱呢?”孟贤说:“我东家说了,你给蒙时少爷多少,他一准加价。但是有个前提,你只能单买给他,不能再卖给蒙少爷了。不过我想,你是不会答应的,对不对?”“谁不想做独家买卖呢?我想过了,等明年这个时候,辣椒可能不会这样红火了,因为旁人也会学着种。你没瞧见,我那辣椒地里少了不少苗呢!”“那你打算咋办呢?我东家还等着回话呢!”

    香草笑道:“那你只能告诉你东家,等明年吧。明年辣椒收获的时候,他可以再来问我买。”孟贤摇头笑道:“那你不得急死我东家呀?眼看着候温楼的买卖那么好,他急得上火了呢!看在从前他帮过你的份上,你也该帮帮他呀!”

    小满忍不住插嘴问道:“孟贤,说起来香草也是你东家,你到底是帮前东家还是后东家呀?”孟贤笑道:“我自然是帮后东家的。不过我前东家待我有恩,我得帮帮他,不是吗?”香草笑道:“那我可帮不了他了。这东西说好了只给蒙时的候温楼,别家还真不能给。若是你东家真想要,可以问蒙时买啊!”

    孟贤好奇地问道:“那跟你买,和跟蒙少爷买有区别吗?”“你回去告诉你东家,他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区别了!”

    孟贤只好照实把话告诉了秦老板。秦老板听了孟贤的话,又生气又无奈。孟贤问道:“那香草的话我没听明白呢!”秦老板点头道:“我听明白了!那丫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只单给蒙时,让蒙时来操控分销的事情,她坐在后面等收钱呢!聪明啊!累人的活儿都不用自己全部干完,还省了力气就能有银子赚!怪不得当初方掌柜的想纳她为妾,她都不愿意,方掌柜的哪里罩得住她呢?”

    “那东家打算咋办呢?”秦老板无奈地笑了笑说:“我还能咋办呢?除了向蒙时进货之外,我别无选择!除非我这醉仙楼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可是眼下候温楼那边逼得紧啊!你瞧见了,我那醉仙楼里就剩下几个常客了!”

    孟贤笑道:“看来一切都在香草和蒙时的算计当中,这两人合起来真是天下无敌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香草又开始忙碌了。辣椒地里剩下的辣椒需要采收,蒙时那边需要的豆瓣酱也必须装好送到城里去。为了专卖豆瓣酱,香草想出了专卖店的点子,让蒙时专门开辟了一间铺子只卖豆瓣酱,随带还附赠几道食谱。

    这样一来,县城的酒楼都来找蒙时进货。那豆瓣酱的铺子倒比其他铺子买卖好了许多。这事传到了蒙老夫人耳朵里。她派了蒙娴亲自到那豆瓣酱铺子外瞧了瞧,真的是人来人往。

    蒙娴回去之后,担心地对蒙老夫人说:“娘,您瞧见了吧?那香草真不是一般地厉害!要是您让她进了蒙家,只怕蒙家的那串钥匙您必须得交出来归她管了!”

    梦老夫人不以为然地说道:“纵容再会做买卖也进不了我蒙家的门!我拿他没法子,难道你爹也不行吗?这事你得跟你爹说说,就说你弟弟在外面做买卖闹得有些不像话了。银钱是赚了,可名声却坏了。你爹是最重名声的,他要晓得了,自然是不会同意的!”蒙娴点头笑道:“还是娘主意多呢!”两人正合计着,武慎行气冲冲地回来了。蒙娴瞧着他脸色不对,忙问道:“咋了?谁又惹你生气了?”“这家没法待下去了!”武慎行发气地说道,“到底我是外人,比不得人家是蒙家的亲生儿子!娘,娴儿,我还是收拾包袱走人吧!”蒙老夫人忙问:“这是哪里的气话呢?快说说,是不是老三又给你难处了?”“那老三最近可得意了!手头买卖一多,脑子也犯糊涂了!那些从前的帐总是喜欢查个不停,上次是查入粮,这回查到了桐油铺子!”

    蒙老夫人是知道桐油铺子的事,脸色微微变了。她忙问道:“老三查到了啥了?”“他没说,只叫宝儿带话给我,让我把那账本重新做一边!娘,您说说,这不是叫我再往脸上打一巴掌吗?为了上次入粮的帐,我的脸面已经丢大了!这回来要我重做桐油铺子的帐,我可没法做了!既然蒙家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

    蒙娴担心了起来,忙问蒙老夫人:“娘,您瞧瞧,老三真是跟我们过不去呢!他分明就是想逼走慎行啊!逼走慎行就是逼走我,那自然也是在逼走您呢!我可是您唯一的亲生女儿啊!”“行了!等老三回来,我亲自问问他。”武慎行道:“娘,您真要好好问问他了!要是想赶我走,明说一句就行了!我是姓武的,跟你们姓蒙的原本就是两家啊……”“大姑爷,大姑爷,不说那丧气的话!我心里清楚着呢,你都是为了我和娴儿好!老三这样跟你对着干,大概是想把这个家都拽在他手里呢!大姑爷,你稍安勿躁,等老三回来,我拉着他到他爹跟前问个明白!”

    傍晚之后,蒙时带着豆瓣酱铺子的账本一脸高兴地回来了。他先去了二哥的房里,刚坐下没多久,蒙老夫人就派人来加他了。

    “老三,你小心点,我今天听着大姐夫又发脾气了!估计,娘是叫你去挨骂呢!”

    临走前,蒙时二哥小声地嘱咐了蒙时几句。蒙时心里也清楚,一查到桐油铺子的帐,大姐夫肯定会暴跳如雷。他慢条斯理地来到了蒙老夫人跟前,行了个礼问道:“娘用过饭了吗?”蒙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口气冷淡地说:“我不是你亲娘,你问出这句话也不是真心的,还是算了吧!”

    “娘,您这话打哪儿说起呢?我最近的确忙碌了些,没来您跟前问安,这不就跟您补上了吗?要是您还生气,我明天给你挑两根好的人参……”“不必了!”蒙老夫人起身打断了蒙时的话说,“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其实从你小时候我就没管住过!你娘临终前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自问没那个能耐管住你,所以有啥事还是到你爹跟前去说吧!”

    蒙老夫人说完径直往蒙老爷的院子走去。自从蒙老爷瘫痪后,他就独自住在一个院子里。

    到了蒙老爷跟前,蒙老夫人先跪了下来。蒙老爷忙问道:“这是做啥呢?好端端的,跪啥呢?蒙时啊,快扶你娘起来吧!”蒙时弯腰下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了。她一脸无奈地说道:“老爷,我对不住您呐!您交托我照顾的两个孩子,我都没能照顾好呢!老二身子成了那样,老三又不听我管教,我实在愧对于您呐!想来想去,我觉得必须到您跟前来说个明白,就算死,我也死得甘心了!”蒙老爷抬起眼问蒙时:“你是不是做了啥让你娘不高兴的事了?她虽不是你亲娘,但蒙家这些年都是她在照管,你必须要敬重她,当她是你自己的亲娘一样!”

    蒙时跪下道:“我一直都拿娘当是亲娘呢!今天不晓得哪里对不了,娘竟然这样折煞我。娘不如说出来,也叫我死个明白!”15401167

    蒙老夫人轻声哼笑道:“当不起你这一生亲娘呐!想当初你爹为了娶你亲娘过门,将我和娴儿弃之不顾。那时,我真想抱了娴儿投河自尽去……”“不说那话了!”蒙老爷赶紧打断蒙老夫人的话说,“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提这事干啥呢?”蒙老夫人掉下两颗眼泪,心酸地说道:“老爷啊,我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没跳下去。要是跳了下去,我也不必在这儿受这些年的委屈了!虽说后来,您还是扶了我为正室,可我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填房而已!在老三眼里,我终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养母而已!”

    蒙时忙说道:“娘,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一直尊敬着您呢!”

    “少拿话来哄我了!你何曾真心拿我当母亲看待过,又何曾当娴儿是你的亲姐姐?”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装委屈抹过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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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知道蒙老夫人是有的放矢,左右不过是为了他查帐的事。殢殩獍晓他不再说话,静静地跪在旁边等蒙老夫人哭完再说。

    蒙老爷再三让蒙老夫人起身,她这才委委屈屈地起了身,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抹泪。蒙老爷轻叹了一口气道:“当着儿子的面,你就莫哭了,叫儿子看了笑话去。我晓得从前你受过大委屈,娴儿也是,但是事情都已经去了,你不要总放在心上了。”

    蒙老夫人哽咽道:“老爷,我是没本事替您管教您那两个儿子了,索兴交还给您吧!不是我不心疼您的身子,是我实在无法管教。若是耽误了他们,只怕我到了地下,他们的亲娘都不会放过我呢!”“这是哪儿的话呀?老二老三有啥不争气的地方你这做娘的只管教训就是了,还有我这爹在呢!你说来听听吧!”

    蒙老夫人瞥了旁边跪着的蒙时说道:“这事还是由你自己来说吧!反正到了该提亲的时候,你也会跟你爹提的。趁着你爹最几天身子不错,你放大胆地说出来,你爹或许经受得住!”

    蒙老爷一脸诧异地问蒙时:“你说说,是要问那户人家的小姐提亲吗?”“没有,”蒙时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回答道,“我没打算跟哪位小姐提亲,娘只怕是听了外面的传言误会了。”蒙老夫人冷笑了一声说:“若真是误会了,这误会可大了去了!难道说你没有与那香草一同做买卖?你们两人的闲话都传到城里来了,这还叫误会?”蒙老爷忙问道:“啥香草?啥买卖?”15401167

    蒙老夫人道:“老爷您记得吧,老三往乡下去种那啥甘蔗。我们都劝他不要去种,好好的家业不打理,种啥甘蔗呀!可他偏不听,非要去那镇上种甘蔗,还种出了一段子闲话来!香草是谁您估计早忘记了,我给您提提醒您就记得了。唐府那少爷是咋没了的?还不是因为香草!”

    蒙老爷猛然回想了起来,惊愕地盯着蒙时问道:“莫非你跟那香草有扯不清楚的干系?”没等蒙时答话,蒙老夫人抢先说:“老爷,为了您的身子我真是不敢跟您提呀!这风言风语传得满城都是。说啥香草要嫁进蒙家做当家少奶奶了,还说啥她一进门我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您听听这叫话吗?我不是没说过您的宝贝儿子,可他不听呀!”蒙老爷再疼蒙时,也对这种门第名声之类的事很计较。他面带愠色地问蒙时:“你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与那香草到底是啥干系?”蒙时早看出了蒙老夫人的用心,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跟父亲顶撞上。他仍旧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娘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何曾说过要娶香草了?近日我与她联手做豆瓣酱的买卖,旁人见了眼红自然要生些是非出来,娘是见惯大风浪的人,岂能相信那些传言呢?”

    “当真?”蒙老爷用质疑的口吻道。

    “自然是真的了。像定亲这样的大事我岂能不跟爹说呢?我再没规矩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晓得,这些话怕是大姐和大姐夫跟娘说的。娘不常出门,哪里去听那些闲话去?唉……最近我查了些旧账,又惹得大姐夫不痛快了,早料到了!”

    蒙老夫人忙辩解道:“老三你说这话就冤枉你姐姐姐夫了。想从前你不在家时,多少事情都是由你姐夫来料理,账上出错也是难免的。人非圣贤,岂能无过?只是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拽着些账目就对你姐夫发难,倒教你姐夫心里寒凉无比。”她说完又委屈怜怜地对蒙老爷说:“刚才大姑爷跟我提了,他到底不是蒙家的人,不是疑心他这个就是疑心他那个,总没个安生的时候。他索性要带了娴儿回安徽老家去。”

    “要走?那可不成啊!他们这一回去,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见上一面呢!大姑爷是生气了?”

    “可不是吗?”蒙老夫人不满地瞟了蒙时一眼道,“老二不会管账大家都是晓得的,大姑爷替他补了不少漏子,但总有没补上的。如今查出来不对倒都是他的错儿了!您说他心里委屈不委屈?大姑爷不是没本事,离了这家又不是找不到口饭吃,他安徽老家那儿还有田地料理呢!回去照样过舒坦日子,何苦在蒙家受人白眼呢?”

    蒙老爷眉心紧皱了起来,点点头道:“去对大姑爷说,委屈他了。今天,我放下这话儿,从前的帐不要再查了。听见没,老三?”

    蒙时点点头说:“蒙家还是由爹掌管,一切全凭爹来处置,我只管听着就是了。”“老三,你这口气听上有些不服气呢!要是心里有啥不痛快,当了你爹的面儿说出来,省得往后憋得难受。”蒙老夫人趁机挑拨道。“娘多虑了,我回来本就是替打理蒙家的家业,一切自然全凭爹来做主,我何曾有一丝抱怨?若是娘不放心的话,这帐照旧交还给二哥来管,让大姐夫从旁帮衬着,咋样?”蒙时对蒙老夫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冰冷。蒙老夫人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匆忙地把目光躲开了。

    蒙老爷忙说道:“不说那话,听着叫人心里不舒服。你又要撂下担子往外跑,我可不准的。这事就这样吧,你忙了一整天也累了,早早去歇着吧!”

    蒙时起身离开后,蒙老夫人趁机问道:“老爷,您当真放着老三跟那香草来往不管吗?您去外面听听,流言漫天飞呀!万一两人真厮混到一块儿,我们蒙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呢?捡人家唐少爷留下的破鞋穿,这叫话吗?”

    蒙老爷皱眉凝神了一小会儿,抬起眼皮问道:“上次那郑小姐对老三咋样?”

    “自然是贴心贴肺地好呀!老爷您是没瞧见,人家啥事都依顺着他,说话轻声细语,斯文有礼,一口一个蒙时哥哥地叫着。也不晓得老三是不是中了那香草的道儿了,对她竟然视而不见呢!我倒想着撮合了这段好姻缘,得了郑小姐这个好媳妇,也算是对得住老三的亲娘了!”

    “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要当机立断的好!你派人去州府打听打听,若是郑小姐还未许配人家,便给老三先行定下,等择下吉日时,再跟老三说。”蒙老夫人心里一阵狂喜,可脸上仍旧一副担忧的表情问道:“这合适吗?万一老三不答应,香草撺掇他又私奔一回呢?那脸可丢大发了!”

    “你只管去办,有我在呢!老三再不孝,也不会舍了我这半瘫的爹而去!”

    蒙老夫人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等亲事一定,老爷您的心就可以放下来了!您放心,我明天就派人去州府打听!”

    “这事断不能叫老三先晓得了!”“老爷您放心,这事我必定瞒得滴水不漏,连娴儿和大姑爷都不说,省得走漏了风声。”

    这事就在蒙老夫人的张罗在悄然地进行着。蒙时当然是什么也不知道,只一心忙在新开张的豆瓣酱铺子上。等铺子上的事理顺了,他抽空回了一趟镇上。

    当他的马车缓缓从好月家铺子跟前经过时,兰氏急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吓得刘长海以为强盗来了,忙喊道:“跑啥跑?”兰氏不理刘长海,直奔后院,对正在洗头的好月说道:“那蒙少爷回来了!”

    好月顾不得一头皂角水,急忙抬起头问道:“当真?”

    “可不是当真吗?我瞧着他的马车从我们铺子前经过了!你说这人去了城里大半个月,我还以为他不回来呢!”

    好月心里一阵欢喜,之前还以为蒙时在城里有了人,不再回来了呢!她忙吩咐兰氏道:“今晚做几个别致的菜式,我好送过去!”

    兰氏笑道:“包在我身上!谁说只有那香草会做饭,我也有一手呢,你等着!”

    好月心里一阵小鹿狂奔,宛如少女初次遇见了情郎似的。她对蒙时的感觉从当日在良生家堂屋遇见之时,便悄悄地播种下了。她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唐少爷用红帐子的流苏大轿抬了她进蒙府。公婆是如何喜欢她,疼爱她,兄弟妯娌是如何地敬她重她,连那些仆俾也是一发地奉承着她……每每想起这些,她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欢喜。如今蒙时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可不愿意失去这个机会呢!时知身完着。

    夜幕降临后,天空下起了小雨,这让好月有几分扫兴。她原本想穿着自己亲手裁剪的那身藕色绣桃花的夏裙而去。可一出门便凉风乱吹,她不得不披上一件不太搭调的披风。

    兰氏拿食盒装了四五样儿亲手制作的小菜,递到了好月手里说:“都热乎乎的,送去就叫蒙少爷尝尝,能待多久是多久,晓得不?”“嫂子,这样过去合适吗?”好月居然这样害羞地说了一句。

    “有啥不合适的呀?你新搬来这儿,照理该跟四邻送些东西,套套交情。这蒙少爷身份尊贵,自然该第一个去他那儿!”兰之说完撑起一把雨伞,送了好月出门,眼瞧着她敲开了蒙时住处的门,给宝儿请了进去,这才贼兮兮地缩回头,顶着小雨跑回了自家的铺子里。

    刘长海冲她抖了抖眉毛,笑问道:“进去了?”兰氏抹了抹头上的雨水珠子,翻了个白眼说:“可不进去了吗?你妹妹那样儿也不差,只要她肯把身子往上一贴,有几个男人把持得住的?你没听见哟,刚刚还问我这样过去合适吗?呸!装啥装呀?我瞧着她都恨不得剥光自己贴上去了……”“莫说了!”刘长海忽然打断了兰氏的话。

    原来张三姑顶着雨小跑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笑问道:“快打烊了?我来得真是时候呢!不耽误你们吧?”兰之笑脸盈盈地说道:“不耽误!昨天取走的衣裳还合身不?”张三姑点头笑道:“合身呢!今天我姑娘来看我,带了一块好料子,让我再做一身呢!你们不晓得,下个月我姑爷要办寿,可不得穿体面点吗?”刘长海一面接过料子一面问道:“三姑的姑爷是做啥的?”一说起这个,张三姑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哎哟,也没做啥大买卖,从前在外面跑跑货,眼下在他们那片儿开了间绒线铺子,倒还能挣几个钱。今天我姑娘说要接了我一块儿去享福,我不愿意呢!我又不是没儿子,跟着姑娘做啥呀!”兰之笑道:“那是您老人家好福气呢!有儿子养,连姑娘都抢着养您,难得哟!您该去才是!”“我家那姑爷死了爹娘的,家里没个人帮他照料那三个娃儿,单靠我闺女咋行呢?所以啊,我还是想着去帮衬帮衬他们。”

    “那是应该的!”兰氏敷衍地笑了笑。

    “你们还没吃夜饭吧?好月呢?我瞧着刚才在蒙少爷家门口的那个是不是她呀?”兰之眉头一提,心想这人可是张大嘴巴呀!何不借着她的嘴传一传呢?于是她故作为难的表情笑道:“都叫您瞧见了?您老人家好好心,莫往外乱传呀!好月不过给蒙少爷送几道爱吃的菜过去,您晓得的,那些大少爷嘴刁,不中意的是不要的!”她最后那句话透着一股子叫人误会的劲儿。

    张三姑的眼睛果然微微睁大了许多,可她没接着往下问,交下了料子,收了单子就顶着小雨出了门儿。到了自家门口时,她停下来略想了想,急忙跑到许氏家门口敲了敲门。12CxV。

    不多时,许氏打开了门,忙把她拉了进来说道:“三姑呀,这雨天的你有啥急事吗?”张三姑一脸焦急,仿佛是自家女儿的丈夫快给人抢了似的。她表情夸张地说:“三娘哟,我真不该来这儿多嘴的!可我想着你和香草平日没少好待我,我不说心里憋得慌呐!”

    “到底是啥呀?”“那好月不是啥好东西,可得叫你家香草防着她呀!”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雨急好月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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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道:“这话你打哪儿说起呀?”张三姑绘声绘色地将她看见好月撑伞进了蒙时住处的事情跟许氏说了一遍。殢殩獍晓许氏的脸色兜不住了,心里像敲小鼓似的不安。她沉下脸来问道:“那宝儿真让好月进去了?”张三姑连连点头道:“我亲眼看见宝儿开了门让好月进去的!三娘呀,你赶紧让你家香草去瞧瞧!指不定好月那骚狐狸打了啥见不得人的鬼主意呢!真是没脸没臊,下雨天都往男人屋里钻,丢死她刘家的老脸了!”

    许氏没心情去听张三姑的唠叨,打发了她之后,便关上门暗暗思量了起来。虽说近来她不反对香草和蒙时来往了,可心里对蒙时那样的公子哥始终有顾忌的。听了张三姑刚才的话,她是又气又急,心里像敲小鼓似的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对香草讲,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过了小门去找许真花了。

    两姐妹一商量,觉得还是应该提醒香草一句,所以就一齐过来敲响了香草的房门。香辛开了门出来问:“娘,姨娘,啥事啊?”“草儿呢?”许氏往屋里张望着问道。

    “出门去了。”

    “啥?”许氏提高了音量惊讶地问,“啥时候出去的呀?你咋不拦着她呀?”香辛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许氏一眼,问道:“娘,出啥事了?她出去我为啥要拦着她呀?”

    许真花忙问:“她为啥这么晚还出门呐?”“她给胡四娘和香云送工钱去了。前两天,四娘和香云帮忙砍了两天辣椒,工钱还没给她们算呢,香草说不好一直拖着,所以就给送去了。”

    许氏稍微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去胡氏家不是正好要经过蒙时住处吗?万一香草要是撞见好月从里面出来,那还得了?于是,她急忙拉了香辛出来说道:“你去把草儿叫回来,只说我有急事等着跟她商量呢!”

    香辛一脸茫然地问:“啥急事啊?”

    “哎哟,你就快去吧!赶紧把她叫回来,我一会儿再跟你说!”香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瞧着许氏这么着急,她也没再多问。从许真花手里接过伞后,香辛就匆匆出了门。

    快走到胡氏家门口时,香辛看见良坤拿了盏灯笼正送香草出门。两人在门口不知说了些什么,脸上都挂着笑容。香辛忙跑过去说道:“香草,娘说有要紧的事要跟你商量呢,赶紧回去吧!”

    “啥要紧的事啊?”香草忙问道。

    “我也不晓得,娘只说叫你回去呢!”她接过良坤手里的灯笼说道,“不必送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反正这会儿街上还有人呢!”

    良坤笑道:“那么你们姐妹慢慢去,有空再来坐!”

    两姐妹合撑了一把伞,说说笑笑地往回走。香辛好奇地问道:“刚才你在门口跟良坤说啥呢?他笑得可高兴了!”

    香草忍不住掩嘴笑了笑,附在香辛耳朵上小声说了几句。香辛立刻瞪大了眼珠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害羞地问道:“这事你也好问出口?”

    “哪里是我问的,是我听出来的。瞧着他们小两口有些好了,四娘心里可高兴了!”

    正说着,香草忽然停下了脚步,原来已经走到蒙时住处了。这儿已经大半个月没灯光了,香草每次经过时都忍不住要瞧一眼。没想到,今晚二楼上居然亮起了灯火。她兴奋地对香辛笑道:“他回来了!”15364605

    “对啊!楼上亮着灯呢!要不然你去瞧瞧?”

    “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我才懒得理他呢?”香草故意翘起嘴巴说道。

    香辛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就说假话吧!你不稀罕人家,只怕别的女人可稀罕了!你不进去,说不定早有人先了一步!”正说着,宝儿忽然开门跑了出来,样子有些惊慌。

    香草忙叫了他一声,他立刻定在原地不敢动了。香草发觉他的样子有些怪怪的,忙问:“宝儿,出啥事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啥事!这么巧啊……”

    “真没啥事?你舌头都打结了,还不承认?你家少爷呢?”

    “在……在楼上呢!”

    “那我去瞧瞧!”

    “等等!”宝儿居然拦住了香草。香辛奇怪地问道:“你拦着干啥呀?莫不是被我说中了那屋里真还有别的女人吧?”宝儿脸都绿了,眼珠子像算盘珠子似的,左右移动,好像在拼命地找借口。

    这时,兰氏在隔壁听到宝儿的声音,忙跑出来笑问道:“宝儿,我家好月还在不在你家少爷那儿?家里等着吃饭呢!”她说完这话时,故意惊讶地转头来看着香草笑道:“哎哟,这不香大老板娘吗?这夜深的,你们姐妹俩撑着伞站这儿干啥呢?”

    香草听出些端倪来,反问了兰氏一句:“兰嫂子也不正淋着雨站着吗?你又在这儿做啥呢?”

    兰氏笑容满面地说道:“我来瞧一眼好月,刚刚她上了蒙少爷的楼,我这做嫂子的不放心呐!你说,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哎哟,你们是姑娘该晓得吧?”

    香草心里一阵火花四溅,轻声哼笑道:“我真是不太晓得,要不然兰嫂子说来听听?”兰氏正要开口,屋里忽然传来女子的申银声。宝儿怕香草误会,忙解释道:“刚才那好月下楼时,不小心崴了脚,我正打算来叫兰嫂子呢!”

    兰氏故意夸张地回头朝隔壁铺子喊道:“长海呐!快来呀!好月在蒙少爷楼上崴了脚,赶紧来背她回去呀!”她故意把“蒙少爷楼上”几个字拖得长长的,高高的,仿佛一个真人版的扩音器!

    宝儿着急地说道:“不是在楼上,是在楼道里!”

    兰氏哪里管宝儿说什么,急忙跑进了蒙时住处,大惊小怪地喊道:“好月呐,你没事吧?伤着哪里没有?”宝儿看见香草那发青的脸色,吓得不敢说话了,转头就跑屋里去了。

    香辛扯了扯香草的衣袖问道:“还进去吗?莫进去了吧,瞧着怪叫你难过的!”“不进去我才难过呢!趁早进去看清楚了,省得往后自己骗自己!”她说完拿手挡了雨,小跑着跨进了楼下门里。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过道里,好月正一脸娇弱和难受的样子坐在那儿,柔声道:“不碍事的,嫂子,不怪蒙少爷,是我自己下楼时不小心滑倒的!”

    “哎哟,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可莫伤了哪儿了!”兰氏一副嫂子疼爱小姑的表情说道,“蒙少爷,央你打把手,扶我们好月去坐坐;要是有现成的药酒,拿来给她擦擦,瞧她疼得汗都出来了!这会儿子外面下着暴雨呢,不好往翠微堂请乔大夫啊!”蒙时点头道:“这会儿挪动她也不好,让她再坐会儿,回回劲儿。让宝儿去取药酒来,你给她揉揉吧!”

    宝儿站着没动,使劲地给他递眼色。他往楼下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楼下那双正瞪着他,像夜明珠似的眼珠子不是香草的吗?这丫头什么时候来的?

    “哎哟,瞧瞧她疼得一脸的汗哟!”兰氏心疼地为好月擦着热汗说道,“蒙少爷您不晓得哟,我们家好月在灶屋里忙活了大半天就是为了给您准备那几道小菜……”“嫂子,莫说了,”好月背对着楼下,声音柔弱地说道,“只要蒙少爷不嫌弃,费些功夫算啥呢?只是我这腿,怕是伤了骨头了……嫂子,我们不耽误蒙少爷了,扶我起来走吧。”12t2d。

    “走啥走呀!你要走,蒙少爷也不让呀!人是在这儿摔的,难不成他忍心看着你这样走了?人家大少爷做不出这种事来,是不是,蒙少爷?”兰氏故意冲蒙时问道。

    “那可不能这样!”好月故意挣扎着站起来说道,“我的名声不打紧,莫让人以为我跟蒙少爷有啥了,坏了人家蒙少爷的名声!嫂子,叫了哥来,背着我回去……”话未说完,她就来了一个弱风扶柳柳轻摆,身子斜斜地往旁边蒙时那儿倒去。

    氏听看听你。“哎哟,哎哟,莫倒了莫倒了呀!”兰之一边叫唤一边伸手做做样子,根本没有搀扶着好月的意思。旁边宝儿要去帮忙,兰氏却挡住宝儿说道:“有你家少爷呢,你慌啥呢?”

    蒙时侧了侧身,单手抓住了好月的胳膊,谁知好月将立刻两只胳膊都搭在了蒙时的肩上,一双眼睛楚楚动人地望着蒙时,含娇一笑道:“真是失礼了!”

    蒙时有点尴尬,忙把好月推给了兰氏说道:“你先坐下吧,省得再崴了另一只。宝儿,去取药酒来!”

    楼下香草瞧见了,真是从小脚趾头气到了头顶脑门心上!这好月和她嫂子分明是来故意寻事端的!旁边香辛握紧了拳头,小声对香草说:“要不要我拆了这婆娘的骨头,拧断她那双猫爪子?都搭上蒙少爷肩了,真不要脸呐!”

    好月这才发现香草两姐妹在楼下呢,心里好一阵得意。她捂了脸难过道:“嫂子,我们还是回去吧,省得叫人家说了是非!蒙少爷,我给您添丑了!”

    兰氏听见了香辛的话,回头不满地说道:“说啥呢!谁不要脸了?人家蒙少爷都没说话呢!你这丫头凭啥闯进人家家里说三道四呀?又没请你们来,你们倒好意思进来!”

    宝儿正要跑下去拿药酒来,香草叫住了他:“宝儿,站住!”

    宝儿停下脚步,一脸紧张地看着香草问道:“有……有啥事啊,香草姐姐?”“先不去拿药酒,拿把扇子来!”

    “啊?”“去啊!”“哦!”宝儿赶忙往自己房间去取自己用的扇子。

    兰氏和好月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宝儿这么听香草的话。香草走上楼梯,来到了好月跟前,抬起头看着蒙时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还有账本要看吗?上去吧,这儿我来收拾!”

    蒙时如释负重,但凡是没点邪念的男人都不愿意处在这么危险而又尴尬的处境里。一听香草说接手,他巴不得赶紧抽身呢,忙点头道:“行,你看着办吧!”

    好月的脸色霎时白了,低下头去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兰之忙喊道:“哎,蒙少爷,您就不管好月了吗?人可是在您这儿摔的……”

    “摔了就摔了呗,难不成要蒙少爷对你家好月以身相许吗?”香草冷冷打断了兰氏的话说道,“你再嚷嚷,只怕这雨声也给你盖住了!你该选个天气儿好的时候,一嚷嚷整条街都能听见就最好了!“你咋这样说话呢?”兰氏气愤道。

    宝儿捧了扇子跑了上来问道:“香草姐姐,还有啥吩咐?”

    “快给她扇扇吧,省得一会儿热晕了过去。不然兰嫂子又会说,人是在蒙少爷这儿晕过去的!那你家少爷可摊上大事了!”

    宝儿忍不住好笑,一个劲儿地给好月扇了起来。好月把脸转向一边,紧紧地握住了楼梯扶手。香草又对香辛说:“姐,你跑两步,去翠微堂把乔大夫请来!”

    兰氏眼珠子一瞪,叉腰问道:“你啥意思呀?那乔大夫来这儿看见我家好月摔在蒙少爷这楼上,传出去了我们好月还过不过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脸没脸都硬着头皮子过啊?我们家好月是要脸的!”

    香辛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哟,这还真没瞧出来呢!”

    兰氏冲香辛喝道:“你算个啥呀?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香辛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道:“那你又算啥呢?赶着上架当亲家嫂子呀?见过谁大半夜地往人家少爷屋里钻的吗?也不先问问自己!”

    话音刚落,好月忽然捧着面伤心地哭了起来。兰氏忙问:“咋了,好月?”

    “嫂子,我没脸见人了!”好月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咋没脸见人了呢?好月,是不是蒙少爷欺负你了?”

    好月只是哭,一问三摇头。兰氏着急了,拍了拍大腿地问道:“你倒是说话呀!要是受了欺负,你只管言语一声,我和你二哥拼了这命也要替你讨回一个公道!”她说完朝二楼书房喊道:“蒙少爷,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可不能干这欺负人的事呀!你要不肯出来说清楚,我可上城里蒙家去闹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沐浴装击败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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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明白了,这是存心要赖上蒙时呢!她满心地佩服这姑嫂两人演技一流,堪比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和女配角!不过,只要她相信蒙时,神马都是浮云。殢殩獍晓

    香草伸手从宝儿手里拿过扇子,靠在楼梯扶手边斜脸对宝儿说道:“去跟吴良坤说一声,叫三四个伙计过来,帮着兰嫂子把好月姑娘抬回去;乔大夫就莫惊动了,省得人家大晚上的为了这么点小事来回跑。家里有药酒吧?”宝儿忙点头道:“有呢!”

    “挑拣一瓶好的给兰嫂子,快去吧!”

    兰氏仰头冲着香草嚷道:“你这是啥意思呀?这家里你说了算吗?你跟蒙少爷连亲都还没定呢,居然好意思在这儿充起女主人了!”

    香草悠闲地拿扇子舞了舞风,微笑道:“这天气真热呢!你们想哭便哭吧,想闹也闹吧!姐,你楼下坐坐,等着宝儿他们回来!”

    “好嘞!”香辛白了兰氏和好月一眼,咚咚咚跑下楼喝茶去了。

    “你……”兰氏眼睁睁地看着香草摇扇上了二楼,不见了人影。她着急地小声问好月:“你先莫哭了!到底蒙少爷对你做了啥没有啊?”

    好月此时停止了哭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真够不要脸的!”

    “到底有没有啊?”兰氏压低了声音问道,“一会儿我好帮你吆喝两嗓子呀!你二哥也在,你不用怕,有事我们给你撑着!”

    好月脸上写满了恨意,抓着扶手站了起来说道:“走吧,嫂子!”

    “咋了?这就走啊?待会儿吴良坤他们来了就更好闹了!人多嘴杂,事情越说不清楚越好办呀!”兰氏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呢!她还一心想捧着好月做蒙时的房里人,盘算着做不了正妻,好歹做个小妾吧,那往后她和丈夫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谁知,好月不耐烦地说道:“还闹啥闹啊?一会儿吴良坤他们来了,说不清楚的不是我,是她香草了!”

    “啥……啥意思啊?”兰氏有点没明白过来。

    “你没瞧见她一副女主人的样子,耀武扬威吗?”“那有啥呀?反正她和蒙时没过定,只能算是草合,连个名分都没有的人你怕啥呀?你要再争争,好歹是个姨娘呢!”

    “争啥争呀?你没明白她的意思吗?走,回家去……”兰氏不甘心,拦着好月数落道:“急啥呢?都到这份上了,你再退回去还有啥意思呢?我好容易帮你吆喝这么一阵子,总该有些效用吧?一会儿等吴良坤他们来了,我自有法子应付他们!”

    正说着,吴良坤带了四五个伙计跟着宝儿急匆匆地来了,随他们一起的还有在门外看动静的刘长海。兰氏见状,忙激动地哭道:“好月呐,你往后还咋做人呢?”

    几个男人往上一看,瞧着这情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宝儿跑上去,吆喝道:“吼啥吼呢?抬人的来了,赶紧跟着去吧!”

    兰氏忙朝刘长海喊道:“长海啊,你好歹是个男人,一定要给你妹子做主呀!你妹子好心来给蒙少爷送些吃的,想着都是邻居了互相关照关照,可没想到呀……”“没想到啥呀?”刘长海一脸复杂的表情,着急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高兴。

    “哎哟喂,说不出来呀!吴家兄弟,你们来得正好,给我们评评理儿,有这么欺负人的吗?那蒙少爷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得呀?我们又不是那贪钱的人,我妹子也老实本分着呢!平日里就在铺子里缝缝裁裁,不晓得哪个时候蒙少爷瞧上她了,竟给骗……”兰氏的骗字还没说完,香草就摇着扇子神清气爽地从楼上走了下来。当她看见香草那一身打扮时,剩下的话像石头一样卡在了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月转身时吓了一跳,惊得说不出话了,宝儿更是目瞪口呆了。楼下的几个男人从楼梯扶手空隙里瞧见了,也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全写着茫然二字。

    香辛眨巴眨巴眼睛问道:“这……这……香草你……你这是……”只见香草换了一身淡绿色的夏裙,外面罩了一件透明的薄纱衣,头发用绿色的缎子裹成了一个包子形状,耳际和发根处渗着水珠子,腾腾地冒着热气呢!她俨然是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异常好闻的香气儿。她倚靠在楼梯扶手上笑问道:“兰嫂子是抽风了吗?分不清这是你家还是你家隔壁吗?我正沐浴呢,没听清楚你跟你妹子到底受了啥委屈,正好大家都在,不妨说出来听听?”草明比和满。

    楼上楼下忽然一片安静,兰氏眼睛飞快地转动了两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咋这身打扮出来了?”香草微微一笑,转头问楼下几个男人:“你们瞧瞧这兰嫂子是成过亲的人吗?问我为啥这身打扮出来,你们说呢?”几个男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各自低下了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兰氏脸上好不尴尬,一团红一团紫的。香草又问宝儿:“刚才我听你在楼下收好月姑娘啥东西?好月姑娘咋跑楼上来了?”宝儿哼了一声道:“我哪里晓得!她送了几盘子菜来,说是左右邻居互相照顾着,我就大意收了去灶屋。谁晓得,回来就看见她往楼上走,我招呼了她一声,她转身就把腿脚给崴了!要说不是,那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叫她那一声,她也不会崴了脚,赖上我们家少爷!”

    兰氏驳斥道:“谁不晓得你袒护你家少爷呀?”

    “那兰嫂子说说是咋回事吧?”香草笑问道。

    “我……我也不清楚,得问我妹子!”兰氏碰了碰好月说道,“你来说,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二哥在那儿呢,大家都在那儿,没啥不好说的!受了委屈受了欺负就要说出来!”

    “还说啥呢?我不说了,嫂子扶着我回去吧!”好月想走,香草却拦住了她,她问道:“你想干啥呀?”香草往她面前跨了一步,微笑地盯着她那张脸,弄得她毛骨悚然的。忽然,香草跳起来大叫了一声:“蛇呀!有蛇!在兰嫂子的脚边!”15366840

    兰氏立刻尖叫着从楼道里跑了下来,抓着刘长海大口喘气道:“有蛇呢!有蛇呢!”

    好月也吓得慌乱不已,扯起裙子又跳又看地喊道:“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忽然,大家都不说话了,看着她在那儿活蹦乱跳,仿佛刚刚出笼的兔子!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指着香草质问道:“你骗我!”香草很无奈地耸耸肩道:“你也骗了我们,包括你自己的嫂子!”“你……”好月的诡计被揭穿了,顿时无所适从。

    “哎哟,好月,你腿没崴呀?”兰氏忽然倒戈相向,“你吓死我和你二哥了!你这孩子,玩啥不好,非要玩这个呀!明晓得我和你二哥最疼你了,你还这样来糟蹋我们的心呀?唉……这叫啥事呢?对不住了,蒙少爷,香草姑娘,我们也是无心的呀!”

    香辛转过头,用莫名崇拜的目光看着兰氏,说道:“嫂子,你真是了不得呀!用我们家香草的话来说,你就是人才啊!”

    兰氏尴尬地笑了笑,使劲地拽了拽刘长海。刘长海忙反应过来了,招呼好月道:“不早了,回去吧,莫在这儿打扰人家香草姑娘和蒙少爷歇息了!”好月气得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走近了香草一步,咬牙切齿地轻声怒骂道:“比不要脸,我还真比不过你!”香草耸肩笑笑:“彼此彼此吧!”

    “走啊,好月!”刘长海吆喝了一声。好月咚咚咚地跑下了楼,不等刘长河和兰氏,一头冲进了外面漆黑的雨帘子里。

    吴良坤见没事了,忙喊道:“都回去了,都回去了,当今晚的事没听见也没看见,晓得不?”“晓得了!”其他几个帮工都笑呵呵地回答道。

    香草舒了一口气,对香辛说道:“姐,你等等我,我换了衣裳就下来!”

    香辛咯咯笑道:“我不等你,你自己慢慢回来吧!要是回不来,我跟娘说一声!”“找死呀!娘晓得还……”宝儿正想去关门,许氏两姐妹忽然冲了进来。原来她们见香草和香辛许久没回来了,担心半路上会撞见好月,就等不及地跑来瞧一眼。谁知一进门,许氏就看见香草这一身“出水芙蓉”的打扮,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香草忙说道:“姐,姐,帮帮……帮我解释一下!我立马换了衣裳就下来!”

    “哦!”香辛忙挡着许氏解释道,“娘,莫激动,千万莫激动,我来跟你们说!”“说啥说呀!”许氏以为香草已经让蒙时占了便宜,气得跳脚道,“那死丫头真死气我了!到底还要脸不要脸啊?我就算再惯着她,总该有个分寸吧!没定亲,没过聘,这算哪门子事呀!看她平时聪明得跟二五万似的,咋笨得像三六筒呢!”12tCg。

    香辛忙解释道:“娘,娘,娘,他们啥都没干,只是为了打发好月而已!您可不晓得刚才多危急呀……”“还啥都没干?都穿成那样儿!出门时她穿了件蓝花底子绣百灵鸟的裙子,你以为我脑子糊涂啊?这会儿子穿的是啥呀?那脑袋上裹得跟鸟粪似的!完了,完了,这下算完了!”

    许真花忙劝道:“事情都这样了,有啥就说啥呗!”

    “姨娘!”香辛着急地说道,“没那样,没那样,真的没那样,装装而已呀!”

    楼下许氏气得骂人,楼上香草冲进房间就开始着急地换衣裳。她一骨碌把身上的薄纱和长裙褪得一干二净,单留了一件桃红色的肚兜。当她正要套上自己的衣裳后,忽然发现蒙时还在房间里呢!那家伙正转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自己雪白的身子看呢!她又气又好笑,顺手从桌上捡起一本书就朝蒙时脸上砸去了,并说道:“转过身去,看啥看呀!”“那不是你自己往我跟前脱的吗?”蒙时掩嘴偷笑着,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去。

    “谁晓得你在房里呀!”“香大老板娘,这是我的房间!”

    “还说呢!我娘在下面闹翻天了,你没听见吗?我得赶紧穿了衣裳去跟她解释。”

    “解释啥?”“解释我为啥穿成这样啊!”香草一边说一边扯去抱在头上的绿绸缎子,开始坐在铜镜前整理她那乱七八糟像马蜂窝似的头发。

    “那就不用解释了,反正她是不会相信的。”蒙时回头笑道。

    “不解释的话,她会杀了我的!”

    蒙时起身走到香草身后,在她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说道:“要不然我下去跟她明说了?”“不行!”香草立刻拉住他笑道,“你以为她不敢杀你吗?还是我自己去吧,省得多出一条人命来。”

    蒙时一把搂住了香草,不舍道:“可我真不想放你走呢!你要走了,我今晚睡不着觉了!”“哼哼,想啥呢?”香草捏着他的脸笑道,“今晚好月的事我稍后再找你算账,先记着!”“今晚算行不行?”蒙时搂着她不撒手。

    “快放开吧,我娘惹急了真会冲上来的!”

    “瞧见了就瞧见了,正好啊!”“那可不行,你想气死她呀?”香草搂着蒙时的脖子亲了一大口,然后飞快地下楼了。

    许氏见到她,立刻问道:“蒙少爷呢?叫他出来!我得问清楚,没这样欺负人的!”香草忙劝道:“先回去,好吗?您再嚷大声点,左邻右舍全给嚷醒了,那才不好呢!”许氏这才收了声音,拉起香草就走了。许真花和香辛赶紧跟在后面。宝儿一边关门一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蒙时从二楼上走了下来,问道:“笑啥呢?”宝儿忙转身道:“今晚可好玩儿了!先是好月来闹,跟着又是许三娘!”“还好意思说?”“对不住了,少爷,差点害您名声受损了!不过,您也因祸得福呀!瞧见香菜姐姐那样,您可乐死了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送帖子酒坊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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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两手撑在扶手上,哈哈地笑了出来,说道:“真逗呢!刚才她一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我笑得茶都喷出来了!”“瞧着她对您的心,您总该放心了!”“对了,刘好月不要再放进来了,也莫再跟他们家那边有啥来往。殢殩獍晓上次我在楼上瞧着香草一靠近她就点炮仗,分明是对香草有成见。这次你疏忽了,可不许再有下次!”“那女人瞧着真讨厌!要不是香草姐姐来了,只怕就缠上少爷您了!”

    蒙时自信满满地一笑道:“要缠上我,那可不容易!我瞧着她是个女人,不跟她计较罢了。”“那您刚才真放心让香草姐姐应付她?不怕香草姐姐吃亏?”说到这儿,蒙时露出一脸甜蜜的笑容说道:“那是你不了解香草,她有时候特别得让人……让人不可思议!”“啊?这算啥话呢?”

    “你还小着呢!往后就晓得了,给我取茶来!”

    蒙时这边是安静了,香草家却安静不下来了。许氏拽着香草急匆匆地回了家,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香草:“草儿,你是咋打算的呀?今晚这算哪门子事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咋能在蒙少爷家里穿成那样儿呢?你告诉娘一句实话,他有没有把你咋样?”“娘,您想多了,我们俩啥也没干!”香草随后把好月赖上蒙时的事告诉了许氏。但这无法平息许氏心里的不安,她又问道:“你这么拼出面子地去帮蒙时,为了啥呀?莫不是打算跟定他了?”

    香草嘿嘿地笑了两声问道:“难道不好吗?”许氏身子往后仰了仰,险些从凳子上翻了下去。许真花忙从后面扶住了她,香草也用手将她拉住并说道:“娘,您不了解蒙时这人,他真的很好!”许氏使劲摇头道:“不行!他好归他好,蒙家不会接受你的!”香草很认真地说道:“蒙家接不接受我,那不重要!我原本就不想进蒙家那深宅大院。蒙时跟我说过,他从小在外面游历惯了,也不愿意回蒙家大宅去住,倒宁愿与我同乐于这山水之间。”“草儿啊,这话能信吗?”许氏仍旧不太放心。

    “娘,您信我吗?反正我是信蒙时的,您要相信我的眼光一准儿错不了!”

    “但是蒙家不接受你,你的牌位就不能进蒙家的祠堂或者神楼,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往后死了子孙后代都不会认你的!”

    香草就知道许氏心里一定会有这些顾忌,一时之间也沟通不清楚。她忙朝香辛递了个眼色,打着哈欠说道:“娘,我今天忙了一整天了,好困了哟!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等等,草儿……”香草不等许氏说完,一溜烟就小跑着走了。许真花和香辛忙把许氏拉了回来。香辛说道:“娘,香草跟蒙少爷真没干啥,您放心好了!”许氏摇头道:“我能放心吗?她跟着蒙时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眼下两人是亲热得分不开,可等蒙家要蒙时回去时,她就该后悔了!我可得看着她才行,不能让她出了乱子!”

    从第二天开始,许氏无时无刻不关注着香草动向。香草身影到哪儿,许氏的目光就到哪儿。香草知道不让许氏跟着,她心里更烦更担心,也就随了她去了。

    客栈的修建在一步一进行着。虽然天气越来越热了,但工匠里没有偷懒,很卖力地干着活儿。香草会不时地往空地上转一圈,看着地桩打好,地基安稳,房子一天一天在长大长高,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

    这天,魏夫人亲自送了需用的木料过来,香草忙把她请到了食店里坐坐。许氏替她倒了一杯茶递上去笑道:“那些木料叫几个伙计送来就行了,咋好意思亲自劳烦你跑一趟呢?”

    魏夫人喝了一口那金桔蜜枣茶,连连点头道:“这茶好喝呀!上哪儿买的?”许氏笑道:“是草儿空闲时做的,你要不嫌弃,只管拿去喝。”魏夫人忙点头道:“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都是一家子人!我今天来一是为了木料的事,再有就是为了上次你跟魏妙出主意的事!说起这事,香草哟,大姑要好好谢谢你呢!”

    许氏一头雾水,看着香草问道:“谢你做啥呢?你帮了啥忙?”香草笑道:“不过是出了个主意罢了!”

    魏夫人拍手叫好道:“亏得有你那个主意,要不然这分家都分不顺畅!这下子,由着他们去分吧,左右不过些杂碎的东西!为了你这个主意,我和魏妙的爹商量过了,那些木料都给你少一成的价。”15364605

    “真的?那算起来我是赚了!”香草开心地笑道。

    不一会儿,伙计们下了木料,魏夫人也起身告辞了。许氏忙问道:“草儿,你到底跟魏妙出了啥主意?那是你二伯家分家的事,你可不能乱插手。”“放心吧,娘,再闹也闹不到我这儿呢!”

    香草起身要往空地上去瞧瞧新进的木料,刚出食店的门,就看见张三姑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她一边出门一边回头朝屋里骂道:“咒死我也是那么回事!我今天上我女儿家去了,你们自己在家好好想想吧!我又不止这么一个儿子,我女儿女婿争气着呢!哼!”许氏走到门边轻声问道:“三姑,咋了?”“咋了?还不是我那媳妇闹出来的事!我说往我女儿家住两个月,她倒不乐意起来了,说我给女儿带娃,不给她带娃!你说说,赛儿长到这么大,是谁带大的?”

    “为这点事莫生气了,不值当啊!你媳妇也是怕你走了,这家她一个人支撑不过来吗?”“我又没说不回来!往女儿家住一两个月有啥不对吗?我女儿女婿有本事接了我去住大房子,那是他们本事!”张三姑回头朝自家门口嚷嚷了一声。随后,许氏劝了两句,张三姑就提着包袱走了。

    香草去了空地,细细地点了点木料,又跟小满叮嘱了两句。正要回家时,瞧见张三姑的儿媳妇也一脸怒气地出了家门,肩上还挎着个小包袱。她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要离家出走吗?”

    话音刚落,汪嫂子就朝她笑盈盈地走过来,递了一封帖子在她手里。汪嫂子说:“孟贤说这帖子还该送你一封,才叫正式呢!”“哟,这么听孟贤的话呢?”“往哪儿说呢?这酒坊能开起来,多亏了你和孟贤了。一个出主意,一个出力,我那小酒馆才能成了一个酒坊呢!前几天,城里有三家酒楼来问我下了单子,我这第一单买卖算做成了!”汪嫂子说着开心地呵呵笑了起来,“这真该去谢谢蒙少爷,要不是他们候温楼肯卖我的酒,别家也不会晓得我这名号呢!”

    香草拿帖子扇了扇脸,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只记得感谢人家蒙时了?”汪嫂子掩嘴笑道:“还吃上干醋了呀?你跟那蒙少爷不是一家的吗?谢他不等于谢你了吗?”“这话可莫叫我娘听见了,准不高兴!”香草说着打开了手里的帖子看了看说,“名字叫麻家酒坊?还是用了麻家的姓?”

    汪嫂子笑了笑说:“我跟孟贤商量了,用我的姓不合适,所以还是用麻家酒坊这个名字。”

    香草好像明白了什么,点头笑道:“反正你和孟贤商量好就行,到时候酒可要紧着我们喝!”“那是自然,就怕你们个个醉得回不去呢!还有个事,蒙少爷那边我不好下帖子,给他送两罐子酒又显得有些寒酸,你给我出出主意?”

    “你跟他是买卖关系,直接送他几罐好酒就行了,他也不矫情那些礼数不礼数的。”

    时两得两来。“行,我一会儿让孟贤送去!瞧你热出一身汗了,赶紧回家歇歇吧!”

    这天中午,香辛带了赛儿来吃饭。香草问他:“你娘上哪儿去了?回娘家了?”赛儿抱着碗拔了两口饭,揉了揉鼻子说:“我奶奶骂了我娘,赌气走了;我娘又骂了我爹,也赌气走了;我爹心里不痛快,不做饭叫我吃冷饼子,我可不想吃!”

    香辛摸了摸赛儿的脑袋笑道:“赛儿不怕,你爹不做饭上姐姐这儿来吃,包你吃个够!”

    香草托起下巴,眯着眼睛对香辛笑道:“姐的母爱泛滥了哟!”“说哪儿去了呀?”香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替塞儿夹一块儿肉。

    忽然,良杰和小鹿争先恐后地跑进了食店后院,各抢了一碗饭,开始呼啦呼啦地拔了起来。看着他们那个狼吞虎咽的样子,香草吓了一跳,笑问道:“两位,这是要去赶集呢?还是要去哪儿玩啊?”良杰咽了一口饭,说道:“孟贤哥要去城里,说要带我们俩去呢!”香草想起来了,孟贤今天要往城里送酒,午饭过后就得赶着去。香辛问小鹿:“你跟姨娘说了吗?她要找不着你,准又气晕了!”

    小鹿塞了一夹胡瓜肉丝在嘴里,包着嘴说:“偶(我)……跟爹说了,娘不晓得!姐姐们也莫说,大不了等我回来叫娘再骂一顿就行了。”“哈哈哈……”香草和香辛都乐得笑出了声。

    这时,张金快步地走了进来,神秘兮兮地往后看一眼。香草笑问道:“姨夫看谁呢?怕姨娘瞧见?姨娘上空地那儿给工匠送饭去了!”

    张金这才放下心来,从钱袋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分别塞到了小鹿和良杰手里,然后说道:“往城里去咋能不带银子呢?记住听孟贤哥和汪嫂子的话,不许乱跑,晓得不?万一找不到地儿了,就往下北街干杂货铺子里找张大叔,报爹的名字就行了。”“哪个张大叔啊?”“你不认识,但他认得你爹,你哥,还有大表姐,是县衙里的捕头,晓得不?”良杰忙说道:“张叔,您放心,我准看着小鹿,不让她乱跑!”

    香草笑道:“也对啊,看着自家媳妇总是没错的!”小鹿翘起嘴巴说道:“大表姐,谁是他媳妇呀?”

    张金催促道:“赶紧吃吧,吃了就往汪嫂子那儿去,莫叫你娘看见了,不然准去不了!”

    两个小家伙赶紧三下五除二扒完了碗里饭菜,在灶屋里拿了几块酥肉饼子,急急忙忙地出门了。等许真花回来时,他们早上了牛车跟孟贤和汪嫂子去了。

    许真花后来才知道小鹿跟着去了城里,气得差点冲到堂子里把张金骂一顿。好在香草和香辛拉住了她,又是扇风又是奉茶,这才劝住了她。

    两姐妹正在后院听许真花数落张金时,许氏快步地小跑了进来,说道:“辛儿,快!”“咋了,娘?给狼崽子撵了呀?”香草笑问道。

    “啥狼崽子?净胡说八道,是孙嫂子来了!”12t2d。

    香辛立刻放下手里的蒲叶扇惊喜地问道:“真的呀?”

    许氏点头道:“我在门口瞧见的,立马就到。”“一个人?”“不是,和福山一块儿呢!你赶紧去接着,准是有事才来的。”

    香辛跟着许氏出去了。孙嫂子和福山走了远路来的,许氏忙问他们吃过饭没有。孙嫂子不好意思地说:“吃了几口干粮……”“哪儿咋行呢?莫说我们是开食店的,就算不是开食店的,也不能不招呼一顿午饭呀!辛儿啊,你去灶屋里弄两个菜来,多加些肉!”

    孙嫂子和福山跟着许氏去了后院,香辛往灶屋里炒菜去了。香草坐在柜台边,合计着这个月的账目,抬头看了正在跑堂的张金一眼,笑道:“姨夫,您过来一下!”张金捧着两只送洗的盘子走过来问道:“啥事?账目有哪儿不对吗?”“您的账目比我那梳妆匣子的首饰还清楚呢!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您也瞧上良杰了吧?”香草挤挤眼笑道。

    张金点点头,小声道:“那孩子不错,我瞧着很好,肯干又上进,倒比那些秀才啊举人的会过日子。我想着往后我家小鹿嫁了他,也算合适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摆阔气风光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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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您宁愿在这儿替他跑堂子,也要让他出去见识见识?”

    “我们家香草真聪明啊!一眼就看出了姨夫的心思!”

    “可我瞧着姨娘不太乐意呢!”

    “她那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瞧着良杰是个小屁孩,没啥家底。殢殩獍晓就拿你来说,那家底是天上掉下来的吗?那还不是自己挣出来的!”

    许真花提着茶壶路过时,见张金就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会。香草掩嘴笑道:“姨夫今晚可要睡地板咯!”“不怕,那地板是木头镶的,睡着凉快呢!”

    香草把帐打完了之后,甩了甩手,准备去后院洗把脸醒醒神。正好许氏拉着福山走了出来,香草问道:“上哪儿去了?外面太阳大着呢!”“我头几天在吴三娘那儿瞧见一双好漂亮的小娃儿鞋,打算给福山买了。”许氏说完笑嘻嘻地牵着福山出门了。

    香草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娘是想孙子想疯了吧!唉……”她拿起账本走过穿花门,正好听见孙嫂子对香辛说:“该咋谢你呢?你这心呀真是好得没话说!等我们廖庆赶了秋闱回来,一定好好地来谢你!”香辛笑道:“我倒不图啥谢不谢的,他能进举就最好了!”她说着将手里一包银子塞给了孙嫂子。孙嫂子急忙接了,揣进了袖里。这时,孙嫂子看见了香草,忙起身笑呵呵地说:“老板娘看完账本子了?可把你忙坏了哟!这次又来叨扰你们了!”香草微微一笑道:“嫂子不必客气,莫叫我啥老板娘不老板娘的,只当是亲戚走动,你慢坐!”

    香草回了房间,拿早上熬的银耳汤汁儿往脸上一抹,靠在躺椅上养起了神。不一会儿,香辛进了屋来,看见她脸上又亮又绷的,吓了一跳,忙问道:“你的脸咋了?”“抹了银耳汤汁儿。孙嫂子走了?”

    “走了,我本想留她再坐一会儿的,可她说家里还有活儿干,就带着福山走了。”

    “东西也给她了?”

    “你都瞧见了?”

    “唉!”香草侧过脸去看着香辛说道,“姐,你这算养小白脸吗?”

    香辛笑道:“可不许这样说,娘也在里头呢!我一时间哪里凑得足二十两呢?我本想找你预支几个月的月钱,可娘说不必了,自己掏了一半。”

    “你们俩就这样把廖庆给包了?”

    “哪里是包呀?他没盘缠去赶秋闱,难不成要我看着他前程白白断送了?孙嫂子好不容易来一回,跟我开口更不容易,所以我总归是要帮的。”“唉……我怕你跟娘会弄巧成拙哟!”

    “为啥?”香辛担心地问道。

    “那书生秀才但凡有些文才的,都有股穷酸倔劲儿,特别厌恶在银钱方面给人看低了。你想想,上次我给了廖庆五两银子买状子,他就说啥无功不受禄,赶制了几幅字画给香珠。你这回给他二十两,他只怕要赶画一箩筐的画给你了!”

    “是呀,我忘记叮嘱孙嫂子不要告诉他是我给的了!孙嫂子应该没走远,我去追上她!”

    “姐……”不等香草说完,香辛就转身冲了出去。她无奈地笑了笑说:“爱情的魔力还真伟大呢!”

    食店快打烊时,孟贤驾着牛车回来了。许真花早坐在门口等着了,一见着小鹿便冲过去把她从车上提拧了下来。她忙举高手里的盒子说:“娘,我给您带东西了!您莫生气!”

    “你哪儿来的银子?”

    “我自己挣的!”

    “你自己挣的?往哪儿挣的呀?上这么一会儿城,你倒挣出银子来了?我问你,是不是你爹给的?”小鹿摸出了随身带着的那块银子,笑嘻嘻地说:“爹给的在这儿呢!”

    孟贤在旁边笑道:“许嫂子,你还莫不信!他们买东西的这银子是小鹿和良杰挣的。我跟嫂子去送酒的时候,他们俩跟人家比踢蹴鞠,一场二两银子,赢得可欢畅了!”

    许真花收起怒容,笑问道:“是真的吗?哪个傻子拿银子来玩儿啊?城里那些有钱的是吃饱撑着了吧?”

    小鹿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说道:“不管吃撑没吃撑,反正我给娘买了礼物了,娘可不许生气!”许真花见女儿一脸可爱和天真,憋在肚子里的气儿早烟消云散了。不过她还是板起脸说:“下次不许这样了,好歹跟娘说一声呀!你就晓得和你爹一块儿糊弄我呢!对了,良杰呢?”

    “在他家门口就下了,他也买了好些东西呢!”

    许真花跟孟贤和汪嫂子道谢后,拉着小鹿回家去了。小鹿当真给每人都买了一样儿东西,谁也不拉下。香草好奇地问她:“小鹿跟哪个傻子提蹴鞠啊?他也不瞧瞧我们小鹿是谁,全镇第一女前锋呢!”小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点头道:“对呀!我告诉他了,我踢蹴鞠可厉害了,可惜他不信呢!”

    许氏笑道:“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我看城里那些人拿着银子真是没处花销了!小鹿啊,你上哪儿去碰了那么一个傻子呀?”

    “就在候温楼背后的空地上!我们走的时候,他还说下次也可以去那儿找他,照样是二两银子一局。我和良杰打算再去一次多赢他几场呢,嘿嘿!”许真花看着香草问道:“候温楼?不是蒙少爷家的吗?你晓得是谁吗?”香草摇摇头道:“候温楼那么多人,指不定是哪位客人呢!”她疼爱地摸了摸小鹿的脑袋笑道,“我们家小鹿可真了不得呀!第一次进城还能挣着银子回来,比你姐姐强多了!”

    “可不许这样比,把她抬高了,摔下来都找不到北了呢!走,去冲个凉,瞧你这一身汗的!”许真花拉着小鹿走了。

    没过一会儿,良杰跑来了。他把张金给的碎银子还了,送了两盒糕点和一只酱香鸡。张金笑问道:“城里好玩吗?”“挺好玩儿的!”良杰点点头道,“不过瞧见了也就那么回事,也不稀奇了。”

    “这孩子,”张金乐呵呵地笑道,“口气倒比我当年第一次进城还大呢!”

    “张叔,你猜我碰见谁了?”

    “谁啊?”

    “我生哥哥呀!我在一家古玩店门口碰见我生哥哥了!”香草微微皱眉问道:“他还在城里?”良杰点点头,兴奋地说道:“他可不一样了,我差点就没能认出来!他那一身全是绸缎子,连鞋面儿都是蓝绸缎子的!手里拿把好看的扇子,瞧不出是谁画的,反正瞧着好看呐!”12EBj。

    香草和张金对视了一眼,又问道:“他在城里做啥呢?”

    “他说是做买卖,我也没细问呢!小鹿嚷着要去吃粉,我就赶紧跟着去了。他还给了我五钱银子,从来没那么大方过!”

    良杰聊了两句就回去了。张金轻轻摇头冷笑道:“不义之财啊!也不怕断子绝孙呢!”

    香辛想了想,问道:“莫不是那些盗墓贼留下的?”

    香草点头道:“可不是吗?都叫他一个人给独吞了,那些人忙活一阵倒都成了他的帮工了!”“瞧着吧,”张金鄙夷地笑了笑,“回来指不定要风风光光闹一回呢!我们就等着看猴儿耍戏吧!”

    第二天,吴良生真的就回来了。一大清早,镇上人刚刚起床时,吴良生就坐着一辆小马车回来了。那马蹄子叩在青石板上格外响亮,旁人都以为是蒙时或者魏夫人又来了,谁知道从那马车上下来的居然是一身绸缎打扮的吴良生!

    吴氏一家自然是欣喜若狂,急忙迎着。胡氏一家也凑过去瞧瞧稀奇,可唯独香云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忽然有种厌恶吴良生的感觉,连吴良生递过来的那块布料都不想去接。还是胡氏帮着她接下了布料,道了一声谢笑道:“良生这是发达了哟!在城里做啥买卖啊?”

    吴良生一脸得意地笑道:“也没啥大买卖,左右不过是替人做经济,赚个差价而已。”“哎哟,真出息哟!你发达了可莫忘了携带携带你两个弟弟哟!”

    “那是自然!”吴良生笑着走向了良坤,拍着他的肩头说,“索性跟蒙时辞了工,跟着我干吧?”

    以您瞧心识。良坤瞥了吴良生一眼,没有流露出对他的厌恶,而是敷衍地笑笑说:“不用了,我也只能干个工头,没啥大能耐,比不得你!”

    “这是啥话呢?能耐都是自己历练出来的,没谁一生下来就会做买卖的。那城里的蒙家唐家祖上不也是泥腿子出身吗?我们哥俩要一起干,准能成大事!”“算了,我真没那个想法!”良坤拨开了吴良生的手,冲胡氏说道,“娘,我先回去了,还要带着帮工们上早工呢!”胡氏回头喊道:“饭在灶台上搁着呢,多吃两碗再去!”

    吴良生明显感觉到良坤待他那份冷淡,心里却不太明白是为什么。他看香云站在旁边,刚想走过去说两句,香云却很自然地避开了,回头对胡氏说道:“娘,我先回去了。”胡氏点头道:“赶紧去,看着良坤多吃两碗再走!这热天的,不吃饱咋干活呢?快去吧!”

    香云用冷漠的眼神瞥了吴良生一眼,然后拿着那块布料小跑回去了。吴良生心里一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香云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把那块布料随手往桌上一扔,却给扔在了地上。她也没捡,坐下来不说话了。良坤吃完早饭进屋来,看见地上的布料,问道:“你不喜欢那布料吗?”香云道:“不喜欢,叫娘拿去送人吧。”

    良坤弯腰去把布料捡起来,却被香云一把夺了去,扔在了墙角边。良坤不解地看着她问:“又咋了?莫不是瞧着生哥哥送的东西心里不舒坦了吧?他现下是风光了,你心里后悔了?”

    香云推了良坤一把,坐在梳妆台前说道:“我可不要盗墓贼的东西!”

    良坤眉头一紧,忙问道:“盗墓贼的东西?你说生哥哥?”

    香云眨了眨她那双黑长的睫毛,轻轻地点了点头。良坤吃惊地问道:“你咋晓得的?”香云白了良坤一眼,鼓起腮帮子,委屈地说:“那天早上我去取红苕,正好碰见他在藏东西呢!那东西都掉出来了,我看得一清二楚,全是值钱的玩意儿。你说还能是谁的?不就是那几个盗墓贼留下的吗!”

    “你都瞧见了,他能放你走?”

    “他求我不要说出去,连你莫说。”

    良坤忽然笑了,问道:“那你咋跟我说了?”

    香云愣了一下,看一眼铜镜里的自己,也挺疑惑的。刚才怎么就把这事说了出来呢?她答应了吴良生不说,这会儿却告诉了良坤。

    外面帮工喊了起来,良坤看了香云一眼,起身道:“要不喜欢那布料,给了娘送人吧。这事先莫跟娘和爹说,等晚上再说。”15409065

    “中午要去汪嫂子那儿,你记得吧?”香云抬起眼皮看着良坤问道。

    良坤怔住了,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儿。这是香云嫁过来之后第一次提醒他这样的事。他笑了笑说:“我记得呢,孟贤哥和小满叫我去喝酒,我哪里能忘呢?先走了!”

    “嗯!”

    香云看着良坤出了房门,听见他吩咐帮工们拿上锄头木桶,又说头天水没浇匀今天该咋分工之类的事,倒真像个能干的工头。她听着良坤的声音远去时,心里忽然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但此时她还不知道,那是一种不舍的滋味。

    这天镇上最热闹的地方该数汪嫂子的酒坊了。她那小酒馆重新布置装潢了一番,少了桌椅板凳,多好些大酒缸,都是近几个月才酿制出来的糯米酒,小麦酒以及各色泡酒。镇上不少人之前因为她的酒馆关门而感到失落,如今又精神大振,纷纷跑来光顾她。

    头天开张,买卖是络绎不绝,好在香草香辛早早地过去帮忙,这才让汪嫂子和孟贤得口喘息的机会。

    中午的酒席自然是热闹无比。放过炮仗后,汪嫂子家后院和堂子里坐满了来朝贺的客人。那酒香气充盈着每一个人,诸如像香云这种沾酒就脸红的人,一进门就开始红霞满天飞了。汪嫂子取笑她道:“香云呐,你真给嫂子添喜气,瞧着小脸红的,多漂亮呀!”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偷会面缠绵悱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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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一边帮人打酒一边笑道:“那得亏了人家良坤拿好东西养着呢!瞧香云这脸色,我倒是真羡慕!”

    一席话说得酒席上的人都哄笑了起来。殢殩獍晓香云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咬着筷子头偷笑。良坤回头看了香云一眼,对香草笑道:“老板娘,你羡慕啥呀?一片食店,一片客栈的,只叫我们这些男人都羡慕呢!”香草放下提量笑道:“你只当我愿意呢?我倒真想像香云那样,有个男人心疼的,料料家事,没事绣个花生个娃儿啥的,日子多好过呀!有句话咋说的……哦,对了,叫生在福中不知福,说的就是你呢!”

    旁人都乐了起来,良苦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抿了一口,嘴角是一股子掩不住的开心。他偷偷拿眼瞟了瞟香云,越发地觉得香云那垂首带笑的模样愈来愈漂亮了!

    汪嫂子接过话笑道:“照我说,香草也该寻个男人嫁了得了!本镇上寻不着,往城里找找自然有配得上你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香草和蒙时那说不清楚的关系,因此又是一阵哄笑。许氏听了心里别提多着急了,可香草却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冲汪嫂子笑道:“嫂子,你莫替我c那心,先捣鼓捣鼓你自己吧!你也莫太累了,酒坊好歹开起来了,丢给孟贤哥在外头料理,你只管酿酒管账就行了,是吧,孟贤哥?”她一边说一边朝孟贤挤眼。

    孟贤心里明白着呢!他瞟了一眼表情羞涩的汪嫂子,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她不放心交给我呀!”

    “我哪儿有说不放心呀!”汪嫂子抿嘴笑着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娇嗔。

    听着孟贤不再叫嫂子,而改叫她了,在座稍微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曹东小满几个都跟着哦哟咿呀地叫了起来,捧着酒杯都往汪嫂子跟前挤。汪嫂子差点给挤到香草身上去了,回头笑道:“干啥呢,你们这群家伙?”

    曹东两手捧着杯乐道:“嫂子,瞧我没娶着媳妇呢,你给倒个双杯儿,图个双喜的兆头。”汪嫂子更不好意思,那脸比刚才还红呢!她忙说道:“哪里来的双喜呀?曹东你这小子又胡说了!”

    小满也凑上去,伸长了手笑道:“嫂子,你好歹也给我倒个双杯儿吧!瞧我这胳膊伸得比外头树干还长了,你也不可怜可怜?”

    许真花忙从桌上拿起酒壶,冲汪嫂子笑道:“汪嫂子,这双杯儿你可得给我们小满倒上!小满等着说媳妇呢,沾你点喜气,来来来,不能推辞了!”

    许氏扯了许真花一下,朝麻二婆努了努嘴。许真花忙先倒了一杯递到麻二婆跟前笑道:“二婆啊,我可不能把您给忘了!您这福气我要好好地沾一沾才是。要小满沾汪嫂子的福气,还不得您先说话吗?”麻二婆早就看出孟贤的心思了。自打孟贤从城里回来之后,她没少提过给孟贤说媳妇的事,可孟贤总是很不耐烦地拒绝了,那时她就有些疑心了。前些日子,汪嫂子忽然提出要分了家过,连酒坊都要分了干股各自管着。为此,孟贤整天心情不好,闹着要搬到甘蔗地旁的搭棚去住。她这才算看明白,儿子是离不开这大儿媳妇了。

    其实她也舍不得汪嫂子这么能干的一个媳妇再改嫁到别人家,更何况还有个喜儿呢,所以心里已经认了这回事。本地有个风俗,一个寡妇若是嫁给丈夫的兄弟,不算丢脸的事,反倒说明她能干会持家,所以婆家才不肯舍得她走。这样的人是有福气的,所以没成亲的男娃都想沾沾喜气。

    麻二婆捧着酒跟许真花道了个谢,然后笑呵呵地抿了两口酒,冲汪嫂子说:“倒就倒吧,大家伙儿也是想热闹热闹!”

    话音一落,没成亲的后生都嚷着冲了过来。汪嫂子连连后退,把身后的香草给挤翻在地。她一边大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乐道:“我可亏大发了!嫂子这酒该倒我两个双杯儿吧!”汪嫂子赶紧拉了她起来,笑得撑不起腰了:“把你摔了我才赔大发了呢!你好好地站着,我一会儿就来给你赔罪!”

    许氏拉过香草笑问道:“摔哪儿没有?”“没呢,就是衣裳脏了,我去换换就来。”“赶紧去吧!”

    香草匆匆跑回家,换了一身衣裳,弯腰着跟做贼似的从汪嫂子家门口一溜烟就跑过去了。原来她是要去找蒙时呢!

    趁着家里人都在汪嫂子家热闹,她赶紧逮了这个空闲上蒙时那儿去一趟。这段日子,许氏像盯犯人似的盯着她,害她都不能上蒙时那去一趟。

    宝儿开了门,见香草一脸红扑扑,笑问道:“那边汪嫂子家热闹得慌吧?我老远就听见声音了!”

    “你也该去热闹热闹,我表哥他们都在那儿呢!”

    “我去了,少爷咋办呀?”“没事,有我呢!他要问你在哪儿,我替你挡着!”宝儿嘿嘿一笑,急忙跑出了门。香草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见蒙时枕着左胳膊,躺在一张凉塌上翻着书。她心里笑骂了一声:真是个小书虫!

    她踮起脚尖,像只猫似的溜到了凉塌旁边。这时,蒙时盯着书喊道:“宝儿!宝儿!”

    宝儿不在,没人应他。他又喊了两声:“宝儿,你这小子死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拿茶来!”香草在旁边矮几上倒了茶,递了过去。蒙时接茶时,忽然发现递茶的手腕不同,抬起眼皮一看,顿时乐了:“到底谁像猫啊?你莫非还能飞檐走壁不成?”

    “飞檐走壁是不行,可吓吓你还成!”香草捧着脸笑嘻嘻地说道。

    “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蒙时坐起身揽了香草在怀里嗅了嗅道,“今天在汪嫂子那儿热闹吧?喝了多少酒啊?”“没几杯,要不是我逃得快,估计我也给拦在那儿了!汪嫂子和孟贤哥是别想跑了,肯定会被灌个四脚朝天!”

    “闻着你的酒味儿,我倒也想喝酒了。楼下灶屋里有花雕酒,你去拿了来我们喝两杯。”“我可不是宝儿,你当真使唤惯了?”

    蒙时笑了,点头道:“行,我去拿,你坐着,我伺候你行了吧?”香草一头倒在蒙时刚刚睡的玉枕上,凉凉的,真舒服。她顺手拿起榻上那本书翻看了几页,唉……还是古文,不看算了!

    草一都说东。窗外吹来了凉爽的夏风,阳光斑驳地落在窗前棕色的高几上,好像一切的闷热和烦劳都挡在了窗外,这让香草想起了上一世小时候的某个夏日午后。

    带着回忆,她渐渐睡着了。朦胧中,她的嘴唇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湿湿的,柔柔的;接着是她全身都被包裹住了,一股蒙时特有的鼻息钻进了她的鼻孔里。她立刻醒了,轻轻推开了正在占她便宜的那张嘴,笑道:“好个会偷袭的蒙少爷呀!你信不信我大叫两声非礼呀!”蒙时贴着她的脸笑道:“那你叫一个试试?你我是有婚书的,亲了你不算非礼吧?”他说完嘴又凑了过来,顺势将香草摁在了身下。

    香草搂着压在身上的蒙时,感觉两个身子都着火似的热了起来。她被吻得有些情不自禁,微微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丝娇弱的申银,这让蒙时的亲吻更加地狂热,甚至已经按捺不住地扯开了香草胸前的丝带……

    “等等……还不能这样……”当蒙时的手滑过她腰间时,她从沉醉里清醒了过来,微微喘息地说道。

    “这真折磨我呢……”蒙时把脸贴在了香草胸前。

    “留着洞房吧,那才好玩儿呢!”香草抱着蒙时的脑袋笑道“你都折磨死我了,还好玩儿呢?”蒙时抬起头撑着脑袋笑道,“我等不了冬天了,我盘算着跟我爹说了这事。我爹虽是古板些,可他还算讲理。我可再也受不了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了。”

    “那我可说好了,我不住你们蒙家的宅子,又大又阴森,晚上会做噩梦的!”

    “我也没打算回去住。就在这儿,这二楼上,就我们俩,吹吹风,说说话,最好了!你说呢?”“嗯!”香草勾住了蒙时的脖子笑道,“你以为我不想一口活吞你吗?可没到时候呢!”

    “那你还这么勾魂地看着我?那得再让我占些便宜……”

    “哎哟!停手停手……呵呵呵……好痒啊好痒啊……你摸哪儿呢……”

    香草被蒙时捣胳膊窝,笑得喘不过气儿来了。她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系着胸口的丝带。蒙时在后面追着她,她满屋子地乱躲。跑到窗边时,她忽然看见廖庆匆匆地从楼下经过了。她好奇地看着廖庆的背影,心想他怎么来了?蒙时从后面抱住了她,贴着脸问道:“看啥呢?”“是廖庆,他咋会来?”香草转身对蒙时说道,“我得回去瞧一眼,莫不是因为昨天那包银子吧?”

    “啥银子?”“廖庆赶秋闱缺盘缠,我娘和姐姐一好心就送了他二十两。”

    “若是他有些骨气,银子是断然不会要的。你姐和你娘是好心一片,可未必是办了好事。”“那廖庆的确有些脾性,我倒是真心地佩服他呢!”“他要真是来还银子的,不妨跟他这样说……”蒙时贴着香草耳朵细语了几句。香草点头道:“行,就照你的话说。快放开手,我可要回去了!”

    蒙时拿额头轻轻地碰了碰香草的额头,笑道:“这一走又叫我难受了!过两天我就回去跟我爹说这事,你等着!”

    “嗯!”15409065

    香草往铜镜里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衫,就往楼下跑去了。到了汪嫂子家跟前,小满孟贤良坤几个还没散去呢。汪嫂子回头冲香草笑问道:“你上哪儿去了?你娘好找呢!刚才那秀才来了,往你家去了!”“一会儿再来问你要酒喝,我先回去了!”12EBj。

    香草跑食店大门时,差点跟廖庆撞上了。廖庆脸色不好,匆匆说了一句道歉的话,便绕开香草走了。香草想叫住他,却又着急进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金忙朝她走来说道:“进去瞧瞧吧,辛儿在哭呢!”

    香草忙跑到房间里,看见香辛正背对着门默默地流着眼泪。桌上放着那包银子,应该是廖庆还回来的。

    许氏在旁着急地说道:“这叫哪门子事啊!廖庆来了就把银子往我手里一塞,说盘缠的事不必我们费心了,他自己会看着办的;还说他姑姑不懂事来叨扰我们了,然后就走了!草儿,你没撞见他?”“撞见了!我瞧着他一脸的不痛快,也晓得是为了这事,”香草走到香辛身边劝道,“姐,你莫伤心了。廖庆把银子还回来是挺让人不痛快的,可这未必不是好事呀!要是拿了别人的银子脸不红心不跳,那还算啥男人呢?廖庆虽说日子穷,可心眼正骨气高,你瞧上了这样的男人,该高兴才是!”

    香辛抹了抹泪,说道:“上次你跟我提了之后,我赶紧追上他姑姑叮嘱了又叮嘱,可还是让他晓得了。”“廖庆是个读书人,有些聪明,他姑姑的谎话哪里能瞒得住他呢?我晓得你不是伤心廖庆这人,只是伤心他误会了你一片好心。这但凡有误会,就有开解的余地。你不慌哭,我立马就去追上他,说个明白!”

    香辛一脸担心地问道:“还能说明白吗?我瞧着他那脸色很不好,想必是气着了。”“话我总归要说清楚的,他自己咋样想,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你一片好心待他,要是他真不晓得珍惜,你又何必呢?”香草说完出了房间,找了个没喝醉的伙计套上了牛车,赶着去追廖庆了。

    廖庆顶着一顶半旧的草帽刚刚走出镇口。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便回头一看,原来是香草。

    牛车到了他跟前停下。香草跳了下来,问道:“大秀才,不等人把话说完着急就走,似乎不太通情理呢!那读书人但凡都讲个理字,你听听我的话有没有理再走也不迟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深时突发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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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庆依旧彬彬有礼,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生硬:“不晓得香草姑娘追来有啥指教?”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回去再说。殢殩獍晓”

    “若说银子的事,我内心十分感激,但无功不受禄,实难接受。”香草瞧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儿,忍不住笑了,说道:“我晓得你是无功不受禄的,可我那姐姐却是个死心眼。一听你姑姑说你还没准备盘缠,急得到处抓钱,就差没把自己卖了。”

    廖庆忙道:“实在惭愧,让令姐忧心了!”

    香草抬手遮住了脑袋,问道:“秀才相公,你忍心瞧着我一个姑娘陪你在这儿暴晒吗?你刚才说无功不受禄,若是有功呢?你可受?”

    廖庆似乎听明白了香草的话,问道:“莫非你有啥事要我替你办?你只管说来听听!”“秀才相公,先回头寻个荫凉处吧,不然我可真要晒晕了!”廖庆抱歉地笑了笑说:“是我思虑不周全,请!”

    廖庆没想到香草并未带他回食店,而是到了一位陌生少爷的住处。香草给他介绍了蒙时,他听闻蒙时是进士出身,急忙弓腰行礼道:“原来是前辈,失敬失敬!”

    蒙时忙扶了他起身道:“没有外人,不必拘礼,请坐!”

    “岂敢岂敢?前辈先请!”“不论那前辈后辈,同坐吧!”

    香草受不了这两个书生在这儿寒酸礼节,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忙笑问道:“两位,能说正事了吗?”两人坐下后,蒙时让宝儿奉茶才说道:“听闻你文笔了得,书画皆通,又正备今年秋闱之试,因此想央请你个事情。”廖庆又拱手施礼道:“前辈何须说央请二字,但说无妨!”“在下有小弟一名,年约十五,欲赴今年乡试。家中正缺良师益友督导,若你愿意,自然每月奉上五两银子的月银,如何?”

    廖庆有些惊讶,瞧了蒙时一眼,又瞧香草,明白这是两人好意给他活儿干,省得他不收那银子。他一时感激万分,忙起身又鞠躬施礼。香草忙说道:“莫再行礼了!听着你们俩说话,我真是头皮子都麻了!哪儿来那么多繁文缛节呢?爽快些,答应还是不答应?”

    廖庆却之不恭,满心欢喜地点头答应了。他问道:“不知是否前往前辈家中教习?若是,等鄙人回家收拾了行装再登门拜访。”“城中太过喧嚣,不适宜静心攻书。在下欲接了舍弟往此处,你只管收拾些行装往此处来便可……”“停!”香草哆嗦了一下说道,“两位,小的还是先行告退了,你们慢慢商量着办吧!我姐还等着回话呢!”蒙时和廖庆都笑了起来。蒙时点头道:“那你去吧,我会跟廖庆说明的。”

    香草回到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香辛。香辛那一脸的愁容顿时烟消云散,忙问道:“蒙少爷果真愿意请廖庆为他弟弟教习?”“人还在那儿呢!你要不要去听听他们说话?”香草比划了一个怕冷的动作笑道,“我可受不了了!又是前辈,又是鄙人,还有啥舍弟,文绉绉的酸得要死!这两书生待在一会儿就不好好说话了!”

    香辛笑道:“那文人说话岂能跟我们一样,啥话都能往外吐?还不得斟酌字眼呀!”香草取笑道:“哟?姐是护短呢?”香辛回嘴说:“我是护我妹夫,不该护吗?”许氏见香辛都能说笑了,刚才提起来的心也就放下了。她笑着数落香辛道:“那妹夫的话可不能乱说的,万一传出去了,蒙少爷不承认,那还不羞死你妹妹?”香辛笑道:“娘,您还怕香草给蒙时欺负了?您没瞧见那天好月闹事时,蒙时一发地丢给香草处置,全当她是自己人了!您呀只管等着做那进士老爷的丈母娘!”

    “不止呢,”香草嚷道,“娘还是秀才相公的丈母娘呢!谁有您这等福气呀?”

    “哎哟,又笑话我了,瞧我咋收拾你嘞!”香辛和香草在房里嘻笑打闹了起来。许氏在旁边看着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自家女儿总被好人家看上,忧的是两家都还没落定,算哪门子事呢?

    后来,宝儿跑来报了个信儿,说廖庆答应了三日之后便收拾行装来镇上。蒙时打算后天回城去接了弟弟来。

    傍晚时,汪嫂子和孟贤又来请他们去吃晚饭。她笑道:“中午没好好地跟你们倒杯酒。香草还嚷着要两个双杯儿呢!我可要给她补上才行!晚上也没请旁人,单请了你家,我兄弟家和胡四娘家。只当你好心,替我把中午那些剩下的打包进肚子吧!”许氏觉得不好意思,却拒不了汪嫂子的一片热情,只好带着一家子又去了。

    香草去时,小满孟贤等一群伙计早喝上了。她一到,伙计们全都要来给她敬酒。她忙笑道:“莫乱了章法,忘记今天是谁请你们喝酒的?喝了这顿,是不是该想着下顿了?”小满听懂了香草的话,吆喝道:“是呀,孟贤,下顿酒啥时候请呢?兄弟好早早问大表妹支了这个月的月钱,封你一个大红封子嘞!”

    汪嫂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时,麻二婆开口了:“那不得寻个大仙好好地看个日子吗?小满兄弟,莫急,这酒是跑不脱的!”

    许真花忽然转头问小满:“你月钱又用完了?前天我才给了你二两银子呢,花哪儿去了?”“那左花花右花花,可不就花完了?”小满心虚得很,忙转头找良坤碰杯喝酒。

    许真花还想再问,又觉得不妥,只好打住不说。香草挨着许真花悄声说道:“姨娘,您也莫问得太多了。只要不是胡花的,随了表哥去吧!”“他那些钱都要存着给他娶媳妇的,我心里有数呢!”许真花念叨了两句也没再说什么了。

    酒坊里热闹了好一阵子,才各自散去。几个男人中午晚上都喝了酒,不倒也歪歪斜斜了。许真花扶了小满回去,张金在后面摇晃道:“这婆娘管了小的就不管老的了?可见有了儿子没了夫!”

    大家一阵大笑,小鹿和良杰忙跑上去扶着张金。张金点头笑道:“有闺女还是好的!说啥闺女都是赔钱货,那是他们没见识!”

    香草赶上去说道:“姨夫就是有见识,我最佩服您了!要不再敬您两杯?”

    “饶了我吧,明天你那账本只怕要倒着看了!”

    一群人互相招呼了一声,然后各自回家了。胡氏和香云扶着良坤回了房间。胡氏叮嘱香云道:“我去瞧瞧你爹,他也喝了不少呢!打盆水来给良坤擦擦身子,让他歇着吧!”

    “娘,您也喝了不少,早歇着吧。”15409065

    香云去灶屋里打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良坤擦了擦脸。她刚转身要去拧帕子,良坤忽然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地抱尚了床上,不由分说地压了上去。

    香云忙挣扎道:“不行,良坤……”良坤睁着一双醉米米的眼睛问道:“咋了?又不让我碰了?那晚,你不是已经让我碰了吗?”

    香云扭过脸,小声地说道:“今晚不行……来那个了……”“来啥了?”良坤傻兮兮地问道。

    香云红了脸,声音轻得像猫在挠:“来……来葵水了……”“啥是葵水?”“真笨呢!”香云使劲推了推直往她肚兜里拱的良坤道,“那姑娘家都会来的嘛!”

    良坤忽然明白了什么,很失望地问:“来葵水不行吗?”香云咬着嘴唇点点头道:“我娘说的……不行……等没了再说吧。”

    “那得多久?”

    “三四天吧。”

    庆依回你晓。“每个月都来?啥时候啊?”

    “月初的时候。”

    “疼吗?”

    “有点……”

    “哪儿疼啊?”

    “笨,自然是肚子了!”“哦……那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两人居然就葵水的问题讨论了起来。胡氏本来还不放心香云照顾良坤,打算过来瞧瞧。谁知道一走到窗户边就听见里面两人小声说话,高兴得掩嘴笑了起来,像贼似的赶紧转身走了。

    夜渐渐深了,镇上的人都陆续进入了梦乡。香草看完客栈用料的账本子,细细核算了一回才停下手。她正打算睡觉时,香辛从床上翻了起来。

    “咋了,姐?”“肚子不舒服呢,想是酒喝多了。”“那我扶你去茅房吧!”

    香草扶了香辛到茅房,回来路过后门时听见了两声撞门声。她有点奇怪,走近后门贴耳听了听,好像有踩过干竹叶的声音。她想可能是有人从后面这条路上过吧,也就没多想什么。

    她担心香辛会不舒服,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漆黑夜空里的星星。星光点点,仿佛孩童明亮的眼珠子。她来到这儿有多久了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这个家,爱上了这家里的每一个人,这院子,甚至角落里的一棵树。这些人和东西仿佛是她上一世童年珍藏的玻璃珠子,一颗也不能少。12EBj。

    就在她享受着宽阔美丽的夜空时,一股烧焦的味道忽然飘到了她的鼻腔里。她有些疑心,四处瞧了几眼,感觉这味道像是从后门那儿传来的!

    她想到夏天干燥容易着火,便拿了盏灯笼打开后门想出去瞧瞧。没想到,她一出门就撞见一条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她跟前闪过。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贼人,忙高喊道:“谁呀!”

    那黑影听见她的声音原地停顿了一秒,紧接着狂奔而去。她不敢拿着灯笼追出去,赶紧把后门关上了,心坎砰砰地直跳呢!她正打算去叫个人来时,旁边张三姑家的后门出忽然窜起一股两丈高的火苗,仿佛一条火龙忽然腾空而起!

    她顿时吓傻了,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正的火灾呢!那火苗瞬间吞灭了那堆整齐码放的柴火,并惊得旁边猪圈里的猪嗷嗷直叫了起来。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朝院子里喊道:“着火了!赶紧起来!着火了!”

    许氏没喝两杯酒,躺下还没睡着呢。听着香草的呼叫,她急忙奔了出来。香辛也从茅房里冲了出来。当她们跑到院子时,惊恐地发现一墙之隔的张三姑家冒起了腾腾的烈火!

    许氏慌张地喊道:“辛儿,赶紧去叫你姨夫他们!我去前门叫三姑!”

    “好,您往前头,我去后门叫他们!”香草忙顶着热浪冲到后门上使劲地拍门喊道:“三姑!张远哥(张三姑儿子的本名)!快起床啊!着火了!”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火苗却已经贪婪得闯进了三姑家的后院里,不断吞噬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香草猛然想起,张三姑和儿媳妇都赌气出门了,家里只剩下张远和赛儿了!

    “张远哥!”香草拼命地捶门大喊道,“开门呐!赛儿!赛儿!”

    一阵干风吹过,火苗忽然转头,横向跨过院子往隔壁香草家后院而去!香草正着急时,后门忽然开了,赛儿咳嗽着奔了出来,扑进香草的怀里哭了起来。

    “赛儿,你爹呢?”香草忙问道。

    “爹没回来呢!”香草长舒了一口气,急忙带着赛儿进了自家院子。家里的人已经全部惊醒了。抢的抢东西,叫的叫人,救的救火,瞬间一片慌乱了起来。

    正值夏日,东西都极易燃烧。只见院子里那棵最大的香樟树被火苗烧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香草吓得脸色都白了!那火苗准确来说不是红色的,而是深橘红色。火焰随风摇曳,像嚣张的巫婆在狂舞她火焰的裙裳!

    “水不要乱泼,往火苗上泼才行!”张金扯起嗓子喊道。

    香草从恐慌中回过神来,双手颤抖地去拿地上的木桶。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怀里轻轻一拉,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瞧见你就好!吓死了我!真是吓死我了!”

    香草听着蒙时的声音忽然就哭了,从来没这么脆弱过。蒙时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怕,不怕!你赶紧跟宝儿出去,我来救火!”

    “我也要去……”“莫添乱了,赶紧出去吧!你脸色都白了,哪里还有劲儿救火呢?”

    “那你小心些!”

    蒙时让宝儿把香草几个女人小孩带出去。然后,他朝张金喊道:“莫分开泼水,得集中了往火势最猛的地方泼!”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查火情良生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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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们和左右邻居都陆续赶来了。殢殩獍晓在蒙时的指挥下,火势渐渐弱了下去。经过半个时辰的奋力扑救,火种终于被扑灭了。

    浓烈的焦味儿弥漫着两家院子的上空,到处铺满了黑灰。大火几乎吞噬了他家大半的房子。香草家后院那一排四间房也没有躲过火神的袭击,通通烧得面目全非。幸好,他们发现及时,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抢了出来。可张三姑家因为没人,几乎没抢出什么东西来。

    大伙儿都累得够呛的,散坐着地上大口大口地歇着气儿。香草跑到蒙时身边,抬起袖子替他擦拭满脸的黑灰和热汗。瞧着他那花猫似的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蒙时点了点她的鼻子问道:“还笑得出来?也不心疼心疼?”“我心里可疼了!你没瞧出来而已!没受伤吧?”计们个救种。

    “受伤了是不是赖着你陪一辈子呢?要是的话,我可伤得重了!”

    “傻样儿!”12tyz。

    蒙时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我瞧这火起得有些蹊跷,你可瞧见啥没有?”香草忙悄声地把自己撞见黑影儿的事告诉了蒙时。蒙时眉头皱紧地说:“那就难怪了,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这时,旁边张家院子传来喧闹的声音。原来张远见自家烧得一干二净,气得红了眼,又跳又骂,还从废墟里捡了把烧掉了把儿的砍刀,嚷嚷着要找人算账呢!

    镇长及时赶到了,拦下他问道:“你寻谁报仇去?到底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是天灾都没闹清楚呢!快快把刀放下吧!”

    张金两眼通红,情绪激动地舞了舞手里的砍刀说:“镇长你啥意思?莫不是说我们自家玩火玩出来的?我不在家,我娘和媳妇都不在家,只有赛儿一人在家,谁会放火?赛儿一个屁大点的娃儿敢玩火儿?”香草听见这话,忙走过去说道:“不会是赛儿,起火时是在后墙院外,我叫了很久,赛儿才从里面开了门奔出来,根本不会是赛儿玩火造成的。”张远更激动了,冲镇长嚷嚷道:“听见了吧?分明是有人故意在我家后院放火的!哪个天杀的不要命的龟孙子干这起事?我张家在镇上也有好几十年了,从没得罪啥人,没祸害啥人,居然跑来我家放火?要是给老子晓得了,老子连同他家祖坟都掘出来!”

    镇长忙说道:“你嚷嚷再大声也没用,倒是去瞧瞧起火的地方,看能不能找点蛛丝马迹出来!”

    张远一听这话,立刻吆喝他本家的几个堂兄弟,拿起火把和灯笼往后院走去了。

    众人来到张家后院墙,发现两家院墙之间的地方烧得最黑最糟糕,想必就是起火的地方了。一人拿木棍在那黑灰里捅了一阵子,忽然停了下来说:“像是有东西!”

    张远忙奔上前,拿棍一阵地拨开,发现灰下埋着一个圆肚酒壶。他伸手去拿,险些被烫伤了。小满忙扯了一片芭蕉叶,裹了那瓷瓶,拿到了院子里。

    那瓷瓶一瞧就是个酒壶,大肚子的青色釉瓶,底座还烧印了一个岁字。香草忽然想起,当时那黑影闪过时的确闻到一股子酒味儿,莫不是那人借酒纵火,一时大意留下了这酒瓶子?

    镇长问蒙时:“蒙少爷,你瞧瞧,这酒瓶成色如何?”蒙时仔细地瞧了两眼说:“釉色光亮,不是一般的粗品,该是有些讲究的人家使的。”张远忙问道:“汪嫂子家有没有这酒壶?”蒙时轻轻摇头道:“不会,这酒壶只能装四两酒,可瓶钱比酒钱都贵了去了,汪嫂子岂会做着亏本的买卖?”张远着急地问道:“那这瓶子到底是谁家的?我家可没这么好的瓶子呀?该死的,肯定是喝醉了酒在我家后院玩火呢!”大家都围过来辨认这只瓶子。忽然,香明指着酒壶说道:“这不是香大伯家供在堂屋神位上的那个瓶儿吗?”张远瞪大了眼睛问道:“当真?香明兄弟,你没看错?”香明挤过来,拿起瓶子上下瞧了瞧说:“应该是这个。上次我去他家时还摆在神位上供着呢!我瞧着有些好看,便顺手拿起来瞧了两眼。”

    张远顿时脑子冲了血,冲他几个堂兄弟喊道:“走!去香未家,一定让他们说个子丑寅卯来!”

    镇长怕再发生上次香吴两家斗殴的事情,忙拦下张远等人劝道:“这事还没闹明白呢,你着急啥呀?单凭一个酒瓶子能说是人家香未家干的吗?你这么闹哄哄地去了,伤了人算谁的呀?那还不得你去坐牢?”香草也道:“张远哥,你先冷静一下。镇长说得对,就算有这瓶子又咋样呢?他们家大可以说这瓶子已经丢了或者掉了,叫人捡去打酒喝了。这话要放在县老爷跟前也是说得通的!”

    张远转头气愤道:“香草啊,你就不气愤?指不定是那香樟起心想报复你家!自己喝醉了,跑来点了我家的柴火嘞!”

    这话正好说中了香草心里的怀疑。论这镇上谁与她仇恨最大,只怕是她大伯家了。可单凭一个酒瓶子根本说不了任何事情。

    张远可耐不住性子了,招呼他堂兄弟要去香未家找香樟出来问话。这时,吴良生匆匆走了进来,对张远说道:“张远哥,你莫冤枉了人哟!”张远愣了一下,问道:“啥意思?”吴良生瞟了一眼香草家被烧得一塌糊涂的院子,强忍着心里的那份幸灾乐祸,正色道:“说到人家香樟,一晚上都在我家,跟我待在一起,没出过门呢!”

    “啥?跟你待在一起?”“是啊!我有些事要请教香樟,所以请了他到家里来喝酒,这会儿还在我家醉着呢!你要不要去瞧一眼?”“那……那可能不是香樟,或许是他家另外的人!”张远辩解道。“香未大伯不在家,你该晓得吧?屋里只剩香大娘和香缕妹妹了,你说她们两个女人家能干出啥事?”这一问倒把张远问住了。他急躁不安地在原地走动起来,嘴里念叨:“不是香未家?那酒瓶子为啥会在我家后院那儿?”吴良生笑道:“兴许就跟香大老板娘说的一样,这酒瓶是早给香未家丢了,不晓得叫谁捡了去,在汪嫂子家打了酒喝,一时喝醉了倒在你家后院玩了火,这才起了事。”“吴良生,你咋老是帮香未家说话呢?你跟香樟那个书生又啥好聊的?莫不是你也懂攻书?”张远不禁有些恼火地问道。

    吴良生轻声哼笑道:“我与香樟聊的事岂是你懂的?那都是买卖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听你这口气,倒不耐烦我待这儿了。我本来好心一片想来瞧瞧你家烧成啥样了,能帮则帮点,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不行,叫了香樟来问话!”“在我家床上醉着呢,要问话只等他明天醒来再说!”吴良生说完拂袖而去。

    这时,蒙时轻轻地碰了香草一下,轻声说道:“我先回去换身衣裳,不必担心了,我想那纵火的人不敢再来了。”香草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侧脸悄声说:“他得装醉呢!”

    “你也想到了?”“吴良生来这儿,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快回去吧,叫宝儿烧了热水好好冲个凉,有瘀伤的地方叫宝儿替你揉揉。”

    “我有个主意,你跟我到那边去。”

    “等等,让我先说!”

    蒙时拉着香草去了隔壁食店后院。许氏有点担心,想跟着去瞧瞧,却被许真花拉住了。许真花劝道:“你让他们单独说会话吧!人家蒙少爷拼死来救火,这片心最是难得呀!”许氏往小门那儿瞟了一眼,没再说什么了。

    蒙时带着宝儿出了香草家大门。他吩咐宝儿道:“去前面叫住吴良生,只说我有话要跟他讲。”宝儿忙飞快地跑上前,拦下了正要回家的吴良生。吴良生停下脚步,回身冲蒙时微微一笑道:“蒙少爷有啥要事非得这会儿子说?瞧您为了替香草家救火的事累成这样,我不敢耽误了您歇息呀!”

    蒙时走到吴良生跟前打量了一眼,轻笑道:“在城里不过待了半个月,连腔调都变了,果真是做大事的人!”

    吴良生一副自鸣得意的表情说道:“蒙少爷就容不得我们这泥腿子做大事吗?各凭本事吃饭罢了!”

    蒙时点头道:“这做买卖原是如此,各凭本事和手段吃饭。但有一条莫昧了良心才好!”“我不懂蒙少爷这话是啥意思?”“那我就把话说得再明白些,今天香草家被烧的帐我算你头上了!”“哟?蒙少爷这是找不到真凶,拿我出气吗?”蒙时轻蔑一笑道:“跟我打官腔,你还不配!你既然要替香樟遮掩,那这帐我就一发地算在你头上了。充英雄也该付出些代价,这是买卖上的道理你该懂吧?回去替我转告香樟,若是再动香草家,后果他自己想明白了!而你,也该想想孰轻孰重!宝儿,回去了!”

    宝儿鄙视地瞪了吴良生一眼,转身跟着蒙时回家了。吴良生脸色霎时就变了,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刚才蒙时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犀利和凶狠。跟了蒙时一年多,他也清楚,蒙时向来脾气好,不轻易发怒,但这样的人往往最是惹不得!

    当吴良生心情忐忑地回到家时,吴氏和吴善水忙迎上去问他为何香樟会在家里。他草草地敷衍了几句,便回了自己房间。香樟正躺在凉椅上悠闲地问道:“外面咋样了?烧死人了吗?”他白了香樟一眼,说道:“烧死你高兴吗?”

    香樟呵呵笑了两声道:“那就是没烧死人了?那就是好,只是烧了些东西,不碍事的。”他倒了一杯水,猛喝了一口说:“天一亮你就走,该我说的我都说了,自己躲到城里去吧!”

    “我晓得走,你不必赶我。只是这走该走,总该有些盘缠吧!”香樟坏笑着说道。15366611

    “咋了?你还赖上我了?信不信我这会儿就供你出去!”“莫吓唬我!供了我出去,我就把你藏了盗墓贼东西的事供出去!叫镇上所有人都晓得,你哪里是在城里做买卖发大财了,哪里是凭本事吃饭,就是靠着倒卖那几个盗墓贼留下的东西发迹……”他忽然扔掉手里的杯子,冲上去把香樟摁在凉椅上,掐住了香樟的喉咙,低声怒喝道:“你他娘的真不想要命了?说一声,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香樟自然不是身轻力壮的吴良生的对手,被掐得两眼翻白,赶紧说道:“松……松手……我不说……不说就是!”吴良生松开了手,哼笑道:“你少来威胁我!你莫忘了,加上贞贞那事,你已经欠下不少孽债了!你若不想给镇上人乱棍打死,最好滚得远远的!”

    香樟摸着脖子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这人太死脑筋了。你想在城里站稳脚跟,不也得有个熟悉路子的人给你帮衬帮衬吗?”“你?”“那是自然!”香樟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衫笑道,“我在城里的人面广,路子多,保你不出半年就能在城里扬名立万。”吴良生冷笑一声道:“用了你,只怕我不出半年就会给蒙时收拾了!”“啥意思?”“蒙时晓得是你干的,刚才叫我转告你一声,若是再敢对香草家下手,叫你自己掂量了后果办!”“当真?”香樟那得意的表情霎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惶恐和不安。

    “蒙时的手段我是晓得的,他先礼后兵,一击即破,我可不想跟他对着干!你要是识相,最好滚远点,莫在双湖县城里转悠了!”

    香樟神情凝重地垂首沉思了好一阵子,点头道:“行,我走!可你好歹得给些银子封口,不然你那些事我可兜不住的!”

    吴良生从箱子里取出一包银子,丢给香樟道:“这里是十五两,拿着快滚!再来威胁我,我可不会客气了!”

    “放心,我这人很识趣的,天不亮我就走。这会儿我可得好好补个觉咯!”香樟说完一头倒在了床上,不多时就扯起了呼呼的鼻鼾声。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妙计夜审郭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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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良生厌恶地盯了他一眼,开门走到了院子里。殢殩獍晓他心里真是懊悔,今晚本不该去取那些藏在自家窖眼的东西。当张三姑家起火时,镇上大部分人都赶去扑火了。他想趁这个机会去取回剩下的几样东西。

    他抱了东西从窖眼里出来,匆匆跑出那片菜地时,忽然跟一个人撞上了。东西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心慌不已,赶紧弯腰下去拾捡。

    不远处的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彷如白昼一般。这时,他匆忙抬头一看,没想到居然是一脸通红的香樟!而香樟手里不知何时捡起了一只特别贵重的碧玉玉佩!他伸手去抓,香樟却退后半步,摇晃着手里的玉佩笑道:“你哪儿来这么贵重的玉佩?”

    “不用你管!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哼,当我没见识是吧?我可是城里古玩店的常客,这是和田碧玉,价值千两,又刻了牡丹雀鸟纹饰,是女子佩戴之物,岂会是你的?哦,我晓得了,是那些盗墓贼留下的吧……”“还来!”吴良生上前夺下来玉佩揣进了怀里。

    “吴良生,原来你卖了盗墓贼留下的东西才如此风光地回来!你哪里是做了啥大买卖哟!”

    “那你呢?”吴良生盯着他那被酒熏红了的脸说道,“你咋会在这儿?你刚才从那边跑过来,莫不是那火是你放的?”“胡说!”香樟立刻否认道。

    吴良生看出了端倪,指着香樟轻声喝道:“果然是你放的!你分明就心虚了!镇上谁不晓得你恨毒了香草!”“你你……你要说了,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干了这断子绝孙的买卖,叫你家在镇上抬不起头来!你我如今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跑不脱,你也跑不脱!”

    就这样,吴良生只好把香樟带回来,并在香樟的授意下做了他不在场的时间证人。吴良生一想起屋里那可恶的香樟,就心头作恶,只盼着他早点能滚出自己的家。

    第二天天未亮香樟就起了床,冲吴良生说道:“我这就走了,你安心了,可我得提醒你一声,莫忘了你我是拴着一根绳子的蚂蚱!”

    吴良生背对着香樟说道:“快走吧,没空闲跟你说这些事!”

    “哼哼,你好好受用那些盗墓贼留下的东西吧,小心断子绝孙呐!”“滚!”

    香樟不屑地瞟了吴良生一声,开门出去跟院子里的吴氏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出门了。

    闻着早晨清新的空气,香樟神清气爽,好不畅快!他心想,不但烧了香草家的后院,还得了吴良生十五两银子呢!唯一让他觉得可惜的是:昨夜里拿了神位上的那瓶酒喝得迷迷糊糊的,没能找准香草家后院,反倒点了张三姑家后院的柴堆。他轻轻哼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算那张三姑倒霉,哼!”

    他刚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人从后面捆了手,塞了嘴巴,蒙了眼,装了口袋,嗖嗖嗖地扛走了!他一时惊慌不已,使劲乱蹬,想喊也喊不出声来。

    颠簸了一会儿后,他忽然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他费力地伸手抓了嘴里的布团子和罩眼的黑布嚷道:“是谁?是谁绑我的?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们想咋样?”

    喊了两声,声音十分空旷,外面黑乎乎的,透着一丝丝亮光,就像在某个山洞里似的。香樟慌了神,六魄去了四魄,瑟瑟发抖地喊道:“快放了我!要不然……”

    “要不然咋样啊,秀才相公?”

    没想到口袋外面传来了小满的声音。香樟使劲踩蹬口袋喊道:“张小满!我听出来了是你!你找死吗?居然敢绑了我?叫我爹娘晓得的,有你好受的!”

    “没错,是你张小满爷爷在说话呢!那又咋样?你只管敞开嗓子嚷,在临死前叫你多吼两声算是我给你恩惠了!”“啥?你……你要杀我?”香樟一听死字,全身都吓软和了。

    “哼!”小满的一只脚踩在了香樟身上,怒气道,“你以为我们不晓得昨晚那火是你放的?你让吴良生帮你说两句话就可以跑脱了吗?哼,伙计们,先揍他一顿替老板娘出口再说!”

    七八个拳头像雨点似的砸在香樟全身各处,疼得他嗷嗷直叫,动弹不得。一顿拳打脚踢后,他哎唷哎唷地大叫道:“张小满,你不得好死!你揍死我,你也要抵命的!”

    “还吓唬我呀?你该晓得朝阳坡这儿有个寒冰洞吧?你张爷爷特意给你挑拣了这么个凉快的地方让你死也舒服着死,对你够好了吧?”

    “你敢杀我?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

    “爷爷最瞧不上那些读了一肚子干不出半点人事的龟孙子!一会儿,爷爷给你一个痛快的,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小满哥,不对啊,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吧?跟曹东杀猪似的!”旁边一个伙计插嘴说道。

    “你见过曹东杀猪?”小满兴奋地问道。

    “见过,他叫我去帮忙呢!把那前后蹄子拿活套一捆,两边人一拉,猪倒下去后,就摁住上前往猪脖子上一捅……”

    “救命啊!救命啊!”香樟被吓得全身直冒冷汗!特别是听见那伙计说“往猪脖子一捅”时,感觉自己脖子好像也被捅了似的。

    “叫个屁!叫破嗓子也没人理你!哼,这儿是寒冰洞,哪儿会有人来?闭上你那嘴巴!”小满对着口袋踢了一脚后继续问那伙计,“接着呢?”

    “接着那血就哗啦呼啦像溪水一样流了出来,要不了多久,它准死……”

    “哎哟,何必那么麻烦呢,小满?拿刀子捅多费力呀?我们还得挖坑埋人呢!倒不如省了那力气直接丢河里算了!他上次不也滚河里吗?只当他去河边玩水滑进去的呗!”说话的居然是汪富顺。

    香樟嚷道:“汪富顺,你他娘的也不得好死!出的啥主意呀?整死了我,你们也跑不脱!杀人偿命,晓得不?”

    “谁晓得是我们杀了你?鬼才晓得呢!”小满说道,“我非得给大表妹家出了这口才行!前前后后寻了多少绊子,总嫌不够,还把人往死里整!要不除了你,只怕往后她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张小满,你这个蠢货!你就是香草身边的一条狗而已!她让你做啥你就做啥,真是蠢!”“伙计们,这事是谁叫你们干的?”小满问道。

    “小满哥!”几个伙计齐声回答道。

    “跟你们老板娘香草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没有?”小满又问道。

    “没有!”伙计们又齐声答道。

    香樟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我跟你说……张小满……你真蠢!那杀人人人……杀人要抵命要坐……坐牢的,晓得不?”

    “晓得啊!我姨夫和香诚香实还在坐冤狱呢,我要真叫人抓了去,只当给他们搭个伴儿了!”12tz6。

    “你你你……你不替你爹娘和妹妹想想?”

    “就算我不在,大表妹肯定会替我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你少废话了,再费嘴皮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小满又往香樟身上踏了一脚问道,“这会儿是不是可后悔了?那火到底是从张三姑家起来的,又没从我大表妹家后院起,烧了也不过三四间旧房子,心里是不是特别不舒坦啊?”

    “张小满,你是个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不得好死!”

    “哟哟哟,秀才相公,多少读了那些书,骂人就不能带点文采?比如那之啊者啊啥的,整两句叫我们这些没读过书的开开耳?可惜啊,你没那个机会再放一次火了,等着到阎王殿里跟阎王玩火去吧!”

    “你他娘的张小满!叫我逃出去了,我指定再往她后院放把火,非得放准了!”15366644良生取家盯。

    “你有这胆子?你只有那往陈银儿怀里滚奶吃的胆子吧!”

    “我昨晚都放了一回了,还怕第二回!你要是整死了我,我做鬼也会放鬼火来烧她家的!”

    “你就那么恨我大表妹?”

    “她就是个祸害!当初在坟头上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在祖宗面前丢了脸,这口气我一定要挣回来!”

    “哦,你恨就恨吧,整人家贞贞做啥呀?贞贞才多大的孩子呢?”

    汪富顺忽然插嘴道:“提起贞贞的事,老子就是气!那香明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问他家讨要了些银子和东西,这事就作罢了!放着这混蛋逍遥法外,往后我们的娃儿还能安心在镇里镇外玩儿吗?可不得结果了他,省得往后再祸害我们的娃儿!”

    香樟忙喊道:“我又没捂死她!她不是好好地活着吗?我哪晓得那么一下子就捂晕过去了!”

    “小满,你跟他罗嗦啥呀!懒得废话,直接抬出洞,扔那外面的粪坑里了事!还不用去找那干净的河淹他,省得糟蹋了那河水!”

    “不急,先坐下喝口酒养养神。大家记住了,一会儿扔得时候给他把嘴堵上,省得粪水进了他的嘴,把他大秀才肚子的墨水打脏了!”张小满说完,几个人一阵狂笑。

    香樟全身已经大汗淋漓,虚脱了大半了。他被捂在那口袋里,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了。他惶恐地听着外面的人碰杯喝酒,笑嘻嘻地说着玩笑话儿。他开始哀求小满:“张小满,你就放了我吧!我可不想死呢!”

    “你不死,我大表妹就要死,那可不成!”

    “我保准以后都不对付她,行吗?之前那些事全是我爹娘给出的主意呀!收整牢里的三伯和香诚香实都是我娘的主意……还有还有,把三伯这一支逐出祠堂剔除族谱,那也是我娘的主意!”

    “哟,莫不是叫你捂了贞贞偷琥珀,放火烧三姑家的后院子也是你娘的主意?哄谁呐!”

    “那……那是我一时糊涂,喝醉了酒才让猪油蒙了心呀!张小满……小满哥……富顺哥……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我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求求你们了!”

    “你晓得错了?”

    “晓得了晓得了!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把兜里的银子都给你们,行不?小满哥,我们说起来总归是亲戚呀!”

    外面几个人哈哈地大笑了几声。小满拽了拽袋子说:“瞧着你这么诚心,我就放了你吧!”“谢谢小满哥!”

    小满一把布口袋揭开,香樟就迫不及待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使劲拿袖子扇风。扇着扇着,他忽然觉得不对了,头顶上罩着一个四四方方像是蚊帐似的黑布架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外面透进了一些些光线,好像站着很多人!

    小满拍拍手笑道:“可以拉下布了,这小子啥都招了!”

    黑布忽然就滑落而下,香樟眼前忽然多了好些人:镇长,香草,蒙时,许氏,张三姑,张远,杨氏……那一刻,香樟吓蒙住了,瞪着一干人愤怒的人,再抬头看看屋梁,忽然明白了这儿根本不是什么寒冰洞,是忠义堂!

    “老娘今天要剁了他喂狗去!”张三姑已经抹开袖子准备冲过来了。

    “我不要你那些臭钱,我要给我闺女讨个公道!”杨氏同样气愤难平。

    镇长忙叫张小满等人把全身无力一脸茫然的香樟护住了。他抬手示意围观的人安静下来,说:“不必着急,这事不能动私刑,他好歹是个秀才,送县衙吧!”

    “那可便宜死他了!”张三姑悲愤道,“我那房子咋办?我那些东西咋办?我一家人还要过日子呢!”“你放心,张三姑,等到了县衙大堂里,县大老爷自然会为你们做主的。到时候,该赔的赔,该罚的罚!”镇长劝说道。

    jiang氏插话道:“娘,我们没处住去,只管上他家住着,啥时候把东西和房子赔给我们了,我们再走!”张三姑点头道:“这法子不错!”

    这时,香樟缓缓地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瞪着一旁站着的香草嚷道:“你这死丫头又整我!是你出这鬼主意的是不是?”香草轻轻地摇头道:“你若不逼我,我也不会想出这招夜审郭槐的法子。香樟,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不必再说了,把香槐押到县衙门去,一切由县大老爷处置!”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谈婚嫁蒙时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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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长一声吩咐,张远招呼他本家几个兄弟一拥而上,将香樟押了出去。殢殩獍晓香樟还在挣扎,喊道:“是你们冤枉我的!是你们一起冤枉的!”

    镇长问道:“一个镇子的人都来冤枉你吗?你可算福气了!快带出去吧,我稍后叫人架了马车送去。”

    众人跟着被押的香樟一拥而出了。镇长回头对香草和蒙时笑道:“多亏了你们俩想出这好法子。对了香草,你刚才说叫啥来着?”香草笑道:“我不过是效仿了夜审郭槐的法子,偷天换日罢了。”

    “这倒是个稀奇说法,改日再来请教了,我先去处置那头的事了!”

    镇长等人走后,蒙时和香草也离开了忠义堂。走在路上时,蒙时问香草:“啥是夜审郭槐?”

    “狸猫换太子里的情节啊!”香草笑问道,“哟,进士老爷居然不晓得?您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吗?”

    “等着笑话我啊?唉,我这手还疼着呢!不晓得昨夜提了多少桶水,有人竟不心疼心疼?”

    “又来赖我了?进士老爷这进士的头衔只怕是赖回来的!”

    “你倒是赖一个回来给我瞧瞧?”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身后的许氏姐妹和香辛都看得傻了眼。许真花掩嘴笑道:“我看啊,这回香草和蒙时准能成!姐,你瞧见蒙时昨晚多紧张香草啊!你见过哪家公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帮你扑火的?”许氏也越来越觉得蒙时不错了,可她到底还是有些忧心,毕竟蒙府的门第太高了。

    这天中午,香草特意请了所有伙计吃饭。大家说起小满吓唬香樟时的情形都忍不住夸起了小满。小满摇头晃脑地笑道:“那叫啥来着?大表妹刚刚说叫啥帝来着?”香草接过话笑道:“ying帝!”

    小满点点头道:“对,ying帝!大表妹说我能做ying帝了,不过啥是ying帝呢?”

    “那演戏演得特好的人。”

    孟贤乐道:“那小满可以唱傀儡戏了呀!何必窝在这山沟沟里种甘蔗呢?城里有家开春园,唱傀儡戏可好听了,我前东家最喜欢请了在家里,一听一整天呢!”

    “这傀儡戏我只听说过,从没听过呢!”许氏笑问道,“孟贤呐,好听吗?”“唱一天要花十两银子,您说好听不好听?啥段子都有,《文君私奔》,《闹天宫》,《真君伏魔》……咳,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呢!”

    “都啥人唱啊?”“男女都有,还有男的唱女角的,您要没见着人,还真分不出到底是男是女呢!我头一次见着那男的唱女角时,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几桌子人都笑开了。这时,绿儿的声音从穿花门那儿传来。香草忙起身迎上去问道:“绿儿,吃饭没?”绿儿一来,小满的眼睛就勾勾地看了过去,跟没了魂似的。绿儿向大家一一打了招呼笑道:“晓得你们在吃中饭呢,本不想来叨扰的。可晋嫂子胃口不开,心里想着你上次送来的那果醋呢!我想着要了去,给她拌个莴笋丝也好。”香草点头道:“你稍坐坐,我给你取去。”

    许氏忙拉着绿儿在身边坐下,要替她拿副碗筷子。她忙摆手说道:“不忙活了,三娘,我还得赶紧回去呢!您坐下用吧!”一股好闻的香气飘进了香辛的鼻腔里。香辛笑问道:“你抹啥香粉了?这味儿真香啊!莫不是那啥麝香檀香冰片吧?”

    绿儿道:“哪里敢用呢?有晋嫂子在,那些东西都搁盒子里没用了。我自己摘了院子里脂枝花,捣腾了些花水,洒在身上除除味儿而已。”绿儿一说完这话,旁边的许真花不禁吐了吐舌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改天也教教我。”

    “行,你随时过来吧。”

    香草取来了一瓶果醋,送绿儿出了食店门。她问道:“晋嫂子这几天可还好?只是胃口不开吗?”绿儿轻声说道:“你该晓得的,她一直担心二少爷的身子呢!这两夫妻就这样分开了,心里咋能不挂念呢?我时不时地也劝她,可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蒙时说再晚也得等到她生下孩子,才好跟家里言明。你多宽宽她的心,叫她平日里也出来走动走动,我抽空就去看她。”

    “也只能这样吧了,虽然我们都晓得心病还许心药医。”

    “那你打算咋医我表哥的心病?”香草笑问道。

    “扯哪儿去了呢?”绿儿掩嘴笑了笑说,“你表哥有啥心病我可不晓得,你赶紧去吧!”“那你慢去!”

    绿儿捧着果醋快步地往回走。忽然,吕光从旁边小巷子里窜了出来,把她吓了一大跳。她不耐烦地问道:“干啥呢?想吓死人吗?这大白天的就不能好好走路?”

    吕光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想跟你闹着玩儿吗!”绿儿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没工夫跟你玩,你快让开!”她说完这话,忽然又打量了吕光一眼问道:“我听少爷说,你已经不在镇上了,还回来做啥呢?”

    “少爷叫了我回来问问甘蔗地的事。我正好看见你了,就想来跟你说两句话。谁晓得,你心里倒不太愿意见我。”

    “这也没啥愿意不愿意的,我真有事,你请吧!”

    吕光跟着绿儿走了两步笑道:“这大热天的,我真是渴了,要不你倒口茶给我喝?你住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去瞧过你一回呢!倒是小满那家伙跑得够勤的,你都烦他了吧?”

    绿儿停下脚步,微微皱眉问道:“我干啥烦他呀?我倒是挺烦你的!我那小院有啥稀奇的呀?你想看啥呢?”

    “我不是担心你吗?我最初以为少爷是想收了你做房里人,可把我吓坏了。后来我瞧你跟一个嫂子住在一起,少爷不会那么安排的,我这心才放了下来。”

    “你到底想说啥呀?”吕光一双贪恋的眼睛在绿儿那俊俏的脸上扫了两遍,挨近了一步笑道:“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真没旁的意思。自打我们俩见了面,我这心里就装不下别人了。这回少爷叫我回来问话,我赶紧回来了,不就是想见你一面吗?难道你不能请我喝杯你亲手泡的茶吗?”15366774

    “我泡出来的茶又不是琼浆玉露,有啥稀罕的呀?吕光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们俩没那缘分,你还是寻别人吧!”绿儿说完快步地走了。

    回到院子时,绿儿看见司璇正在给晋氏把脉,忙走过去问道:“出啥事了?”

    晋氏笑笑说:“没啥事,只是忽然觉得心慌。”12tBc。

    “司璇姐,咋会这样啊?”绿儿忙问道。

    司璇把完脉后,微笑道:“没动胎气,只是嫂子自己心情不太好呢。这肚子越发大了,身子也沉了,嫂子你该放宽了心才是。你思虑太多,对娃儿也不好呀!”绿儿问道:“二少奶奶,您又忧心啥呢?二少爷那边您就放宽了心吧,有三少爷看着呢!他好歹是老爷的亲生儿子,难不成那母女俩还真能谋了他的命吗?”

    晋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总不能见面,我心里实在不放心呢!往常有我照料着,事事顺手,我这一走,不晓得他有多不习惯呢!”绿儿道:“横竖也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了,等生完孩子,三少爷会安排您回去的,您放心吧!”

    看着晋氏一脸的忧伤,绿儿和司璇都觉得很同情,可谁都没法子让她一下子开解了。绿儿伺候晋氏回房躺下后,出来对司璇说道:“二少奶奶这样下去,该不会有啥事吧?”

    “这我也拿不准呢,她忧思太多,郁结不开,是怀孕最忌讳的。说来说去也是因为心里有个人放不下,我何曾不晓得她那滋味呢?”司璇说着神情也黯淡了下来。

    “莫非你心里也有个放不下的人?”

    “不说远了,我去跟我爹说,让他开副宁神的方子。虽说怀着娃儿,不宜多喝汤药。可我担心她会抑郁成疾呢!”

    午后,绿儿请来蒙时。但蒙时的话似乎也没太大效用。临走前,蒙时叮嘱绿儿道:“我明天要回城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好好地看着二少奶奶,她月份大了,更要细心照顾。万一她有啥不妥,你赶紧找香草的伙计来给我报信儿。”

    “听少爷的口气,您要回城办的事不容易呢!”

    蒙时微微一笑道:“要给你添个少奶奶,是件不容易的事吧。”绿儿惊讶地笑问道:“是要跟老爷说娶香草姑娘的事吗?这可是好事呢!只不过还确实是件难办的事,少爷您想过老爷会不答应吗?”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事我自己说了算。你记得照顾好二少奶奶,莫让她一个人出门。”

    绿儿送了蒙时出门,转身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司璇。司璇可乐坏了,忙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急匆匆地跑到食店里。她一见到香草就笑道:“你这丫头倒想把这么大一件喜儿瞒着吗?”香草一脸茫然地问道:“啥喜儿啊?”

    “你还瞒呢?绿儿都告诉我了,蒙时回城去跟他爹提你们的事了!你很快就会成为蒙家的三少奶奶了!”

    香草会心一笑,说道:“原来你说这事呢,我没存心瞒你,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司璇开心地笑道:“那我得好好恭喜恭喜你!你喜欢啥花样儿的枕头,我立马回去上了绷架给你绣!”

    “不着急,这事还没说定……”话未说完,许氏两姐妹以及香辛小鹿全都扑进了香草房间,把两人吓了好大一跳!

    原来刚才许真花见司璇满面春风地跑进屋来找香草,忍不住好奇地听了两句,没想到竟听出了大文章。她赶紧把这事告诉了正在灶屋里的许氏。许氏听罢,来不及放下手里的菜刀就飞快地跑来了。香辛和小鹿也跟着来瞧热闹。

    许氏握着一把菜刀,着急地问道:“是真的吗,草儿?那蒙时当真要去跟他爹说?”她一激动,手里的菜刀就直晃悠。许真花忙拿开她的菜刀说道:“姐,你问归问,拿菜刀做啥呀?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香草总归是要跟你说的。”

    香草抿嘴一笑,点头道:“蒙时是这样跟我说的。这次回城,他会正式跟他爹提我们成亲的事情。”

    “哎哟喂!”许氏忽然扶着额头往后退,轻声叫唤道,“你这娃儿啊,还叫娘活不活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早告诉我一声?我这做娘的还啥都不晓得呢!”

    香草笑道:“不想早跟您说,就是怕您担心呢!我打算等蒙时跟他爹说定后,再跟您说。”“他爹能答应?想当初唐老爷和唐老夫人说啥也不答应你和唐少爷的事,难道蒙老爷肯?”“娘,唐少爷是唐少爷,蒙时是蒙时,他们是不一样的。”“有啥不一样啊?哎哟喂,”许氏扶着额头又叫唤了一声,“我这头晕得不行了,草儿啊,这事可整大发了!”

    司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本就是件大事,肯定是要闹得人人皆知的。只要蒙时有那份心,您还怕做不了他丈母娘吗?”

    许氏连连摇头道:“司璇呐,我可不敢做他丈母娘啊!我连想都没这样想过,可晕死我!”

    许真花笑道:“晕就对了!一下子从秀才相公的丈母娘变成了进士老爷的丈母娘,您不晕我都不信!那高椅子是那么好坐的?晕晕也就习惯了!”

    “姨娘,您咋又把我捎带上了?”香辛笑道。长一挣枉家。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许氏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拉着香草的手担心地问道:“能成吗?蒙时可莫反悔了!”

    “蒙时说了,他自己拿主意,只是回去跟他爹娘说一声。往后,我不住蒙家的大宅子,照旧在镇上过日子。”“那也行?”“您就等着他的信儿吧!”

    香辛拍手笑道:“等信儿来了,我们该好好庆贺庆贺!娘,您又要嫁女儿了,咋忙得过来呢?”

    一句话说得许氏笑容满面,脸上像绽放了两朵桔花似的。她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说道:“但愿这事能成,娘的心就放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蒙时就回城里去了。临行前,香草特意去送了他。他笑问香草:“是舍不得,还是担心啥呢?”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真动怒逼问绒儿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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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不得也有,担心也有。殢殩獍晓毕竟你我都清楚,你回去一说家里人是不会答应的。”他轻轻地揽着香草在怀里,微笑道:“心里留着舍不得就行了,把那担心都统统抛掉吧。我打定主意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你等我的好信儿!没事就准备准备嫁妆,那才是正事呢!”

    “没嫁妆就不要了吗?”香草故意嘟起嘴巴问道。“你光着身子来我也要!”“讨厌!”香草娇嗔道。

    “跟你娘说了吗?”“你昨天跟绿儿说了之后,我全家都晓得了。你这回想赖也赖不脱了,自己看着吧,进士老爷!”“嗯!”“对了,万一你遇到啥事,记得叫宝儿回来给我报个信儿。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帮你想想法子也好!”“行!”

    蒙时温柔地吻了香草额头一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和宝儿坐了马车离开了。香草望着那辆马车,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才失落地转身往回走了。

    蒙时一走,许氏的神经就进入了一级紧绷状态。她不停地在门口转悠,还回头问张金:“蒙时走了有半个时辰了吧?应该到城里吧?”张金笑道:“姐,你也太心急了吧?赶牛车进城也要一个多时辰呢!蒙少爷就算坐马车也不可能半个时辰就到呀!你莫那么着急,至少也要过两天才有信儿呢!”“两天?说个事要不着两天吧?他见了他父亲说这事顶多半个时辰啊!行不行总归是一句话的事啊!他去一个时辰,说事半个时辰,回来一个时辰,今晚指不定就有信儿了呢!”许氏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那么快,姐!”“没那么快吗?那得多久?三个时辰?四个时辰?或者明天早上?”

    张金不敢搭话了,抱头鼠窜了。其他人也不敢和许氏讨论关于蒙时的事,因为她老是会反问:“半天还不够吗?你说呢?我觉着是够了!你说呢?半天都可以跑两个来回了,蒙时还有马车呢!你说呢?”

    最后,连香草自己都怕了,见了许氏就赶紧躲回房间里。她心里其实也在期盼着蒙时能带回好消息,毕竟那是她一辈子幸福的事。

    当蒙时回到蒙府后,正好遇上蒙老爷有客拜访,所以就先去了一趟他二哥蒙定那儿。他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了一个十分刺耳的声音。跟在身后的宝儿轻声说道:“是绒儿的声音,她咋跑二少爷房里来了?”蒙时抬手示意屋外的仆婢不许出声,他缓步走到了蒙定的房门外,只听见里面绒儿在打骂小丫头:“嫌我不是你正经奶奶呀?回头我跟大小姐说了,准撕破你的嘴,把你赶出府去!”小丫头哀求道:“绒儿姐姐,您饶我这一回吧!那盘酥油果子是我不小心打翻的!”“你明晓得我喜欢吃酥油果子,还故意打翻它,是不是还想着替你之前的二少奶奶报复我啊?要是我饶了你,咋管这一院子的丫头?自己拿了鸡毛掸子来!”“绒儿姐姐,我哪里敢报复您呢?谁都晓得你快做二少爷的小妾了,我巴结您还来不及呢!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往后我当您少奶奶似的伺候!”“真的?”“自然是真的!”“那就滚出去,给我再端盘酥油果子来!”“是是是!”

    当小丫头开门出来时,忽然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蒙时,吓得两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喊道:“三少爷!”

    蒙时一眼望去,绒儿正翘着个二郎腿悠闲地摇着团扇,活像个正儿八经的少奶奶样儿!

    绒儿一见蒙时,搁下团扇,起身相迎道:“原来是三少爷回来了?您来看二少爷吗?二少爷正歇着呢!”蒙时反背着手走了进去,往绒儿腰间瞟了一眼,瞧见一串铜钥匙上挂着一个月牙儿形的玉坠子。他坐在问道:“坠子哪儿来的?”“啥坠子?”

    “你腰间那串钥匙上挂着的那个。”绒儿低头瞟了一眼,笑道:“那是二少爷赏的!”

    “是二少爷赏的?还是你自己拿的?”

    绒儿惊了一下,忙摆手道:“不是我自己拿的,是二少爷瞧着我伺候他辛苦了,所以赏我的!三少爷,您这样说可就冤枉死我了!”

    “哼!”蒙时冷冷一笑,接过宝儿递过来的茶说道,“在我跟前连奴婢两字都用不上了,是吧?”

    “不不……不是,”绒儿有些惊慌地说道,“是大小姐的意思,她说要送了我……不不不是……是送奴婢做二少爷的房里人,所以就不用再奴婢奴婢地叫了。”

    “你觉得自己做得了二少爷的房里人吗?”

    “是大小姐说的,不是奴婢自己要做。”绒儿一脸委屈地说道。

    “那串钥匙是哪儿的?”蒙时指了指绒儿腰间挂着的钥匙问道。

    “是二少爷这院子里的……也是大小姐吩咐奴婢管着的……”

    “偷拿了多少金银瓷器去给大小姐?”“没有!”绒儿忙喊道,“奴婢啥也没往大小姐那屋里拿!三少爷,您可不能冤枉了奴婢呀!”“宝儿,她刚才不叫着要鸡毛掸子吗?给她两下!”蒙时沉着脸将茶杯往几上重重地搁下了。宝儿立刻跑过去拿了高瓶子里插着的鸡毛掸子。绒儿吓得不轻,咚地一声跪下说道:“三少爷,奴婢真的没拿……”

    “宝儿!”

    宝儿抬起手就朝绒儿背上抽了一下,绒儿疼得尖叫了起来。宝儿呵斥道:“闭嘴!二少爷在里头歇息呢,你吵得他不清静,小心挨得更重!”

    蒙时低头问她:“我向来不喜欢责罚下人,但最厌恶的是没有一句实话的人!我只再问你一遍,拿了多少二少爷房里的东西给大小姐?”

    绒儿没想到蒙时真的发火了,哭得梨花带雨。宝儿扬了扬手里的鸡毛掸子问道:“等着大小姐来救你吗?再不说,我可又抽了!”

    “莫抽了!莫抽了!”

    “那就说!”

    绒儿抽泣道:“都是大小姐吩咐的,前前后后也有七八……十来件吧!”

    “还是没有说实话!”蒙时轻轻摇了摇头道。

    宝儿再次抬起了手,绒儿吓得抱住了头,说道:“有一箱子!”12tBc。

    “一箱子啥东西?”

    “是……是一些金银器……还有……玉瓷摆件。”

    “宝儿,”蒙时吩咐道,“给她纸笔,让她写出来,她若写不出,那这屋子里丢掉的东西全由她来赔。我前一阵子离开时,把二少爷院子里的东西全数盘了一回。既然大小姐叫她管着,丢了的她全数描赔!”

    “啥?”绒儿吓得魂都丢了!那一箱子东西少说也值千两以上,卖她一百次也不值这个价呀!15366774

    宝儿把纸笔放在她跟前,说道:“好好写吧,莫说你不会写字,说出去丢大小姐的脸,你可是跟了她好些年的丫头了!”蒙时起身道:“看着她写,我进去瞧瞧二少爷。”

    蒙时走进里间时,蒙定正躺在凉榻上翻着手里的书。他笑问道:“二哥看上《孟子》了?想当初,爹拿棍子逼你,你都不看的。”蒙定略起了起身说道:“时境不同,心境也不同了。晴晴(晋氏本名)不在,我只好翻写闲书来看看,倒能看进去一两页儿。”

    “二嫂一切安好,只是忧心你的身子。外面的事你不必忧心,拿去的东西我会给你要回来。”

    “我也晓得她们的手段,无奈是管不了。你一回来,我就松了一口气,该咋办你瞧着办好了。”不一会儿,宝儿捧着那串钥匙,月牙坠子和清单走了进来。蒙时接过清单看了看,摇头道:“她刚才说十件?拢共下来三十多件,大姐的心可越来越大了!二哥,你歇着吧,我要跟爹说事情去了。外面发生啥事你都不必担心,我自己晓得应付的。”

    蒙定愧疚地说道:“可惜我身子弱,帮不了你啥事情。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成器。往常一味懒惰,把账目都交给大姐夫帮忙,害得你回来要收拾一堆烂摊子。”

    “你都是要做爹的人了,就不说那丧气的话了。《孟子》这书倒好,你接着看。”

    蒙时出了里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绒儿说道:“出去吧,往后再敢往二少爷这院子踏一步,自己该清楚后果!”绒儿忙磕了头,起身飞奔了出去。宝儿问道:“少爷,我听外面丫头说,老爷的客人已经走了,是不是该去了?”“嗯!”

    蒙时往父亲小院去时,在路上遇见了蒙娴。蒙娴见了他便笑盈盈地说道:“三弟,恭喜你了!”

    “有啥可恭喜的?”

    “哎哟,是大喜呀!你赶紧去爹那儿吧,爹会跟你说的!”“大姐手上的玉镯子是二嫂生辰那年姑姑送的吧?”蒙时冷冷地瞥了蒙娴一眼道,“不晓得大姐是否记得小时候先生教过我们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这话是说我偷了她的东西吗?她都已经不是蒙家人了,凭啥还说是她的?”

    蒙时懒得跟蒙娴计较,别了她走进了蒙老爷的院子。蒙老夫人正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了蒙时,一如蒙娴刚才的笑容说道:“老三,娘要恭喜你了!”

    “到底是啥事?”

    “你进去吧,你爹会好好跟你说的。这事定下来,你爹和我都能安心了!”

    此时,蒙时已经有些疑心了。当他走进蒙老爷的房间时,看见床边矮几上放着一张庚帖和一张聘书。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问蒙老爷:“爹刚才见的客人是送庚帖来的吗?”蒙老爷微微一笑道:“真是啥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呢,瞧瞧那庚帖吧!”

    蒙时打开那庚帖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女子的名字——郑悦媛。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放下庚帖说道:“爹就直说吧,我想您应该有事要跟我说才是。”

    “我本来打算派人去叫了你回来,没想到你自己就跑回来了。一定是觉得爹给你安排了好事,所以才着急跑回来的吧?那郑小姐是个不错的闺秀,无论门第才貌,与你都是十分般配的。”

    “所以呢?爹已经为我做主了吗?”

    蒙老爷一脸笑容地说道:“你整日忙着买卖上的事,无暇分心来为自己打算。爹就帮你做了这个主,与郑家定下了这门亲事。今天郑家和媒人送来了庚帖,我也备好了聘书,先让你过过目,你自己瞧瞧吧!”

    蒙时没有动,用淡定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蒙老爷见蒙时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忙说道:“我晓得你觉着有些突然,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但婚姻大事必须由父母来为你做主,郑小姐你之前是见过的,应该不会嫌弃她吧?”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跟爹说。”

    “说吧。”蒙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打算娶香草过门!”

    蒙老爷顿时愣住了,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蒙时很平静地说道:“我没疯,也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我与香草已经到了无法分开的地步,所以特意来告诉您一声……”

    “郑小姐才是你将要迎娶的姑娘,而不是那个香草!”蒙老爷生气地打断了蒙时的话。

    “可我心意已决,不会再更改。”不得揽道清。

    “啥?心意已决?你没有问过我这做爹的一声,便擅自做了主吗?”蒙老爷高声地责备道,“你那样草率的决定我是不会认可的!香草想进我蒙家的门,休想!”

    “我正想跟爹说,我与香草成亲后不会住在蒙府里,会继续住在镇上。”

    “你……你居然把后面的事都安排了?蒙时,你是鬼迷了心窍吗?”蒙老爷连连咳嗽了两声,气得直吹胡子。

    蒙时跪下说道:“爹应该清楚我是个啥样的人。我说出来的话不会只是一阵风吹过而已。我明白,以香草的家世来说,爹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但对我来说,我只想娶她,也只会娶她!”

    “她有家世吗?一个穷丫头想攀高枝儿做少奶奶,贪慕虚荣,何其肤浅,枉你还是个进士,竟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逼迫各施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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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世?”蒙时脸上划过一丝久违的忧伤,“这两字几乎断送了我母亲一生。殢殩獍晓”

    蒙老爷愣了一下,问道:“你这话是啥意思?”“她曾经跟我说过,若她并非州府判司之女,此生抑或会好过许多。只因这家世二字,她不得不遵从父母之命,被迫要与自己心爱的人分开,而嫁给了一个与她毫无感情的男人。从前我见她终日忧心忡忡,以至于在我十岁那年,她就抑郁而终了。”

    蒙老爷嘴角微微抽动,表情复杂了起来。他略带愧疚地看着蒙时说道:“我晓得,你对你母亲的死仍旧耿耿于怀。你十三岁就离家外出游学,多半也是这个缘由。可往事一去,你须得收拾了心情应付眼前的事。我断然不会准许你娶香草的,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蒙时态度坚决地说:“请您打消让我娶郑小姐的念头吧!”“你……你当真不答应?”蒙老爷情绪激动地问道。

    “我不能答应您指派的这门婚事,因为我与香草早有约定。”

    “胡闹啊!蒙时,你是蒙家的子孙,将来会继承蒙家所有的家业,岂能让一个村姑成为你的正室?在我们蒙家,断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胡来的!你与郑小姐已经定下这门亲事,你不能让整个蒙家因此而遭受犹如唐家那般的羞辱,否则你不配为蒙家的子孙后代!”

    蒙时撑起身子,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顿时有些上不来气儿了。蒙时忙上前替他揉了揉心口,奉上茶水。可蒙老爷推开了他递过来的茶杯,喘气摇头道:“不行!那是绝对不行的!咳咳咳……”

    蒙老夫人在外面听见动静,忙走进房里,来到床边劝道:“老爷,缓缓着说,莫着急啊!老三不是不通情理的娃儿,您好好跟他说,他会答应的。您是他的亲爹,他能眼见您气成这样儿不顾吗?”

    蒙时缓缓地从床边的踏脚板上退了下来,将茶递给了蒙老夫人。他目光凌厉地瞟了蒙老夫人一眼,心想上次他婉拒了郑小姐之后,郑家心里一定不痛快。这次旧事重提,郑家未必肯轻易答应,可见女人为了这门亲事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呢!

    蒙老爷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蒙老夫人开始数落蒙时了:“老三,你也当真忍心?瞧见你爹刚才咳喘成啥样儿,你也不心疼心疼?他为你定下这门亲事,费了不少心力,你该好好感激他才是呐!再说那郑小姐,名门淑媛,容貌姣好,知书达理,与你真是天造之合!”

    “是吗?”蒙时冷冷一笑道,“想必娘从前也听别人这样夸过我的母亲,说我母亲韩冬宁出身名门,蕙质兰心,姿色超群,与我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您当时也这样认为吗?”

    这话像是一支长长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深深地扎在了蒙老夫人隐藏于内心的旧患上,逼得她无处可退,心如刀绞。她脸色都白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蒙老爷轻声喝道:“老三,不许你这样说话!”“倘若娘您认同,并且觉得诸如像我娘那样的名门淑媛理应与我爹这样的富家之子结为连理,那为啥当初你不自行离开,而要抱着大姐跳河自杀,以死相逼!最终,您如愿以偿地在我母亲嫁进蒙府不到半年的时间进入蒙府为妾,又在我母亲过世不到半年的时间扶正做了蒙府的女主人!想必您当时一定恨极了所有的名门淑媛,对吧?”

    蒙老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地说道:“我晓得,你终究是介意我扶正的事!可这是老爷的意思,我并没有强迫过任何人!”

    “您错了,我和我母亲都不介意谁扶正谁来做这蒙府的女主人,我们介意的是被别人当做名门摆设,而并非诚心相待的家人!倘若大姐是男儿身,这蒙府家业又与我何干呢?”

    “老爷!”蒙老夫人起身跪在床前哀哭道,“老三这话实在太冤枉人了!”

    蒙老爷气得脸色发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说道:“老三,不许再提从前的事。我不逼你,你自己回书房好好反省,今晚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出去!”

    蒙时行礼后,转身离开了蒙老爷的房间。蒙老夫人趴在床边难过道:“原来老三一直介怀我进入蒙府的事,也介怀他母亲的死。可当初他母亲的事与我何干呢?那是因为他母亲心里挂念着别的男人,忧虑而死的呀!”“莫哭了,起来吧!”蒙老爷闭上了眼睛,长长叹气了一声。

    “我晓得,我只是一个师爷的女儿,出身卑微,在老三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庶母而已。他虽称我一声娘,却从未真心拿我当娘看待。他拥有他母亲高贵的出身,从心底看不起我这样的庶母!”15366774

    蒙老爷听着蒙老夫人断断续续地哀哭声,心里颇为烦恼。他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现了蒙时母亲韩冬宁年轻时的模样。很多年过去了,他很少再想起这个气质高贵却多愁善感的女人。他内心不禁微微一颤,忽然觉得蒙时刚才那番比喻倒是贴切的,韩冬宁于他而言,真就像一只精心雕琢出自名家之手的花瓶,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老爷……”世蒙愣意的。

    “行了,莫哭了,哭得我心里一团乱糟糟的。”

    蒙老夫人起了身,坐在床边问道:“万一老三不肯答应,郑家那边无法交代呀!无论如何也要老三答应下来才是!若是他厌恶我这个庶母,我离开就是了……”

    “不说那话,听着更叫人心烦。不过,你记清楚一点,蒙家的家业万不会交给娴儿和她丈夫打理,这不仅仅是因为娴儿是女儿家,更重要的原因是嫡庶有别,你该明白吧?”蒙老爷用严肃的目光盯着蒙老夫人问道。

    蒙老夫人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垂首抹泪地说:“我明白,老三才是嫡出,老二和老四,还有娴儿都是庶出。蒙家的家业最终是要交给老三的。”

    “你明白就好,虽说我亏欠你不少,但我不会拿蒙家的家业来补偿你,更不会因此而坏了蒙家祖上留下的规矩:嫡子继业,庶子离巢。”12tBc。

    蒙老爷的话让蒙老夫人内心寒凉了百倍,但她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抱怨和心酸。她清楚眼前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若不趁此机会打击蒙时嚣张的气焰,那她和她的女儿就真的得不到蒙家的家业了!

    再说蒙时从蒙老爷院子里一脸沉闷地走出来之后,宝儿立刻迎上去问道:“少爷,这事说的咋样啊?我刚才听大小姐说,老爷给您定了郑小姐那门亲,是真的吗?”

    蒙时紧皱眉头说道:“是真的。”

    “啊?”宝儿大失所望地说道,“那香草姐姐要咋办呢?难不成要她做妾?”

    “你觉着她肯吗?”宝儿瘪了瘪嘴使劲摇头道:“我估计她一定不肯!”

    “回书房,让我好好想想!”

    蒙时刚要走,蒙娴就气冲冲地来找他了。蒙娴质问他道:“你打了绒儿,是不是?”蒙时侧过脸去没说话,宝儿接过话说:“是打了,谁叫她在少爷跟前不说实话的!”

    “有你插嘴的份儿吗?”蒙娴呵斥了宝儿转脸对蒙时数落道,“蒙时,你身边的奴才咋都这样放肆呢?从前绿儿是这样,这宝儿也是这样!”

    蒙时口气冷淡地说:“你只当我嚣张就行了,有话就赶紧说。”

    蒙娴鼓起腮帮子,杏目圆瞪地说道:“我晓得你嚣张,整个蒙府没人比你更嚣张了!这些年,你拿蒙府是客栈,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何曾问过旁人一言半句呢?”“你扯得太远吧?不说我就走了。”

    “行!那我问你,凭啥打绒儿?绒儿是我派去伺候二弟的,有啥不妥吗?”

    “对,不妥。”

    “老二身边没个女人贴身伺候着,有多不方便你可晓得?你总是待在那镇上,岂会明白这些?我好心把绒儿送去给他,也是替他打算。你倒好,一回来就又打又骂的,给谁脸子看呢?”

    蒙时从袖子抽出那张清单,往蒙娴跟前一递:“拿去吧,该还的东西都在这清单上。”蒙娴接过单子一看,脸都绿了,两把撕了清单盛怒道:“我替老二保管东西有啥不对了?他身子那样,房里又没个人照料,那些丫头下人进进出出不晓得会捞走多少呢!老三,你太小人之心了!”

    “吵啥呢?”蒙老夫人这时走出来喝了蒙娴一句,“你爹刚刚歇下,你扯嗓子给谁听呢?”蒙娴忙把蒙时打了绒儿又追究东西的事跟蒙老夫人告了一状。

    蒙老夫人说道:“把绒儿给老二的事我也是晓得的,你心里对我们娘俩有气,只管朝着我们出,何必打罚一个丫头呢?”

    “娘这话就扯远了,娘不觉得这样安排是在给爹和二哥难堪吗?刚才娘一直在说名门淑媛,家世啥的,那我想问一句,纵使二哥身子差了许多,眼光却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吧?凭着蒙家的家世,再聘个小家碧玉应该不在话下,娘却给了一个在大姐房里伺候了多年的丫头,是在敷衍二哥还是敷衍爹呢?”

    蒙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嘴角扯起一丝勉强的笑容。她点头道:“是我思虑不周全了,往后不会再让绒儿去老二院子里,东西我也会让娴儿交还回去的。我晓得你瞧不上那些仆俾出身的人,也瞧不上我这样出身的人……”“娘多虑了,娘不是一样瞧不上香草那样出身的人吗?您说这话不是给自己脸上打耳光吗?”蒙时说完转身就带着宝儿走了。

    蒙娴气得直跺脚,朝蒙时的背影骂道:“敢这样说娘!你到底还是个读书人,这点孝义都没有吗?”

    “行了!”蒙老夫人轻声喝道,“你收起你那张聒噪的嘴巴吧!”

    “娘,您没瞧见他句句都针对您吗?”

    “我耳朵还没聋,听得一清二楚!”蒙老夫人有些上火地说道,“可眼下不是跟老三计较这些的时候,而是要想法子让你爹不再信任老三,逼老三交出家业!”

    “娘,您打算咋办?”

    “回去,大略地收拾些东西,离开蒙家!”

    “啥?你要给蒙时腾地方呀?那可不行!”

    “照我的话去做,收拾了东西,来你爹院子里!”

    蒙娴一脸茫然地看着蒙老夫人远去后,赶紧回去找武慎行了。不多时,蒙时就在书房里听宝儿说了这事。宝儿说:“老夫人和大小姐,大姑爷收拾了几个小包袱,往老爷那儿去了呢!少爷,您说他们是要干啥呢?”“釜底抽薪罢了!”

    “不懂!”宝儿猛摇头道。

    “他们一定是找爹说要离开蒙家。爹是断然不会允许的,这些年爹是离不开那个女人了。所以到头来,矛头又会指向我,逼着我答应娶郑小姐。”

    “那少爷您可危险了呀!您会不会真的答应老爷?”蒙时望着窗外开得如火如荼的美人蕉,轻轻摇头道:“我不会像爹辜负那女人一样辜负香草,更不是像爹辜负我母亲一样辜负郑小姐。世人皆说美人蕉俗不可耐,可我母亲却是那么喜欢美人蕉,是因为羡慕它那毫不保留的殷红夺目和生机勃勃,而她自己却像一朵枯萎的水仙花。”

    “那您不去瞧一眼?”

    “等着吧,时候到了自然会来叫我的。去把紫合楼,流亭馆还有冬宁茶局的账本找出来,五年前到如今的都拿来。”

    “啊?您……您还有心情翻账本?”“莫啰嗦,快去!”

    蒙时悠闲地翻着账本时,蒙老夫人带着女儿女婿跪在了蒙老爷跟前。不出他所料,蒙老夫人声泪俱下,恳求蒙老夫放他们离开蒙府,好了却蒙时长久以来的心结。

    她哭诉道:“老三长久不肯回家来住,说到底是介怀我替了他亲娘的位置。如今老爷放了我去,他的心结自然打开了。到时候,他就肯留在家里,而不会去留恋那村镇上的野花野草,便会答应娶郑小姐了。如此一来,我也算报了老爷多年来对我的恩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下策蒙父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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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老爷自然不会答应,多年来都是这个女人一直在他身边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殢殩獍晓他伸手拉起了蒙老夫人说道:“无论如何,这蒙府总是有你母女站立的地方。我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叫你多心了?”

    “并非多心,是替老爷为难。郑家亲事是我亲自去办的,或许正因为如此,老三才这样地抵触。要是我离开,老三心里会好受一点,肯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就不会让老爷如此为难,更不会让郑家处于难堪的境地!倘若此事不成,我往后哪儿还有掩面去见那些郑家亲戚呢?”蒙老爷劝慰道:“这事我已有了主意,你往后莫再说啥走不走的话了!蒙娴——”他转头看向床边跪着的女儿说道,“扶了你娘回去,好好地劝劝,爹咋会舍得让你们走呢?”蒙娴泪眼汪汪地望着蒙老爷说:“老三总是看我和我相公不顺眼,处处刁难,别说娘了,我们都想回安徽老家去了。”

    “好孩子,不提那话,扶了你娘去吧!让人把老三叫来。”

    蒙娴和武慎行扶着蒙老夫人离开后,蒙时被叫到了蒙老爷跟前。蒙老爷问他:“你应该听说了吧?刚才你娘要带着你大姐和大姐夫离开蒙家,你觉得这样合适吗?”蒙时回答道:“我早说过了,这蒙府是由爹掌管,一切听爹的吩咐!”

    蒙老爷点头道:“那好,你的婚姻大事也应该由我来定才对。我晓得一时强逼你,可能会物极必反,所以我退让一步。只要你肯答应娶了郑小姐,在她为蒙家生下一个男娃后,你就可以娶香草进门为妾了。”蒙时轻轻摇头道:“爹这不算让步,算迂回之法。”

    “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无法答应这样的要求,而香草也不会愿意做一个小妾。”蒙老爷不禁怒火中烧,再次喝道:“她不愿做小妾,难道还想做蒙家的少奶奶吗?从前她死皮烂脸地缠着唐家少爷,甚至跟人私奔殉情,无所无用其极,简直十分恶劣!”

    蒙时轻蔑地笑了笑,低头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总比抱着自己亲生女儿跳河相要挟的好吧?当年娘的所为恐怕在爷爷奶奶看来,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十分恶劣的!”“你……”蒙老爷顿时被气得黄痰上喉,连连咳嗽了两声。

    “爹,您息怒吧,郑家的事就此结束,才是最好的决定!”

    “不可能!这门亲事我给你说定了!老三,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不答应,我便断食绝水,一滴药汤不沾。等我死后,你爱娶谁就娶谁吧!”

    “您这又是何必呢?”“莫再废话下去,要么答应,不么就出去!”蒙时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向他弯腰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蒙老爷气得扔掉了床边矮几上的茶杯,痛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真当我做不出来吗?”蒙时听着父亲的骂声,默默地走出了院子。他其实早已预想到父亲会用这种妇人耍赖的办法逼他答应,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事绝不能妥协。

    从当天傍晚开始,蒙老爷真的拒绝进食喝药。蒙老夫人和蒙娴两口子想尽了一切办法,哄了一遍又一遍,但蒙老爷的态度仍旧十分坚决。

    蒙老夫人派人来叫蒙时,但蒙时拒绝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出现父亲跟前,只会让父亲更加怒火中烧,或许还会遂了蒙老夫人离间的心愿。他待在书房里,静静地想着法子。

    忽然,武慎行闯了进来,不顾宝儿的阻拦,冲蒙时嚷道:“我真想揍你一顿!你算啥蒙家人呐?眼看着你爹这样,居然不去瞧一眼!”

    蒙时抬起眼皮,冷淡地瞟了他一眼说:“这些话你不该来我跟前说,该去跟我爹说,或许能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武慎行气愤道:“我挑拨?蒙时,你到底有良心没良心啊?那边屋里躺着的到底是你亲爹,你也不去看一眼?一个婆娘是娶,两个婆娘也是娶,你答应娶了郑家小姐不就完了吗?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罔顾了孝义两个字!”“说完了吗?”蒙时的态度依旧冷淡,“宝儿,请大姑爷出去,我要看账本,没工夫跟他说这些。”武慎行冷笑了一声问道:“你又要看啥账本啊?又想翻旧账整死我?你忘记爹说过了,旧账一律不再查,你查了也没用!”

    “哼!你咋晓得查了没用呢?你来蒙家多久?两年而已,你只当对整个蒙家的家业了如指掌吗?有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晓得,出去吧!”

    武慎行听着蒙时这话渗得慌,忍不住往他桌上的那几个账本瞟了一眼。蒙时抬起头问道:“还不走吗?”

    “你到底想查啥?”

    “与你何干?”

    “蒙时,你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我告诉你,爹是铁了心要给你定下这门亲事。刚才他已经吩咐娘明天就把聘书送去郑家。聘书一送,剩下就没多少事可忙了,你和郑小姐等于就是有了一纸婚书约定了!”12tBc。

    “婚书?”蒙时微微皱了皱眉,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主意。

    “对!”武慎行得意地笑道,“我倒要瞧瞧你是不是真恨得下心把蒙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反正我说到底也不是蒙家的人,大不了我带着娴儿回安徽也行!”

    “出去!”蒙时冷冷地看着他说。

    “哼!”

    武慎行气呼呼地离开后,蒙时急忙拿笔写了几个字,然后交给宝儿嘱咐道:“你亲自跑一趟,亲手交给香草,并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明白吗?”

    “是,少爷!”

    宝儿飞快地骑马出了府,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一路上,他不敢停歇,策马狂奔。大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赶到了香草家。

    当他出现在院门口时,许氏第一个惊叫了起来,接着一家人赶紧把他拉进了院子,众星拱月似的拥着他来到了食店后院。许氏迫不及待地问道:“宝儿,咋样了?蒙老爷是不是不答应?”

    “等宝儿歇口气再说吧,可把人家累的!”许真花忙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宝儿连喝了三杯茶,抹了抹嘴巴说道:“我们家老爷不答应呢,还绝食了!”

    “啥?”一家人全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宝儿点点头说:“老爷给少爷定了郑家的亲事,逼着少爷娶郑小姐呢!老夫人,大小姐,大姑爷都逼少爷,少爷咬紧牙关没答应,这不派我回来跟香草姐姐报信了!”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

    香草忙扯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婚书!香辛一脸奇怪地问道:“婚书?啥意思啊,香草?”香草眨了眨眼睛,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是让我带了婚书去?”

    “啥婚书?”许氏忙问道。

    香草知道这事已经瞒不过去了,便把她和蒙时早就定下婚约,签了婚书的事告诉了大家。

    “啊!”许氏脑袋又开始晕了,扶着桌子勉强坐稳了。

    “是吗?”香辛倒异常兴奋,“啥时候的事呀?怪不得你那么放心蒙少爷呢!”

    “我的天哪!”许真花拍着心口大喘气地对张金说道,“这么说来蒙少爷是我侄女婿了?哎哟喂,我侄女婿是城里蒙家的少爷,这真不敢想呀!跟别人说,只怕不信的吧?”

    张金一脸泰然自若的样子笑道:“你们这么妇人自然不敢想了!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晓得婚书这回事而已!”

    小满吐了吐舌头说:“那往后我可以叫蒙少爷妹夫了,是吧?哎哟,这么叫不太妥当吧?那得习惯习惯才行!”

    小鹿跳起来拉着香草问道:“蒙府好玩吗?啥时候带我去瞧瞧,大表姐!”

    香草哭笑不得,忙起身喊道:“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行吗?这事不是还没得到蒙老爷的首肯吗?得想法子才行呢!”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许氏扶着额头问宝儿:“你家少爷叫送这两个字是啥意思?写信到底该写明白些呀!”宝儿摇头笑道:“这就只能问香草姐姐了!我可不懂。”

    大家又齐齐地把香草看着,香草偏着脑袋盯着那两个字想了想说:“带了婚书去给蒙老爷看也不行呀!他不答应就是不答应,说不定还惹得他更火大呢!”“难道蒙少爷是想让你去当小妾?”许氏紧张地问道。

    “那肯定不行了!”香草托着下巴皱眉说道。。

    张金说道:“要不然你明早带了婚书和宝儿去一趟城里,见了蒙少爷再说。”香草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叫我带了婚书去见他,若是的话,他大可以叫宝儿直接来接了我去,何必写婚书两个字呢?”15366774

    “哎哟,这不会写字的憋不出两个字,这会写字的倒又不肯写全了意思!这叫啥事啊?”许氏着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去地念叨着。

    宝儿笑道:“少爷大概是谨慎为上,所以才只写了两个字。”香草问道:“家里到底是啥情况啊?那郑小姐跟你家少爷的亲已经定了吗?”

    “今天送来了郑小姐的庚帖,老爷已经让人把聘书准备好了,打算明天就连同礼金,聘礼一块儿送郑家去。”“那可不好呀!”许真花叫道,“过了聘这事就等于说定了呀!这不单关乎蒙少爷的脸面,还关乎那位郑小姐的脸面。要是过了聘未成婚,那这位小姐会给人说三道四的,往后嫁出去就不容易了!这可是缺德的事啊!”“那……那……”许氏慌了,“那咋办?草儿,你……你说咋办?”

    “让我想想!”香草起身在院子里走动了起来。大家的眼珠子就随着她左边右边,右边左边的来回移动。许氏看得眼睛都花了,忙拉住她说道:“草儿,这事太难了!要不然,你跟蒙少爷就断了吧!娘这心里可受不住了!”“那可不行!”香草坚决摇头道。“可明天一旦下娉给了郑家,郑小姐就是蒙少爷即将明媒正娶的女子了,是正妻呀。就算你能进蒙家,在名分上永远也只是一个妾而已,你愿意吗?”

    香草咬着下嘴唇,嘟起嘴巴道:“我可不要做啥妾!蒙时敢娶其他女人,我咬都要咬死他!大不了我上衙门告他始乱终弃……”说到这儿时,香草的眼珠子忽然亮了,拍手叫道:“我晓得蒙时为啥写这两个字了!宝儿,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城里!”

    这一夜,蒙香两家的人都睡得不安稳。在香家,许氏为香草和蒙时的事担心地睡不着;而在蒙家,蒙老爷正吩咐蒙老夫人准备好下娉的一切东西,他只等着明天把这一些都送到郑家去,就了却他的心愿了!

    第二天,蒙老夫人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饭后,她带着蒙娴来了堆放东西的库房,让蒙娴照着礼单念东西,吩咐下人一样儿一样儿的装好抬出去。

    蒙娴一边念一边不服气地说:“爹可真舍得!下个聘而已,用得着把摆桌的青玉屏风送出去吗?那东西我看上好久了!”蒙老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数落道:“眼皮子真浅!一个摆桌的玉屏风就迷了你的眼了?往后日子长着呢,还怕没好东西!”

    “是,娘,我接着念总行了吧!”蒙娴翘起嘴巴不服气地说道。老爷微说都。

    “慎行上哪儿去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咋不来帮忙呢?还没起床吗?”

    “起了,他说一会儿就来,不晓得上哪儿去了。”

    “那就接着念,得把东西尽快装好送去郑家。这儿离州府有半天的路程呢!你爹等得不耐烦了,想早点送出门。”

    “我怕爹是白操心一场!那老三躲在书房里也不晓得在干啥,莫不是就这样接受了这门亲事?”

    蒙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歼笑道:“无论蒙时答应与否,反正都会叫他难受,对我们总归是有好处的!要是蒙时答应娶了郑小姐,往后蒙时的一言一行有郑小姐看着,我就放心多了,毕竟她是我的表侄女儿,虽说门第比我高,可终究还是我的晚辈儿;要是蒙时不答应,那蒙家的家业自然不会再由他管着,你爹肯定会气得收出所有的权限,到时候你让慎行往你爹跟前一站,这事就成了一半儿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送聘礼陷蒙时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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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娴想想就觉得开心无比,冲蒙老夫人笑道:“娘就是聪明!我可比不上您一般呢!”

    正说着,外面匆忙跑了一个下人进来。殢殩獍晓蒙老夫人问道:“啥事这么慌张啊?”那下人说:“夫人,您快去瞧瞧吧!衙门里来人了,说要请三少爷去一趟呢!”

    “衙门里的人来请三少爷?莫不是搞错了?”蒙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

    当她从两个衙役那儿听说香草状告了蒙时始乱终弃停妻再娶时,简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蒙时面带轻松的笑容跟着衙役出了门,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失算了!她低估了蒙时,更低估了那叫香草的丫头!

    蒙娴显得十分心慌,着急地问她:“娘,这下咋办?这事闹大了,不但蒙家丢脸,郑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啊!”“这个蒙时……”蒙老夫人扶着椅把手坐下,气愤道,“他简直就是他娘为我留下的克星!他娘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好不容易夺了回来,谁晓得这小子又来和我处处作对!”

    “娘,我们赶紧告诉爹吧!”“跟你爹说有啥用?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生一场气也就完了!”

    “那……那总得想个法子呀!万一蒙时和香草的婚约书是真的,那我们聘了郑小姐算啥呢?正妻还是妾?”蒙老夫人扶着额头,面色沉凝地思索了起来。蒙娴在旁边焦急万分地看着她,却又不敢开口问。

    “蒙娴!”蒙老夫人忽然抬头说道。

    “娘,您说!”

    “吩咐下去,立刻将聘礼送上马车,让慎行亲自送到州府郑家去!”

    “啥?娘您还要……”

    “不必啰嗦,照我说的去做!倘若你爹问起,只当是聘礼出了门才晓得衙门那档子事儿,快去!叫慎行亲自押解了,务必用最快的马车赶到州府郑家,并一定要催促郑家及早择日完婚!”

    “我明白了!”蒙娴急匆匆地跑开了。她吩咐下人装好了聘礼,又派人去找武慎行。等所有东西在后门马车上备齐后,武慎行才匆匆赶到了。

    “你死哪儿去了呀?”蒙娴急得跳脚道。

    “我有事出去了一趟子,咋了?”

    “娘要你亲自送了聘礼去州府郑家,越快越好!”

    “为啥要我亲自去啊?我手头还有事呢!”

    “娘的吩咐你不打算听了,是吧?你不晓得,香草那丫头拿了一纸婚书跑到县衙里头去告蒙时了!娘可不想让蒙时和香草得了逞,这聘礼你越快送去越好!”

    武慎行惊讶地说道:“香草有婚书?那还聘郑家小姐做啥呢?”蒙娴瞧了他脑门一下,拉他到了旁边小声说道:“娘就是要蒙时为难死!到时候,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难受都叫他一个人受了,我们就坐等看好戏吧!”

    “这事爹晓得不?”

    “娘说了会跟爹交代的,你到底去不去呀?”

    “我手头上真有事!一定要我去吗?”“娘可说了,让你亲自押解到州府郑家,还叮嘱一定要催促郑家尽快择下吉日完婚,听明白没有?”武慎行脸上划过了一丝担忧,沉思了片刻后点头道:“行吧,我送去!”随后,他跨上马背,带着装有聘礼的马车驶出了后门那条巷子。

    蒙娴回去后,把武慎行已经出发的事告诉了蒙老夫人。半柱香后,蒙老夫人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到蒙老爷房间里大哭了起来,委委屈屈地把香草告蒙时的事说了一遍。

    蒙老爷当时就气蒙了,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蒙老夫人替他揉着心口哭道:“都怪我啊!想着您着急,天不亮就派了慎行亲自押了聘礼而去,这会儿不晓得还能不能追回来!”

    “家门不幸呐!”蒙老爷气得直摇头道,“蒙时那死小子非要跟我对着干吗?为了一个乡下丫头,他居然私自定了亲事,这叫我们蒙家掩面何存呐?他现下在哪儿?”

    “多半还在衙门里。”

    “派人去衙门口候着,等他一回来,即可带了他来见我!”

    “那聘礼咋办呢?要不要去追回来啊?这会子,慎行怕是离州府不远了。我挑拣了最好的马匹给他,腿脚利索的话,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了!”

    “还去追啥追啊?万一在州府郑家门口追上,这话该咋说呢?不必去追了,找蒙时回来!”蒙老爷气得忽然精神了许多,整个面部容光泛发,青筋暴涨。

    此时在县衙里,这件是非曲直十分清楚的案子已经结了案,发了判书。香草和蒙时等人面带笑容地从县衙走了出来。香草挥了挥手里的判书笑道:“蒙少爷,县大老爷可说了,你得按照婚书明媒正娶了我,否则就以婚书所言,男若负女,乱箭穿心!”12y21。

    蒙时笑道:“你也莫忘记了后面还有一句,女若负男,乱杖击毙!要是你哪天耍赖了,我可也要上衙门告你一回,这才公平!”

    “跟我耍嘴皮子呢?赶紧回去瞧瞧你爹娘吧,估计都给我气得翻天了!”

    “那你去我私宅里等着,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行,我和表哥先去了。”

    蒙时和香草在衙门口分开后,蒙老爷派去的下人立刻将他拦下说道:“少爷,老爷身子不爽得很,吩咐您即可回去。”

    蒙时回家后,径直来到蒙老爷屋门口,往地上一跪便喊道:“爹,孩儿不孝,特来请罪!”

    片刻后,蒙老夫人把门打开了,摇头叹息道:“你真是把你爹给气着了,这会儿还在床上咳嗽呢!老三,你好歹该有些良心呀!定亲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得一丝不漏,这还叫话吗?你不打算跟我这庶母唠叨,总得跟你爹说吧!”

    蒙时磕了一个响头道:“爹,您该清楚,我向来都是自己做主,无论婚事还是去留。爹一番苦心叫我枉费了,我愿在此罚跪一夜,直到爹允许我起身为止。”

    里面传来蒙老爷的声音:“与其罚你跪在这里,不如让你用你的小聪明去想想该咋处置香草那丫头!”

    娴想忙想娴。“我已经说过了,我会娶香草过门!”

    蒙老夫人盯着他轻蔑一笑道:“可惜她告得太晚了些。今早我已经让慎行送了聘礼聘书以及礼金赶往州府郑家了!”

    蒙时顿时愣住了,双眼里立刻迸发出冰针似的光芒。蒙老夫人故作忧伤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晓得你要怪我,怪就怪吧,反正我这个庶母在你心里也算不得啥!”

    蒙老爷又在房里说道:“怪不得你娘,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这会儿子估计慎行已经快到州府了,你与郑小姐这门亲事是赖不脱了。郑小姐入门肯定是我们蒙家正儿八经的三少奶奶,至于你那位心爱的香草你自行去安慰吧!她若愿意做妾,你把她养在外宅也行。”

    蒙时面色沉凝,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爹,好生养着吧,不打扰您歇息了!”

    “等等!”蒙老爷叫住了他问道,“这么说来,你已经答应了?”

    蒙时用一双犀利且冰冷的目光盯了蒙老夫人两眼说道:“无非就是再被人告一次,削去进士之功名,或被人杖打致死,这不正好趁了娘的心意吗?蒙家没一个可以出来支撑的男丁,娘的宝贝女婿就该出场了吧!”

    “你咋能这样说话?”蒙老夫人极力反驳道,“你爹早说过了你才是嫡出,家业由你继承,纵然娴儿是个男儿身,也轮不到她这个庶出的来继承!”15383813

    “娘真的甘心于所谓的嫡庶?若真是,就不会逼我至此!断人饮水,犹如杀人性命;拆一段夫妻情缘,纵然造七级浮屠也不能挽回。娘,请您自求多福吧!”

    “你……”

    蒙时一脸怒气地走出了院子。宝儿紧跟着他问道:“少爷,这会儿往哪儿去呢?”蒙时不答话,径直朝书房走去。他来到书房后,提笔就写起了信。写完后,他交给宝儿说道:“骑我的马去追武慎行,务必让他看了这封信!”

    “还能追得上吗?”

    “尽量去追,我想他应该走了没多久!刚才衙役来请我时,娘也在场,若武慎行已经走了,她自然会流露出蛛丝马迹,可见当时肯定还没走!你快马加鞭,一定赶到上武慎行!”

    “是,少爷!我拼了命也要赶上他!”

    宝儿揣好信奔出了书房。蒙时随后来到了自己的私宅里,跟香草说起了爹娘下娉给郑小姐的事。香草问道:“下了聘就等于这事成了吗?”

    “至少代表双方已经定下了婚约。若是反悔,女方的名声会受到损害!”

    小满插了一句道:“蒙老爷和蒙老夫人可真狠呢!这不叫您为难吗?到时候您两个都娶?那我大表妹肯定吃亏啊!那郑小姐进门就是正妻,大表妹算啥呢?”香草嘟起嘴巴盯着蒙时问道:“你不会想让我做你的小妾吧?门都没有!”

    蒙时笑道:“谁敢呢?我还怕你再给我一个过肩摔呢!我已经让宝儿去追上武慎行,我相信武慎行思虑之后,必然不会再把聘礼送去州府的。”

    香草好奇地问道:“你为啥如此肯定呢?莫非武慎行有啥把柄在你手里?”

    “那是自然,我一直都在查他的帐目。你先待在这儿,我还有事要去办,午时再回来,记得给我准备好吃的,谁叫你今天告了一状呢!”

    “嗯!”

    送走蒙时后,香草让小满去买了些新鲜的鱼和果蔬回来。她在灶屋里捣鼓了一个时辰,弄出了六菜一汤,外加一个甜点。

    小满闻着香气走进来笑道:“在蒙少爷家的灶屋里很顺手吧?果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呢!”

    “那是我厨艺好,跟灶屋有啥干系呢?”

    两人人正聊着,外面下人来报,说蒙老爷和蒙老夫人来了!原来刚才蒙时出门时,蒙老爷派人跟踪了蒙时,这才知道他在城里还有处私宅。他猜到蒙时应该来这儿与香草见面,所以便叫人抬了他亲自来了。

    香草和小满都有些吃惊。香草解下围裙,走了出来,见厅内坐着三个陌生人。小满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却又不知道蒙时上哪儿去了,找人报信儿都不成。

    除了蒙娴,这是蒙老爷夫妇第一次见到香草,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和好奇,细细地把眼前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姑娘打量了一番。

    蒙老爷用漫不经心的腔调问道:“你就是香草?”

    香草上前点头道:“你好,蒙老爷,我正是香草!”

    “你好?哼,你就是这样跟人打招呼的?”蒙老爷轻蔑地笑道,“乡下丫头就是没有礼貌!”

    “礼貌贵于心,而非于形。纵然一个人对您伏拜扣首,他心里不尊敬您也是枉然!”香草微笑地说道。好歹对方是蒙时的爹,她不想说句话就把对方吓个半死,温柔着来吧!

    “哟?”蒙老爷略吃了一惊,想不到这香草居然还懂这些。

    “那你这样算是对老爷尊敬吗?”蒙老夫人傲然地问道。

    香草点头说:“我自然是尊敬蒙老爷的!抛开其他,您是长辈,我也该尊敬您,不是吗?”

    “行,你还算懂礼,那我希望你更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

    “您有话不妨直说吧!”

    “我已经为蒙时定亲了,这事你多少应该晓得吧?”

    “刚才蒙时来过,他已经跟我说了。”“那你打算死皮赖脸地缠着蒙时吗?”

    “我不必缠着蒙时,因为我们俩是互相缠着的,就好比两根藤绕在了一切,谁也离不开谁。”

    “呵!”蒙娴忍不住插话道,“我算是见识了!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口?怪不得我家老三给迷得晕乎晕乎呢!”

    香草瞟了蒙娴一眼,说道:“听蒙时说,你算是个大家闺秀。不过我看来,你除了满身暴发户的打扮之外,我瞧不出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反倒是觉得你身子略微发胖,语言粗俗!”

    “你说我粗俗?总好过你一味儿地捡着高枝儿往上爬吧!”

    “你觉着蒙家对于我来说是高枝儿,那我想问问,州府的郑家对于县城蒙家而言,难道不是高枝儿吗?你我都在攀,又何必彼此诋毁呢?”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亲上门问责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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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堵得蒙娴这种智商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殢殩獍晓蒙老爷夫妻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乡下丫头不好对付,嘴巴的确很伶俐。

    香草说完后,对小满吩咐道:“表哥,叫下人看茶!”

    “啊?”小满有点吃惊地看着香草。

    “快去啊,省得叫人家说蒙时这儿的人没规矩,过门皆是客,一杯茶还是要奉上的。”蒙老夫人傲慢地说道:“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呢?居然要向我们奉茶了?你凭啥身份向我们奉茶?你与蒙时单凭一纸婚书就想让我们承认,可难了!”

    “请您千万莫误会,这杯茶并非要讨好你们,不过是个礼节罢了。至于你们是否承认我,那是另当别论了!”

    话堵好堵话。蒙老爷点头道:“你脑子不坏,口齿伶俐,这我承认。但以你的出身,根本没有资格进我们蒙家的门,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的!”

    “您是否要说,在我死后牌位进不了蒙家神楼?或者我与蒙时所生的娃儿根本不会被你们承认?”香草轻松地笑笑,“这些我根本不在乎。人活在当下,死后之事到底谁能说清呢?能记住你的人始终会记住的。”

    蒙老夫人鄙夷地看了香草一眼,对蒙老爷说:“您瞧见了吧?我早说过了,这样的丫头是无法说服的!她铁了心要纠缠蒙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您何苦来这一趟呢?听了她这些话,您心里又会不好受了!气着自己该多不划算呐!”

    “这话我赞同!”香草点头说道。

    “啥?你赞同?让爹生气的人不就是你吗?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蒙娴一脸怒气地说道。

    “蒙老爷,我若是您,倒不生这一肚子气了。因为生气或者绝食,都改变不了我和蒙时的决心。您难道不希望把自己身子养得好好的,看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吗?”12y21。

    “你这么说是想让你自己好受一点吧?”蒙老爷轻蔑地说道。

    “对,是想让我自己好受一点,省得看您一把年纪了还整天着急上火的,您毕竟是蒙时的亲爹,我未来的公公。可身子是您的,珍惜与否全在您,若是病倒或者累到,旁人是替不了您的。您可以瞧着我不顺眼,但莫跟自己过不去!”

    “未来的公公?”蒙老夫人轻笑道,“你倒真好意思开口叫呢!”

    “我说了,承认与否全在你们,我不强求,纵然只是个乡下丫头,但该有的礼数我会做到。蒙老爷,您来这儿一定是有话想要对我说,请直说吧!”

    蒙老爷来之前那一腔愤慨和恶毒的话在香草面前忽然显得有些软弱无力了。他原本是想狠狠地斥责香草一顿,再威吓警告,最后拿出一点蒙家家长的威严出来震震香草。可他发现,这丫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有点茫然了,不知道该对香草说些什么了。

    “老爷,您要是觉着累了,我来说吧!”蒙老夫人见蒙老爷不说话了,心里有些着急,便接过话对香草说道:“我们来这儿是想跟你好好讲道理,可惜我发现你根本不通情理,所以这道理没法讲下去。我们已经聘了州府郑家的小姐为儿媳,唯有她才能被风风光光抬进蒙家大门,成为蒙时的正妻。若你执意要留在身边,那只能待在这个宅子里,作为蒙时的外宅养着。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香草点头道:“听明白了,除此之外还有啥话要说吗?”蒙老夫人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些话还不够吗?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听明白!”

    “无所谓,因为您的话对我根本没有啥作用。蒙时不是您手里的傀儡,您应该一早就清楚这一点了。”

    “你如此任性只会让蒙时陷于困境和不孝当中!”

    “说不孝太言重了吧?蒙时并没有做过啥大逆不道的事。而困境,更不是我造成的。您明晓得他与我有婚约,却硬要聘下郑小姐,我能猜到的目的大概有两种,若是蒙时拒绝迎娶郑小姐,郑家岂能善罢甘休,那么蒙时将会身败名裂,或被削去功名,然后您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我身上,而坐收蒙府整个家业;若蒙时迎娶了郑小姐,那他下半辈子将会在痛苦和思念中度过,生不如死,比第一个目的更加残忍!”

    “你咋能这样说我娘!你算啥东西?”蒙娴怒火中烧,顺手抓起旁边的茶杯朝香草砸过去!那茶杯正好砸在香草的椅子扶手上,只听得一声脆响,瓷片和茶水都飞溅了起来。香草急忙起身避让,却还是给溅了一身茶水!

    “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才行!”蒙娴说着冲了上去,挽起衣袖想掌掴香草。

    “干啥呢?”刚刚回家的蒙时忽然在她身后喝了一声,快步走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臂,厉问道,“这就是娘教出来的知书达理的好女儿,蒙家的好女儿,是吗?在自家府里随意打骂下人还不够,还要跑到我这儿耍你的大小姐脾气?”

    蒙娴被蒙时那一脸的怒气吓住了,一边抽手一边朝蒙老爷喊道:“爹,您瞧瞧,他为了这个乡下丫头对我动粗呢!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蒙老夫人忙喝道:“蒙时,她可是你亲姐姐,你敢对她动手?”

    蒙时将蒙娴往旁边椅子上一推,松开手道:“幸亏你还是我姐姐,要不然你胳膊早断了!你在自家府里任性惯了,总以为天下人都可以让着你吗?左右不过是蒙府那几个下人怕你罢了,你出去试试看!”

    蒙娴立刻奔到蒙老夫人身边,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蒙时哭道:“娘,吓死我了!老三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过!老三根本就不认我这个亲姐姐了!”

    蒙时不理会蒙娴,转身拉着香草问道:“伤哪儿没有?烫着没有?赶紧进去换身衣裳,上次你住那房的柜子里有你穿的衣裳,我叫人照着你的身量裁了五六件,你去试试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叫了裁缝来改。”

    “只是湿了衣裳,幸亏我闪得快,要不然我就破相了!”香草捧着脸笑嘻嘻地说道。

    “快去换衣裳吧,省得回头又着凉了。”蒙时一脸温柔地对香草说道。

    香草冲蒙娴扮了个鬼脸说道,“这位姐姐,你下次扔可要对准了我扔才行。你刚才再扔偏一点,瓷片飞起来就打中旁边的你爹了!还有,你刚才冲过来根本打不着我,因为我是不会让你打,一个反手撩你在地上,疼得你哇哇叫呢!蒙时说得不错,你顶多就欺负欺负蒙府的几个仆俾,往后出门也莫太嚣张了!我去换衣裳了,你们慢慢坐吧!”

    香草蹦蹦跳跳地跑走了。蒙时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嘴角流露出了一种蒙老爷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种笑容暖暖的,柔柔的,像棉花似的拂过了蒙老爷的心间。那瞬间,他内心有种东西被触动了。

    蒙时转过身来时对还在哭泣的蒙娴说道:“要不要叫你相公来帮你?”15383813

    蒙娴跪在蒙老爷身边哭道:“爹,您可要为我做主呀!老三他反了,连自己的姐姐都敢打,他真不拿自己当蒙家人了!他想跟香草过他的好日子去呢!”

    蒙老爷沉着脸没有说话,心里好像在纠结着什么。蒙老夫人开始有些担心了,走过去弯腰问道:“老爷,您是不是想成全了老三和香草?若是的话,我不介意上郑家负荆请罪,拿命跟郑家赔礼道歉的!只要您一句话,我立马就去!”她说完跟着抹起眼泪来了。

    蒙老爷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哪儿去了,我说过绝对不会答应老三和香草这门婚事的。”

    “可老三不肯,咋办呀?郑家那边咋应对呢?”

    “娘不必操心了!”蒙时冷冷地看着蒙老夫人说道。

    “我不操心?为了你的事,我跟你爹操碎了心,却得不到半点好言好语!你甚至为了那个香草想打你的亲姐姐!我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我到底欠了你啥呀?”蒙老夫人开始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

    蒙时轻轻摇头道:“您真的不必为郑家的事烦心了,因为您的聘礼和聘书根本没有到达州府!”

    蒙老夫人忽然不哭了,一脸惊讶地问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宝儿在离县城十里的地方追上了大姐夫。经过宝儿的一番劝说,大姐夫迷途知返,将聘礼等物件悉数带回,恐怕已经到了蒙府了。”

    “啥?”蒙娴嗖地一声站起来说道,“你扯谎!他不可能听宝儿的,我嘱咐过他一定要快马加鞭地送到州府,他咋会半路返回呢?”

    “啥时候嘱咐他的?”

    “就是出门的时候呀!”

    “他啥时候出的门?”

    “他……”蒙娴说到这儿时眼珠子转悠两圈说道,“他一早就出门了,天未亮就走了!”

    “是吗?”蒙时反背着双手笑道,“那大姐夫坐的不是马车,是牛车或者蜗牛车吧?一大清早到刚才那会儿,居然只走了十里路?”

    “那……那路上耽搁了不行吗?”“你不如说,一早根本没走,而是在得到香草告我这事之后才出发的,是吗?”蒙娴被问住了,神情慌张得看着蒙老夫人。蒙老夫人心里骂道,这丫头嘴巴真是笨呀!哪里有半分像我呢!

    “回去!”蒙老爷忽然说话了。

    “老爷,您要回去了?那蒙时的事……”

    “我说了回去!”蒙老爷抬头深深地看了蒙时一眼说道,“你既然执意要娶香草为正妻,那你必须付出代价!你身为买卖人,该晓得这个规矩吧!”

    蒙时点头道:“我晓得,爹请说吧!”

    蒙老爷咬了咬牙,憋足了气缓缓说道:“我要你交出蒙家所有的家业,从此之后,除了你娘的忌日,不许再踏入蒙家半步,更不许香草踏进蒙家!你可答应?”

    蒙时眼里闪过一阵难过和无奈,下跪道:“爹若执意如此,蒙时唯有从命!但有一事我必须言明,蒙家的家业我可以都放手,但我母亲陪嫁过来的三间铺子是她留给我的遗物,我必须带走。”

    “行,那的确是你亲娘临终前说过留给你的,你拿去吧。”蒙老爷说这话时嘴角微微颤抖,眼眶里似乎噙着泪水。

    “另外,大姐私自从二哥房里拿走的东西,请爹照数清点出来还给二哥。二哥房里缺个照顾的人,却不是随便派个阿猫阿狗去就行了的。二哥跟大姐一样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只是三娘没像娘一样在您身边伺候罢了。您总归是要顾拂着他的!”

    蒙老夫人和蒙娴拉着脸在旁边不敢说话,蒙老爷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瞟了蒙娴一眼,点头道:“我会的!”

    “再有,四弟蒙易将赴乡试,我已经为他请了良师,打算接了蒙易在我身边两月,好好教导,希望他能如愿高中!”

    蒙老夫人一听,忙插嘴道:“你既出了蒙家,那蒙易的事就无须你操心了……”

    “我只是不住在蒙家了,又不是断割了与蒙家人的亲缘关系,”蒙时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您何须急着要与我划清一切界限呢?蒙易是我的亲弟弟,我身为兄长自然应该照管他。我好歹是个进士,为他解疑猜题不在话下。”

    蒙老爷凝思了片刻后,说道:“行,叫蒙易跟你两个月,乡试后回来。还有啥要交代的?”

    蒙时再磕了一个头说:“请爹保重身子,来日方长,多替自己想想,莫叫我这不争气的儿子给您添了烦心!”

    这时,香草换了衣裳走出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心里有些酸楚。她强忍着眼泪,跑过去跟蒙时并肩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不管您承认不承认,反正我这头是磕了,等您想承认的时候,我就省事了!您放心把儿子交给我,我保准您再见他时白白胖胖跟小猪似的,您不吃亏的!”

    蒙老爷愣了一下,看着香草那一本正经又有点可爱的表情,心里有种莫名温暖的感觉。他害怕被这种感觉一直侵扰,动摇了他坚守的想法,急忙说道:“抬我回去,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收行装蒙时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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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和香草一直送蒙老爷出了大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了。殢殩獍晓蒙时多少有些伤感,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轻轻摇头道:“真不想和爹闹到这个地步!”

    “放心吧!”香草把着蒙时的肩膀笑道,“你爹迟早会接受我们的,我瞧着他不是个狠心的人。刚才你给他下跪时,他眼里都泛着泪光呢!他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

    蒙时捏了捏她的脸笑问道:“咋办呢?我被赶出家门了,你往后得多心疼我才行,不然我多可怜呢!”香草歪着脑袋嘟起嘴,点了点下巴思量道:“嗯……我要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心疼你呢?当只小狗心疼,还是小白兔心疼呢?你都没它们可爱呀!”

    “那可不行,反正我赖上你了!”蒙时直接把香草横着抱了起来。香草哈哈笑道:“你想干啥呢?快放我下来,我恐高的!”

    “回房间帮你试试那些衣裳能不能穿!”15384257

    “哈哈……真是个坏蛋,放我下来吧!”蒙时抱着香草往后院去了。

    小满偷瞄了两眼掩嘴笑了起来,他回头对那下人说道:“去,把灶屋里的饭菜分一半来我们吃。”

    时和心爷了。“行吗?那不得给少爷和香草姑娘留着?”

    “我估计他们不用吃也饱了,我可饿了!你也饿了吧?赶紧拿了来一块儿吃!”

    “哎哟,小哥,您可是三少爷的大舅哥呢,我咋敢跟您一块儿吃饭呢!”

    “啥大舅哥哟?你说要让我叫蒙少爷妹夫,我还真不敢呢!你我不都是一样儿的人吗?矫情那个做啥呢!”

    “哎,小哥你真好说话!我去拿了少爷的好酒来招呼你!”

    “快去吧快去吧!”

    从蒙时私宅出来后,蒙老爷一路闷不吭声地回了家。到家后,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吩咐谁也不许去打扰。

    蒙老夫人这会儿也没空去理会蒙老爷,叫了蒙娴到自己房里,怒气冲冲地问道:“慎行呢?人去哪儿了?”

    蒙娴胆怯地看着母亲说道:“我叫人去找了,说是放下东西就出门了。”

    “他是存心躲着呢!”蒙老夫人一掌掀翻高脚台上的花瓶,回头瞪着蒙娴喝道,“去叫他来!寻遍全城也要把他逮到我跟前来!快去!”

    “是……是,娘!”蒙娴极少看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怕得要命,匆忙跑了出来。她知道武慎行一定躲在城里一处宅子里,那儿是她和武慎行扣了公帐上的钱买的,连蒙老夫人都不知道。

    武慎行果然在那儿,她一进去就气冲冲地问道:“你倒跑到这儿来消遣了,我跟娘可受大委屈了!你说,你为啥要折返回来?”

    武慎行抿了一口酒,拉着蒙娴在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肩头说:“娴儿,你到底跟我亲,还是跟你娘亲?”

    蒙娴拨开他的手,生气地质问道:“这话打哪儿说起?我问你话呢!老三是不是抓了你啥把柄了?”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武慎行一口咬断了嘴边的牙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道,“那小子背地里阴得很呢!爹不让他查旧账,他照查不误!”

    “爹不是说了吗?旧账一律不许查,他查了也没用!你怕啥呀?”

    “你向来不沾手买卖上的事,所以不晓得这里头有个缘故。旁的铺子可以不查,但老三亲娘陪嫁的那三间铺子可由不得爹做主!老三那小子狠呐,一声不吭地查了冬宁茶局的账,拿着要挟我呢!”

    “啥?”蒙娴脸色变了,“你私底下扣了冬宁茶局的钱?”

    “不就是为了买这宅子吗?你嚷着想有个自己的宅子,我就从冬宁茶局账上扣下了一些。”12y9b。

    “你呀!”蒙娴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责怪道,“老三的亲娘叫啥呀?韩冬宁啊!那冬宁茶局肯定是他亲娘的陪嫁,你也敢动?”

    “我哪儿晓得那么多?我又不是你们蒙家的人,每间铺子咋来的也闹不清楚啊!你说,今天我要是不折返回来,老三可不得收拾我吗?就算让娘得了逞,逼急了老三,这账指不定就算在我头上呢!”

    蒙娴有种后怕的感觉,拿手扑了扑心口说道:“你回来是对的!你可没瞧见老三今天冲我发火的样子,只差把我给吞了下去。我好歹是他的亲姐姐,他都这样待我,更何况你了!好险好险!”

    “我晓得娘在家里憋了一肚子气儿要骂我呢!我可没那么傻,这个时候回去,撞在刀口子上咋死都不晓得的!对了,老三和那乡下丫头的事咋了啊?”

    “爹不让老三回家住了,赶了他出去。”

    “只是赶出去?”武慎行闷了一口酒,晃了晃脑袋说,“你瞧见吧?你爹还是护着老三的!要真生气,为啥不直接断绝了父子关系呢?你娘啊,到底是个填房,比不得老三的亲娘呐!”

    “爹已经不让老三进门,也收回了所有的家业,老三在蒙家算不得啥了!”

    “你跟你娘一样见识短!再过一两年,那香草生下个男娃,你再瞧瞧你爹那脸色,指不定乐得跟喜鹊似的!到时候,莫说我们,就连你娘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娴儿,我想过了,回老家去吧。我们手里的钱够在老家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

    蒙娴不悦地说道:“你要我扔下我娘一个人?我可不想再回你家那破宅子,跟一堆大姑大妈住在一块儿!你家是个望族,可多的是人,不是银子!从前风光过,如今早没落了。”

    武慎行搂着蒙娴的肩头笑道:“所以我问你,是跟你娘亲,还是跟我亲呢?我们回了老家之后,自然在县城里另买房子单独住,谁还跟一群老头老太太挤一个屋檐下呀!你想想,我们要不早早回去打点好,万一你爹真转脸认了老三和香草,我们往后日子咋过?你娘好歹是你爹最中意的女人,日子差不了哪儿去,我们可得为我们自己想想了!”

    蒙娴听着这话有理,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咋跟娘说呢?要说走的话,爹也不答应呀!”

    “只说我们回去给我大姨娘做寿不就完了吗?东西不必都捎带上,收了值钱的玩意儿才是正事,也省得你娘疑心了。”

    “你当我娘傻的吗?我们说回去过寿,难道她就不会怀疑?”“那好,我自己回去,纳三四个小妾,看你回不回来!”蒙娴笑了笑,掐了武慎行一把说:“只要敢带进门儿,看我不拿火钳子烧了她的狐狸脸!这事也不能急,得缓着跟娘说才是。”“我张罗着把手里的东西出手一部分,都换了银票,省得随身带着麻烦。娘那边先不漏风声,只等我齐备了再提。”

    蒙娴点头笑了笑,跟武慎行缠绵了一会儿,随后才回了蒙府。蒙老夫人见她一个人回来了,心里也知道武慎行是在躲自己。女婿忽然倒戈的原因她猜到了几分,气愤之余,还是很不服气的。

    下午时,蒙时回了一趟蒙府,将账目亲手交给了蒙老爷,随后收搬了一些平日里喜欢的物件。不方便搬的他就叫人清点的数目,堆两间屋里,上锁贴了封条。

    蒙娴来时看见了,不满地问道:“老三收着这些东西,还打算回来住吗?”蒙时回头说道:“大姐不希望我再回来了吧?可只要这蒙府还没改姓,我未必不能回来!劳烦大姐让二哥清静清静些,算积德了!”

    “你还拿这事说个没完呐?我已经照爹的吩咐把东西全数送了回去!我一片好心倒成驴肝肺了!娘说得没错,你们这三个儿子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岂会拿她当亲娘看待?”

    “将心比心而已!”蒙时说完这话,到蒙老爷房外磕了头后便带着蒙易走出了蒙府。

    踏出蒙府那一刻,蒙时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倔强地离开时的情形。那时,年幼冲动,心里多是赌气和不解,想着一去不回头是最好的,舍了蒙家这处地儿,天大地大何处不能为家呢?可这一次离开家,他心里隐隐沉重着,多了一份责任和不舍。他告诉自己,不久的将来他终究会回到蒙府的!

    蒙易跟在他身后,从哥哥深邃的眼神里看到一些他懂以及不懂的东西。他轻声问道:“三哥,你还是舍不得吧?”

    他点点头说:“谁会舍得离开自己家呢?更何况,是被赶出来的。”

    “我从前听二哥说起你十三岁就离家游历去了,心里羡慕得很呢!我今年都十五岁了,也只去过州府省城几趟。我就想着有一天我也能跟你一样,出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他回头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报以温和的笑容说道:“等你中了秀才,跟爹说说,他应该会许的。男儿志在四方,你是该出去走走。”

    宝儿搂着一个书箱子,心里倒是非常开心,反正往后不用再看见蒙老夫人和大小姐那两张阴深恐怖的脸了,他乐得饭都多吃几碗呢!他笑道:“两位少爷,走吧,香草姐姐……不是,是三少奶奶还在那儿等着呢!”

    蒙易一边走一边问道:“我得去瞧瞧到底是啥样儿的姐姐把我三哥迷成这样儿,她好相处吗?”宝儿点头道:“性子很好,你准喜欢那样的嫂子,又开明又聪明!”

    “那会踢蹴鞠不?”

    “啊?那我就不晓得了。四少爷喜欢上踢蹴鞠了?”

    “那还不因为前些日子,四少爷给一个小姑娘打败了,心里正郁闷得慌呢!”跟在蒙易身后的翰儿说道。翰儿是蒙易的小书童,才十二岁。

    “还提呢?”蒙易回头数落翰儿道,“那一场要不是你踢得太臭了,也不能让那小丫头片子和她伙伴占了上风!输了二两银子倒是小事,可叫我心里不服气了!”蒙时笑问道:“哪家姑娘这么嚣张,居然敢跟我们蒙易比蹴鞠?”

    蒙易摇头道:“没来得及问名字呢!对了,我可得去候温楼那儿跟他们说一声。万一她来找我了,记得留个信儿。我得再跟她比一场!”

    蒙时呵呵笑道:“你还真跟她较上劲儿了?”蒙易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不是吗?我没叫姑娘打败过,这脸面到底还是要挣回来的!”

    回到私宅后,蒙时就派人去跟许氏报了信儿,让他们在家里不必担心,稍后便回去。

    晚上,香草亲手下了厨,弄了一桌子美味,全是蒙易没吃过没见过的。他眼睛放着亮光啧啧赞叹了一阵,然后拉着蒙时的袖子说:“三哥,我索性跟着你和嫂子过得了,那蒙府我也不回去了。”

    蒙时冲香草笑道:“你这招收买人心可真快当呢!这小子一会儿就让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香草替蒙易夹了一块儿红烧蹄髈笑道:“我干啥要收拾他服服帖帖的呀?我们俩做朋友多好呢,是不是,蒙易?往后也莫叫嫂子,听着可老了,照宝儿的样儿叫我姐姐,听着多舒服呀!”

    “叫姐姐行吗?”蒙易转头问蒙时。

    蒙时笑道:“随你咋叫,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可不能跟宝儿叫得一样呢,那就乱了身份了!”蒙易皱眉想了想说:“那我就叫嫂子姐姐吧!”

    “哈哈哈……”一桌子人笑开了。

    小满插嘴笑问道:“你们打算啥时候把这事办了?早早办了好,省得夜长梦多,一会儿又钻出个郑小姐来,吓人一身冷汗呢!”蒙时点头说道:“打算回去正式下了聘,就娶了你大表妹过门。说来你还是我表舅子,得给你倒杯酒才是!”

    小满忙起身,双手捧着杯子笑道:“可不敢呐!您还是叫我小满,听着顺当些!要我叫您妹夫,我也觉得拗口不是,往常咋样还是咋样,反正你跟大表妹是一家的就行了。”

    “行,快坐下吧!”蒙时给小满斟了一杯酒,又笑问香草,“老板娘,要不要也来一杯?”

    “一杯咋够呢?要不然我们拿碗吹咋样?”香草朝蒙时挑挑眉毛笑道。

    “你给我留口气吧,一会儿我还跟关松说事呢!”

    “关松咋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情不禁桃花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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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松辞了工来投奔我,我打算让他掌管冬宁茶局。殢殩獍晓原来茶局的掌柜与武慎行是一气的,我已经辞了。”

    “武慎行的事你打算跟他计较吗?”香草问道。“没到时候,暂不与他计较。”

    “可得跟他计较!”蒙易插嘴道,“那大姐夫最是贪东西了。往常来我屋里瞧上了那墨玉的摆件儿,哄我说是假的,要我交了他拿去找他朋友鉴赏,我才不会上他的当儿呢!哼!”

    “大姐夫原来把你也得罪了?”蒙时笑问道。

    “都是娘一味地替他撑腰揽错,论起来他算啥蒙家人呢?”蒙易有点不平地说道,“二哥上回被蛇咬了,回来爹责问起是谁出的主意,可不就是大姐夫吗?娘还替大姐夫讨情面,说他也只是无心之失,爹这才作罢的!”“那武慎行是娘半个儿子呢,怪不得她那样维护了。”

    香草好奇地问道:“那你二哥的身子总是那样不好吗?”蒙时点头道:“我赶回来时,他好歹是醒过来了。大夫说毒未净全,不好恢复呢!从那之后,二哥就离不得汤药了。”

    “我倒觉着乔大夫的医术很好,不妨让他给二哥瞧瞧。”“这主意不错,改日找个机会让乔大夫给二哥把把脉,瞧瞧他那毒到底除净没除净。”

    饭后,关松来见蒙时,两人去了书房说话。香草回了自己的房间,叫人提了两桶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她把身子斜靠在热气腾腾的木桶边,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跟蒙时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原来把自己嫁出去是这么好玩的一件事呀!嘿嘿……”

    “笑啥呢?”屏风外面传来了蒙时的声音。

    她惊了一跳,忙把露出来的肩膀沉进了水里,问道:“你咋进来的?”

    “门没拴,你不晓得吗?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为我留了门。”

    “啥……啥呀!谁给你留门呢?你快出去,孤男孤女共处一室会惹闲话的。”香草一本正经地说道。

    “呵呵……”蒙时发出爽快地笑声道,“谁说我们是孤男寡女,我们可是有婚书为证的夫妻。关松送了西瓜,你要不要吃?”

    “搁在外面桌上吧,我一会儿自己来拿,你赶紧出去哟,不然一会儿我给你一个过肩摔,保证你明早起不来。”

    “我进来了就没打算出去。”

    “啥?你这小赖皮!”

    “你再生两个才是小赖皮呢,我顶多是个大赖皮!”15366764

    香草掩嘴笑了笑,赶紧擦了身子,穿了娇红色的夏裙走了出去。桌上果然摆着几扇绿皮红瓤的西瓜。她捧起一扇咬了下去,汁甜味凉,的确好吃。她发现蒙时没动,一直拿眼睛盯着她看,便笑问:“大赖皮,为啥不吃呢?”

    “我不爱吃甜食,越甜越不喜欢,”蒙时说着打量了香草一眼道,“这衣裳倒挺配你的,上次我亲自去选的衣料,喜欢吗?”

    “眼光还不赖,这衣衫的红正好配我皮肤的白!”

    “肚兜呢,可也喜欢?那三件肚兜可是苏州绣娘的功夫,你得让我瞧瞧到底好看不好看吧?”

    “蒙时,没瞧出来你真是个大赖皮呢,不给你看!”香草丢下西瓜打算跑开。可蒙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拉,她就乖乖地滚进了蒙时怀里。她一脸粉红的娇媚,娇嗔道:“没人的时候就喜欢占我便宜!”

    蒙时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柔地说:“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意思呀!这会儿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今晚你得成全了我,不然我就苦死了!谁叫你给我留了门儿呢!”

    “这倒是我不对了?那是我一时忘记了罢了。”

    “反正狼已经放进来了,你想赶也赶不出去了,看着办吧!”蒙时说完就捧着香草微微发热的脸吻了下去。香草顿时被蒙时唇上那股燥热所感染,浑身一热,便紧紧地贴了上去。

    蒙时立刻搂得更紧了,仿佛想用身体里的火将怀里这女人瞬间溶化了。他粗鲁地扯掉香草的夏裙,盯着那桃红色的肚兜看了两眼,笑道:“我瞧着这花样儿不好看,解了换一件儿吧!”

    “轻点……你快拉断绳子了……”香草娇笑着在蒙时怀里扭挪道。

    “断了再买,我可等不急了!”

    “不能在这儿……你莫猴急……”

    “莫说话……我可想要你了……”

    几扇西瓜被粗鲁地扫落在地,桌上已成了这两人缠绵交织的战场,香草的轻喘像她身体的香气似的弥漫了整个房间……

    初尝芸雨总是短暂且刺激的。一番激烈之后,蒙时将香草抱尚了床,紧紧地拥着她说道:“可累死我了!”

    香草噗嗤笑了出来,说道:“我可没逼你,你倒委屈上了,我还没叫非礼呢!”

    “你舍不得叫呢,我是你夫君,正儿八经的夫君!”蒙时咬了咬香草的耳朵笑道。

    香草轻轻地推开他道:“搂着我不热吗?松开些,我拿把扇子来扇扇!”

    “都光着呢,还热啥呢?”

    “那些西瓜倒可怜了,我还没吃上呢!”

    “那就把我吃了吧!”

    “你又想干啥呢?真是的……刚才还叫着累……”

    “让你吃了我呀……”蒙时说完笑着又爬上了香草的身子。

    这一夜,窗外的知了特别安静,仿佛不忍心打扰他们似的。凉风习习而过,星光在眨眼睛,似乎在说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呢!

    第二天早上,蒙时醒来时,睁开眼便看见旁边趴着睡的香草,像只可爱的白兔似的。他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香草被吵醒了,睁开眼嘟了嘟嘴,翻身嘟囔道:“笑啥呢?没见过美女睡觉吗?”

    “你还真不害臊,说自己是美女呢?”

    “本来就是,你昨晚已经验证过了嘛……莫吵,我还想睡会儿呢。”

    蒙时起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轻声说道:“好好睡吧,我先起床了。”

    “上哪儿去呀?”“我得往那三个铺子里走一趟,交代些事情。豆瓣酱专卖店那儿也得去瞧一眼,那可是我们俩的杰作。好好睡吧,我叫人备了早饭,你随时起来都行。”

    蒙时什么时候走的,香草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她一觉醒来已经快午时了。她揉着有些发肿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些被摔得一团糟的西瓜,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原来征服一个男人是这么的简单呐!

    起床后,香草洗漱了一番,出了院子。她正好遇见小满拿着什么东西兴冲冲地走来,便笑问道:“表哥,你得了啥宝贝?”

    小满没瞧见香草,给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东西自然地往袖兜里藏了起来。他笑道:“你可算起来了,我以为你要睡一整天呢!”

    “骂我是猪吧?哪里能睡一整天呢?”“谁敢骂你呢?都是正儿八经的三少奶奶了,我可要巴结着你过日子呢!”小满一边笑道一边将两只袖子往身后藏。

    香草弯腰下去闻了闻,轻轻皱眉道:“好香啊!是姑娘家用的东西吧?香粉,胭脂,还是香料?”

    “没……没啥东西……”

    “哦!我明白了,你给绿儿买的是不是?”

    “哪……哪有……我随便买的!”“拿出来瞧瞧吧!你随便买的,人家绿儿未必喜欢呢!让我瞧一眼,替你把把关。”

    小满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圆钵。上面的花纹有些西域风情,是个带波斯帽的女人捧着一束花在微笑。

    小满说:“我想着绿儿喜欢香的东西,可她伺候着晋嫂子呢,香料香粉都不能乱用。我在城里转悠了一上午,就瞧着这一盒中意。老板说是波斯那边过来的东西,叫百花合蜜,是鲜花汁儿调的,不碍事。”

    “表哥,你对绿儿真有心呢!”香草朝他挤挤眼说道,“回去之后,我替你撮合撮合,咋样?”松辞已香辞。

    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晓得人家绿儿瞧不瞧得上我,我到底也只是个泥腿子,人家从前还在蒙府里做个丫头呢!”

    “咋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瞧着绿儿待你有几分好,你再把这一盒百花合蜜送给她,她保准高兴得爱死你!”

    “真……真的?”小满欢喜地笑了起来,赶紧把那圆钵从香草手上拿了过来揣进袖子里说道,“可得放好了,要丢了就麻烦了!”

    “唉,这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呢!”“啥?”

    “罢了,我自己出去逛逛,也买一盒试试!”小满忙跟在她后面说道:“你往哪儿去啊?快午时了,指不定蒙少爷要回来了。”

    “我想去找张牢头,去看看我爹和两个哥哥,”香草回头笑了笑说,“随便把我的喜事告诉他们,让他们也乐一乐!”

    “对呀,我咋没想到呢?赶紧走!”香草阴阳怪调地说:“你哪儿能想到你那可怜的姨夫和堂兄弟呀?你满脑子都是绿儿呢!”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那样说,不那样说,我们这就去!”

    两人置买了些礼物照旧送到了张牢头岳母的干杂铺子里。正巧,张牢头赶回来吃午饭,忙招呼他们留下。香草笑道:“本不该推辞,可我想去看看我爹和两个哥哥,就不叨扰你们了。”

    “说起你哥哥,我倒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啥好消息?”

    “前些日子,县大老爷的小妾得了喉病,喝了多少药汤都不管用,喉咙肿得说不了话,满脸通红,急得没处找大夫去。我把这事跟你爹他们闲聊了聊,你二哥出了个方子,立马就见效了!县大老爷一问他师出啥地儿,他说是乔正安乔大夫的徒弟,县大老爷当即乐得合不拢嘴,连夸你二哥能干呢!”

    “哎哟,这真是好消息呢!”小满击掌笑道。

    张牢头一脸兴奋地说:“这还不算好消息,好消息在后头呢!”香草忙问道:“您快说说!”

    “打那事起,县大老爷又传了你二哥两回,问了些医理上的事,聊得还挺投缘的。如今你二哥半天在牢里,半天在县衙后院照料县大老爷那多病的娘。”

    “当真?”香草欣喜不已。

    “自然是当真了!县大老爷说了,你哥犯的事本就不是啥大事,横竖也只判了两年而已。那案子要是落到他手里,只怕还判不了呢!可惜的是,那案子是他前任判了,他不好再说啥了。”

    “改判是不太可能的,就照眼下这情况发生就是最好了。”香草心里十分高兴,忙起身谢道,“这也多亏了张大叔您向来肯照拂我爹和两个哥哥,否则我二哥也没这机会照料县大老爷的娘呀!”

    “应该的,应该的,香草姑娘不必跟我客气了。”

    “您看,县大老爷那儿我们是不是该打点打点?”小满问道。

    “先不慌着打点,我们那县大老爷有些矫情,计较名声上的事。记得上次孙牢头的事吧?他想都没想直接打了板子,遣回老家了!为啥啊?脸面上不好看呐!如今,等你二哥照料他娘照料些眉目再说,那比啥礼都强!”

    “那行,不叨扰了,我们这就去大牢里瞧瞧他们。”

    “这会儿子莫去,我估计香实还在县衙后院呢!再说,看守的兄弟正在吃饭,去不太合适,等午时过后,你们再备两瓶酒儿和候温楼的茶香鸡和炸河豚去,他们保准高兴!”

    “要不是您提醒,只怕这礼儿我们都要送错了!”

    香草和小满又再三谢过,这才出了干杂脯子。香草没吃早饭,这会儿子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了。她揉着肚子叫唤道:“赶紧回去,快饿死人了!”

    半路上,两人居然遇上了香槐。香槐正打算回镇上去,见了他们笑问道:“啥时候进城的?”香草迎上去说道:“昨天就来了,三堂哥背着包袱是要回镇上吗?”“对,妙儿带了信儿说明天分家,这是大事,我可得回去才行。”12tB2。

    “那魏妙嫂子一定乐死了。”

    “她呀,就盼着这事呢!对了,香樟的事我听说了,他真是不争气!头几天我上街时碰见大伯娘和香缕妹妹了,本想跟她们打个招呼的,可大伯娘瞧见了我就拉着香缕妹妹走了,当时香缕妹妹还在哭呢!”“她哭啥?”香草好奇地问道。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衙门外偶遇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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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晓得,只听见大伯娘呵斥了香缕妹妹几句,说她一哭就招人烦,谁见了都不喜欢!我疑心着,大伯娘是不是要给香缕妹妹说亲呢!”

    “香缕才多大呀?算算也就十四五岁,大伯娘是给气昏了头了吧?”

    “谁晓得呢?香樟实在不争气,他一出事,大伯娘是最心疼的,香草你可得小心着她,她那心眼深得很!”

    “谢谢三堂哥提醒,你赶紧回去吧,魏妙嫂子怕是想你都想疯了。殢殩獍晓”香槐呵呵地笑了起来,转身上了旁边的一辆小马车。小满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摇头笑道:“这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啊!香槐那小子哪儿来那么好的福气呢?”

    “嫉妒?”

    “哪儿有?”

    “羡慕?”

    “根本不是嘛!”

    “恨?”“这就扯得更远了!快回去吧,你不是饿得肠子都快断了吗?指不定蒙少爷在家备了好东西等你呢!”

    走到蒙时私宅门口时,两个工匠正搭着木梯子往门上挂匾额。宝儿在旁边督促着说道:“可挂好了,要偏了一点,工钱不能给的。”

    香草走过去问道:“挂啥门匾呢?”

    宝儿笑道:“这宅子少爷从前不常来,昨天他出门的时候说,往后你们要是进城,这儿便是落脚点了。这宅子总归该有个名字才是,就叫人现刻了送来了。”

    “叫啥呢?”正说着,蒙时从里面走了出来,挨着香草笑问道:“一声不吭地上哪儿去了?”

    “去见了张牢头,问了些我爹和两个哥哥的事。对了,你这门匾上颗了啥字呀?”

    “宝儿,把竿子拿来。”

    宝儿忙把一头拴了红布的竹竿递了过去。蒙时交到香草手里,笑道:“你自己撩开看看。”香草笑着接过了竹竿,抬头把那门匾上的红布一撩,露出三个飘逸的行书字体:香草集。这是蒙时亲自写的字儿,她认得。这一刻,她心里又惊又喜,脸上不禁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

    蒙时走到她身边笑道:“这仪式稍显简略了些,可我们香草不矫情那些,不是吗?名字是我想的,你该喜欢吧?”

    “喜欢!”香草冲蒙时甜甜一笑,声音清脆地回答道。

    身后的小满抓了抓脑袋问:“这喜欢归喜欢,可难为死我这不认字的人了!大表妹,能告诉我一声那上面三个跳舞似的字儿叫啥来着?往后我进城问人地方,好歹能说出个名字呀!”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宝儿道:“是香草集,少奶奶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市集的集。”

    “香草集?这名字听得不太明白,好好的名字跟市集有啥干系呢?罢了,我粗人一个,晓得名字就行了,何必去问那意思呢!”小满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晓得我呢得。揭了门匾,几个人都回饭厅里吃饭去了。在桌上,香草和蒙时说:“我们啥时候回镇上去?娘他们估计都盼着呢!”蒙时道:“回去便要过定成亲,多少也该准备准备。虽说我是被赶出蒙府的人,但娶一回媳妇,总归要像个样子才行。”

    “时间那么赶,我可来不及好好准备嫁妆呢!头面啊,首饰啊,还有四季衣裳,给大叔小叔备的礼儿,这些都不能少呢!”

    蒙易插话道:“对呀,还有我的礼儿呢!嫂子姐姐,你打算送啥礼儿给我呢?”

    “你想要啥我就送你啥,反正不是天上的月亮星星就成!”蒙易想了想,想说又没说出口,轻轻摇头道:“随你送啥我都喜欢。”

    “跟我客气呢?虽说我腰包没你三哥那么足,但买些东西是不在话下的。”12tB2。

    “你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蒙易低头笑了笑说,“算了,还是不说了,你挑拣些文房四宝送我得了。”香草冲蒙易笑嘻嘻地问道:“蒙易是不是有心事了?”

    蒙易有些心虚,忙摇头道:“哪儿……哪儿有心事呀?我只想着乡试的事呢!”香草朝蒙时挤了挤眼,攀着他的肩头小声道:“蒙易害羞了,准是有心事!”

    蒙时笑道:“再有心事,也得过了乡试再说,是不是,蒙易?”蒙易瞧着嫂子当别人面儿跟哥哥耳语亲昵,真是有些吃惊呢!他暗暗地笑了笑,连忙点头道:“是,都听三哥的!我吃完饭就去攻书去!”他三两口喝完米粥就回后院去了。

    香草托起下巴对蒙时笑道:“进士老爷,男大不中留呀!蒙易大概是到了青春懵懂期了,开始对异性产生了特别的感觉。”

    “异性?会是谁呢?蒙易身边向来没啥小姑娘出现呢。”“那就只有问蒙易自己了!”午饭后,蒙时又往铺子里去了,他想趁这几天把铺子里的事理清楚了。香草和小满则置办了东西,去大牢里看父兄了。去时,香实果然不在牢里。听香诚说,这几天香实都是早去晚归,不常在牢里待着了。

    一家人正聊着,旁边忽然传来香樟的声音。他一身脏兮兮地爬在牢门上指着香草叫骂道:“死丫头,你还敢来这儿?都是你害我的!”香草回头说道:“香樟,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并非谁害了你。”

    香樟圆瞪着双眼指着她嚷道:“你少得意!等我出来,你准没好日子过!你这害人精,害得我连秀才的功名都没了,我一准找你算账!”香草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了。香诚瞟了香樟一眼道:“自打来了,就没少骂过我们。可谁理他去?自家骂累了也就睡觉去了!这种人活该呐!”

    “少理他,只当是不清静的声音罢了!”从大牢里出来,两人在牢门口遇见了香实。香实一身干净的灰白衣裳,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他见到香草二人时,一脸兴奋地笑道:“啥时候来的?看过爹和大哥没?”

    “看过了,正要走呢!”香草拉着他笑道,“我都听张大叔说了,你在县衙后院还好吧?”

    “半天进半天出的,这日子还行,比从前在牢里待着乏味强多了。”香实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股香草从未看见的轻松笑容。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对香实笑道:“你先忍耐些时日,好好照料县大老爷的娘,兴许他一高兴能给你挣个出路呢!”“县大老爷也是这样说的,但凡有那样的机会,他第一个想着我。”“那真太好了!你这会儿是要回牢里去吗?”

    “还不成,县大老爷叫我来跟看守的人说,今晚可能不回老里了。”

    “为啥?”

    “老夫人的病有些反复,我不敢离边,得整夜守着。”

    “老夫人的病很重吗?”

    “原本是不重的,只因最近气了两回,郁结在内,又绝食了两天,这才一下子虚脱了。”小满吐吐舌头道:“这些大户人家动不动就绝食,真当那粮食是好糟蹋的!你们那老夫人莫不也是想给儿子说个媳妇儿,儿子不肯?”

    “我听说,”香实小声道,“老夫人一直觉着县大老爷膝下无男丁,一妻一妾又生不出来,所以想着给纳个妾呢!可县大老爷的心还在那小妾身上,一时抽不开,不大愿意,所以老夫人才绝食相逼。”

    香草点头说道:“那你辛苦些,若是治好了,只怕县大老爷也会感激你的。”“嗯!你们放心吧,回家跟娘说莫担心我了,我好着呢!”

    别了香实,香草和小满一边说打头面的事一边往衙门外面走去。刚踏出门口,迎面就走来两张熟悉的面孔,李氏和香缕。

    李氏一见香草,散了焦的瞳孔瞬间睁大了许多倍,仿佛想从眼睛里迸射出千万字银针,狠狠地扎向香草。她气不打一处来,轻声喝道:“今天真是出门遇鬼呢!”香草打量了香缕一眼,她正站在李氏身后,穿戴一新,头上簪花带银,一副粉妆玉啄的模样,可惜脸色不佳,显得有些畏惧。

    李氏见香草盯着香缕看,忙拿身子挡住了,喝问道:“死丫头,你又打啥主意?”香草收回目光说道:“我从来没打过你们的主意,是你们一直不肯放过我们家。”

    “哼!你把我们香樟害成了那样儿,你心里痛快了吧?像你这种人早晚是要下地府,炸油锅的!”

    “哎!香家大伯娘,”小满上前呵斥道,“这儿是衙门,不是您家,大呼小叫啥呀?也不怕吵着县大老爷午睡!您要去看您那宝贝儿子只管去吧,在这儿磨啥嘴皮子呢!”15366764

    “香草,你少得意!”李氏指着香草狠狠地说道,“我们跟你是没完的!等着瞧吧,早晚有人收拾了你!”“哎,你这老婆子是不是骂不停嘴了?”小满抹开袖子上前吆喝道。

    香缕忙拉扯了李氏一下,低头着急地说道:“娘,莫说了,我们进去看哥哥吧!”李氏哼了一声,拉上香缕就进去了。小满盯着她们的背影不满地说道:“这香家大娘是气糊涂了吧!还没完上了?她也不保重保重自己的身子!”

    “算了吧,她也是图个嘴劲儿,跟她计较啥呢?走吧,我要去找家做工好的银楼,好歹要打个像样儿的头面呢。”

    “上午我路过时,祥玉轩改了名字,估计是那蒋见金重开的,可去不得呢!”

    “他开的店我还看不上呢,另外再找一家吧。”

    两人往最繁华的南大街而去。路过候温楼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声。香草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鹿和香辛!姐妹三人立刻抱作一团,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香草又惊又喜,忙问道:“你们咋来了?”小鹿扬起头说道:“跟着孟贤哥和汪嫂子来的呗!他们往里头送酒去了,我和辛表姐正说要去找你们呢!”“可巧在这儿遇上你们了,那我们就省事许多了!”香辛接过话笑道,“娘得了信儿,又高兴又担心。见你们还不回去,索性叫了我们来寻。”

    不一会儿,汪嫂子和孟贤驾着牛车出来了。他们一见香草便道起了恭喜,原来许氏已经迫不及待地跟所有认识的人说了香草的喜事。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儿后,汪嫂子和孟贤驾着牛车回去了。

    小鹿和香辛自然没有回去,留下来陪着香草逛街,置买东西。三姐妹逛得起劲,连带小满都来了兴趣。每每看见姑娘家的东西,他总是要问一句:“不晓得绿儿喜欢不喜欢?这东西瞧着挺好的,索性买一件给她。”

    快到傍晚时,四个人抱着“战利品”回了香草集。香辛一边进门一边惊讶地问道:“香草,你往后就住这大宅子?可真漂亮啊!门上匾额写着你的名字呢!还有个字儿我不认识,是啥呢?”

    “香草集!”

    “真好听呢!往后你不会厌烦我来找你玩儿吧?”

    “说啥呢?我又不是嫁到豪门深宅去了,只要你愿意,住下都行!”小鹿抱着东西跑得最快,跑到厅里搁下东西,抹了一把汗说道:“大表姐,我渴了,想喝水呢!”香草忙叫下人送来了凉茶。小鹿捧着茶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三大杯,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小满拍着她的后背笑道:“咋喝水还饱了呢?可莫撑着了。”小鹿抹了抹嘴巴笑道:“我们走的时候,吴良杰眼巴巴地看着,好可怜哦!可姨娘说食店里不能没人,他只好留下了。对了,我刚才忘记买笔了!”

    香草问她:“你买笔做啥呢?”

    小鹿笑了笑说:“我给吴良杰买的,上次我打赌输了,说了要赔他一支笔的,说话要算话呢!”香草怜爱地摸了摸小鹿的脑袋笑道:“不急,明天我带你去买支好的,往后良杰可以拿着记账练字儿,没准就给我们小鹿挣出一间大铺子呢!”

    “又笑话我呢!不同你们玩了,我到处去转转,瞧瞧我大表姐的新家是啥样儿的!”

    小鹿真的像只灵动活泼的鹿子,见厅外有座假山,她嗖嗖嗖地就爬了上去,站在顶端哈哈大笑道:“这啥破山呀?连我们那儿的小土坡都比不上呢!果然是假的!”

    小满忙走过去招呼她道:“下来下来,爬树爬顺手了吗?这是人家摆来看的,不是给你爬的。”小鹿很不理解地摇摇头说道:“这点小假山有啥看头啊?真是没意思!”

    就在这时,穆儿捧着一盒东西慢腾腾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小鹿,猛地吓了一大跳,连手里的盒子都掉在了地上。

    香草忙问:“穆儿,咋了?”

    穆儿用惊奇的目光仰望着假山顶的小鹿,指着她说:“那个……那个疯丫头……少爷……少爷!”他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转身飞快地往后院跑去。

    香草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的背影笑道:“这是咋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相遇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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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儿一口气跑到了蒙易的书房,破门而入,把蒙易吓了一大跳。殢殩獍晓他揉了揉发闷的额头数落道:“穆儿,你这是咋了?给老虎撵了吗?我叫你去买松仁饼,饼呢?”

    穆儿忽然想起来了,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说道:“哦,掉外面了!”“那你还回来做啥呢?出去!”“少爷,赶紧出去瞧瞧吧!”

    “瞧啥呀瞧?三哥出门前给我留了题,我得在他回来之前解了!头疼死我了,下一句该写啥呢?”蒙易转头对身边打扇的丫头说,“莫扇了,越扇我头越晕,半个字都想不出来了。”穆儿一脸委屈地说:“我还想着赶紧跑来跟您说呢,原来您不想见那小疯子呀!”“谁?”蒙易停下笔忽地就抬起了头。

    “就是上次在候温楼后面空地上,跟您玩蹴鞠的那小疯子……”“在哪儿?”蒙易嗖地一下站了起来,丢了笔着急地问道,“她来找我了?”“不晓得,就在前厅呢!”蒙易立刻出了书房,带着一脸兴奋的笑容往外跑。来到前厅时,他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假山上晃悠。

    小满正吆喝小鹿下来,可小鹿想踩着假山上的石头爬到旁边橙子树上。小满急得喊道:“你再不下来,我就上来抓你了!张小鹿,听见没有?”蒙易抿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原来她叫张小鹿啊!倒真像鹿的样儿。”这时,蒙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前厅跟香草说话。他回头看见蒙易站在穿花门那儿一个人偷笑,不禁好奇地喊了一声:“蒙易,自己在哪儿笑啥呢?”蒙易回过神来,小跑到蒙时身边,指着小鹿问道:“她咋来这儿了?”香草转头问道:“蒙易,你认识小鹿?”蒙易点点头说:“我认识……”话没说完,小鹿已经从假山上爬了下来,忽然冲到蒙易跟前,指着他乐呵呵地说道:“是那小傻子!”“啥?我是小傻子?你才是小疯子吧!”蒙易立刻回了一句。

    “还敢骂我呢?”小鹿得意地晃了晃两条小辫子笑道,“莫忘了,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一场岂能定输赢?有本事你再我和比两局,我们三局定胜负!对了,你那同伴没一起来吗?”蒙易不甘示弱地问道。

    “等等!”香草忽然明白了什么,插嘴笑道,“莫非上次小鹿赢的那二两银子是蒙易你的?”小鹿嘿嘿一笑,靠在香草身边说道:“可不是吗?就是这小傻子!他说自己踢蹴鞠可厉害了,结果被我和吴良杰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还输了我们二两银子呢!大表姐你说,他是不是小傻子?”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蒙易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小满忙敲了小鹿脑袋一下,数落道:“不能叫蒙易少爷小傻子。”小鹿打量了蒙易几眼,笑问道:“你是个少爷吗?还姓蒙?是大表姐夫的弟弟吗?”

    蒙易点头道:“咋了?怕了?”小鹿翘嘴道:“怕你个大头鬼呢!谁怕你了?再比两场都赢定你了!可惜吴良杰不在,要不然我们单比吧?不过今天不行,我坐了牛车又逛了街,可累了!”她说完眯着眼睛对香草说,“大表姐我想睡觉了!”“行,我带你去睡一会儿吧。”香草起身拉着小鹿回后院去了。

    蒙易的眼睛一直把小鹿的背影送到了没影儿为止。然后,他回头问蒙时:“三哥,那小疯子是谁呀?”“再叫小疯子就是你没规矩了。她比你小,你该让着她些。她是你嫂子的表妹,叫张小鹿。”

    “她会在这儿待多久?”

    “兴许会跟我们一块儿回镇上,咋了?你当真想跟她一决高下?”“嘿嘿……我先回去了!”蒙易开心地笑了笑,转身叫上穆儿飞快地跑了。

    一到房间里,蒙易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穆儿问道:“少爷,您找啥呀?”“我踢蹴鞠穿的衣裳呢?没从家里收拾一两件出来吗?还有蹴鞠,你放哪儿了?赶紧给我找出来呀!”蒙时在衣箱子翻着。

    “少爷,要跟那疯丫头比得等明天呢,您着急啥呢?”

    “我着急吗?”蒙易停下来转身问穆儿,“我很着急吗?”穆儿望着他的脸点头道:“是很着急,就像立马要赛蹴鞠似的。”“哦,”蒙易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丢开手里的衣裳,反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是着急……是防范于未然……未雨绸缪,懂吧?我估计你也不懂,莫站在这儿了,我还要解题呢,你出去吧!”穆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道:“少爷,您在自己寝室里,不在书房里。您要解题得去书房啊,您咋了?”“啊?哦,对,我该去书房,没醋,我正要去书房呢,你……你把这儿的东西收拾收拾,记得去把蹴鞠找出来,晓得不?”穆儿偷偷掩嘴笑了笑,弯腰点头道:“是,少爷,我这就去!”吃晚饭的时候,香草发现蒙易的眼睛一直瞟着小鹿。小鹿倒一点也没察觉,该啃的啃,该喝的喝,还捧着酒杯问蒙时要酒喝呢!

    蒙时有点不放心,转头问香草:“她能再喝吗?刚才已经下肚好几杯呢!”

    香草点头笑道:“小鹿酒量不差,跟姨夫差不多呢!再说人家第一次来这儿,你这主人总归是要斟一杯的。”15408220

    “有多能喝呀?”蒙易好奇地问道。

    “那你能喝多少?半斤,一斤还是五斤?”小鹿带挑衅的目光笑着问道。“那又不是喝水,干啥一斤五斤的喝呢?”小鹿冲他扮了鬼脸说道:“不会喝就明说吧!我爹说了,你们读书人直往肚子灌墨水,哪里会灌酒呢?”“太小瞧我了吧!”蒙易从蒙时手里拿过那酒壶说道,“来,我们比划比划,就这一壶,一人一半,喝光了才能下桌!”蒙时忍不住笑了,问道:“蒙易,你当真?你不太会喝酒呢。”

    “我会喝!”蒙易坚持说道,“我常躲在书房里喝呢,三哥你不晓得罢了。张小鹿,你敢不敢?”“谁怕你呢!”12EnG。

    蒙易抱着酒瓶就咕噜咕噜了两口,呛得不停地咳嗽了起来。香草忙给他拍着后背笑道:“这不能喝就莫勉强了,又不是啥丢人的事。”他摇摇头道:“我可不能输给她了……哎哟,咋头这么晕呢?”

    “这么快就上头了?”

    话刚说完,蒙易连人带酒壶一块儿倒在了香草身上,醉晕过去了!小鹿乐得拍手笑道:“还跟我拼酒呢?才两口就倒下了,果真是我的手下败将!”“还说呢!”小满忙拽了拽小鹿的耳朵。

    蒙时忙把蒙易背了进去,香草拿了热帕子给他擦了脸,起身对蒙时笑道:“蒙易好像很喜欢跟小鹿玩儿。”蒙时一边弯腰替蒙易盖被子一边说道:“他平日里老待在家里,除了穆儿,没几个伙伴。先生请了在家里教习,哪儿有机会跟小鹿这样的孩子接触,所以觉着挺新鲜的。”

    香草拿帕子轻轻地抽了他肩头一下,娇嗔道:“难不成你也是图我新鲜?”

    “图呢,你这才晓得?”蒙时回头笑道,“后悔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吧!”香草往蒙时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笑道:“小心我踹死你呢!”

    “这会儿踹了我,待会儿我再收拾你!”

    这晚上,一番潇湘芸雨之后,香草趴在蒙时身上说道:“我打算后天就回去了,城里的事你能打点好吗?”“行,后天回去吧,你娘也该等着着急了。城里左右不过是四个铺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回倒真委屈你了,我们成亲那天,你家也来不了几个人。”蒙时搂着香草说道:“何必去在意那些事情呢?反正我们俩好好的就行了!”“那我带你去度蜜月吧!”

    “啥是度蜜月?”“成亲之后,我们出去玩玩,那就是度蜜月。”“还有这个说法?哪个地方的风俗?”“笨,这都不晓得,还是进士呢!”

    “骂我笨呢,可得再收拾收拾你,要不往后家里就没规矩呢!”蒙时笑着把香草压在了身下……

    一天后,蒙时带着香草等人一块儿回了镇上。宝儿已经提前去报了信儿,许氏等人早就在食店门口翘首以盼了。

    看着香草容光焕发地从马车上下来,许氏赶紧迎上去,笑得合不拢嘴。蒙时走到她跟前,深深地弯腰行了个礼儿。许氏还不习惯,忙跟着要回礼。许真花笑道:“哪儿丈母娘给女婿回礼的呀?你莫把你这准女婿折煞了呀!”

    “哎哟,我倒是……倒是真不习惯呢!”许氏笑容满面地看着蒙时,心里十分满意,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二天,蒙时托了金大姑正式来向许氏提亲。许氏当然是一口答应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让金大姑挑拣了一个就近的日子,最后定在了本月的二十八。

    日子定下来后,许氏就忙着派发请帖了。镇上的人听说香草要嫁给蒙时了,都是半信半疑的。直到瞧见许氏派帖子,一家人忙着筹办成亲的事,这才围拢过来拉着许氏打听着消息。一时间,整个镇上都传开了:香草真的山鸡变凤凰了!

    这下可不得了了!镇上那些平日里跟香草家没来往的,这会儿巴不得从哪儿扯出一丝丝关系来,也好靠近靠近送个礼儿啥的;而香家那些亲戚就主动了许多,不管之前有没有来往,吵架没吵架,这会儿子都赶着趟子地往香草家跑。

    见许氏,喊三娘的,三奶奶的,三姑姑的,三婆婆的全都有。有些许氏认识的,有些许氏根本没见过。可都打着香家的姓氏而来,许氏也只能先一一的收着了。这几天,许氏忙得可高兴了,出门到哪儿都有人叫着她问:“三娘呀,要做亲了吧?恭喜恭喜,你女儿可是少奶奶了哟!”

    许氏每次回家后,总会喜滋滋地跟香草说:“那些人呀都羡慕死你了!从前没少咒骂你,如今倒一个个夸你是天仙,是福星,转世玉女了!你说好笑不好笑?”看着母亲这么开心,香草也就放心了。想起从前母亲为她的事担心得要死,如今总算可以有一个满意的交代了。她把亲事交给了许氏去操办,自己忙着重建被烧院子的事。

    自打张三姑家被烧了之后,他们一家子真到香未家住下了。而香未一家则躲到了城里去,由着他们闹去。蒙时派人跟张三姑谈过后,已经买下了她家那房基。

    蒙时跟香草合计了一下,打算将黄果树空地,张三姑家还有香草家被烧的旧院子连成一片,修一处前店后院的大客栈。就这样,两人一边谈情说爱,一边忙着客栈的事情,爱情买卖两不误!

    很快到了香草出嫁的那天,许氏满含泪水地把香草送出了门,看着花轿抬去了蒙时的住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成亲当天十分热闹,大半个镇的人和香家亲戚都去了,前前后后摆了六十多桌,分了三趟流水席。这是镇上从来没有办过的桌数,没人不夸香草嫁得风光。许氏总算大大地露了一回脸,欢欢喜喜地把女儿嫁了出去。儿一叫发买。

    成亲后,香草和蒙时就住在了镇上。蒙时原先那住处挂了门匾叫蒙香楼。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们俩的爱巢呢!旁人是羡慕也罢,嫉妒也罢,香草才不管那么多呢,搂着自己的相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城里的关松和奉掌柜会不时地来镇上交代铺子的事,蒙时和香草偶尔也会回城里香草集住几天,打点打点铺子里的事,日子过得十分清闲自在。

    一眨眼,两个月过去了。到了八月底,正是太阳最热毒的时候。香草靠在二楼的雕花床前,一边吹着溜进窗户的凉风,一边捧着手拿绣绷一针一线地绣着肚兜。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她抬头时,蒙时已经上了二楼。她笑问道:“去甘蔗地里看过了?旱得不厉害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兑混酒醉晕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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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我们早早储了些水,够撑到九月初,下了雨就能缓和了。殢殩獍晓”蒙时拿起桌上的团扇挨过去,一边扇风一边笑问道:“这是给自己绣肚兜呢?你这手艺也就罢了,回头进城里买两件新的。”

    “不是,是给香珠的!”香草笑米米地说道。

    “给香珠?咋忽然有这心思了?”

    “说准确点是给香珠肚子里的娃儿的!你出门没多久,娘就来跟我说了。刚刚得了信儿,香珠怀上了,可把马二郎高兴得!”

    蒙时点头笑道:“这真算见大喜事儿呢!你该备些东西去瞧瞧她。她成亲之后,你们姐妹倒少来往了。如今她怀了娃儿,行动更不便了。”

    “我已经叫宝儿备下了,明天就同娘,姨娘还有姐去瞧瞧她,准把她乐死!”

    蒙时忽然用胳膊在香草纤腰上绕了一圈,笑问道:“那你啥时候怀一个呢?”

    香草娇笑着推开他道:“少来,我可没打算这么早要娃儿,我自己都还没玩够呢!”

    “可我们蒙家等着你开枝散叶呢!”

    “少哄我了!蒙家的头孙在二嫂肚子里呢!”

    “那不得给我们蒙家多添几个儿孙吗?要是你有了娃,爹一定高兴,指不定就接受你了!”好我是拿自。

    “我们成亲才两个月呢,你咋跟黄大娘似的等不及呀!人家香云都还没怀上,我着啥急呢?”

    这时,宝儿在楼下喊道:“少奶奶,香云嫂子找您呢!”香草笑着推开了蒙时,放下绣绷子,下楼吩咐宝儿道:“给你少爷送壶梅子凉汤上去,再叫灶屋里烧些热水,等他歇了汗才叫他冲凉。”

    “是,我这就去。”香云正在门边站着,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香草迎上去笑道:“站在那儿做啥呢?莫客气,进来坐吧。”

    香云把篮子递过去说道:“上次你说爱吃我做的醪糟,我记着呢!这几天正是做这东西的好时候,我特意给你送了些来。”

    香草接过那个白色的小瓷罐往里嗅了嗅,点头道:“这酒香味儿正香,也只有你的手艺才这么好。城里那嘉兴斋的都没你做的好吃呢!”

    “哪里能跟人家大铺子比呢,左右是做给自家人吃的,不掉味儿就行了。我听我娘说,香珠怀上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才得了信儿你娘就晓得了?”香草忍不住掩嘴笑道,“我娘那嘴巴可真大呢!她准是拦不住自己心里的高兴,跟谁都嚷嚷开了。你娘没说啥吧?”

    香云淡淡地笑了笑,脸上却划过一丝忧愁道:“她只是在我跟前念叨两句,说想孙子啥的。良坤叫我莫放在心里,老人家都是这样。”香草往楼上瞟了一眼,掩嘴笑道:“可不是吗?刚才我楼上那位老人也在念叨呢!听听也就算了,莫太往心里去了。”

    “楼上?”香云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了过来。她轻声笑道:“蒙少爷都着急了,你也该给他添几个娃儿了。”“我还没玩够呢,哪儿有工夫再添几个呢?对了,你要想早点怀上,我倒是有个现成的法子可以试一试。”

    “啥法子?”

    “这得算排卵期,在排卵期的时候同房那怀上娃儿的机会就越大。”

    香云忙问道:“咋个算法,你教教我!”

    香草忙拿起了纸笔,细细地教起了香云。香云学得挺快的,很快就看明白了。她掰着指头算了算,点头道:“照你的算法,恰好这几天都是呢!”

    香草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笑道:“那我预祝你成功!一次中的,一胎两娃。”

    “哪儿有好的事呀?我只求怀上就行了!”

    香云坐了一会儿后便起身回去了。香草问从身边路过的宝儿:“少爷冲了凉了吗?”

    宝儿道:“刚刚冲了凉,躺凉塌上睡着了。”香草把醪糟罐子递给宝儿道:“拿去放着,晚上我做个醪糟汁儿腌肉给你们吃。”

    “那可好,又有新花样儿了!可惜四少爷和廖庆先生不在,要不然他们肯定馋嘴了。”

    香草往窗外看了一眼,点头道:“对啊,他们已经走了都好几天了。蒙易今天该进考场了吧?参加那乡试倒也难不住他,横竖有廖庆陪着呢!”

    “您放心吧,四少爷跟三少爷攻书是一样的厉害!”

    “少爷一会儿醒来跟他说,我去我娘家了。”

    香草说完出了门,沿着街边荫凉的地方走。快走到家门口时,她看见金大姑和两个老妇人从卢兴家里笑米米地走了出来。

    许氏正坐在食店门口,招手叫了她过去。她问道:“卢兴哥是要说亲了吗?”许氏点头道:“我听金大姑说,有个年轻寡妇肯嫁来,模样还不错。今天是那寡妇的婆家人来相家呢!要是相中了,聘金聘礼一给,那寡妇就抬进门来。”

    旁边麻二婆摇了摇蒲叶扇说道:“那寡妇的婆家又能得一笔了,只当再嫁了个女儿,娘家没人就是这点惨。可这家还算好了,不卖不丢,好懒找了个像样儿的男人送出去嫁了。哪儿像有些人家,拿媳妇当玩意儿卖,卖到城里柳花巷子的都有呢!”

    许氏连连摇头道:“那可狠心了!谁不是爹娘生养的呢?就算是媳妇,那也是半个女儿啊!”

    “我妹子镇上就有一户人家,欺负那寡妇没娘家人撑腰,连哄带骗地卖到了城里柳花巷子,你说缺德不缺德?”麻二婆说着狠狠地扇了两下,以示心里的怒气。

    许氏摇头道:“那可要遭报应的!”她说完抬起头来问香草:“你过来有事吗?”香草笑问道:“没事就不能过来吗?这可是我娘家呢!”

    许氏和麻二婆都笑了起来。香草进了食店,跟张金打了一声招呼,便去后院找香辛去了。

    刚走到穿花门那儿,香草就撞上了小满。他一个招呼也没打,气呼呼地低头往外走。她没来得及叫住小满,就听见许真花在背后喊道:“你好歹相看一眼啊?好不好总归说句话,闷不吭声地走了算啥事呢?”

    小满没停下脚步,径直出了食店门。许真花气得叉起腰说道:“我还不信你不回来了!”

    香草笑问道:“姨娘,相看啥呀?你给表哥说亲呢?”许真花忙点头道:“我托了张家沟的人给小满找了一户人家,那姑娘才十七呢,又是本村的人,知根知底,脾气模样都好。你说这样的姑娘有啥不好呢?所以我得赶紧跟他说下来呀!”

    “啊?您从前不是挺喜欢绿儿的吗?”

    一提到绿儿,许真花就连连摇头道:“我不是嫌弃绿儿,是觉着高攀不上!那姑娘的眼界太高了,不适合我们家。对了,香草,姨娘得跟你说一句,莫再撮合小满和绿儿了。我是不答应的。”

    香草一头雾水地看着许真花,正想问点什么,可许真花已经出去找张金唠叨了。

    这时,香辛端着针线篮子从自己屋里出来了。她听见了许真花的话,走过来对香草小声道:“姨娘可不高兴了!”

    “为啥啊?绿儿惹了她了?”

    “那倒不是,是小满惹她了!姨娘嫌小满乱花钱,净给绿儿买贵的东西使。还记得上次那盒百花啥蜜来着,姨娘晓得是花了三两银子买的,可没把小满当场骂死呢!这不,姨娘索性给他另寻起了媳妇儿,就是不想让小满再想着绿儿了!”

    “怪不得刚才表哥那么不高兴呢!姨娘也是,那些东西又不是绿儿要的,是表哥自己愿意给的。”

    “可姨娘总觉着绿儿花销太大,往后养不起呢!”

    “你捧着针线篮子做啥?也打算做肚兜?”

    “你也在做?我想着给香珠的娃儿做几件肚兜,做几身夏衣,你说绣啥花样儿的?”

    “你问我还不如去问廖庆呢!等廖庆回来,问他画了两副婴戏图,我们照着绣上去,那更好呢!”

    正说着,许氏走了进来,听见她们说要做肚兜和夏衣,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说你们没生过娃儿就是没生过,那香珠的娃儿还在肚子里呢,怀胎到了明年正好是春天,哪儿用得着夏衣呢?布料还没剪吧?要做夏衣也得做大几个月的。”

    香辛拍了拍脑门笑道:“我倒是没虑到这一层呢,光想着眼下是夏天了!那可咋办,布料都剪了呢!”

    “这也不浪费,送给我二嫂不就成了吗?”香草说道。

    “也对,送给晋嫂子也好,就是不晓得她嫌弃不嫌弃。”

    “肯定不嫌弃的!”

    许氏问:“草儿,晋嫂子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吧?稳婆请好了没?伺候月子的找着没?这事你可得跟蒙时先提提。晋嫂子是生头一胎,这头胎的娃儿没处找路,出来的时候只能现找,自然要难些。稳婆要请老成些的,伺候月子的得找生过娃的老妈子,那才晓得忌讳。”

    “蒙时说到时候往城里请个稳婆来住下,再让让乔大夫和司璇一块儿去看着,省得出啥意外。”

    “这样也好,反正妥当些。你最近多去瞧瞧,人家蒙家二哥托了妻儿给你们夫妻,你们就该把事办妥了才行!”

    香辛掩嘴笑道:“娘也太紧张了吧?跟自己闺女生娃儿似的。要是香珠要生了,只怕您也得提前去住下。”

    许氏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屋里我可忙不过来了,我得提前一个月去守着香珠呢!那马二郎家又没个可以帮忙的,老妈子也要请一个呀!说起来,事还真多呢!”

    这晚吃饭时,蒙时拿了一瓶绍兴酒出来,给香草斟了一杯。香草摇头道:“天气太热了,我不爱喝这白酒,热得慌!”15408220

    “不热,我叫宝儿吊在井里冰了好几个时辰了,你喝口尝尝?”蒙时殷勤地把酒杯递到了香草嘴边。香草觉得有些可疑,问道:“蒙少爷,想把我灌醉呢?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快快交代哟!”

    “你想多了,”蒙时一脸诚恳地笑道,“夫妻俩一块儿吃饭,喝个酒有啥不对的?再说这绍兴酒是上次关松松来孝敬我的,还没尝一口呢!你尝尝这绍兴酒和汪嫂子家的米酒味道有啥不同。”香草半信半疑地接过酒杯问道:“好喝吗?酒劲儿不足吧?”

    “不足,没啥酒劲呢,跟米酒似的。”香草想了想,上一世绍兴酒大多都是拿来烧菜的,酒劲儿也就那样,应该坏不了事。原来她为了怕怀孕,这时代又没避孕的工具,所以只好暗暗算了排卵期,一旦到了那段日子,她就变着法子地避免跟蒙时同房。

    随后,她跟蒙时对喝了几杯,吃了几口菜,聊起了给晋氏请稳婆的事情。聊着聊着,她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她瞟了蒙时一眼问道:“你不是说……说酒劲儿不足吗?为啥我才喝了几杯就晕了呢?蒙大懒皮,你哄我的吧?”

    蒙时咧嘴一笑,把她揽进怀里道:“没哄你,是你酒量差了些。”

    香草扶着蒙时的肩头,问道:“那真是绍兴酒吗?”

    蒙时笑道:“不是,是花雕酒兑了绍兴酒。”

    “啥?姓蒙的,你想谋害亲妻呢?我的头……我的头好晕啊!”香草说完就趴在蒙时肩上翻白眼了。

    蒙时抱了她起来,走进了房间将门关上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蒙时,你下陷阱害我是吧?你这个坏蛋……”蒙时把她放在了床上,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露出了一脸歼笑道:“草儿,可怪不得我,谁让你老是不想怀娃儿呢!”

    香草醉眼迷离地盯着他说道:“蒙……蒙大赖皮,你使诈……等我清醒了……”

    “清醒了再收拾我吧,这会儿我要收拾你了!”蒙时把蚊帐一拉,就扑到香草身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香草醒来时,发生自己已经再次“沦陷”了。她翻身骑在蒙时身上,掐着他脖子问道:“昨晚你都干啥了?”

    蒙时忽然醒了过来,把手往脑袋后一枕,笑道:“瞧你自己就该晓得了吧?”

    “真坏!为啥要害我于不义?”12EnG。

    “谁叫你老是拖着不怀娃呢?”

    “所以你就对你亲亲的妻下此迷晕酒?”

    “普通的花雕酒兑了绍兴酒而已嘛。”

    香草使劲掐了蒙时一把,气呼呼地说道:“还给我喝杂混的酒,分明是有预谋的!说,为啥偏偏昨晚那样?”
正文 第二百章 偷听话蒙易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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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笑了笑说:“那得多谢你教郭香云算那啥排卵期了。殢殩獍晓”

    “啊?你……你在哪儿看到的?”

    “楼下咯,你算了没收了,我就顺带瞧了瞧,再帮你算了算,然后……”

    “死蒙时!”香草气得翻了个白眼,咬着下嘴唇,鼓着腮帮子盯着他。

    他乐呵呵地说道:“反正都这样了,你想赖已经赖不掉了,等着做娘吧!”

    时笑带你郭。“哼!那可未必,指不定你的小蝌蚪游不拢呢!”

    “啥意思?”

    “偏不告诉你!哼!”

    香草翻身起了床,梳洗打扮后,便吩咐伙计套了马车。她正待出门时,城里送了一封帖子来。帖子是蒙时的启蒙恩师郑喜同送来的,说是好不容易回趟县城,邀几个子弟一块儿聚聚。

    香草见郑喜同也姓郑,便好奇地问道:“这郑先生与那郑小姐可是一家的?”“郑先生是郑悦媛的叔父,咋了?你还多心上了?”蒙时拿手搭着她的肩膀笑问道。

    “谁多心了?”香草拿胳膊肘捅了蒙时一下,起身笑道:“你只管去,反正回来晚了我可不会给你留门儿的!”“他好歹是我启蒙之师,又是世交长辈,发了帖子来邀约,我自然要去一趟,天黑之前便回来。你今天也要去香珠家吗?”“嗯!马车都套好了,正要去呢!”

    “早些回来,替我准备解酒的汤儿。”“嗯!”

    香草吻了吻蒙时便下了楼,在食店门口接了许氏等三人,一块儿往香珠家去了。

    一见到香珠,许氏便又添了无尽的烦恼。马二郎家本就他们夫妻两人,虽说请了两个伙计帮忙看顾果园,其中一个伙计的媳妇管做饭收拾家务,可没个人专门照看香珠,她心里老觉得不踏实。

    那伙计媳妇周氏倒还勤快,见许氏她们来了,殷勤地前后跑,又是奉茶又是摆果子,还顺便跟许氏她们聊两句。

    “大姑嘞,我总劝东家太太多吃些多吃些,可她每顿也就那么一碗,顶多再添碗汤,为这个我可愁上了眉毛!我变着法儿地给她弄饮食,前天去山上找了隔山撬(一种野菜),煎了蛋,她倒能吃几口嘞!昨天,我又拿鸡油熬了点小米粥,加了些倒罐咸菜,又切了点肉丝搁里面,她倒喜欢,吃了一碗半嘞!”周氏眉飞色舞地说道。香珠坐在旁边笑道:“周嫂子的手艺不错,是我自己胃口不开罢了。”

    许氏忙道:“你姐给你带了果醋来,那魏妙和晋嫂子怀娃的时候最是喜欢吃了,你叫周嫂子给你放着,时不时拿来拌些凉菜或者混在汤里开开胃也是好的。你吃不下,那娃咋长呢?得敞开了胃口地吃。”

    香珠笑道:“我觉着够饱了,哪里还吃得下多余的。”

    周嫂子被她男人叫了出去。许氏趁机对香珠说道:“她伺候得周到不周到?要是不妥,跟娘回去住些日子吧?这不比在自己娘家,啥事都不方便呐!”

    许真花笑道:“姐,你是想外孙想疯了呗!香珠回娘家住,叫马二郎的脸面外哪儿搁呢?你倒是好心一片,可不晓得是只以为马二郎养不起妻儿嘞!”香草接话道:“眼下是不行的,你和姐都还挤在食堂后院里呢,香珠回去了,往哪儿搁呢?倒不如等段日子,把那旧院修起来再说。”

    许氏想了想,觉得香草这话也对,便不好再提了。趁着许氏跟香珠说话的时候,香草往屋后马二郎家果园走去。迎面就是一片红桔树,红澄澄的桔子爬满了树枝,压得枝条都弯了。不远处,还有一排排石榴树,也是硕果累累的样子。

    香草一时来了兴致,攀着旁边的枝条随手摘了一个红桔。周嫂子正好路过瞧见了,忙跑过来笑道:“少奶奶,这离地近的桔子不太甜,您要吃我给你摘那顶儿上的。”她说完拿起一根竹竿将最顶上的枝条拉了下来,手脚麻利地摘了五六个往香草怀里塞。

    香草捧着那些又红又大的桔子说:“够了够了,不必再摘了。”周嫂子放了树枝,转头殷勤地笑道:“东家说了,让摘两筐子好的,一会儿给你们抬上马车呢!少奶奶看上去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像您这样富贵的人,身边总该有个能伺候的人,是不是?”

    香草听着她这话有些来历,便顺口问道:“你想替我寻人吗?”“哎哟,少奶奶就是聪明,一听我这笨嘴笨舌说出来的话就猜到了。可不是我自夸自吹,我娘家妹妹有个女儿,虽说才十岁,可干活利索,模样整齐,少奶奶一定看得上的!”

    “十岁就卖了?这不有些造孽吗?”“这也没法子呀!我妹子生了六个女娃,去年好不容易才生了个儿子。家里女娃太多了,养活不过来,可不得给她们找活路吗?少奶奶,我瞧着您来身边也没带个人啥的,就行行好,买了她,左右不过几两银子的钱,还抵不过你头上那根银簪呢,您说是不是?”

    周嫂子很热情地赔笑着,可最后那句话让香草觉得有些心酸。一个十岁女娃连一根银簪都不如,几乎跟一头牛的价儿都差不多了。要放在上一世,只怕就是倒卖未成年少女了。

    她想了想,觉得买下也无妨,只当是做了一桩好事,再说晋氏要生了娃的话,身边也要添人的。于是她点头道:“那我得先瞧瞧人,你托个信儿,带到我们镇上蒙香楼来我看一眼,若是合意,那我就收!”

    周嫂子忙给香草弯腰作揖道:“少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啊!我立马就叫人带了信儿回去,最迟不过明天到府上来!”过了午饭,香草等人便带上马二郎送的蔬果回家去了。许氏依依不舍,跟香珠嘱咐了许多话,周嫂子在旁一一听着,又一一回了话,许氏这才撒了香珠的手,登车走了。

    一路上,许氏没少抱怨,总说周嫂子照顾得不周到,不知道香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香草香辛还有许真花听得耳朵都出茧了,全都不理她,只顾低头笑着吃桔子和石榴。

    快到镇口时,马车外忽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嫂子在里面吗?”香草听出是蒙易的声音,忙掀开了帘子笑问道:“是蒙易回来了吗?你这小子没在家待着?”蒙易回话道:“待不住,我又偷偷跑出来了!”“啥?偷跑的?跟你爹说了没?”“回去再说吧,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呢!”

    香草转回脸笑道:“这小子还赖上我们了?跟他哥哥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许氏道:“这还不好吗?多亲近你,多跟你好,那是与你有缘分呐!白白得了这么一个弟弟,又快是秀才了,指不定将来也是个进士呢!你该好好地疼他才是。”

    许真花点头道:“没去乡试之前,他还跟我们小鹿说,找机会带小鹿去州府玩儿。我说算了,那小鹿去了州府,只怕州府老爷都怕了!”

    几个人开心地笑了起来。香草送了许氏等人在食店门口,然后就回蒙香楼了。

    进门后,她吩咐下人把蔬果搬了进去。蒙易和廖庆正坐在偏厅里歇凉。廖庆见她来了,忙起要行礼。她摆了摆手道:“莫老那么客气,我们又不是外人!蒙易这次乡试咋样?”

    廖庆问蒙易:“你自己觉得呢?”蒙易脸上一阵轻松的笑容说道:“也就那样儿,反正我埋头就写了,也没管好还是不好。”廖庆点头道:“那应该是不错的。少奶奶……”“莫叫我少奶奶,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听着真有点不习惯呢!”

    “行,香草,蒙易乡试的事算是结了,我这差事也该交了。”“不急,你不是还要赶秋闱吗?工钱啥的,等蒙时回来再跟你算。你可是他请回来的,总该跟他亲自说一声吧。”“那倒是……”“三哥只怕这两天不会回来了!”蒙易一边啃着石榴一边说道。

    “为啥?他说今晚天黑之前会回来的。”

    “今天我下了场去给爹磕了头说要往三哥这儿来。爹跟娘都不答应,我正磨在那儿不走呢!这么巧,郑叔叔来了。”

    “哪个郑叔叔?”15384257

    “就是悦媛姐姐的叔父,他来拜访爹,爹可高兴了。娘,大姐还有大姐夫都往爹房里去了。娘叫我回自己院子待着,我走了没两步就听见里面提了嫂子你的名字,我就走回去躲在窗户下面听了听。”

    香草坐下来问道:“都说啥了?难不成还要给你三哥说下郑小姐?”

    “呸!”蒙易往桌子吐了一口石榴籽儿说道,“可不是吗?我听着就来气儿,立马回来跟嫂子你说了。那郑叔叔说三哥不过是新花迷了眼,图三五年的新鲜,现下叫他跟你分开,那是断断不行的。新婚燕尔最是缠绵的,反而让三哥生了厌恶之感。他还说悦媛姐姐晓得三哥成亲的事,差点没哭死在家里,一心一意地只念着三哥,旁人都不要。”

    “你爹咋说?”12y9b。

    “爹说,这亲事本就该是悦媛姐姐的,倒教嫂子你抢了个先,这才弄得两头不是人,为这事,他心里愧疚得慌呢!他还说,悦媛姐姐有心了,到这份上还记挂着三哥,实在是贤良难得。可惜三哥没福气,给嫂子你迷晕了头。”

    “你那郑叔叔又说啥呢?”

    “郑叔叔又说了,悦媛姐姐只想嫁给三哥,就算与你平起平坐也行。”

    “啥?平起平坐?她倒是真能想呢!”

    旁边廖庆插话道:“莫不是郑小姐肯以平妻之姿嫁过来?”蒙易脑袋像捣蒜似的点这:“先生说得没错,郑叔叔就是这样说的。他说悦媛姐姐肯放下姿态,以平妻的身份与嫂子共处,已是最大让步了。这回,他来城里发帖子叫了三哥往常要好的同窗旧友,一定想着法子叫三哥接受了。”

    香草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道:“真是个亲娘大姨奶奶的!你那郑叔叔是个啥玩意儿?也是进士?”

    “是退了任的礼部侍郎,说话总文绉绉的,透着一股子老先生的酸气儿,我是不大喜欢他的。”

    “我管他礼部侍郎,还是工部郎中呢!”香草抹了袖子气愤道,“敢打我相公的主意,他死定了!你哥呢?没见着吗?”

    “三哥估计全不晓得这事,郑叔叔是背着三哥来家里的,这会儿大概跟几个同窗旧友聚得欢畅呢!对了,嫂子,我听郑叔叔的口气,悦媛姐姐好像也来了。”

    “这是要送侄女儿送上门呢!晓得你家三哥他们在哪儿聚吗?”蒙易摇摇头道:“这就不晓得了!”

    “城里这么大,咋找呢?”

    廖庆忽然开口了:“我倒是晓得……”“快说!”香草和蒙易立刻齐声问道。

    “我出门时,听见门口停着郑先生的马车,那马车夫说了一句:先生今晚在雅云轩跟那些少爷公子聚……”“雅云轩?那是个啥地方?”香草问蒙易。

    “是郑叔叔在县城里的居所,不过就是个宅子,取个好听的名儿罢了!在南城大街旁边的杏花巷子里。”

    “行,我倒是要去会会这郑先生!”

    廖庆忙问道:“你当真要去?不好吧?那学子们聚聚是常有的事,你要去了算啥呢?不但自己脸面过不去,蒙时前辈脸面上更过不去呢!往后,你叫他咋在朋友面前说话呢?”

    “哼哼!”香草捏了捏手指关节道,“放心,我会好好地去跟他们说话,不就是几个酸腐的文弱书生吗?不整死他们我就不是香草!蒙易,在家好好待着,不许乱跑,晓得不?”

    “我顶多往张小鹿那儿去一趟,不乱跑,嫂子你真要去?”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去的!”

    香草回楼上梳洗了一番,然后吩咐马车准备出发,可偏在这时,绿儿匆匆跑来了。

    香草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出啥事了?莫不是二嫂要生了吧?”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怕是要早产了!”

    “啥?”三个人都惊了一大跳。

    “咋会早产呢?”香草格外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晓得!我只是去跟司璇姐姐借了几条绒线,回来就看见二少奶奶倒在院子里,已经出血了!”绿儿双眼噙着眼泪地说。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急忙乱晋氏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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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婆呢?找了没有?”香草着急地问道。殢殩獍晓

    “司璇姐姐已经去找稳婆了!香辛姐姐正好在,替我看着呢!我赶紧上这儿来跟您说一声,少爷不在吗?”“这会儿找他也没用!赶紧去瞧瞧!”香草三人急忙跟着绿儿去了。

    路过食店时,香草随带叫上了许氏等人好帮忙。还没走到晋氏小院里,香草就听见晋氏那痛苦的申银声,仿佛快死了似的。蒙易吓得吐吐舌头道:“生个娃儿这么恐怖?”

    许氏回头笑道:“你这才晓得你娘生你多辛苦吧?养儿方知父母恩呐!”

    廖庆点头道:“许伯母这话说得极对的!”

    婆呢声来婆。几个人快步地往院子里走,谁晓得香辛一下子冲出来,正好撞在廖庆怀里,差点撞在了地上。廖庆忙扶住了她,红了脸问道:“这是要去哪儿?”“找稳婆呢!司璇去了一会儿了,我怕等不及呢!”香辛不好意思地把手收了回来,一脸着急地说道。

    正说着,司璇拽着本镇上唯一的稳婆来。香草跟着跑了进去一看,床上地上都是是大片大片的血,十分刺目!这让她想起了上次魏妙生产时的情形,不由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了。

    许氏拨开她道:“莫挡着,去叫人多烧些热水来!炉上备好汤药罐子,乔大夫指不定要用药呢!瞧瞧这血啊,怕是受了啥惊吓吧!草儿啊,你是新媳妇,莫站在这儿,快出去吧!”

    香草忙回过神来,转身去了灶屋吩咐烧水了。乔大夫站在屋外,不停地问司璇晋氏的状况。司璇抹着热汗回头说道:“还在出血呢!爹,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呀!”“得灌催产汤下去,你先给她扎银针!”乔大夫急忙跑回了翠微堂,拿药材去了。

    此时,胡氏一家闻讯赶来了,原来刚才香草去食店叫人的时候,良杰还没有回家。等他回家后说起了晋氏早产的事,胡氏等人急忙赶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听着里面晋氏痛苦的叫喊声,香云有些害怕,往良坤身后躲了两步说:“生娃儿真惨呢!”

    良坤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她是早产,又不是足月才产。”

    胡氏听了觉得好笑,回头说道:“那早产跟足月产的都要痛一阵子,难免的,香云你莫怕,娘还不是照样生了良坤和良杰!”

    这时,香草从灶屋里走了出来。胡氏忙迎上去问道:“咋样了?生得下来不?我是生人,不好进去冲撞了。”香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说:“头是瞧见了,头发也挺黑挺长的,可惜娃儿有点大,不好生呐!”“哎哟,莫不是跟魏妙那娃儿一样大吧?她又是早产,可不好哟!”

    乔大夫拿了药材跑来,胡氏忙接过来,招呼香云一块儿去熬药。香草忙问乔大夫:“好好的,咋会早产呢?”乔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瞧着那模样,只怕是受了啥刺激。她平日里本就有些忧郁不安,再受些刺激,就更容易动胎气了!这会儿子能把娃儿生下来就好,生不下来的话只怕母子都难保了!”

    香草脸色都变了,心想谁会给晋氏刺激受呢?绿儿不过去借了几根绒线,晋氏就早产了,莫不是有人存心捣乱?她忙走过去对良坤说道:“你带几个伙计,往这儿附近搜罗搜罗,瞧瞧有没有啥可疑的人!”

    “你疑心啥?莫不是觉着有人故意害晋嫂子吧?”

    “我说不准,可平白无故的她咋会受刺激早产呢?指不定有人对她做了啥!你赶快去吧!这人要想害她,必然要等个准信儿才能走,应该还在这附近!”

    良坤气愤地抹开袖子说道:“你等着,我非要把这人逮出来不可!”

    良坤走后,香草等人焦急地等在外面。晋氏的叫喊声像刀子似的割在大家心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可孩子的啼哭声却还没有传来。她心急如焚,不断地叫人去看催产汤好没有。12Bw1。

    没过多久,胡氏捧着催产药汤小跑了过来。她递给香草嘱咐道:“给她一口喝了,叫她莫再叫了,屏住一口气生下来才是正事!这娃儿要在肚子里耽误久了,憋了气儿,出来照样不行的。”“我晓得了!”

    香草忙端着药汤进去了。她扶起晋氏的头灌了下去,并说道:“嫂子,真看见头了!你要再不使把劲儿,那孩子耽误在肚子可不划算呐!二哥还等着看娃儿呢!”

    晋氏听到这句话,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累得满头大汗的许氏着急道:“我的亲娘哟,这时候还哭啥呀!憋住气儿呀!把那头憋出来才行呢!”

    “嫂子!”香草附在她耳边着急地喊道,“你听见二哥就哭,是不是替二哥担心呐?不管咋样,你都得把娃儿给二哥生出来是不是?那是他的后儿啊!”满面涨红的晋氏深深地抽泣了两声,缓缓抬起了头,脖颈上青筋暴涨了起来。她咬紧了牙关,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着的唔唔声儿!

    稳婆忙喊道:“对了对了!就是这样用力,只要头出来了,这事就好办了!”

    香草一边给晋氏鼓劲儿一边不停地问道:“出来没?出来没?到底出来没有?”她急得像自己生孩子似的,真想把自己全身的力气借给晋氏。

    胡氏乔大夫等人也在外面焦急得不得了。司璇顾不得一手血淋淋的,开门出去对乔大夫说道:“爹,头太大了,出不来咋办?”香草一听这话,走出去说道:“要不,切一刀吧!”“啥?切……切一刀?那能行吗?”司璇问道。

    “能行!不过要准备缝合的线和消过毒的刀才行。要不切一刀,只怕孩子的头还卡在里面出不来呢!到时候憋了气儿,母子两人都难保命了!”乔大夫有些疑虑,看了香草一眼说道:“你确定这法子可行?你见过旁人使过?”

    香草当然不能告诉乔大夫,上一世在医院里这法子用得不能再用了,只能点头说道:“对,我见过,乔大夫,您觉着有把握吗?”乔大夫表情更加凝重了。他反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好像还在犹豫。司璇忙说道:“要不然,爹您让我来吧!香草既然晓得咋办,我来切,您在屋外替我出主意就行了!”

    乔大夫一脸沉重的点头道:“行,就照你说的去做!这孩子再耽搁,怕是出来也不行了。那缝合的羊肠线好在我前几天备了一些,司璇你去拿那没用过的小切刀,往火上多烤两遍,我去准备止血膏和麻沸散!”他又回头对胡氏说,“那热水得多烧开几锅,备用着!”胡氏和香云绿儿忙去了。

    屋内晋氏的表情越加痛苦,她的劲儿几乎快用完了,嘴唇都咬破了皮。司璇和香草拿了东西进了屋,让许氏许真花和稳婆重新换上了用热水洗过的棉布被褥,然后才开始动手。

    听见里面晋氏没声音了,所有人都焦急地在屋外等着,乔大夫最是不安,因为他拿不准这法子到底可行不可行。

    忽然,里面稳婆大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

    片刻后,一阵婴孩儿清脆的啼哭声在沉闷的房间里响起。这一刻,外面的人沸腾了,廖庆差点和乔大夫拥抱上了。胡氏拉着香云的手笑道:“瞧吧,娃儿总是能生出来的,没啥可怕的。”

    屋内,香草忽然很想哭,感觉比上次替魏妙接生还激动!她忙跑过去瞧了一眼那小东西,看上去八斤左右,身子裹了一层膜,肚脐还没剪呢!

    稳婆把烧治过的剪刀递给她说道:“三少奶奶,你来剪,你是福气人儿!往后这娃就跟您一样福气了!”

    “真的让我来剪?”香草有点激动啊!剪刀可使惯了,却第一次剪脐带。她接过剪刀,微微发颤地移到了那条血糊糊的脐带上,双眼一闭,剪刀一合,就那么一瞬间,脐带就断了,像剪鸭肠子似的!她觉得很奇妙,很好玩儿呢!

    晋氏这时还有一口气儿,虚弱地问道:“男娃儿还是女娃儿?”香草太兴奋了,居然连这个都没注意。稳婆笑道:“是男娃儿,虽说早产了,可看着还不错,二少奶奶您就放心吧!这娃儿能生出可不容易呢!”

    司璇忙说道:“把娃儿抱过去吧,晋嫂子虚得很,我给她缝上了之后,还得叫我爹进来给她瞧瞧呢!”稳婆和许氏抱着娃儿去了里间。香草抹了把眼泪,走出去对胡氏他们说:“没事了,生出来了,是个男娃儿!”

    “哦哟,你还哭上了?”胡氏笑道,“是得了侄儿高兴得哭吧?”“可不是吗?”

    这时,良坤一阵风似的走进了院子,笑问道:“生出来了吗?是个啥?”胡氏乐道:“咋说话的呢?自然是个人了,还是个男娃呢!娘就盼着你和香云能替娘多生几个胖娃儿。”15397205

    香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良坤笑道:“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香草去灶屋里用热水和皂角冲洗了双手后,走出来问良坤:“找到人了吗?”“找到了!”

    香草忙问:“找到谁了?”

    良坤道:“我带着几个伙计把这院子周围逛游了一圈,没想到在后院的土坡下抓了吕光!我瞧着他挺可疑的,就在给逮了回来。”

    绿儿听见这话,忙走过来说道:“是吕光吗?该死的,我早该想到是他了!头一回遇见他,他说是少爷吩咐他回来问甘蔗地里的事。后来几回遇见他,他总是来纠缠我,可没想到他想对付的居然是二少奶奶!”

    “蒙时故意将他支开,又岂会叫他回来问事?分明是撒谎!”香草抹了抹手说道,“良坤哥,我先回去换身衣裳,你带着他来蒙香楼!”

    “行,我这就去。”香草回了蒙香楼,吩咐下人准备了热水,冲了个凉儿。此事,良坤已经把吕光带来了。她下楼时,吕光正在不服气叫骂着:“你们人多了不起呀!我在外面转悠转悠犯了你们哪条规矩了?吴良坤,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了!我现下还算蒙家的伙计,你莫太放肆了!”

    良坤揣了他一脚道:“蒙家伙计又咋了?东家老早把你派回候温楼了,你还回来做啥?明摆着今晚晋嫂子的事是你干出来!”“你少信口雌黄了?你哪只眼睛瞧着我见了二少奶奶?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冤枉我!现下蒙家是老夫人掌管着,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看!”

    小满气愤道:“要不先揍他一顿再说!”吕光一脸懒皮地说:“揍啊揍啊,有种你揍死我!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呀?当了国舅大老爷了?呸!那香草根本连蒙家的门儿都进去,你算哪门子国舅老爷呀?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揍了再说!”小满吆喝了一声,几个伙计纷纷上前揍了那吕光几拳。

    香草摇着团扇走下来说道:“停手吧,你们揍他也累,一边歇口气喝口凉茶去。”

    吕光被反绑着,冲香草不服气地问道:“你凭啥叫你的伙计绑了我?你还真拿自己当少奶奶了?老夫人可说了,蒙家族谱上没你的份儿!”香草轻笑道:“你单晓得蒙家族谱上没我的名字,就不晓得连香家族谱上也没我的名字。那族谱上有我没我的名字我照样儿能活着,还活得比你好,这算你可悲还是我可悲?”“我晓得我说不过你,你想咋样明说吧!”香草坐了下来,斜靠在椅背上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打算溜走往城里报信了?哦,对了,城门已经关了,你想报信儿得明天才行呢!”

    “报啥信儿?我不懂你说啥!”

    “那你在我二嫂后院的土坡那儿干啥呢?欣赏月光?还是等人私会呢?”

    “我转悠转悠不行吗?谁规定的不能大半夜地出来透透气儿?又不是城里宵禁,你管那么多干啥?快点放了我!”“蒙老夫人叫你来的吧?”香草直接问了一句。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上县城香草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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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光愣了一下,忙摇头道:“我不懂你说啥。殢殩獍晓再说了,我是蒙家的伙计,老夫人吩咐我做啥,凭啥告诉你呀?你又不是蒙家啥人!”“不打算说是吧?刚才你跟良坤哥说啥来着?没人瞧见你进了晋嫂子的院子?”

    “是呀!有谁瞧见我进了二少奶奶的院子?有谁呀?二少奶奶一出事,你们倒赖上我了?指不定是你自己搞出的鬼呢!”“你咋晓得晋嫂子是蒙家的二少奶奶?”吕光愣了一下,急忙辩解道:“那……那是我听绿儿说的!”

    “绿儿不可能跟你说,蒙时也说过你没见过我二嫂,这镇上的人从来都叫她晋嫂子。你打哪儿晓得的?你就算在小院里见了她,也根本不可能晓得她的身份。”“反正我晓得就晓得,为啥非要跟你说个子丑寅卯呢?”“真不打算说?”“没啥好说的!”吕光把脸一甩,态度很生硬。

    “你可要想好了,这会儿子不说往后说可就不一样了。我晓得蒙老夫人打的是啥主意,不想让我二嫂生下这娃。可惜,形势不同了,我二嫂生了个男娃,是蒙家的长孙,你背后那老夫人也不顶用了,晓得不?等我二嫂名正言顺地回了蒙家,你只当你的老夫人还能替你撑腰多久呢?到时候,也不必同你说个子丑寅卯,只怕我二哥也会悄悄地找你收埋了你!”

    “吓唬我呢?有种你现成就埋了我!”

    蒙易听着可气了,上去就踹了他一脚道:“我是蒙家的四少爷,不必我嫂子动手,我现成就叫人埋了你,只怕我那娘也不敢吭声!就算这会儿子收拾不了你,等我再长大些,指定叫你跑不脱!”

    吕光没想到旁边站着的这个一脸稚气的男孩是蒙家的四少爷蒙易。他有点惶恐了,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蒙易说:“四少爷,您可误会我了!我真啥也没做呀!”

    香草微笑道:“你大概不晓得蒙家家内的一些事情。蒙府老夫人是没有儿子的,唯有一个女儿;剩下三个儿子都不听她的,我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一下。反正我不收拾你,二哥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他虽身子弱,但拿两个钱买条人命,还是行的。”

    蒙易气愤道:“跟他啰嗦啥呀,嫂子!索性丢那窖眼里埋了算了,张小鹿说拿窖眼里最是闷热,可不得闷死他!”

    这吕光最是一号圆滑的人物,不认真干活儿挣钱,就想左右逢源巴结有钱人家,图个肥差事赚钱容易。他一听这事跟自己性命挂钩了,自然就不再强辩了。他换了一副哭脸对香草说道:“少奶奶……”

    “打住!”香草笑道,“谁是你少奶奶?可莫乱叫了!”

    “那……那老板娘,您福气不同,咋晓得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命苦呐!左边要命,右边也要命,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您只当我真想干这缺心眼的事吗?谁不是爹娘生养的……”

    “行了,”蒙易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把话说了得了,省得我叫人动手了!”

    “蒙易,坐过来,听他说。”香草招手让蒙易坐到了旁边。

    吕光可怜兮兮地说道:“您要我的命,二少爷也要,那大姑爷也要啊!您说我这一条命倒值上几两银子了!我在城里赌坊里输了银子,大姑爷替我还上的,我不来,他不放过我呀!他还说要抢了我女儿去做小,我哪儿敢不听呢?我那闺女也才十五六岁呢!”

    “他叫你做啥?”

    “他说,二少奶奶那娃儿生下来是个祸害,不能让她生,叫我看着办了。可我没杀过人呐,我心里害怕呀,大姑爷就给我想出了一个糊意。”

    “啥主意?”“我趁绿儿不在,往院子里悄悄进去了。我一见二少奶奶就哭着说:‘二少奶奶,我是三少爷手下的伙计,二少爷不行了,早上已经没了,三少爷叫我来跟您报个信儿,您快收拾收拾跟绿儿一块儿进城奔丧去吧!”

    “好你个狠毒的家伙!”蒙易举起桌上的石榴就给他砸了过去。

    他哎哟地叫了一声疼,伏地哀求道:“四少爷,请您可怜可怜我们这样的人,混口饭吃,没法子呀!”

    香草冷笑道:“哪儿不能混口饭吃呢?你非要替你干这缺德的事?报应这事,有事还是灵验的。行了,替他松了绑吧!”

    “嫂子,你要放了他?”蒙易忙叫道,“可不能放了他呀!不如这会儿索性提着这混蛋往城里去找我爹,当着娘的面好好说说,替二嫂出口子气!”

    “就算他肯作证,你爹,我的公公未必会信。要是你娘反咬一口,说我们为了对付你娘,找了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污蔑她,那我们岂不是更吃亏了?”

    吕光露出一脸歼笑道:“老板娘好英明啊!纵使抓了我往蒙老爷跟前去了,那也是枉然呀!大姑爷翻脸不认,吃亏的可不是我,还有您呢!”

    良坤疑惑地问道:“当真要放了他?”15397205

    香草点点头道:“放了吧,难不成还为了这条狗命脏了你的手吗?我不收拾他,自然有人会收拾的。”

    小满替吕光松了绑,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骂道:“狗东西,滚远一点!莫叫老子再看见了,否则叫你脑袋开花!”

    “吕光,”香草对他说道,“是大姑爷还是老夫人叫你干的,你自己明白就行了。回去好好地跟老夫人报个喜儿,说她有孙子了!”吕光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蒙香楼。良坤和小满等人也纷纷离开了。

    蒙易不解地问道:“嫂子,你为啥真放了他?拉到我爹跟前,未必不能收拾了大姐夫和我娘。”

    香草笑道:“有一种游戏叫斯洛克,打这种游戏的人出一杆往往会想到后面好几步,这叫运筹帷幄。凡事不能太心急,急总是会坏事的,你得好好记住了!”

    “啥是斯洛克?好玩吗?”

    “我打算在客栈里放几桌斯洛克,到时候你玩过就晓得了,可好玩了。”香草起身伸了伸懒腰。,蒙易又问她道:“你不是还要去城里找我哥吗?你不去了?”

    “不去了,明天再说吧。”

    光愣刚呀光。“那你不担心我哥跟悦媛姐姐有啥?”

    “你小子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是吧?我信得过你哥,所以不必这么着急。要是这一晚他都抵不过郑悦媛的暖玉温香,那往后我还信他做啥呢?”

    “哦!”蒙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还上哪儿去?”

    “再去二嫂那儿瞧一眼,你和廖先生先歇下吧!”这一晚,晋氏的小院里热闹了很久才安静下来;同样,在城里的雅云轩里热闹才刚刚散去。一个年轻书生躲在穿花门后面,偷偷往院里一间房里瞧呢!这时,另外两个从那间房里快步地走了出来,迎着这个而去。

    “咋样了?送进去了吧?”瘦脸的书生一脸兴奋地问道。

    “送去了,放床上了,嘿嘿……”胖脸书生乐呵呵地掩嘴笑了几声问,“我们还回去喝不?先生醉了没?”“先生回屋歇下了,叫我们各随各便。”长了一对虎牙的书生偷笑道。

    “哎哟,我真心啊痒得要死!”胖脸书生挠着心抱怨道,“瞧着悦媛妹妹和时牧(蒙时的字)两人待在一个房里,我可受不了了!要不,我们去柳花巷子找陆梅儿,听说她那双手往人肩上一掐,让你魂都掉呢!”12Bw1。

    “我才不去柳花巷子呢,”虎牙书生连连摇头道,“那儿的姐儿都差不离,没啥好看的,只会拨两下琵琶唱几段清曲儿小调,比不得州府的姐儿。今晚就歇下吧,明早还得替先生搓合时牧妹妹和悦媛的事呢!”

    “还要啥撮合啊?今晚这就算洞房了,明早时牧起来能不承认吗?也不瞧瞧他睡了谁的闺女!到时候,他自己就情愿了!”胖脸书生说道。

    “你们说,这法子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好歹时牧刚刚娶了新妻,这么整有点不妥吧?”虎牙书生忍不住说了一句。

    胖脸和瘦脸齐刷刷地盯着他问:“你是说先生出的主意很差?”

    虎牙书生忙摇头道:“我晓得悦媛妹妹和时牧是天生一对,可总觉着时牧会生气的。”

    胖脸书生道:“要是把悦媛妹妹给了我,我上头香去了,还生啥气呢?先生今晚不是已经问过时牧了吗?时牧答应了呀!”

    “啊?啥时候答应的?”

    “当时先生不是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得给你们每人送份礼物吧。时牧呐,先生送的礼物你会收下吧?’还记得不?当时时牧点头答应了:‘先生送的礼物学生怎敢辞呢?自然是要收下的!’想起来了吗?”胖脸书生一脸歼笑地说道。

    虎牙书生眨巴眨巴眼睛问:“先生给时牧在这儿下了套儿呢!把悦媛妹妹当礼物送给时牧?咋先生就没随带送个给我呢?先生果然是偏心呀!”

    “偏啥心呐?悦媛妹妹又没看上你,再说了,也看不上你,一嘴巴的龅牙!走吧,莫打扰人家了!”

    “你那身猪板油好得了哪儿去?我可去睡觉了,你们自己去柳花巷子玩儿吧!明早我替先生撮合了那好事,先生自然会答谢我的!”虎牙书生得意地笑了笑,甩袖而去。

    瘦脸书生对胖脸书生说:“也对,还得求先生替我们谋路子呢!可要先完了那事才行呀!姐儿的事往后再说吧,睡觉睡觉!”

    “可我心里烧得慌呢!”

    “抱那石柱凉快凉快去!要不,自己解决!”

    这两个书生念念叨叨地走开了。院子里外忽然安静了下来,仆婢们都被嘱咐过不许靠近,所以显得格外宁静。

    一夜过去了,这三个书生醒来后,争先恐后地往郑先生的院子跑去。郑先生刚刚起床,问他们三人:“昨夜那事办得妥当吗?”胖脸书生笑道:“很妥当,我们跟惠天亲自送进去的,您放心吧!”

    “嗯,”郑先生从婢女手里接过醒神汤喝了一口道,“除了送时牧回房,没干别的,也没看见别的吧?”三人当然齐声回道:“没有!”

    “好,”郑先生拿绢子擦了擦嘴巴点头笑道,“也是时候去叫他们了。我今天还打算带着悦媛去蒙府拜访呢!走吧!”四人正要出院子,外面下人来报,说门口来了一位少奶奶,说要找蒙时少爷。

    郑先生问道:“哪家的少奶奶?”

    下人道:“说是蒙少爷新娶的少奶奶,叫香草。”

    “噢!”三个书生齐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随后,胖脸书生笑道:“先生,这不刚好吗?她既然来了,您就教导她几句,她自然也就认了悦媛妹妹了,您说是不是?”

    “嗯,这事要办就索性办到底儿,”郑先生点头道,“虽说我不愿跟个村妇唠叨大道理,可为了悦媛往后好过些,我就跟她说一两句,她能听懂最好!”

    “那先生说得浅显点,只怕她一个村姑没念过啥书,白费了先生的口舌呢!”瘦脸书生笑道。

    “嗯,”郑先生吩咐下人道,“带了那香草去厅里,说我要见她。”下人自去了,在门口领了香草和宝儿进来。原来香草一早就进了城,在香草集找宝儿带了路找来。宝儿忐忑不安,跟在香草身后说道:“少奶奶,您一会儿跟郑先生说话悠着点,千万莫太冲撞了呀!”

    香草道:“他要客气,我也客气,他要发怒,我可保不住不会发火!”

    “可那……那到底是少爷的恩师,不好得罪呀!”“那行,你得祈祷他不会得罪我!”

    “啊?”宝儿急得热汗都出来了。昨晚他见少爷没回去,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他拦啊拦啊,还是没拦住香草,只能暗暗希望没什么大事发生。

    到了前厅,香草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见一个黑须长者坐在首位,旁边立着几个长相各异的书生,便心知正中那位一定是郑先生了,旁边的三位该是蒙时的同窗或旧友。她走上前,朝他们挥了挥手说:“嗨,各位早上好!”“嗨?”四个人都愣住了,闹不清楚这哪个地方的问安方式。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新解释三从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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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蒙时的妻子香草,见我夫君一夜未归,所以上门来接了他回去。殢殩獍晓请问郑先生,我夫君在哪儿呢?”

    郑先生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从心底有些看不起这女子。论相貌比不过自己侄女儿悦媛一半,论举止,完全粗俗不堪;论德行,虽未深交,也可见一斑。他打算给这香草一个下马威,往后悦媛在蒙时家也好过些。

    “时牧正歇着呢,还未起床,你这么早就来寻他,是不放心啥吗?”郑先生捻须说道,“那男人在外自有他的事情,你身为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照料家事,等他回去,岂能随意跑来我这儿找人呢?”

    香草翻了白眼,心想这老头子是想摆脸子吓唬人吗?行,看在蒙时启蒙先生的份上,不下狠手!她微微一笑道:“家里有急事呢!我不得不来寻他,先生还是叫他出来吧!”

    “就算有再急的事,该叫你家仆婢来请,你一个年轻妇人跑来算啥呢?时牧没教过你规矩吗?”

    胖脸书生忙附和道:“先生,您初次见她,她有所唐突就原谅一回吧!她一个村姑,能懂啥规矩呢?就算时牧想教,那也要她学得来才行呀!不是每位姑娘都像悦媛妹妹那样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

    郑先生听着心里很受用,连连点头笑道:“你说得极对,我们家悦媛不是其他女子可以相比的。”

    瘦脸书生也忙奉承道:“那是自然了,无怪乎昨晚时牧还夸悦媛妹妹琴技超群,简直是秀外慧中呀!”

    虎牙书生也不落下:“何止呢,时牧还主动斟了好几杯酒与悦媛妹妹同饮,饮酒时两人还忍不住对起了诗,那叫人一个羡慕怎了得呢?”是蒙心量呢。

    郑先生笑道:“他们自幼就相识了,常常如此,可谓是青梅配竹马呢!”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清爽的笑声,好像完全不当香草存在似的。香草算听明白了,这几个人是打算替郑悦媛出口气儿呢!15409080

    她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说道:“各位慢慢夸吧,反正我们家蒙时还没起床,我不急。”

    “先生没叫你坐,你就坐下了?”胖脸书生一脸痛心疾首地对郑先生说道,“先生,您瞧见没?真是太没规矩了!往后一定要让悦媛妹妹好好教教她,啥叫知书达理!”

    郑先生又捻了捻他那山羊胡须,笑道:“等悦媛嫁过去之后,是要费些心思来打点时牧家里的事了。”“等等,”香草转头问道,“谁嫁过去?谁来打点蒙时家的事?我咋听不明白呢?”

    郑先生说道:“既然你来了,我就索性跟你说了。像时牧这样的男人身边岂能只有你这一个女人呢?先莫说你配不配得上他,纵然你配得上,他也可以再娶。我家悦媛不嫌弃你,愿与你平起平坐,是你的福气,自己好好想想吧!”

    “蒙时晓得吗?他已经答应了吗?”

    胖脸书生道:“这么好的姑娘他能不答应吗?悦媛肯以平妻的身份嫁给他,他该叩谢佛祖了,自然是应允的!”

    “他要叩谢哪个佛祖啊?哪个佛祖的佛法上允许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了?你倒是跟我说说!”香草嗖地一下站了起来,直视胖脸书生问道。

    宝儿吓了一跳,忙扯了香草的衣袖,小声道:“少奶奶,莫动怒,悠着点!”

    “悠啥悠啊?”香草甩开袖子说道,“四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这就是他郑氏的门风?”她说完往郑先生等人跟前大步地走了过去。

    虎牙书生忙问道:“你要干啥?”

    “放心,我不打人的,”香草笑了笑说道,“你们是读书人嘛,我相公教过我了,跟读书人要讲道理的嘛。那行,我就跟你们讲道理吧!你们晓得啥是三从四德吗?”

    郑先生冷笑道:“这都不晓得我就枉为礼部侍郎了!《仪礼·丧服·子夏传》:“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为三从;再者,《周礼·天官·九嫔》:“九嫔掌妇学之法,以九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此为四德!”

    香草击掌笑道:“好厉害呀!不愧是退了任的礼部侍郎呢!不过,这三从四德的解释愚不可耐!”

    “你居然敢说先生愚不可耐?”胖脸书生气愤地指着香草说道,“小小村妇口出狂言,好不嚣张!”

    宝儿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惹火了这几个人怎么收场了呢?

    郑先生抬手示意胖脸书生莫插话,冲香草问道:“老夫倒要请教请教你的解释!”

    “听好了!”香草掰着手指头说道,“所谓三从是,老婆说啥都要听从,老婆做啥都要服从,老婆走哪儿都要跟从;所谓四得,是老婆花钱要舍得,老婆唠叨要听得,老婆打骂要忍得,老婆生日要记得!明白了吗?”

    那四个人像形态各异的佛像似的立在那儿了,表情无一例外地充满了惊愕和无语。宝儿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立刻捂住嘴巴,死死地把冒上喉咙里的笑可咽回去了!

    半晌后,郑先生首先反应了过来,指着香草问道:“你这哪门子的谬论啊?老夫闻所未闻!哪本书写了?”

    香草一本正经地说道:“先生博文天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些书本的记载又岂能尽全?先生所不知的未必就是没有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呢!”

    “可你所言有驳于儒家礼教,完全是行不通的谬论!”

    “唉……”香草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孔子前辈早我几百年出生,要是他能听到我这番言论,指不定就记在了他那名传千古的著作《子曰》里了!不晓得是他的不幸还是我的错失?”

    “噗嗤”一声,旁边虎牙书生终于忍不住喷口水笑了出来:“你……你还懂《子曰》?”

    “自然懂了,我家相公教过我呢!要不我背两句给你们听听?”

    胖脸书生和瘦脸书生见郑先生脸色都变了,忙齐声说道:“先生,去后院!”郑先生立刻从郁闷中反应过来,说道:“行,你不是要去找你家相公吗?他在后院呢,昨夜喝得不少,悦媛照顾了他一夜,应该起床了!”他说完这话后,几个人都笑米米地看着香草的反应。根据他们的经验可以得出以下三个反应:

    第一,面色发青,一副被抛弃被遗弃的悲观之相;第二,当场痛哭,并捧面哽咽地说:“我家相公不会的!”;第三,暴跳如雷,撒泼打诨,摔杯子砸桌子!反正无论眼前这女子采取哪一种方式发泄愤怒,郑先生都做好了应对她的准备!

    听完郑先生的话,香草自然有些不痛快。可看着这几个家伙双眼闪着绿光地盯着她,就知道肯定是等着她发难呢!她可不能就此称了这几个人的心!

    “宝儿,”香草回头说道,“听见了吧?你是咋伺候你家少爷的?明晓得人家郑先生家里仆俾不够使唤,客人多了连自己侄女儿都要上场打杂,你咋不能替人家郑先生省点心呢?枉你少爷平日里跟你说,郑先生是他恩师,郑家家风清整严明,郑家女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金丝鸟笼里关着的千金小姐。这下好了吧?让郑小姐替你照顾了你家少爷,人家嫁不出去回头跳河寻死,可不得你少爷担着吗?”

    宝儿只好像啄木鸟似的点着头道:“是是是,是小的疏忽了,少奶奶莫生气,下回不敢了!”

    “郑先生,”香草转过脸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劳烦您找个人带路,我接了我家那醉鬼相公回去,省得再给您和您侄女儿添麻烦了!”

    她一哩啪啦地说了一通,把郑先生连带郑家都含沙射影地骂了一回,郑先生心里可不爽快了,自己准备的那些招式一个都没用上!但他心气高,觉得不能跟个村妇辩驳,便起身拂袖道:“行,随老夫来吧!不过,老夫要提前告诉你一声,昨晚老夫已经做主,把悦媛许配给了时牧,你不承认也得承认!”

    香草故作惊诧地问道:“哟?现下流行这样吗?先生请学生聚餐之外,还附赠侄女儿一名,你这先生做得可真够仁至义尽的!”郑先生气得脸都白了,哼了一声往后院走去。三个书生赶紧跟了上去,生怕离香草近点会有生命危险似的。

    宝儿跟在香草身后问道:“少奶奶,要是一会儿少爷真跟那郑小姐有啥没啥的,您千万莫冲动,少爷肯定是不愿意的!”

    “放心,我会听完他解释,再阉!”

    “不不不……不行呐!”宝儿劝道。

    香草正气呼呼地往前走着,旁白绿丛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把她拽了进去。她以为是什么不知死活的轻薄浪子,正要过肩摔时,那人说话了:“莫激动,是我呢!”12EBy。

    香草定睛一看,原来是蒙时!她正要说话,蒙时嘘了一声说道:“莫说话,我们赶紧走吧!”

    “你不是在那屋跟啥圆明园一块儿吗?”

    “回去再说!走,宝儿!”

    三人居然鬼鬼祟祟地折返原路,出了花园,到了外厅。蒙时跟其中一个下人交代了一句后,这才拉起香草,带上宝儿离开了雅云轩。

    一出门,香草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咋像贼似的躲在那儿呢?昨晚艳福不浅吧?”蒙时打了个哈欠说:“莫提了,昨晚在树上里凑合了一晚,睡都没睡好呢!”

    “啥?树上?”香草使劲掐了他胳膊一把笑问道,“哎哟,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往你怀里送,你这干柴还能不着火?”蒙时哎哟了一声,揉了揉胳膊说道:“我对悦媛可真没那儿女情长的意思。她貌比西施也好,美若天仙也好,也是别人的,我不会沾染她半分的。”

    “那您昨晚为啥没回来啊?”宝儿好奇地问道。

    “郑先生叫人把院门上了锁,我打算爬上树翻出墙的。可上了树,我酒劲儿就上来了,干脆窝在那树杈里睡了一觉。反正我从前在外也没少在树上睡过,就是第二天醒来浑身都疼,”蒙时捏了香草腰上一把笑问道,“娘子,回家给我揉揉吧?瞧我昨晚多可怜啊!幸亏天气热,要不然指不定就伤风感冒了呢!”

    “可是,您刚才为啥要偷偷跑走呢?”宝儿越问越来劲儿。

    蒙时敲了他脑袋一下道:“郑先生好歹是我恩师,我不能真的跟他翻了脸。他说到底也就是想把悦媛嫁给我,昨晚我一去就看出他的用心了,一味地敷衍着,不想抹了他的面子罢了。要是刚才真碰面了,只怕你家少奶奶的火气就压不住了,少不了又有一场尴尬,何必闹得你死我活呢?我这一溜走相信恩师也会明白我的心意了。”

    “相公,”香草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忽然之间有点崇拜你了!给我签个名儿好吗?”

    “签名儿做啥呢?还是回去给我揉揉实惠多了,我后背可疼死了!”

    “嗯!”

    蒙时带着香草和宝儿溜出雅云轩时,郑先生等人已经来到了院子里。胖脸书生回头不见了香草二人,忙说道:“先生,那村妇没跟上来呢!”

    郑先生拂袖冷笑道:“我量她也只有耍嘴皮子的功夫,哪里会真跟着来呢?刚才不过是装出来的!”

    “还是先生好计谋啊!”瘦脸书生夸赞道。

    郑先生走到房门前,大声喊道:“悦媛,悦媛啊,开开门,叔父有事找你!”

    片刻后,悦媛打开门走了出来。她神情憔悴,目光涣散,双眼微微发肿。郑先生忙问道:“咋了?是不是时牧欺负你了?快叫了他出来!”

    “叔父!”悦媛楚楚可怜地说道,“时牧根本不在房里,您莫说了!”

    “不在屋里?那昨晚……”“您白费了力气,他根本……根本对我就没有那份意思……”

    “这是咋回事呢?”

    郑先生忙拉着悦媛进房坐下,三个书生靠在房门外竖耳偷偷听着。随后,悦媛将昨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胖脸书生和瘦脸书生把蒙时扶到房间里时,悦媛已经在里面了。两人退去后,悦媛看着床上醉得迷迷糊糊的蒙时,心里是既爱又恨的。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蒙时单独相处,更没想过要灌醉了蒙时才能得以亲近。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买锁片蒙易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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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近蒙时身边,坐下后细细端详着这男人的脸,熟悉而又痛心。殢殩獍晓她目睹过千万次且朝思暮想过千万次的面孔为何忽然变得那么陌生呢?

    她也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着实有些冲动。她很想抛却了一切的身份和矜持,扑进蒙时的怀里,承受他的云露雨润。可她内心有些荒凉,为自己报以委屈,为何非要用这样方式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呢?她的自尊令她仅仅是握住了蒙时的手。

    可就在她握住蒙时手的那一瞬间,蒙时忽然抽回了手,晃悠悠的坐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起身问道:“你……你没醉吗?”

    蒙时抬头笑了笑,喷着酒气儿说道:“可能……可能差不多了吧!”

    “那赶紧躺下歇息吧!你醉成这样,恐怕是不能回去了。我叔父已经派人告知了宝儿了。”她忽然很怕蒙时离开,很怕这独处的氛围一瞬间就消失了。

    “不了,我得回去……”蒙时甩了甩脑袋,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就留下吧!”她见蒙时要走,心里是百般地难受,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蒙时的胳膊,眼眶里噙着祈求的泪水。她轻声问道:“你心里竟没有一丝怜悯之情?为着你成亲另娶之事,我哭断了愁肠,你却要视而不见吗?”

    蒙时笑了笑说:“悦媛,我脑袋真晕得很,得回去好好醒醒酒……往后再说行吗?”

    “不行!”她拽着蒙时不放,心里只想求个答案。

    “那你先放手吧,你使劲拽着我,我身子站不稳呢,一会儿撞了你破相了那就麻烦了!”蒙时说完飞快地抽回了手,走到桌边吞了几口茶水。

    那动作有些伤了她,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蒙时吓了一跳,呛了两口茶水。她默默地坐在那儿垂泪,蒙时也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皮委屈地问道:“你为啥不说话呢?就不能安慰两句吗?说起来还是同门情谊呢!”蒙时道:“要是我说话,你又该哭得更厉害了。我索性让你哭个舒坦,这话才好说开。”

    “你想说啥?莫不是说你心里只有那香草?你那家里真容不得我半分立足之地?”

    “要你做平妻,真的是委屈你了。”

    “那你为啥还要娶香草……”

    “这与娶香草无关,是我对你原本没有任何儿女情长之意,你又何必浪费一生在我这儿呢?或许转眼之间,你心中想开了,便会遇见另一个人。”

    “但从来心里就只想着你一个人,叫我忘了,谈何容易呢?”

    “你这样聪慧,该晓得拨云见月的道理吧?你歇下吧,我走了。”

    “叔父已经叫人锁了院门,你咋能出去?”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恩师实在是太心急了,可这难不倒我,先走了。”

    就这样,蒙时开了门而去,只剩下了悦媛独坐了一夜,也伤心了一夜。郑先生听完后,心里甚是气愤,没想到蒙时居然真的舍了悦媛连夜逃去了。

    外面三人忍不住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儿来。郑先生安慰了悦媛一阵子,然后闷不吭声地出了院子。走近孔思朝。

    “先生,您莫太生气了,”胖脸书生忙跟上去问道,“时牧他真是不解风情,又不识抬举,实实在在伤了您和悦媛妹妹的心呐!”

    郑先生不答话,只是沉着脸在前面走着。身后的虎牙书生轻声感叹道:“时牧可真是个柳下惠呐!”

    瘦脸书生说:“柳下惠是做了,可把先生得罪惨了。先生给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儿给他,他倒好,像丢菜梆子似的丢了!”

    “我听着你这话有些不服气呢?”

    “你服气吗?你想要的东西给人家送上门儿,人家偏还不要呢!那时牧有些矫情了。”

    “贼心不死的家伙!可我觉得他新娶的那少奶奶当真是与众不同呢!”

    “哎哟,那叫啥草来着?”12Bxw。

    “香草!”

    “不得了啊,奇葩,绝对是一朵盖世奇葩!”

    郑先生忽然停下脚步,看了胖脸书生一眼说道:“我说过要送蒙时一份礼物吧?”“对!您说过,当时时牧还说一定会收呢!”

    “那好,你去替我办件事,办好了我自然会谢你的。”“先生言重了,学生愿为您鞍前马后呢!”

    郑先生在胖脸书生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就甩袖而去了。瘦脸和虎牙赶紧上前问道:“先生打算送时牧啥礼物?”胖脸书生掩嘴一笑:“反正不会叫他清静,谁叫他那么不识抬举呢!等着吧,我指定给他打点打点好了送上门儿!嘿嘿……”

    再说蒙时回到香草集睡回笼觉去了。没过多久,蒙易跑来了。香草问他:“跟二哥说了吗?”蒙易笑着点头道:“说了,二哥可高兴了,激动得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呢!他拿了一页纸儿,上面全是娃儿的名字,男娃的一半,女娃儿的一半,思虑了半天才定下名字来。”

    “叫啥呢?”

    “蒙靖!”

    “啥意思?”

    “靖有安静,思念的意思,又跟二嫂的闺名音似。我想二哥估计是想二嫂了。他可想去瞧一眼了,问我娃儿长啥样儿,我说那不都一样儿呀,小小的,白白的,动不动就哭。”

    “你这样说,二哥准给你急死了!”

    “可不是吗?”蒙易说着取出了一包银子交给香草,“这是二哥给的,说二嫂坐月子孩子洗三那些事要劳烦你了。你先拿着这些银子使着,往后不够再添。”

    “二哥都想到洗三了?果真是亲爹呢!对了,我让你嘱咐二哥的事,你嘱咐了吗?”

    “嘱咐了,我走的时候,二哥正被抬着去爹那儿呢!三哥呢?昨夜真是去风流快活了,嫂子逮回来了?”“倒真是风流快活去了,在树上风吹了一晚上呢!”

    “哪儿树上吹了?郑先生还让他睡树上呢?”

    “小鬼头,少打听!”香草轻轻地拍了蒙易脑袋一下说道,“你爹还让你出来?”

    “爹本就不大管我,只是娘和大姐唠唠叨叨,老是管这管那的。嫂子,跟你说个事,我出来的时候听大姐夫说他要回安徽老家去了!”

    “那武慎行待不住了,迟早要走的,可我那位二婆婆放不放他走,那就说不准了!罢了,人家的事与我们何干呢?趁着你三哥睡觉时,我得上街去买些小孩儿带的锁片镯子,这才是正事呢!”

    “那我也去,好歹我是四叔呢!”蒙易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璎珞说道,“这璎珞我本来就不喜欢,拿去银楼置换置换。”香草瞧着这璎珞有些精致,纯金打造,中间嵌一颗大拇指粗的红玛瑙,甚是耀眼,旁边还缀了些小珍珠和小玛瑙,四周刻有福禄的字样。她好奇地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是我洗三时,娘送的。不是我亲娘,我亲娘早走了,是眼前这个娘。我今天翻箱倒柜的时候找出来,瞧着不喜欢,那玛瑙红得太俗气了,想拿去银楼置换新样式给我小侄儿。”

    “你倒是舍得,这璎珞手工不错,拆了挺可惜的。”

    “横竖是那娘送的,我不喜欢!”

    香草笑了笑,吩咐宝儿在家候着,自己和蒙易出门去了。两人到了前次给香草做头面的金福寿银楼。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捧了两盘子小孩儿的物件给他们。蒙易拿出他的金璎珞丢给伙计说道:“叫你们掌柜的瞧瞧,这东西能拆出啥来。”伙计是识货的,忙双手捧着笑道:“少爷这物件好着呢,可舍得拆了?”蒙易摆摆手道:“少啰嗦,我说拆了便拆了。”

    伙计忙点头道:“是是是,我这就去问了掌柜的,再来回您的话。”

    伙计自去了,香草和蒙易低头挑着那些锁片福牌。蒙易挑一个丢一个,嫌弃道:“不是长命百岁,就是福禄寿喜,没点新意头的。嫂子,不如自己想了字儿叫银匠刻了来,还称心点。”

    “只怕现做来不及,你的眼光还挺挑的,像谁呢?”

    “不晓得像谁,像爹吧,反正我没见过我亲娘,连长啥模样都不晓得呢!”

    香草从来没主动打听过蒙家的事。她只知道蒙娴是蒙老夫人生的,蒙时是正室韩冬宁生的,蒙定蒙易据说是另外一位姨娘生的。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模样不晓得,连名字也不晓得吗?”15397298

    蒙易道:“晓得名字有啥用处呢?她生下我和二哥拿了银子便走了,记着没啥意思!”

    “拿银子?”

    “我爹说了,我娘就是他买来给蒙家继后的。替他生了两个儿子后就给了一大笔银子放了路,打那以后再没回来过了。”

    两人正聊着,伙计又回来了,笑米米地说道:“少爷,掌柜的说您那璎珞约了有八两金,正红大玛瑙一颗,正红小玛瑙八颗,小珍珠九颗。他说那物件拆了确实可惜,不如整件儿置换给了小店,咋样?”

    “换吧换吧,横竖都是一样儿的!”蒙易不耐烦地挥手道。

    “那您要置换些啥物件?”

    “娃儿佩戴的,除了这两盘子废物,还有吗?”“给娃儿带的?哟,少爷您真大方呢,您等着小的去……”伙计话没说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就走了进来。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正拿着那个璎珞呢!伙计弯腰称了她一声少奶奶,她抬抬手示意伙计先出去。

    蒙易见到她时,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缓缓地起身不太高兴地称呼对方一声:“舅母!”

    香草听见这两个字,便知道是蒙老夫人弟弟的媳妇严氏。这严氏把璎珞往桌上一扔,问道:“蒙易,你等钱花吗?拿了这么好的一个璎珞来拆了置换,你可真舍得呢!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璎珞是你娘在你洗三的时候添盆的吧?你说说,为了啥事要置换了?”

    “我不喜欢,所以就置换了。”蒙易回话道。

    “你不喜欢也要收着呀!这可是你娘对你的一番心意,好个败家的玩意儿,居然拿出来置换,还要拆了!当初是我亲自陪着你娘去银楼打的。你娘还千叮嘱万嘱咐,璎珞上的玛瑙要用头品,颜色正才能付钱呢!你倒好呀,一句不喜欢就丢出来换东西,我问你,你哪里缺银子了?花销不够吗?”

    这严氏冲着蒙易就一番责问,想必平日里早就是这样了。所以,蒙易低着头,表情十分不悦,却也没有直接顶撞她。她又问:“到底为了啥事缺银子,你倒是言语一声,莫叫人以为蒙家少爷没钱花,要拿东西出来置换了,让你爹娘的颜面往哪儿搁啊?”

    蒙易嘟囔了一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就置换咯!”

    “还哄我呢!”严氏生气地说道,“到底为了啥事要置换,说!”

    她说着往香草那边瞟了两眼,想了想问道:“这就是你三哥新娶的那村姑?”香草正低着头挑拣着东西,听见严氏这么说,头也没抬,只顾挑着自己的。

    蒙易忙说:“对,是三嫂……”

    “她是你哪门子的三嫂呢?你一口一个三嫂倒叫得亲热!也不问问你爹娘到底承认不承认!是不是她叫你来置换东西的?”严氏口气里充满了不屑。

    “自然不是了,真是我自己要来的,您莫这样说三嫂。”

    “不是?那你置换东西来做啥呢?”

    “我自有用处!”

    “呵!”严氏冷笑了一声,用鄙夷的目光瞟着香草问道,“到底是你有用处,还是人家有用处呢?家里没家底儿又想充少奶奶,自然想尽法子到处捞银子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捞银子都捞到小叔子身上了!蒙易,把璎珞收好了,我送你回去见你娘,非叫你娘狠狠打你一顿不可!走!”严氏上前就来拽蒙易的手,蒙易忙躲到香草身后,说道:“嫂子,你可得救我!要是给舅母拉了回去,指不定我娘真要罚我呢!”

    “救你?我倒要瞧瞧她咋救你!”严氏顺手拿起旁边搁置架上的一根画轴朝蒙易屁股打了过来。蒙易吓得围着桌子跑了起来。严氏指着他喝道:“跑啥跑啊?跑了一会儿我让你娘打得更重!真跟你亲娘似的不让人省心,给我站住!”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见仇人屡屡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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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蒙易,你就实话跟你这位舅母说了吧。殢殩獍晓”

    蒙易一边躲一边说道:“舅母,我置换璎珞是给我小侄儿买洗三添盆的物件呢!”

    “真生了?”严氏停下手,垂下眼帘念叨了一句,好像是在回答蒙易的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随后,她收敛起那副惊讶的表情,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你哪儿来的小侄儿啊?”

    蒙易道:“我二哥的儿子是不是我的侄儿啊?我二嫂才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哪个二嫂,被休出去的二嫂吗?”

    “是呀,她真生了,那娃儿可漂亮了!我赶着置换了璎珞给他买好物件呢!”

    严氏收敛起那副疑惑的表情,瞪着蒙易问道:“她生了又咋样?就一定是你二哥的儿子吗?蒙家的少爷就那么好混当的?是猫是狗都行吗?也不瞧瞧自己是个啥东西!”她说着眼睛狠狠地在蒙易身上盯了两眼,仿佛有些恨意。

    “真是我二哥的!”“你晓得啥呀?指不定是人家哄着你拿东西出来置换呢!跟你亲娘一样儿地烦人!枉你读了那么些年的书,白花了你娘那么些银子,倒一点出息样儿都没有!就算中了秀才又咋样,没出息就是没出息!”

    蒙易涨红了脸问道:“我咋没出息了?我亲娘哪儿烦人了?”

    “还吆喝上了?当真是长大了一些,敢冲我顶嘴了?你再顶嘴也是个穷卖花女生下的孽种,能出息到哪儿去?”

    严氏话音刚落,香草就把捧在手心里物件哗啦一声洒在了托盘里,抬起眼皮问道:“骂谁孽种呢?是向来心里就这样想的还是今天瞧着我不痛快随口骂的?这话要到了他爹娘跟前,你也敢说吗?”

    严氏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分明是有些心虚了。她撒气似的丢掉了手里的画轴,冲香草说道:“我是给你气糊涂了才随口骂的,你想告状吗?可莫忘记了,蒙时的爹根本连见都不想见你呢!”

    “我没想过告状,只是觉得刚才那话像是你发自内心的。”12Bxw。

    “胡说!我心里有多厌恶你,你自己该清楚的!我侄儿唐廉可是给你害死的!”

    香草把桌上挑好的那盘物件和钱袋子递给了蒙易说道:“去跟掌柜的把账结了,那璎珞就不拆了,倒不如现成的送给你小侄儿更好,那可是他名义上奶奶的东西。”

    蒙易哎了一声,捧着托盘和钱袋子飞快地跑了出去。严氏想阻止他,却被香草叫住了:“你还真打算替你丈夫的姐姐教训她的继子?我们乡下人有句俗语粗糙了些,可说得很在理儿,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呵!我真佩服你还活得好好呢!当初你跟唐廉不是喜欢得要死要活吗?谁晓得他死后不到一年,你就攀上高枝儿嫁给了蒙时,真够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的!”

    “承蒙你夸奖了,我要能机关算尽,为啥不好好想个法子把唐家的家业一并抓在手里,还笨得要去跟唐少爷私奔殉情呢?”

    “那是因为我兄嫂都不答应,你没法子了!”

    “蒙时爹娘同样也不答应,可我还是嫁给了蒙时!”

    “那是因为你厚颜无耻!”

    “错!”香草走近严氏轻声说道,“在你和唐家人眼里,我就是个想攀龙附凤,抛下穷家女身份过上少奶奶日子的虚荣女子而已。我爱财如命,甚至不惜厚脸皮拉着唐少爷私奔,对吗?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还要去跟唐少爷殉情呢?我求的是财,不是命,整死了唐少爷于我有啥益处呢?”

    严氏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香草:“你到底想说啥?”

    “于我没益处的事未见得对别人就没益处了,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你是大家闺秀,通诗文的,就算没听过也该懂吧?”

    “你少挑拨离间,妄图减轻你的罪孽!”

    草听小璎换。“我那点罪孽减不减都一样了,不过,你真要好好想想唐家如今是谁当家。”

    “哼,你的居心太明显了,我不会上当的!”严氏说完就转身出门去了。她刚走到门口,一个男人风一般地冲到了她跟前,劈头问道:“你是不是又打蒙易了?你手发痒去打马吊啊,打蒙易做啥呢?毛病又犯了……”

    男人忽然看见了香草,嘴边的话立刻收住了。严氏脸色更加难看,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管教侄儿不行吗?碰他两下就哇哇大叫,算啥男人啊?”

    “不好意思,”香草从两人身边挤过道,“借过借过,两位继续,当我不存在好了!”

    香草走到楼梯口时,蒙易正躲在那儿探颗脑袋掩嘴偷笑呢!香草问:“看啥呢?”

    “舅舅肯定骂舅妈了,嘿嘿……”蒙易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道,“我每次挨了打就跟舅舅告状,舅舅总会帮我出气。”

    “你这小子还会挑拨夫妻关系呢?东西买好了吗?”“都买好了,吩咐穆儿和银楼的伙计先送回去了。”

    香草走出银楼后问道:“你舅母常骂你是孽种吗?”蒙易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她老看我不顺眼,大姐说是八字相克,犯了冲撞,谁晓得呢!从前她也骂过一次,给我娘狠狠地训了一顿,后来也就没骂了。不晓得今天是咋了,她又骂了一回。随她去吧,横竖有舅舅替我出气呢!”

    “你舅舅那么疼你?”

    “可疼我了!背地里给我银钱花呢,这些舅母都不晓得,嘿嘿……”

    回到香草集时,蒙时已经起床了。他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喝粥一边听跟前的下人说话。这下人叫阿四,是蒙时出蒙府之前从当铺抽去伺候蒙定的。

    阿四回了话后,便匆匆走了。香草问道:“二哥带啥话来了?”蒙时点头笑道:“嗯,先回去吧,路上再说。我先得去瞧瞧我那小侄儿!”

    一到镇上,蒙时就赶去看晋氏和那孩子。许氏等几个妇人都在孩子屋里坐着,见蒙时来了,赶紧要起身回避。香草笑道:“不矫情那个礼节,说起来都是长辈,都坐吧!”15397298

    “蒙姑爷,来瞧瞧你侄儿多好看呐!”许氏把孩子递给了蒙时,叫他抱抱。他一脸茫然,促手促脚地接过怀里,生怕多使一分劲儿会把孩子哪儿伤着。他忙问:“这样对不对?不会弄疼他吧?”

    旁边几个妇人都掩嘴偷笑了起来,许氏说道:“这真是没当过爹的,连抱娃儿都不会呢!”“三娘,你操这心做啥呢?往后香草给蒙少爷多生几个,那自然就练熟手了!”汪嫂子笑道。

    “蒙少爷都还算会抱的了,”胡氏插话道,“我们家善才第一次抱良坤,可把他娘吓了一跳,提着胳膊就扯起来了,跟扯大葱的似的!他娘狠踹了他一脚,尖起声儿骂道:‘找死呐,那小胳膊跟藕节似的脆,你当是田里不要的秧苗啊?不会抱滚出去!’”

    “哈哈哈……”几个妇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蒙时含笑盯着那娃儿的小脸,一脸羡慕的表情,冲旁边香草努努嘴说道:“瞧见没?长得和二哥挺像的。”“我没见过你二哥,哪里晓得呢?”香草拿手碰了碰孩子那滑嫩的肌肤,也喜欢得不得了。

    “你瞧瞧我,我鼻子跟我二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蒙易像他娘,我跟二哥像我爹。”

    “这才多大呀?你就能看出这来了?”

    “我儿子往后肯定也这么俊俏!”蒙时笑容满面地说道。“呸!”香草轻轻地噗嗤了他一脸气儿笑道,“万一我生得全是女娃呢?你还拿出去丢了不成?还没啥动静呢,就儿子儿子地挂嘴边呢,重男轻女的家伙!”

    “冤枉啊,我哪儿有这么说呢?”“你就这么想的,就这么想的,还不承认呢!”

    两人正逗嘴呢,许氏忽然想起个事情,问香草道:“那娃儿的洗三办不办?这可得婆家人说话。不过,晋嫂子给休出了门,算哪门子事呢?”

    香草微微一笑道:“这事还得办,要越热闹越好。他亲爹亲自叮嘱过了。娘,您算个长辈,这些事我不懂,就交给您和姨娘来办了。在场的几位可都跑不脱哟!”

    胡氏笑道:“我们倒想来凑这热闹,只怕小户小家的东西不好拿出来添盆呢!我听说那大户人家的添盆是拿大铜盆子装,金锭子银锭子玉如意珍珠玛瑙,啥值钱添啥,能装好几盆嘞!”

    香草笑道:“那添盆就图个喜气,盼大家都给这娃儿添份福气。四娘您要是肯把预先替香云准备的那些娃儿衣裳舍两件添盆,那就是最好不过了!您针线活儿那么好,城里都找不到呢!”

    “你肯要,我多添几样也舍得哟!”

    几个妇人开始讨论起洗三的事来。蒙时则搂着那孩子像模像样儿地晃了起来,忽然噗嗤一声响起,他立刻感觉掌心湿润了,透着一股子热乎乎的感觉,随即而来的还有一股臭味儿。

    “哈哈哈……”香草跳起来拍手笑道,“拉屎了!拉屎了!宝宝拉屎了!”

    蒙时一脸可怜的茫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他赶紧把孩子推给了香草,一看手掌,黄黄的,湿湿的,又恶心又好笑。

    妇人们都大笑了起来。麻二婆笑道:“蒙少爷,您侄儿好孝心哟!见头面就给您添金了!”香草笑得直不起腰,轻轻地推了他一把道:“赶紧回去洗洗,换身衣裳吧!”蒙时哭笑不得,忙出了门,叫上宝儿回家去了。香草也不会摆弄,赶紧又递给了许氏。

    晋氏在隔壁听见了,问回来的绿儿:“在说啥这么开心呢?”绿儿笑道:“小少爷给他三叔添金了,吓得他三叔跑回去了!”

    “哟,真的呀?”晋氏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孩子怕是跟他三叔有缘呢!”

    “可不是吗?今天见头面就好好孝顺了他一回呢!对了,三少奶奶说要给小少爷办洗三呢!”

    “要给靖儿办洗三?”晋氏收敛起笑容,微微皱了皱眉道,“那可又得麻烦她们了。原本我住在这儿就很打扰了,还办这些事……我心里想着是不办的。”

    “您那点心思三少奶奶咋会看不出呢?她说您好容易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可不得给这小少爷热闹热闹吗?二少爷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法子跟您说罢了。”

    “唉……”晋氏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没抱啥希望能回蒙家,从前那婆婆是啥样儿的人不还不清楚吗?这孩子回了蒙家只怕也是住不安稳的。我只盼着我们一家早点可以团圆,不在蒙家也行,倒还清静些。”

    “我听三少爷的口气,还是得送您和小少爷回蒙家的。二少爷还在家里等着呢,难不成一辈子怕了老夫人吗?她说到底就是没儿子的过,您是有儿子的人,怕她做啥呢?”

    晋氏笑了,指着绿儿说道:“最不怕老夫人除了香草,就是你了!谁要有福气娶了你就对了!”

    正说着,门口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仆人,他匆忙跑进来问:“绿儿在吗?”绿儿跑出来一看,惊讶地笑道:“这不是阿四吗?你咋来了?对了,你咋晓得这地方的?”

    阿四说:“二少爷听说二少奶奶生了,高兴得一宿没睡觉,特地吩咐我送些东西来!二少奶奶和小少爷好吧?”“好着呢!一屋子人正商量着给小少爷准备洗三的事呢!”

    “哟,二少爷正想着这事呢!他还说明天……”阿四说到这儿忽然又打住了。

    “明天咋了?”“明天要好好办,热闹办呢!”

    “那是自然的,歇下来喝口茶吧,送了啥东西呀?”

    “都外面马车里呢,叫些人帮忙搬去!”绿儿一招呼那些妇人,大家都去帮忙搬东西了。东西装了大半马车:绸缎罗纱,金银杯碟,小孩衣裳,各色糕点,几乎样样齐全,很快就堆满了晋氏的房间。

    阿四不能进去,在门口给晋氏磕头道:“二少爷惦记着呢!这些东西都是他亲自开了单子吩咐小的去买的。要是不合二少奶奶的心意,您莫见怪。”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办洗三风波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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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晋氏隔着门说道,“我都不是啥二少奶奶了,不必跟我磕头了。殢殩獍晓二少爷还好吧?”

    “好着呢!一听小少爷出生了,乐得饭都能多吃几碗了。”

    “你啥时候跟了二少爷了?往常不是当铺里跑路吗?”

    “三少爷临走前派了小的伺候二少爷,小的笨手笨脚,还算没辜负三少爷的嘱咐。”

    “二少爷房里就你一个人伺候?”

    “您放心,除了我,还有我媳妇儿和我娘伺候着。老爷发了话,不许其他人来打扰二少爷,所以还算清静。”

    “辛苦你了!喝两口酒再走吧。”

    “不敢喝,二少爷等着回话呢,东西下完我就走。”

    “绿儿,”晋氏叫了一声,“打赏五两银子给阿快,钱不多,买些酒菜跟你媳妇和娘一块儿吃,也是我一点心意。”来吧吃得乐。

    “这赏小的不推辞了,想沾沾您的喜气儿呢!”阿次高兴地收了银子,跟晋氏辞了赶马走了。

    为了洗三的事,许氏特意去了给晋氏接生的那稳婆家里。许氏进门时,见到稳婆正在收桌上的东西,看盒子是城里的货色,她笑问道:“您又接了新活儿了?还是在城里?”

    稳婆忽然见到许氏,表情有些尴尬,忙把东西收了倒了茶来。许氏道:“那晋嫂子的娃儿要洗三,特来请你呢!”

    “客气了,派个人来言语一声就行了,你何必再跑一趟呢?”

    “应该的,亲自来才显诚意嘛!娃儿洗三我也见过不少,可礼数和应备的东西太多了,我也记不过来,所以特意来问问你。”稳婆的眼珠转悠了两圈,笑道:“三娘,你莫怪我嘴多,我觉着那晋嫂子不像是本地人呢。”“哟,你只管洗便是,这些还是莫问了。难道这跟洗三还有啥干系?”“你不晓得,我们这些做收生婆婆的都是捧着娃儿吃饭,自然免不了要问问那出处。既然你不方便说,我也不勉强了。只是那娃儿不是本镇的,又是早产,怕本地的阴鬼妖孽冲撞了,少不得要在他娘的房门后烧六和纸钱,拜拜四角。”

    “哦哟,你不提醒这事我倒是不懂的,那还有啥要准备的吗?”“再有,那娃儿太小,阳气弱,生人不能见多了。洗三那天人也不必太多了,省得吓了他的魂儿。这些事原本该大仙来嘱咐你的,可我放心不下就先嘱咐嘱咐你。”

    “多亏了你提醒哟!等洗三那天,请你早早到才是!”许氏放下一个帖子和红封子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后,许氏把稳婆的话跟香草交代了一遍。香草觉得有些无稽之谈,她是不相信的,只是那孩子确是早产出生,体质偏弱倒是真的。她便说:“也没大操大办,请了几家相熟的,再添上乔大夫和司璇,就这些人。添盆的时候,把娃儿抱远的,看得见就行了。对了,我给二嫂买了个丫头,正要送去呢。”15397298

    “叫啥呢?多大啊?”

    “十岁,就是伺候香珠那周嫂子娘家妹妹的女儿。我瞧着模样还机灵,便买下了,打算送去给二嫂,算是一份心意了。”

    第二天,那稳婆就往晋氏那儿去了。她先到晋氏房里去问了好,又说了好些吉利的话。香草去时,她正在孩子房里帮着新请的奶娘看孩子。

    香草把那小姑娘带到了晋氏房间里。那小姑娘挺懂事的,在晋氏跟前磕了头,叫了一声二少奶奶。晋氏刚生了孩子,待小孩特别温和,急忙叫她起了身,问道:“叫啥名儿呢?”

    香草道:“从前叫豆儿,蒙时嫌难听,就改了叫豆蔻。”“这名字好听呐!豆蔻,往后跟了我,可要好好照顾小少爷,晓得不?”豆蔻弯弯腰道:“晓得了!”

    “去吧,让绿儿姐姐带你到小少爷房里去,逗逗他玩儿。”

    香草坐下来对晋氏说道:“你身子好些没?司璇来看过了吗?出血还多吗?”

    “少了许多了,昨天还隔两个时辰换张垫子,今天半天才换一次。乔大夫说恶露得出七天呢,只要量不多就碍事。”

    “伤口呢?”

    “司璇也看过了,说正在愈合呢,只是拆线的时候会痛些。”

    “我想想都觉得害怕呢,嫂子你到底是勇敢的。”晋氏笑道:“那逼到没法子的份上,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儿也想留给自己娃儿,哪儿能想那么多呢?你往后有了娃儿就晓得了。”

    这时,绿儿捧红糖圆子汤进来。她笑道:“那叫豆蔻的丫头倒跟小少爷像是有缘。起初还哭着呢,豆蔻一进去就不哭了。”

    “怪不得呢,我说没听着靖儿哭了,原来是这个缘故,”晋氏笑道,“香草,你可送了我个好丫头呢!”

    香草离开时,叫了豆蔻出来,叮嘱道:“旁人要离了小少爷身边,你得看着点,当他是你弟弟一样。”“嗯!”豆蔻点头笑道。

    离开晋氏的小院后,香草回了食店里。她刚在柜台上坐下,良杰就小跑了过来问道:“师傅,您能不能让我上灶?”“哟,想上灶了?”12Bxw。

    “嗯!那灶头上的工夫我也看得差不离了。您让我试试吧!”“这么心急?怕小鹿耍赖不嫁你了?”良杰瘪了瘪嘴,不高兴地说道:“她才没工夫理我呢!这几天都跟蒙易玩去了,刚才穆儿还来叫了她去蒙香楼呢!”“吃醋啦?”香草笑问道,“良杰不是这么小器的娃儿哟!”

    “我才不跟她小器呢!师傅,我不小了,下个月都十四岁了,您就答应了吧?”

    “行,等你满了十四岁,师傅就让你上灶帮忙。”良杰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师傅,你不偏心的吧?”“为啥这么问?”

    “蒙易是你小叔子,我可是你亲徒弟,你不偏心的吧?”

    “自然不偏心,咋了?”

    “没啥!”良杰笑了笑跑去招呼客人了。

    这时,小满回来了。他扯起衣裳抹了抹后劲上的汗,靠在柜台边说道:“大表妹,要不你跟蒙少爷说说,把我派到城里铺子去算了。”

    “咋了?想躲着你娘?那躲得掉吗?”

    小满趴在柜台上往后面瞧了一眼,小声说:“我娘疯了吧?跟姨娘从前逼你一样的。她居然跟张家沟那家人说要相家。我说这食店后院又不是我家的,算啥相家呢?”

    “这话说得我不舒服呢!你到底是计较食店后院不是你家的,还是相家的人不是绿儿呢?”小满叹了一口气道:“这话你就不用问我了吧?这几天绿儿也不理我了。”

    “哎哟,我的表哥,人家咋理你呢?二嫂才刚刚生了娃儿,她不得在跟前伺候……哦,我明白!”香草指着小满笑道,“想叫她不伺候别人单伺候你,是吧?”

    “所以说大表妹聪明,啥东西都逃不过你眼睛。任那蒙少爷是三头六臂都躲不过你的法掌。”小满笑嘻嘻地说道。

    “奉承我呢?到底想干啥说个明白话吧!”

    “绿儿跟我说,晋嫂子要是回蒙家去,她也要跟着回去呢!她在这儿除了蒙少爷和晋嫂子,也没其他人可以依靠了。要是她真回城里去了,那我也想去城里……”

    “叛徒!”香草笑骂道。

    “啥叛徒呢!”

    “重色轻友,不,重色轻妹!有了绿儿就丢下我们了?”

    “不是那话,去了城里我照旧在蒙少爷铺子里做工吗?只是离绿儿近点。”

    “你索性娶了绿儿不就得了?何必绕那么大个弯子呢?”

    “咋娶呢?跟我娘说,保准不答应!难道学你私奔呐?”

    “私奔?”许真花端着菜路过时,无意中听见他们兄妹俩的谈话。她惊讶地停下问道:“香草,你们说啥私奔呢?”

    香草忙向小满递了个眼色道:“表哥,黄果树那边魏家又送了一批木料是吧?快去瞧瞧,点点数!”小满忙转身跑走了。许真花忙追问道:“香草,刚才说谁私奔呢?”“没有啊,我和表哥没说啥私奔呢?姨娘,您听错了吧?”“听错了?我明明听着私奔两个字呢!香草,小满有啥事你可不能瞒着我呢!”

    “啊哟,那个……那个也没啥事,姨娘,我先回去了!”

    “哎,香草……”香草哪儿管许真花叫她,抱着账本就冲出了食堂。她跑到空地上,跟小满汇合了,说道:“要不,就真戏假做?”

    “只听说个假戏真做的,没听过真戏假做的。啥意思?”香草附耳对小满说了几句,小满笑问道:“行吗?可莫把我娘气着了?”

    “姨娘比我娘胆小,她怕着呢!要是你不敢,那就跟绿儿算了吧!”

    “那可不行呢!”

    “嘿嘿……还是舍不得绿儿吧?”

    两人正说笑着,蒙时从后面新修好的木楼上走了下来,问道:“两兄妹在这儿说啥呢?这样好笑?”小满忙转身跟蒙时打了一个招呼,去工匠那边了。

    香草笑道:“说秘密呢!为啥要告诉你呢?”“不告诉我也行,可你得告诉我,那边屋里木匠正做了那几张桌子是咋回事?我听说你叫桌子下做了几个网兜,还往上面绷短毛绒毯,那是啥新鲜东西?”“那叫桌球,好玩着呢,等弄好了,我教你!”

    第二天,香草早早起了床,准备了给蒙靖添盆儿的东西。她推了推床上的蒙时说道:“好歹也该起床了,记着待会儿早点来,你可是他三叔呢!”“嗯……晓得了,我再睡一会儿。”

    “真是瞌睡虫呢!”

    蒙时翻身把香草拉了回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问道:“谁叫你昨晚那么勾魂的,都是你害的,你说我懒虫。”“哟,我真是罪大恶极呢!到底谁折腾谁呀?要不今晚分房睡?”“好,你给我留门就行了。”“真是个大赖皮!”

    香草拍了蒙时后背一下,笑着下楼去了。吃过早饭,香草就往晋氏小院去了。

    许氏和香辛已经在那儿了,正帮着稳婆清点洗三要用的东西。香草走过去瞧了一眼,大铜盆,小金秤砣,新鲜的大葱,枣子,喜果儿……满满地摆了两桌子。

    清点完毕后,稳婆说道:“东西是齐备了,一会儿时辰到了就可以开始了。许三娘,跟晋嫂子说一声,把小少爷的包衣(胎盘)给我,我去找颗朝阳的柏树埋下,往后保这小少爷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香草好奇地问道:“这还有说法?”

    稳婆点头道:“那是自然的,包衣埋的地方好,往后小少爷的运气就会好。”许氏答应着,去晋氏那儿拿了个布包,递给稳婆。稳婆塞进了旁边一个大的提篮里,然后说道:“一会儿洗三前,我就去把包衣埋了。你们出去迎客吧,这儿我和豆蔻看着就行了。”

    香草随口问了一句:“奶娘呢?”稳婆说道:“不晓得咋了,她闹肚子,这会儿估计在茅房里。”

    香草回头往摇篮里看了一眼,见那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像苹果似的,便笑道:“这小脸红得呢,是不是太热了?”稳婆忙招呼豆蔻:“拿了扇子来给小少爷扇扇,莫冲着他头扇,脑门心还没合拢呢,要受凉的。”

    豆蔻忙去拿了扇子来,站在摇篮五步远的地方,很认真地扇了起来。

    香草和许氏出去后,奶娘捂着肚子一脸青色地走了回来。稳婆一见她这样儿,忙扶着她说:“快去那边屋子歇歇吧,瞧你脸色都青了!二少奶奶心肠好,不会说你啥的。”

    “可我得照顾小少爷呢!”

    “这不还有我吗?三少奶奶她们都在,不差你一个人儿,快去吧!”

    奶娘的确有些坚持不住了,扶着墙到那边跟晋氏说了一声,便去另一间屋子歇着了。

    奶娘走后,稳婆又对豆蔻道:“豆蔻,扇累了吧?出去玩会儿去。”豆蔻很认真地说:“不去,我要守着小少爷。”

    “这儿有我呢!你去吧,外面好多人,一定很好玩儿。”

    “不去,三少奶奶说了,我得守着小少爷,一步都不能离了。”

    “哎哟,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呢?去玩一会儿又不会咋的,三少奶奶不会骂你的。”豆蔻还是摇了摇头,坚持不肯出去玩。稳婆有点着急了,在屋里心神不宁地徘徊了起来。忽然,她看见了桌上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便背着豆蔻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往里滴了两滴,然后端起来递给豆蔻说:“这米粥你喝了吧,天气热搁不了多久,莫浪费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出意外孩子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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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蔻是个饿怕了的孩子,因此见不得剩下的东西,捧了碗便以口气喝了下去。殢殩獍晓稳婆在旁边看着,心里十分得意。

    偏在这时,小鹿和良杰几个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嚷着要看小娃娃。稳婆忙挡着他们说道:“小少爷睡觉呢!千万莫吵醒他了,二少奶奶会骂的。”

    小鹿往摇篮里看了一眼,回头笑道:“瞧见没?多小啊!”

    良杰道:“你小时候不也一样儿吗?你娘说你比这还小呢!”“哈哈哈……”小鹿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说道,“比这还小,哄人的吧?要不我咋长这么大了?”

    稳婆着急地说道:“快出去快出去,这儿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小鹿道:“我来看我小侄儿呢!”

    稳婆脱口而出:“你哪门子的侄儿啊?快点出去吧,吵醒小少爷就不好了!”这话有点伤到小鹿了。她嘟起嘴巴不满地瞥了稳婆一眼,然后问豆蔻:“跟我们一块儿出去玩吧?”豆蔻摇头道:“不去了,我得看着小少爷呢!”

    稳婆又赶他们道:“豆蔻是买来的丫头,自然有活儿干,哪儿比得你们呀!赶紧出去吧!”小鹿他们很不高兴地出了房门。稳婆又出来跟许氏叮嘱了两句道:“三娘啊,看着那群孩子,闹得不成样儿!要是惊吓着小少爷就不好了!”

    许氏忙点头道:“你放心,我叫个人守在这门口,不让他们进去捣乱了。”小鹿听见稳婆告状,心里特别不高兴。她跑到了灶屋里,跟正在切卤肉的许真花说:“娘,蒙靖算我侄儿不?”

    许真花愣了一下,塞了一块儿卤肉在她嘴里数落道:“他算你哪门子的侄儿啊?人家是蒙家的小少爷,莫去高攀了人家。”

    小鹿不服气地嘟起嘴巴道:“不算就不算呗!我又不稀罕当啥小少爷的姨娘!”旁边正在分盘的香辛问道:“这是谁惹了小鹿啊?论起来那蒙靖就是你小侄儿呢!”

    许真花摇头道:“快莫那样说,高攀不起的。人家蒙家多高的府邸,瞧得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吗?”

    香草正好听见了,走进来笑问道:“谁惹姨娘了?我们家哪个不是穷亲戚啊?”这话把灶屋里帮忙的妇人们都逗笑了。许真花忙说道:“香草,你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们家蒙时。”

    香辛接过话道:“小鹿刚才问蒙靖是不是她侄儿,你说呢?”香草点头道:“那自然是侄儿辈儿的了,这还跑得脱?皇帝都有草鞋亲呢,更何况那蒙家呢?姨娘,您多了心去了,我二嫂不是那势利眼儿的人。”

    小鹿拉着香草抱怨道:“我刚才说看小侄儿,那稳婆骂我呢,说蒙靖算我哪门子的侄儿呢!”香草微微一怔,低头问道:“她真这么说?”小鹿用力地点头道:“是这样说的,吴良杰和敏儿都在旁边呢,都听见了!”

    许真花有些气愤了,搁在菜刀说:“管她啥事啊?那蒙靖是不是小鹿的侄儿她晓得个屁!这屋子里人的关系都还没弄清楚呢,张嘴就胡说!那老太婆我瞧着有些势利眼,真是烦人呐!一会儿我倒要好好问她,蒙靖算不算小鹿的侄儿!”

    香辛忙笑道:“姨娘消消气儿,那稳婆就是胡说八道,您跟她计较啥呀?她要是晓得了香草和晋嫂子的关系,自然就不会那么说了。”

    许真花气还没消,拿起菜刀狠狠地切了两下说道:“可没她那样儿说话的!多大把年纪了不晓得轻重吗?那不晓得的事自然就闭嘴不说,除非她是晓得的!”

    这话一出,香草递盘子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时,许氏走了进来,轻轻地拍了小鹿后背一下笑道:“乖乖的,莫去吵你侄儿睡觉,晓得不?”

    “娘,”香草转头问道,“蒙靖还在睡觉吗?”许氏点头道:“是啊,刚才稳婆出门前叮嘱我了,蒙靖还在睡觉呢,豆蔻在里头看着,叫莫去吵着他了,省得惊了魂。”

    “她去埋包衣去了?”

    “嗯,把个大提篮装着出去了。”“一个包衣还拿大提篮子装着?”

    许真花不屑地说道,“用得着吗?那提篮也值几个铜板,连娃儿都装得下,莫不是拿回自己家去了!”许氏道:“哟,你火气咋这么大呢?”

    “还不是为了稳婆说小鹿的那句话。”香辛笑道。

    “说啥了?”

    香辛正要答话,香草忽然放下盘子,转身出了灶屋。小鹿跟在她后面问道:“大表姐是要去看小娃娃吗?带我一块儿去看好不好?”“行,走吧!”

    香草隐约觉得不安,却不知这份不安从何而来。当她推开房门时,发现摇篮里没有孩子,再看床上,也没有!

    “呀!豆蔻你咋了?喝醉啦?”小鹿忽然指着一张高脚几旁边倒着的豆蔻喊道。

    香草忙抱起豆蔻喊了两声,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像喝醉酒似的。这时,绿儿进来了,说道:“小少爷醒了吗?二少奶奶叫我抱过去喂奶。”

    香草反问道:“孩子没在你们那边?”

    “没啊,咋了?”

    “奶娘呢?“

    “奶娘闹肚子在那屋里躺着呢。咋了,香草,你莫吓我哟!小少爷不在房里吗?他去哪儿了?”绿儿见房里根本没小少爷的影儿,吓得脸色都白了。

    香草知道出事了!她清楚蒙老夫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一定会有所反应,可没想到这问题出在稳婆身上!她原以为这稳婆是本镇上的人,还算可靠,但没想到失算了!

    晋氏一听说孩子不见了,当场气得晕厥了过去。乔大夫急忙拿了银针来给她针灸。她缓过一口气儿来时,便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那该死的老太婆!她看不惯我生了男娃儿,要抢了我的娃儿去呢!”

    绿儿在旁陪泪道:“二少奶奶您莫伤心了!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已经去追了!他们一定有法子把小少爷追回来的!”

    “还能追回来吗?”晋氏哭得肝肠寸断,去死活来,晕过去了三次。乔大夫和司璇在旁边不敢离开半步。在场的妇人无不跟着陪泪。好好的洗三宴席一时间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蔼。

    就在不久前,稳婆从后院溜了出来,拼尽全力地赶到了西镇口外的小河边。一路上,她没敢歇脚,生怕背后有人追上来了。

    小河旁边那儿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夫老远见了她,便跳下车迎了上来。她抹了一把汗,将篮子盖揭开了,递给马车夫看。

    “就是这小少爷?”马车夫问道。

    “是,我肯定没错,从生下我就见着的。”

    “没人瞧见吧?”

    “没人!”

    “那给我吧!”马车夫接过篮子要提走,却被稳婆死死地拽住了。稳婆说:“讲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娃儿你看了,得给我钱才行。”

    “我得抱去给小姐看看。”

    “那不行,万一你上了马车跑了,我上哪儿找人去?先给我银子!”

    “你这老太婆真磨叽!”马车夫怕耽误太多时间,急忙转身跟车厢里的人说了几句,然后拿了一包银子过来给稳婆。

    “五十两,自己数数,往后莫在这儿一片出现了!接生婆的活儿哪儿都能干!”马车夫说完把孩子抱了出来,走到马车边递给了车厢里的人。然后,他自己也跳上马车,扬起鞭子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稳婆忽然上前拽住了马车,央求道:“五十两哪儿够啊?我往后在这儿就混不下去了!里面的小姐好好心,再赏两个吧!”

    马车夫恼怒道:“你还讹上了?快松手!不然你我都跑不脱!”稳婆不肯,死死拽着那木框子说道:“您身上的物件随便取件都行,一个荷包怕都能值几两银子呢!这车脚费多给些,我这路也好跑远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马车夫踹了稳婆一脚,骂道:“再不松手,莫怪我不客气了!”

    “反正我干了这事也是会遭报应的,没得够了本钱,我可不撒手的!”稳婆也不是盏省油的人,她清楚彼此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跑不掉,这两人也跑不掉。

    只听见咕咚一声,从车厢里飞出一只玉镯子,里面的人喝道:“拿了就快滚!”

    稳婆一看这玉镯子水色特别好,是碧玉的。她急忙抓起镯子,塞进了怀里,感激道:“谢您打赏呢!您慢慢去!”

    马车夫立刻扬起鞭子,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两鞭子。卷尘而去!稳婆也不敢停留,揣了那些昧心钱,在小河旁的一棵柳树下抛出了一个包袱,然后急匆匆地沿着河岸往南边去。原来她早就做好出逃的准备了。

    没走多远,她不经意回头时,发现三两个男人正拼命地朝她跑来。她吓得魂不附体,双腿软了一半的劲儿。可她不甘心被抓住,放开了脚步地往前跑。谁知踩在了河边一块软土上,身子一斜,连人带包袱都给摔进了河里。她不会水,急得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死老太婆,娃儿呢?”追上来的人是良坤和他手下的三个伙计。

    “救命啊!好兄弟,先救救我吧!”

    良坤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在水里扑腾的稳婆骂道:“再不说就等你在这儿祭龙王爷!”

    稳婆见良坤等人真的不救她,又灌了几口水,只好惊慌失措地说:“往城里去……去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谁带走的?”

    “我不晓得啊……”“那你慢慢泡着吧,泡烂了就浮上来了!”

    “莫走啊莫走啊!求……求你们……我啥都说啥都说……是城里的蒙大小姐带走的!快救救我吧!我没劲儿了!”

    “啥马车?”蔻是这而而。

    良坤留下了两个伙计把那稳婆捞上来,然后嘱咐第三个伙计道:“回去跟老板娘他们报个信儿,让他们骑了马快点赶上去,我抄小路去追!”

    “良坤哥,你一个人行吗?”

    “要是遇着孟贤,就叫他带几个人来找我,他晓得小路咋走!”15409902

    “良坤哥,你小心呐!”

    良坤点了点头,转身跑上了大道旁边的一条小山路。那马车能跑的道儿都是后来开凿出来的,崎岖不说,很绕弯路,一个山头要绕好几圈。像良坤这样的本地人,从小就在山坡间穿梭惯了,自然知道哪条路最近了。

    与此同时,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卖力地跑着。车厢里坐着两个人,正是蒙娴和武慎行两人!

    蒙娴搂着蒙靖,轻轻地拍了拍,流露出了一丝母爱。她低头看着这小东西说道:“抱回去爹一定很高兴。”

    “那是自然,”武慎行略微不满地说,“这可是他的长孙,姓蒙的嘛!”

    “听你口气像不高兴似的。”

    “哼,我能高兴啥啊?我一个姓武的跑来管蒙家的事,真是吃多了!这娃儿不就是老二的吗?那你生下的娃儿也有一半血缘是蒙家的,可没见你爹心疼过我们的娃儿。算了吧,娴儿,我想着心里就不痛快,替你娘完了这事,我们赶紧走!”

    “你以为娘愿意收下这孩子?那吕光办事不牢靠,还叫晋晴晴生下了娃儿,还是个男娃儿。老三指不定要拿着这娃儿让晋晴晴回府来呢!她手里有了娃儿,往后谁还敢为难她?只怕娘都没处站了!”12EOO。

    “你们蒙家的事我不爱参合了!谁有处站谁没处站,干我啥事呢?你娘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呀?她让我们抱了这娃儿回去,当她自己亲孙子养着呗。有了亲孙子在手,还怕谁呢?你都不算啥了!”

    “少这样说我娘,那可是我的亲娘!”

    “哟,亲娘会抱着自己女儿跳河寻死的?我就瞧不上你娘那点心思!”蒙娴沉下脸道:“莫忘了,我们回来之后倒也拿了不少好处。娘替我们遮挡了多少回了,你好歹也该感激感激吧!不过是叫你抱个娃回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呢?”

    “反正说好了,这是最后一件事,完了事我们就回老家去!”

    “一句话你到底要念多少遍啊?娘说了,娃儿抱回去,就让我们走。”

    “信得过吗?”“烦不烦呢?还问……”两口子正吵着,马车忽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耳边传来两匹马的嘶叫声。武慎行骂道:“你咋赶马的?眼睛瞎了往石头上撞啊?”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忙阻拦良坤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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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大姑爷,是有人……”“有啥人啊?叫他滚一边去!”

    “他拉了竹子挡路呢!”

    “啥?”

    武慎行忙掀开车帘一看,只见马前方横着两棵竹子,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坐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湿透了。殢殩獍晓这人就是良坤。

    他一路快跑,翻过两座山坡,终于在斜坡下的转弯处看到了这辆马车。情急之下,他看见旁边有一丛竹林,便跳上其中一棵,不断往上爬。当他爬上去时,竹竿非常有韧性地弯了下来,正好挡在了路上。

    武慎行不认识良坤,跳下马车指着他问道:“你干啥的?快让开路!”

    良坤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道:“我砍竹子的,咋了?不许砍竹子吗?”武慎行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像砍竹子的吗?我看你是在玩竹子吧?故意找茬是不是?晓得我是谁不?”

    良坤轻蔑地笑笑说:“任你是天王老子,到了我们这穷乡僻壤都一样,死了就跟那死狗一样,拖了山里埋了就行了!”武慎行听这话挺渗人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该不会是蒙时那边的人吧?可是应该不会这么快赶来呀!

    车厢里的蒙娴不耐烦了:“给他些银子打发了去,省得耽误时间,娘还等着呢!”

    武慎行从钱袋里拿了二两银子丢到良坤跟前说道:“拿去吧!够你砍一百好几十根竹子了,要玩一边玩去!”

    良坤看都没看,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说:“我又不是叫花子,不找你讨钱花,有银子也不用这么乱扔吧?要等便等,不等打道儿回去!”

    “你果然是来找茬的对吧?”

    “随你咋说,反正我还没歇够气儿呢!”武慎行不禁恼火了起来,拉下马车夫道:“去,撂了他一边去,回去给你赏钱喝酒!”

    “只管来撂我,撂倒了算你本事,可你肯定走不出这片地儿!”

    听着良坤的威胁,马车夫有些害怕了,到底不是本地人,指不定得罪了眼前这人被乱棍打死呢!他忙上前拱拱手笑道:“兄弟,行个方便,我晓得你是求财的,求财好说啊,我们家小姐和姑爷不会吝啬的!”

    武慎行气呼呼地在马车夫屁股后面踢了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求他做啥啊?”马车夫跳起来捂着屁股说道:“姑爷啊,这俗话说强龙强不过地头蛇啊!您瞧这兄弟吊着竹子就下来了,肯定身手不错,您何必跟他硬拼呢?”武慎行觉得这话有道理,便问良坤:“你要啥?”

    良坤微微一笑,拧了拧衣裳里的汗水道:“要我让也行,把车里的娃儿留下!”武慎行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果然是蒙时手下的伙计,是吧?找我们要娃儿?回家搂着你自己的婆娘生去吧!滚开!”

    良坤性子急,挽了袖子冲上前,架住武慎行的胳膊往地上狠狠地摔了下去。武慎行虽然个子高,可到底是个城里呆惯了的纨绔子弟,怎么能与身体结实的良坤相比呢?他被摔在地上嗷嗷直叫。蒙娴闻声撩开了车帘,看见自己丈夫倒在地上,着急地喊道:“起来揍他呀!不然娃儿会被他抢走的!”

    马车夫已经躲到了车厢的后面,一脸胆怯地看着良坤。良坤登上马车,把帘子一撩,说道:“娃儿呢?”蒙娴缩在角落里,抱住孩子紧张地说道:“你莫过来啊!我可是……可是蒙家的大小姐!你要是敢……敢对我轻薄的话,我就……”

    “我只要娃儿,快递过来!”良坤怒喝了一声。

    蒙娴有些不愿意,心想那武慎行为何还不爬起来救她呢?正在犹豫的时候,良坤钻进车厢里,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蒙娴那纤弱的胳膊,轻轻一拽将她拉了过来。她吓得丢开了孩子,哇哇大叫道:“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强盗!放开我!”

    “闭嘴!”良坤忽然冲她喝了一声,“我只要娃儿,你这样的女人我不要!”

    “啥?”蒙娴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充满汗味儿的男人,忽然被他某种力量震慑住了!

    良坤没多看蒙娴一眼,丢开她,抱上娃儿就跳出了马车。可就在这时,对面疾驰来一辆马车和两匹马。武慎行定睛一看,乐了,朝车厢里的蒙娴喊道:“娘来了!”

    当马车停下来时,武慎行忙跨过两棵竹子跑到马车边喊道:“娘,您还亲自来了?”蒙老夫人吩咐丫头掀开帘子,一脸不满地说道:“我就晓得你们俩办事不牢靠,娃儿呢?”“说起来就是气呢!半路杀了个程咬金出来,抢了娃儿要跑!”

    蒙老夫人沉下脸,朝骑马的两个家丁吩咐道:“把娃儿夺回来!敢反抗,照死里打!”“娘,您放心我这就去帮忙!一定给您把孙子抢回来!”

    “啥孙子?野种罢了!快去!”

    良坤瞬间就被两个家丁,武慎行,以及两个马车夫围住了。虽然他孔武有力,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五个人一起扑上前将他摁在地上痛打了一顿,还抢走了他怀里的娃儿。

    武慎行把娃儿递给了蒙娴,蒙娴心惊胆颤地看着被得头破血流却还要站起来挥拳的的良坤,心里十分震惊!她忙跑到蒙老夫人马车边,将娃儿抱给蒙老夫人看了后,说道:“娘,莫下死手了,万一惹怒了他那些同伙,只怕我们回不去了!”

    蒙老夫人觉着话也有理,毕竟娃儿是偷抱来的,时间耽误得太久,被追上来就麻烦了。她忙喝停了那几个人,吩咐他们即可回城去!

    当蒙时和蒙易骑马赶到时,只看见路边躺着的良坤。他们又惊又气,赶紧把良坤扶了起来。良坤满脸青肿地说:“娃儿给带走了,是蒙老夫人带走的。”“谁下的手?”蒙时气愤地问道。

    “武慎行他们……”

    “太过分了!”蒙易急得跳脚道,“娘咋能这样蛮不讲理呢?亏她自己平时吃啥素念啥佛经呢!她把小侄儿抱走了,叫二嫂咋办?”是大个口口。

    蒙时面色沉凝道:“眼下不是说这些气话的时候,得把娃儿找回来才行!”

    “来得及吗?娃儿估计已经带进了蒙府,要想找回来就难了!”

    “至少他是和二哥待在一起的,暂时是安全的。”

    随后,香草小满等赶着马车来了。见到良坤这模样,香草真是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进城找那些人算账。她让小满和孟贤用马车把良坤送回去,然后自己和蒙时骑一匹马,与蒙易一道赶回了城。

    到了城里后,他们先回了香草集。没想到,阿四已经焦急地等在了门外。蒙时赶紧上前问道:“小少爷可在府里?”阿四连连点头道:“小的正是为了这事而来的!二少爷叫我来问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小少爷咋会被老夫人抱回家里来呢?他晓得肯定不是二少奶奶自愿的。”“我爹晓得这娃儿的事吗?”

    “老爷晓得,中午的时候二少爷要出门参加小少爷的洗三,到老爷跟前去扯了个幌子。没想到,老夫人来了把二少爷骂了一顿,说他想学您舍了老爷外面去过呢!还把二少奶奶生了小少爷的事告诉了老爷。”

    “现下家里是啥形势?”

    “老夫人抱了那小少爷跟老爷禀明了,又滴血验了亲,是二少爷的!老爷发话了,好歹给二少爷留个后,可二少奶奶是断不许再进门儿了!往后小少爷就交给老夫人管养了!”

    香草握紧拳头气愤道:“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了个男孙,她以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老巫婆,不晓得我是战无不胜的蓝精灵吗?”

    三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以为她是气糊涂了。她忙摇头道:“不用管我,继续说!”蒙时交代了阿四几句,让二少爷千万莫担心,一定要把娃儿送还回晋氏身边的。阿四走了没多久后,蒙老爷居然派人来叫蒙时回蒙府一趟。这让大家颇感意外,蒙时只能先去一趟。

    蒙易跟着蒙时回家了,香草一个人留在香草集里等待。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敲门声,急忙跑去打开一看,不是蒙时回来了,而是上次在雅云轩遇见的那胖脸和瘦脸书生。她眉头一紧问道:“两位有事吗?”

    瘦脸书生退后了一步,把胖脸书生往前一推说道:“先生让我们来给时牧送份礼物呢!”

    胖脸书生忙点头道:“对对对,上次先生是这样说的,时牧也答应了。有人看见时牧骑马回了城,我特意赶着送来,时牧在吗?”“不在,有啥事跟我说吧!”

    “哦,那就交给你吧!”胖脸书生窃笑了一声,转身朝台阶下的小轿喊道,“出来吧!”

    片刻后,小轿里走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瘦脸书生指着香草对那女子说道:“过来拜见你家少奶奶!郑先生已经将你送给了这家的蒙少爷,往后你就住这儿了。”

    女子含娇带羞地低着头,轻移莲步上了台阶,往香草跟前屈膝行礼道:“媚儿见过少……”

    “等等!”香草打断了她的话,问胖脸书生,“这就是你们那郑先生送给我相公的礼物?送女人?最近很流行吗?”

    胖脸书生道:“嫂夫人这话粗鄙了,啥叫送女人呢?媚儿是郑先生赎回来的小妾,平日里十分心疼。上次他老人家见时牧模样憔悴神经不振,所以想多个人照顾时牧。我们还巴望不来呢!好了,人已经送到了,你自行领了进去吧!”

    这时代互赠小妾或者歌姬的事常有发生,可这两个瘟神偏偏这个时候送个婀娜多姿的妖精来,分明是故意的,想替郑先生出气的。香草心想不收拾收拾你们,往后不知道会送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她跨出门外,一把抓住了胖脸书生的脖子扯了回来。胖脸书生吓了一跳,抖开香草的手说道:“嫂夫人,男女授受不亲,你请自重吧!”

    “这个——”香草指着那媚儿对胖脸书生说道,“我要验货,你们还不能走。”

    “啥?”别说两个书生,连媚儿这个在教坊里叱咤风云过的人都大感惊讶。

    “没听清楚吗?验货!”香草一脸微笑地说道,“既然两位这么好心地送礼物来,岂能叫你们这样回去呢,进屋喝口茶吧!”

    “嫂夫人,不必……”瘦脸书生还没说完,香草就把他拽了进来,然后对那媚儿说:“你也进来吧!”1540990212EOO。

    三个人被香草带到了前厅里。香草说道:“我去准备些茶水,你们稍坐。”

    她走后,瘦脸书生好奇地问道:“咋验啊?”

    “我哪儿晓得呢?这验货的事不该是时牧来吗?”

    媚儿轻声抱怨道:“那位少奶奶脑子不正常吧?”

    “咋了?你被吓怕了?”胖脸书生笑问道。“我咋会怕她呢?只要等蒙少爷一回来,她就晓得我的厉害了!”媚儿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我这头牌姐儿也不是白当的。郑先生肯花大价钱替我赎了身,又帮我脱了妓籍,我必定会好好替郑先生办事的。”

    正说着,香草捧着茶杯走进了厅内,各放了一杯在胖脸和瘦脸书生面前,然后坐下对媚儿说道:“脱吧!”

    媚儿愣了一下,问道:“少奶奶叫我脱什么?”

    “全脱!”

    “您是说衣裳?”媚儿略感惊讶,没想到这少奶奶的口味这么重。

    “对,还不动手?”香草一脸平淡地说道。

    “您真要我脱?可是……”媚儿转头看了看两位书生,他们立刻起身说道:“我们这就走!”

    香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故意板着脸说道:“走啥走呢?把人丢在这儿就想走吗?要替人送货,得先晓得送货的规矩!东西经过你们的手了,还是不是原来那样儿,我哪儿晓得呢?”胖脸书生着急道:“人从郑先生接出来就直接送到了你这儿,有啥不一样呢?还不是大活人一个。”

    “活人都一样吗?你们俩一个瘦骨嶙峋,一个胖如猪肚,一样儿吗?”瘦脸书生很茫然地问道:“那你到底要干啥?”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亲登门悦媛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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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抄手说道:“那店铺给人送货,是不是该当面验清楚,有没有伤痕,有没有缺陷?你们要一走,那这媚儿往后断胳膊断腿儿是不是都可以赖我呢?我可以说你们送来的时候就是个残缺不全的人呀!亏你们还是读书呢,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媚儿有些生气了,起身说道:“我不是货物,少奶奶这话太伤人了吧?蒙少爷要晓得了,会允许您能这样吗?”

    “刚进门一秒钟就晓得拿蒙少爷来压我了?”

    “事实本如此,少奶奶行为不羁,在蒙少爷朋友面前大放厥词,真给蒙少爷丢脸了!”媚儿不屑地说道。殢殩獍晓

    两个书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没错没错!”

    “货物一边去!”香草把媚儿推倒在椅子上,然后指着胖瘦书生问道,“考虑清楚了,是让我当面验货还是你们带回去验?”胖脸书生一脸为难地说道:“我们不过跑跑腿而已,这媚儿是郑先生给时牧送来的啊……”

    “那为啥郑先生不自己送来,你们两个跑得这么欢呢?拿我开心,去讨好你们的郑先生,是吧?行,你们不带走她的话,从明天开始我天天往你们两家送姑娘!放心,不够妖艳,不够泼辣,不够烦人的,不闹得你们两家鸡犬不宁,终日不安的我一定不送来!”香草说完比划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说道,“两位,请吧!慢走,不送,出门给马车撞死可莫怪我嘴巴太毒了!”

    两位书生张了张嘴,又对视了一眼,显得不安且惶恐。旁边的媚儿起身冷笑道:“原来村姑就村姑,说不过的时候就只有耍混骂人,真是……”草抄断媚个。

    是字还没说完呢,香草转身敏捷地给了媚儿一个过肩摔,将她瞬时翻转摔在了地上!媚儿完全没回过神来,却已经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了,耳边还有微微风过,后背一阵酸痛!12BxQ。

    胖瘦书生吓得差点咬住自己的手指,急忙往后跳退了两步。只见香草直起腰,轻松地对地上一脸愕然惊然惶惶不知所然的媚儿说道:“村姑除了骂人之后,还会这一招,不晓得你习惯不习惯?若是你往后要跟着我家相公的话,那每天就要陪着我做这个运动,你会很喜欢的,我保证哟!”

    “啊!”媚儿这才反应过来,大叫着疼,抱住胳膊滚到了一边。

    香草一转头,把胖瘦书生吓了一大跳。瘦脸书生立刻开始澄清的自己:“嫂嫂嫂……嫂夫人,我跟这事其实没……没多大干系!这事是是……先生交托他——”他指着胖脸书生道,”交托他办的!我的本意是来看你和时牧的,上次匆匆一别,还未跟嫂夫人正式打过招呼,心中深感不安,所以特来拜会!”

    胖脸书生死死地盯着瘦脸书生骂道:“你这个叛徒,叛变得也太明显了吧!刚才是你说要跟我来的,咋又成了你来拜访了呢?”

    “明明是你觉得害怕,不敢一个人来,所以才拉上我的。我想着来拜访时牧和嫂夫人,所以才一同前来的。”瘦脸书生忙辩解道。

    “你你……你,”胖脸书生被瘦脸书生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忙冲香草拱了拱,一脸苦相道,“嫂夫人,你该晓得,我们做学生的不能不替先生办事啊!我呢,也再三劝先生莫这么冲动,可先生因为上次时牧半夜逃跑了而生气,你能体谅吧?”香草点头笑道:“能,十分能体谅,却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啥?”两人齐声问道。

    “先生生气是因为我家相公不肯娶圆明园,是吗?”

    “谁是圆明园?”胖脸书生问道“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郑妹妹啊!不娶圆明园,就得家无宁日吗?你们那位郑先生心眼是不是太小了?更何况,我们家今天发生了大事,正为此烦心不已。你们倒好,送来一个退役妻啃,到底有没有拿我相公当朋友啊?”

    瘦脸书生一脸茫然地问道:“嫂夫人,你的意思大略是听明白了,可啥是退役妻啃?”

    “她咯!”香草指着旁边一脸畏惧的媚儿说道,“她应该是个脱了妓籍的姐儿吧?按照我家乡话来解释就是退役,而妻啃是外邦话chiken的音译,就是姐儿的意思,懂了吧?”瘦脸书生不失时机地夸赞道:“嫂夫人真是了不得啊!我说时牧为啥拼了命要娶你,原来你居然还懂外邦话,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呀!拜服拜服!”“那么,那个退役妻啃你们舍得带走了吗?”

    胖脸书生说道:“可是,那是先生送给时牧的,要退回去的话实在不好啊!先生颜面有损,会影响到时牧与先生之间的师徒情谊。嫂夫人,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让她做个浣洗婢女也行啊!”

    “这样吧,”香草笑道,“我把她转赠给你!”

    “万万不可啊……”

    “有啥不可啊?你们最喜欢的那个孔子不是说了吗?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不如大家一起分享吧!咋样?”

    胖瘦书生还是摇头摆手,一旁的媚儿实在忍不住了,哀求他们道:“带了我去吧,我可不想死在这疯妇手里!”“叫谁疯妇呢?”香草转脸问道。

    “不是……是少奶奶!”媚儿忙摆手道。

    “咋样啊,两位老爷?你们可以合计合计谁带回去。”香草又转过头去笑问道。

    两人脸上都呈现出了为难的表情,你推我我推你,谦让地叫香草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外面下人来报说门外来一位叫郑悦媛的小姐,说要见蒙少爷。

    “请进来吧,反正家里已经一堆鹦鹉了,不少她一个!”香草冲胖瘦书生笑了笑说,“两位,请上坐吧!你们的圆明园来了,心里可高兴了吧?”

    “哪里哪里!”两人都谦虚地笑了笑。

    悦媛进来时,看了一眼旁边的媚儿,声音轻柔地对香草说道:“叨扰了,时牧不在吗?”

    “不在,有啥话就跟我说吧!”

    “我晓得,我叔父送了一个姑娘过来,其实是想出出那晚时牧悄悄离开的气儿。我明白这样对你们夫妻不好,所以特意来把这姑娘带回去,省得她给你和时牧增添误会。”

    媚儿忙点头道:“郑小姐,您来得真是时候啊!快带我走吧!”15397318

    “等等!”香草说道,“我可还没说话呢!既然是你叔父送的,我岂有不收之理?”

    “嫂夫人!”瘦脸书生一脸惊愕地问道,“你是说要收下媚儿吗?”“收!谁说不收了?”“你……你刚才说……”“你不晓得女人善变吗?刚才一个主意,这会儿一个主意,不行吗?”

    胖脸书生捅了瘦脸书生一下,示意他不要再插话了。香草对郑悦媛友好地笑了笑说道:“请郑小姐转告你叔父,真是十分万分以及万万分地感激。他送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尤物来,今晚我就让她伺候时牧,省得辜负了你叔父的一番心意。”

    郑悦媛淡淡一笑道:“你是在赌气吗?我以为你真的不需要为此生气,还是让我带走她吧。若是扰了你们夫妻和睦,那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郑小姐,你言重了,区区一个退役妻啃咋能扰了我和相公之间的情深意切呢?你实在是多虑了!”香草满脸堆起假笑,笑得她都要脸抽筋儿,可还得坚持下去才行!比温婉,比端庄,谁怕谁呢?

    “我是一心为你和时牧好,更不希望时牧因此误会了我叔父,谁都不愿意自己家中平白送来一个姑娘,你心里有气我能明白,希望你看在我与时牧有多年交情的份上,莫再计较了,让我把她带回去,你和时牧好好地过日子吧!”

    “可我觉得你不是为了我和相公的和睦才来的,而是为了你自己。”

    “哦?愿闻其详!”郑悦媛颇有大家闺秀之风范,连惊异都表示得这么温婉。

    “若是她真的伺候了我相公,你心里会好过吗?你不会暗暗思量暗暗悲伤,为啥那个退役妻啃都能伺候你心爱的男人,而你却不能呢?送她来不是对我的羞辱,是对你自己的羞辱!”

    “是吗?”郑悦媛用这两个字掩盖了她脸上闪过的不淡定,稍微缓和了一下她内心的震荡。

    胖瘦书生很紧张地看着这两个女人,心里像打鼓似的猜到底谁会落败,甚至开始打手势暗中下了赌注。

    “香草姑娘你……”

    “抱歉,”香草尽量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麻烦请直呼我的名字,或者称我一声蒙少夫人也行!”

    香草的坦率让郑悦媛那强装的笑容有些奔溃了。她显得有些失落和不安,眼帘下垂,仿佛在踌躇下一句该说些什么。

    自打知道蒙时与香草之间的事后,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与这女人的见面,想过斥责,想过哭诉,甚至想过请求,可当两人最终碰面时,她发现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许她向香草低头或者请求。

    听到蒙少夫人四个字时,她感觉如万箭穿心,一切准备好的言语早已付之东流了,整个心房坍塌,仅仅是因为那四个字。

    “郑小姐,你请回吧!送到我家的东西我自然会处置,好歹还是这家的女主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记得替我转告你的叔父。我相公对他依然十分尊敬的,”香草说完指了指胖脸书生。

    胖脸书生忙起身问道:“嫂夫人有啥要吩咐的?”“给你个机会,送郑小姐回去吧,记得看着她进家门,莫在半路上出了啥事了。”

    胖脸书生松了一口大气,赶紧对郑悦媛说道:“走吧,郑妹妹,有啥事回去再说。”

    郑悦媛起身时,忽然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看着香草问道:“你果真不肯让步?”香草只说了一句话:“这个男人我拆了骨头都不会让给你的,除非有一天我不再爱他了!可惜,我想等到你闭眼那天也是不可能的。”

    郑悦媛拂袖而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瘦脸书生忙起身道:“嫂夫人,不打扰了,我也请了!改日再来拜访!”媚儿叫苦道:“于相公,你也不管我了?”

    “好好跟着少奶奶吧!”瘦脸书生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厅内只剩下了媚儿和香草两人。媚儿被香草摔怕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不会真的摔死我吧?”“摔死你我得填命呢!我才没那闲工夫呢,唉……今天真是倒霉啊,咋老遇见不顺心的事呢?蒙时咋还不回来呢?莫不是府里出了啥事吧?”

    “那您打算咋处置我呢?”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简单啊,家里下人没成亲的有几个,我替你挑拣个长相好些的,保准不亏待你。”

    “不行呐,少奶奶,您就让我走吧。”“那咋行呢?你是郑先生送来的礼物,我可得好好收着好好用着,省得辜负了郑先生的一番心意!”

    媚儿都快哭出来了,一想到天天会被香草摔,她浑身骨头又痛了三回。这时,蒙时和蒙易匆匆赶了回来。

    蒙时进来时的脸色十分不好,随意瞟了一眼媚儿,奇怪地问道:“这是谁?”香草道:“是你恩师郑先生送来的,给你暖床叠被,开枝散叶的。”

    “唉……恩师真是的!先叫她下去吧,这会儿没工夫理这事!”蒙时挥挥手,让下人把媚儿带走了。香草问起了孩子的事,蒙时还没说话,蒙易就急躁地拍着桌子说道:“嫂子,你没瞧见今天娘那样儿,不是,往后我都不叫她娘了,还是叫回二娘吧!那二娘哭得是老泪横飞,差点没把房梁冲了!她赌咒发誓说没打过蒙家家业的主意,所以才把蒙靖悄悄带了回去。还说大姐大姐夫立马就回安徽老家了,那家业跟他们一点边儿都沾不上!”“她是不是说家业都给了蒙靖?”

    “呵,嫂子,你猜得真准!还说我们要是不信,当场立下字据,把家业都放在蒙靖名下,等蒙靖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就一并交给蒙靖。”“谁来照顾蒙靖呢?二嫂不能回去了吗?”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束身衣新裁新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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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事,三哥差点没跟二娘翻了脸!三哥再有教养,也耐不住那二娘磨性子。殢殩獍晓二娘说了,二嫂德行败坏,会带坏蒙靖的,绝对不能回府!想想蒙靖,出生才三天就跟亲亲的娘分开了,连口乳汁……乳汁都喝不上……”蒙易说着说着居然滚起了泪花了。香草哎哟了一声,拿起手绢替他擦了擦说:“男子汉咋兴哭呢?不哭不哭!”

    蒙时说道:“你不晓得,蒙易出生才一个月,他娘就走了。他也是奶娘奶大的,所以想着蒙靖就难受呢!”

    香草问他:“那你打算咋办?你爹那边真的就说不通了?”

    “莫指望说通了,他今天撂下话了,若是我还参和替二嫂抢回蒙靖的事,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往后连娘的忌日都不许去拜祭。这话都狠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说啥呢?我晓得爹是气我们三个儿子不争气,我忤逆了他,二哥身子弱担不了家业,老四还小又不听话,老跟我们一块儿,所以他抓住另一个孙子还能放手吗?那蒙靖就是他把蒙家传承下去的希望。”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了。香草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方,只要蒙靖是好的,我们随时可以把他夺回来。”

    蒙易摇头道:“不容易啊!二娘亲自看护着,谁敢去抱?要去了,只怕她闹到爹那儿,爹多半又是一场气,倒显得我们这些做儿子的不孝了!”

    蒙时忽然抬起头问香草:“你叫了人跟踪吕光,咋样了?”

    原来香草放了吕光后,特意叫人看着吕光的动向。她说道:“那吕光还在候温楼里呢!上次的事他倒没太在意,想着我们又没拿住把柄,没啥好怕的。派去的伙计跟我说,吕光当真有些喜欢赌钱,只是赌得不大,回回都不尽兴。”

    “我看着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我们不能硬着来,得绕了弯子来办。”

    “我也这样认为,二哥二嫂实在太可怜了,咋忍心叫人家母子分离,夫妻分离呢?这事还须从吕光和武慎行身上下手。”

    蒙时与香草对视一笑,似乎都有了主意。蒙易一头雾水地着急问道:“你们笑笑就想出法子了?赶紧说说吧!咋把蒙靖弄出来啊?”

    “莫慌,等事情理顺了再说。草儿,你派人个人回去交代一声,这些日子我们俩怕是回不去镇上了。蒙靖这事不处置了,只怕二嫂连死的心都有。二哥虽然能见着蒙靖,心里也是不安了,闹不清楚哪天蒙靖就会没了。这样下去,两人都不好受,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谁说不是呢?生生地叫人家母子分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过的。”

    这天傍晚,宝儿和小满赶来了城里。他们说晋氏已经晕死过去好几次了,有一回差点拔了头上的珠钗刺了喉咙,幸好绿儿抬手挡住了,否则就吓人了。良坤也伤得不轻,断了一根肋骨,右手骨折了,正在家里躺着呢!胡氏一家嚷着要来县衙里告状,非得给良坤讨回一个公道。

    小满着急地问道:“香草,到底这事有底没底?晋嫂子那边可等不及啊!”

    香草道:“等不及也只能暂时等等,孩子一时半会儿是抱不出来的。我和蒙时已经有了盘算,却也急不得。”

    第二天一早,蒙时若无其事地往铺子上去了,而香草则留在家里,派人把负责豆瓣酱专卖店的奉掌柜叫来了。

    香草问他:“最近候温楼拿货多吗?”奉掌柜点头道:“跟往常是一样的。自打少奶奶定下这限购的规矩,别家想多拿也拿不到。每天一清早,那些酒楼饭馆的伙计都派着队来等,连外地的也有人来拿。”

    “那好,从今天开始断了候温楼的供应,并且逢人便告诉他们,我们不再供货给候温楼了。”

    “真的要断了?”

    “我说断了就断了,若是候温楼的人想谈,只管叫他们来找我和少爷,明白了吗?”

    “是,少奶奶,您心里是不是有啥主意了?”

    “物以稀为贵,候温楼这几个月能火,能比醉仙楼买卖更好,不就是靠我那八道菜谱和豆瓣酱吗?没了这些,我看这城中第一酒楼的名号也要抹去了,这名号暂时送醉仙楼也无妨。”

    “对了,少奶奶,有个湖南的客人问您能不能贩些给他,他不在本地买,单拿去湖南老家卖。”

    “他要多少?”

    “一百罐。”

    “你跟他说,这一季是不行的,若是他真想做这买卖,下一季我一定贩给他。”

    两人正说着买卖上的事,媚儿上来奉茶了。她看着香草还是有些害怕,把茶放着赶紧想走。奉掌柜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不是宝娟楼的媚儿姑娘吗?”

    “奉掌柜去过宝娟楼?”

    “不是,”奉掌柜急忙解释道,“她往我们冬宁茶局买过好几茶,又是这城里小有名气的姐儿,自然是认得的。可她咋会在少奶奶您府里?”

    “说来话就长了,奉掌柜,要不我把她送给你?”奉掌柜忙摆手道:“少奶奶抬爱了,我这把年纪了倒想过些清静的日子。要是带了回去,只怕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了,少奶奶要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奉掌柜走后,媚儿也想告退,香草叫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天她褪去了浓妆艳抹倒还有些清秀。忽然,香草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胸前。她以为香草有龙阳之癖,吓得赶紧捂住了胸口,主动说道:“少奶奶,我晓得你和蒙少爷情分深,是我无知,您就放我走吧。”

    香草看着她的胸说道:“你那罩杯应该不小,看起来却跟瘪了倭瓜似的。”

    “少奶奶,您说的啥呀?”她一脸茫然且惶恐地看着这个女主人。

    香草捏着下巴想了想,问道:“你跟教坊里的姐妹都熟吗?”

    “熟是熟,少奶奶问这做啥?”

    “有没有像你这么大的胸的?”

    起这回连分。“有……”媚儿心里开始发慌了,莫非这少奶奶有不同取向?

    香草盯着媚儿的胸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纸上画了几笔,媚儿完全看不懂是什么东西。随后,香草把小满叫来了,说道:“去替我请三个裁衣匠回来,手艺得好的,请到家里来。”小满不解地问:“你要裁衣裳?”“算是吧,赶紧去!”

    香草吩咐完小满,就带着媚儿和另一个丫头往她房间里找衣料去了。棉布,绸缎,绫罗等等全都找了出来,然后她对媚儿说:“脱了衣裳,只留肚兜。”

    “啊?”媚儿吓得连连摆手道,“少奶奶,您还是放过我吧!”

    “我又不吃你,量量你的胸围而已!”

    “胸……胸围?”

    “赶紧的,要不然我叫人帮你?”媚儿只好委委屈屈地褪下外衣,单穿了一个肚兜在里面。香草拿了一条绳子往她胸上围了围,又在她两颗浑圆上量了两次,然后记下了长短,用木尺丈量的尺寸,在纸上记下了。

    媚儿心惊胆颤地看着香草,心想害怕极了。她从前听被赎的姐妹说过大户人家喜欢弄些同房刑具,备娱乐之欢,难道这少奶奶也有这癖好?她在心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来了!这不是送狐狸入狼口吗?

    香草没管媚儿的表情,拿起剪刀低头就往布料上咔嚓咔嚓剪了起来,最初是两个奇怪的圆形,接着又剪出一块蝴蝶形状的布料。她吩咐丫头拿来针线,照着她的吩咐开始缝制了起来

    媚儿忍不住在旁边问道:“少奶奶,我能穿上衣裳了吗?”

    “哦,我忘了,你先穿吧,一会儿再脱就行了。”

    “啊?还脱?”

    这时,小满带着三个裁衣匠来了。他们按照香草的图样儿和吩咐开始缝制了起来。东西拿在手上时,他们都很诧异,根本不知道香草到底要缝制一个什么东西,第一件完成后,香草递给媚儿道:“去屏风后面穿上。”

    媚儿接过这看起来像肚兜又比肚兜多了两个外凸的兜,背后又是一排捆绳,心里十分疑惑,问道:“少奶奶,这是肚兜吗?”

    “不是,是中西结合简版束胸衣,赶紧去穿上吧,我让丫头帮你。”媚儿无奈,只好随丫头取了屏风后。穿上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胸凸了起来,比从前更浑圆了。她忍不住低头看了又看,还问旁边的丫头:“好看吗?”

    丫头没见过,却也觉得穿在身上十分好看。这时,香草在外面喊道:“穿好了,就披肩衣裳出来走两步。”几个裁衣匠忙要起身,香草笑道:“怕啥呀?她又不是没穿衣裳,正好你们是男人,可以品鉴品鉴。”

    三人都红着脸坐了下来。媚儿外穿了一身罗纱衣,胸口未束,身姿轻摆地走了出来。当她一出现,三个男人顿时被她那傲凸的上围所吸引了,完全没想到刚才握在手里瘪瘪的一块衣料会造就这么漂亮的浑圆。

    香草招招手道:“赶紧走两步。”15409963

    “咋走啊?”

    “走猫步。”

    “猫步?”

    香草走了两步给她看,她学得倒挺快的,果真就有模有样地走了起来。媚儿本来就很风流动人,再加上这束身衣,让三个裁衣匠简直是大开眼界,直咽口水。

    香草回头冲三个傻愣着的裁衣匠问道:“咋样啊?”

    “好!”三人一制说道。

    “可我觉得还需要找些稍微硬些的东西塑塑形。”其中一个裁衣匠说道:“那就打布壳子吧!要硬点就多添布,要软点就少添布。”

    所谓布壳子就是把不用的边角料拿熬制的浆糊一层一层粘合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这样出来的壳子就有了硬度,洗过都不易剥落。布鞋鞋底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地沾起来的。

    香草点头笑道:“这法子倒不错,你们多试几次,找个最好的厚度出来。再有,我要开家成衣店,你们要是肯来做工的话,就算是师傅了,工钱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年底还给你们分红,咋样?”

    三个人自然愿意,他们不是自己盘小店做点小买卖,就是连店也没有,在自家接活儿。听见香草肯让他们进成衣店里做师傅,自然是愿意的。

    这事就这样说定下来了。香草吩咐小满去看铺面,要在城中贵妇们进出最多的街面上开。

    傍晚蒙时回来时,听香草说起要找铺子开成衣店的事,他微微一笑道:“有个地方倒挺适合的。”

    “哪儿?”

    “我打听过了,武慎行准备倒卖了他手底下的两间铺面和一处宅子。那铺面就在二仙桥旁边的送仙街上,二层楼,后面还有个小院,正适合做成衣店。”12EPN。

    “武慎行估计不愿意和我们做买卖吧?”

    “他是不愿意,但又必须脱手,打算尽快回老家去。他一着急,只要价格合适都会卖的。这事我们不用亲自出面。”香草笑着点头道:“行,我倒是有个绝佳的人选,让她去保证买卖顺风顺水!”

    蒙时好奇地问道:“你说做成衣,倒是给我瞧两眼是啥衣裳呢?”香草起身退后了两步,轻解罗裳,露出了里面穿着的暗红色束身衣。她抛了一个媚眼,笑道:“相公咋样?好看吧?”

    蒙时顿时看傻了眼,先是好笑,继而又觉得挺有女人味儿的,忙问:“那是啥东西啊?”

    “这叫束身衣,是夫人小姐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衣也!”

    “你哪儿想出这主意的?”

    “嘿嘿……不告诉你!”

    “行,那就等我好好研究研究这束身内衣再说吧!”蒙时说完就抱起香草往围帐后走去了。

    第二天,香草把媚儿叫来了,问她:“你往后有啥打算?”媚儿说:“没啥打算,就是想回老家去找个男人过日子呗。”

    “何必回老家那么麻烦呢?男人随处可找的。”

    “这儿的人都晓得我当过姐儿,有谁肯娶我呢?哪儿像少奶奶您这么有本事呢?连蒙少爷都拜倒在您石榴裙下了。”

    “你要翻身也不是不行,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不愿意。”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状告慎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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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儿忙点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我瞧着少奶奶您不是普通人,您肯收着我,我自然乐意。殢殩獍晓”“你做过掌柜没有?”“掌柜?没有,我伺候的掌柜倒是挺多的。”

    “那就不难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眼下我要开家成衣店,打算让你做掌柜兼形象代言人。”“啥是形象代言人?”

    “往后你就晓得了,眼下你得先替我把铺子的事打点好,问一个叫武慎行的人买下铺面。”

    “这人我倒是听说过,只是买卖上的事我不懂,怕给你谈砸了。”

    “你放开手段去谈吧,谈砸了再说。这武慎行与我家有些私人恩怨,所以不方便出面。”

    “他得罪了少奶奶?”

    “嗯,他伙同一群人抱走了我才出生三天的小侄儿,你说可恶不可恶?”媚儿气愤道:“我从前也是死了娘才进了教坊,最恨这样的事!少奶奶,您等着,这铺子我能替你买下来,那人我也替你顺道收整收整,才晓得我媚儿的手段!”

    几天过去了,城里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切都是风平浪静,不同的是香草和蒙时都没回镇上。这让蒙老夫人感觉有些不安,心里怀疑着两人留在城里一定是为了蒙靖的事。虽说蒙靖在手里,但她仍然觉得蒙时夫妻是个威胁。

    今天,候温楼的掌柜来向她禀报,说豆瓣酱已经断货几天。专卖店的奉掌柜已经说了,往后不再供货给候温楼,连汪嫂子家的酒也不供应了。没了那八道菜撑场面,候温楼的买卖是一落千丈。蒙老夫人知道这是蒙时和香草故意的,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什么法子来,只能吩咐掌柜尽量想出新菜式来替代。

    第二天,蒙娴来向蒙老夫人辞行,说后天就准备回老家了。蒙老夫人有些不悦地说道:“银钱卷够了?这会儿子是回家拜寿呢还是捐款潜逃啊?”蒙娴撒娇地说道:“娘,您以为我愿意回去住武家那老房子吗?我可不愿意跟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挤在一块儿呢!可是我也没法子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慎行要回去,我也只好回去了。”

    “你们俩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蒙老夫人生气地说了一句。

    “您交代我们办的事我们都办了,眼下连蒙靖都在您手里了,您还不满意吗?”

    “那香草和蒙时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呢!候温楼的掌柜来跟我说连豆瓣酱和麻家酒坊都断了货了,我能安心吗?你们倒好,一抹屁股就开溜?想当初大姑爷欠了债,你们一块儿来投奔我的时候是咋说的?好好侍奉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了;念着我的恩,一定会图报的;你们就是这样图报的?”

    儿忙了开下。蒙娴翘嘴道:“娘,您莫觉得我们无情无义。我到底是个女儿身,慎行是姓武的,虽说是大姑爷,可也就是外表光鲜而已,内里哪里有实权呢?他到底是个男人,能不要些脸面吗?他觉着在蒙家憋屈得慌,所以才要走的。娘您试着给他一两间铺子,他准就不走了,到时候我和娘也好长久地待在一块儿。”

    蒙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问道:“是慎行叫你来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但凡能拿一间铺子给我们打理,我们也想得过去呢!像这样在蒙家有名无实地待着,还不如回老家呢!”

    “你们卷的那些银钱不够在城里开店的吗?”

    “能有多少呀?娘您又不是不晓得,在城里开店花销可大了,单是雇人都是一大笔呢!慎行对古玩倒是在行,可他觉得城里古玩买卖不好做呢。”

    蒙老夫人冷笑道:“究竟是古玩买卖不好做,还是好吃懒做,只想扣了蒙家的钱填他武家的肚子?你只当我不晓得你们手里有多少银钱吗?城里有一处宅子是你们的吧?二仙桥边两个二层门面铺子是你们的吧?当铺里丢的那些古玩全进了大姑爷腰包里了吧?这些东西大概已经给你们倒卖了,准备拿着钱回老家过好日子,是吗?”

    “娘,真没那么多呀!”蒙娴着急地辩解道,“宅子是有的,那不也是为了替您想后路吗?万一您在蒙府站不稳脚了,还可以有个地方住呢,是不是?”

    “少哄我!宅子是给我买的,为啥我连个信儿都不晓得?娴儿呐,娘可先把话撂在这儿,往后你们再亏了钱,欠了一屁股债来找我,我可连蒙家的门儿都不会让你们进了!你是嫁出去的闺女,原本就不该再回来。我念着你是我唯一的亲闺女,所以才收留你们,又屡屡庇护。谁晓得,你们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行,走吧,我不拦着你们,我再收养个懂事孝顺乖巧的孤儿,不怕不对我好!”

    “您不是有蒙靖了吗?”

    “那蒙靖算个啥?蒙家的家业他沾不到一分半分的!罢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无用,你就跟着你那没出息的相公回去吧,从今以后,也不必来看望我了,我应酬不起。你叫大姑爷好自为之吧,手里那点银钱估计够他花销一阵子了,往后兜里缺钱,就莫想打蒙家半分主意,去吧,我不愿意再见你这不孝的东西了!”

    蒙娴听着这些话,心里特别忐忑不安。她清楚母亲是说到做到的人,一旦撂下这话,往后肯定是不再理会他们夫妻俩了。她急忙下跪哭道:“娘,我是实在舍不得您呐!可慎行是我的夫君,他往哪儿我不得跟着吗?说起来这亲事当初还是您替我张罗的,这会儿说这些渗人的话,您叫我咋办呢?”

    “哟?这会儿子倒怪起我来了?我真是白养你了!”蒙老夫人气得把矮几上的墨砚砸在了地上,“我指望你啥呢?啥也莫指望了,我没给过你和大姑爷机会吗?头两年老二身子不行的时候,大姑爷正是拿权的好时候,你和大姑爷干了些啥?顾着自家腰包里装银子去了!我要真对不住你,那些银子也够补偿你了!不必在我跟前废话,滚吧!”“娘啊,您不能不管我呐!”

    “滚!”12EPN。

    就在这时,武慎行匆匆跑来了,见蒙娴跪在地上痛哭,忙问她:“这是咋了?”

    “你来做啥?”蒙老夫人冷脸子问道。

    “娘,吴良坤一家子把我告到了县衙里去了!衙差在我家宅子……不是不是……”

    “瞒啥瞒啊?我晓得你们在外面有个宅子,有话就说吧!”

    “娘,衙差来带我了,我赶紧从后门溜了,这回您可得为我做主才行。当初蒙靖是您让我去抱的是不是?出了这事,您可得替我兜着。”

    蒙老夫人轻蔑地笑了笑说道:“这可就是我的好姑爷呐!遇事就像个窝囊废似的只晓得躲,蒙娴呐,你好好考虑吧,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不在理,跟着这么一个男人,你的日子会好过吗?”武慎行很茫然地看了蒙娴一眼问道:“咋了,还不打算跟我了?你们母女俩把我摆弄了就想丢开?”

    “你先去吧,衙差那边我会打听清楚的。叫你去问话,你就去,几个乡下人你就怕了,还想掌管蒙府的家业?哼,回去管你们武家那几亩薄田吧!”蒙老夫人说完起身吩咐丫头道,“跟门子知应一声,往后大小姐和大姑爷来得要通传一声,不能随意放了进来。大小姐是嫁出去的女儿,常常回娘家,外人会说道的。”

    武慎行和蒙娴的脸都白了,可蒙老夫人拂袖而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两人黑着脸从蒙府出来了,武慎行指着蒙娴说道:“我要出了事,你只等着做寡妇吧!要再想挑拣个男人嫁,保你日子过不安宁!你们母女俩算是把我坑害惨了!”

    蒙娴心里难受,不想跟武慎行当街争吵,便上轿走了。武慎行窝着一肚子气儿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走回去,只能暂时往他一个朋友家去了。

    半路上,一行小轿停在了武慎行的跟前。撩开轿帘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媚儿。媚儿对武慎行美美一笑问道:“武大相公着急往哪儿去呢?昨天我们说定那事你不急,我可急了!”

    看见美人一笑,武慎行心里的忧烦便去了大半。他走近轿边笑问道:“往常倒没瞧出媚儿姑娘是这么能干的一人儿呢!等不及要开张了?”

    “可不是吗?虽说从了良,可身边没个依靠,还不得自己挣饭吃呢!说啥能干不能干的,我听着就像在数落我命苦似的。”

    “你这话就矫情了,我哪里有挖苦你的意思呢?”

    “那就找个地儿,我们银契两清,才算成了这买卖不是?你要拖着,我可不答应的。”媚儿说着还耍了一个娇嫩。

    武慎行正愁没处打发时间,遇上媚儿,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他忙说:“也不用另找地儿了,就去我那铺面上坐坐。”

    “行,我吩咐人去置办些酒菜,买卖成了同你喝上两杯!”武慎行听了心里乐滋滋的,立马在前面带路了。

    一个时辰后,媚儿拿了契约回到了蒙香楼。她去见香草时,香草正在检查裁衣匠们做出的头一批束身衣。媚儿递上契约笑道:“铺面已经买下来了,武慎行也送回去了。”香草问道:“你亲自送回去的?”

    “自然是亲自送的。到了门口,正遇着他那婆娘。那婆娘凶巴巴地问我跟武慎行做啥去了。我说:‘不过就是签个契约,把个盏儿,还能做啥呢?你要不信,只等你家相公醒了问吧!’那婆娘气得脸都白了。”15409963

    香草接过契约一看,微微一笑道:“这个价他倒是肯舍得买呢,可不是给逼急了吗?今天良坤家往县衙里一告,只怕他要逃呢!”

    媚儿点头道:“他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回安徽去。我说回去也是做他的妾,在这儿反倒是自在些。”“他咋说?”

    “他说,那丈母娘和婆娘把他坑害苦了,还想那婆娘做啥呢!”

    香草把契约放进了袖子里,吩咐道:“明天你往宝娟楼走一趟,把这些束身衣送给你平日里相好的姐妹。”媚儿惊讶地问道:“少奶奶拿这衣裳送她们?为啥呀?”

    “我得让她们替我宣传宣传,到时候你教教她们咋穿,她们要喜欢,等开张的时候给她们一个好折扣。”媚儿欢喜地笑道:“那成呀!那帮丫头瞧着折扣就开心,一准替您好好宣传宣传!”

    这时,下人来报说门外有位香槐秀才相公的媳妇来了。香草一听,便晓得是魏妙来了。进城这些日子,她倒没闲工夫去魏妙家拜访。她赶忙迎了出去,老远就听见魏妙那铃铛般的笑声。

    魏妙正带着一个年轻妇人和一个姑娘在厅外池子边看锦鲤呢!她一边瞧一边笑道:“我倒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鱼儿,又不能吃的,有啥好呀!”

    旁边那位姑娘掩嘴乐道:“姐,你单晓得吃,可晓得你都胖成啥样儿了?你跳下去,只怕池子里的锦鲤都要推你做鱼大王呢!”年轻妇人拿手绢斯文地笑了笑说:“你懂啥呢?那喂了娃的奶可不饿吗?你倒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往后嫁了就晓得了!”

    香草走过去笑问:“咋想起来瞧我了?”

    “香草少奶奶!”魏妙跑过来拉着她笑嘻嘻地说道,“你来城里那些日子了,咋不来瞧我一眼呢?跟你家蒙时混在被窝里出不来了吧?”身后的年轻妇人忙说道:“魏妙,这儿还有你没出嫁的妹子呢!咋啥话都往外出说呢?也不怕叫人笑话!”

    “我怕啥呀?当着香草的面,啥话都能说,是吧?”香草点点头问道:“不晓得这两位是……”

    “这是我表妹,叫邱茯苓,那是我二嫂,本姓宋。今天我一时来了兴致,非得瞧你一眼不可,所以就带着她们来了!”

    香草忙把她们请到了自己院子里的起坐间里,吩咐下人奉了茶。那宋氏端庄礼貌,说话客客气气,倒显得很生分;邱茯苓模样有些像魏妙,却远没有魏妙那么活泼好动,但也挺喜欢说话的,时不时在魏妙和香草说话间插上那么一两句。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运嫁妆暗渡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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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妙一说起上回分家的事,就捂着肚子地笑。殢殩獍晓她乐道:“亏得照了你那法子往外送走了嫁妆,不然还真分不了家呢!分家那天,我公公就盯着我那八箱子嫁妆,不给就不分!我娘就跟他慢慢较劲儿,到了最后装作委委屈屈的样儿给了他两箱,他这才肯罢休!”

    “那两个箱子里你装了啥?”香草笑问道

    “就是些便宜的瓷器布料,拢共加起来不到二十两银子呢!我娘说了这事不能做得太绝了,好歹添填些东西进去。”

    茯苓好奇地打听道:“就是上回表姐分家的事?跟香草姐姐有啥干系呢?”

    魏妙笑道:“她替我想了个法子把嫁妆悄悄地送了出去。”

    “啥法子呀?”

    魏妙转过脸问香草:“你说的那是啥陈仓呢?”

    香草道:“暗度陈仓!”

    魏妙击掌笑道:“对,就是暗度陈仓!那段时间,伙计们不是在山上砍木吗?我娘就跟我公公说,有些贵重的木头不好搁在外面搭棚里,想搬到院子里来。我公公起初不答应的,后来我娘给了每天一钱银子的占地费,他才答应下来。每天抬进来的木头有一根是抛空心的,面上拿树皮盖着,谁也瞧不出来。等夜里都睡下时,我就把那些嫁妆全倒腾到了木头里面了!”

    “吓!”茯苓拍手叫绝道,“这法子可真妙!不会被发现吗?”

    魏妙摇头笑道:“不会,那木头有伙计专门看着。每天夜里搬一点点,跟蚂蚁搬家似的。等这根木头装满了,又装下一根木头。”

    宋氏忍不住问道:“后来搬走时也没叫人发现?”

    “发现不了,那天镇上正好出了大事,都去瞧热闹了。我娘就趁这个机会叫伙计都搬了出去。我公婆回来时,我娘只是跟他们说木头搬走了,也没拿其他东西,他们自然不会起疑心了!”

    宋氏惊讶地打量了香草一眼,心里有些小小的称赞。她往常没少听身边的人说起这位少奶奶,大多都是辱骂和不屑,却不想这少奶奶竟也有聪明的一面。果真是同了有句话,人不可貌相!

    魏妙又对香草说道:“我盼着你来城里呢,还待着那镇上做啥呀?这宅子够大,接了你娘和香辛来住也是可以的。要真觉着不便,往旁边买个宅子也花不了你多少银子呀!”

    “镇上还有买卖,客栈正修着呢!”

    “我听我娘的伙计说,那客栈修得差不离了,等着装潢呢!你忙完那头的事,可得忙忙我们的事了。”

    “啥事?”

    “你倒是忘记了,头里不是说过要办个啥会所吗?你费些心思在这上面,好歹办成了,大家一处玩玩多好呀!”

    “啥会所?”茯苓插嘴问道。

    “一个玩儿的地方,只许姑娘媳妇进,男子一概挡在外面!”香草说道。

    “真有这样的地方?我只当家里闺楼才是这样的呢!”茯苓兴奋地说道,“香草姐姐,你倒是快些办起来,我头个去给你捧场去!家里着实闷得慌,不是针线就是读女史,要不然等着瞧画像挑夫君呢,连个玩的地方都没有!”

    魏妙接过话道:“那可不是!男人玩的地方多,柳花巷子是头一处,更别提啥酒馆茶馆了!”

    宋氏插话道:“香槐都要赶秋闱了,你还这没心没肺地想着玩儿呢!”

    “他赶秋闱我又不能替他,但凡女子也能赴考,我必定得去走一遭。可那朝廷禁令,女子不得赴考,只能由着他们那些男人去奋笔疾书了,碍我们啥事呢?我们只管玩我们的。”

    香草想起了束身衣,便拿出了三件给她们试试。魏妙和茯苓倒是兴奋,宋氏死活都不肯,也就作罢了。香草替茯苓系了绳带,叫她往镜前一看,她自己都乐了,左转转右瞧瞧笑道:“这衣裳可比肚兜好嘞!贴身又凉快,是丝缎的吧?”

    “丝缎的有,棉布的也有,锦缎的厚了些,秋冬天才能穿得,”香草掩嘴笑道,“茯苓妹妹这身材真玲珑别致,往后哪位妹夫能承受呢?”

    “笑话我了!”

    “哎哟!”魏妙忽然在那边叫了一声说道,“穿不上呢!”

    原来魏妙胸围属于36E,普通的束身衣根本装不下。香草和茯苓见她那狼狈样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魏妙自己也笑了,还振振有词地说:“你们是瞧着嫉妒吧?”

    “可嫉妒了,你才晓得吗?”香草走过来笑道,“先脱了吧,这玉环号也不适合你,你得定做才行。”

    “还能定做?”

    “那是自然!等量了过后,再给你另做一个。”

    茯苓问道:“啥是玉环号?”

    “这束身衣分三个码,大码叫玉环号,中码叫西施号,小码就是飞燕号了。那每人胸围不同,自然要穿不同的号。魏妙这个嘛,得加大再加大的玉环号了!”

    三个人又是一场好笑。外面的宋氏听见十分热闹,忍不住进来瞧了一眼。当她看到茯苓穿着的束身衣时,好不稀奇,心里十分羡慕却又不敢穿。因为这时代的男人都把自家女人看管得很严,特别是胸部,恨不得在家衣衫敞开,出门裹得紧紧地,叫其他男人看不出半分奥凸。

    魏妙怂恿道:“嫂子你也试一件,我瞧着那西施号倒挺适合你的。今晚你回去,保叫我二哥惊艳一番,那外面的小狐狸就算不得啥了!”

    但宋氏毕竟思想守旧,虽是羡慕,却也不敢穿上身。临走前,魏妙问道:“你那成衣店到底啥时候开张?我等着穿呢!”15353468

    “也就这几天的时间,到时候给你们派帖子,记着多替我宣传宣传!”

    “一定!”

    第二天,媚儿带着五六件束身衣去了宝娟楼。她走后,小满问香草:“你当真放心交给媚儿?那女子是风月场里出来的角色,不怕她倒了戈?”

    “我瞧着她不是那样儿的人。但凡是女子,又有几个愿意往那火坑里跳呢?她能在宝娟楼成为头牌,不单单是靠她姿色和舞姿,脑子也得比旁人好使些。你担心啥?怕整天见着把魂儿勾去了?我都不担心蒙时,你还怕?”

    “说哪儿去了?她岂能跟绿儿相提并论呢?好些天没回去了,不晓得晋嫂子咋样了?”

    “是好几天没瞧着绿儿想了吧?”香草笑问道。

    “能不想吗?她伺候着晋嫂子,晋嫂子想必整天以泪洗面,她不跟着焦心吗?她一焦心,我就焦心了!”

    “哎哟,瞧不出我表哥还是个情种呢!”

    “呵呵……啥情种不情种呢?我说,能不能把晋嫂子接来城里,离着小少爷近些,好歹心里会舒服些呀!”

    香草笑道:“我也正想把这事跟蒙时商量商量。这月子二嫂是坐不安宁了,可这事没法躲过去,倒不如迎着撞上去。接了她来城里,跟二哥之间有些来往,只怕要好得多。”

    “那你赶紧跟蒙少爷说,说了我好去接。”

    “瞧你心急的!蒙时出门去了,得等他回来再说。”

    “那我去寻他,替你传个话!”小满笑着跑走了。

    小满走后,香草开始盘算成衣店的事,请多少人,进多少布料,隔几个开间,要添置什么样儿的摆件,一一地都要想明白了。正核算着成本,媚儿就回来了。

    媚儿是一脸的兴奋和高兴,对香草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我拿了束身衣给几个相好的姐妹,她们见了十分稀奇,关了门就往身上套,个个都很喜欢。有个姐妹正好来了客,穿着就去了,等她回来时跟我抱怨,那客人瞧着好看,扒了就不还她了,非说要留个念想。我从前那妈妈也想拿件穿穿,可惜都给抢没了!”

    香草递了个账本给媚儿:“你是识字儿,这账本子我就不多跟你交代了。上面罗列了采买的东西,你拿了我的单子往奉掌柜那儿支银子,安排了成衣店的事。”

    媚儿接过账本,有些激动地说道:“您真打算交给我?我伺候过的买卖人倒不少,可没做过啥买卖,不怕给您办砸了?”

    “我倒瞧着你是个做买卖的好手,不妨放手一试。离了那教坊,你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可靠的男人,匆忙寻一个凑上对儿,也只能苦了你下半辈子。倒不如先替自己赚些养老钱,慢慢寻着吧!”

    “多谢少奶奶!”媚儿感激涕零道,“从前我一心想来替郑先生出口气儿呢,谁想到他还算把我送对了地方。”

    “莫哭了,我倒有些受不起了。你替我办好了成衣店的事,那才算对得住我呢!”12q8A。

    蒙易忽然探了颗脑袋进来,瞧着媚儿哭得妆容都花了,笑问道:“嫂子又欺负人家了?”

    香草笑问道:“你啥时候来的?快进来坐!”

    蒙易反背着双手,得意地笑了笑,过来摊开手道:“嫂子得送我一份贺礼才行!往后你得叫我一声秀才相公!”

    香草欣喜地问道:“去看榜了?”

    蒙易晃了晃脑袋,摆出点拨江山的姿势笑道:“那是自然,我从来就没想过不中!那试题我看一遍就会了,从从容容写完后就已经晓得肯定中!”

    “瞧把你自满得!不过这当真是个喜事儿!去跟你哥和你爹说了没?”

    “回来时在豆瓣酱铺子里遇着了哥了,”蒙易在凳子上坐下,捻了颗蜜糖杨梅往嘴里一放抿了抿说道,“不过家里,我倒不想回去!”

    “这是哪儿的话?这样的喜事一定得去告诉你爹,只怕你爹早就叫人去看了榜,等你回去庆贺呢!”

    “回去做啥?爹准要摆酒庆贺,少不得要看二娘和二娘家那堆亲戚的脸色。我才不乐意呢!不如嫂子今晚做顿好吃的,就上次那个毛血旺,辣得出汗的那种我最喜欢了,好好替我庆贺一番就行了!”

    “那可不行,告诉你哥,你哥也不答应。你这会儿就回去跟你爹磕头报喜,他高兴了,那往后自然更疼你了。你总说他偏心那二娘,你就该叫他偏心偏心你。几个儿子都疏远他了,那二娘不是更得意吗?”

    媚儿插话道:“四少爷,少奶奶这话没错。这样的喜事自然是要到爹跟前磕头的。像我们这些爹娘早死的,想孝敬也没处去,对着两包坟磕头说起来有啥意思呢?那书上不是说了吗,子欲养而亲不待,那才是最惨的。”

    蒙易抬头瞧了媚儿一眼,抿嘴笑了笑。媚儿好生奇怪,问道:“四少爷干啥冲我这样笑?莫不是我说错了句子?”

    蒙易道:“从前总以为柳花巷子里的姐儿不过是卖弄色相罢了,可又疑惑那书生们为啥老爱往那儿去,心里一直有几分不明的地方。今天听了你这话,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四少爷这话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你这么聪明,听不出来吗?”

    香草点头笑道:“看来蒙易确实又长大了,渐晓人情世故了。快去吧,你爹想必在家里等着呢!旁人要恭贺你,你只管听着,好歹是你自己的喜事,得喜庆些!”

    蒙易拍了拍粘糖的手笑道:“那嫂子晚上要给我做了那毛血旺,还有这盘蜜糖杨梅也要替我留着。”

    “还不止呢!我听说那中了秀才的要喝桂圆莲子羹,屋里插桂枝,还要穿戴一新去拜谢先生呢!你只管去,东西衣裳我都叫人给你备齐了。”

    “旁的先生也就罢了,从前二娘给我请的先生都是窝囊废,白会一肚子文墨,倒没几句有用的。倒是廖先生十分英明,该好好拜谢拜谢!嫂子,我先走了!”

    蒙易起身而去,香草回头时瞧见媚儿又在落泪,忙问道:“你又哪处伤心了?”

    媚儿道:“我本来也有个弟弟,娘死后,我便奔了那火坑,弟弟也教别人收养,从此没个音讯。算来也该同四少爷一般大了。瞧着四少爷都中了秀才,我便有些难受。”

    香草安慰道:“等你安顿下来,再托人去寻寻,想必是能寻回来的。指不定他今年也中了秀才呢!”

    “但愿吧!”媚儿领了香草的单子,便离开了。妙一那家还。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收干股步步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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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蒙时和小满宝儿回来了。殢殩獍晓两人心情仿佛都不错,一边笑一边议论着什么。香草隔着饭厅的雕花月洞窗,往外笑问道:“啥事这么高兴呢?难道蒙靖的事有眉目了?”

    蒙时笑道:“跟蒙靖的事也有干系,你猜今天谁来找我了?”

    “莫不是圆明园?”

    “哟,你还吃干醋呢?她回了州府,没工夫来找我了。”

    “你咋晓得?”

    “她临走前派人告诉我的。”

    “哟,这干醋我还是要吃一口。走就走呗,为啥还给你通报一声呢?想叫你骑了汗血宝马去追她不成?”

    “你这嘴我倒惹不起了,”蒙时坐下笑道,“去取了家里的那坛子剑南烧春来,我酒兴来了。”

    “这酒我只听过,还没喝过呢?说是贡酒,必然是不错的!”小满赶紧坐下道,“今天我托了满兴堂掌柜的福要尝一尝了!”

    宝儿正要去取,香草叫他先停下,转头问蒙时:“满兴堂是啥铺子?掌柜的来找你为啥事呢?”

    “满兴堂是城里的生药铺子,今天他家掌柜的来找我,想把堂子的干股打给我。”

    “你要了那一半的干股做啥呢?”

    “先取了酒来,一边喝酒一边说,那才起劲儿呢!”

    宝儿取来了剑南烧春,香草给蒙时斟了一杯后问道:“喝了一口这贡酒该说缘由了吧?”

    蒙时抿了一口,回味道:“从前游历至绵竹县,此处多是酿酒坊,一进城便是酒香飘逸,不是醉鬼也变醉鬼了。我在那儿住了半个月,每天饮酒,醉生梦死像掉进酒坛子似的。如今一品这味儿,倒让我生出许多感触。”

    香草托着下巴,敲了敲桌子问道:“喂,进士老爷,感触完了该言归正传吧!”

    “满兴堂的陈掌柜就是我在绵竹县城里遇见的。他也爱品酒,时常亲自去走一遭,这坛剑南烧春便是去年他送我的。”

    “所以他要卖你干股?”

    “大表妹,你不晓得,”小满美滋滋地捧杯喝了一口笑道,“蒙家除了田产房产之外,在城里有八处铺子。其中三处就是你亲婆婆的陪嫁,已叫蒙少爷给拿了回来。剩余还有五处。满兴堂便是其中一处。”

    “既然是蒙家的,何来干股之说?”

    “这当中有你不晓得的规矩。这城里的店铺与乡间不同,掌柜和东主之间大多都不止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人的关系。东主要想掌柜的尽心尽力,必然要拿些好处笼络着,所以铺子本钱分两股,东家占八成股,掌柜的占二成股。那铺子里有了掌柜自家的钱,一是尽心,二是外派发货收帐都放心。”

    香草真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买卖规矩,好奇地问道:“这城里店铺都是如此?”

    蒙时点头道:“本钱大的一般如此,除非是东主自己当掌柜。掌柜的除了股息分红,还另有身为掌柜的工钱。”

    小满忙点头附和道:“我今天跟着蒙少爷算是见识着了,往常单单晓得当掌柜的管着账目好气派,好体面,谁晓得里头原来大有油水可捞!”

    香草笑问道:“想混个掌柜了?挣了银钱好把绿儿赶紧娶进门?”午时论宝雕。

    小满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道:“你这话真说到我心坎上了。不过我晓得我还做不了掌柜,须再历练历练!”

    蒙时点头道:“倒不是我不肯,你这话是对的,再历练些才能叫人信服。客栈那头开了业,我是想请姨夫做大掌柜的,你当二掌柜的,姨夫有精力不济时,你帮衬着,往后再升你做大掌柜的。”

    “当真?”小满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放心放心,客栈那边的事我一定不拉下,仔细催着呢!”

    “不过,买下二成干股有啥用呢?”香草好奇地问道。

    “这二成干股虽不多,但有个好处,可以查满兴堂的帐,这样以来,满兴堂的买卖咋样我可以晓得一清二楚。平日里进多少货,哪样生药好销,常来往的客人有啥不满之处,这些我全都可以晓得。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不用我出手,我那娘的心里也该慌了。”

    “哈哈哈……”香草击掌大笑道,“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只怕你那娘晓得后,额头上冷汗热汗一起发了!”

    “如今蒙家家业暂时放在她手里,就由她去收拾这烂摊子!我爹晓得了,也不会说啥,买卖上的事我爹比我更清楚规矩。我娘左右不过想要蒙家的家业,若是家业不复存在,我倒要瞧瞧她还想要啥!”

    “蚕食,是吧?”香草比划了一个春蚕吃桑的动作微笑道。

    “真聪明!”蒙时夸奖道,“你的成衣店的?请掌柜没有?要不要我给你荐两位?”15353468

    “不必了,我们女人的事我们女人解决。”

    “啥意思?”

    “我请了媚儿当我的掌柜!”12q8A。

    “噗哧”一声,这两男人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小满呛得咳嗽了两声,问道:“你……你居然让她当掌柜的,是卖笑还是卖衣裳啊?”

    “咋的?还职业歧视啊?人家媚儿已经从良了,你们莫用老眼光瞧人家行不行?那牢里的犯人也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咋就不能想想她当初的身不由己呢?但凡有口饭吃,谁卖笑去?”

    蒙时用一种钦佩又爱怜的眼神看着她,忙拿手轻轻地替她抚背说道:“莫激动,这事你说了算,你说用媚儿那就用吧,我信你的眼光。”

    香草捧着蒙时的脸,亲了一口,嘿嘿一笑道:“相公,你真好呢!”

    小满手里的鸡翅掉了下去,怔怔地看着这对亲热不顾及地方不顾及他人感受的男女,心里简直是嫉妒!羡慕!冷啊……他终于忍不住抱怨道:“吃饭呢!正在吃饭呢!瞧瞧我这单身没娶亲的,你们就不能避忌一些?可怜一些?这还叫人吃饭不?”

    香草和蒙时对视一笑,捧起桌上的酒杯对饮了一回。小满只好很无辜很可怜地低下头继续啃起了鸡翅!

    隔天,香草腾挪出晋氏的院子,便叫小满去接了晋氏来。小满去了不久后,蒙易便匆匆地跑来了。他一进门就对香草说:“嫂子,我今天就躲这儿了,谁来了也不许说我在!”

    “都秀才了,咋还跟个孩子似的?”香草笑问道,“谁又惹你了?”

    “三哥在不?”

    “往铺子里去了,这是咋了?”香草忽然发现蒙易的脸上有手指印,像是给人打的。她忙吩咐丫头煮个热鸡蛋来,又问蒙易:“咋回事?那老太太还打你了?”

    “不是她打的也等于是她打的!”蒙易气红了眼睛说道。

    “我听不明白呢?”

    “今天爹要替我庆贺,请了不少本家亲戚和那二娘娘家的人。那舅母自然又来了,爹非要我往那二娘跟前去应酬应酬。我到了二娘跟前一时顺口就把二娘两个字儿叫了出来——”蒙易哼哼地呼了两口气说道,“平日里我是想叫她二娘来着,可当着爹的面我没敢这么叫,还是叫娘。可今天不晓得是咋了,我当着她娘家人的面就叫了出来。那舅母红白不说,往我脸上甩了一个耳光,骂我忘恩负义,脑子给猪吃了!我一气之下便跑了出来,管他啥庆贺不庆贺的,反正我不回去了!我好歹是个秀才了,说打就打,往后我脸面往哪儿搁啊!”

    “她当真是太过分了!”香草听完心里格外不平,安慰蒙易道,“今天到底是你中第的庆贺之宴,她一个外姓亲戚居然动手掌掴,实在不可理喻!你尽管躲在这儿,有人来了,嫂子替你挡着!”

    “嗯!那我往后院去玩儿了!”

    蒙易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带着穆儿往后院去了。香草料到一定会有人上门,便吩咐丫头道:“但凡有人来,只管告诉他们,我在歇息,不准打扰!他要能等便等,不能等只管去!我倒要瞧瞧,那舅母到底有多大的气!”

    香草吩咐之后,便往另一个院子里看裁衣匠里制作束身衣了。魏妙那件束身衣已经缝制得差不多了,只剩将合欢花绣在边上了。当中有个郭姓的裁衣匠说道:“少奶奶,小的有句话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小的觉着卖这束身衣好是好,可小的毕竟是个男人,单是制这束身衣显得有些……少奶奶,您莫多心,小的不是不愿意替您做工,只是做贴身衣物的事向来是都婆娘媳妇的事,小的一男人有些那个……不是吗?所以想跟你荐个更适合的人,我媳妇会绣花也会裁衣,干活利索,她的活儿跟小的是一样的。她替了小的这边,小的可以给您做其他的物件。”

    香草微微一笑,看了看另外两个问道:“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那两个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郭师傅又说:“少奶奶,您给的工钱实在太好了,我们舍不得走啊!可这活儿是不是能商量着来办呢?到底我们是男人,不好整天跟女人的贴身衣物打交道,您看您能不能……您千万莫生气才是!”

    香草在心里笑了笑,这的确有些为难他们。当初请他们来也没说是做束身衣的。虽说她不介意,可只怕这一城的裁衣匠都会介意的。这三人手艺不错,又已经掌握了束身衣的基本裁剪,若是另换人只怕会耽误成衣店的开张。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另再收三个女工,你们有觉着好的人就荐给我,教会了她们,你们就腾出手来替我做其他的事,咋样?”

    郭师傅和其他两位师傅欣喜不已,冲香草弯腰谢道:“少奶奶实在好说话啊!就冲着您这份恩典,我们也得把活儿做精细了!您只管放心吧!”

    “荐来的人早早地叫来给我瞧,我好做决断才是。”

    三人纷纷点头道:“一定一定!”

    这时,下人来报,说门外来了位苏大相公,非要找蒙易少爷。香草问道:“你没跟他说我正在忙吗?”

    “说了,可他不肯走,硬说四少爷就在里头呢!与他同来的那位少奶奶冲着小的就吆喝,非要闯进来!小的只好来跟您禀报了!”

    提到姓苏的相公,香草很自然地想到了蒙老妇人的弟弟苏争勤。而那位硬要闯进来的少奶奶只怕就是严氏了。她听蒙时说过,严氏随了母亲的姓,所以姓严,嫁给苏争勤后,一家人才搬到县城来的。

    香草轻蔑一笑道:“他们也站够了,请他们进来吧!”她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前厅,见两人神情各异,一个是忧虑,一个是气愤。

    “两位是稀客呢!”香草笑着坐下道,“我们两家原没啥交情,不晓得哪股子邪风吹了你们到这儿来了?”

    严氏先开口,语气生硬地问道:“蒙易在你这儿吧?有人瞧着他跑进你这门儿的,叫了他出来吧!”

    “我要说不在,你是不是得搬了县大老爷来搜我的屋子?”

    “你莫装蒜了!蒙老爷等着呢,你不放蒙易出来就是让他不高兴,晓得不?”

    “我做了多少让他不高兴的事你能数得过来吗?再说,蒙老爷不派人来找,你着急啥呢?莫不是心虚了吧?”

    严氏听了香草这话,更加肯定蒙易就在这儿。她没跟香草嚷嚷,而是斜瞪了苏争勤一眼说道:“说话啊!你不是吼着要找那小子吗?人就在这里头,你不请了那小祖宗回去,那宴席还办不办了?”

    苏争勤不满地瞥了严氏一眼,暂时止住了内心的怒火,向香草客气地说道:“冒昧登门,的确有失礼节。可事出突然,蒙易那小子负气离家,家里又是一堆宾客等着给他庆贺,他不在这事不好办呐!三少奶奶,你看你还是叫蒙易出来吧。”

    香草轻轻摇头,喝了一口茶说道:“不在!你们找错地方了,回去吧!”

    “蒙易一定在,只是赌气不肯出来罢了。他小孩子性子,你怎好与他一般见识呢?”

    “我说了不在,苏大相公还是带着你的爱妻回去吧!我另有事情要忙,不送!”香草说完起身就走。苏争勤忙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留着蒙易,与蒙家过不去,于你也不是啥好事对吧?”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护蒙易办庆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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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转过身来问道:“我留了蒙易吗?你瞧着我拿绳子捆着他,还是拿刀子威胁他了?他是个半大小子了,出门在外旁人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秀才相公,可在家里,一个外姓亲戚说打脸就打脸,叫他脸面往哪儿搁呢?”

    严氏立刻接过话说道:“是蒙易告诉你的吧?那小子肯定在你这儿。殢殩獍晓没错,我是打了他,谁叫他称呼我姐为二娘的?这不是对我姐不敬吗?但凡府里的人都晓得,他自打出生以来都叫我姐为娘,从未叫过二娘。当着那些宾客的面儿,你叫我姐情何以堪,旁人只当她白养了儿子!”

    “花谁的钱,替谁白养了儿子?白花花的蒙家的银子养了蒙家的娃儿,有啥白养可言呢?纵然她这些年费了心血,可到底她也只是蒙易的二娘,这一点错不了!蒙易有这想法,只怕是对他亲娘有些怀念了。”草转胁我人。

    “那biao子拿了银钱早走了!”严氏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啥biao子不biao子的!”苏争勤喝了严氏一声,“当着外人的面,你说话克制一点行吗?眼下找回蒙易要紧,说那些有啥用呢?”

    严氏见丈夫冲着自己发火,心里也不乐意了。她那神情更像是气愤之中带些委屈,心口起伏难平地说道:“我不过就是甩了他一个耳光,又咋了?还不能碰了?莫说一个耳光,十个我也可以打的!你要寻他便寻去,我不想陪你这儿白费唇舌,找那biao子生养的娃儿!”15353468

    严氏正要走,蒙易忽然从穿花门那儿跑了出来。苏争勤一脸心疼地迎了上去,劝道:“蒙易啊,跟我们回去……”

    蒙易直接从苏争勤身边走过,涨红了脸地指着严氏问道:“你老是辱骂我亲娘,不是穷卖花女就是践人biao子之类的话。我今天倒是要问个清楚,我亲娘到底咋了?”

    蒙易的态度让严氏情绪激动了起来。她顺手端起了旁边刚刚上的热茶,就朝蒙易泼了过去。香草眼疾手快,一把拽了蒙易到身边,让那些热滚滚的茶泼到了旁边茶几上。

    苏争勤劈头质问严氏:“你是疯了吗?那么烫的茶水伤了蒙易咋办?”

    “伤了便伤了呗!”严氏妒恨地盯着蒙易说道,“这人不值钱,命更不值钱。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biao子生养的考上秀才又咋样?终究脱不了biao子的胚!”

    “那你来找biao子的儿子做啥呢?”香草怒问严氏,“我要是你,打了便打了呗,何必跑这儿来看人脸色呢?我倒是觉着你可怜得慌!你爱玩泼茶还是掌掴,你自己回家玩儿去,这儿啥人都有,就是没你这样的疯子!来人,送这两位出去!”她说完转身对蒙易说道,“你进去吧,今天哪儿也莫去,我倒要看看蒙家这庆贺之宴少了你咋办下去!”

    严氏指着香草问道:“你当真是要与蒙家为敌?”

    “我瞧着你有些聪明相儿,上次还提点了你一些事情,看来我是高估了你!你如今才晓得我与蒙家为敌吗?”香草转脸对苏争勤说道,“苏大相公,请吧!往后可要看紧点,不是回回都遇着我这么好性子的!要照我们乡下人的规矩,只怕她今天得蓬头垢面地从这儿滚出去了!再回去转告那位蒙老夫人一声,蒙易往后就叫他二娘了,该是啥身份自己掂量着,想当人亲娘,自己生去!送客,不对,送疯子!”

    苏争勤无奈地看了蒙易一眼问道:“今天这事是你舅母不对,等庆贺宴席散了,我叫她给你陪个罪还不行吗?这好好的日子可莫弄得太僵……”

    “舅舅,您不必再说了,”蒙易断然地回绝道,“今天我是不会回去的。纵然回去我也不会叫你姐姐一声娘的。我自己有亲娘,凭啥要我叫她娘呢?小时候是我不懂,可如今我长大了,我也得晓得我亲娘是啥样儿!”

    严氏冷冷一笑道:“你最好晓得,省得你怪我冤枉了你亲娘!”

    “蒙易,跟她一个疯子有啥好聊的!若再不走,我可关门放旺财了,咬死了只当是给旺财打牙祭了!”香草喝道

    严氏脸一白,转身匆匆走了。苏争勤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儿,这才慢吞吞地离开了。

    蒙易看上去有些失落,香草笑道:“你不用这么沮丧,家里不给庆祝,嫂子给你庆祝,你爱吃啥嫂子都替你做。那客人也得请几位。”

    “嫂子不必了,自家几个就够了,不用太多。”

    “那咋行呢?这要办也得像样儿才行。我和你三哥在城里好歹认识几个,这时候补去帖子还来得及,而且你二嫂今天也要来,这不正好赶上吗?”

    蒙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嫂子,你真跟我亲嫂子一样,不是,是亲姐姐一样。”

    香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指不定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的呢!赶紧去后院洗把脸,瞧你这脸红的。一会儿叫你三哥瞧见了,只当你又哭了呢!剩下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保准替你办得妥妥的!”

    蒙时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件事,自然很气愤,便让香草多派几份帖子,把那胖瘦书生和虎牙书生一块请来庆贺。香草笑道:“连廖庆我都派人去接了,你只管放心吧!”

    快午时,小满用马车接了晋氏和绿儿豆蔻来。香草忙让丫头们把她抬到了特意为她准备的小院里。晋氏一见到香草便问道:“靖儿咋样了?你可见到过他?我那心肝啊,是不是给那老太婆害死了?”她说完又要哭,香草忙劝道:“二哥时常叫阿四带蒙靖的消息出来。那老夫人敢对蒙靖下手吗?这会儿是她的护身符呢,请了两个奶妈子,派了四个丫头专门照看呢!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还有他亲爹在呢!”

    晋氏止住泪水说道:“他亲爹都是个要人照顾的人儿,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就算有心也是无力的呀!”

    “你莫小瞧了二哥,他说了折了自己也不让儿子出事,放心吧!”

    蒙易跑来看晋氏,跟晋氏说了这两天瞧着蒙靖的情形,晋氏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此时,魏妙和香槐带着茯苓来了,香草和蒙时忙出去迎接。晋氏这才知道蒙易得了秀才的头衔,忙叫绿儿开了匣子,拿出一柄玉如意送给蒙易。

    随后,胖瘦书生和虎牙书生也到了。他们三人进来时,左瞧瞧右瞧瞧,一脸警惕地问蒙时:“嫂夫人今天心情还好吧?”

    蒙时有些奇怪,问道:“她心情好不好有干系吗?”

    胖脸书生悄声对蒙时说道:“嫂夫人那招摔人的实在太厉害了,我身板弱可经不起啊!上次先生吩咐我的事,我确实是不情愿的,一会儿到了嫂夫人跟前,时牧你可得多替我说两句好话。”

    瘦脸书生也说道:“对啊,时牧,好好跟嫂夫人说说我们往常是咋帮你的,让嫂夫人对我们印象好点,往后也好相处不是吗?”

    虎牙书生轻轻摇头道:“我早跟你们说了,嫂夫人是朵奇葩,惹不起的。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等着让嫂夫人收拾你们吧!”

    “你这叫落井下石,晓得不?”

    “独自偷着乐吧你!上次时牧那事你也有份的!”

    蒙时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拍着胖脸书生的肩头说:“放心吧,她今天肯定不会摔你们的,她就是那性子,过了的事就算了。快进去吧,我弟弟还等着呢!”

    中午吃饭时,厅里加开了两桌,好歹凑够了三桌人,也算热闹了。人都坐齐了后,香草起身道:“这该咋给秀才庆贺我是闹不懂的,刚刚才给我们的魏妙嫂子请教了,好在有前辈呢,不然我就出大丑了!”

    蒙易好奇地问道:“这给秀才庆贺还有讲究?”

    魏妙点头笑道:“那讲究大发去了,有钱人家便是大操大办,穷人家也就吃些桂圆炸豆腐盒子应付过去了。今天你三哥三嫂替你庆贺,自然要大发地办了,可莫替他们俩省钱呢!依我说该叫了那唱傀儡戏儿的来,唱上一天才算热闹!”

    “今天实在匆忙,下回一定给补上!论起来这儿辈分最大的该是二嫂了。可二嫂出不了门,就叫绿儿替了她吧!”

    香草一招呼,绿儿便捧着玉如意递到蒙易跟前,然后从一个莲子桂圆羹中夹了一颗桂圆在蒙易碗里,并说道:“二少奶奶交代了,从前有三少爷这进士为榜样,只盼四少爷能早日折桂,步步高升!”

    蒙易正要起身谢礼,香草忙把他摁住了,笑道:“你受得起的,坐着就行了!该三堂哥了!”

    香槐起身夹一只炸豆腐盒子放在蒙易的碗里,递上一对玉麒麟笑道:“这光折桂不行,得财禄双收,封侯进爵呢!”原来炸豆腐盒子形似棺材,谐音官财,即为又得财又升官之意。

    接下来是蒙时,他夹了个汤圆在蒙易碗里,香草捧了一对金银丝苏绣鸳鸯戏水荷包过去。魏妙忙笑道:“单送这荷包也太便宜你这嫂子了!蒙易,可不能收,非叫她腾挪出两间屋子的金银才行!”

    三桌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香草道:“不着急,这荷包里大有文章呢!”她说完从一个荷包里倒出几颗金豆子,原来两个荷包里都装着三十六颗小金豆呢!她解释道:“这豆子有斗子的意思,斗又有厉害的意思,是寓意我们蒙易往后是了不得的人!这金豆子越多,那往后蒙易的子孙越多!再吃了他三哥夹的汤圆,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就更好了!”

    自家人添完福之后,接着就是众宾客了。大家都一一说了吉祥话往蒙易怀里添了物件,一时间厅内十分热闹。添礼完了之后,胖脸书生迫不及待地说道:“嫂子,这单喝酒多没意思啊?叫媚儿姑娘做个酒郎官,行行酒令咋样?”

    “那不是欺负我们这些妇人吗?”魏妙立刻反对道,“晓得你们这些书生文墨多如牛毛,我们可不敢相比!要玩儿就该玩个大家都能尽兴的。”

    香草笑问道:“那你打算玩啥?”

    魏妙乐道:“要说好玩,那就是猜字花了!这个浅显,还容易猜着呢!大家轮流来出题,谁要是猜中了,便叫那出题之人自罚一杯酒,咋样?”

    “你是玩行当里的祖宗,那就由你开始吧!”

    魏妙正要说,香槐倒先笑了起来,说道:“平日里那些糊弄我的就莫拿出来献丑了,在座可是进士,举人,秀才一堆呢!”

    魏妙不服气地说道:“小瞧人是吧?要是赢了你们这些人,我明年也去考秀才去!”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不害臊呢!”香草笑道,“赶紧出题吧!”

    厅内笑声不断,罚酒声更是此起彼伏,闹得一浪比一浪高。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走来了,在香草耳边说了几句,她渐渐收敛起笑容,轻轻地碰了旁边正乐得欢的蒙时。

    “咋了?”

    “门外你二娘来了。”12q8A。

    “行,我出去见见她,她总归是坐不住了。”

    “我出去吧,你招呼着客人,莫叫蒙易特别是——”她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嫂晓得了,省得这事闹得不开心了。”

    “喂喂喂,”魏妙忽然冲香草两夫妻笑嚷道,“当着我们些人的面儿呢!亲热也另找个地方呀!这会儿子该你们俩出题了,是不是打退堂鼓了?”

    香草笑着起身道,“这活儿就交给我们家蒙时吧,我再吩咐人拿些酒来,紧着大家喝个够!”

    “哟,是要躲呢?快些回来,你躲不过的!”

    “行,你们先玩着吧!”

    香草离开了饭厅后,问那下人:“老夫人是一个人来的吗?”

    “两个丫头跟着,坐了小轿而来,再没旁人了。”

    香草走出去时,蒙老夫人的小轿就停在外面。轿外的丫头往里说了一句:“老夫人,她出来了。”

    “打起帘子。”

    帘子打起后,香草走到了轿子跟前问道:“老夫人来得真是时候,里面正热闹着,您是特意来凑热闹的吗?”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旧日孽香草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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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老夫人端坐于轿中,神情肃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寒意,与这炎热的天气格格不入。殢殩獍晓她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双目迥然地看着香草,仿佛想摆出一点应有的威严。

    香草拿手往脸上扇了一股子凉风笑问道:“老夫人坐在轿中不闷热吗?我倒是觉着这天上跟有九个太阳似的热!您不说话,那我只好回去了,家里有一堆客人等着呢!”蒙老夫人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道:“叫了蒙易出来,即刻回府去,还能亡羊补牢,这是老爷的话。”“原来是为了寻蒙易呢,这个好说,我进去问蒙易一声,回不回去全凭他自愿,您等着吧!”

    “等等!”蒙老夫人叫住了香草。

    香草回身笑问道:“还想见谁呢?我一并给您叫出来,行吗?”“蒙靖这几天身子不太好,毕竟他是早产儿,先前又给折腾了那么一番,夜夜惊哭,倒叫人听着有些不忍心了。”蒙老夫人说这话时换了一脸轻松的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只是想拿这糟碎人心的事事吓唬吓唬香草。

    香草收回脚步,往轿前走近了两步,微微弯腰对轿子里坐着蒙老夫人,微笑地说道:“您最好像您这会子一样缩在老乌龟壳子里装王八,或许日子还能过得去。您要是非要惹了我们将您那避身的壳子敲碎了,那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蒙靖是早产儿,可那孩子要是因此而夭折了,您只管试试蒙府能不能庇佑您一辈子!”

    “听着你威胁我,我倒是觉着很高兴,至少我清楚手里有你想要拿回去的东西。蒙靖会不会夭折这真不好说呢,若是你能让蒙易跟我回府去应付了那场宴席,让蒙时交还满兴堂的那二成干股,我或许会认真地考虑这事。”“找蒙易是小,干股是大,对吧?”香草直起身,从旁边撩帘子的婢女手里扯过轿帘,用力地甩开放下了。她退后几步说道:“二娘,请慢走!想必蒙府里还有一堆子宾客要应付吧!我就不在这儿耽误您工夫了!请您回去好好替二嫂照顾好蒙靖,我们会来接他走了。另外,蒙靖与二哥能以滴血验亲的法子相认,看来我公公是认可这法子的,倒不晓得我公公有没有兴趣与蒙易验一回呢?”

    轿子里忽然一片沉闷,死一般地安静。香草又说道:“您这么聪明该晓得啥是利弊权衡。您握着我的死穴,可我也握着您的死穴呢!这得多谢了您那可爱的弟弟和弟媳呀!一个女人除了无法容忍夺走丈夫痴心的狐狸精外,更不能容忍的是这狐狸精生出来的孽种,更何况这狐狸精不过是个穷卖花女而已!二娘,您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蒙靖到底要不要还给我们?”

    “起轿!”几秒钟后,轿子里传来了蒙老夫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被黄痰卡住了喉咙。香草瞧不见她的表情,但能听出她是被激怒了,忙笑道:“二娘,慢走!半路上觉着不舒服了,可莫死撑着!满兴堂到底还有蒙家八成股呢,您莫省着药材不肯用,活活地耽误了自己的身子!”

    “走……”蒙老夫人第二次开口时,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香草冲轿帘那儿不屑地瞟了两眼,转身回去了。

    厅内仍旧一片热闹。她一回去,魏妙便逮着要她出个字花。她略微想了想说道:“我就说个极容易的,好被猜中了有酒喝。”

    “快说!”魏妙忙催促道。

    “字面是这样的,惶惶不安总也一辈子,屋子是窄终究过得安稳,外面装了强硬,里面委实与旁人一般脆弱,到头来魂去身留只往那药罐子里寻根由。猜猜吧,到底是啥?”魏妙脱口而出出:“是王八!对不对,一定是王八!这字面出得太明显了,那啥外面装了强硬,里面一般脆弱,分明就是说背了龟壳的王八!”

    香草含笑道:“没错,是王八!我先就说明了,是为了讨酒喝,可不得容易些吗?”

    “行,赏了你这杯,叫其他人接着出!”

    魏妙又去捣鼓其他的人了。香草捧着杯正要喝,蒙时扯了她一下小声问道:“人走了?”老老手眼有。

    “走了。”

    “来做啥的?”

    “左右不过是为蒙易的事而来,一会儿再说吧!”

    等酒席散去后,香草同丫头扶了蒙易回房。蒙易的酒量向来很差,今天兴致高,喝了个酩酊大醉。她留下丫头照顾蒙易,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蒙时正捧了一杯浓茶躺在凉塌上歇息。香草一走进去便闻到一股子酒味儿,忙从柜子里取出一盒香料,用小耳勺舀了两勺放进了熏炉里。不多时,一股子清香便从镂空雕花洞里飘了出来。蒙时翻了个身笑问道:“是绿儿弄的香吧?”

    “你这狗鼻子还闻得出来?上午绿儿送给我的。到底是伺候过你的丫头,清楚你的喜好呢!”

    “她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了,是用荷花花蕊混了八抓桔花做出来的,我一闻便认得。今天我那娘又惹了你了?叫你出个字花你就出了个王八?”香草爬上凉塌,褪去了外衫,往那冰凉的玉石上一躺,全身舒服多了。她轻轻摇了摇团扇说道:“好在她是你二娘,要不然,我可连轿子都给她掀翻了!你晓得不,她拿了蒙靖威胁我,逼着蒙易回去,还叫你退了满兴堂的干股呢!”“她费尽心事夺了蒙靖在手,不就是图这方便吗?那你把她骂走了?”蒙时挨过来笑问道。

    “一边去,身子跟火炭似的!”香草往旁边滚了一身说道。

    蒙时赖皮,跟着滚了过来,差点把香草给挤下了凉塌去。香草悬在塌边上,被蒙时从后面搂着是上不去也下不去。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回头拿扇子敲了蒙时一下嗔怪道:“越来越没正经儿,说正事呢!快弄我上去!”

    蒙时搂着香草翻了个身,然后将她压在了身下,动作开始不老实了。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蒙时的手问道:“你到底要不要听啊?”

    “听着呢,你说正事,我办正事,两不误呀!”

    “这叫哪门子正事呀?快停手呢……窗户没关呢,叫人看见了!”

    香草笑着推开了蒙时,收整了一下被扯乱的束身衣说道,“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倒无处不占我便宜。”

    “你是我婆娘,占了也不算!”

    “那先等等,”香草拿手挡住了蒙时的嘴巴问道,“你晓得我今天是咋打发了她吗?”

    “说来听听!”

    “我这两天一直在疑心一件事,今天倒叫我从她那儿确定了这件事。”

    “啥事?”

    “蒙易的事。你之前说你跟你二哥模样差不多,蒙易像他娘,你见过蒙易的娘吗?”

    “还有些印象,是个挺俊俏的妇人,咋了?”

    “我觉着蒙易不是你爹亲生的,倒像是……”

    蒙时微微皱眉,表情严肃地问道:“这事你哪儿怀疑上的?莫不是晓得了啥事情?”

    “苏争勤你该认识吧,你那娘的亲弟弟。”

    “自然是认识的,从小便瞧着他在家里进出,没啥好稀奇的。”

    “你改天再仔细瞧瞧,蒙易与他有没有些相识之处?”15242321

    蒙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猛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亲戚无意中说了一句蒙易与苏争勤有些挂相,当时蒙老夫人说天下长得像的也有,只能说他们这对舅侄有缘分罢了!今天香草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这解释似乎有些说不通呢。

    “草儿,你咋会想到苏争勤呢?”“我是从他媳妇身上发现的。我今天拿这事对你那娘一说,她气得痰都上喉了!这不明摆着有事瞒着吗?”

    蒙时一脸忿然地说道:“若是真的,那才叫可恶呢!拿了自己弟弟的儿子来冒充我爹的儿子,图啥呢?不就是图手底下多个儿子可以傍身吗?这老妇人实在是狡猾呢!怪不得当年蒙易的娘生下他不久后便消失不见了,想必就是为了这缘由!”

    “这事我们暂时还不能跟蒙易说,可也管不住苏争勤那媳妇的嘴巴。她对蒙易的态度越来越明显,说话越来越露骨,我想迟早有一天蒙易自己会起疑心的。到时候,只怕对他是个致命的打击。”

    蒙时松开了香草,端起茶闷闷地喝了一口,说道:“我们怕蒙易晓得,那娘必定也怕我爹晓得了。这事跟她自己的亲弟弟有关,纵然她能有一套托辞,但终究一说破我爹不会再如往常那样信任她了!草儿,你发现了一个好时机,再加上武慎行,我们就有把握能把蒙靖要回来了!”

    “武慎行那边咋样了?”

    “急着要走呢!衙门里传了他去问话,他抵死不承认找人打过良坤,还说无凭无据不能告他。我那娘也让苏争勤往衙门里去了一趟,这才保了他出来。我派去监视他的伙计说,他一回到自己宅子里就没出过门,我估计他在打算出逃的事情。”

    香草趴在蒙时肩头上说道:“他一跑,这事就说不清楚了。你猜那位老夫人打算咋收场呢?”

    “以她的算计,自然是有多远就避多远。可武慎行到底是她女婿,她会不会真狠到那个地步呢?”

    “瞧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两天后的傍晚下起了暴雨,哗哗啦啦地下了半个时辰,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在武慎行宅子里,他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不时地看一眼外面的雨,嘴里自言自语道:“要下索性就下大些,把整个城淹了最好!”

    “这又在说哪门子胡话呢?快吃晚饭了,你赶紧出来吧。”蒙娴走到房门口说了一句。

    武慎行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都快进牢里,还有心情吃晚饭?你留着给我的后任吃吧!”

    “啥后任?”

    “我要出了事,你能不跟我和离吗?你娘肯定得怂恿你找个男人再嫁了!”11XdT。

    蒙娴这几天正为武慎行的事着急上火呢,听见他这样数落,心里自然很委屈,也很伤心了。她跨进来关上了门,走到武慎行跟前说道:“你到底也该有些良心!若不是我娘保了你出来,你还能站着这儿看雨吗?”

    “她那是自保!我要是真出事了,她担心我供了她出来!”

    “你就这点出息?”

    “咋了?这会儿子嫌我没出息了?那当初为啥挑了我?真是应了那句话,树倒弥孙散呢!你问问你自己,你娘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蒙娴答不上话来,只能坐在旁边生闷气。这时,外面下人来报,说门外有位叫媚儿的姑娘找武慎行。

    蒙娴一听媚儿两字,嗖地一下站起来拦住武慎行责问道:“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去见那姐儿?”

    “人家已经从良了,不是姐儿了,你说话莫这么刻薄行吗?”

    “做了一天的姐儿,一辈子都是姐儿!我瞧着上次她送你回来就没安好心,这回咋又找上门了呢?”“我不得去瞧一眼吗?”武慎行不耐烦地拨开了蒙娴,径直下楼去了。

    到了前厅,武慎行看见媚儿有些狼狈地坐在那儿,手里捧了一杯热茶往嘴里灌。她虽是撑了伞来,却几乎湿透了,正冷得瑟瑟发抖呢。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在此时又透着另一番柔弱之美,很容易激起了武慎行的怜爱之意。

    武慎行急忙走上前去问道:“媚儿姑娘,多大的事让你这个时候跑来啊?”媚儿一见到武慎行,忙放下茶杯抓着他的胳膊,一脸着急地说道:“幸好你还在呢!我跟你说,那铺子二楼漏水了,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撒手不管呐!”

    武慎行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忙问道:“你听谁说我要走了?”

    “我听别人说的,说你吃上官司了,肯定会偷偷逃走的。”

    “我逃啥逃啊?我那是给人冤枉的!”

    “我哪儿管你冤枉不冤枉呀!我买了你那铺子不过才几天的时间,那铺面二楼就漏水成灾,这可咋行呢?我往后还打算在那上面住呢!你可得给我修好了才行,否则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媚儿又生气又撒娇,哄得武慎行眉开眼笑。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亲上门媚儿施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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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儿姑娘,你放心,我坑天老爷也不会坑你呀!那铺面屋顶的事我稍后便找工匠替你修好了,保准不再漏雨了,你看行吗?”媚儿眨了眨很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武慎行说道:“万一你跑了,我找谁去呢?我几乎花了一大半的身家在那铺子上,从前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殢殩獍晓你要是跑了,我该咋办呢?哭死天老爷也不顶用啊!我不答应,等这雨停了,你非得给我修去!”

    “行行行,等雨停了,我保准叫上几个手艺好的工匠给你修补得妥妥当当的。”

    “那好,我就坐这儿等,等到雨停为止!”

    “可你瞧你这衣裳都湿了,穿着会着凉的……”

    “着凉了总比赊了本钱要好吧?你也晓得我从前是做啥买卖的,好容易挣了些本钱想开家铺子过正当营生,偏又遇着你这么一个铺子,叫我咋能放心呢?万一真像别人说的那样,你偷偷跑了,我找谁哭去!我不走,非要等着你给我修好为止!”

    “这是哪儿话呢?我说了不会逃走的。要是我真犯了啥事,不早被官府抓起来了吗?”

    “少哄我呢!你以为我不晓得吗?外面都传开了,说你为了替你丈母娘抢孙子,伙同了四五个人打了你三舅子手底下的伙计,把人家打得遍体鳞伤,死去活来,人家一家也有骨气,不怕你丈母娘那豪门大户的,非得到衙门里讨个公道不可!”儿儿跑不说。

    “啥?你打哪儿听来的?”

    “打哪儿听来?”媚儿露出一脸轻蔑地笑容说道,“我昨天回宝娟楼跟我们姐妹们叙旧,正好就说到你这档子事。她们也是从客人们嘴里晓得的,只怕城里早传遍了!说你在老家欠了一屁股帐,跟着自家婆娘来投奔蒙家,替那蒙老夫人干过不少缺德事呢!”

    “那群混账吃饱了撑着了打胡乱说?”武慎行气得很拍了一下桌子。

    媚儿小小地惊了一跳,委委屈屈地看着武慎行说道:“这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发那么大脾气像要吃人似的,瞧着我心里可怕呢!人家一个小女子出点本钱做买卖不容易,自然是要谨慎了再谨慎了。”

    武慎行忙收敛起怒容说道:“媚儿姑娘,我不是骂你呢!我是骂那些胡说八道的。啥是我来投奔蒙家啊?是蒙家没了男人站出来当家了,可不就把我给叫了来吗?我哪儿想沾他们蒙家一分一毫啊?我老家也薄有几亩田地,何必往这儿受那闲气呢?况且,我帮了我那丈母娘能有几分好处倒想得过去,可她拽了蒙家的家业在手,半个铺子都不肯给我管着,我算哪门子事呢?你说可气不可气?”

    “咳!原来是这样呢,我倒替你抱个不平儿!要是我,索性就甩了腿子走了,由着那老太太自己闹腾去。天大地大,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没处安身立命吗?”

    “哎哟,媚儿姑娘这话倒说到我心口去了!”

    话音刚落,蒙娴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她刚才在厅外已经听见了媚儿这番话,可叫她气得两眼翻白。她冲进来便冲媚儿吆喝道:“哪里来的不干不净的玩意儿,快些给我滚出去!”11XdT。

    媚儿稳坐在椅子上,斜抬起眼皮瞟了瞟蒙娴,然后嘟起嘴巴问武慎行:“武大相公,我可不能走,你还没给我修铺子顶儿呢!”

    “来人!”蒙娴转身怒喝道,“将这小shao货狐狸精拿个火钳子夹了丢出去,再叫人拿石灰水使劲擦擦她挨过的碰过的东西,省得留下啥晦气!”

    “我就说嘛!”媚儿故意起身一脸着急地跺脚道,“武大相公是信不过的。你唱了白脸儿,这会儿叫你婆娘出来唱黑脸,分明是想赖账不认!哼,若是这样,我也往那衙门里告你一状去。做买卖哪儿有你们这样黑心的!”

    媚儿要走,武慎行赶紧上前挡住了她说道:“媚儿姑娘,上衙门这事可不适合你呢!你一个姑娘,只怕是击鼓锤子都拿不动呢!你消消气儿,莫跟我那婆娘一般见识!她脑子最近有些糊涂,说话语无伦次的!”

    “啥?”蒙娴气得一脸通红,冲武慎行嚷道:“你当着我的面儿讨好这姐儿,想必从前就熟识了吧?平日里跟我说去谈买卖见朋友,只怕都往这姐儿怀里去了吧!如今还公然上了门,只当我已经死了哇?”15242321

    “胡说啥呢!”武慎行沉下脸来呵斥道,“媚儿姑娘是来找我修屋顶的!”

    “修屋顶?”蒙娴浑身颤抖了一下冷笑道,“我瞧着是来找你修旧情的吧!那卖铺子的银子我连影儿都没瞧见,只怕是抵了你一夜风流的花销了!”

    媚儿冲武慎行叫屈道:“武大相公,你们这真是要赖账耍混吗?不给修屋顶也罢了,倒说出这么些伤人的话,你这家里到底谁做主呢?莫不是正如外间传言,你给蒙家两个女人掐治着,连每天上几次茅房都要请示过才行吧?罢了,我瞧出来了,是我自己没找对人,这事我们也不必私下解决了,往那衙门才是正经的!”

    “你只管去,”蒙娴叫嚣着说道,“我倒要瞧瞧你能告出个啥花样儿来!”

    “闭嘴!”武慎行不耐烦地冲蒙娴喝道,“滚进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蒙娴正窝了一肚子气呢,听着武慎行凶她,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叫谁闭嘴呢?武慎行,你这是甩脸子给谁看呢?替这姐儿出气儿吗?你莫忘记了,没我和我娘,你早给讨债的吊了八百回了!”

    这话真是一下子戳到了武慎行最卑微的自尊上。他恼羞成怒,不由分手地甩手给了蒙娴一个耳光。蒙娴惊呼了出来,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地上。他还不甘心,走上前狠狠地踹了蒙娴两脚,骂道:“你这混账婆娘嘴里胡说些啥呢?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倒真以为这个家是你做主的吗?”

    蒙娴吓坏了,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看着武慎行那张暴怒的脸,抽泣道:“你敢打我?回头我跟我娘说了,非叫你死了不可!”

    “你娘还没整死我吗?啥事都指派我去做,她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像个大善人似的,我呸!”

    媚儿在旁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武大相公,我还是先回去了吧。往后我也不登您这门儿了,惹不起你们两夫妻呢!那屋顶您瞧着办吧,要是过两天还没个了结,我也只能往衙门里去了。”

    武慎行忙转身赔笑道:“媚儿姑娘您放心,我保准雨一停就给您修好了!”

    “那行,我先回铺子那儿等着了,您愿来就来吧!”

    “你等等,我叫人套了马车送你回去。你瞧你这身湿漉漉的,回去可莫伤风了。”

    媚儿也不推辞,点头笑道:“武大相公有心了,外面的雨的确很大,那我就不推辞了!只是你家少奶奶可莫又误会了!”

    武慎行回头白了地上的蒙娴一眼,对媚儿说道:“你放心去,这家还是由我做主的!”他说完忙吩咐下人送了媚儿出门,然后才回到厅内,拽起蒙娴就回了房间。

    一进屋,武慎行又甩了蒙娴两个耳光,打得她两耳嗡嗡作响,双眼冒起了金星。门外的丫头一见这情形,吓得赶紧跑了。

    蒙娴从小到大没有给人这样打过,一时间发蒙了。她坐在地上哭也哭不出来,喊也喊不出来,只剩下微微的抽泣声。

    “当真是觉着我好欺负,是不是?”武慎行弯腰忿然地问道,“你家给我多少宝山金山,我要像狗似的伺候着你们娘俩?你爹是脑子糊涂了才给你娘耍得团团转,把自己亲生儿子一个一个地往外推!我可没糊涂,你蒙娴少拿你娘来吓唬我!我要没路走,你娘往常干的那些好事也会全部给抖落出来,你信不信?”

    蒙娴用畏惧的眼神看着武慎行说道:“你真不是个东西!往常待我那么好,竟都是为了我娘家的银钱而已!”“你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就没打过蒙家一分主意?当初我欠下债时,本打算去外地投奔朋友,可你咋说的?你说蒙家空有那么大的家业,没个能干的人照管,不如趁此机会回去捞一把,赚得够本了再回来!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蒙娴悲愤道:“是我自己说的!可你到底是个男人,我这么说你就果然这么想吗?但凡你有些骨气,你就该拒绝了,自己去找吃食,哪里会上我娘家来卷银子呢?”

    “呵!这会儿子嫌我没出息又没骨气了?看中哪个男人了?是不是去抢孩子之前就相好算计我了?把我弄去牢里填了事,你娘就好再给你找个有出息的相好是吧?蒙娴,你真长本事了呀!可你还没瞧见我武慎行真正的手段呢!”武慎行一脸狰狞地说道。

    “你……你想干啥?”

    “你是我婆娘,我想干啥就干啥!就算把你卖到教坊去,也还值几个钱的。”蒙娴越看武慎行的面孔越觉着害怕,一骨碌怕起来要往门外跑去。可武慎行死死地将她拽了回来,她急得大呼起了救命,可没人敢进来多事。她给武慎行解了腰带,反手捆绑了起来,然后丢尚了床。她哭喊道:“武慎行,你这混蛋到底要做啥?叫我娘晓得了,没你好果子吃!”

    “你娘真会管你吗?只怕这会儿子正搂着你那侄儿当心肝似的呢!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娘不过就是想利用我们俩夺了蒙家的家业。可我这人心肠软,狠毒的事做不出来,所以她才说我没出息呢!好好待着吧,哭死也没人会理你!”武慎行说完出了门,将房门拿铜锁锁上了,还吩咐下人谁也不许靠近这间房。

    等雨停了之后,武慎行派人去找了三个工匠送到了媚儿铺子那边,然后往蒙府而去了。

    到了门口,门子拦着他没让进,一脸讨好地笑道:“大姑爷,老夫人吩咐过,您不能进来了!”武慎行早就料到了,前两天给蒙易办庆贺宴时,他和蒙娴就差点给挡在了门外。他冷冷瞥了那门子一眼说道:“跟老夫人说,我是来交代你家大小姐的事,要不要听随她!”门子犹豫了片刻,飞快地转身进去禀报了。没过多久,门子便回来让他进去了。

    还没走进蒙老夫人的院子,武慎行就听见了婴孩儿啼哭的声音。他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抬脚往里走了进去。丫头见他来了,忙说道:“大姑爷,老夫人叫你在偏房里等着。”

    “你家这宝贝孙少爷又是咋了?整天嚎天嚎地地没个完了?就不怕哭死了?”

    此时,蒙定正在孩子房里,焦急地询问奶娘到底是咋回事。听见武慎行在院里这样说话,气得吩咐阿四道:“推了我出去瞧一眼!”

    阿四说道:“二少爷,您何必去跟大姑爷置气呢?他已经叫老夫人给赶出府了,想必回来肚子里正窝着气儿呢,您莫撞上去替他消了这肚子火才是。”蒙定想了想,觉着阿四这话很对,便才消了一大半的气儿。

    可蒙靖还是啼哭不止,扰得他心烦意乱,冲奶娘喝道:“你到底是咋在照顾孙少爷的?娃儿为啥哭不晓得吗?”奶娘一脸无辜地说道:“二少爷,那娃儿哭哭又咋了?哪个娃儿不哭的?多哭哭他还更有劲儿呢!”

    “这都哭了多久了?娃儿肯定是哪儿不舒服才会这样哭的!叫了大夫来,大夫咋说?”

    “大夫没咋说呀,只说可能是早产的娃儿,先天不足,身子终究是要弱些的。他又换了地方,一时适应不过来,惊一惊也是有的。”奶娘赶紧这样说道。阿四往那桌上半碗奶瞧了一眼,那是奶娘挤出来多余的奶给老夫人备下的。他好奇地走过去瞧了一眼。

    奶娘一边摇着蒙靖一边转头讥讽道:“难不成你还想尝一口?那可是给老夫人备下的!”阿四厌恶地盯了那奶娘一眼说道:“你胡说啥呢?谁爱喝你的奶?我瞧着就是你这奶害了小少爷!”

    “啥?你莫胡说!”奶娘忙喝道。她说话声音一亮,蒙靖哭得更厉害了!蒙定一阵恼火,骂道:“声音这么大吵给谁听呢?你主子在那边见她女婿,这会子没空理你!阿四,你继续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红屁股惹怒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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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道:“我是没成亲,可我瞧着我弟弟妹妹出生好几个了,也晓得些事情。殢殩獍晓这奶娘的奶挤出来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油脂,按照我们乡下人的说话,这是油饭饭,娃儿喝了不容易记肚,那拉的次数多了肚子自然不舒服,屁股还容易红呢!”

    蒙定忙吆喝道:“阿四,接了靖儿给我瞧一眼。”

    奶娘脸色都变了,却不敢不把蒙靖递给阿四。一看那孩子的屁股,蒙定脸色都变了,红红的,跟擦了胭脂似的。

    “阿四,拿了棍子来!非逼着这老贼婆说实话不可!”蒙定这回是真发怒了!

    奶娘忙下跪说道:“二少爷,这孩子记肚不是个准数啊!有些孩子三天或者七天就记肚了,有些孩子满月了才记肚呢!这事哪里能怪得了奴婢呢?”

    “不怪你,该怪谁?他要是好好吃着他娘的奶,只怕就不必喝你那油乎乎的奶了!屁股红成这样还瞒着?”

    “已经叫人买了紫草膏回来擦了,娃儿红屁股也是有的……”

    阿四已经拿了一根三指粗的黄荆条回来。他特意在院子里挑了根最粗的。蒙定喝道:“把门插上,照死里地打!”

    奶娘想跑出去,却被阿四一脚踹回来了。他插上门,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子,气愤道:“你阿四爷爷我早就想收拾你们这几个了!平日里耀武扬威,拿着孙少爷没事找事的,今天不打得你哭爹找娘,我还不信了!听着,你要嚷出来吵着孙少爷,就莫怪我下手更重了!”

    奶娘赶紧抱头嚷道:“二少爷,您可不能下狠手哇!奴婢是老夫人请来的,说起来还是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呢!您要打死了我,不好跟老夫人交代呀!”蒙定听了这话,更是气愤难平,说道:“敢拿老夫人来压我,就为这你这句话我今天也要狠打你一顿,我倒要瞧瞧这府是姓蒙的还是姓苏的!”

    阿四抬手就招呼了一下子,疼得那奶娘满地打滚。阿四忍不住好笑,问道:“刚刚下手才用了三分力,你倒吼出七分劲儿来了?吼吧,任你今天吼破了嗓子也没人能救你!”

    奶娘忙磕头求饶道:“二少爷,您饶命吧!您要觉着奴婢不满意,把奴婢辞退了,连工钱都不必给,但求放奴婢一条生路呀!”蒙定轻声喝道:“孙少爷刚不哭了,你又来吵,是不是想被打得更厉害?”奶娘忙收了声,只剩下不断的抽泣。阿四笑道:“少爷跟孙少爷真是父子两。少爷抱着便不哭了,一只小手还紧紧地拽着你的领口呢。”

    蒙定含笑低头瞧了两眼,微笑道:“这模样就像极了他娘。你说这么乖巧的一个娃儿咋能忍心加害呢?阿四,你还愣着做啥呢?她不说实话就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奶娘忙哀求道:“少爷有啥话只管问,求您莫再叫阿四打奴婢了!”

    “那我问你,你自己的奶是啥样儿的不清楚吗?我孩子吃了你的奶不容易记肚,你不清楚吗?”

    “这……当初我来应征,是老夫人留下奴婢的呀!有人雇佣奴婢,又肯出五两银子一个月,我自然……自然肯留下了!您要是觉着奴婢不合适,打发了奴婢去就行了,何必跟奴婢这样过不去呢?”

    “哼!你明晓得自己的奶是啥样儿的,可还敢给孙少爷喝,居心可见一斑呐!”

    “那都是……那都是夫人的意思!”

    “一股脑子往夫人身上推吧!待会儿瞧你那位夫人会不会替你扛下来!”四道奶可了。

    奶娘吓得脸都白了。这时,门外响起了另一个丫头的声音。奶娘忙敞开嗓子喊道:“救我……”我字没说完,阿四就朝她嘴上抽了一下,她顿时疼得捂住嘴巴,满眼泪花,不敢再嚷了。

    蒙定对门外的丫头说:“去禀报老爷,说他儿子和孙子在这屋里关着,等他来看呢!他要不来,就莫想见他儿孙了!”旁边的丫头听了这话,吓得不轻,赶紧跑去禀报蒙老夫人。蒙老夫人正好在蒙老爷房里说事,听见丫头的禀报,忙问道:“二少爷是发了哪门子的疯,把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关在里面?”丫头说:“不止呢,还有二少爷身边的阿四和奶娘。”

    “又是那个阿四?”蒙老夫人忙转头对床上的蒙老爷说,“老爷我刚才说得没错吧!那阿四在老二身边就是闯祸鬼,老是怂恿老二做些奇怪的事。要不早早打发了,只怕留下是个祸害!”蒙老爷道:“你去瞧瞧到底是咋回事,好好地劝劝老二,他身子不好,莫惹急了他。”

    蒙老夫人忙起身往自己院子走去。她一进院门,就看见好几个丫头下人围在了蒙靖的房门前窃窃私语。她吆喝了一声后,这些人才惊慌四散。她走到房门前,拍了拍门喊道:“蒙定,你在里面……”

    “娘能小声些吗?我儿子才刚睡下,又要扰得他不安宁吗?”

    “那你先开开门!”

    “我说了,等我爹来,不来不开。”

    “你这是耍啥小孩子脾气呢?你爹行动不便,你又不是不晓得的。要是奶娘哪里伺候得不好,我们开了门再说话。”

    “我不与您说,请了我爹来。我爹走不得,叫人抬了来,难道蒙府连几个抗抬的下人都没有了吗?”

    蒙老夫人沉下脸来说:“你这是闹啥脾气呢?闹得你爹不安心就高兴了?赶紧开了门,不然我就叫人撞了门进去了!”

    “您只管撞!”蒙定在里面回话道,“您只要撞一下,我就叫阿四抽这奶娘一下;要是您真撞进来了,我便叫阿四点了这屋子,索性都不活了!反正有人背地里阴着害我们呢,不如自己给个痛快!蒙家儿子走的走,死的死,方才称了您的心意!”

    蒙老夫人没想到蒙定这样一番数落她。在她印象里,蒙定从来没对她如此冷嘲热讽过。她心想,难道连蒙定这个病怏怏的人也要跟着蒙时蒙易造fan了吗?那可不行呢!叫蒙定吓住了,往后如何在府里众人面前立威信呢?

    “蒙定,莫在小孩子气了,把门开开再说。对奶娘和伺候的仆俾有啥不满意的只管跟我说,犯不着关了自己在房里赌气。天气热,屋子里憋得慌!”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了奶娘的一声低沉的痛叫声,依稀是在说:“夫人,救救我!”

    “蒙定,我可告诉你,打死人是抵命的!赶紧开了门,有话好好说!”

    “您不肯去叫就罢了,何必在那儿多费唇舌呢?”

    “没有你这么任性的,瞧着你爹身子不好还耍这性子,实在是不孝呢!你再不开门,我就叫人撞门进来,我倒不信你还真打算烧死自己和自己的亲生儿子!”

    “您就逼我吧,把我逼上了绝路,您就称了心了!您心里巴不得这样做呢,是不是?但凡有点人性的,听了这话还叫撞门的,那居心岂不是应了一句古语——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蒙老夫人一下子为难了,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这时,蒙老爷被四个下人抬着来了。她忙转身迎上去说道:“老爷,这儿交给我就行了。外面天气闷热,您出来做啥呢?”

    “来瞧瞧我那儿子!”蒙老爷有些不满地说道,“听说要抱着我孙子同归于尽呢!到底是咋回事?”

    “我也不晓得呀!好端端的,这老二是发啥疯啊!”

    “叫了他开门出来!”蒙老爷一出声,蒙定就让阿四打开门,推着自己出来了。蒙老爷见他怀里抱着蒙靖,奇怪地问道:“你咋把自己和靖儿关在屋里呢?到底想干啥啊?”

    “爹,您瞧瞧您孙子这屁股!”蒙定把蒙靖的屁股给蒙老爷看了看。15353450

    蒙老爷眼神虽不好,却也看得见那红扑扑的一块儿,立刻皱起眉头问蒙老夫人:“这是咋回事?咋红成这样了?小娃儿的皮肤是最嫩的,能不疼吗?”蒙老夫人忙解释说:“那小娃儿皮肤嫩,换了个环境有些不适应也会红屁股的。老爷,您和老二都太大惊小怪了。我已经吩咐人去买了紫草膏回来给他搽了,不碍事的,过几天就消了。”

    “不碍事?”蒙定冷眼看着蒙老夫人说,“娘这话说得可叫轻松呢!哪里是因为换了环境,分明是给我儿请了个不中用的奶娘才会这样的!娘只当我和爹都是男人,对带娃儿的事不清楚,可我们不清楚,那自有清楚的人!”

    蒙老夫人立刻抬眼瞥了瞥屋里瘫坐着的奶娘,眉心皱拢,眼珠子一转便对蒙老爷说:“原来是为一个奶娘闹腾的,若是老二不喜欢这奶娘,我这就打发了她去,再请一个便是!”

    “等等!”蒙定阻拦道,“娘想就这样打发走吗?也不打算听听我这不满意的理由?您着急啥呢?”蒙老爷问道:“你说说,是啥理由?”

    “阿四你来说!”

    阿四忙说道:“那奶娘的奶不好,按照我们乡下人的叫法叫油饭饭,小娃儿喝了不容易记肚,那不记肚每天拉的次数就多,次数一多孙少爷的屁股自然会红了。”

    “有这事?”蒙老爷略感惊讶,因为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阿四点头道:“乡下人就算晓得自己的奶是油饭饭,可也还是要给娃儿吃,一是喝奶的娃儿长得壮,二是没钱买那小米来熬粥,乡下人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儿还有那闲钱呢?”

    蒙定接过话,狠狠地盯了蒙老夫人一眼说道:“乡下人没银子也就罢了,我们蒙府空有这么大的家业,请来请去倒请了个让我儿子闹肚子的奶娘,究竟是奶娘把娘您给骗了,还是您压根就不懂得照顾娃儿!”

    蒙老夫人忙解释道:“这奶娘的奶我先前也看过,不是那样的,想必是进了我们府里吃喝太油荤了,所以才变成那样儿的……”

    “娘这话我倒不赞同了,听阿四说,那奶从前是啥样儿就是啥样儿,很难变来变去的。”

    蒙老夫人辩白道:“那阿四也只是听他娘说的吧,哪里尽懂呢?”

    “那就把城里的稳婆和大夫都请来,横竖莫请娘常用的那个李大夫就行了,根本就是个蠢货!阿四说了不算,那叫大家来问问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蒙老爷皱眉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打发了那奶娘走,另外再请一位好的,可得仔细着点,莫再用了这样儿的了!瞧瞧靖儿那屁股,红得像要烂了似的,可不得哭吗?娃儿遭罪啊!”

    “老爷放心,这回我把附近找遍了也要找位好的……”12q8i。

    “不必娘操心了,我自己的儿我自己照料就行了!”蒙定草草打断了蒙老夫人的话说道,“奶娘我会自己请,丫头下人我会一一挑拣,一应吃喝拉撒我都会亲自看顾,娘大可安歇一段日子了。”

    “那咋行呢?”蒙老夫人立刻摇头道,“你身子本来就弱,还在喝李大夫的药汤呢!万一再为娃儿操劳,身子累垮了咋办呀?老二,你放心,这回娘一定找个最好的奶娘给你儿子。”

    蒙定不理她,看着蒙老爷说道:“爹,我这话不是闹着玩儿的。今天我们爷俩是不分开了!爹非要拆散我们的话,我今天就索性咬了舌死给您瞧瞧。那乡下妇人耍泼的法子未见得不好使!我去了地府到我亲爷爷亲奶奶跟前哭去,叫他们上来瞧一眼他们的曾孙子都成啥样儿了!”

    “当着娃儿的面,莫说那不吉利的话!”蒙老爷摇了摇头道,“只因你身子还弱着,咋能照料得住娃儿呢?暂时还是交给你娘照顾吧!等你身子好些了,再交还到你手里。”

    “是啊,你身子弱,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来交给娘吧!”蒙老夫人应了声,弯腰下来抱蒙靖,可蒙定却不松手,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怒视着她。

    蒙老夫人故作慈爱的表情说道:“老二,放心交给娘吧,这可是娘的亲孙子呢!娘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她说着手下用了些劲儿想把蒙靖强行抱过来,因为她知道蒙定向来手脚无力。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蒙定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凶狠地说道:“不必娘费心了,我自己来!”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招狠夺回蒙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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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她手腕处就给蒙定死死地捏了一下,顿时觉得钻心地疼痛,仿佛骨头都要断了。殢殩獍晓她疼得哎哟了一声,赶紧松开了手。蒙定忙收起凶狠的目光,对蒙老夫人微笑道:“娘,我的劲儿太大了是吧?”只见蒙老夫人的手腕处起了一圈殷红的印子,连蒙老爷都觉得奇怪。

    蒙定笑道:“实话告诉爹,其实我停了娘请的那位李大夫开的药汤已经三个月了。我另寻了一位大夫给我开方子,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个神医!自打我吃了他的汤药后,身子骨越来越好,平日里还可以扶着阿四的胳膊起身走几步,手上也有劲儿了,刚才差点把娘的胳膊给捏断了,实在不好意思呐!”

    蒙老夫人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越加地难看。蒙老爷倒很好奇:“那位李大夫一直治不好你的病,哪位神医如此高明呢?”音刚仿就顿。

    “那位神医十分神秘,不肯轻易告诉我姓名。可这不要紧啊,要紧的是我的身子一天一天比往常好了。爹您瞧着,我今天说了这么许久的话,连声喘气的都没有,是不是快全了?”蒙老爷点头道:“对呀!你今天说话真顺溜呢,要是往常你得停歇好几口气儿呢!可真是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吗?”

    “能,爹,您要瞧两眼!”

    蒙定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扶着阿四的胳膊缓缓地站了起来,真在蒙老爷跟前走了六七步。旁边的丫头下人全都发出了一声惊讶,要知道蒙定往常根本不能走路的。

    蒙老爷看得傻两眼,乐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点头道:“好多了好多了!照这样恢复下去,再过三个月你就能自己走路,不必再扶着阿四了!”

    旁边的蒙老夫人差点没气晕过去,扶着蒙老爷的椅子才算站稳了。她万万没想到蒙定背着她已经停了药汤三个月,而这三个月里她竟什么也不知道!

    “娘咋了?您觉着不高兴吗?我看您脸色都白了。”蒙定故意这样说道。

    “高兴,高兴,”蒙老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道,“我这是太高兴了,给你吓的。”

    “那娘还觉着我身子弱,不放心吗?我这病有一半儿是为我儿子好的,所以我得亲自看着他才行。阿四的娘生养过七个娃儿,照料娃儿自然不在话下,阿四的媳妇干活也不错,我只再找个奶娘,另选三四个打杂跑路的就行了。”

    “行,就照你说的是办吧!”蒙老爷很爽快地答应了。瞧着儿子好了许多,能不高兴吗?不高兴的只有旁边那面如灰土的蒙老夫人。就算此刻她想再做挽留,恐怕也只是多余的。但就此拱手相让,她岂能甘心呢?于是,她又心生一计,道:“不如就把原先伺候孙少爷的几个仆俾送到老二院子里,他们照料习惯了,更上手些!”那几个仆俾都是她的心腹,送过去当当眼线也好。

    蒙老爷刚想说话,蒙定就拒绝了:“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您留着自己用吧。我听说那伺候娃儿的人还不能随便乱找,得投缘的,八字相合的才行。您房里那几个照顾了靖儿这么久,靖儿一直都身子弱,想来是没啥缘分的,还是莫勉强的。爹,您觉得呢?”

    “照你说的去办。”蒙老爷还是那句话,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欣慰笑容。看着儿子又像从前那样说个不停时,他比吃了任何蜜糖都甜,又特别是在老三老四都叛了他而去的时候。

    蒙老夫人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玄机,一旦蒙定身子复原,只怕蒙家家业又会交回蒙定的手里。所以蒙老爷已经又像从前那样,任何事都由蒙定自己拿主意。她心里的预感十分不好,脸色越加地苍白。

    就这样,蒙定一脸喜气地带着蒙靖回了自己院子。从前在蒙老夫人那儿用过的被褥摇篮衣裳全都弃之不用,蒙定交付阿四去置办新的,并嘱咐阿四道:“把这事去香草集告诉二少奶奶一声,也叫她放下心来!”

    阿四笑道:“二少爷,您得瞧瞧外面天都黑了,上哪儿去买呢?好歹等明天吧!”

    “哟,我都高兴得忘记了,那就等我晚上开了单子,你明天买最好的来!另外托三少爷给我找几个放心可用的下人,能有两个会些功夫的最好。”

    “少爷还担心老夫人吗?”

    “哼,她那人极阴险了!今天,我算是还以了她颜色,只怕她还寻思着报复呢!我得找些人看着我儿子,省得叫她给祸害了!从前祸害了我还不够,还想祸害我儿子,门都没有!”

    “好在上次您把您向来喝的药汤的药渣子托四少爷给了三少爷。三少奶奶拿着药渣子去请教了那位乔大夫,才晓得那里头有一味慢性毒药。老夫人真是阴险至极,怪不得你常年喝李大夫的药汤一直没好全过。”

    “她是怕我好之后,我爹就会倚重了我,她便失权了!我甚至疑心那次被蛇咬也该是她吩咐武慎行暗中动了手脚的,苦于没有证据,这事我和晴晴都一直没敢说。不过我都记在心里呢,迟早要问这老巫婆算清楚帐!”

    “她哪里晓得少爷您的身子早就恢复了大半,莫说起来走路,就算起来跑跳也是无碍的。”

    “且悠着点吧,省得叫她一眼看穿了我的底细。我已经被她害过一次了,可不得留些心眼吗?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武慎行了,是不是?”

    “对,大姑爷就在院子里看热闹呢,一直没走过来罢了。”

    “娘不是说赶了他和大姐出去吗?为啥又回来了呢?这两人钻在一块儿,指不定会闹出啥坏事呢!哼,懒得理会去!”此时,在蒙老夫人的偏厅里,武慎行正一脸幸灾乐祸地坐在那儿喝茶,二郎腿晃啊晃,把他心底那点小得意全给泄露了。

    一个丫头进来对他说道:“老夫人今天头疼,说不见你了。”

    “那行,替我转告她,我狠狠地打了她女儿一顿,这会儿子还在屋里关着呢。她啥时候想见我了,我就放了她。”丫头赶紧跑回去禀报了,不多时,蒙老夫人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没等武慎行反应过来,她劈头就给了武慎行一巴掌,骂道:“你敢打娴儿?不要命了吗?”15353450

    “死老太婆!”武慎行愣了一下后暴跳如雷地骂道,“你算啥东西?敢对我动手?”他想扑上去,可又怕被府里的家丁扔了出去,所以暂时按捺住了内心的怒火。

    “我问你,你到底把娴儿关在哪儿了?”

    “我送了她回老家了,我要没活着出城,您也莫指望她的日子能好过!”

    “威胁我吗?你自身难保就拿娴儿来做挡箭牌?”

    “我不跟你废话,我只要银子,你拿了银子我就放了她,并给她一封休书,让你再打发她嫁人就是了!”

    “呵!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呢!”

    “没您那么厉害,整个蒙家家业都在您的盘算之下呢!我从您手里取个三五几千两,应该不成问题吧?”“你这是勒索!”

    “那行,要不我就每天打婆娘玩?您不肯给,我心里郁闷得慌,自然要拿她出出气儿了!谁让她有您这么一个黑心肝的娘呢?只能怪她没投好胎呢!”12q8i。

    “你莫忘记了,娴儿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你要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非叫你剥了三层皮不可!”

    “这么说来,是不肯给了?”

    “银子没有,但活路有一条。你着急离开不就是为了吴良坤告你的事情吗?那行,这事我找个人帮你背黑锅,替你挡了这事,但你必须把娴儿交还回来,否则你也莫想踏出这城门半步!”

    “舍不得银子救你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叫哪门子的娘呢?行,您替我摆平了吴良坤的事情再说吧,我可等着您的信儿了!早点解决,让您女儿早点舒坦!”

    武慎行得意一笑,转身离开了。他那张卑鄙的嘴脸让蒙老夫人气得头顶冒烟,偏偏在这个时候,蒙定身子渐好,连蒙靖也给抱去了!她好不容易抢到了蒙靖在手,却没料到蒙定会有这一招,实在是失算了!她重重地拍了拍发昏的脑门,自言自语道:“费了这些年的心血,不能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叫那几个小子称了心,说啥我也不答应!”

    “老夫人,绒儿来了!”丫头忽然在门外禀报道。

    “快叫她进来!”绒儿匆忙跑了进来,扑倒在她脚下痛哭道:“老夫人,您快救救小姐吧!她给姑爷狠打了一顿,还被关在房间里呢!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给您报个信儿呀!”

    “混账!”她愤怒地说道,“这个武慎行真是自己不要命了!快说,大小姐眼下在哪儿?”

    “还被关在宅子里的后院二楼上。”

    “哼,他要下这狠手,就莫怪我下狠手了,去叫了阿正阿酒来,我有话要吩咐!”

    “是!”

    再说阿四去香草集报了信儿后,晋氏总算是放下心来了。等香草从外面回来之后,晋氏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香草。香草十分欣喜,点头夸赞道:“二哥的确是长进了,处事比之前稳重了许多,二嫂你该放心了吧?虽说暂时见不了面,可跟蒙靖团聚的日子就不远了。你可得好好养着身子,省得以后连蒙靖都抱不动了!”晋氏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说道:“那是呀!往常我总吃不下,不过今天我胃口特别好。阿四要走,我便肚子饿了。”

    “灶上给你备了山药鸡汤,你让绿儿盛了给你。”

    “绿儿已经去了,不过有一会儿了,该不会是半路摔了烫手了吧?”

    “我去瞧一眼!”

    香草出了小院往灶屋走去。半路上,她遇见了蒙易和穆儿两人。他们掩嘴偷笑地从那边跑来,好像遇着什么开心的事了。香草忙笑问道:“咋了?”蒙易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通往灶屋的圆拱门说道:“嫂子,你最好这会儿莫去,小满哥跟绿儿姐姐正在那边吵架呢!”

    “吵啥呀?”

    “你今天都待在那裁衣匠们的院子里,所以不晓得。下午的时候,镇上来了人,给小满哥带了口信,说叫他回去相看姑娘。”

    “哟,姨娘还真来劲儿了?”

    “可不是吗?绿儿姐正好听见了,可没拿好脸子给小满哥看,小满哥哄了一下午了,就没见绿儿姐笑过。我要是小满哥,我也不哄了,随了她去!”

    香草笑道:“那是因为绿儿不是你喜欢的姑娘,要是换做你喜欢的,只怕你比我表哥还跳得慌呢!穆儿,”她叫了穆儿一声道,“莫管他们吵成啥样儿,去告诉绿儿姐姐一声,二少奶奶等着喝鸡汤呢,可不能饿着她了!”穆儿点头笑了笑,忙跑过去了。蒙易正要走,香草叫住了他说:“趁着你爹高兴,明天回家一趟,好好地跟你爹认个错。”

    “啥?回去?我跑出来就没打算回去呢!嫂子和三哥不肯要我吗?”

    “还跟我撒娇了?哪里不要你了,这次你二哥哄得你爹高兴,你趁机会回去认个错,给他老人家赔礼道歉,上次庆贺缺席的事兴许就算了。”

    “我一个人回去,我怕呢!”

    “回去时叫上你二哥,让你二哥带着你去,这事准成!更何况,事情原本就不是你的错,我想你爹也是通情达理的,自然会晓得你心里的委屈。”

    “嫂子,我爹通情达理的话,他为啥不让你进门呢?”

    “这就是门第的观念,在你爹心里是根深蒂固。我也没想过叫他一时之间就接受我,慢慢来吧!我明天给你准备些礼物,你带着回去。”蒙易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答应了。

    晚上等蒙时回来后,香草跟他说起让蒙易回去道歉的事,他也很赞成。经过两人一番劝说后,蒙易才心甘情愿地答应回去。

    第二天一早,香草便亲自送了蒙易到蒙府门前,叮嘱他道:“你爹要骂你,只管把你舅母打你的事说来,也不说你舅母是非,单说她打你的事,然后一股脑地认错,晓得不?”“我爹能原谅吗?要是不行,我还回香草集去!”

    “能行的,叫上你二哥就行了!”香草看着蒙时进了大门,这才放心地走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满愁真花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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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易当晚没有回来,是两天后才回来的。殢殩獍晓听他说,蒙老爷在他一番诚恳的认错下原谅了他,并且也认为严氏的行为太过分了,叮嘱蒙老夫人往后少让严氏上门,他为此别提有多高兴了。

    蒙易回来时,香草正在院子里石桌上写一张张的优惠券,便自告奋勇地来帮忙。香草的成衣店已经定下名字叫仕女会馆,准备后天开张了。

    蒙易瞧着那单子上写着:购物满五两返五十文,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嫂子,这不亏吗?”香草笑道:“自然不亏了,这里头有成本和利润管着呢,否则我咋敢这样写呢?”

    “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法子,那这张呢?”蒙易拿起另外一张念道,“购物满十两,赠豆瓣酱一小罐。嫂子,你的豆瓣酱是不很好卖吗?为啥要送出去啊?”

    “正因为好卖,所以才拿来给成衣店做个宣传呢!你不懂,很多女人买东西往往不是看东西本身,而是看赠品。”蒙易使劲甩了两下脑袋说道:“我确实不懂,那买东西就买东西,看赠品干啥呢?”

    “往后等你娶了媳妇就懂了,赶紧把你手头那两种优惠券写完,这就齐活了,可以拿去交给媚儿了。”香草把一类一类的优惠券整理好了,拿红绳子捆了起来。

    小满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子,牌子上刻着几个字:须眉止步。他拿给香草瞧了一眼,问道:“刚从木匠手里取回来的,按照你的要求,字给上了红漆,咋样?”

    没等香草说话,蒙易先噗嗤笑了,指着那四个字问道:“嫂子,你的成衣馆还不许男人进去?那往后我也进不去了?”

    香草笑道:“里面又没你穿的衣裳,自然进不去了。我这成衣馆不单单是男人进不去,非我允许的客人都不能进去呢!”蒙易吐了吐舌头问道:“把客人挡在门外,那还咋做买卖呢?”

    香草打了个响指笑道:“你就瞧好吧!表哥,这样行了,记得告诉媚儿,开张那天放在门边,叫两个伙计在门口守着,男人一律不放进去,唯有女人可以。”

    小满收起木牌子笑道:“说实话,给你这么一弄,我倒是非常地好奇那成衣店里到底有啥秘密?”“女人的秘密呗!往后你要娶了绿儿,叫绿儿来看了,你不就晓得了吗?”

    “咳!你别提这事了,一提我头就大了!”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了一个熟悉且响亮的声音:“娘,快些走,大表姐应该在里面呢!”另一个有些胆小的声音问:“小鹿啊,是这儿吗?我咋觉着过了好几个门了呢?该不会走到别人家里来了吧?这宅子这样大,能住多少人呐?”

    香草忙起身迎了出去,开心地笑问道:“姨娘,小鹿,你们啥时候来城里的?”

    原来是小鹿和许真花母女俩。小鹿扑过去拉着香草笑道:“我们刚来城里,叫了伙计直接送这儿来了。我娘还不信呢,说走到别家院子里了!”

    许真花背着个蓝布包袱,转动着好奇的眼珠子,四处打量着这些花园游廊,显得格外新奇和诧异。她拉了拉香草问道:“香草啊,你真住这儿?哪间屋子啊?晚上上了茅房回来不会迷路吗?”

    “您在这儿多住几晚就不会迷路了,姨娘快进来吧,这大热天的,累坏了吧?我叫人给您拿凉茶来。”香草一边吩咐下人看茶,一边领着许真花和小鹿进了院子。许真花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到处张望,十分稀奇。小鹿来过一次了,十分镇定且自在,跟蒙易两人聊了起来。

    进了刚才那院子,许真花感叹道:“香草呐,还有院子呢!怪不得以前你姨夫说,那大户人家的宅子是院子里包着院子,能包好几层呢,跟粽子似的。我瞧着倒比粽子好看些!”

    “姨娘这比喻可真有趣呢!”香草说着四处瞧了一眼,问蒙易,“表哥呢?”蒙易道:“听着许姨和小鹿的声音,溜出院子跑了。”许真花一听,来不及坐下,便要去找。

    香草忙拉着她说道:“既然来了,他跑不了的。我叫个人去寻了他来,您只管坐下歇口气,喝些凉茶去去暑。”许真花生气地说道:“我带了信儿给他,叫他回来相相人,省得往后抱怨说没见过人家姑娘,龅牙还是缺胳膊都弄不清呢!他可好,得了信儿也不回,跟肉包子打狗似的一去复返了!”

    香草三人又是一阵好笑。许真花又说道:“这回我就是来逮他回去的!我看他能躲到哪儿去,总不能爹娘都不认了吧?”香草忙递了一杯凉茶给许真花乐道:“姨娘,您自己教出来的儿子是啥样儿您还不清楚吗?他能跑哪儿去呀?一会儿抓了他回来,好好地说道说道他就是了。”

    正说着,小满露了一个头在院门外,嘿嘿一笑道:“娘,妹妹,你们来啦?”小鹿跳起来子这小满笑道:“你不是躲了吗,哥?还出来干啥呀?”

    小满走了进来,一脸殷勤地笑容说道:“我哪儿有躲啊?我这不是听着你们的声儿,想着你们热了累了,肯定也饿了,想往灶屋里给你们端点茶,弄点吃的嘛。”

    “哼,你是不敢躲着我吧?我到底是你亲娘,你那尾巴一甩我就晓得你心里想的是啥!”许真花说着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使劲一搁,碰出了响声,谁晓得那茶杯是白瓷的,最是薄透亮的,哪里经得起许真花这么一搁呢?当场碎成了几片,“壮烈牺牲”了。

    许真花吓得不轻,捧着这碎片子,一脸惊诧地说道:“这……这是啥茶杯啊?豆腐做的吗?我就那么一放,咋就碎了呢?”

    香草忙叫下人来收了碎片子去,并笑道:“不过是个茶杯子,就算是玉的,碎了也就碎了,您不必放在心上。”许真花砸砸舌问道:“香草,那不贵吧?”

    “不贵,左右不过是拿来喝茶的,有啥要紧的。”“不哄我吧?哎哟,这城里的物件跟城里的小姐一样,漂亮是漂亮,可都那么经不起摔呢!”

    大家又被逗笑了一回。许真花却板起脸拉着小满问道:“还跑不?看我不绑了你才怪呢!好好地,明天跟我回去相相人!”

    小满挣脱她的手抱怨道:“相啥相啊?我说了往后在城里买了屋子再提这事呢!”

    “为啥要在城里买屋呢?那得多贵啊!像香草这宅子少说也值……值……反正一定很贵,卖你十次都抵不上呢!娶媳妇的新房,你不用操心,我和你爹都有盘算了,这回来正好跟香草商量商量!”香草问道:“姨娘是想说开食店的房子吗?”

    许真花换了一副笑脸说道:“正是呢!我和姨夫想着早些把小满的事定下来,可没个像样儿的屋子,人家姑娘家哪里能放心呢?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开这个口,反正那边客栈修好了,食店也会挪过去,不如把现下开食店的这房子卖给我们家,这样,我们在镇上也好有个自己的房子,你说是不是?”香草点头道:“这事我早想过了,只是还没对你们说。”

    “那你是答应了?”“自然是答应了。你们跟我开一回口,我能不答应吗?想想食店能开张少不了你和姨夫的帮忙,这房子就算是你们的年终分红吧,也不必补钱给我了。”

    “那不好吧?我们的年终分红能值那房子的钱?你姨夫可说了,虽然你是少奶奶了,那账面上也得算清楚了!”“我不做亏本买卖的,这一点姨夫晓得吧?”“哎哟,”许真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握着香草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姨娘可得好好感谢你,你帮了我们家小满的大忙了,等他娶了媳妇,一定……”“慢着!”小满插话道,“这事咋能这样办呢?大表妹,这可不行呐!”

    “咋不行呢?”香草问道。“那自然不行呐!开食店的房子加地契少说也值百两银子,我爹娘的分红哪儿有那么多?”小满一边说一边背对许真花冲香菜使劲眨眼睛。蒙易和小鹿瞧见了,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有啊,咋没有呢?”香草故意装看不懂。15252612

    “没有啊!”小满加重了语气说道,“再说了,你这么说可伤我了!你把那房子打了折卖给我们家,那不是说我没能耐吗?”

    “滚一边去!”许真花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小满数落道,“我跟你表妹说话你插啥嘴啊?这个主意是你爹出的,你爹还是一家之主,你敢不听他的吗?”小满一脸委屈地说道:“我哪儿敢啊?可房子这事是挺伤我的,我一个男人买不起房吗?非得叫大表妹这样便宜地让了给我,我心里不痛快呐!大表妹,你试试去问蒙少爷,要是他,他愿意吗?”

    “莫理他,这事我跟他爹说了算!香草,那我们就说妥了?”11ZTS。

    “说妥了,姨娘,等我空闲的时候就回去把房契地契交给你们。”小满翻了个白眼,都快气死过去了。他往香草身边靠过去,咬着牙齿问道:“大表妹,你一定都不仗义!这么危急的时候,你咋不帮我一把呢?”香草侧脸动了动嘴皮子说道:“我不卖,姨娘还会想法子的,你的居心太明显了!”

    “那咋办?”忽然,绿儿和豆蔻走进了院子。许真花起身跟她们打了招呼,豆蔻还扣着手给许真花行了个屈膝礼。许真花拉着豆蔻的手,弯腰笑道:“这才多久没见豆蔻啊,越发漂亮了!还这么懂礼貌呢,这姿势挺好看的,谁教你的呀?”豆蔻答道:“二少奶奶教的。”许真花忙转头对香草说:“一定得让小鹿学学,多学些规矩没坏处的!瞧瞧人家豆蔻的样儿,这才是个姑娘的样儿。”

    易易里时兴。小鹿翘嘴说道:“我不学,那没啥意思,还没打算盘有趣呢!”

    蒙易笑问道:“你会打算盘?我也会,我们俩比比,看算打得更快?”

    “行,比就比,找两算盘去!大表姐,带了豆蔻去行吗?”

    香草点点头说:“行啊,顺道也教教豆蔻打算盘。”

    小鹿拉上豆蔻就跟着蒙易跑走了,许真花真是叫也叫不住。绿儿把手里捧着的一个小包袱放在了桌上,说道:“这是蒙靖少爷没出生时,我和二少奶奶做的,想托你找人带了进府,好给小少爷穿穿。”香草揭开包袱一看,十多件小孩穿的衣裳和鞋子,忍不住笑道:“这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呢!蒙靖要穿着他亲娘给缝的衣裳,一定长得更好呢!”

    许真花拿起衣裳瞧了几眼,笑道:“绿儿姑娘的针线活儿真不错呢!针脚都这么整齐,线头一个都瞧不见,藏针可藏得妙。”绿儿客气道:“许姨过奖了。”许真花又道:“不怕你笑话,也不是我自夸,我那未来儿媳妇的针线活儿也做得好。上次她来看我,还亲手给我做了一个荷包,可惜没带在身上,不然让你们瞧瞧!”

    绿儿微微扯起的嘴角像弹簧似的嗖地一下收了回去。她用颇为凶狠的眼神盯了旁边小满一眼,小满忙说道:“娘,谁是您未来媳妇啊?您莫乱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咋不是我未来儿媳妇啊?都来屋里相家了,只等你回去,这事就定下来了!”许真花冲小满嚷了两句,又笑呵呵地对绿儿说:“我这小子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心里喜欢,可当着人的面儿还不好意思承认。那姑娘小时候跟他是一个村的,说起来还是青梅竹马呢!”

    绿儿斜眼瞟了瞟小满,压抑着嗓子里的不满,浮出些敷衍的腔调说道:“那恭喜你了,小满哥!”

    “恭恭恭……恭喜啥呀!”小满恨不得立刻拽了许真花消失。他看见绿儿的脸色都变了,急得跟油锅上的蚂蚁似的。香草在旁边瞧着好笑,也不答话,看他还能怎么办。他拿胳膊悄悄地碰了香草一下,说道:“我要回去了,你成衣店开店咋办呢?”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谈和解争勤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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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知道小满是没折,忙笑道:“姨娘,表哥还不能跟您回去呢!我成衣店就要开张了,日子催得紧,您要是把他带走了,我可就麻烦了。殢殩獍晓”

    “对呀对呀!”小满捣蒜似的点着头说道,“再咋样也不能把大表妹开店的事给耽误了呀!您刚才已经占了人家大便宜了,难不成还叫人开店不顺畅吗?娘,您不是这样的人吧?”

    许真花想了想,问香草:“真的吗?”香草顺手递了一张优惠券给她说道:“您瞧瞧吧,这上面写着日子呢,就在后天。开张之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

    “哎哟,那就再等两天吧,过了后天,小满必须跟我回去了!”15252612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我昨晚和蒙时商量了一下,想着客栈那边已经在装潢了,想必就是半个月的事。自打食店开张以来,娘,姨夫,您还有姐就没歇息过,索性把食店关了,叫你们歇息半个月,替我看着客栈那边的装潢就行了。所以,您可以在城里多住些日子,等客栈快开张时,跟我一块儿回去。”草草给咋再。

    “那不成呀,人家姑娘还等着呢!姨娘晓得你孝顺,可小满这事不能再往后推了。”

    这时,绿儿起身道:“少奶奶,许姨,二少奶奶那边不能断了人,我先回去了。”她刚一走,小满就拍着脑袋问香草:“我得把木牌子拿给媚儿!对了,我是要做这事吧?”香草忍住没笑,点头道:“对,赶紧去吧,媚儿等着要呢!”

    “娘,您先跟香草聊着,我有活儿忙呢!”小满说完夹起木板飞快地跑走了。出了院子,他差点跟迎面而来的蒙时撞上。蒙时好奇地问他:“啥事这么慌张?”

    “大事呢!”小满一脸苦相道,“让大表妹跟您说吧,对了,我娘来了,在你们院子里呢!我不跟您说了,有事先走了。”

    蒙时回到院子时,许真花忙起身打招呼。蒙时忙道:“您是长辈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娘没来吗?单是姨娘来了?”香草点头道:“是打算押着表哥回去相相人家姑娘呢!”

    蒙时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啊!姨娘,难得进城,多住些日子吧!我和香草打算关了食店,正要接了娘和家里人都来城里消消暑呢!”

    “不敢多耽误,小满那事拖不得的。你回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去找小鹿去。”

    “先莫去找他们了,我带您到客房里歇歇吧,吩咐下人给您送些热水好好泡个澡,来个鲜花浴咋样?”

    “还鲜花浴呢?哎哟,没泡过,倒真要试试了!”

    香草安顿了许真花后,吩咐丫头好生伺候着,然后回了自己院子。她走进房间时,蒙时正站在书桌前,反背了左手,拿右手飘逸地写着什么。那姿态叫香草看了就一个字:帅!

    香草把剩下没写完的优惠券递到他面前,笑道:“进士老爷,反正你要练字儿,索性帮我写完吧!蒙易那家伙写了一半就跟小鹿去玩了。”

    “小鹿也来了?那蒙易有玩伴儿了,不如留了小鹿在我们身边吧。”

    “为啥?”

    “你没发现,蒙易很喜欢跟小鹿一块儿玩儿吗?每次看见小鹿,他笑得跟朵芙蓉花似的。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过。要是小鹿能给他作伴,那就最好不过了。”

    “想得美呢!”香草戳了蒙时鼻子一下说道,“你得了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还想帮着蒙易打算起小鹿了?小鹿才十二岁呢,到年底才满十三岁,要成亲的话,也得等十六七岁去了吧!”蒙易揽了香草过来,把笔放在她的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往纸上写了一个缘字。她转头笑问:“啥意思?”

    “蒙易和小鹿有缘,就像你和我有缘一样,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可我觉着良杰跟小鹿也挺有缘的,而且我答应过良杰,不会偏心。”

    蒙时搂着她笑道:“蒙易可是你亲相公的亲兄弟呢!”她咯咯笑了起来,放下笔转身勾着蒙时的脖子说道:“良杰可是你亲娘子的亲徒弟!我们也无须操那么多心,再等两三年,小鹿自然情窦初开,到时候她便会有自己的选择。”

    “两三年?”蒙时想了想说,“到时候我会有几个娃儿了呢?”

    “又来了!上次你整了我一回,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对了,你上次说的小蝌蚪是啥意思啊?”“哈哈哈……”香草趴在蒙时身上笑得喘不过气儿来。

    “你告诉我小蝌蚪是啥,我就告诉你我今天去了衙门的事。”

    “你去了衙门?”香草忙抬起头问道,“是不是良坤哥的事有眉目了?”

    “嗯,拿了茶来,我坐下慢慢跟你说,今天在衙门还遇见不少人呢!”原来一个时辰前,蒙时在豆瓣酱铺子刚跟一家酒楼的掌柜谈着事,衙门里就来人请他了。到了衙门,县大老爷将他请到了后院,而不是公堂上,同在的还有苏争勤。县大老爷客气地对他说:“请你来是为了吴良坤被打的事情。这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因你是吴良坤的东家,所以特意叫了你来商量商量。”“有话直说吧!”

    “报案之时,那状子上说武慎行伙同了一些人来抢你的侄儿,所以才将吴良坤打伤了。这事本官查了,事是有这么一个事,不过这里头还有些情况要跟你说说,请苏举人来说吧。”

    苏争勤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事我姐姐是不知情的。”开篇便撇开了干系,蒙时反倒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轻蔑地笑了笑,没有打断苏争勤的话。

    “我姐姐在得知晋晴晴生下一男胎后,的确在武慎行跟前提过想要抱回来养,没想到武慎行真的就伙同了几个家丁前去抢人。为此,我姐姐心里也颇感内疚。吴良坤被打确有其事,而武慎行和那几个家丁都被我送来了,县大老爷已经收押了!”

    县大老爷忙开口道:“正如苏举人所言,疑犯全部被收押了,只等过堂画押。”蒙时问了一句:“旁人也就罢了,武慎行肯认吗?”县大老爷说道:“这事还由不得他不认,家丁们都指认他为主谋。请你来的目的是因为蒙老夫人,也就是你令堂希望能和解这事。毕竟,这是因为抢夺孙少爷引起的冲突,你爹在双湖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官也认为,此事不宜过堂,还是私下解决为好,你认为呢?”11ZTS。

    蒙时是听出来了,连自己爹都搬出来了,分明是蒙老夫人想推武慎行出来当替死鬼,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样一来,蒙老夫人只须花些银两收买了几个家丁就行了。至于武慎行,他的辩解之词已经不重要了。

    苏争勤见蒙时没开口,便说道:“时牧,你有话尽管说出来,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这事你爹也是晓得的,他听说了这事十分气愤,可为了顾及颜面,也同意我姐姐的做法。”

    蒙时瞟了苏争勤一眼说道:“这事说简单点,是我的大姐夫打了我的伙计,为的是我的侄儿,横竖是我们蒙家的事,怎能叫你一个外姓人来插手呢?”

    苏争勤道:“我姐姐掌管着蒙家,是她托了我来处置这事,你爹也是晓得的。”

    “反正是拿了我爹出来说事,蒙家当真无人了吗?纵然我出了府,总还有我二哥在吧?何时轮到一个姓苏的人来处置了?回去告诉我那位娘,我答应和解,可由不得你来跟我谈,”蒙时说完,起身对县大老爷拱手道,“多谢县大老爷斡旋,感之不尽。可人不对,这事没法谈,还望县大老爷见谅。”

    县大老爷忙起身笑道:“这事还可以谈的嘛,只要你答应了和解,让苏举人回去跟蒙老爷和蒙老夫人说说,改天再一块儿坐下喝口茶,咋样?”“行,凭县大老爷做主!”

    苏争勤有些不满,可也没再说什么,和蒙时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后院。在衙门口,蒙时看见了一个小丫头,模样跟香草有些像,心里正想着会是谁呢,身后的苏争勤喊了一声:“香缕姑娘,刚出门去了吗?”

    这人正是香缕,她向两人行了个礼说道:“是,刚才老夫人叫去买些蜜饯,请慢走。”

    蒙时听到香缕二字,便料想到应该是香草家的某位堂妹了。随后香缕进去了,蒙时也正打算离开。苏争勤忽然叫住了蒙时,说道:“非得如此矫情吗?你既然肯在状子上不提你娘,那就表明你是在乎蒙家名声的。”

    蒙时转头微笑道:“在替吴良坤写状子时我的确没有提过我那位娘曾出现过,也嘱咐了吴良坤不必提起,我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因为我爹和蒙家的名声,也是给她一个反思的机会。说到底,她与我还算一家人,若是真有良心的话,就放手蒙家的一切,安心做她的太夫人!”

    “你娘何曾想过要夺你们兄弟几人的家业?这话实在有些冤枉她!”苏争勤还在辩白道。

    “我看是你还在矫情才对,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儿只有你我和宝儿,还须打这些官腔吗?不但是她,就连你对蒙府的东西也视为己有,随意占之!我想我不必说出来是啥了吧?你好自为之吧,舅舅!”

    苏争勤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的神情已经将他自己出卖了!蒙时懒得再与他说下去,喊道:“宝儿,回去吧,店里还有客人等着呢!”宝儿急忙撑了伞过来说:“少爷,刚才奉掌柜说候温楼的掌柜来找你了。”

    蒙时微微一笑道:“他来找我做啥呢?候温楼的买卖做不下了吗?行,回去见见他吧。”

    香草听蒙时说到这儿,忙插话问道:“香缕在衙门后院当丫头吗?”蒙时点头道:“瞧她那身打扮应该是吧。你大伯大伯娘还真是用了心的,把她安排在衙门后院里想必是因为香樟的缘故吧。”

    “只怕我大伯娘的心思并不止于让香缕当过丫头呢!对了,候温楼的掌柜找你做啥?”“左右不过是来问问豆瓣酱的事,希望我们能继续供货给他们。这小半个月,候温楼的买卖一天不如一天,连普通酒馆都比不上了。”

    “我想你爹应该很快就会晓得这事,到时候你准备咋应付?”“买卖上的事我爹分得比我清楚,他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买卖也一样,所以即便我那位娘去他面前告状。他也不会说啥的。到时候我再抛出条件,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不跟你多说了,我去瞧瞧姨娘,另外还有事要忙呢。你快帮我把优惠券写完!”

    “行,你去吧。你那成衣店就不能让我进去瞧瞧?”香草走到门口回头笑道:“那可不行,须眉止步可不是写来玩儿的。想进去瞧一眼,下辈子变个女娃再说吧!”

    这两天,许真花没少在小满跟前转悠,如数家珍般地说着那位姑娘的好,催着小满赶紧回去把事情定下来。小满真是十分郁闷,绿儿也不理他了,见了他就绕着弯儿地走,一句话也不跟他说。不仅仅是这样,许真花去看望晋氏时,也没少提这事,明里暗里地提醒绿儿,小满是要定亲的人了,你还是另寻更好的男人吧!绿儿差点没气得个半死!

    开业那天,鞭炮响过后,侍女会馆的招牌就亮了出来,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媚儿再吩咐人把那“须眉止步”的牌子搬了出来,然后亮开嗓门地说:“我们这侍女会馆只招待女客,不招待男客!”

    这当中有不少认识媚儿的人,往常也是熟客。有一位调笑道:“媚儿,你这买卖做得倒稀奇了!往常你只待男客,不待女客,如今咋又变过来呢?”媚儿笑脸盈盈地说道:“我晓得你心里好奇,可再好奇这门儿也不准进的!还是回去叫你媳妇姑娘来吧!”

    有人讥讽道:“你做的买卖能好到哪儿去?莫不是骗了媳妇姑娘在里面做些不正经的勾当吧?为啥只许女客进不许男客进呢?大家想想这理儿,那柳花巷子里也是只许男客不许女客进,做的啥买卖大家都清楚吧?指不定这里头就跟柳花巷子一样呢!”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开张花样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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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的人都哄笑了起来。殢殩獍晓几个原本想进去瞧瞧的妇人也止步不前,心里有些担心。媚儿忙道:“你少胡说,我们这儿可是正经买卖!”这人大笑道:“正经买卖?你从前做啥的谁不晓得吗?能正经到哪儿去呢?不叫男客进去瞧瞧,指不定有啥背密的事呢!”这时,香草听见笑声走出来。观观指哪起。

    她笑道:“这店是我开的,媚儿是我请来的掌柜,这位相公说话可要斟酌点!我晓得你是逛惯柳花巷子的主儿,一听说我这里面全是姑娘媳妇心里就痒得慌吧?要去玩乐,只管去柳花巷子里倒腾,少来这儿扯皮抽风。我就是为了防着你这样的轻薄之徒,好给姑娘媳妇们一个单独玩乐的地方,所以才设了这么一个规矩。要是不知趣的男人想要偷溜进来,我可吩咐了,手下绝不留情!”

    大家一听她这么说就更加好奇了,可没一个姑娘媳妇敢往里走的。这时,魏妙一行人的小轿停在了旁边。魏妙那嗓门一下轿就吆喝了起来:“我可来晚了?抱歉抱歉,聪儿那小子缠了我好一会儿呢!香草,我可带好些人给你捧场呢!今天这折扣得狠狠地多给我些!”香草忙迎着她笑道:“那是自然,几位请往里面走,这头几位到的一定给个最好的折扣!媚儿,赶紧招呼客人!”

    媚儿和另外两个新请的女伙计急忙殷勤地迎着魏妙这几个人进去了。进门后,整个厅内窗明几净,挂着藕粉色的帘子,右手边有个大柜台,正面大厅里摆放着七八张小圆桌,都铺着天蓝色桌布,再往后是一个长形的高台子,上面铺了一大块蓝色的地毯。绕过台子往后是几间雅室,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香草招呼魏妙她们坐下后,便叫媚儿拿来了花名册做个登记。魏妙笑问道:“这还要做啥登记呢?”“但凡在我这儿登记的便是会员了,往后有特别的优惠和折扣呢!”

    香草笑着解释道,“凡事有新货,我便叫人派了单子给你们;哪位过生辰了,免费送份礼物;逢年过节,我们这儿还会举办游园会和其他活动;我可说明了,不是人人都能往我这里面蹭的,得先过了我这关。她们几位都是嫂子你带来的,那自然可以顺利成章地成为会员了。”

    那几位一听香草这么说,已经十分雀跃了。一进门她们就看见了这里面的布置跟别家很不一样,果然是一个男人也没有,只有女人;再一看那长形台,摆得跟唱傀儡戏的戏台不一样,都好奇那是做什么用的。

    香草笑道:“那是T台,一会儿呢会有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走出来给你们看,你们看中那件儿便买哪件,就这么简单!”

    魏妙兴奋地拍手道:“那赶紧呀!我可想瞧瞧了!上次给我做的束身衣做好了没?”

    “做好了,我叫人先带你们上二楼逛逛,束身衣和各式衣裳都在上楼挂着呢,一会儿开始了再请你们下来。”香草叫了两个女伙计领着魏妙她们上了二楼。

    很快,外面那些犹豫不定的人也纷纷动摇了,一时间客人络绎不绝。等到了三十位时,香草便叫媚儿出去挂上客满的牌子。媚儿问道:“外面还有人等着呢,不放进来了吗?那多可惜啊!”香草笑道:“这刚开业我们还没有固定的会员,瞧稀奇的自然多,人多反而显得嘈杂,开业这三天,我们分拨接待客人,每一拨保证在三十位左右就合适了,你出去告诉她们一声,要进的拿了好牌等下一波。”

    媚儿还是有些迷惑不解,但只能先听了香草的话,走出去对后面想进来的人说:“这会儿子客满了,诸位要想进的话,得等下一拨呢!这一拨走了,我会叫人报一声,请你们进去。”

    有妇人抱怨道:“为啥就不让进了呀?哪儿有你们这样做买卖的?”媚儿笑着解释道:“我们老板娘说了,限定三十位客人,人多就应付不过来了,请你们谅解谅解。你们要不介意,往旁边的坐着喝口茶吧!”

    原来香草早料到人多为患,特意在旁边铺子开辟出了一间茶室,供这些人喝茶聊天等候,也是不许男人进出的。这些妇人一听茶水是免费的,便全都跑到那儿拿牌子等候了。

    那些已经进去的妇人姑娘正在里面看稀奇呢。二楼的展示厅最热闹,一群人围在那一排挂着的束胸衣和小内内的架子前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害羞的姑娘站得远些,拿团扇半遮着脸面,时不时地瞟一眼那奇怪的衣裳;胆大些的往前凑近了仔细地看,还忍不住拿手捏了捏那凸出来的兜,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诸如魏妙这类更大胆的就直接叫女伙计取了束胸衣来试试,不一会儿专门的试衣间里便发出了一阵欢笑,惹得大家都想试着穿一下。

    香草走上二楼说道:“大家不必害羞,这儿都是女人呢!只当平日里串串门,走个亲戚啥的,没了男人们约束着,我们自己高兴咋玩儿就咋玩儿。”她这么一鼓励,倒有不少人动了心,纷纷问女伙计拿了束身衣去试衣间换上。

    有个妇人好奇地问道:“这咋还有啥玉环号,西施号,飞燕号呢?”香草笑道:“这取名就是图个方便和意头好。那玉环号是取了贵妃杨玉环的字,给身材略微丰满的人穿,那西施号是给身材匀称些的人穿,那飞燕号是给身材较为娇小的人穿。您让我的女伙计替您量一量,记下您的尺寸,下回只要您报自己的名字,我们就能晓得您穿啥号的。”

    “哎哟,这太方便了!”那妇人喜滋滋地招呼女伙计道,“赶紧给我量!我估计能穿玉环号的,我这身形就跟杨玉环差不多呢!”她忙跟着女伙计一块去了量衣室。

    正当众人忙着挑衣试衣和聊天时,媚儿上来请她们下楼了。她们一脸疑惑地走到了楼下,在那些圆桌子旁边一一坐下了,互相接头接耳猜测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随着一阵轻快的古筝声响起,T台上的帷幕拉开了,一个窈窕婀娜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上身着一件清爽的樱桃红束胸衣,下身穿同色的长裤,外面罩了一间藕粉色的薄纱罩衣,轻摇团扇,迈着猫步款款而出!这些走秀的女子是香草通过媚儿的介绍在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姑娘,她们大多都要被卖去教坊或者大户人家为妓为婢的。经过香草几天的训练,她们还算走得有模有样。11ZU8。

    最初,台下的众人一团哄笑,觉着这步伐实在太怪异了!可慢慢地,她们也就习惯了,目光开始落到了这些出来走秀的姑娘们的服饰上。每一套服饰都是香草和媚儿精心挑选和搭配出来,一出场总是会激起她们的议论纷纷。

    一个说:“瞧那绿荷色的束身衣,我也能穿呢!穿上了指不定比她还好看呢!”

    另一个说:“你得配了她脚上那双盘丝鞋才算一身呢!我倒是觉着那湖蓝色的更好看!”15252628

    第三个凑过来说:“要是往别家赴宴的话,棕红色要端庄些,我觉着那姑娘穿着不够稳重,让我穿上倒能显出几分派头来!”

    台上一边走着,台下一边聊着,顿时十分热闹。一墙之隔的旁边茶室里的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心里真是急得如猴子在挠。

    走秀完毕后,她们都争先恐后抓了一个女伙计拿自己想买的东西,生怕一会儿给人抢走了。香草忙上台笑道:“大家都莫急,东西在那儿,跑不掉的。你们也累了,就坐在原地喝口茶聊会天,我让女伙计们挨个挨个到你们跟前去问单,问了单子再一一打包好,上面贴了你们的名儿,临走前结了帐便行了!”

    魏妙笑道:“你可真周到呢!”香草道:“那是应该的,大家平日里就待在家里,闷不闷?烦不烦?一块儿到了这儿就该轻松轻松!我们女人替那些男人料理家事生儿育女,都快累死丑死了,可他们在外玩儿得高兴,我们却要守在家里跟兔子似的,凭啥呀?都是女人,该拉家常的拉家常,该抱怨相公的抱怨相公,百无禁忌!”

    一时间,厅里又起了一阵大笑,随后,大家各自聊开了,东家的是非,西家的长短,南北边的风流韵事,一个比一个聊得欢,都像是刚从巴士底狱放出来似的。这个瞧着那个买一样儿,也要买个同样儿的,那个瞧着这个花了五两银子返了五十文,赶紧又再多买一样儿凑够数。

    女伙计递了单,香草和媚儿就忙着点货打包,再结算了账单,一一送出了门。跟着是第二波客人带着雀跃欲试的心情快步地走了进来。一上午,香草应付了两波客人,匆匆吃完午饭,她又忙着应付了下午的两波客人。等最后一波的客人走后,香草忙叫媚儿关了门。

    店里没人不觉得累,除了那走台的,其他的都懒得说话了,坐在厅里歇气儿呢!稍后,媚儿捧了账本子过来递给香草笑道:“少奶奶,您瞧瞧,今天可卖不少呢!我叫人往后面库里瞧了瞧,这几天新制束身衣都卖光了,得叫师傅们赶制呢!再有那些配套的衣裳和鞋子也卖得差不离儿了!我真是没想到第一天能有这么多人来呢!”

    香草抿了口茶说道:“这就叫欲盖弥彰,越神秘越叫她们想来。况且,这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比家里自在舒服了许多,往后更会常来的。这只是开头,除了这成衣店,我还会弄些别的花样儿出来。你这做掌柜的可得打起精神来!”

    “您放心,我十二分地伺候着呢!少奶奶,您先回去吧,这儿我来收拾就行了。”

    “账本你晚上再算吧,明天让我瞧瞧就行了。”

    香草出了仕女会馆,小满早就在对面茶馆里等候了。他小跑过来笑问道:“大表妹,今天可累坏了吧?蒙少爷早叫我在这儿候着了!”香草打趣道:“你是特意来候着我,还是怕回去给你娘唠叨呀?”

    “咳!啥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呢!你想个法子把她打发回去得了!”

    “那可是你亲娘,我的亲姨娘,不说让她在城里好好玩玩儿,咋还打发了起来呢?你也该是时候跟她说说了!”

    香草说完坐了小轿回去了。刚到家,蒙易迎着她走过来笑道:“嫂子,你今天在城里算是出了风头了!”香草懒懒地笑问道:“听见啥了?”

    蒙易乐道:“我一出门有人就拉着我问,晓得你那三嫂开了个啥会馆,不叫男人进只叫女人进,你见过没有?我说我也没见过哪里晓得呢!上午我跟小鹿往会馆门口走了一遭,瞧着人太多了也就没进去给您添乱了。”

    小鹿拉着香草在厅内坐下,递上一杯茶笑道:“大表姐,你明天也领我去瞧瞧,到底好玩儿不好玩儿呀?”

    “好玩着呢,明天我就带你去!姨娘呢?”

    “晋嫂子姐姐房里扯闲龙门阵呢!”

    “那我去瞧一眼二嫂,看她今天气色咋样了。”

    “好着呢!”蒙易接过话说道,“我今天回了一趟府里,把衣裳给了二哥。那蒙靖穿上身刚刚合适,二嫂晓得了可喜欢了,还说要给蒙靖再制几身呢!

    香草来到晋氏房里时,许真花和绿儿正拿着剪刀裁底样儿。晋氏见了香草便笑道:“老板娘不歇着呀?听说今天可把你累着了,买卖好得不行了吧?”香草在床边绣墩上坐下笑道:“哪儿有那么夸张呢?嫂子又打算给蒙靖做衣裳呢!”

    绿儿笑道:“可不是吗?赶着叫我们裁了样儿给缝制几件。许姨说坐月子不能多使针线,省得眼睛坏了,往后成鸡摸眼,二少奶奶这才肯停下手来。”

    晋氏一脸慈母的笑容说道:“我不是闲着吗?。”

    “闲着也不行呢,晋嫂子!”许真花插话道,“这坐月子可马虎不得呢!针线不能使,冷水不能摸,额抹也要带上,再热也得把衣裳穿得好好的,裹了手裹了脚,才不会被邪风入侵。”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满急香草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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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氏抱怨道:“天这么热,我身上都起痱子了,倒真想洗个热水澡!”

    许真花忙摇头道:“洗不得!那一洗就会出毛病的,我们往常生了娃儿都这样过来的,你运气差些,生在这夏天,自然要遭罪些。殢殩獍晓可等月子一过,才晓得守了规矩是对的。”她说完又问了香草一句:“小满回来没?”

    “跟我一块儿回来的。”

    “那混小子总算肯露面了,瞧我不逮了他往锅里炸两遍!”许真花说着放下针线对晋氏,“你好好歇着,这针线我明天再来帮你做,我得先去收拾了我家那混账小子才行!”瞧着许真花一脸气冲冲的样子,绿儿有些担心地往外瞟了一眼。

    香草笑问道:“你跟小满表哥是咋打算的呀?”绿儿立刻收回目光,把线头往嘴里抿了两下说道:“没啥打算,我能有啥打算呢?”晋氏道:“我瞧着都替你们着急呀!我早说了,要是你们有心在一起,那就央了香草做个媒人,想来许姨也不会不答应的。”

    香草点头道:“二嫂说得不错,你和小满就没点打算?火烧到眉毛了,一点心思都不存?我是不太相信的。”“这事……”绿儿捧着布样子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吧!他待我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成亲过一辈子又是一回事了。我不耽误他找个贤惠漂亮的。”

    晋氏和香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绿儿嘟了嘟嘴说道:“本来就是嘛!像三少奶奶说的,那都火烧眉毛了,可小满整天除了躲着倒真拿不出一点法子了!我瞧着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像个男人,索性也不想了!”香葱笑问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绿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觉着,那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遇见大事好歹自己有个决断。哪儿像他张小满呀,嘴里是说对我好,可明晓得他娘要给他定亲了,却一点法子也没有。我瞧着也心寒了,多谢两位少奶奶的好意,这事只怕不提为好!”

    香草和晋氏对视了一眼,看出绿儿是真生气了,也就没再继续劝下去。香草细细地嗅了嗅,觉得屋子一大股冰片檀香的味道,便对晋氏说:“刚才姨娘在这儿我不好说。她是老辈儿人了,那想法自然要古板些。我倒是听人说,那坐月子不是非得四十天不能洗澡洗头的。只要在避风的屋子里也不碍事,况且是夏天呢,那身子不洗洗能不生痱子吗?”

    “可不是吗?”晋氏笑道,“我自己都嫌自己臭了,要不是这香料压压味儿,我还真闻不惯呢!”“算来你也有半个月了,可以洗洗了。盆浴是不行的,我有个法子只是费事些,绿儿,”香草转头对绿儿说道,“你叫人去外面买个半大的木桶,让店家在木桶下面凿些小孔子,要细点,能流出水就行了。”绿儿好奇地问道:“凿了小孔做啥呢?那不漏了吗?”

    “正要它漏才行呢!一会儿你叫两个下人在隔壁房间的墙面上钉上两个木架子,要钉结实点。等木桶买回来了,搁在方架子上。然后往里倒上热水,看水能不能流出来,能流的话二嫂就可以洗了。一次装一桶,没水了再添呗!”

    晋氏不禁欢喜道:“哎哟,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招儿啊!竟能想出这法子,我可算佩服你了!想着能洗洗身子了,我这浑身都舒坦了!”

    “那叫绿儿快去准备,我先回院子了。”

    “你可得好好歇着,今天累坏了!”香草走到半路上就打起哈欠来了,回到房里,她倒头就在凉塌上睡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鼻头痒痒的,睁开朦胧的眼睛一看,原来是蒙时捣鬼了呢!她扯过自己的发丝,轻轻地踹了蒙时一脚,笑道:“真不让人省心呢!人家都累得要死了,还不叫人家歇歇。”

    “都快吃晚饭了,再睡一会儿夜里该睡不着了。”香草伸了个懒腰道:“人家可累了,起得太早,中午又没能打个盹儿,哪儿像你这么悠闲呀?一边去,一边去,大赖皮,我再眯一会儿。”

    “不能眯了,该吃饭了。”

    “不吃了,留着当宵夜吧。”

    “那咋行呢?”蒙时又捣鼓了她咯吱窝两下,她笑个不停,翻身捶了蒙时两下道:“真是讨厌,不让人清静呢!不让我睡觉也行,你得给我揉揉!”

    “揉哪儿?”

    “后背上,酸痛酸痛的。”

    “你倒敢使唤起进士老爷了?”

    香草摆了个美人鱼的姿势,娇滴滴地问道:“那进士老爷揉不揉啦?不揉的话,我找别人去!”

    “你找一个试试?”蒙时笑着把她翻了个身,手掌放上去摁了起来。第一下就让她叫唤了起来:“你谋杀亲妻呀?下手这么重?”

    “我可没给人摁揉过,不得慢慢学着来吗?这样行不行?”

    “行,就这样。”

    两人正在房里倒腾着,来请他们吃饭的丫头走到门前不敢进去了,因为听见里面香草哼哼唧唧的声音:“再用力一点……嗯嗯嗯,舒服舒服……再来嘛……哎哟,轻点轻点!咋又那么用力呢?臭蒙时,你公报私仇呀……对,相公,温柔一点嘛!”

    丫头站在屋檐下掩嘴偷笑了起来,急忙转身跑回了饭厅里。其他人都在等他们呢,见丫头红着脸跑了回来,觉得十分奇怪。许真花问道:“你家三少奶奶还没睡醒吗?”

    丫头一脸红霞飞地说道:“没……没呢!”

    “蒙少爷呢?”小满紧接着问了一句。

    “在屋里呢!”

    “你没叫他们?”丫头憋了一脸的害羞,低着头说道:“不敢去叫……两人在屋里呢……”

    “在屋里正好叫了出来吃饭了呀!你这丫头是咋了?我去叫吧!”

    “您还是莫去了,大舅爷!”丫头忙拦了小满,害羞道,“您去了也……也不好。”

    “为啥呀?神神秘秘地闹啥东西呀?”小满不以为然,快步地走进了香草和蒙时的院子里。他刚要高声叫时,屋里传来了香草的声音:“相公,这样舒服吧?你刚才弄疼我了,差点让我起不来了!”

    “那下次我轻一点,就照你这会儿的样儿,我再给你来一回。”

    “相公真好,你可得轻一点,莫像个饿狼似的。”

    “嗯,躺着吧!”

    听到这儿,小满眼珠子差点鼓了出来,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激动地指了指门,想说两句又没好意思开口,显出一脸悲愤交加的表情。他心里郁闷道,这两个人太过分了,光天化日啊光天化日啊,躲在屋里干些啥呢?要亲热不得等天黑了吗?也不体谅体谅我这还没成亲的听着是啥滋味呢!

    “哥,叫了大表姐没有?”小鹿忽然出现在院子门口。

    “嘘!”小满忙转身冲小鹿轻声说道,“回去回去,不准进来!”

    “咋不能进来呀?娘等着吃饭呢……”小满忙捂着小鹿的嘴,准备抱起她,一溜烟消失不见。可香草已经开了门出来了,笑问道:“是准备吃饭了吗?”氏氏等然热。

    小鹿掰开小满的手说道:“是呀,刚才哥说来叫你,去了又没回,我才跑来的!”香草狐疑地盯了小满两人问道:“那表哥咋不叫我们呢?站在门外干啥呀?”

    小满居然脸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说道:“那个……那个不好进来……怕怕怕……打扰了你们……”

    “哈哈哈……”香草掩嘴笑道,“你以为我们在干啥呢?”

    “可莫说出来,你们自己清楚就行了,小鹿还在这儿呢!”小满赶紧说道。

    “你误会了,我跟蒙时在揉背呢!”

    “揉……揉背?不是那个……不不不!”小满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香草故意笑问道:“那个意思呀?”

    “反正不是那个意思……哎哟,你都把我给绕进去了!”

    “脸都红了,还不承认?表哥,你惷心荡漾了吧?”

    “胡……胡说啥呢?小鹿还在这儿呢!吃饭了,赶紧出来吃饭!”小满红着脸急匆匆地走了。

    香草和小鹿都笑得前俯后仰,急得他赶紧小跑了几步,飞快地穿过了圆拱门。等他们三人来到饭厅时,小满脸上的热红还没褪去。

    香草舀了一碗丝瓜肉片汤给许真花,笑问道:“姨娘,我觉着您那话儿真不错呢,该给小满哥找个媳妇了!”

    “对呀!”许真花连连点头道,“我正打算明天带了他回去呢!香草,你的成衣店开了张,那没小满啥事了吧?”

    “没了,您只管带着他去。我明天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去,等表哥的事定下来了,再接了你们来城里消暑,咋样?”小满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香草,在桌子下踹了香草一下,着急道:“你开张了,不得很忙吗?再说了,我不留下来的帮你,蒙少爷那边也缺人呀!”11ZU8。

    “让小满哥走一两天,没事吧?”香草朝蒙时眨了眨眼睛。蒙时心领神会,点头道:“没事,我正要派他回去瞧瞧客栈的装潢,再把材料账本带来。你这样安排正好合适!”

    “听见了吧?”香草笑嘻嘻地对小满说道,“你就跟着姨娘回去吧!好好地去相一相人家姑娘,指不定第一眼就看上了呢!那叫啥来着?对,一见钟情呢!”

    小满差点气得当场翻了白眼,直摇头道:“大表妹,可不带你这样玩的!你不是说了要帮我和……”15252628

    “和谁?”香草紧紧追问了一句。

    “和谁……你不是晓得吗?”香草把头一低,扒拉了两口饭说道:“我可不晓得呢,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虫,我是我们家蒙时肚子的蛔虫。”

    蒙易和小鹿怪叫了起来。小满忙说道:“晓得你们亲热得跟一个人儿似的,可……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哪里有那么严重呀?”香草一脸正经地说,“你跟姨娘回去了,瞧瞧那姑娘咋样,好不好跟姨娘实话说了呗!要不然你自己有中意的,跟姨娘说就行了,姨娘又不是不讲道理!”

    小满犹豫地抓了抓后脑勺,瞟了许真花一眼,立刻察觉到母亲眼里那股寒意了!他吓得吐了吐舌头,没敢把喉咙里的话说出来。见此情形,香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话已经给他递到嘴边了,说不说就他自己的事了!晚饭之后,许真花就盯上小满了,跟看犯人似的看着他,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趁着许真花往晋氏房里辞行的空当,他抽身溜了出来,在灶屋里找到了绿儿。

    绿儿沉着脸瞟了瞟他,说道:“让开!我要给二少奶奶送药汤去了!”

    “绿儿,你生气了?”

    “我生啥气呀?我得恭喜你呢!办酒的时候莫忘记发了一份帖子就行了,让开!”绿儿没好气地说道。

    “你莫生气了嘛,那都是我娘的主意,非要叫我去相啥姑娘呀!”“你娘的主意?那你自己的主意呢?”

    “我的主意自然是跟你好了……”

    “谁答应了跟你好呀?”绿儿草草地打断了小满的话说道,“我们俩啥干系都没有,你说这话真是有些过分了!”

    “等等!”小满拦住了绿儿说道,“你真生气了?我说了,我娘是一厢情愿”

    “我咋觉着是我一厢情愿呢?你都不敢跟你娘提半个字儿呢!”

    “那不是怕我娘生气吗?她一发火,全家都得遭殃呢!往后等我在城里买了房子,我再跟我娘提我们的事,一准成呢!”

    “哼,那你就哄着你娘吧,我们俩的事就算了,往后莫再提了!”

    “绿儿,绿儿……”绿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灶屋,小满跟在后面叫了两声,可她只当没听见。小满怕在晋氏院子里遇见许真花,只好往香草院子里去。走到院门口时,小鹿和蒙易跑了出来,他忙问小鹿:“你大表姐睡了吗?”

    “睡了,刚才我们在纳凉聊天呢,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表姐夫已经抱了她回屋了。哥,你咋了?急得跟猴子似的!”

    “少笑话我了,说来说起还不是给娘逼的!”

    “嘿嘿……大表姐跟娘说了,明天我不跟着回去,就在城里玩玩。哥,你自己回去相嫂子吧,我等着看呢!”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张小鹿,我问你,你愿意绿儿姐姐做你的嫂子还是别的姑娘做你嫂子?”小满一脸郁闷地走了。

    “那跟我啥干系呢?反正你娶了嫂子,嫂子疼我就行了!”

    “罢了,我问你也是白问了,走了!”小满一脸郁闷地走开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怒气盛严氏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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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香草又起床了。殢殩獍晓蒙时扯住她的手笑问道:“有媚儿在,你何必这样辛苦呢?叫我瞧着好不忍心呢!”“才开张第二天,我有些不放心,自然是要去守着了。等买卖上了路,我就一发地交给媚儿掌管。”

    香草洗漱后用过早饭,正准备出门去。谁知,许真花就惊慌失措地跑进了院子,大声呼道:“香草,香草,不好了!”

    香草急忙开了门,问道:“姨娘,咋了?”

    “小满不见了!下人说他昨夜出去了就没回来呢!这混账王八小子是不是又躲着我呢!你晓得他平日里最爱往哪处去?”香草知道小满没法子,只有躲起来了,便笑道:“姨娘,您莫慌,我真不晓得他在城里有啥朋友,会去哪儿过夜。要不您在家等等吧,难不成还能躲您一辈子?”

    许真花抹开袖子,露出拳头说道:“好,我等着!叫我看见了他可不把他往死里揍!”

    香草嘱咐了丫头哄着许真花消消气,然后就出门了。到了侍女会馆时,媚儿正在清点新送来的货品。她笑道:“少奶奶,您去隔壁瞧一眼,还未开门呢,就已经坐了一堆子人了!我已经吩咐了给她们挨着发了号。”

    “嗯,看来你上手很快,辛苦你了!”

    “少奶奶这是哪儿的话呀?没您肯收留我,我只怕还在哪儿飘着呢!还有那几个走秀的姑娘,要没您搭一把手,这会儿子已经在那火坑里了!”

    “这是各凭本事吃饭,也不是我多了不得。对了,记得叮嘱她们,多练几遍猫步,那样才熟练。再有,走出来时莫叫团扇挡了胸口的配饰,叫下面的客人看不见了。”

    “是,少奶奶,我会告诉她们的。”

    等时辰到了,第一拨客人就热情洋溢地往里头请。有个妇人一进门就嚷道:“有玉环号没有?像杨贵妃穿的那种,我嫂子昨天来买了一件挺好看的!”香草笑道:“不急,您往楼上瞧瞧,看喜欢哪个花色款式,告诉我们的女伙计就行了!”

    “还有别的花色呀!我得去看看!”这个刚走,另一个就挤了过来问道:“老板娘,我今天生辰呢,特意往你这儿买东西。我听说过生辰你这儿还有礼物送呢?”

    香草笑道:“您要成了我们的会员,那自然有礼物送。您往掌柜的那儿做个登记,一会儿您走的时候,肯定给您送份礼物!”

    “那好嘞!”这个喜滋滋地往媚儿跟前挤去了。

    店内又热闹了起来,香草楼上楼下招呼了几回,便交给媚儿和女伙计了。她进了一楼的一间雅室里,看起了昨天的账本。

    忽然,外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儿和碎东西的声音。香草微微皱眉心想,莫不是有人来砸场子?她正要出去看看,一个女伙计匆忙跑来说:“少奶奶,您快去瞧一眼吧!苏少奶奶正发火打掌柜的呢!”

    “哪个苏少奶奶?”

    “苏大举人老爷的少奶奶。”香草听明白了,是严氏呢!她立刻放下账本,走了出去。只见柜台边,墨砚被砸成两半,媚儿的裙摆上染了许多的墨汁,在她面前,站着两个少妇,一个是严氏,另一个是唐少爷的姐姐唐惠。

    严氏看上去面色微红,好像怒气仍旧未消。她瞥见了香草,冷着腔调地说:“你这也叫做买卖?伺候客人是这样伺候的?”

    香草问媚儿怎么回事。媚儿说:“苏少奶奶和唐大小姐来了,我照样儿招呼。可她们非要我拿了衣裳来给她们看,我便说:‘少奶奶的规矩,自己逛自己选,叫自由购物,’可我话刚说完,苏少奶奶就发脾气了,把我骂了一通,还扔了这墨砚来砸我。亏我躲得快,不然这墨砚就砸我头上了!”

    “还好意思说?没本事学人做掌柜就乖乖地回柳花巷子重操旧业吧!”严氏讥讽地笑道,“一个姐儿还想充啥能耐呢?”香草反问道:“你又在这儿充啥能耐呢?要是故意来闹事的,莫怪我丢了你们二位有头有脸的出去,叫全城人看你们的笑话!”

    唐惠插嘴道:“你这儿不是做买卖的地方吗?我们来光顾,你也好好地待着,要不然上哪儿赚银子去?”香草道:“我这儿是做买卖的,可不是谁都招待。那钱是挣不完的,更不想挣你们这种拿钱耍泼的人的钱!你们问问其他的人,谁像你们似的进门就找不痛快,嘴里嚷着有钱,有钱可了不起了?姐妹们上这儿买东西是图个高兴轻松,让她们自己挑拣也是能自由自在地随心所欲,不像在家里或者外面的铺子那么拘谨,你们问问她们,谁不愿意了?”围观的妇人姑娘们都厌恶地盯着这两人,好好地气氛被破坏了,谁能高兴呢!

    香草又对媚儿说道:“记住了,这两人列入黑名单里!”媚儿问:“啥是黑名单?”香草笑道:“就是那类一辈子都不准进我店的人!任凭她家金山银山堆满屋,也与我这店毫无干系。我这店只招待那些真心来买东西,真心想来轻松的人!送客!”

    严氏和唐惠见香草真要把她们赶出去,顿时十分尴尬。唐惠拉了拉严氏气愤道:“姑姑,我们走,她这破店子了不起吗?”

    严氏不甘心,瞪了香草两人,这才拂袖而去。香草回头笑道:“大家该干啥就干啥,莫去管那两人。”众人一时全都散去了,香草对媚儿说:“你今天处置得倒还冷静,只是委屈了你了。”

    媚儿摇头笑道:“她们骂骂也伤不了我哪儿。我从前的确是做姐儿的,如今要想改头换面自然会难些。”

    “往常再遇见这拿钱砸人的,只管请出去就是了。”“明白了!可是少奶奶,苏少奶奶和唐大小姐不会为难你吧?”

    “她们没少给过为难,又何必在意呢?你只当在她们眼里我的名声能好到哪儿去?莫担心这些了,快去换身衣裳吧,穿昨天新裁制的柳绿衫儿出来给大家瞧瞧,你这肤色配柳绿最合适了。”

    香草又折回雅室里看账本,看着看着就打起哈欠来了。她叫了女伙计倒杯浓茶来,女伙计刚刚去就折返回来说:“少奶奶,门外有个叫张小鹿的小姑娘找您呢!她说是您的妹妹!”二二给路儿。

    香草笑了笑说道:“对,是我妹妹呢,快叫了她进来。”女伙计去带了小鹿进来,谁知香草一见小鹿的模样吓了一跳。只见小鹿辫子被扯乱了,一脸脏兮兮的,像是跟人打了架似的。香草忙拉过她问道:“这是咋了?”

    小鹿喘着粗气说:“蒙易跑回家了,说要找他二娘问清楚嘞!”15252643

    “问啥呢?”香草一边让小鹿坐下说话一边让女伙计倒水来给她洗脸。

    原来不久前,小鹿和蒙易一块出了门,打算来仕女会馆。路过一家米粉摊子时,小鹿说想吃,蒙易便陪着她一块去吃。两人正吃着,旁边忽然冲来了一个妇人。

    这妇人二话不说,一掌就劈翻了蒙易手里捧着的碗。蒙易赶紧从凳子上跳起来躲开了,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舅母,您做啥呢?”

    “我瞧着你就心口堵得慌!”严氏抓起桌上的一个筷子笼就朝蒙易额头上砸去。蒙易不服气道:“您莫以为是长辈就可以随意打我,我可是秀才了!”

    严氏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喝道:“你是秀才又咋样?还不是个孽种!我老早就想一把掐死你了,今天就给你个痛快!”她不顾唐惠的劝说,上前就拍打蒙易。

    小鹿见状,跑过去用力地推开了严氏说道:“干啥打人呢?他又不是你儿子!”

    “滚一边去,死丫头!”严氏拽住了小鹿的一条鞭子使劲地扯了一把。小鹿顿时痛得大叫了起来,直接扑上去咬了严氏手腕一口。旁边唐惠忙上前拽开小鹿,将她推到在地上,并骂道:“乡下丫头跟狗似的,乱咬人呀!”

    小鹿一骨碌爬了起来,把自己那碗粉往唐惠脸上砸去。唐惠吓得赶紧躲到旁边丫头身后去了。小鹿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躲啥躲呀?胆小鬼,丑八怪!”

    “啥,你骂谁丑八怪?”唐惠气得指着小鹿骂道,“你个两条辫子的趴角牛,死丫头!”

    “长得丑,还扑那么多粉,掉下来都可以煎两盘粑粑了!”

    旁边人听了着实好笑,忍不住都大笑了起来。严氏可不管小鹿和唐惠怎么斗嘴,她追着蒙易,不顾身份地拍打掐抓,蒙易一边后退一边挡开她的手嚷道:“您发哪门子疯呀?我爹可说了不能叫你再欺负我了!”

    “呸!你狗屁的爹!你算啥蒙家少爷,你就是你那shao货娘勾引我相公生的孽种!叫啥爹……”

    “姑姑!”唐惠听到这句话急忙打住了跟小鹿的嘴仗,跑过来拽了她一把说道,“您疯了吗?您在说啥呢?”

    给唐惠这么一吼,严氏忽然有点清醒了,立刻收回了手,一脸茫然地看着唐惠问道:“我……我说了啥吗?”“你……”唐惠转了两下眼珠子说道,“你没说啥!是气糊涂了吧?刚才在香草那会馆里头你受了委屈,这会儿又给这两孩子气了一通,脑子糊涂了吧?走吧,我们回去!”

    唐惠拉着严氏就要走,蒙易却不罢休了。他急忙挡住了两人,暴跳如雷地指着严氏问道:“您刚才那话我可是听清楚的!啥叫我shao货娘勾引你相公生了我这个孽种?您说清楚了!”

    唐惠忙说道:“蒙易啊,你舅母是给你那三嫂气糊涂了,所以才一时胡说……”

    “绝不可能!她骂我娘不止一两天来了,回回都言语这么恶毒,到底我亲娘哪里得罪您了!”

    严氏一时面色苍白,捂着心口有些发慌,她知道把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这下要如何收场呢?唐惠不耐烦地说道:“蒙易,亏你还是个秀才呢!有你这样的秀才吗?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我们,这叫啥呀?”

    蒙易用铜铃似的眼睛瞪着严氏,喝道:“行,你不说,我问我那二娘去!总得有人给我个说法!”

    “哎,你这孩子……”11ZUn。

    蒙易根本不听唐惠的劝说,转身就往蒙府跑去。小鹿跟在他后面追道:“你上哪儿去?”

    “小鹿,你回三嫂那儿去,我得回家问个清楚!”

    小鹿一直跟着蒙易跑到了蒙府门口,看着他跑进去才转身回来找香草的。香草听完小鹿的话,料到今天蒙府里肯定不安静了!她忙问道:“你表姐夫呢?出门的时候见着他没有?”

    “见着了,衙门里来了人,请了他去呢!”香草猜蒙时去衙门应该是为了良坤被打事情。偏偏这个时候,小满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她忙叫来了媚儿,嘱咐道:“我这儿有急事要回门一趟,小鹿就先待在这儿,你替我看着她一眼就行了。”“少奶奶,我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回头再说吧,看着小鹿,莫叫她乱跑了。”

    “您放心吧!”香草出了门,吩咐小轿往衙门里去。而此时,蒙易已经冲到了蒙老夫人的院子。他一手撩开挡在面前的丫头,大声地嚷道:“滚开,我要进去!”

    “四少爷,老夫人正在禅室打坐呢!”“打啥坐,我不管!”蒙老夫人听见蒙易的声音,打开禅室的门走了出来。

    看着蒙易那一脸愤怒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奇怪,问道:“这是哪里受了气往我这儿发呢?”

    “我问您,”蒙易毫不客气地指着蒙老夫人发怒道,“舅母为啥说我是我亲娘和舅舅生得孽种?”

    蒙老夫人一听这话,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掉在地上。她哑然了几秒钟后,立刻怒喝道:“你上哪儿听来这么荒唐的话?叫你爹晓得的,可不得揭了你一层皮!”

    “揭了皮我也要问!”蒙易不甘示弱地问道,“那舅母成天地骂我亲娘,不是shao货就是狐狸精,到底我亲娘哪里得罪她了?今天在大街上好好的给她打一顿,还骂出那样难听的话,我倒是要您问个清楚,您娘家的亲戚爱咋骂我就骂我吗?我到底是不是个孽种?”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打圆场蒙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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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老夫人急得跺脚,忙叫丫头拉蒙易去起坐间里,然后吩咐关上门。殢殩獍晓蒙易气愤难消,等着蒙老夫人问道:“您说吧,这事是不是真的?从小到大她就没看我顺眼过,大姐说啥八字相克,屁的八字相克我才不信呢!”

    “你先冷静些,喝口茶再说!”蒙老夫人轻声喝道。

    “我不喝!”蒙易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事情真相弄清楚!他不想再被人无缘无故地骂作孽种,也不愿老是被严氏这么打骂。

    “你那舅母就是个张嘴就来的玩意儿,你又不是不晓得。她性子急些,口没遮拦,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我都是秀才了,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今天更得意,在街上就开始打我了,气得跟疯了似的,我到底哪里惹了她了?我亲娘哪里惹她了?人家都走了十五年了,她这十五年嘴巴就没停过!我晓得里头有事,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可不罢休的!我有二哥三哥二嫂三嫂,我不怕您!”

    这话让蒙老夫人气了个半死,真是说中了她的要害之处。她忙吩咐外面丫头道:“赶紧去请了舅老爷来,说四少爷在这儿发火呢,叫他赶紧来瞧一眼!”

    丫头还没出了院门,苏争勤就赶到了。原来唐惠拉着严氏回了苏府,把打骂了蒙易的事告诉了他,他当即狠狠地抽了严氏一巴掌,然后旋风般地来到了蒙府。

    一进起坐间,苏争勤就看见了蒙易青筋暴长的样子。他忙笑容和煦地上前说道:“蒙易,我刚刚听说了,你舅母着实过分得很!怪只怪当初舅舅娶了个没教养的媳妇。今天她胡言乱语来着,你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蒙易不领情,偏过脸去说道:“只当我还是十岁小娃儿那般哄呢?我可是秀才了,你们只管哄吧,我是不信的!”

    “是是是,你是大娃儿了,是秀才了,所以该讲讲理吧!你舅母就是那么一个人儿,牙齿不齐整,说话净漏风呢!我已经好好地训了她一顿了,保准下次她见着你都绕着弯儿都走路!”

    蒙易向来挺喜欢这舅舅的,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就消了一半的气儿。他将信将疑地看了苏争勤一眼问道:“当真?”

    “那自然是当真了!舅舅没骗过你吧?啥时候跟你说谎来了?往常你舅母总打骂你,每回都是舅舅替你出的气,是不是?”“嗯,那倒是……”蒙老夫人忙接过话说道:“那就对了!你嫌弃娘不疼你,好歹还有舅舅疼你啊!你那舅母因为你舅舅这些日子跟朋友在外混喝了几场酒,又有姐儿在旁边陪着,心里吃醋呢!那女人一吃醋,莫说你了,亲娘老子都敢骂的!好好地,跟着你舅舅去,想要啥只管跟你舅舅说,他可没少给你银子花。”

    蒙易仍旧有些担心地说道:“那舅母可不能再打骂我了,我好歹是秀才了,总叫个女人打骂算啥呢?”“放心,我保管叫她不敢再打骂你了!这下消气了吧?”苏争勤笑问道。

    蒙易的火儿这才算消了下去,捧起旁边的茶杯猛喝了一口。刚才一口气跑回来,又嚷了那么些话,他着实口渴了。蒙老夫人和苏争勤长舒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挂着郁闷的表情。

    “行,我就再信舅舅一回,”蒙易起身说道,“要是舅母再打骂我,我可要还手了。”苏争勤忙说道:“她不会再打骂你了,我回去就把她关起来,叫她出不了屋子。”

    “哈哈……”蒙易开心地笑了笑说,“那多好玩儿呀!”

    蒙老夫人道:“你跑了这么一身的汗,回自己院子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再去瞧瞧你那小侄儿,何必跟你舅母置气呢?当她脑子发闷就行了!”

    蒙易点点头,正要出这起坐间,忽然蒙时一阵风地进来了。蒙老夫人吃了一惊,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蒙时问道:“你咋进来了?你忘记老爷叮嘱过吗?非你娘的忌日不许回来……”蒙时没理会蒙老夫人的话,看了蒙易一眼说道:“回你院子待着去,我有话跟娘说!”

    “哦,三哥你咋回来了……”“有些急事,你该晓得是,关于吴良坤的事。你先回院子,没事莫出来转悠,好好地泡个澡睡一会子觉。”蒙时的口气有些急,带着一点点命令的口吻。

    “蒙时,”蒙老夫人板着脸问道,“你实在太过分了!你不拿我当回事,也该把你爹的话记住吧!”蒙时转头对外面的宝儿说:“送四少爷回院子去!”

    蒙易向来很听蒙时的话,便出了起坐间跟宝儿去了。苏争勤瞟了蒙时一眼问道:“我听说你今天去衙门了,得偿所愿了吧?姐夫让蒙定跟你谈吴良坤的事,你们俩兄弟在衙门里还没谈明白吗?”蒙时用厌恶的眼神扫了苏争勤一眼说道:“这是我们蒙家的事,与你一个姓苏的没啥干系。你这会儿子有空闲在这儿坐着,倒不如去门口拦着你那媳妇!”

    “啥?”苏争勤立刻起身问道,“如眉(严氏闺名)闹到府门外了?现下在哪儿了?”

    老老屁啥关。“就在大门外,亏得香草及时跑到衙门里找我和二哥,我们刚到门口就看见你媳妇往府门里奔。香草瞧着不对劲,拦了她下来,我这才进来跟你们说。让她闹到我爹跟前去,只怕你们姐弟俩谁都莫想过好!”

    “啥?”蒙老夫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不自主地一屁股坐了回去。苏争勤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瞪着蒙时的那点子力气。蒙老夫人着急道:“还愣在那儿做啥呢!赶紧弄了她回去,好好地关着,莫叫出来胡乱说话了!”苏争勤立刻冲出了起坐间。蒙老夫人使劲捏了捏手里的佛珠,妄图找点可以安慰自己的东西。蒙时对她说道:“苏争勤这个舅舅,我是不愿意再认了!明晓得我三娘是我爹的女人,这样的人你也敢偷?当真是偷惯了蒙家的东西,连女人也不放过了。”蒙老夫人冲蒙时喝道:“你少冤枉人了?我弟弟何曾偷过蒙家的东西?他跟你三娘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儿!”

    “偷没偷您自己还不清楚吗?您苏家从前是个啥样儿的家底,我还不晓得?一个师爷能有多少家底可以留给儿子呢?想当初苏争勤来到城里的时候,只不过是个落魄秀才,可如今呢,他娶了唐家的小姐,早已经是城中人人皆知的苏大举人老爷了!他手里有良田二十亩,铺子三间,更别提在各处置买的宅子了。”

    “难道你就不许他自己挣?莫总以为只有你蒙时有这能耐!”

    “我倒真觉着他没本事挣那么多!”蒙时一脸冷淡地说道,“问问平日里与他打交道的买卖人,哪个不说他苏争勤不是做买卖的料!大家都晓得,是您在他背后出主意拿大头呢!您只当那些买卖人看他面子吗?那是看您面子呢!而您为啥这么风光有脸面,不就是因为我爹和蒙家吗?所以说来说去,他除了自己这个举人是自己努力考出来的,其他一概不是他挣的!”蒙老夫人憋红了脸,转过头去说道:“反正你瞧着我不顺眼,总以为我们苏家的东西都是从你们蒙家来的!”

    “我不打算跟您继续讨论这事,我只想问问您打算咋处置蒙易的事?一辈子瞒着爹,还是痛快地告诉爹呢?您脑子里盘算啥主意我是清楚的。您要想装不晓得这回事,说是您弟弟和我三娘暗地里勾结在一起,您一概不清楚的话,只怕您会吃力不讨好!我爹虽身子不行了,脑子还不糊涂,多年经商的人不会轻易给您这样的谎话哄骗了!您若想拿着这事赶了蒙易出府,您可掂量清楚了!”

    蒙老夫人不是没这么打算过,上次严氏打了蒙易后,她已经在担心这事了,正想给自己寻条后路呢!万一东窗事发,她也好找个借口推脱得一干二净。可蒙时的一席话,让她的主意悬空了。

    但她不愿意就这样对蒙时露了底儿,便阴沉着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蒙时,你可算狠的!你真是给你娘报了大仇了!你变着法子地对付我,想冤枉我只管上你爹那儿去说,我等着给你爹跪下赔罪,舍了这条命都行!”“您可莫动不动都拿您的命说事,我吃罪不起!拿了这事来报复您,我觉着不划算,会伤了蒙易的。您可记清楚了,蒙易还是我们蒙家的四少爷,三娘生的乖儿子!叫你的好弟弟回去看着他媳妇,莫叫她再到处发疯了!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搬到别的地方去也行。莫再打蒙易的主意了,他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往后也不用尽了。我话止于此,听不听随你的便!”

    蒙时说完就拂袖离开了起坐间,径直往蒙易的小院走去。蒙易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坐在那儿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发疯?哼,我瞧着那舅母就是个疯子呢!十足的疯子!女疯子女疯子!”

    蒙时走进去笑问道:“一个人在说啥呢?”

    “可不就是那舅母吗?大姐说我跟她八字不合,我看不是啥八字不合,她就是喜欢跟我过不去!”

    “那妇道人家,你与她多做计较干啥呢?往常三娘在这府里时,少不得与她有些瓜葛,那妇人之间鸡毛蒜皮的事也算得件大事,或许因此才结下仇怨的。你莫往心里去,要跟我回去,还是留在家里?”

    “自然是跟你回去了!”蒙易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三哥,吴良坤那事谈得咋样了?”

    “你说我和你二哥谈会咋样呢?”

    “你今天跟二哥谈的?爹让二哥去跟你谈?”蒙易拍手叫好道,“爹又信着二哥了?可不叫那娘气得两眼翻白吗?怪不得今天躲到禅室里去念佛经了呢?念了也没用,作孽太深了,菩萨才不理她呢!”

    “啥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走吧!出府前我想去看看蒙靖,不能待久了,省得惹爹不高兴呢!”15252643

    两兄弟往蒙定的院子走去。一进门就看见阿四娘抱着蒙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阿四娘忙行了礼道:“两位少爷来了?快看看你们的小侄儿吧,刚刚还拉了一泡屎呢!”

    蒙时笑道:“才几天没见,这娃长大了许多。”

    “那可不是吗?另外换个奶娘,吃了奶三天就记肚了,现下是一天一泡屎,总是中午拉,可守时了,屁股也不红了!托您带带话给二少奶奶,只管叫她放心吧,交到奴婢手里不会出错的!”蒙时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银子递给阿四娘道:“这带娃儿是个累人的活儿,你多操心些,只当是给你辛苦钱吧!”11ZUn。

    阿四娘忙拿手接了,谢道:“这工钱够好了,哪儿敢再多要您的银子呢?”

    “只当是二少奶奶和三少奶奶一起赏的,她们见不着娃儿,心里也着急呢!二少爷去了老爷那儿吗?”

    “正是呢!”

    “那回来跟他说一声,我们先走了。”

    两兄弟出了府门,看见香草和小鹿两兄妹正躲在旁边大槐树下捧着西关啃呢!见他们出来了,小满忙抹了一把西瓜汁儿迎上去笑道:“你们可出来了!”

    蒙时看了香草一眼,笑道:“你好歹是少奶奶了,也拿着个瓜当街就啃起来了?”“咋了?我口渴不行吗?你不晓得刚才我真是费了老大的力气跟那……”香草说这儿时忽然打住了,嘿嘿一笑道,“费了老大的力气教训了表哥呢!可不累吗?”

    小鹿捧着半边红瓤西瓜笑道:“刚刚路过一个卖瓜的,瞧着他框子只剩一个了,便买了好让他早早回家去。”蒙时冲小鹿笑了笑,说道:“你这心可算好了!”然后他又问小满说:“你舍得钻出来了?姨娘一早就大呼小叫地寻你,你往哪儿躲着去了?”

    “张牢头家,他跟我爹是老相识呢!昨晚的确没法子了,我只好往他家躲了。刚刚我打算往会馆去找大表妹,可瞧遇见小鹿也在,才晓得四少爷受了气儿,赶紧往这处来。”

    蒙时吩咐小满道:“你躲能躲哪儿去?带了小鹿和蒙易回家,莫让他们半路又跑去玩儿了。”“是,我们这就回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接家人引来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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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小满带着小鹿和蒙易走了,蒙时才问起刚才严氏的事情。殢殩獍晓香草拿手绢擦了擦被西瓜汁打湿了的手,说道:“她真是想鱼死网破了!要是我刚才费劲地拉住她,只怕她已经冲了进去跑到你爹跟前哭诉去了!苏争勤出来后,便拽着她走了。不过,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同情她的。”

    “同情她啥?”

    “没有女人愿意自己丈夫在外有私生子的,更何况天天就在眼前晃悠呢?她能忍到今时今日算不错了。不过我担心,她忍不了多久了。这事,你和二哥都决定不告诉蒙易吗?”

    蒙时轻轻摇头道:“不告诉蒙易是最好的,若是他晓得了,势必我爹也会晓得,到时候我爹会气成啥样儿你应该能想象吧。虽然这是收拾我那娘的好时机,可我不愿意以这样的代价收拾她,因为她不配。”

    “你难保严氏不再对蒙易说些啥,毕竟苏争勤不能真把她关在家里不放。”

    “蒙易不是说过吗?考上秀才之后,打算出去走一遭,我想是时候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的,那你还去衙门吗?我可要回铺子去了。”

    “我和二哥的谈判自然是最顺畅不过了。我们一致决定这事不能私下和解,要过堂开审。虽然县大老爷受了我那娘的贿赂,不太愿意,可奈何不了我们兄弟俩决定,这下子武慎行该慌张了。”

    “那是他活该!得关了他在牢里好好地呆几年,这才算替良坤哥出了口气呢!”香草跟蒙时在路口分开后,回了仕女会馆。忙到下午最后一拨客人走后,她才让轿子抬了自己回家。回家后,她才知道许真花见小满死活不跟她回去,一气之下独自收起包袱回家去了。小满跟着去追她,可也没能把她劝回来。

    小满哭丧着脸问香草:“这下咋办?我可把我娘惹急了!要不,跟姨娘带个信儿叫她好好劝劝?”香草瞧着他那样儿,又好笑又好气,说道:“你早早地把你跟绿儿的事跟她说了,指不定都该过定了!绿儿最瞧不上你哪儿一点?就是你这没勇气儿的样子。你喜欢她,却又不敢跟姨娘说,这叫啥事呢?姨娘这回可算真大气儿了,你只等着她找了姨夫来收拾你吧!”

    小满嘟囔道:“收拾我也是那么大回事,反正我不会去相那啥姑娘的。”

    “那你就得想好了,下回再见着姨娘,该说啥可都得说清楚了!省得你娘不理你,连绿儿也不理你呢!”

    “那我要不要跟我爹带个口信儿啥的?”

    “不必了,反正过两天我空闲的时候会叫人去接我娘他们,到时候一块儿把姨娘接来,大家好好哄着,不就完了吗?”

    小满这才露出一脸笑容道:“就这么办!”可谁也没想到,三天后许氏等人倒是来的,只不过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进门,许真花就拉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姑娘给香草看,一口一个水儿的叫唤着,当自己闺女似的。香草还没闹明白呢,另一个中年妇人就赶着上来给她弯腰行礼道:“少奶奶万福!瞧着您这富贵逼人的模样哟,我可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有福气的人。没来之前,我还跟三娘唠叨说,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得这么一个好闺女哟!”香草有点茫然看着这两人。15252643

    许真花急忙介绍道:“这位是黄婆子,这是她女儿陈水儿,就是给我们家小满说的那家姑娘呀!”香草这才恍然大悟,回头看小满时,小满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急得差点没跳起来。她忍不住笑了笑,回头让大家都先坐下歇口气。

    厅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小鹿和蒙易听说镇上来人了,赶紧跑来打招呼。张金抱着她问道:“给大表姐和表姐夫添麻烦没?没去外面淘气吧?”

    她笑道:“就是去玩玩,哪里淘气了?爹,为啥没把吴良杰一块儿叫来呢?我还等着他玩儿呢!”香草也问道:“为啥良杰没来?”

    张金笑道:“良杰说好了也要来的,可家里有些事给耽误了。他说自己来过城里,不怕迷路,过几天一个人也能来。”

    小鹿笑道:“吓!他哄人的吧?他那笨脑子只怕走出垭口就要迷路,爹您该给他画张图才是,省得走到明年都走不拢城呢!”

    厅里荡漾起一片笑声。那黄嫂子笑米米地看着小鹿说道:“这就是许嫂子的闺女吧,长得真俊俏呢!”许真花忙谦虚道:“比不得水儿俊俏哟!我们村里哪个不夸水儿俊俏的,都说她像支山茶花呢!”陈水儿害羞地低下了头,不自主地摸了摸耳后的发梢。

    小满在旁边干着急,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倒是许氏开口把她们的来由说了一遍:“你姨娘听你说要招几个针线活儿好的女工,就把水儿带来了。”许真花忙摸出怀里的荷包递给香草看,笑逐颜开地说道:“你瞧瞧,香草,这针线好不好?是水儿亲手做的,我们村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你仔细瞧瞧,这针脚多齐整啊,跟拿模子印过似的。”

    “那黄嫂子呢?”香草问道。

    不等许真花开口,黄嫂子已经起身站着,一副恭敬的姿态说道:“我在城里隆福行做工,给他们当厨娘呢!这回听着许嫂子说有活儿干,便厚着脸皮带着水儿来了。来得仓促,不曾备点啥像样儿的礼物,”她说着从身边的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这是我们家水儿绣的两个荷包,您要不嫌弃,粗着使使也行。”

    香草接过那荷包,做工比许真花那个还要精致些,一个绣了女子采莲荷图,一个绣了双蝶穿花图。无论绣工还图案,都显出这陈水儿眼光不错,比一般的农家姑娘眼界要高出一截儿来。

    她微微一笑,收下了荷包说道:“陈姑娘这绣工的确很不错,说句你莫介意的话,凭你这好手艺到专门的绣店也是不错的。”

    “哎哟,这不是不放心吗?”黄嫂子忙解释道,“我这闺女从小就养在家里,连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呢,可温顺的一个丫头了。让她一个人出来做工,家里咋放心得下呢?偏她又生得好看,只怕招惹出许多是非来。这回要不是许嫂子这么一提,只怕也是不来的。”

    “对呀!”许真花忍不住又夸了一回,“你瞧着手艺多好呀!不是好的我还不敢往你面前领呢!你瞧着咋样?”香草心想,要是她真是奔这份工来的,自然可以用着,不过这陈水儿眼光不低,真能瞧上小满吗?只怕又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

    可当着许真花的面,她不好驳了面子,便笑道:“既然是来投奔我的,那自然是要收下的。”黄嫂子忙拱手言谢道:“少奶奶果然是心肠好呢!您放心吧,我这闺女能干着呢,那铺床叠被,端茶递水,缝衣刺绣没一样儿不会的,您只管使唤她就是了!”

    “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呢?我请她是做女工,又不是做丫头的,谈不上啥端茶递水的。”

    “哟,少奶奶这话太客气了,您要是不嫌弃拿她当半个妹妹看也行!您每天理着店铺里那么些事,能不累吗?回家来可不叫个人贴心伺候着。您放心,她手脚不笨,人又老实可靠,让她在您房里伺候着也不差的。”

    香草算是听出些眉目了,这黄嫂子不愧是在隆兴行里干活儿的,城里人那套阿谀奉承和插科打诨算是挺在行的了。不过,她不吃着一套,依旧笑容满面地说:“你不晓得,我那房里向来是丫头们不准进去的。我这人习惯吃苦了,自己房里的东西得自己动手才舒服呢,就不麻烦陈姑娘了。况且,我刚刚置了一处宅子,离这儿就三十几步的路,专门拨了做我的裁缝院子,但凡是女工都住在那儿呢!”

    黄嫂子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可她毕竟很世故圆滑,没对香草说什么,而是往许真花那儿瞟了一眼说道:“哎哟,许嫂子,叫水儿单独去住,我可有点不放心呢!”

    许真花是一时兴起才叫了她们母女来的,原也没太多的打算。听着香草的安排,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可黄嫂子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她有些过意不去,便对香草说:“要不先留在这儿住几天,等她熟络了再过去?”

    “对呀对呀,让她跟着许嫂子熟悉几天再过去,省得她一个人闷得慌!”旁边张金有点不乐了,瞥了许真花一眼说道:“我觉着香草这话挺对的,她是老板娘,该咋分置有她的道理。”

    香草冲许真花笑道:“姨娘,您莫觉得是我小器,有了大宅子就看不起穷亲戚。我这样安排一是为了陈姑娘上工方便,早些与其他女工混熟了,自然就不闷了;再者我也是替陈姑娘考虑的,她这么水灵的姑娘往我们家住,算啥身份呀?这不是叫外人说道吗?住在这儿是小,可让她脸上过不去是大呀!要是给隆兴行的隆掌柜晓得了,只怕也会怪我年纪轻不会处事了!”

    黄嫂子敷衍地笑了笑,垂下眼帘有些不满意。香草又说:“反正离得近,姨娘您时常去瞧瞧她,领她来吃顿饭,多方便呀!”

    张金接过话道:“对,就这样安排吧!”他说着用严厉的眼色瞪了许真花一眼,示意她不要在纠缠下去了。

    许氏一直没说话,瞧着黄嫂子有些不乐意,便问了一句:“黄嫂子要是觉着不放心,就领了去吧。反正都住在城里,来往也方便呢!”11ZUn。

    正说着,蒙时闻讯赶了回来。他笑呵呵地走进厅里招呼道:“娘和姨夫都来了,啥时候到的?”陈水儿和黄嫂子立刻起身要回避,香草说道:“不必那么矫情,只当他是东家就行了!”

    黄嫂子扯着水儿迎上去行礼道:“给东家请安了!”然后她回头招呼水儿:“赶紧给东家行礼呀!瞧着你平日里那么机灵聪明的,这会儿倒愣住了?”

    那水儿脸上晕着两朵浅浅的红,往蒙时跟前扣手屈了屈膝,柔和的嗓音里钻出一股自怜羞涩的腔调,道了一声:“东家万福!”

    小小跟去拿。香草瞧着水儿这姿势端正优雅,仿佛是谁教过的,那农村里的女娃大凡都跟小鹿似的不会这样的礼节。就算是豆蔻,也是晋氏回了城里后,想着要带出门见人的,所以才教了些行礼的规矩。这陈水儿打哪儿学了这么标准的姿势呢?

    蒙时没在意这些,点了点头,走到香草身边坐下问许氏:“娘身子还好吧?这一路可热着了?我晓得你们要来,特意往那冰鲜馆里买了两块儿冰,晚上让你女儿给你做冰镇西瓜宴吃。”

    香草笑道:“你请客还使唤上我了?”

    蒙时道:“谁叫你前几天弄了那一桌子西瓜宴,让蒙易这会儿子还惦记着呢!可不得叫娘跟姨夫尝尝吗?你放心,我一会儿叫人抬一块儿往灶屋里放着,再让小丫头给你打扇咋样?”

    “那还差不多呢!”

    张金问道:“城里的冰卖得贵吧?我听人家说二两银子一块儿呢!”

    蒙时点头道:“那冰鲜馆的老板每年都做这行当,不过是往山里寒洞取了冰来卖,看起来挺容易的,可做起来也麻烦,所以二两银子也不算贵了。州府更贵,得五两银子一块儿呢!”

    许氏吐了吐舌头道:“那这西瓜宴倒是吃西瓜还是吃冰啊?那冰怕比西瓜还贵了呢!”

    一厅的人都笑了起来。那黄嫂子的一双眼睛就不断地往蒙时脸上瞟着,眼珠子转得跟陀螺似的。陈水儿觉得自己娘有些失仪了,忙拿手背碰了碰她。

    就在这瞬间,香草察觉到了她们那异样的神情,便说道:“黄嫂子也不必站着了,你只怕是要回隆兴行的。这女儿你要是觉着放心,就交在这儿;要是不放心,我也不勉强的。”

    黄嫂子只好笑道:“自然是放心的,难道还怕少奶奶拐带了不成吗?就让她在做工,请少奶奶多看顾看顾些!”“行,那我交代交代这工钱。三两银子做底,剩下的计件来算,多劳多得。要是陈姑娘愿意,一会儿签了协议,我叫人带了往那边去。”

    黄嫂子看了陈水儿一眼,使眼色道:“问你愿意不愿意呢?你自己跟东家和少奶奶说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歪心思母女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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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水儿嘴角含着浅浅的笑,点头道:“我愿意。殢殩獍晓”

    “这事就说定了,黄嫂子第一次上我这儿,不好叫你空手回去,送你两样儿布料和两个银裸子算是见面礼儿了!”

    黄嫂子忙忙打千道:“多谢少奶奶了!我这女儿就交在这儿,您瞧着许嫂子的面,多看顾些,我一得空就来看她。”

    香草亲自去房里拿了东西出来给黄嫂子,然后让陈水儿送了黄嫂子出门。两人走出香草集后,黄嫂子忙把陈水儿拉到了旁边柳树下面,小声道:“多长个心眼儿,晓得不?”

    陈水儿点头道:“我晓得了,您去吧,那边等您做饭呢!”

    黄嫂子摸了摸那两匹布,抿嘴笑道:“这少奶奶出手还算大方,料子挺滑手的,正好可以做两件夏裙。你记住了,要常往这边来,许嫂子不叫你来,你也得过来!”

    陈水儿扭了扭身子说:“娘,我刚才瞧了一眼那张小满了,不咋样呢!”

    黄嫂子瘪了瘪嘴道:“我瞧着也不咋样,黑脸皮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哪儿有媒婆和许嫂子说得那么好呢?要不是看在他们家有香草少奶奶这亲戚,我还真不愿意搭理呢!莫说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陈水儿抱怨道:“那您还让我留在这儿?别处也能找到活儿干,何苦非在这儿呢?”黄嫂子掐了她胳膊一下,数落道:“你笨呀!刚才除了张小满,没再瞧瞧旁的人?我看那蒙少爷就不错,比张小满强多了!”

    陈水儿微微一笑道:“倒是不错,待人也没架子,刚才还问许三娘身子好不好,路上热不热,挺贴心的。旁人家的少爷哪里有他那么细心呢?”黄嫂子嘿嘿地笑了两声道:“这事得全看你,你往那少爷跟前多走动走动,使几个贴心的招子,指不定就看上你了。”

    陈水儿嘟了嘟嘴,皱眉道:“那能行吗?许姨肯定在我跟前常晃悠,再说了,万一给那少奶奶晓得了,只怕要剥了我一层皮了!您瞧不出来吗?那位少奶奶可比我从前伺候的少奶奶要厉害多了。”

    “怕啥呢?不试试能闯出个名堂来吗?说白了,那香草不也是个乡下丫头混成的少奶奶吗?我瞧着,蒙少爷指不定就好这口呢!不中意大户人家的小姐,单喜欢这乡下清秀漂亮的姑娘。要是他看上你了,你好歹也是个妾呢!娘和爹往后就指望你过日子呢!”黄嫂子说着用牙咬了咬那银裸子,然后扯起衣裳擦了两下口水笑道,“是真的!今天来这儿算赚了一笔,等你笼了蒙少爷,往后可莫忘记孝敬孝敬你娘!”

    陈水儿忙推了她一把道:“快走吧,说哪儿去了呢?越说越没谱子了!你赶着趟儿地想当皇亲国戚,可莫拉上我!”

    “记住了!”黄嫂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要不然过了两天找个借口跟许姨说说,搬到这边来住,那才方便呢!”“赶紧走吧!”

    陈水儿目送黄嫂子去了后,这才进去了。等她回到厅里时,只有香草和一个丫头在那儿了,其他人都由蒙时领着参观宅子去了。

    “请坐吧,陈姑娘。”香草抬手说道。水儿陈在愿。

    “少奶奶不必这样客气。”陈水儿动作斯文地往旁边椅子上坐下了。

    香草让丫头递了用工协议给她,说道:“你瞧一眼,在下面签个字儿,算是完事了,每月月初发工钱。”陈水儿往协议上看了起来,又从丫头手里拿过了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香草笑问道:“陈姑娘会识字又会写字呢!”陈水儿忙解释道:“小时候我娘当我男孩儿养着,送村里的老先生那儿学过几个字,也不多,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

    “那协议看清楚了?”“有些字是不认得,算是看清楚了吧。”

    “你这样说倒是我忽略了,该叫人给你念念才是。”

    “不必了,难道还怕少奶奶坑我吗?您可是小满哥的亲表妹呢!”

    “陈姑娘性子真单纯呐!”

    “少有出来走动,请少奶奶莫见笑才是。”“嗯,你到了那边院子,会有人跟你说啥时候上工放工,该咋做的;要是遇着不熟悉的地方,多问问人,请教请教,你的绣工不错,上手应该不难。再有一点规矩我得说清楚,你有啥事只管找媚儿掌柜或者我,不必去跟蒙少爷说,他不管这档子事,你听明白了吗?”

    陈水儿心里微微一惊,忙起身说道:“听明白了!您只管放心,我会好好学的。”“嗯,那我这就叫人送你过去。”

    陈水儿原来还指望香草看在许真花的面子上留她吃顿晚饭,可没想到香草居然这就送她过去了。她心里十分不情愿,可也没法子,只能跟着一个丫头匆匆走了。

    等张金等人参观了宅子各处回到厅里来时,许真花问香草:“水儿还没回来吗?”

    香草道:“我叫人送了她去那边院子里。我晓得姨娘想留她吃个饭,一会儿我再派人去叫她就行了。”许真花刚想答应着,可张金发话了:“去叫啥叫啊?香草你这样安排很合适!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她来,你姨娘非要叫着她来给小满瞧瞧,净给你添乱!”

    许真花不满地说道:“还不是为了小满好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儿,模样好看,性子又好,针线活家务活里里外外都能做,还很孝顺长辈呢!上次来看我们的时候,不也给你买了东西吗?”

    “那一两盒糕点就把你收买了?”张金反背着手摇摇头道,“真是妇人之见!”

    “哎哟,”许氏忙插嘴道,“又不是带到别家去了,妹弟啊,你计较这些做啥呢?香草和蒙时也没说啥不方便的呀!”

    香草笑道:“对呀,为了这么点小事,你们俩倒闹起来了,那才不合适呢!不过是来做工的,好我就收着,不好我辞了就行了。她要是能看上表哥,那自然最好了;要是两人都互相看不上,这事只当没提过,姨娘,您觉着呢?”

    许真花有些疑惑地问道:“香草,你觉着那姑娘会看不上小满?”15256726

    “我哪儿这样说呢?您莫多心,我只是瞧着这姑娘绣的荷包挺有眼光的,行礼的姿势又标准,懂礼貌还客气。怪不得姨娘这么喜欢呢,实在是个不错的人儿。”

    “那是,我自己亲自挑拣的,自然错不了了。她肯跟着我们来,肯定是能瞧上小满的。她自己也是个农家姑娘,眼光能高到哪儿去呢?”

    看着许真花这一脸乐滋滋的模样,小满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这时,许氏要去看看晋氏,叫了许真花一块儿去。张金道:“替我问声好吧,她那月子房里我也进不去。”120Ye。

    许真花不满地盯了张金一眼,拉上许氏香辛和小鹿一块儿去了。她们刚走,张金就抱怨上了:“你这姨娘有时候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光晓得模样好会针线有啥用啊?香草,这次给你和蒙少爷添麻烦了。”

    “姨夫,您说笑了,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不过是姨娘心急了一点,等往后相处下来,她未必会喜欢了。”

    “我就瞧不上那姑娘,”张金摇头道,“可你姨娘偏偏喜欢,小满都说不要了,她还请了人家到家里,又邀请人家到城里来。那黄嫂子不是盏省油的人,旁人要带了你女儿往城里去,你还当真放心送来了?我看有些不对劲。”

    香草和蒙时对视一笑,蒙时说道:“反正那姑娘已经安顿了,姨夫就先歇歇心,她和小满的事往后再说吧!”这晚上,香草集里格外热闹。大家围了一桌,瞧着那桌上红红绿绿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起来。张金尝了一口那像黄瓜似的丝儿笑道:“是西瓜皮炒的,是不是?我吃着有好大一股味儿呢!吃着爽口,往食店的菜单上添这么一道时令菜也是不错的。”

    “我还是喜欢这西瓜盅做的豆腐汤,”许氏笑道,“喝着味儿舒服,还有股西瓜的甜味儿呢!是用鸡汤调的吧?”

    香草点头道:“下午我叫人炖了只鸡,拿了那汤煨的。”

    “汤在,鸡呢?”小鹿站起来在桌上瞧了一圈,没找着鸡肉。

    许真花忙拍了她屁股一下,道:“还这么没规矩?跟没吃过鸡肉似的,快坐下!”蒙易指着其中一碟子红色的肉说:“在那儿呢!我刚才尝了一口,辣辣的,甜甜的,很香呢!准是嫂子拿西瓜汁儿泡过的,颜色都不一样了。上次我咋没吃过这道菜呢?嫂子新想出来的吧?”

    “是新菜,拿西瓜汁儿泡了撕开的鸡肉,再串了串往火上烤,淋上香油,撒上椒盐粉,味道咋样?”“可好吃了!嫂子该往城里开家酒楼,这菜准好卖!可惜,我们家候温楼给别人占着呢,要不然拿到候温楼去也成!我今天路过候温楼时,瞧着里面没几个人,伙计们都靠在旁边打盹儿呢!”

    张金顺口问道:“那管事的都不管管?”蒙易道:“自打三哥不管了,谁管候温楼啊?这回二哥快好了,只怕该二哥管了。”

    “对了,蒙易,”蒙时趁机接过话说道,“你不是想往外走走玩玩吗?眼下就是好时机呢!往北边走,气候凉爽宜人,保准比在这儿舒服。”

    蒙易看了小鹿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暂时不去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咋又不去了?”蒙时奇怪地问道。“我还要参加我小侄儿的满月酒呢,二哥说要好好地办一场,我咋能缺席呢?我好歹是四叔呢!”蒙易有几分得意地摇头晃脑道。

    香草朝蒙时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这法子报废了,没用了。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那好,等蒙靖满月酒办了之后再说吧!最近,你带着小鹿玩儿,见了那舅母躲远点,省得再跟你找不痛快!”

    小鹿嘟嘴道:“上次她还扯了辫子呢!下回再遇着她,我扯了她的头发!”

    “哈哈哈……”一桌子人都大笑了起来。许真花又气又好笑地说:“你啥时候才能学得像水儿姐姐那样啊?斯斯文文地不好吗?长大了,谁敢娶你这泼辣货?”

    香草笑道:“姨娘您莫愁,只怕您家这泼辣货有人争着娶呢!”

    “哎哟,”许真花摇摇头道,“我倒是不放心的,往后哪家看得上,我想也不想就给送过去,省得在家跟我捣乱!”

    “娘想卖女儿想慌了嘞!”小鹿说完这话,抱起碗就哈哈大笑地往许氏身边跑去。一桌子都笑个不停,许真花拿着她没法子,只好作罢。

    大家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各自回房洗澡歇息了。香草安排了许氏等人后,便来了晋氏房里。绿儿正坐在灯盏下缝衣裳,脸色不太好,像是给人气着了。她走进去笑问道:“这么晚了还做呢?也不怕把那双大眼睛给伤着了?”

    晋氏道:“我刚刚还说光太暗了,叫她莫再缝了。她可好,添了支蜡烛,照旧缝。”

    绿儿抬头道:“反正我没啥事,缝缝也好打发时间。”

    香草笑问道:“这是跟我表哥置气呢?”绿儿有点委屈,拿针往头发里使劲地磨了两下说道:“我跟他置啥气儿啊?我都跟他说开了,我们俩的事也就算了,往后不再提了。”

    “我就晓得你多心去了,这事总归还是我姨娘的主意。”“任谁的主意,他自家一个男人没点主意,倒真叫我瞧不上了!三少奶奶,要是三少爷当初也这样,不敢娶您进门,您还跟他吗?您一准也扭头走了,还跟他磨叽啥呀!您也不必安慰我了,我心里想得明白,这世上又不是没男人,我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香草和晋氏都笑了起来,绿儿又问道:“听丫头们说那姑娘长得不错,针线活儿也挺好的,不正好适合他吗?叫他赶紧去了,省得天天在我跟前费嘴皮子!”

    “你这是气话呢!就算要另娶,也娶不了她呀!”晋氏好奇地问道:“这话是啥意思?”

    “我瞧着那姑娘有些看不上我表哥,虽说是农家女,可心气儿倒挺高的。对了,嫂子,你在城里待了这么久,在哪家哪户有没有听过一个叫陈水儿的丫头?”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遇丧事香草助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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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氏细想了想说道:“陈水儿?我从前在我娘家姐姐家倒是见过一个水儿的,却不是姓陈的。殢殩獍晓不晓得你问这个做啥?”香草道:“陈水儿就是给表哥介绍的那位姑娘。我瞧着她姿态模样有些像做过大户人家丫头的,所以才顺口问问你。”晋氏问道:“你计较这个做啥呢?”

    氏细晋所娘。“那姑娘显出一副未经历过世事的模样,还说从未来过城里,只去过镇上几回。我瞧着有些不像。要是连句实话都不肯透露,我觉着表哥还是不要结这门亲算了。”

    “原来如此,那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坦诚才是,瞒着哄着的,往后的日子咋过呢?你倒是该替小满查查这丫头的底细,也叫我们绿儿放心呢!”绿儿笑着抱怨道:“二少奶奶是瞧不惯我在身边了吧?等您月子满了,回了蒙府看着小少爷了,自然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到时候,我就跟三少爷似的,走南闯北去!”15256726

    “瞧瞧,我还越发惹不起你了,才刚刚说了一句,被你顶回了十来句。我这人向来嘴笨,身边就差你这么一个聪明会道的丫头,你要不嫌我闷得慌,一直跟着我才好呢!”

    香草跟晋氏聊了两句,便起身回去了。她跟蒙时说起了绿儿的事,蒙时说:“绿儿是有自己主意的人。想当初我问她要hui汉中还是留下,她自己想了想咬牙留了下来。其实汉中那边她也有本家亲戚,可她不愿意回去了,倒宁可跟着我。”

    香草捧着一杯凉茶,爬上床,靠在竹丝枕上笑道:“绿儿刚才说了,等二嫂月子一完回蒙府去,她就像你似的走南闯北去,倒是有几分志气。”

    “可不是吗?”蒙时抿了一口香草手里的茶笑道,“也不瞧瞧是谁教出来的丫头!绿儿从前跟着她父亲跑南北,没少溜达,见识指不定比小满还多呢。小满要不赶紧,只怕绿儿真的会给人抢走了。”

    “真有人向你提这事?我上次不过是说来哄哄表哥的。”

    “有是有,可你得猜猜是谁。”

    “猜不着,这城里的人我又不能全都认得,”香草拿脚尖戳了戳蒙时的腿说道,“快点告诉我,到底是谁呀?你不说,我可急死了!”

    “是关松。”

    “关松?”香草点了点头道,“这人倒是不错,挺能干的。他跟你咋打听的?”“他托了奉掌柜来问我,绿儿许了人家没,我还没给答复了,等着你的回话呢,少奶奶。”

    “我回话有啥用啊?表哥自己不开口,我替他说了,也白搭呀!绿儿在乎的是他咋说,这事我急也急不来的。不过,你先莫跟奉掌柜说,我明天问问他再说。”

    “明天要去牢里看爹和两位哥哥吗?”“对,本来今天娘一到就想去的,我怕她累着了,就说明天一早去。”蒙时放下手里的书说道:“这天气,他们在牢里不好受呐,得想个法子弄出来才行。可眼下没有大赦,要弄出来还真不容易呢!”

    “是啊,好在有张大叔看着点,要不然日子就更难过了。”第二天,许氏很心急,天不亮就起床了,在院子里来回了好几转,拉着丫头问道:“少奶奶起床了吗?”

    丫头笑道:“老夫人您起得也太早了吧?这个点少奶奶和少爷都还在睡觉呢!少说也要再等半个时辰。”许氏道:“我向来早起惯了,多睡一会儿觉得骨头酸。”丫头又问:“那您在院子里转悠转悠吧,我去给您准备早饭去。”

    许氏客气地说道:“你谢谢你了,姑娘!”丫头又笑了:“老夫人,您客气了,这伺候您是应当的,不必说啥客气不客气的。”许氏点头道:“话虽这样说,可我到底是做惯粗活儿的,平常都自己伺候惯自己了,哪里习惯旁人来伺候呢?要不然这样,你领着我去灶屋里,我来弄早饭。”120Ye。

    “那可使不得,”丫头忙摆手笑道,“您可是老夫人,谁敢让您动手呢?”许氏有点失望,看着丫头渐渐离去,一个人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十分无趣。这时,许真花起床了,打着哈欠问道:“姐,你咋这么早就起床了呢?昨天赶了路那么累,该多睡会儿呀!”

    “还早啥呀?要是照往常,食店都该开门做买卖了,”许氏摇头道,“这大户人家的日子可真难熬,连点活儿都不能干。”

    “哎哟,你真不是享福的命呢!有着这么好的宅子住着,这么好的丫头伺候着,出门小轿抬着,还不好呀?”“好啥好啊,我闲得慌呢!去叫了辛儿起床,我去看草儿起床没有。”许真花忙拉着她说道:“姐,你只当还是镇上院子里呢!香草都成亲了,你咋能这样往人家夫妻俩的院子钻呢?叫丫头下人们笑话了。”许氏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收回脚步,往石桌旁一坐道:“过两天我还是回去,实在过不惯呢!”

    “等两天再说吧!”

    半个时辰后,大家都陆续起床了。用过早饭,香草带着许氏等人往大牢里探监。他们进去时,两个杂役正抬着一具尸体出去呢。张牢头抬头见了张金,忙迎上来笑问道:“几时来城里的?也不找我喝酒?”张金拱手道:“昨天刚到,正想今天往你家去拜访呢!”

    “说啥拜访呢?生分了不是?一会儿子上我们家喝酒去!”

    “行!”

    “来看你姐夫和侄儿的吧?往里去吧,慢慢聊!”香附和香诚正在牢里睡觉,听见张金的声音忙翻身趴了起来,激动地往外张望。当他们看到家里好几个人都来了,顿时兴奋地喊了起来。

    许氏和香附好久没见,激动地掉了眼泪。张金瞧着这牢房里的模样,不住地摇头说:“你们受苦了!”香附笑道:“习惯了,也不觉着啥了。”香草说道:“爹,你们再忍忍,一有法子就救你们出去。”

    香附道:“不急,反正待惯了,也没啥的。现下你二哥是不住着牢里了,往后院住去了,我这心多少也踏实些了。县大老爷肯用他,那是他的造化呢!”

    “哟,真的呀?”许真花笑道,“那可好呀!等于是放出来了呢!只是出不了这县衙门口而已。你们说香实是结了啥好缘分,竟能有这造化。”

    许氏道:“这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乔大夫吗?没他收了香实做徒弟,只怕香实也没那看病开方的本事。”一家子人说话吵醒了旁边的香樟。香樟往外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倒头睡了。香诚说:“他现下也习惯了,偶尔骂两句就罢了,不常开口了。到这儿里的人迟早都磨得他似的。”

    香草好奇地问道:“刚刚抬出去那人是谁呀?”“就是旁边这老头子,你上次见过的。儿子在马道儿上还没赶回来呢,老爷子就扛不住这热先发病没了,你说造孽不造孽?”

    “儿子不在,谁给他敛葬啊?”许氏顺口问道。

    “没谁,估计往城外白骨坡一扔,也就那么一回事。”

    许氏和许真花都耸了耸肩,畏惧地摇了摇头,直叹息道:“可怜哟可怜!不晓得他儿子回来了该多伤心呀!恐怕最后连个尸骨都找不到呢!”

    张牢头走过来说道:“那也没法子,他家里再没旁人了,只有那么一个儿子。”香草想了想,把张牢头请到了牢门外说道:“张大叔,能不能找那么一两个人好歹给他敛葬了吧,我瞧着怪可怜的。这敛葬得花多钱银子,您说个数。”

    张牢头点头笑道:“你心可真好,要是旁人避还来不及呢!就找刚才那两个杂役,拿一钱银子买鞋元宝蜡烛,炮竹纸钱啥的,拿一钱银子买个刀头和几个果子,五钱银子买身寿衣鞋袜,二两银子买个柏木的薄棺材,另外得再雇两个人一并抬了四角去……再有就是请个懂行的老人给他擦身子穿衣裳,拢共十两银子左右就够了。你晓得的,这白事最花钱了,比那红事还忌讳呢,少不得要给人家挂红啥的。”

    香草当即掏出两块银子,一个十两,一个五两。她交给张牢头笑道:“这花销剩下的只当给您买几丈红布冲冲喜,买几两酒去去晦气了。”“哎哟,你又客气了!”“收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呢!”“那你只管放心,我一准找人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干了这等好事,我估摸着会有好报的,你爹和哥哥出这牢笼子不远了。”“借您吉言吧!”

    看完香附和香诚后,几个人又在衙门里遇见了香实。香实比之前更精神了,见着许氏就下跪嗑了个头。许氏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跑了出来。她忙把香实搀扶起来说道:“瞧着你这样儿,我心里踏实多了,好好地替县大老爷干活儿,得谢谢他的恩德才是!”香实道:“您放心吧,我干得不错,那老夫人已经好了许多。对了,香缕妹妹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我时常见着她呢!”

    香草道:“我听蒙时说过,是在县衙后院做丫头吧?”香实摇头道:“哪里是丫头,明着就是给县大老爷买的小妾,只是县大老爷一门子心思都在他先前那个小妾身上,再者香缕妹妹年岁小,要等明年满十六了才圆房呢!”

    许真花吐了吐舌头,小声问道:“你大伯两口子果真把香缕卖了?”

    “想来是的。”

    “良心给狗吃了!”许氏轻声骂道,“拿自己亲生的女儿给人家做妾,为啥呀?横竖还是为了香樟那个不争气的东西!香缕那模样性情嫁个男人做正室是有的,也没糟蹋到这一步呀!要是我女儿,我才舍不得给人做妾呢。”“香缕妹妹也是极难过的,整日里阴郁着一张脸,没高兴过。”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大伯家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香实是得了张牢头的信儿才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与许氏等人匆匆说了几句,便回后院去了。

    出了衙门,许氏的泪花还挂在脸颊上呢。香草挽着她的胳膊笑道:“瞧着儿子就激动成这样儿了?”

    “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呢!能不心疼吗?你二哥算是混出头了,可你爹和大哥还在里头吃苦呢!”张金忙说道:“蒙时不是提了吗?但凡有一点机会都要弄了他们出来,你就莫担心了。你们先走,我等等我兄弟,中午就不会去吃饭了。”

    许真花叮嘱道:“不提些东西就上人家家去,不像个话呀!”张金挥手道:“去吧去吧,还用得着你老娘们提醒吗?我自有盘算。”

    “一提喝酒就来劲儿,把你得意的!这可是城里,莫喝醉酒了就乱走,我们可没处寻你去!”

    “行了,晓得了!”

    别了张金后,香草领着她们往城里各处名胜古迹逛了一逛,还去了一趟玉皇庙。许氏早听说这地方香火不错,也很灵验,一进城就想着要来拜拜。

    她们一行人进了庙里,旁边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单手竖掌鞠躬道:“无量寿佛,各位是来烧香还是打蘸的?”

    香草道:“烧烧香罢了。”

    这道士见香草衣着有些讲究,又忙说道:“烧香只管往后院正殿里去,香也有好几种,保平安的,保财运亨通的,保步步高升的,保早生贵子的,还有保姻缘大好的。你们要哪种贫道这就取去!”香草回头笑道:“各人烧一组,想求啥就求啥。”

    许氏道:“这烧香还有这么讲究,我们乡下就一把了事,往那炉鼎里一插就完事了。”

    这道士笑道:“那就是礼数不到了。进了我们这玉皇庙,灵验着呢!打蘸也划算,今天东垛殿里就有场打蘸呢!”

    香草知道他哪里是职业道士,分明就是职业香火推销员,一开口就鼓动着人往大处花钱。她摆摆手笑道:“不必说那没用的,先拿了香来吧。我要个平安香就行了,也就是个意头。你再问问她们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逛大庙偶遇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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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士一一问过后,飞快地跑走了。殢殩獍晓不多时,他拿了香来分给众人,又引导着她们上了香,在旁边说不少好听的话,无非是就哄着你再多烧两把香,打个蘸或者驱魔辟邪什么的。许氏两姐妹倒是听得认真,香草是没兴趣的,反而更愿意瞧瞧院子正中那棵参天黄果树。士一道许时。

    那黄果树下有一圈木栅栏,把树围了起来,栅栏上挂着福袋,福袋里都写着祝福的话语。香草一时兴起,往旁边桌案走去,也打算写一个挂上去。

    这时,东垛殿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一身素黑的妇人。香草没在意,只管提笔往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拿了五十文买了个福袋,把纸条装在了里面。她笑问那看守摊位的道士:“这福袋灵验吗?我要挂上去了不灵咋办了?”那道士回答道:“只要你心诚意足,自然是会灵验的。少奶奶求啥呢?倒不如再去前殿里求个签,心里更自在些。”

    “万一求了个下下签,岂不是更糟心?罢了,我还是挂着福袋就行了!”香草转身一脸微笑地把福袋挂上了栅栏。

    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老夫人!老夫人您咋了?赶紧把熏香袋子来!”香草好奇地转头一看,只见这几个素黑衣裳的妇人着急地围着一个老夫人大呼小叫。她定睛一看,哟,有不少熟人呢!当中那位不是唐少爷的娘唐老夫人吗?这真是应了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唐老夫人并没有倒下,只是往后踉跄了几步,几乎快要倒下去了。唐惠和严氏忙架着她的两只胳膊,大呼拿熏香袋子来。丫头匆忙递上了袋子,放在老夫人鼻边嗅了嗅,她这才缓过一丝气儿来。

    唐惠着急道:“娘,您刚刚才说静了心,这会儿子又激动啥呢?就算瞧见那扫把星,也得保重身子才行呐!”香草知道唐惠说的是谁,不就是说自己吗?她没理会这几个人,往后院正殿去了。刚走了几步,唐老夫人就挣扎着甩开了唐惠和严氏的手,往香草跟前快步地走了过来,喊道:“站住!”香草回过头时,忽见唐老夫人的巴掌甩了过来,她想也没想就抬手挡住了!唐老夫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激动的气喘声。

    香草拨开了她的手说道:“您还是歇口气儿吧,累着自己多不划算呢!”

    “真会说风凉话呢!”唐老夫人推开了伸过来扶她的唐惠的手,上前一步质问香草,“你良心得安吗?我昨晚还梦见廉儿,他哭着跟我说死得好冤呐!你难道不会梦见吗?”

    香草很认真地点头道:“会啊,他也会来跟我说他死得可冤枉了,叫我好好活着呢!”

    “他没一把掐死你,拖了你去十八层地狱吗?”唐老夫人激动地指着她问道。

    “他掐死我干啥呀?又不是我害死他的!”120Ye。

    “啥?”唐惠气愤道,“不是你?这全城都晓得你勾引了我弟弟,怂恿他跟你一块儿私奔殉情的!你莫以为嫁了蒙时那笨蛋,就可以盖头换面了!”唐惠这么一嚷嚷,上香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许氏等人听见动静,赶紧出来瞧瞧。许氏打量了唐老夫人一眼,拉了拉香草问道:“是谁呀?”

    香草一脸淡定地说:“唐少爷的娘!”

    “啊?”许氏等人都惊讶地发出了声。

    唐老夫人咳嗽了两声,面色青黑地说道:“我儿子真是死不瞑目呀!他心里有怨气,所以在地府里游荡,不肯投胎呢!这都是你害的!”香草翻了个白眼问道:“老夫人,您瞧见他了吗?没投胎您咋晓得呢?梦里的事是您日思夜想才会出现的,跟那地府怨气没干系。”

    “娘,”唐惠扶着唐老夫人说道,“我早跟您说了,莫跟她废话,她嘴巴麻溜着呢!往地府里滚了一圈,倒把嘴皮子给练好了,可见那阎王殿里也是不公允的!要不然,为啥不一并连她的命也收了去?”

    “那是她招子厉害,连阎罗王都把持不住呢!”严氏在旁冷冷地说道,“嫂子,跟她置啥气呀?横竖只有蒙时那脑子被驴踢了的才会娶了她!瞧瞧她身后那些乡下人,只当换了身衣裳就是富贵人家了,真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呀!”

    “哎,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呢?”许真花不乐了,抹起了袖子指着严氏问道,“我们乡下人咋了?这儿写了不少乡下人进吗?能穿啥衣裳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有啥干系?”“要显摆也莫在这儿显摆,回你的乡下去慢慢显摆,这是城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香草接过话问道:“除了你们苏家那巴掌大的府邸之外,这县城里还有别的地方也是你买下来的吗?我往哪儿走你那张嘴皮子只怕是管不住的,还是回家管好你自己吧!听我相公说,你们苏家那点家业也是挖了蒙家的墙角才挖出来的,一不小心全败光了,只怕要回乡下的人是你吧,”她说完转头对许氏等人说道,”不必理会她们,我们进去继续烧香吧!”

    “你烧了也没用!”唐老夫人声音颤抖地喝道,“玉帝不会保佑你的!菩萨也不会保佑你的!你害我们唐家断了后,会永世不得超生的!”她说到激动处,整个身子都在晃动,仿佛想使出全身力气将自己内心的愤怒控诉出来,最好能用这些力气把香草劈成两瓣。

    香草转过身,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说道:“您恨我,我可以理解,但您要是因为仇恨而蒙蔽了眼睛就不划算了。看不清是非,看不清黑白,更看不清到底是谁害了你的儿子。”“你这些话听起来真像个biao子在讲自己有多么桢洁呢!”

    “您这话也像是一个愤怒过了头,始终走不出阴影儿的可怜母亲最无助的咒骂。看在唐少爷的份上,我只当您没说过吧。”

    “你凭啥看我弟弟份上?你配吗?你这会子自然可以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岸观火了!天下像你这样无耻的人多了去了!”唐惠冷嘲热讽道。

    “唐大小姐,那个坐岸观火的人是你吧?非要我说出来吗?”香草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有话你就说,谁怕你呢?”唐惠一脸傲然地说道。

    香草从唐惠身上移开目光,看着唐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要告诉您凶手就在您身边,您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接受。因为就算您晓得这凶手是谁,您也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您会一股脑地把罪名推给我。可是您也看见了,除了你们的漫骂,我在唐家得了半分好处了吗?只怕最后,该属于唐少爷的东西都落到了别人手里!”

    唐惠听着这话脸色都变了,抢先驳斥道:“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了!你这话是不是暗示我娘,是我和我相公霸占了唐家的家业呀?”

    香草还是不理唐惠的话,继续对唐老夫人说:“而我,也只不过是别人为了转移视线的靶子而已。无论您能否想明白,我都要告诉您,就算我死了,您依旧会做噩梦,依旧会梦到您儿子哭着说冤枉,因为凶手根本不是我!您回去好好想想,当时只有我,唐少爷,以及您宝贝女婿带的几个人。在悬崖边上到底发生了啥事情,谁清楚?唐少爷死了,我说的话您不信,您唯有相信您女婿的话,可蒋见金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你少污蔑我相公!”唐惠着急地嚷道。

    “我没工夫污蔑他,只要他晚上不做噩梦就行了。唐老夫人,您还记得在我和唐少爷出事之前,唐家做过一批很贵重的银法器吧?您去找找,那些法器还在吗?指不定唐少爷的冤魂会附在上面呢!”她说完轻蔑地瞟了唐惠一眼,此时唐惠已经神情大变,慌张不已了。唐老夫人却依旧铁青着一张脸,沉重地呼吸着每一口气。

    香草说完就回正殿里去烧香了。等她们出来的时候,唐老夫人一行已经离开了。刚才迎着她们的那个道士又近前说道:“少奶奶刚才好威风呀!原来您是蒙时少爷家的,贫道听过您不少事呢,今天才见了您的真面目,实在钦佩呢!”“不必说这些,有话就直说吧。”“想请少奶奶和各位移步到旁边静室里,这才好说话呢!”

    “有啥背密的事吗?”

    这道士一脸谄媚的笑容说:“少奶奶听了必定会感激贫道的!”

    香草将信将疑,带着许氏等人去了一间静室。坐下没多久,这道士就捧着一块儿牌位走了进来。许氏忙问道:“这是做啥呢?多不吉利呀!”这道士笑道:“老夫人莫惊慌,先看看这牌位再说。”他把牌位正面翻了过来,认识字儿的一看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许氏姐妹着急地问道:“那上面写着啥呀?”

    香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蒙少爷的牌位!”

    “啥?”许氏惊叫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你说啥,辛儿?是蒙少爷的牌位?”

    “是这样写着的,这城里还有谁叫蒙时呢?”

    “那……那……那这咋回事啊?”

    香草从这道士手里接过牌位,仔细地看了看,木牌不像是新作的,有些年生了。她对这道士说:“我晓得你的意思,我是买卖人,喜欢直来直去,你说吧我会付银子给你的。”

    “少奶奶真是爽快,城里人都说您是女中豪杰呢!贫道想着这事一定要跟您说说,否则贫道于心不安呐!”

    “牌子是谁放在这儿的?”

    “是蒙家大小姐放的。”

    “蒙娴?啥时候的事?”

    “哎哟,那说起来就长了,恐怕是十来年前的事了。你不晓得,做我们这行的求着玉皇爷爷吃饭的,可玉皇爷爷有时候也不眷顾我们,香火少了的时候,庙里有些不安分的道士就会接一些私活儿,就譬如这阴咒牌子!”15256726

    “啥是阴咒牌子?”

    “人还活着,可牌位先立好了,等于在阎王那儿去挂了个名儿,再放阴气极重的角落奉着,好咒这人英年早逝。”

    “你哪儿来的牌子?莫不是你新作的?”香辛忙问道。

    “这位小姐说笑了,我这人虽缺口饭吃,可也不干这损人的事。这木牌是前两个月庙里一个老道士升仙了,我从他墙角里寻出来的。当时上面还拿白布盖着呢!”

    “岂有此理!”许氏愤然道,“草儿,这可不是小事,下这么重的咒,可不黑心吗?”香草把牌位往矮几上一扔,笑道:“蒙时现下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这牌位咋会灵验呢?”这道士又说了:“少奶奶,这牌位不灵验,指不定还会有别的招子呢!俗话说,防不胜防呀!”

    “就算拿了这牌位去问蒙娴,她承认吗?除非你手里有那老道士记账的本子。据我所知,像干这缺德行当的跟那巫婆一样,每笔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省得以后有人找她索命她记不清是哪一笔了。”

    这道士笑米米地说道:“少奶奶好聪明呐!”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扎线的小本子,外皮已经破损了,但里面的页还算齐全。他捧在手里说道:“贫道不打算在这玉皇庙里待了,总得混点盘缠吧?少奶奶好歹打发一两个,也不枉我跟您献回宝呐。”

    “得看这宝值钱不值钱,要是我中意,自然不会少了你一分一文,够你走到济南去了。”香草把钱袋解下来往矮几上一丢,落在桌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道士听了声儿,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把本子递了上去。香草轻轻地翻看了起来,旁边几个全都围了上来。许氏不识字,一个劲儿地问道:“写着啥呢?密密麻麻的,有不少人来求过这缺德事吧?”

    “哼!”香草冷冷一笑道,“还真是不少呢!多数都是这城里有头有脸的,可算叫我打开眼界了。”她抬起头对这道士说:“你要是不把这本给我,你打算去找这本子上的任何一个人,是吧?”

    “那是自然,我好歹要换些盘缠才行呀!东西您看过了,那银子……”

    香草扯开钱袋说道:“银锭有四个,拢共二十两。你要是能再帮我做件事,这剩下的五两碎银子也归你。”

    “您只管吩咐!”这道士急忙伸出双手接住了香草丢过的银子,脸上的笑容像绽开花儿似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东窗事发忙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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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给你一个得赏的机会,你带着这牌位往蒙府去,寻府里的二少爷,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对他说一遍。殢殩獍晓”这道士为难道:“叫府里的丫头认出我来,不好走路吧?”

    “府里的哪个丫头认识你?”

    “府里有两个丫头常往这里走,或是替家主上香或是安排灯油钱,总打照面,有些熟了。”

    “叫啥?”

    “一个叫菱儿,一个叫冬儿。”香辛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香草:“上次我们在这门口遇见廖庆时,不正好撞见两个丫头吗?莫不是就是那两个?”

    香草点头道:“我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两个丫头的。想来这些事都是这两丫头交办的。”她又对这道士说:“你想挣快钱,不得冒冒险吗?你要觉得划算就去,要觉得不划算就罢了。”这道士毕竟是想钱的主儿,思虑之后便答应了。当香草等人离开玉皇庙时,他收拾了行装,带着牌位出门去了。

    到了蒙府门口,他塞了二钱银子给门子,求门子为他通报一声。那门子起初不愿搭理他,嫌弃他是个道士,后来见有些好处,这才慢吞吞地进去禀报。

    他焦急地等候在门边,一心只想早些完了这事,好往别处寻快活。正等着,一行小轿路过府门前,正要往侧门而去。轿边的一个丫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认了出来,便对轿子里的人说了几句。

    他匆忙地扫了一眼那个丫头,正是冬儿,吓得赶紧缩了头,面墙而站。

    “哎,秦道士!”冬儿上了台阶冲他而来,“你上这儿来做啥呢?”他躲不过了,只得笑嘻嘻地说:“也没啥。”

    “这话说得倒玄乎了,你往我们蒙府来,就不图个啥?”

    “我……”

    “府里有人请你来吗?”冬儿狐疑地打量着他,“快些说,大小姐还在轿子里等着回话呢!”

    原来蒙娴就在那轿子里,吩咐冬儿叫了他到轿子边,问道:“我近来身子不好,很久没去过玉皇庙了,不晓得袁老道儿还好吗?”

    他心里一惊,要是告诉这大小姐袁老道儿没了,只怕又要多生疑心了,便忙弯腰笑道:“好着呢!师傅也说,许久未见大小姐亲自去了,该亲自上门问问才是。”

    “替我转告他,过些日子我会去的。你来这儿做啥呢?”

    “那个……”偏在这时,门子出来对他说道:“二少爷叫你进去!”

    这道士一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叫苦不迭。冬儿诧异地问他:“你来见二少爷的?”

    幸亏他脑子灵活,笑道:“是,是来见二少爷的。听说二少爷新近添了儿子,特意上门问个平安。大小姐该晓得,做我们这行当的,就是求着你们吃饭呢!想着最近庙里的买卖也不好,就出来跑跑门户。”

    “想给那小娃儿问平安?”蒙娴在轿子发出了一声呲之以鼻的笑声。

    “大小姐觉着有啥不妥吗?要是不妥,我立马就回去!”

    “那倒不必了,二少爷既然叫了你进去,你就去吧,好好替那小少爷保住平安,他可是我们蒙府往后的主人呢!万一有个闪失,只怕你担罪不起。”

    “哎哟,大小姐这话说得好渗人呢!我们就是混个饭吃,没啥别的想法。”

    “哼,那可未见得!去吧!”

    这道士总算舒了一口气,捧着东西跟着门子去了。小轿从侧门抬了进去,蒙娴下轿后便往蒙老夫人院子而去。

    蒙老夫人坐在起坐间里数着佛珠,屋子里充满了沉香味儿。

    蒙娴进去时,拿扇子扇了几下,坐在她对面问道:“娘,你切了多少片在熏炉里,味儿太重了,小心伤了身子。这东西是好,可也不能用过量了。您叫丫头掐些蛇目菊插在瓶里,再收些茉莉花苞搁在枕头里怕是要宁神得多。”再给少上一。

    “下去吧。”蒙老夫人对旁边打扇的丫头说道。

    蒙娴起身从丫头手里接过团扇,轻轻地摇了起来。蒙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往常不是不喜欢那桔花,嫌它俗气吗?这会儿子倒像换了性情似的。”

    蒙娴脸上划过一丝苦涩的笑容道:“我也不晓得,只是忽然觉着它的香气挺好闻的。我刚才去看过慎行了。”

    “他咋说?”

    “他说娘和我狠心呢,抛了他出来当替死鬼。我跟他说,左右不过坐两年,罚些银两。银两不必他操心,我们自会给的。”

    “老二老三真是兄弟一条心呐,非得叫我下不来台才行。谁让他们是别人的儿子呢?但凡我能生个儿子,也不至于这样啊!”

    “对了,娘,我刚才在门外遇着玉皇庙的人了,正好想起一件事。我们在玉皇庙的袁老道儿那儿不是放着东西吗?我觉着最近老二老三逼得紧,倒不如先取了回来。”

    “这话是对的,你一会儿派了人去跟袁老道儿说吧。”

    正巧,一个常在蒙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进来奉茶,听见蒙老夫人这样说,忙惊讶地说道:“老夫人,您不晓得吗?袁老道儿早先就过世了。”蒙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瞬间从指尖滑落了下来!蒙娴也吃了一惊,问道:“当真?啥时候的事?”

    “也就是一两个月前的事。”

    “咋死的?”

    “听说是那老道儿在庙里不安分,临老如花丛,给累死的!”

    “可是刚才那秦道士见了我也没说袁老道儿已经死了呀!”

    “哪个秦道士?”

    “也是玉皇庙的,跟着袁老道儿跑跑路,打打下手的那个。他刚才去见老二了!”

    “坏了!”蒙老夫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嗖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挥了挥衣袖让丫头先下去。

    蒙娴见母亲脸色不好,心里也猜到了一些。她双眼充满了畏惧和惊怕,问道:“娘,那秦道士该不会是来说牌位的事吧?要是给爹晓得了……”

    “与我们何干?”蒙老夫人到底要镇静些,“袁老道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牌位上又没写着我们的名儿,惊慌啥呢?我叫个人往老二门口探探风,再做打算!”

    不等丫头出门,蒙老爷就派人来唤她们母女过去了。蒙娴好一阵心慌,不知为何,自从被武慎行捆打了之后,她的胆子就越来越小了。

    一路上,蒙娴走路的步子都不稳当,气得蒙老夫人拿扇子往她腿上狠狠地抽了一下,低声骂道:“你索性摔了腿还好说些!好端端地,发啥抖?你怕啥啊?心里记住了这事跟我们没干系!”

    “娘,我能不去吗?我怕我瞧着那牌位会吓住的。”

    “你爹叫你过去,你不去倒显得你心虚了。只管往他跟前走一遭,听老二跟你爹说些啥吧!”蒙娴胆怯地跟在蒙老夫人后面,进了蒙老爷的屋子。那黑乎乎的牌匾猛然映入她的眼帘,使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跳猛然加快。大概在十年前,蒙老夫人吩咐她办了这事,交给袁老道儿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牌位了。今天再次看见,她仿佛被晴天一个霹雳劈中了脑袋,一时间嗡嗡作响。

    蒙定就坐在蒙老爷床前的绣墩上,瞧着蒙娴那脸色不对,便问道:“大姐是身子不爽吗?脸色也太难看了些?是热着了还是为大姐夫的事气着了?”

    “老二你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嫁错了郎,那伤心能把人伤心死。”蒙老夫人一脸镇静地拉着蒙娴坐下了。蒙娴不敢去看那牌位,仿佛那牌位是洪水猛兽一般。

    “老爷,找我们来有啥呀?”蒙老夫人微笑着问道。

    蒙老爷指了指桌上的牌位说道:“你瞧瞧那个吧!”

    接下来,蒙老夫人的表情自然是演得极其到位。夸张中带点真实,真实中透露着愤怒,愤怒完了之后就该质疑了。她看了又看,纳闷地问蒙定:“莫不是那道士故意弄了这牌子来哄你银钱的吧?你不晓得那些玉皇庙里的道士心肠极坏的。为了挣银子,啥事干不出来呀!”12nX4。

    蒙娴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指不定是他自己找了块旧木料刻的呢!”

    蒙定道:“我瞧着不像,那道士说东西是从他师傅袁老道儿房里找到的。那老道儿死得突然,不曾留下一言半语,所以这东西没被处置掉,才叫他发现了。”

    “他的话也莫尽信了,那些人喜欢捣鼓这一套,指不定往后就要上门问你驱鬼挡灾做法事。老爷,您觉得呢?”

    蒙老爷一直没说话,这让蒙老夫人心里甚为不安。她要弄清楚蒙老爷到底是信还是不信,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蒙老爷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老二,这事你往玉皇庙里打听打听。能打听出个结果最好,你娘说得没错,那些道士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为了挣钱也是昧着良心的。东西你拿了出去烧了,叫我看着晦气得很。”

    “这东西着实阴毒之极!”蒙定气愤道,“老三这些年在外面不晓得是咋过的,好赖没被咒死,算他命大!”

    蒙老夫人添了一句:“说起老三,指不定是老三自己弄出来的花样儿呢!想着在老爷面前博个同情,他和那香草就有机会进门了。”

    “娘这话倒该斟酌些!老三吃撑了十年前就开始咒自己了?”

    “未见得是老三的主意,那香草不是诡计多端吗?这法子像是妇人家喜欢使的。她想早些进蒙府,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了。”

    “我瞧着倒不像,更像是有些人早就铺埋好了!”蒙定说完拿上牌位便叫人抬着他回院子去了。

    “娴儿,你也去吧!”蒙老爷挥挥手道。

    蒙娴巴不得赶紧离开,快步出了门,将房门顺便拉上了。屋里只剩下这夫妻二人,蒙老夫人走到床边安慰道:“老爷,您无须为这事忧心。我晓得你虽不见他,可心里却疼着他呢!老三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命硬,谁能咒得了他?”

    “多久前的事?”蒙老爷冷冷地问道。15345066

    “啥事?”

    “牌位是多久前的事?”

    “老爷,我咋晓得呢?您莫非是怀疑我吧?”蒙老夫人先是一惊,既而一脸无辜地问道。蒙老爷抬起眼皮,用质问的目光瞟了她一眼说道:“刚才娴儿一进门,我就瞧出来了。她要是没见过这牌位,为啥会怕成那样儿?”“女娃儿胆子本来就小,大白天的摆个亲弟弟的牌位在那儿,她怕也是自然的!”蒙老夫人极力辩解道。

    “你到底还是不肯说实话,对吧?”蒙老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爷,我没做过,叫我咋说实话呢?就单单凭个牌位,您就这样冤枉我?”蒙老夫人说话的声音变得委屈而脆弱。

    “是牌位上的字出卖了你!”

    “字?”

    “字是苏争勤刻的吧?城里大概没有木匠肯你替你做这事,因为他们清楚万一东窗事发,后果很严重。而你那个举人弟弟买卖做不好,倒很喜欢刻木雕,他刻的字儿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字会刻的不少,您不能凭着这字就认定是我做的呀?”

    蒙老爷有些怅然地说道:“当着娴儿和老二的面,我给你留了颜面了。你若执意不承认,那这事往后就不提了。”蒙老夫人分明从蒙老爷眼神里瞧出失望和痛惜。她此时也慌了,跪在床前大哭了起来。

    蒙老爷问她:“还觉着委屈吗?”

    “老爷觉着我不委屈吗?”

    “委屈,”蒙老爷点点头道,“这些年我一直啥事都依着你,就因为你从前的委屈。可我没想到,你心里是如此地阴暗不堪!”

    蒙老夫人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多少年夫妻了,蒙老爷从来没骂过她半个字!她泪光涟涟地问道:“老爷竟然这样说,就是认定了牌位的事是我做的,是吗?”

    “做没做你心知肚明!”蒙老爷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说道,“老三早先就没了娘,你还能下这阴咒,分明是不想他活!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欠你的不会拿蒙家的家业来还你!蒙家有老二老三还有老四,就算他们三兄弟平分,也没你的份儿!顶多我百年之后,他们赡养你终老,来与我会面罢了!”

    “您真绝情!”蒙老夫人趴在床沿边上,双眼含泪望着蒙老爷说道,“您是在向我炫耀您儿子多吗?是在羞辱我没有儿子吗?我为啥生不出儿子您不清楚吗?”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提旧事老爷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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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才一直对你容忍!武慎行那些事你以为我真的不晓得吗?老二的娃儿是谁指使抢回来的?是你吩咐武慎行那么做的吧?我想了你一个心愿,有个男孙抱在怀里,这样你就踏实了。殢殩獍晓可你还不知足,不善待靖儿,却找了那么一个奶娘来对付他!”

    “在您眼里,我竟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蒙老夫人满面花泪地说道,“到底是谁逼我走到这一步的?当初你娘是答应让我进门,可唯一的条件是进门之前必须喝下三碗红花汤,从此之后我便不能再生育了!别人能生儿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您又何曾体会过这样的苦楚呢?所为三从的最后一从是老来从子,可我从谁的子?我从的是别人的儿子!一旦您蹬腿走人,我便孑然一身,毫无依靠了!”

    “你是他们的庶母,他们自然会孝敬于你。是你自己心有不甘,不必再找旁的借口了!”蒙老夫人惨然一笑,说道:“那天老三跪在这儿求您成全他和香草时,我忽然觉得这世上唯一能理解我的其实是老三。可惜,您不是他,也不会拿我当香草那般对待。既然您心里已经对我有所想法,那就任凭您处置吧!”

    蒙老爷的眉心像卷心菜似的紧紧皱在一起,内心充满了各种滋味,内疚,愤怒,还有惋惜。他思量再三,对眼前这个伺候了他四十多年的女人仍有结发之情,于是说道:“你起来吧,所有的事我再原谅你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循规蹈矩,不要再对蒙家家业打半分主意,明白吗?”

    蒙老夫人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目光黯然地盯着床脚塌说道:“多谢老爷肯留着我,往后我会待在我院子里专心诵经念佛,蒙家的事情我会一一交给蒙定,从此不再过问。您觉得满意吗?”

    “出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蒙老爷挥了挥他无力的手说道。

    蒙老夫人缓缓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退出了蒙老爷的屋子。蒙娴在门外焦急不安地等候着,看着母亲这副憔悴的模样走出来,她吓得半死,赶紧上前问道:“爹骂您了?”

    蒙老夫人用手绢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爹啥都猜到了,只是没拿住实据问我的罪。”

    “那您承认了?”

    “承认与不承认在你爹心里已经不重要了。娴儿,我们没路可走了,你爹说了,就算他死了将家业平分三份也没你我的份儿,往后我们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那我们咋办呢?慎行的事闹成了这样,武家是不会再收留我的。万一晋晴晴回来或者老二再娶媳妇,这个家里哪儿还有我们站的位置呢?”

    “最可怕的不是老二和晋晴晴。我怕迟早有一天,你爹会把老三和香草接回来,到时候,我就真的毫无立足之地了。我只能眼看着他们一家团圆,满堂欢喜了。”

    蒙娴听着这话从头寒到了脚,使劲摇头道:“不,不能等到那天!娘,您一点主意也没有了吗?”

    “喝下你奶奶那三碗红花汤时,我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不会让蒙家子孙接手蒙家的家业。你奶奶苦心积虑地想出那残忍的法子,不就是为了避免我生下娃儿继承家业吗?我没了娃儿继承,她的如意算盘也不会打响!”

    “那……那您会咋应付?”

    “哼!等着瞧吧!眼下要做的事是把菱儿和冬儿送走。你往常都是吩咐她们去玉皇庙办事的,是吧?”

    “十年前我交给袁老道儿后,便一直是叫楚儿去交办的,楚儿被赎身了之后,就由菱儿和冬儿去的。每月五两银子如数地交给了袁老道儿!可恶的是那老头的话根本就不灵验!”

    “如今再说这些没用了!发还了卖身契,再给些银两,叫菱儿和冬儿回老家去,往后不准在县城出现了!”

    蒙娴从蒙老夫人那儿取了菱儿和冬儿两人的卖身契,然后叫了两人来跟前,说道:“老夫人恩典,念你们年纪不小了,发还回去自己择偶成亲,算是替蒙府积了福德。你们在府里也四五年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晓得自己斟酌着吧?”

    菱儿和冬儿也不傻,暗地里没少议论过每个月去玉皇庙送银子的缘故。她们猜到里头肯定大有文章,只是从没言明过。如今听蒙娴这么一说,她们自然是高兴的。像她们这种卖身进府的奴婢,能恩典赎身已经不错了,何况还是白领了卖身契走人,再多得一包银子。

    两人千恩万谢,向蒙娴磕了头,便回去收拾了行装,准备明早就离开县城。蒙娴吩咐左右,要是有人问起,只说她们俩替老夫人往外地办事去了。

    一大早,这两人满心欢喜地走出了蒙府,却不肯立刻离开县城。到底是姑娘家,总要在离开之前买些东西回老家炫耀炫耀,方才对得起这些年在蒙府的辛苦。12nX4。

    在各处铺子里逛悠了一圈后,冬儿对菱儿说:“我晓得前面有家仕女会馆,好不神秘,是三少奶奶开的。”

    菱儿道:“你叫她三少奶奶,不怕老夫人和大小姐不高兴吗?”

    冬儿比菱儿想得开阔,一脸不屑道:“啥老夫人大小姐呀?如今你我都是自由之身,往后不必再看她们脸色做事了,在意那些做啥?我听说那里头有好些漂亮的衣裳,和古怪的束身衣,不妨买回去叫家里人开开眼界!”

    菱儿不是很愿意,却拗不过冬儿,只好一起前往仕女会馆。会馆门口挂了未开门的牌子,她们只好拿了牌子往旁边茶室坐着了。里面有几个妇人小声嘀咕着,说会馆里又出新花样了,还能买到不错的胭脂水粉,做个啥面膜之类的。

    冬儿一脸兴奋道:“听见了吧?有新花样儿呢!幸好我们来了,不然就亏大发了。”

    菱儿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还是走吧,大小姐嘱咐过我们赶紧出城。”

    冬儿满不在乎地说:“听她的做啥?你没瞧见她前些天被抬回来的那模样,老夫人连老爷都瞒着呢!我看她也不是啥好命的人,祸害事做多了,活该的!”因为真实个。

    这时,香草和香辛两人从茶室门口经过了。她无意中看见了这两个丫头,转头悄悄问香辛:“是上次我们在玉皇庙里遇见的丫头吗?”15345066

    香辛仔细瞧了一眼说道:“是呢!旁边鼓着小嘴儿那个就是抢我手里香包的那丫头。”

    香草点了点头,往会馆里面去了。进了会馆后,她跟媚儿交代了两句,然后过了穿风门,往后面院子去了。

    过了一会儿,会馆开了门,冬儿和菱儿随着妇人姑娘们一块儿进来了。她们四处看着稀奇,十分兴奋,连菱儿也把蒙娴的嘱咐给抛诸脑后了。

    没多久,T台上的走秀开始了。两个姑娘睁大了眼睛,好奇得不得了!瞧着那些姑娘姿态优雅地在上面迈着奇怪的步伐,冬儿是跃跃欲试。她冲菱儿说道:“要是我上去,保准比她们走得还好看嘞!”

    菱儿掩嘴笑道:“你莫不是也想当那啥穆特?”冬儿强调道:“是模特,模特!她们可真好呀,天天都能穿那好衣裳呢,还可以打扮得这么漂亮!”说话间,媚儿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笑问冬儿道:“这位姑娘有心来我们这儿走秀吗?”

    冬儿见是掌柜的,忙说道:“行吗?”媚儿上下打量了冬儿一眼说道:“瞧着骨架还行,你跟我往后院去一趟,试着走两步给我瞧一眼。”

    菱儿忙扯了冬儿一把,悄声道:“可不能去见,万一撞上三少奶奶咋办呢?赶紧走吧!”媚儿笑道:“这有啥呀?你们不愿意,等着这活儿的姑娘多了去了。这活儿单是在台上走几回,每天就能有银子拿,还能穿不少好衣裳呢!”

    冬儿已经被you惑了,回头说道:“有啥呀?好歹让我试一试吧!”菱儿无奈,只好与冬儿一道跟着媚儿往后院去了。后院一片安静,菱儿觉着静得有些渗人,对冬儿小声说:“你当真是不怕死的?”

    “怕啥呢?指不定我能谋到个好活儿呢!”

    媚儿引着两人去了香草所在的一间房里。一进门,她们就看见了端坐在案桌前的香草,吓得想往后退,但媚儿却挡住了门,笑道:“少奶奶有话要跟你们说,你们暂时不能走。”

    菱儿害怕地叫嚷道:“我要出去!不放我,我可大喊了!”

    香草起身笑道:“你只管喊,喊完了我自有法子治你们!要是你们能乖乖地坐下回答我的话,我会好好地送你们出去。”菱儿问道:“要问我们啥?我们可啥也不晓得!”

    “我还没问呢,你咋晓得你不知情呢?”

    冬儿胆子稍大些,说道:“少奶奶既然要问话,那就问吧,问完了我们可要走了!”

    媚儿先退出去了,屋里剩下这两姑娘和香草香辛。香草问她们:“这些年替蒙娴做了不少事吧?说来听听!”

    冬儿问:“说哪一件呢?您要听,总该有个开头吧。我们替大小姐办的事可多了去了。”

    “就说说每个月去玉皇庙里送银子的事吧!”

    菱儿忙皱起眉头,转脸朝冬儿使了眼色,显出一脸着急和责怪的表情,好像在说: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这下可好了!

    冬儿倒不慌张,猜到香草要问啥了,便说道:“这事可不好说,说了回去老夫人和大小姐会骂的,少奶奶还是饶了我们吧!”“回去?我瞧着你们包袱都收拾好了,还打算回去吗?这个时候,蒙老夫人不赶紧着打发了你们出城,还留你们在身边,她是傻子吗?”

    冬儿见瞒不过去了,只好说:“我们不是要回老家去,是替老夫人出城办事呢!”

    “这话又是漏洞百出。要真为老夫人办事,为啥跑我这儿来逛?还说想谋份活儿干?分明是已经被蒙家打发了。你到底在蒙府待了好几年,说话挺油腻的,会看人眼色,随机应变。可惜,你们今天要不说实话,是出不了这个门的。”

    “难道少奶奶还想私下囚了我们不成?”

    “私下囚禁的事我不做的,”香草拿起案桌上的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念道,“六月十五,收银五两,香油八斤,供果杂糕两盒,蒙府菱儿冬儿交清;八月十五,收银八两,香油十八斤,月饼果子四盒,金银裸子八个,蒙府菱儿冬儿交清。”她念完之后,晃了晃手里的小本问道:“蒙府还有另外的菱儿冬儿吗?这上面记得这菱儿冬儿可是你们俩?”

    听到这儿,两人都心生了畏惧,料到那必然是袁老道儿自家的账本子,想抵赖是抵赖不了的。菱儿忙说:“是我们去的,都是大小姐派我们去的。每月都去一次,只是交付些银两和东西,没做旁的!”

    “还有旁的?”“不是不是,没有旁的,只有这些了!”

    “这些东西拿来做啥的,你们真不清楚吗?”

    两人一起摇头道:“真不清楚!”

    香草把小本子递给了香辛,笑道:“看来我非得把这册子往蒙老爷跟前递上去呢!我倒是听说有人请袁老道儿立了牌位,要咒死三少爷呢!这些银子和供品只怕都是为了这事而送给袁老道儿的吧?”

    “我们只管送银子和东西过去,其他的一概不晓得!”菱儿慌忙摆手说道。

    “这事听起来是像跟你们没干系似的,可要到了蒙老爷那儿只怕他会雷霆大怒,管你们晓得不晓得,罚了替自家儿子出了气儿再说。到时候,你们的老夫人和大小姐保得住你们吗?”

    冬儿着急地问道:“那少奶奶到底想问啥?要说那咒人的事我们姐妹也只是猜着一些,若真说啥都不晓得您也是不信的。好歹跟袁老道儿来回了那么几年,是晓得老夫人托他做了些不干净的事,却并不晓得到底是三少爷还是二少爷。”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探究竟问出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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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又问道:“你们每月固定给袁老道儿送东西,可有从他手里拿过啥东西?”冬儿和菱儿紧张地对视了一眼,惶惶不安,似乎知道香草想问的是什么。殢殩獍晓旁边香辛劝说:“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索性抖落个干净吧。要是藏着掖着,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们自己而已。”

    两人踌躇了一小会儿,然后由冬儿开口了:“不晓得少奶奶是问哪一件?平日里除了每月送音量和香油之外,也时常问袁老道儿拿些东西。”

    香草看了看小本子上说:“说说两年前的春天,也就是三月初三上已节之前的几天,我瞧着这上面写着收银二百五十两,随后又写赠黄金液一小瓶。啥是黄金液?”不等这两人开口,香辛先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说:“啥?黄金液?可恶的东西,拿这东西来害人吗?真是没天理呐!”

    香草好奇地问道:“姐,啥是黄金液?”香辛道:“一说你也是晓得的,只不过换个名字罢了。黄金液就是蛇毒!这山里有一起人专做这营生的,天不怕地不怕专取那蛇牙上的毒汁,或是卖给像蒙老夫人这样的有钱人家,或是买到军中,涂刀剑和箭尖之用。这东西极难收集,因此价比黄金,称为黄金液。”

    香草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想到蛇,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等她发问,冬儿已经噗通一声下跪道:“少奶奶,我们也不晓得是黄金液。当时袁老道儿给我们的时候,是一个手掌大小木匣子装着,只是千叮嘱万嘱咐不让我们打开。”

    “这黄金液给了谁?”

    “给了大姑爷。”

    “东西是谁让你们问袁老道儿买的?”“向来银子和东西都是大小姐交付的。奴婢记得那天那包银子特别地重。我和菱儿就偷偷地拆开了看了一眼,想来也有二百多两。”

    香辛有些奇怪地问道:“买蛇毒来干啥啊?后来蒙家有人死了吗?”菱儿也跪下来,小声道:“死倒是没死,就是废了一个。”

    香草想起来了,是二哥蒙定!她忙问道:“二少爷是几时被蛇咬了的?”菱儿低下头,一脸心虚地说道:“也就是……就是买下黄金液之后的一个月……”

    “可恶啊!”香辛不禁气愤地骂了起来,“怪不得她没儿子呢!断子绝孙的人才能做这档子事儿呢!买下的黄金液想必是拿来对付二少爷的吧?”

    香草凝眉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武慎行和蒙娴刚刚回到蒙家,二哥掌管家业,自然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了。蒙老夫人真是费劲心机。”她又问这两丫头:“二少爷中毒之时,难道没人怀疑啥吗?”冬儿回忆道:“那天是上已节,夫人带着大小姐和我们出门去踏春了,临出门前,奴婢听见大姑爷跟二少爷说,那三月初三净是女人到处闲逛,有啥看头?他晓得一个去处,能猎到锦鸡,问二少爷要不要去走一遭,二少爷当即就答应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二少爷给毒蛇咬了。当时老爷差点没吓死过去,好在李大夫救了二少爷回来,往后李大夫就成了府上专用的大夫了。”

    香草想了想说道:“可能咬住二哥的未必是条毒蛇,或者是无毒的,只是因为恐慌,没看清楚罢了。武慎行再使些阴招子,这事也就成了。”

    冬儿忙恳求道:“少奶奶,这些事我们从前也不全知情,一切都是老夫人和大小姐吩咐的。我们做奴婢的怎敢不听主人的话呢?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您心肠好,放了我们姐妹去吧!”

    “放心,我不会拿你们的命去跟那老太太拼的,难道你们的命就不值钱了吗?我能放你们走,但我会找个伙计送你们回乡,一来恐防老太太起了歹心,而来我也好晓得你们住在哪儿,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有异议吧?”两人自然明白香草的意思,一旦香草知道她们老家所在,往后有事便可随时寻她们。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两人都觉得答应是最好的办法。

    临走前,菱儿对香草说:“少奶奶,奴婢瞧着您是个好人,有件事奴婢想告诉您。”

    “你说。”

    “其实一年前,三少爷还没回到蒙时之前,清姨娘回来过。”

    “哪个清姨娘?”

    冬儿接过话说道:“就是四少爷的亲娘。我们虽未见过,但都晓得府里的老人儿称她为清姨娘。”

    “菱儿,你咋晓得她回来过?”菱儿回忆说,在一年前的冬至那天,蒙娴忙着去苏争勤家喝羊肉汤,吩咐菱儿为她上妆,可菱儿冻了手,一时不小心把胭脂给打翻了,惹来蒙娴好一阵骂。蒙娴骂够了就出了房间,让菱儿擦了地板再走。那胭脂底色厚,溅飞了好大一片地儿,连屏风后面都有,她费了好些功夫。

    没过多久,蒙娴和武慎行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或许蒙娴早忘记菱儿还在或者以为菱儿出去了,她一关上门便说:“那三娘咋回来了?偏偏赶在冬至节回来,莫不是想讨爹的欢心重新回府?”武慎行说:“怕她做啥?她左右不过是图钱的女人罢了,有娘招呼她,你放心吧。”15460256

    蒙娴担心地说道:“她好歹有个儿子,能不怕吗?要依仗着蒙易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武慎行轻蔑一笑道:“娘比你更担心呢,三娘回来了,她的日子也好过不了!走吧,舅舅那边等着呢!”后来这两口子就出门去了,菱儿吓得半死,赶紧擦完就出了房间,往后也只对冬儿说起过。

    香草问她们:“府里没人再见过清姨娘了?”冬儿道:“我也只听菱儿那么一说,哪里见过呢?从冬至到如今,也没见到人影,想必是给老夫人拿银子打发了。府里的老人儿都说清姨娘就是贪财的女人,得了银钱就去包养小白脸,银钱花光了便又来讨,十足是讨厌得很!”

    随后,香草让香辛去找来了小满,让小满挑个稳重可靠的伙计送两位姑娘回老家。小满来时,笑道:“大表妹,你回去瞧一眼吧,姨娘可憋坏了,害得丫头们跟着她转悠呢!”香草问道:“我娘咋了?”“你回去瞧一眼就晓得了。”

    午时刚到,香草和香辛就回去了。路过小花园时,她听见许真花在和水儿说话。许真花问水儿住得可习惯,吃得可满意。水儿回答道:“吃的倒比家里还些,只是睡得不安稳,夜里容易惊魂呢!同屋的姐姐说,那是方位不宜,我冲撞了那宅子的宅神,要收拾我呢!许姨,我心里慌得很,该咋办呀?”香辛听见了,冲香草挑了挑眉毛说道:“找由头的来了,只怕心里还想往你这宅子里钻,横竖做个姨奶奶才甘心呢!”

    香草轻声笑问道:“姐也瞧出来了?”香辛道:“我在外面混日子的时候,只怕她还在家里撒娇呢!那点小狐媚样儿咋逃得过我的眼睛,我最厌恶那不安分的女人了!这事你不必费心了,我来替你打发了。”

    这时,一个丫头匆忙跑过来对香草说:“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都快把我们折腾死了!”

    香草笑问道:“我娘咋了?”“您还是往灶屋里去瞧一眼吧,我们说的话她不肯听,您去劝劝吧!都在灶屋里待了一上午了!”

    香草忙跟着丫头去了。刚进灶屋那院子,她就听见许氏声音响亮地说:“瞧见没?这丝瓜络子洗东西才好用呢,比那麻布都好用!”一个丫头说:“丝瓜络子用久了粗手呢!”许氏道:“哎哟,可真惹不起你们这些城里的丫头,倒学得跟那些千金小姐似的爱计较了!这锅碗刷不干净,下顿咋用呢?瞧着你们这些城里爱干净,其实也不咋的。”12RUY。

    灶屋里一阵丫头们的哄笑声。许氏又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说得有错吗?除了那衣裳漂亮些,人多些,房子大些高些,旁的哪儿一样比得过我们乡下。我清早一起床就往我自家那地里摘菜,露水都还挂在上面呢!哪儿像你们城里的菜,到了手里只怕都成焉的了!”另一个丫头说:“菜也是从城外庄上送进来,一大清早采摘的,送到这儿可不得费些时辰吗?自然就干了露水去了。”

    香草走了进去,见许氏正系了个围裙,站在灶前煎饼子。那灶孔里冒着红红的火光,往外喷着一股一股的热气,熏得她额头冒汗了。可她身后站着两个丫头,专门给她打扇,还有两个伺候着,一个递水,一个递帕子。

    许氏没看见香草,只顾着跟那些丫头说:“瞧我煎的这饼子,那才叫饼子呢!上顿你们谁煎的那香葱饼还有香葱味儿吗?我吃了三个才吃出来呢!”递水的丫头笑道:“老夫人,那香葱里掺和了香菇,酒酿蟹肉,豆腐乳呢!”“乖乖,不就是煎个香葱饼嘛,倒把蟹黄都搬出来了,到底是吃蟹黄还是吃香葱啊?我觉着把那香葱真是糟蹋了!”

    丫头们又是一阵大笑,许氏也跟着笑了起来。香草走上前去说道:“娘,您歇歇吧!”“草儿,你回来了!”许氏放下长竹筷子,端起刚煎好的香葱饼递给香草笑道,“你尝尝,这味儿还跟从前一样吧?我觉着你们城里香葱连点味儿都没有,吃着不香呢!”香草尝了一口,夸奖道:“娘的手艺好,咋煎咋香呐!”“好吃吗?我再煎些……”“老夫人!”旁边丫头们都来拦着她说道,“您还是莫忙活儿了吧!”

    “那可不成啊!我还没煎完呢!”

    香草拿过她,从丫头手里接过扇子,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说道:“您就歇歇吧,您要不歇着,她们就没法子歇了。您瞧您一个人煎饼,四个人伺候呢!好歹让她们喘口气吧!”

    “是呀,老夫人!”那打扇的丫头说,“我们怕您热着,可一步也不敢挪呢!您放心,这饼子我们也能煎好了,刚才您教了我们好一会儿,我们都学了您好几成了!”“哎哟,”许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倒是一个人倒腾得起劲儿,忘记你们了,真对不住了!”丫头们全都摆起手来说不敢当。草又说把这。

    “那行,我出去了,你们继续煎,不能往里放那啥蟹黄了,吃不出葱味儿了!”递帕子的丫头忙说:“不放不放,一定不放!保准让您中午吃着香葱味儿,您请出去歇口气儿吧!”

    许氏终于跟着香草出了灶屋,这些丫头全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儿,打扇的丫头揉着胳膊说:“这老夫人可真闲不住呐!倒腾了一上午,我就扇了一上午,累死我了!”

    递水的打了哈欠道:“本想着昨夜里赶了个刺绣活儿,上午能在库房里眯一会儿,可叫老夫人给搅和了,这会儿子真是困呢!”旁边烧火的那个丫头说:“我倒是手脚不累,可就是脸上熏得慌,热死我了!雨竹,给我来两下子!”刚才打扇的丫头叫雨竹,她使劲地给这烧火的丫头扇了两下道:“亭荷,你总往少奶奶跟前送茶,晓得这老夫人会待多久啊?”

    “我哪儿晓得呢?只盼着她早些走吧,照这样折腾下去,我们的小命儿都没了!寻梅,你帮谁做刺绣了,大晚上还挑着灯忙活儿?”

    “唉!”递水的丫头回答道,“替我娘做的呗!我娘在少奶奶作坊里做工呢,计件儿算的,她打算多做些给我哥凑娶媳妇的本钱,可不拉上我一块儿做吗?老夫人要这样待下去,我这活儿是没法帮我娘做了。”

    递帕的丫头接过话说道:“这老夫人啥时候走轮不到我们说话呢!不过,她没儿子的吗?”雨竹小声道:“有呢,听说都在牢里关着呢!”寻梅翘嘴道:“那可惨了!”几个丫头正抱怨着,陈水儿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问道:“大家都在忙着呢!”雨竹笑问道:“水儿姐姐有啥事吗?”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知真相水儿使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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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姨口渴了想喝凉茶,我特意来取,也不叫你们再跑路了。殢殩獍晓”

    “那多谢你了,你可真好!稍等等,我取了茶具来。”雨竹转身朝墙边一个红漆柜子走去。打开柜子,里面满满地都是各色各样儿的茶具碗具瓷器,一时琳琅满目,看得陈水儿不转眼了。

    雨竹先是抬手拿了个青色釉的杯子,寻梅忙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小声道:“拿那杯底儿厚些的!那姨奶奶手劲儿可大着呢,指不定又搁坏一个!”

    雨竹点了点头,从第三层拿了一套白瓷的杯子,稍微厚实些。水儿走进柜前,打量了一眼,指着最上层那透着雪光的茶杯笑问道:“那是蒙少爷用的吧?”

    雨竹回头笑道:“你猜得真准呢!”水儿道:“我瞧着上面画着竹下听风的图儿,就随口猜了猜,果真猜中了。”

    “真是好眼光呢!”身后传来一个不太热情的声音。水儿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丫头,看上去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可穿着又跟府里其他丫头不同,于是微微一笑问道:“不晓得该咋称呼你呢!”雨竹忙说:“是绿儿姐姐,二少奶奶跟前伺候的。”

    水儿点点头说道:“原来是二少奶奶房里的人,我不曾去拜见过二少奶奶,所以不认得,请你莫见怪!”绿儿上下打量了水儿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也只是个下人,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瞧着你挺懂礼貌的,在哪家做过丫头吗?”

    水儿立刻摇头道:“没呢!我哪儿有你们这样能干呢?这回要不是许姨来,我只怕还在家里呢。”她觉着绿儿看她的眼神很不友好,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便转身从雨竹手里接过托盘走了。

    绿儿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冷冷一笑道:“装得可真嫩呢!”

    寻梅好奇地问道:“绿儿,你咋晓得她是装的?”

    “可不是装的吗?”亭荷哼笑道,“一瞧着那个瓷杯子就晓得是三少爷的,还说得出竹下听风这样的词,可不是在大户人家里待过吗?那些公子少爷都图个雅趣,爱用画了竹的杯子,她要没在大户人家里做个丫头,窝在山沟沟的,会晓得这些?”

    雨竹不解地问道:“这有啥好装的呀?做过便做过呗,她相的又不是啥富家公子,是小满哥,装这些做啥呢?”

    绿儿一脸不屑道:“自然有人家装得道理,只是装得太难看了些,叫我看着真是有点恶心!”几个丫头都露出了很鄙夷的表情。

    绿儿从灶屋捧了晋氏要的酸汤子出去后,在门口遇见了小满。两人四目一对,竟有些尴尬了。绿儿要走,小满拦着她问:“当真还生气呢?”绿儿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你啥人,白生那气来做啥呀?好好的,气着我自己,不划算!”

    “这不是生气,是做啥呢?”小满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你这些天都不理我,叫我吃不下睡不着的,该咋办呀?”“你自己看着办吧!你那位水儿姑娘倒真是好教养好礼貌,跟大户人家里训过出来的似的,你自己好好珍惜吧!”

    “哎,绿儿,这是啥话呢?你明晓得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呐!”

    “哼!”绿儿翘了翘嘴巴,径直走了。

    小满急得抓了抓后脑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灶屋。两人谁也没想到,水儿正走过旁边的竹林,无意中听见了他们的话,心里猛然大惊,这才明白绿儿为何对她那种眼神。她心里先是一番气愤,想着小满既然有人了,为何还要找她来呢?这会儿子弄得自己倒不像个好人似的!

    气愤之后,她又冷静下来想了想,何不借着这事把张小满推脱了,一心奔着蒙时去呢?当下她打定主意,回到了饭厅里。原来刚才小鹿和蒙易玩了回来嚷着饿了,她便殷勤地跑起腿儿往灶屋里去了。谁想到半路上,她就听到了这么一回事。

    一回到饭厅里,水儿就摆出一脸沮丧委屈的表情对许真花说道:“许姨,我回去了!”

    许真花好不诧异,忙拉着她的手问道:“水儿,这是咋了?谁惹你了?”香辛瞥了她一眼,问道:“是哪个丫头得罪你了吗?”

    水儿低下头,居然掉出两颗眼泪,使劲晃了晃脑袋说:“没谁得罪我,我就是想回作坊那边去了。您待我好,我晓得,可我承不起这份福气,我走了!”

    “哎,你这丫头!”许真花拽着她的手不放,着急地问道,“到底是咋回事啊?刚刚还好好的,这一转脸就哭了起来。你放心,有啥话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张金眉心一皱,抬脚起身道:“等吃饭的时候再来叫我,我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开不了饭了!”他说完就往后院去了,见不得这水儿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样子。15460276

    水儿听着这话有些嫌弃的味道,心里更受不住了,挣脱了许真花的手说道:“我待在这儿算个啥呀?啥也不是!我虽是个乡下丫头,可脸皮儿还没厚到城墙那样!”她一边抱怨一边作势要走,却没有真打算要走。

    许氏要去拦她,给香辛拽了一把。香辛问道:“陈姑娘,听你这话可不是抱怨有人欺负了你吗?你吞了一肚子气从这儿出去了,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这家里谁欺负你了呢!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了,谁把你咋了?”

    话音刚落,这水儿就梨花带雨地先哭了一番。许氏和许真花吓了一跳,慌忙来哄她,好话说了一大堆,可她就是不肯说话,只是一味地哭。香辛忙叫小鹿去把香草叫出来,香草来了之后看了她一眼说道:“娘,姨娘,也莫劝了,索性等她哭够了,只怕就愿意说了。你们这会儿拿好话劝她,她心里更难过。”

    许真花着急道:“可不急死我了吗?她好端端地哭成这样儿,咋好呢?人家娘交托给我……”

    “姨娘,”香草打断了许真花的话微笑道,“哪里是交托给您呢?她是我作坊里的女工,是交托给我了。她有啥事,我会担着的。”

    许真花没听懂这句话,可水儿那倒是听懂了,香草的言下之意是说她只是来这儿做工的女工而已,没有其他身份,跟许真花也只是一般的关系。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许真花自然不必担着。

    水儿心里好不服气,撇撇嘴道:“是呀,许姨,我要有啥事您不必操心,那都是我的命!”

    “啥命不命的呀?”许真花一头热汗地说道,“好姑娘,快跟许姨说说,到底是啥事把你气成这样儿啊?”

    “许姨,您不必操心了,我不耽误你们用饭了,先走了!”水儿包着两眼眶子的眼泪起身往外跑去。许真花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出了院子。

    水儿走后,大家都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小鹿先开口了:“我不喜欢这嫂子,动不动就哭,有啥哭头呀?受了委屈说出来不就完了吗?我娘哄她比哄我还哄得好呢,倒不知足了!”香草摸着小鹿的脑袋笑道:“我们小鹿还吃这干醋了?”

    “可不是吗?哭顶啥用啊?”小鹿一脸不屑地说,“要是谁欺负我了,我欺负死他!”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这时,许真花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哎哟哎哟地说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我叫了她她也不理,自己跑出大门不见了。”香辛道:“我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晓得她咋想的呢?”

    许真花想了想说道:“刚刚她去了灶屋,莫不是在灶屋里受了啥气儿?”寻梅和雨竹正好捧着托盘上菜来,听见许真花这话,寻梅不乐了,忙说道:“刚才陈姑娘来的时候好着呢!跟我们有说有笑的,没见哪儿不对呀!姨奶奶,我们都晓得她是小满哥说下的媳妇,谁敢得罪呀?您要不信,问问灶屋里其他丫头,大家都可以作证的!”

    雨竹附和道:“对呀对呀,她刚才还高高兴兴地跟我们说话呢!”

    “那是咋回事呢?”许真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张金走回来听了这话,一脸不痛快地数落许真花道:“就你着急,爱哭就哭去,也不嫌丢人!这是别人家里,她说哭就哭出来,有个规矩没有?你平日里总说她懂礼貌懂规矩,今天你该瞧出来了吧?这幸好还是在香草家里头呢,要在旁人家,你我的脸面只怕早丢光了!”

    许真花被张金说了一通,知道丈夫说得不错,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心想自己挑的媳妇总好过绿儿吧?

    香草说道:“还是开饭吧,蒙时不回来了,不必等他。”

    正当一家人吃着饭时,不让人省心的人上门了。你猜是谁?那不就是陈水儿的娘黄嫂子吗?她进来时,香草已经瞧着有些不对劲儿了。她满面涨红,带着怒色,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一开口,她便嚷道:“少奶奶,许嫂子,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呀!”

    许真花忙放下筷子,要上前拉着她好好问问。可香草跟香辛使了个眼色,香辛一把拽住了许真花,将她拖回了凳子上。张金也转过头来轻声喝道:“坐下!”

    许真花不解地说道:“那不得问清楚吗?”“香草在这儿呢!你慌啥呢?”

    黄嫂子见大家都不问她下句,便又嚷道:“天底下就没这样的书写这样的理儿……”“没完了吗?”香草猛拍了一下桌子,故作怒容地说道,“我给姨娘面子容你嚷嚷一句,你倒还顺着杆子往上爬,想再博点颜色往自家脸涂是不是?”黄嫂子愣住了,喉咙里剩下的话全给咽下去了。她没想到香草当着许真花的面儿真敢冲她发火。她以为有许真花在,香草好歹能给些脸面。

    许真花在旁边也愣住了,望着香草看了好几眼,然后说道:“香草呐,她好歹是水儿的娘,我未来的亲家……”“姨娘,您稍坐着,我一会儿回来给您赔礼道歉,”香草用手绢抹了抹嘴,起身走到黄嫂子跟前说道,“你好歹是在大户人家伺候过的,规矩你不懂吗?这会儿子正是吃饭的点,你扯开喉咙唱戏呢?要有委屈,跟我去前厅说,要不然,我叫了下人送你出去!”

    黄嫂子见香草真跟她翻脸了,又气又急,朝许真花那儿盯了两眼。许真花倒是想插两句,可被张金瞪着,也不敢说话了。她只好跟着香草来了前厅里。

    香草坐下后说道:“不跟你摆架子,你倒真上脸了。说吧,你来这儿是为啥?你女儿陈水儿受了啥委屈?”“哎哟,瞧着您这脸色我都不敢说了!”黄嫂子故意委屈地说道。

    “你要跟我装,那我可没工夫陪你了!”

    “少奶奶,天地良心呀!”黄嫂子拍着手背说道,“没你们这么办事的!我好好一个闺女送到你们这儿来,你们咋能这样对付呢?她要有啥不好的地方,你们直接说,犯不着这样对付呀!”12RVi。

    “我没听明白!”

    姨口是儿们。“哎哟,我晓得你们是有钱人家,那张小满也跟着混个有钱人的模样,打算一娶就是两个吧?学那少爷公子的闹风流劲儿呢!可我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哪儿能受这气儿呢?就算嫁到乡下也是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哪儿能容你们这样糟蹋的?”

    “这话我更听不明白了!你拐着弯儿地骂了我表哥一通,想必刚才惹着你女儿的人就是他吧?你要再不说缘由,我真就不听了!”

    “少奶奶您是明白人,管着那么多的家业,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你家那表哥在这府里另外有喜欢的人呢!既然有喜欢的,有何必找我闺女吗?那不是糟蹋人,欺负人,是啥呢?刚才我闺女来我跟前哭,说张小满跟二少奶奶房里的绿儿相好呢,我这才慌了手脚奔来问你们个缘由。我们东家隆兴行的老板娘说了,没你们这样欺负人的,不给个说法,可是不行的!”

    “行!”香草竖起眉毛说道,“去叫你们隆兴行的老板娘来讨公道!我就这儿等着了,我最不喜欢那种背地里说得天花乱坠,却连个面儿都不露的人!你要不去,我替你派人个人叫去!”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闹事情黄嫂子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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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嫂子哑然了一阵子,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哀怨的叫声:“少奶奶,您这就太欺负人了吧!”香草淡淡一笑,从亭荷手里接过一盏金银花薄荷茶抿了抿,说道:“你开口闭口都说我们欺负了你,你倒是跟我说说,咋样才算不欺负你?你来这儿之前想必心里是有盘算的。殢殩獍晓”

    黄嫂子叫屈道:“遇着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我能有啥想法呢?但求不得罪了你们才是!可做爹娘的哪个不为自家的儿女心疼呢?我那闺女这会子还在隆兴堂里哭着呢,瞧着可让人心酸了!当初,是许嫂子自己托了媒人来我们家的,这会儿又冒出个绿儿,算哪回事呢?您说,我这做娘的不得上门讨个说法吗?”

    “我得问一句,陈水儿瞧得上我表哥吗?”黄嫂子愣了一下,含糊其词道:“您瞧,许嫂子邀我们来不就是为了瞧那张小满一眼吗?”“那是瞧得上还是瞧不上呢?”

    “这话得问我女儿才是呀!”“你这做娘的都不清楚吗?”“那姑娘家的心事藏得深,没往细里琢磨,再说了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的,想必她是瞧得上才哭成这样儿的。”

    “那这事好办呐!既然陈水儿瞧得上我表哥,那我立马叫她到跟前来,做主让她嫁给我表哥,这事不就完了吗?”黄嫂子没想到香草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间倒拿不出话来对付了。她讪讪地笑了笑说:“少奶奶做得了主?只怕还是要问过张小满的爹娘才行。况且,我女儿寒了心,明晓得张小满跟绿儿好上了,再嫁过去那不是自讨苦吃吗?这事我是不会答应了。”

    “那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儿,到底想咋样?”

    “哎哟,这话叫人咋说呢?得问问许嫂子是咋想的。我们村里,这府上,那边作坊里哪个不晓得我闺女是奔张小满来的。这下子倒好,他瞧上旁的了,说不要我闺女就不要了,我闺女的名声咋办呢?要是早晓得这么回事,我闺女待在老家清清白白地过日子,可不好吗?这人都给你们送来了,你们却说要打发,这不是逼着我闺女上吊吗?少奶奶,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呀!”黄嫂子说完愁容满面地难过了起来。她绕了一大圈子,就是不把自己的那点小盘算说出来。

    “照你这么说,人给我们送来了,就不能打发了是不是?”12IEC。

    “少奶奶,您是明白人,也是姑娘过来的,能不晓得那名节对姑娘的重要吗?只要您不把我闺女往绝路上逼,咋样都行!”黄嫂子一边瞅着香草的表情一边试探地说,“您这么大府邸难不成就舍不下三尺席子给她躺躺?张小满都不要她了,总得给她一个过得去的说法,是不是?”

    香草早就听出黄嫂子的心思了,这妇人暗示了又明示,自己又不说出口,果然是很圆滑的。可香草死活就是不接话,仍旧问她:“痛痛快快地说个章程出来,否则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叽。”

    黄嫂子见香草不接招,便十分不痛快地说:“原本这事也跟少奶奶没啥干系,请少奶奶叫了许嫂子出来吧,横竖人是她带来的,她总该拿出个话来说道说道。她要真不管,往后张家沟里可没她啥好话!”

    “这还威胁上了?”“那不也是逼得没法子吗?你们又不肯管,叫我闺女咋活人?张小满不要我闺女了,总得给我闺女安置了才算事吧。”黄嫂子一脸不满地坐在那儿,偏头望向假山那边,仿佛是铁了心赖在这儿了。

    香草起身对亭荷吩咐道:“在这儿看着黄嫂子,渴了给杯水,饿了给块糕,要是她又哭又闹,不必跟她客气,找两个身体壮实的丢出去就行了!一会儿见着媚儿掌柜说一声,陈水儿往后不上工了,除了名去!”

    黄嫂子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气愤地说道:“少奶奶,您真是狠心呐!把人往死里逼呢!”香草不理会她,留下亭荷就往饭厅里走去了。许真花正焦躁不安地等着,见了香草,急忙问道:“黄嫂子走了吗?事情问清楚了吗?”香草坐下道:“还没呢,在前厅里赖着不走,要你们给个说法!”小满不解地问道:“她要啥说法啊?”香草笑了笑说:“陈水儿不晓得打哪儿听说你和绿儿好上了,这会儿子要死要活地在隆兴堂里哭着呢!”

    许真花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小满就骂道:“你哪儿根劲儿不对呀?我说水儿咋会哭呢?就是你这小子捣了鬼,是不是?你分不清楚谁是你媳妇吗?眼前有好好的姑娘你不要,谁叫你去招惹绿儿的?人家见过大世面的,你养活得起吗?走,这会儿子跟我到黄嫂子和水儿跟前赔礼道歉去!”

    小满郁闷地垂下头,坐着不动。许真花又嚷道:“你没听见吗?这人都给你领这儿来了,你就撒开手不管,叫人家姑娘咋活?张小满,可没你这样办事的!”小满委屈道:“人又不是我领来的……”

    “啥?倒是我多事了?我替你盘算你反倒怪起我来了?”“您晓得我和绿儿好着呢,偏又弄出个陈水儿……”小满终于敢把这话从嘴里嘟囔出来了。

    “绿儿哪儿好啊?一盒子擦脸的去了你三四两银子,你往后有了娃儿拿啥养活啊?那娶媳妇不得娶个会过日子的吗?就算你挣了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花的呀,人家是在蒙府里享受惯了的,啥冰片檀香,你买得起吗?”许真花对着小满好一阵子数落,骂得小满不敢吭一声。

    许氏劝道:“有话好好说,真花,你莫着急,那黄嫂子不要了说法是不会走的。”许真花冲张金问道:“你说说吧,你是一家之主,该咋办?”张金翻了白眼问道:“你自己看着吧,这事不一直都是你在拿主意吗?”嫂子抿银盏。

    “那行,”许真花再次拍了拍桌子说道,震得碗碟又摇晃了一下,“既然我做主,那小满和水儿的事就这么定了!”“定不了,姨娘。”香草插话道。

    “为啥定不了?香草,我晓得你跟小满通气儿,是一伙儿的。你莫劝我,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姨娘,”香草笑道,“您想定,也要人家黄嫂子答应才行呀!可惜眼下,她已经不同意水儿和小满的事了。您去了也白搭了!”

    “啥?她说了不同意?那可咋好呀?”许真花说着捡起面前的筷子就给小满丢了过去,“你瞧见了吧?好好的亲事给你糊弄没了!赶紧去道个歉,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去啥去呀?没了就没了呗!”小满心里好一阵高兴,只差跳起来大呼了。

    “你说得倒好听啊?没了就没了,人家姑娘给你领来了,你说不要就不要啊?要是人家也这样对你妹妹,你心里乐意不?”小鹿嘟起嘴巴道:“我可没她那么爱哭!”

    “闭嘴!”许真花冲小鹿喝道,“哪个姑娘不哭的?都是你哥欺负的!”许真花正拉扯着小满要去道歉,亭荷忽然跑了进来,慌张地对香草说道:“少奶奶,不好了!绿儿跟那黄嫂子打起来!”

    “啥?”

    饭厅里的人全跑到前厅去了。只见,绿儿双眼红肿,散乱了发髻,腰带都被扯开了,两只雪白的手背上多了几条新的抓痕,脸颊上也有一处;旁边的黄嫂子也没得什么好处,也是衣衫不整,伤痕累累。

    许真花吓得不轻,冲过去扶着黄嫂子着急地问道:“你没事吧?这到底是咋回事呀?”小满则奔向绿儿,心疼地看着她问道:“咋跟她打起来了?”绿儿白了黄嫂子一眼道:“谁叫她嘴巴那么臭,只当我真是好欺负的呀!”黄嫂子也不甘示弱地嚷嚷道:“我晓得你们人多,有本事打死我算了!”

    许真花忙打圆场道:“这是哪儿的话呢?”黄嫂子一脸悲愤地指着绿儿骂道:“你算个啥东西?横竖也是个下人!明晓得我闺女跟张小满快定亲了,还中间插一脚,要脸不要脸呐?找不到男人是不是?”绿儿不甘示弱地讥讽道:“你那闺女可会装嫩了!明明是在大户人家里做个丫头子的,还装得跟刚从娘肚子里出来似的!”“你……你胡说八道!”黄嫂子气得脸都白了,“你是嫉妒我闺女!”绿儿快嘴回道:“嫉妒?我倒还犯不着!做过丫头有啥好遮掩的呀?除非是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只怕在原先东家家里就喜欢勾着公子少爷玩儿,给赶了出来吧!我可告诉你,我们家三少爷比不得外面那些货色,想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博个姨奶奶的名分,呸!想都莫想,三少奶奶还站在这儿呢!你问问她,答应不答应?”

    “哟,这个嘴巴可真了不得!往后谁敢娶你呀?做了你的婆婆还不得给你气死了……”

    “行了!”香草喝了一句问黄嫂子,“你是没完了是吗?”“哟,少奶奶,您是要护短了吗?”黄嫂子脸子皮涨红地问道,“我这么一个人好好地进了你宅子,却叫您的丫头给打了一顿,你反倒凶起我来了?”

    许真花帮腔道:“是啊,香草,这事……没这道理是不是!绿儿也太过分了,咋能动手打人呢?”

    香草看了一眼张金,问道:“姨夫,这事说起来还真不该我这做晚辈的过问,可我不能瞧着表哥上了人家的当儿还不吭声呀!您说呢?”

    张金坐下后,点头道:“行,反正已经闹到这份上了,就把话说说清楚也好。香草,你说吧,听你那口气像是陈家姑娘瞒着啥似的。”香草瞟了黄嫂子一眼,问道:“我可再问你一句,你家闺女当真是在乡下待着,连城里都没来过吗?”

    黄嫂子甩开了许真花的手,气呼呼地说道:“那可不是!就为着许嫂子的话才出的门,谁晓得你们就这样对付她!”

    “行,反正我手下伙计多,拿着你闺女的画像往别处打听打听去,要是打听出啥事,那就只有她自己兜着了!”

    听到这话,黄嫂子脸上有些难看了,哎哟了一声道:“不要我闺女就不要,何必说这些呢?”

    “眼下不是你说的算,是我说了算!横竖你那闺女看着都像是在户人家做个丫头的,却还骗我姨娘说是刚从村里出来的,安的是啥心呢?我非得要弄个清楚,不然你又要上门闹这儿闹那儿了!”

    许真花一脸茫然地问香草:“不会吧?水儿看上去不像呀!”亭荷插嘴道:“不会?哼,姨奶奶是好福气的人,没做过丫头所以不晓得。那做过丫头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今天往灶屋里来,一眼就认出那个是三少爷用的茶杯,还认得出那茶杯上画着竹下听风的图儿,可不是见过才认识吗?”

    “啥……啥竹下听风?”“瞧瞧,连她自己娘都不晓得,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往哪儿晓得去?”

    许真花皱了皱眉头问黄嫂子:“那水儿当真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其实这也没啥呀!”绿儿冷冷一笑道:“只怕在原先旧主那儿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何必藏着不说呢?”

    黄嫂子顿时有点说不过去了,只好把脸一沉说道:“我晓得今天就变着法子欺负我们母女俩!我说不过你们,我走还不行吗?”15424646

    “等等!”香草喝住了她说道,“你真当这儿是你家吗?来人,去跟隆兴堂的老板说一声,就说他家的厨娘跑来我这儿撒野,叫他来个人领了去!”“哎哟喂,”黄嫂子惊叫唤道,“少奶奶,您不是要逼死我吗?”

    “你舍不得死,你还有福没享呢!好好地在那儿呆在,你家老板啥时候来接你,我就啥时候放你走,要不然,你还真以为这府里没规矩了!寻梅,找个腿脚利索的去!”

    黄嫂子这才觉着香草的脸色有点害怕。她忙求助于许真花道:“许嫂子,我可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能不管我呐!回了张家沟,我们还是一个村的人呢!”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查底细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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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娘,您不必怕她,等我查了陈水儿的底儿,只怕她们没脸回张家沟吧!”香草说道。殢殩獍晓

    许真花此时已经起了疑心,追问黄嫂子道:“你莫不是真的哄了我?你那闺女到底做过丫头子没有?好端端的,为啥要骗我啊?”张金轻声喝道:“问她做啥?她嘴里能有一句半句实话吗?回头让香草查查,那但凡在大户人家做过事又犯过事的人,一查准能查出来!”

    这么一威胁,黄嫂子的嘴脸都紫了,尴尬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许真花看出些眉目了,又急又悔,恨不得冲上去再给她两拳。香辛拽住许真花道:“姨娘,您莫去脏那个手,横竖绿儿替您出了这口气呢!”许真花看了绿儿一眼,心里有些愧疚,可嘴里也没说出什么来。毕竟她对绿儿还有些成见。

    香草又对黄嫂子说:“我也不逼问你啥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刚才还嚷嚷地要说法,这会子还要吗?”黄嫂子有些畏惧地说道:“不要了。”

    “莫太委屈了,你若是想要,等我把事情查明之后给你个说法就是了。”

    “少奶奶,您好好心,放我们母女一条活路吧!”

    “这话是咋说的呢?倒显得我多凶狠似的。瞧瞧我们绿儿,给你打成了啥样儿!要照我的话,该送你去了公堂再做辩论。”

    “哎哟喂!”黄嫂子忙跑到绿儿跟前拱手央求道,“姑奶奶,我惹不起你,给你赔礼道歉了,快叫少奶奶扰我一回吧!”绿儿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罢了,我也不愿意跟你这样的人计较,懒得费精神!”

    “行,”香草点头道,“一会儿等她老板派人来接她了,让她自己走吧!”香草说完回头对许真花说:“姨娘也莫生气了,横竖没让表哥上当就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去干啥,我带着绿儿回二嫂房里,总要给二嫂一个交代吧!”

    香草带着绿儿回了晋氏的院子。晋氏见着她这样儿,忙问是怎么回事。香草也问道:“刚才没来得及问呢,你咋跟她就打起来了?”

    绿儿道:“我路过时跟亭荷打招呼呢,她听见亭荷叫我绿儿,就冷嘲热讽了起来,啥没皮没臊,不知羞耻的话就出来了。我一着急就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就打起来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在别人府里也能这么嚣张!我可看不顺眼,听不顺耳,索性打了再说!”晋氏呵呵地笑了起来,对香草说道:“你瞧,谁敢惹我们绿儿啊?谁惹谁倒霉呢!”

    香草点头道:“平日里只是觉着绿儿嘴刁,想不到拳头还挺厉害的。不过,委屈你了,我晓得你是看在姨娘的面子才放了她的,你有心了。”

    绿儿笑了笑说:“我也不亏,反正她也伤得不轻呢!往后再叫我碰上,那就不会跟她客气了!”这时,亭荷走了进来说道:“三少奶奶,隆兴堂那边派人来了,说没这人!”

    “真这样说的?”香草笑问道。

    “隆兴堂是想撇清关系呢!”晋氏说道,“罢了,你就放了她去吧,只当积福积德了。我看她往后也不敢上门来闹事了。倒是我们绿儿,该好好安慰安慰。”

    香草让亭荷打发了黄嫂子出门。黄嫂子灰头土脸地走了出去,捧着脸叫唤着疼。她一边走一边咒骂道:“那个绿儿一准不得好死!死丫头下手太重了!”

    陈水儿忽然从旁边大树后面闪了出来,着急地问道:“娘,您是咋了?给人打了?”

    黄嫂子伸手就给了陈水儿一巴掌,骂道:“还不是为了你的事!你出了啥破主意让我上门去闹闹,这下可好,啥好处没捞着,反倒挨了一顿子又丢了活儿,你拿啥赔我!”陈水儿捂着脸跺脚道:“这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挨了打倒拿我撒气了!”

    “你少跟我耍这小姐脾气!要不为了你从前的事,我能给他们吓住吗?你没听那少奶奶说,要查了你的底儿呢!要是查出来,你还有脸子在这儿待吗?笨得要死的东西!”

    陈水儿脸都白了,忙问道:“娘,她查出啥没有?”

    “没有,不过是吓唬吓唬我,我清楚着呢!可我要是咬着不放,只怕她也是能查出来的!这回我丢了活儿,看回去咋跟你爹交代,只怕你爹一发火就把你弄回老家打发了,你自己看着吧!”

    “啥?这会儿子就丢开我不管了?我死活都不嫁给那些乡巴佬!”

    “啥不管呐?我是管不了了!全凭你爹处置吧!”

    陈水儿气愤道:“想当初我带了些银钱和首饰回来,你哄着我拿去给哥娶了媳妇,哄完了就要卖我,你们可算狠心了!”

    “哎,那是你孝敬我和你爹的……”

    “罢了,我也不回去了,索性自己卖了自己,倒还能拿了银子在手里,省得给你们又哄去了!”陈水儿扭头就跑了,黄嫂子在后面喊了几句也没能叫住,这才慌了神,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母女俩正一前一后地跑着,蒙时的小轿从旁边经过了。宝儿瞧着黄嫂子有些眼熟,冲轿子里说道:“少爷,前些日子来家里的那个黄嫂子撵着自己闺女玩儿呢!这大热天的也不怕中暑?”

    “哪个黄嫂子?”

    “就是小满哥那未来丈母娘。”12IEC。

    “你倒记得清楚呢!宝儿,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

    “再过两年,也得给你找媳妇了,你有看中的没?”

    “还没呢,横竖像绿儿姐姐那样儿的就行了。”

    “心挺大的呢!”

    “少爷,今天奉掌柜给您说的那事,您打算跟绿儿姐姐说吗?”

    “回去问了你少奶奶再说。”

    “我瞧着关松哥和小满哥都不错,要让我认大舅哥,我还得认关松哥。”

    “为啥?”

    “不是因为我跟关松哥认识早,是觉着小满哥配不上绿儿姐姐。我当初都以为少爷您会收了绿儿姐姐呢!”

    “想啥呢?当初你才多大,就想这些事了?这话可莫叫你少奶奶晓得了,要不然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咯!”

    宝儿忙求饶道:“我是一时说漏了嘴,少爷,您可不能少奶奶说呐!”

    蒙时回了家,倒头睡了一会儿,醒了醒酒。等他起床时,香草不在房里。他叫了亭荷进来问道:“少奶奶上哪儿去了?”亭荷道:“跟姨老爷在一块儿商量啥事呢,要去叫她来吗?”

    他打了哈欠说道:“不必了,准是有啥事吧。”

    亭荷递上热帕子说道:“少爷,今天绿儿可受委屈了。”

    “咋了?”亭荷把黄嫂子骂了绿儿又跟绿儿打架的事告诉了蒙时,然后说道:“奴婢心想少奶奶一定会告诉您的,不该多这个嘴,可我们几个奴婢都觉着绿儿太受委屈了。她到底是伺候了少爷您多年的丫头,咋能就在自己府里给人打了呢?她和小满哥的事谁看不出来呀,难不成就这么拖着吗?这事奴婢不敢跟少奶奶说,只能跟您说了。”

    蒙时把帕子从脸上取了下来,点头道:“这事我会斟酌着办的。绿儿伤得重吗?”“还好没破相呢!那姨奶奶还说绿儿过分,奴婢倒觉得姨奶奶过分了。”

    “她是长辈,不能那样说。我那柜子里有去痕的药膏擦了就好,你送去给她……”蒙时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一会儿你去叫她,说我有事跟她讲。”

    “是!”亭荷出房门时,香草正好夹着账本子回来了。她见蒙时已经醒了,便笑问道:“进士老爷酒醒了?今天这场酒可算喝好了吧?”

    “心里痛快,喝着也痛快呢!你过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香草放下账本子,从梳妆盒里拿了一只扁平簪子把头发再拢了拢,然后爬上凉塌问道:“啥事啊?”

    “今天跟奉掌柜和关松他们喝酒的时候,奉掌柜又问了绿儿的事,我觉着是不能再拖了,跟绿儿说了吧,好歹让她自己去选。”

    “今天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还没跟你说呢……”

    “亭荷已经跟我说了,绿儿给打了,还是给小满未来的丈母娘打了,这事她们下面几个丫头都很不服气,估摸着才叫亭荷来跟我说的。”

    香草笑了笑说:“瞧不出来你手底下的这些丫头倒个个重情重义呢!”

    “我就是怕你往后心里有啥不舒服的,所以才实话跟你说了。她们几个相处久了,自然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莫说得我那么小器,倒还不会跟亭荷计较啥。你刚才说要跟绿儿说关松的事,这样也行,让绿儿自己拿主意吧。”15424646

    “要是小满跟她真的情分到了,这次关松的事未必是件坏事。小满那边你去跟他说,叫他也莫多心了,总归是他的就的他的,跑不掉的,”蒙时说着捏了捏香草的下巴问道,“我听说吴良坤的媳妇怀孕了,你咋还没动静呢?”

    香草兴奋地笑道:“真的呀?香云怀孕了?”

    “嗯,我听伙计们说的。可你咋还没……”香草叉腰道:“哼哼,我早说过了吧,心术不正是不会有结果的。”“那我可亏了,要不,这会儿补上?”

    “你酒劲儿还没醒吗?”香草还没来得及跑,就给蒙时抱了回去,狠狠地亲了一口,三两下就把香草剥了个精光……

    两人正在房里如鱼得水时,许氏一路小跑地往院子里冲。靠在门外游廊上纳凉的宝儿忙拦住了许氏。许氏说到:“你这小兔子拦着我干啥呢?我要去找草儿!”

    “老夫人,这会儿您去不好!”

    “为啥?”

    “横竖就是不好,您该明白的。”许氏眨了眨眼睛,往里瞄了两眼,忽然明白了过来。她一脸疑惑且不解地自言自语道:“这大白天的就……哎哟,这城里人真是闲得慌呢!这咋办呢?”

    “咋了?”

    “她姨娘姨夫吵起架来了,赌气要回去呢!”

    “那得去劝劝,我跟您一块儿去瞧一眼吧,莫打扰他们了。”宝儿叫了一个丫头在门口等着,然后扶着许氏去了。

    许真花正在房里收拾东西,旁边香辛小鹿都劝着呢。可她刚才给张金数落了两句,心里实在受不住,便赌气要回去了。

    小满闻讯赶来了,劝许真花道:“娘,您这又是闹哪处呢?左右来去就是为了给我找媳妇的事,往后我不找媳妇,行了吧?”

    许真花回头说道:“你不找媳妇就不找,我也再不管了!我忙里忙外多少日子,也没得你一句谢,不指望了!你们爷俩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回去就是了!”

    小满着急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啥时候说看您不顺眼了?我敢看您不顺眼吗?”娘您你问心。

    “你不敢吗?为啥我叫你跟绿儿断了,你不肯?那样的媳妇我们娶不起,你也养活不起,晓得不?做人要晓得自己是啥脚,才晓得啥鞋配得舒服。罢了,我也不管了,你爱娶谁娶谁吧!”

    小鹿扯着许真花的衣裳,央求道:“娘,就再住几天吧!”许真花坚决摇头道:“已经打扰你大表姐好几天了,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小鹿,收拾东西跟娘一块儿走!”

    香辛忙说道:“您要走也得跟香草打声招呼,问她放不放您走吧!要不然这算啥事呢?”

    许氏和宝儿进了房间,许真花见了宝儿,也不开口说话了,只是背对着门口收拾自己那几件衣裳。宝儿笑道:“姨奶奶这是生谁的气儿呢?可不能这样走了,少爷和少奶奶这会儿子不得空,我已经留了话了,他们一会儿就来。好歹把话说分明了,把气儿出了省得揣回家去,那多不划算呐!”

    许真花回过头来客客气气对宝儿说道:“宝儿兄弟,也莫叫我啥姨奶奶不姨奶奶的了,我当不起这称呼。”

    “哎哟,”宝儿一脸赔笑道,“我不叫您姨奶奶,叫谁去呢?谁让您是我们少奶奶的姨娘呢?那血里带着缘,分不开呀!人家说皇帝都有草鞋亲呢!您何必在意这个呀?您看我宝儿跟着少爷身边多威风啊,出了门那些人哪个不叫我宝儿爷的,可我才十五岁,哪里当得起这爷爷的称呼呢?”一句话逗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宝儿见许真花的脸色有松动了,忙又说道:“姨奶奶想必是听了谁两句闲话,就往自己心里揣火吧?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也没人说啥,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这就是气话了,姨奶奶,您歇口气儿,我们慢慢说,把那话都说开了,气儿就过去了。您抬脚子一走,出了门您想必就后悔了,像您这样懂礼节的人不会干这事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真花怒宝儿巧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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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宝儿这张翘嘴一哄劝,许真花的脸色稍微缓和了。殢殩獍晓宝儿见机倒了一杯茶,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她手里笑道:“看,姨奶奶就是个讲理儿懂理儿的人。我宝儿嘴笨才说了几句您就消气了,可给了我面子了,该咋谢您呢?来,喝口金银花茶,润润嗓子吧!”

    许真花听着宝儿这贴心的话,哪里还能生气呢?她忙接过茶夸赞道:“你这嘴比女娃儿还甜呢!你家少爷真是有福气,能得了你在身边伺候着。”“能伺候少爷是我的福气,能伺候姨奶奶,那更是我的福气!”

    许真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让香辛和许氏都放下心来。许氏好奇地问道:“宝儿,你啥时候跟着你家少爷的?”宝儿很骄傲地道:“我跟着少爷都七年了,我八岁就跟着少爷了!”

    “哟,那么小啊?”许真花心疼地问道,“你亲娘舍得?”宝儿道:“我亲爹早死了,我亲娘后来改了嫁,担心我爷爷奶奶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山上寺庙里寄养了。可寺庙里东西不好吃,整天豆腐青菜的烦死了!我偷了山下那家的鸡,毛还没拔完呢就给主持逮住了。正好少爷来庙里进香,见了我觉着投缘就买下了。”

    “那你还回去看你娘吗?”15460256

    “隔两年回去一次,带些私房给她,算是孝敬了。”

    “哎哟哎哟,”许氏不住地点着头说,“是个好娃儿呀!离家这么久还记得回去看一眼自己娘呢!”

    “唉……哪儿像我们家小满呐,”许真花说着眼泪花都要出来了,“我算是白养活他了……”

    “姨娘呀,”香辛忙给她擦泪珠子道,“这有啥好哭的呀?这回不成,一准是有好姑娘在等着他呢!”12RUY。

    “那小子,心里哪儿有自己的娘啊!好不容易挣点银子都叫他给胡花了!”许真花越说越生气,“不晓得是只当我刻薄呢,他哪里想得到成家养家可不容易呢!”

    宝儿笑道:“姨奶奶,您放一百个心儿吧,小满哥能挣钱呢!您瞧着少奶奶和少爷多信任他呀,说要把客栈都交给他打理呢,您还愁啥呀?那老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苦操那些心呢,倒不如活得痛快呢!”

    许真花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道:“这娃儿真叫我喜欢呢!说出来的话句句都中听!”

    “姨奶奶喜欢就好!”

    宝儿陪着许真花聊了一会儿,见她不哭了这才起身往屋外走去。一转角他就看见了亭荷和寻梅两人。两人看了宝儿要跑,却被宝儿叫住了。宝儿追上去问道:“两位姐姐,跑啥跑啊?做了亏心事呀?”

    “哪儿有呀!”亭荷微微翘嘴说道,“我们不过来瞧瞧姨奶奶罢了!”宝儿您可该。

    “对呀,”寻梅忙附和道,“我们听说姨奶奶闹得慌呢,赶紧过来瞧一眼。”

    “两位姐姐,你们是不是说了姨奶奶啥?我瞧着她刚才那劲儿不对,该是听了啥不中听的话了。这会儿子再瞧着你们二位,便有些疑心了。”

    “哟,宝儿,你真不愧是在少爷跟前待的人呢!”寻梅忍不住夸了一句道,“我们想啥你都能晓得?”

    “果真说了姨奶奶?”

    “哪儿敢当面说她呢?”亭荷忙接过话说道,“我们就私下议议,替绿儿打个抱不平,谁晓得那姨奶奶平日里走路像冲锋陷阵似的,今天倒斯文了,啥时候来了灶屋我们也不晓得,就给她听去了几句。”

    “怪不得呢!”宝儿摇头道,“咳,两位姐姐,不是宝儿耍老成,这些话你们平日里在自己房里唠叨两句也就罢了,拿出来说啥呢?她是姨奶奶,再有不是,那不也是少奶奶的亲姨娘吗?我晓得你们心里不喜欢她,嫌她碍着绿儿姐姐的事,可这事你们管得着吗?”

    “我们不是晓得错了吗?”亭荷往那边瞟了几眼小声问道,“咋样了啊?还闹着回去没有?”

    “没了,好歹给劝住了,我得往少爷那儿去回声话。”

    “哎!”寻梅一把拉住他说,“莫把我们兜出去了,回头请你喝酒!”宝儿笑了笑说道:“我晓得该咋说,你备着酒吧!”他说完往香草的院子走去。

    门口的丫头已经不在了,院子里正屋的窗户也打开了,还听见香草说话的声音。宝儿忙跑进去站在门口,把许真花的事禀报了一回。

    香草来不及盘上发髻,拿两根曲形簪子别住了,然后开门问道:“还闹没?”

    “没闹了,给劝住了,可心里也不得劲儿。我瞧着像是给今天黄嫂子那事闹的。亭荷姐姐她们替绿儿姐姐抱怨了两句,给她听去了也就多了心。她们原没啥恶意,只是替绿儿姐姐着急呢!少奶奶,您不怪她们吧?”

    “这事谁能怪谁呢?你先去,我梳洗了立刻就来。”

    “哎!”

    香草转身对蒙时说道:“姨娘想来是面子上挂不住了,水儿是她带来了,黄嫂子又在我们这儿好一阵子嘈闹,她觉着有些过意不去。姨夫少有发火儿,这回数落了她几句,哪里受得住呢?我得去瞧瞧,劝住她才是。”

    蒙时点头道:“你去找姨娘吧,我去跟姨夫说。都是一家子人,不那么见外,宽了他们的心也就对了。”他说完,换了身衣裳就出了院子。

    香草吩咐小丫头叫来了亭荷替她盘头。亭荷进了房,看着香草心里有些忐忑,生怕香草会心里不痛快,连盘发的手都有些不自在。香草盯着铜镜的她笑道:“怕啥啊?担心我要训你?”

    亭荷忙放下手曲膝道:“少奶奶,我们晓得错了,您就原谅我们一回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那么严重,”香草拉起亭荷道,“姑娘家钻在一堆能不说点是非家长打发时间吗?你要能变只蚊子上各家去听听,只怕每家都有呢。你们也是为了绿儿,再说我姨娘生气源头也不在你们。可我得提醒你一句,无论是在自家府里还是去了别家府里都得记住,闲话说好了是乐趣,说不好就是麻烦了。”

    亭荷点头道:“少奶奶教训得是,亭荷都记住了!您性子真好,要是旁的主人,只怕为了面子都骂我们个狗血淋头了。”

    “我骂你们做啥?那骂人能解决事情吗?快些给我盘上,还要去看姨娘呢!”香草收拾完毕后,便带着亭荷去了许真花那儿。许真花已经消了气儿,见了香草又不好意思了起来。香草笑道:“姨娘跟我相处了这么日子难道还不晓得我是啥人吗?您跟姨夫真是多了心去了!那黄嫂子来闹一回还真叫我们家里不清静了吗?倒称了她的心了,是不是?”

    “哎哟,香草,姨娘真是没话说了!”许真花笑道,“听着你这话,我要再闹不是,那真成我的不是了!”

    香辛插话道:“我就说呢,姨娘是个直性子,来得快也去的快,哪里会憋那么久的气呀!香草,今晚你可得给姨娘备桌酒席,叫她好好地压压气儿。”

    “那是自然,只要姨娘不走了,莫说今晚,天天备都行呀!您说,这院子这么大,不装些人那多没意思呀!”

    “哎哟,”许氏开始抱怨了,“这宅子我还真住不惯,索性过几天就回去吧。”

    “娘,您咋又闹起来了呢?姨娘这儿才打住呢!”

    许氏忙笑道:“行,我不提了,可你总得找些事给我做呀!要不然我闲得慌呢!对了,有个事最打发时间,给我生几个外孙叫我带着,我准保不会跟你唠叨!”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许真花拉着香草说:“是该要娃儿了!这都成亲好几个月了,指不定你要了娃儿,蒙家那边就肯认你了,赶紧点,你娘也好有个事做,是不是?”

    “你们可比我还急呢,”香草笑道,“那生娃儿将就机缘,兴许我和蒙时的机缘还没大呢!对了,有个事我要跟姨娘说说。您不喜欢绿儿,我想我也勉强不了,不过蒙时那边铺子里有个伙计叫关松,说真的,人才跟表哥不相上下。他看上绿儿了,请奉掌柜跟蒙时说了两回,蒙时不好再推辞了,只能把话跟绿儿说明了。绿儿咋选就是她自己的事。”

    “哦?”许真花多少有点意外,问道,“小满晓得这事吗?”“蒙时会去跟他说的,能瞒得住多久呢?”

    “哎哟,姨娘,”香辛着急道,“您还犹豫啥呀?好媳妇都要给人抢走了,您不急,我都急了!让绿儿做了我们一家人,那该多好呀!”许氏拿胳膊轻轻地碰了香辛一下,香辛便没再说下去了。许真花垂下了眼帘,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后来,蒙时叫了绿儿到跟前,把关松的意思告诉了绿儿,让绿儿自己做个决定。他说道:“你是从我跟前出去的丫头,无论嫁给谁我都高兴,嫁妆也得给你备一份才算齐整,只不过这感情之事该当机立断才好,不能拖泥带水,那才叫人难受呢。”

    绿儿点头道:“您放心吧,我考虑考虑给您一个答复。嫁妆我不敢要,这些年我自己积攒了些私房,也够了。”蒙时笑道:“你那点咋够呢?就算我不给你备,二少奶奶也会想到的。横竖我没拿你当外人,你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吧,算是我和三少奶奶一份礼儿。”

    绿儿抿嘴笑了笑说:“三少爷,我真庆幸我没喜欢上您呢!从前有那么一段日子,我倒是迷恋着您,见不着您心里就想,也不晓得是不是喜欢,反正这感觉没多长时间,后来也不那么想了。”

    “你晓得你为啥不那么想了吗?”“我晓得,我拿您当了亲人,说句您不嫌弃的话,拿您当了哥哥,自然就没那些儿女情长了。我瞧着这世上也就三少奶奶配得上您,再没有别人了。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好多事情,想着往后我该去哪儿去?靠着谁过日子,是hui汉中还是继续留这儿,甚至想象过我死后魂魄会不会回到从前老家房门前的柳树上。我娘说过那柳树与我同岁,我老家的习俗,生了女娃要栽柳,好保佑那女娃将来身如细柳,斯文伶俐。一想到这儿我便又觉着该回去才是。”

    “汉中没有自家的亲人,你回去了也是孑然一身,倒不如留在这儿,我和三少奶奶都是你的亲人。找个你喜欢的可靠的男人嫁了,就在这儿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吧!”

    “嗯!”绿儿忽然起身向蒙时磕了一个头。蒙时笑道:“你许久不跟我讲究这些了,今天是做啥呢?”绿儿眼里泛着泪光说道:“是谢谢您从前肯收留我,拿我当自己人看。往后我出嫁了,还得给您磕一个头,这剩下最后一磕头我但愿我没那机会向您磕了。”

    “好好的,不说那死不死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也不急,想清楚再给我答复。”绿儿从香草院子出去时,小满正一脸焦急地在外面等候着。他已经知道这事了,迫不及待地来找绿儿问话。他见绿儿脸上挂着泪水,忙问道:“三少爷跟你说了啥?你咋哭了呢?”

    绿儿微微一笑道:“没说啥,左右不过是关松的事,他叫我考虑考虑。”小满心里一紧,问道:“那你答应考虑了?”绿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小满这下着急了。他尽量地压低了声音对绿儿急切地说道:“这事就不必考虑了,直接回了三少爷吧!绿儿,我是真心地想娶你,你可不能跟了关松去,否则我心都会死的。”

    绿儿脸上又浮起一丝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和淡然。她垂下还挂着泪珠子的眼帘说道:“有些事我后来才慢慢想明白……”

    “想明白啥?”小满心慌意乱地问道。

    “我如今才弄明白了,我想要嫁的男人到底是啥样儿的。你总躲着你娘那阵子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羡慕三少爷和三少奶奶那样的好法儿,不顾一切,只要能跟对方一块儿就行了。我当时特别想你也那样,带着我私奔也行,可我晓得那是不行的。”

    “绿儿,你到底想说啥呀?你这话弄得我心里直发毛呢!要是为着我没对我娘提和你的事,我这就去跟我娘说!”

    绿儿轻轻地甩开了小满的手,摇头道:“不必了!”这三个字犹如万箭穿心似的刺在了小满心上。他顾不得许多,两手紧紧地抓着绿儿的手腕,问道:“这话是啥意思?你是说你选择了关松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胖妇人上门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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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过少爷会好好想清楚的,你还是放手吧!”绿儿很决绝地挣开了小满的手,抽身匆匆消失在夜色里。殢殩獍晓小满呆站原地,双目失落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感觉她好像真的会离自己而去。这一刻,小满心里涌起无数的后悔之意。原先藏在心里的那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小满本打算,暂时躲着母亲逼婚,等挣了钱够养活绿儿了,再提出和绿儿的事,他以为到那时母亲自然就不会反对了。可没想到,还没有摆平母亲那边,绿儿这边就出了变故了。这晚,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守夜的穆老头子巡园子时,还看见他像一尊雕塑似的坐在那儿。

    第二天一早,小满就走了,让穆老头跟香草留个口信,说回镇上去看着客栈的装潢去了。他走得这么突然,大家都清楚是因为什么事情。许真花见儿子走了,便要跟着去瞧一眼。

    张金拦着她道:“他是不是还没生脱?还非要在你怀里吃两口奶才行?多大了男娃儿了,还得啥事替他张罗吗?不许去,等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许真花说不过张金,只好留了下来,可她实在不放心,便央求香草派了一个伙计去瞧了一眼。那伙计回来说:“小满哥在客栈忙活儿呢,瞧着也没咋的,只是闷闷地不说话。”

    许真花接了一句道:“这都给那绿儿闹的,我们家小满的心眼实诚,喜欢上了就拔不出来了,这可咋好呢?香草,到底那绿儿是咋想的啊?”

    张金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会儿子晓得紧张人家绿儿心里咋想的了?从前干啥去了?没你这么一顿搅合,只怕喜酒都摆上了!”许真花不服气地回嘴道:“当初你咋不开腔呐?光晓得吼我来了!你是一家之主,你不拿主意反倒怪我的不是了!”

    “你找媒人去张家沟,请了那黄嫂子来家里,再有带陈水儿来城里,哪一件事跟我商量过?我都是后来才晓得的!你怕啥啊?你不就怕小满会娶绿儿吗?你为啥这么讨厌绿儿啊?不就是因为小满给她花过几次钱买了贵东西吗?我说得对不对?”

    许真花被张金说得一阵脸红,犟嘴道:“我不该生气吗?往常得了工钱都交了我存下好给他娶媳妇,可自打见了绿儿,他就开始胡花了!那绿儿要是贤惠,能收那么些贵货吗?我养了小满这么些年,就没见他给我买根簪子,买朵花带,我这做娘的能不心寒吗?要论找媳妇,哪个婆婆不想找个贴心又孝顺的?”

    香草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叫许氏把许真花拉回后院了。张金起身对香草说:“我真不爱跟你姨娘吵架,吵来吵去像嚼没了的甘蔗渣似的,没意思!我出去溜达一圈,找我兄弟喝两口小酒。”

    “行,要是喝醉了,打发个人回来,我好派了轿子去接呢!”12RUY。

    张金说完就出门了,香草随后也去了仕女会馆。进门时,里面正在上演走秀,下面的妇人姑娘看得津津有味儿,交头接耳地点评着。

    香草绕到柜台后面,顺手翻看着桌面上的账单子。媚儿从二楼上走了下来,来到她身边说道:“少奶奶,今天有个苏州的客人来找过您呢。”

    “苏州?挺远的,来找我做啥?”

    “他说想来看看我们仕女会馆,可我把他给挡在门外了。”

    “是个男人?”

    “对,四十多岁的一个男人,穿得挺体面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买卖人。”

    “想必是打算来瞧个稀奇的吧。你挡得好,这规矩既然定了,就不能坏了,那才叫规矩。眼下重阳节快到了,我打算办个赛画会。”

    “咋办?”“下一批衣裳和束身衣的图案都换了,改成桔花和茱萸的图案。我想着绣娘们画的图案是好,可都是旧样子了,看也看腻了,所以打算广纳征稿,由我们的客人选出头三甲,再将这三幅图让绣娘绣在衣裳或者束身衣上。这征稿不限于我们的客人,但凡是女子都可以来。”

    媚儿点头笑道:“这主意不错,我稍后就叫人写了告示出来,只怕满城的姑娘媳妇都会来呢!”香草正跟媚儿交代着,魏妙提着裙边蹬蹬蹬地下楼来了。她扑倒香草身边,笑呵呵地说道:“这会儿才来呀?家里给谁绊住脚了?”

    “这还用问吗?你家香槐去赶秋闱了?”

    “去了,只怕已经到了州府了。可算走了,我又可以痛痛快快地玩儿了,”魏妙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说,“刚刚在楼上做了那个啥蜂蜜面膜,脸可舒服了。我跟我旁边那人说她还不信呢!我叫她试试,她死活不干,扭头就走了,瞧着好像是害怕。”

    “那有啥怕的?抹脸上的东西都是能进嘴里的,她只是没大见过所以觉着怕吧。”

    “瞧,就是那个,”魏妙指着一个从二楼上下来的妙龄女子说道,“模样还挺不错的,就是个子高了些,我问她是不是北方人,她嗯了两句,不肯说话呢,像是害羞。”

    香草笑道:“人家哪儿有你这么爱聒噪啊?”她说着打量了那女子一眼,见她浓妆艳抹,一身桃花色打扮,让人稍觉的奇怪的是脖颈处围了一条丝带。

    她好奇地问魏妙:“这大热天的,她围了丝带做啥呢?”魏妙道:“我听她跟旁边人说,是脖子上不小心给树枝划伤了,所以才蒙着的,大概怕露出来不好看吧。我不同你说了,找我嫂子去了。”

    香草看见这女人问了问女伙计,便朝后院走去了。她叫了女伙计过来问道:“她刚才跟你说了啥?”女伙计道:“问我茅厕在哪儿,我跟她说在后院里,她便去了。”

    媚儿问道:“少奶奶,您觉着她不太对劲儿吗?”

    “也没啥,你看着吧,我先去后院了。”香草说完就往后院走去了。

    媚儿继续招呼着店里的客人,没过多久,忽然,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三个男人闯了进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媚儿立刻挡住了他们,招呼门口看守的男伙计进来,厉声问道:“不晓得我们这儿的规矩吗?”

    为首的中年妇人气势汹汹地说:“我晓得你们的规矩,只准女人进,不准男人进,是吧?可我今天就是来捉我男人的!你这个shao狐狸能干出啥好事啊?明着说不让男人进来,背地里却窝着男人呢!”

    答应感真这。“真是笑话,这里面全都是女人,就连我们看门的男伙计也是不准踏进来半步的,哪儿来的男人?你分明就是来捣乱的,赶紧给我出去!”中年妇人不肯罢休道:“有没有叫我搜搜才晓得!要是叫我搜着了,可莫怪我砸了你们这店!”她说完招呼那三个男人冲进去,其他姑娘媳妇吓得纷纷到处乱躲,一时间厅内有些混乱了。

    “赶紧拦着他们!”媚儿忙朝男伙计们大喊道。

    中年妇人拽住了媚儿,开始破口大骂。媚儿哪儿管她骂什么呢,只是忙着招呼客人们上二楼躲躲,再叫男伙计们拖了那三人出去。

    那三个男人二话不说,一边往后院走去一边砸随手可触碰到的东西。男伙计们忙上前阻拦,与三人扭打了起来。媚儿吓得不轻,想着香草还在后院呢,急忙要奔到后院去告之一声。

    “捉了她,莫叫她跑了!”中年妇人把胖胖的身子斜靠在柜台边,顺手拿起柜台上媚儿的团扇扇了两下,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媚儿给一个男人捉住了肩头,回头就给了那男人一把巴掌。那男人扣住媚儿的手,恼怒地骂道:“你这臭姐儿手劲儿还挺大的,信不信我摔死你在这儿!”

    “摔死多可惜啊!”旁边一个男人调笑道,“与其摔死,倒不如留着我们自己玩!反正这店里开不下去了,她不得重抄旧业吗?”二楼上的女客人们都心惊胆颤地看着下面三个嚣张跋扈的男人,吓得惶惶不知所措。

    媚儿杏目圆瞪地骂了一句:“无耻的东西!”刚骂完,捉了她手腕的男人猛地使了一下劲儿,她立刻疼得大叫了起来。那男人幸灾乐祸地问道:“哥哥的劲儿咋样啊?尚了床更来劲儿呢!”

    话音刚落,一个花盆子就砸了过来,那男人急忙松开媚儿的手,避闪开了。媚儿忙回头一看,是香草出来了。她大呼道:“少奶奶,这几个人来捣乱的!”

    香草摇着团山走了出来,打量了这三个男人一眼,问道:“谁带你们来的?”

    “是我带来的!”中年妇人迎着香草一脸傲慢地走了上去,“我是来寻我男人的!我听说你们这儿除了卖衣裳,还卖黄花呢!我晓得他在这儿,你不用藏着掖着了,交了我带回去,我也不同你计较!”

    “呵呵……”香草轻轻摇头笑道,“好个不计较啊!这位大姐,瞧您这身板我觉着有男人肯娶您,那真是积福积德了!”楼上荡起了一阵压抑着的偷笑声。中年妇人见香草嘲笑她的体型,立刻火冒上涨道:“管你屁事!你今天要不把他交出来我就……”15460256

    “就咋样?砸了我的店?还是坏我店的名声?”香草侧身让开指着后院道,“去吧,去搜搜看,特别是茅房里,该仔细搜搜,指不定里面掉了只老鼠或者蚂蚁,还是公的呢!”

    楼上又是一阵笑声,女客们见香草出来了,没刚才那么害怕了,全都趴在楼梯扶手那儿往下瞧稀奇。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香草指着那中年妇人继续说道,“要是搜不出一个男人来,你可以没事,可你背后这三个男人却莫想好端端地从这儿走出去。我这儿是禁止男人出入了,全城皆知。明晓得里面都是各家的闺秀媳妇,却大着胆子往里闯,居心何在呢?既然你们三个男人闯了进来,为保楼上各位姑娘媳妇的清白名声,我不得不让你们变成太监再出去!”“啥?”三个男人脸色都变了。

    中年妇人粗鲁地挥挥衣袖道:“少听她胡说!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们的,她敢那样儿做吗?”

    “你自然不怕,因为你想变太监还变不了呢!”香草冲这三个男人微微一笑道,“其实不痛的,一刀切下去就完了,指不定你们因此还可以去宫里混个太监总管啥的,多威风啊!”

    三个男人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一齐把中年妇人看着,仿佛是在等她发号施令。香草笑了笑,说道:“咋了?不去搜了?是不是觉着搜不到了?我刚才在后院里看见一个浑身穿桃红色衣裳的姑娘从后门出去了,不晓得是不是你男人呢?哎哟,你莫不是学人家有龙阳之癖吧?”

    “啥……啥癖?”中年妇人一脸茫然地问道。楼上的女客们再也止不住发出了敞亮的笑容。魏妙趴在扶手上,笑得弯腰驼背道:“香草,你为难这蠢货了!人家单纯得像一块刚从豆腐乳坛子里捞出来的胖腐乳似的,哪里晓得啥是龙阳之癖呢?”

    “各位,”香草朝二楼上招呼了一声说道,“今天叫大家受惊了,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给大家压压惊。大家该挽袖的挽袖,该活动筋骨的活动筋骨,今天我们店里新增一个娱乐项目,叫关门打狗!你们觉着咋样?”女客人全都开心地拍起来手来:“好嘞!”

    “我们今天有仇的报仇,没仇的就出口气,把平日里对丈夫,公婆,妯娌还有娃儿的气儿全都发泄出来。女人憋了气儿是会老得快的,索性一股脑子朝那三个蠢货撒过去,心里就痛快了!”

    中年妇人略感紧张地问道:“你想干啥?”

    香草笑道:“你站一边去吧,与你没啥干系!”她回头吩咐身后的女伙计道,“院子里有好些竹棍子呢,抱了来分给楼上的客人!”女伙计抿嘴笑了笑,转身就往后院跑去了。那三个男人这时慌了神,虽然他们身体强壮,可满屋子的女人加起来有三十多个,要一起扑上来只怕会被揍得很惨。

    香草又吩咐男伙计们道:“你们出去吧,拿个人慢慢地去县衙里报个案!剩下的人看住前后门了,不许放了这三个人出去。我倒要让那些心存不轨的男人瞧瞧,进来了可还有活命出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群女愤狠揍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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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棍子一到手,一屋子的女人就把他们四个团团围住了,又激动又兴奋,仿佛狩猎一般。殢殩獍晓胆子小又斯文的一手拿个棍子,一手拿个团扇遮住脸,躲在后面跃跃欲试,胆子大点的就往前挪几步,双手握了棍子,打算有仇报仇没仇狠揍!

    香草把棍子往肩上一扛问那中年妇人道:“你倒挺讲义气的嘛!我叫你躲开你不躲,那可莫怪我们棍棒无情了!”中年妇人声音颤抖地指着香草问道:“你……你莫太嚣张了!”

    “我在我自家铺子里嚣张,管旁人啥事呢?你再不让开,我们可就动手!”

    “你敢?”其中一个男人吆喝了一声,摆出吓唬人的表情。

    香草走了出来,对其他人说:“大家有没逗过猴子?这玩法跟逗猴子差不多,你逗一下我敲一下,大家分几拨上保准打得他们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晓得咯,香草,”微妙迫不及待地笑道,“开打吧,我就想狠狠揍这几个家伙一顿!”

    “行,那就……”就字还没说完,那中年妇人就抱头鼠窜地躲到一边去了。大家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三个男人顿感形势危急,平日里觉着弱不禁风的女人们,此刻个个都像豺狼虎豹似的要吃了他们!三人挤在了一团,吆喝道:“莫过来啊,过来可不客气的哟!莫过来……手下不留情的哟……”

    没等他们把话说完,香草第一个冲上去,对着正面的男人敲打了几下。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膝盖就被敲了好一通,疼得直跳脚!

    “记住了,要像我这样的姿势,出手要快,回手也要快,打完赶紧往后撤,旁边的又继续上,像滚浪花似的,晓得了吗?”香草还不忘安排一下战略战术,“那我数一二三,大家分别上去狠揍他们!”于是,她开始数:“一……二……”二字刚数完她就冲上去了,把那三个男人吓了一跳,大声嚷道:“你……你还没数三呢!”“谁跟你按章出牌呢?”

    一时间,整个厅内像一锅沸腾的水。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三十个女人就更不得了了!起初那三个男人还想还手,可棍棒想冰雹似的砸了下来,他们赶紧躲到了圆桌下面,只有抱头躲藏的命了!

    旁边的中年妇人看得惊心动魄,想从前门溜走,却被男伙计挡了回来。

    一番教训后,香草喊了停,让大家都先歇口气儿。她坐下后,问那三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说吧,谁叫你们来的?”其中一个求饶道:“就是秦嫂子叫我们来的,少奶奶,行行好,莫再叫她们打了,我们下次不敢了!”

    香草招手让那中年妇人过来。这妇人就是秦嫂子,她胆怯地走到香草跟前,生怕棍子会落到自己身上。

    “你该晓得我要问啥了吧?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最不喜欢了。”

    秦嫂子一脸为难道:“我真是来找我男人的!”媚儿插话道:“少奶奶,跟她还费啥话啊?随带连她一块儿揍了!”

    “还不打算说吗?”香草抿了一口茶说道,“我晓得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从哪儿来的,是从城里的傀儡戏班来的吧?能男扮女装装得惟妙惟肖,身边这么多女人都没察觉出来,只怕就是了。我已经找人去问傀儡戏班的班主了,你不说往后我可不会给你机会了!”

    “男扮女装?”魏妙靠过来惊讶地问道,“这么说真的有个男人了?”香草点了点头,叫了两个女伙计把那五花八绑的人拖了出来,正是之前往后院而去的那个妙龄“女子”。

    秦嫂子看见他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慌忙辩称:“我不认识他,少奶奶,我真的是来找我男人的!既然不在你这里,那我走就是了!”

    “瞧见了吧?”香草对那妙龄“女子”说道,“啥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娶了这么油腻又不讲情面的媳妇,有啥用啊?”

    “谁会娶这肥婆了?她根本就是个没嫁脱的老货而已!”这妙龄“女子”痛骂道。他一愤怒便漏了男人声出来,女客人全都围过来盯着他那脸叽叽喳喳地品评了起来!

    “哎哟,当真是男人呢!咋长得比我还漂亮呢?投错胎了吧?”

    “可惜了可惜了,咋是个男人呢?这妆容倒是画得不错,眉毛咋弄的?”

    “哎呦,你们快瞧,那胸是咋凸出去的?我先前只当是真的呢!塞的布团子还是棉花,弄得跟真的似的!”

    “你去摸摸你不就晓得了!”

    旁边一阵子哄笑,这妙龄“女子”忙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我实话对您说了吧,是秦嫂子跑来跟我说,叫我男扮女装混进您这里,等她带了人来寻的时候,我再从茅房里脱了姑娘家的衣裳出来,我这会儿子热得不行了,里头还穿着男人一件薄衫子呢!”

    “活该!”媚儿骂道,“谁叫你们这么缺德干这起事?热死了算便宜你了!瞧着他们三个的下场没?”

    “瞧见了瞧见了,求少奶奶和各位原谅吧!”

    秦嫂子见这妙龄“女子”全漏了底儿,知道是赖不掉了,只好合盘托出:“前几天我那小店里来了一位苏州的客人,看上去挺有钱的。今天他回到我店里时,问我能不能找个会男扮女装的人混进您店里头,我当时本来不想答应的,可他拿了整整十两银子出来,我瞧着就……后来我去找了傀儡戏班专唱女角的绘春,就是您跟前这人,我们说好了三七分账,跑您店里搅合一转,闹得您没法做买卖就行了”12RVi。

    “太可恶!”魏妙嚷道,“哪里来的苏州客人这么嚣张?跑到我们县城来撒野了!香草,你可不能放过他呢!”香草转头问媚儿:“今早是不是来过一个苏州客人?”

    媚儿点头道:“是来过一位,想必就是他了。没想到这人心胸这么狭窄,给挡在门外不服气,竟然找人来搅合。少奶奶,您瞧着这事该咋办呢?”

    “他一个有钱人该住好地方儿才是,秦嫂子是拿自家院子开了民宿,最大的好处就是僻静,不容易叫人发现。他躲在暗处,必然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反正我已经报官了,就拿这事逼着他出来吧!”

    一个男伙计跑了进来说:“少奶奶,衙门里来人了,让不让进来?”香草问媚儿:“店子里可有铜锣之类的?”媚儿点头道:“有,开业那天用过的,还放在柜台下面呢。少奶奶打算咋办?”香草看一眼这五个人,吩咐道:“绑了他们,让这扮女相的走前面,拿铜锣给他们开道,帮着衙役们送去!也得叫城里瞧一眼,我这地方的规矩是不是可以随便打破的!”

    这天,城里人都在津津乐道仕女会馆的事情。香草回到家后,许氏等人忙拉了她来问东问西,她把当时的情形细说了一边,香辛大笑道:“你咋不叫上我呢?可叫我错过了!魏妙嫂子倒是捡了便宜!”

    许氏有些担心地问道:“你那买卖还能做吗?我听说今天城里闹得可凶了,大家都晓得了。”

    “我这么做就是要让城里的人都晓得,仕女会馆有它的规矩,谁要破坏了,就是今天那五个人的下场了。这叫敲山震虎,让那些打歪主意的人好好收敛收敛!”子一打报了。

    蒙易在旁边好奇地问道:“嫂子,你咋晓得那人是个男扮女装的?”香草掩嘴笑了笑:“那男人样子可以装得像,声音可以装得像,举止也可以装得像,但有一样儿是绝对装不像的。”

    “哪儿一样?”

    香草指了指蒙易的胸口:“这儿可装不像!”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地笑开了。香草又说道:“我瞧他拿了个丝带围了脖子,已经有点疑心了,后来又细细打量了他的骨骼,总觉着跟男人似的倒三角形。我怕有人故意会混进来,便取了一根针,装着故意与他撞上,拿针刺他的胸口,可他一点也没觉着疼,还笑着跟我说没事呢。这还不漏了马脚了吗?”

    许氏有些气愤道:“不晓得是谁叫了那蠢货来捣乱的,草儿,衙门那头查出来吗?”

    “我交了媚儿去办,想必是能查出来的,大概晓得是一位从苏州来的客商,就在秦嫂子家,横竖跑不脱的。”大家正聊着这事时,蒙时和宝儿匆匆走了回来。香草见他脸色不好,便起身跟着他回了自己院子。进了房门后,香草问道:“咋了?”蒙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香草说道:“你晓得今天派人去你那儿捣乱的人是谁吗?”香草摇头道:“单晓得是个苏州来的客商,却不晓得姓名。咋了?你认识?”15460276

    蒙时坐下点点头道:“何止认识,说起来还是亲戚呢!我竟不晓得他回来了!”

    “到底是谁啊?亲戚?蒙家的亲戚吗?”“嗯!是我叔父,叫蒙梁胜。”

    “啥?你叔父?你从前没提过呢?”

    “他早年就离家了,一直住在苏州,彼此极少来往过,所以家里人也都没提,只怕蒙易也是不晓得的。”

    “那他这次回来是有啥事吗?既然是亲戚,为啥不上蒙府去拜会,住在蒙家呢?偏偏要住在秦嫂子的民宿里头,我想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蒙时点头道:“我父亲是长子,自然继承了家业,叔父是次子,除了分了些田地和他亲娘的陪嫁首饰外便再无其他,这就是蒙府嫡庶分家的规矩。叔父当年觉着奶奶过于偏心,将东西都留给了自己的亲儿子,把他这个庶出的倒丢在一旁了。后来,他索性啥都不要,单带了他亲娘的陪嫁首饰,赌气去了苏州做买卖,一去就是十多年。今天我在冬宁茶局遇见了他,险些没认出来,到底是老了些,皱纹都深了许多。”

    “怪不得呢!我说为啥偏偏找我麻烦,他这是要回来报复还是咋的?”

    “闹不清楚,我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已经派人去告诉了二哥,叫他提放着点。叔父一直对我爹很不满,虽说十几年没见,他那股子阴沉的腔调犹在。这次回来,我估计着他一定会干些啥事出来,只是——”蒙时看着香草笑了笑说道,“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十多年后我娶了个能干的媳妇,让他第一次出手就栽了个大跟斗!”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早晓得是你叔父,我该手下留情些,只当给他老人家的见面礼儿了!”

    “还真得意上了?”蒙时搂着她在大腿上坐下问道,“衙门那边传话来了吗?我估摸着,他能自圆其说,要不然他也不会大摇大摆地来冬宁茶局找我。”

    “找你做啥?”

    “说了些废话,倒没心思听进去。我叔父这人有点阴,况且这次算是偷摸着回来,我担心还有事发生呢!”

    宝儿忽然来了门口禀报道:“少爷,二少爷跟前的阿四来了,说有急事找您呢!”

    香草忙站了起来打开门,见阿四就在院子门口站着,忙叫了过来问道:“是不是府里出了啥大事了?”阿四还喘着粗气儿,想必是一路从蒙府里奔过来的。他着急地说道:“二少爷请三少爷赶紧回府里去一趟,这回事情可闹大发了!”

    蒙时忙出了房门,一脸严肃地问道:“是三老爷回去了吗?”阿四点了点头道:“今天三老爷是回去了,可还有比这事更严重的呢!老夫人当着老爷的面儿答应了把手里的东西全数交给二少爷,交倒是交了,谁晓得这里头却藏了些事情。三老爷今天回府里来,拿了几张契约给二少爷看,二少爷才晓得老夫人背地里把剩下五间铺子里的六成干股以及蒙家东边三间院子都卖给了三老爷!”

    蒙时和香草顿时惊呆了。宝儿在旁跳脚道:“老夫人这不是要zao反吗?”

    “咳!莫提了!老夫人倒坐下来跟三老爷扯闲龙门阵呢呢!二少爷问她为啥要这么做?老夫人说,二少爷没本事管这么大的家业,老爷又赶了三少爷出府,四少爷又不是老爷亲生的……”

    “等等!”香草忙打断了阿四的话,往院子外看了一眼问宝儿,“蒙易不在吧?”宝儿道:“在前头跟小鹿踢蹴鞠玩呢!”

    香草松了一口气道:“继续说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狠老太引狼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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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又道:“老夫人那话横竖是二少爷自己病着,哪里能照顾好这么大的家业呢?三老爷是自家人,倒不如让三老爷帮衬着照料照料,言下之意是让三老爷回来当这一家之主!”

    “我就说!”蒙时咬紧牙关说道,“叔父回来没啥好事,一准是揣着一肚子坏心眼来的!那老太太估摸着是自己站不住脚跟了,就请了叔父回来,那我爹呢?他晓得不?”

    “暂时不晓得,二少爷估计瞒不过去了,所以派了小的来请您赶紧回去一趟!”

    “宝儿,走!”蒙时想也没想,招呼上宝儿就走了。殢殩獍晓15424691

    蒙时离去后,香草的心开始悬了起来。但她不敢太表露出来,怕家里特别是蒙易有所怀疑。万一蒙易回了蒙府,只怕他的身世就真的瞒不住了。

    吃晚饭时,蒙易随口问了一句:“三哥上哪儿去了?又不回来吃饭,嫂子你可看紧了!”

    “我不担心,你倒担心上了?小娃儿家家的,想法太挺多嘛!”“谁让我三哥长得我似的,都是一表人才!”蒙易得意地夸了一句。

    许真花接过话道:“我瞧着你比你三哥还俊呢!你长得像你娘吧?跟你三哥倒不是像!”

    “那是自然的!”香草忙转移话题道,“姨夫,客栈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置,麻烦您回去走一趟。”张金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去。小满一个人在,我真是不放心呢。”许真花翻了个白眼道:“先前是谁说啥没生脱?你还会担心你那儿子?”张金道:“我是担心他弄不好客栈的事,给香草弄砸了。我又不是担心其他的事。”

    “那也一样吗?”

    “那你回去不回去?不回去就待这儿!”

    “自然要回去了!”许氏也忙说道:“我也回去了,趁客栈没开张,我去香珠那瞧一眼,有些日子没去了。”香草趁机问蒙易:“你去不去玩?跟小鹿一块儿去镇上玩玩,过些日子我再派人来接你?”

    蒙易很爽快地答应了。香草这才放下心中的石头。等大家都吃完饭散去后,香草把张金留下来,说道:“姨夫,其实客栈没啥事,刚才只不过是我找了个由头。您回去之后要替我看着蒙易,若是他要回城,千万提前告诉我一声。”张金今天看见阿四匆忙进来,又看见蒙时跟宝儿飞快地跑了出去,料想到蒙家是有事发生了,便问了一句:“那蒙家该不是出啥事了吧?”

    “是闹了些事情出来,蒙易太小了,掺和在里面也只能干着急,所以我打发了他去镇上,您好生看着他才行。”

    “这你放心,交给我就是了。但凡他要回城,我提前派个人回来跟你说一声。蒙家那边不要紧吧?”“我还在等信儿呢!这回,事情闹得有些大了,只怕家变都说不准。”

    “哟,这么严重?可莫叫你娘晓得,不然她担心死了。”

    “所以我才支了他们回去,你一人晓得就行了。等事过了,我再接他们回来。”

    “你放心,蒙易交给我,我保证他好好的。”张金正要离开香草的院子,宝儿跑回来了。他浑身透着一股子汗淋淋,不等香草叫他坐下,他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了,看上去很疲累。

    香草忙吩咐亭荷给宝儿拿热帕子和茶水来,然后着急地问:“府里到底咋样?”

    “咳!”宝儿直摇头道,“说出来怕吓着您,要是今晚老爷挺不过去了,可能也就过去了。”香草和张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宝儿猛喝了一口凉茶,递回给亭荷道:“可得再给我来点填肚子的,我晚饭还没吃呢!”

    “赶紧去,亭荷!”香草忙吩咐道。

    “老夫人到底还是跟老爷说了卖干股和宅子的事,您说谁受得了?二少爷哪里拦得住老夫人和三老爷呢?等我跟少爷回去的时候,老爷已经中风晕过去了!我前后请了三个大夫来,好不容易弄得老爷缓过气儿来,可还晕迷着呢!最后一个大夫说了句实话,老爷已经是第二次中风了,指不定也就半夜或者明早的事,叫早早备下寿衣寿棺冲冲也成!这会儿子,二少爷三少爷大小姐都守在那儿,谁都不敢离开半步!”

    香草心里一紧,问道:“三少爷有啥打算?”宝儿从亭荷手里接过两个香葱粑粑狠狠地咬了两口说道:“两位少爷的意思是说,您和二少奶奶是时候回去了!蒙家这会子乱成一团了!那三老爷好不得意,指着这棵树要砍,那面墙要推,跟要拆家似的。他还说,已经派了家人回去,小半个月就能把他那一妻三妾四个娃儿接过来住了!您说气人不气人?老爷还搁那儿躺着呢,他这做兄弟就开始划地分家了!”

    四又回下能。“老夫人呢?”“在她院子里念佛经呢!我瞧着念了也白念,迟早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三少爷和二少爷商量了,还得叫您和二少奶奶回去,这家才能不立马散了。您管着府里,二少奶奶看着孙少爷,这才是最妥当的!”

    香草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跟二嫂说。好在她的月子已经满了,能出门了。要是跟她说回去见蒙靖,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宝儿,你回去跟三少爷说,叫他往县衙里请县大老爷借我二哥出来,我二哥到底是乔大夫的徒弟,兴许能帮些忙。”

    宝儿拍了拍桌子道:“还忘了这事了!我回头就去请去!县大老爷跟老爷有交情,应该能发个tiao子借了二舅爷出来!”

    “再跟三少爷说,今晚过去不合适,我娘和蒙易他们还在,我这一走只怕他们就起疑心了,到时候蒙易回去晓得了真相,又会多添一笔子事。等今晚过去了,我公公要是挺住了,明早我就送了他们走;要是没挺住,明早我就带了蒙易回去。”

    “行,我立马回去跟少爷说!”宝儿喝完最后一口稀粥,放下筷子就跑走了。

    张金也起身道:“那我也回去收拾收拾,做两手打算。”香草随后来到了晋氏的房间里,晋氏听说要回蒙府,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能见着自己孩子了,忧的是蒙老爷能不能挺过去。她叹了一口气道:“但愿不是回去奔丧的,要不然这滋味可不好受啊!公公人不坏,就是固执了点,他太信老太太了!”

    “那便是他善良的地方。二嫂,你让绿儿给你收拾收拾,也备下一身孝衣吧,只当给公公冲一冲。”

    “那得备两身呢,靖儿也要备一身。等明天那边来信儿了,我们就晓得该穿啥回去了。可是,香草,我有些担心呐,毕竟我是被休出门的,合适吗?”

    “都到这时候了,没啥合适不合适的了!那不过就是张休书,二哥不承认,谁能咋样?听宝儿说,那老太太关了院门,在屋里念佛经呢,哪儿会来理会你这事呢?放心地回去吧!”

    香草跟晋氏交代完毕后,回屋让亭荷和寻梅找了些白麻布出来,赶制两身孝服。两个丫头一边缝制一边唉声叹气地说起了蒙老爷。

    亭荷对着烛光穿着针线说道:“老爷就是倔得慌,总觉着自己比谁都能干,身子累坏了也硬扛着,上一次要不是中风晕倒瘫了半身,只怕还管着买卖上的事呢!我瞧着他是累成这样儿的。”

    寻梅比亭荷晚进府,没她那么清楚,便问道:“早先老爷是咋中风的?”亭荷摇头道:“不晓得,横竖那大夫说老爷是太操劳了,所以才中风的。我觉着那中风最可怕了,说来就来,跟下偏东雨似的也没个前兆啥的,躲都躲不开。”

    旁边给香草研墨的丫头冷香说道:“我听她们说,老爷不是啥中风,是中邪了!”香草喝完了银耳汤,走到书桌前问道:“你咋晓得?”冷香道:“我听府里王妈妈他们说的,老爷中风那天去了城外田庄上散心,回来之后就中风了,可不奇怪吗?她们说兴许老爷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触犯了太岁。”

    “我是不信的,田庄是蒙家自己的,难不成还跟自己过不起吗?王妈妈她们就爱说些邪乎的事,不靠谱呢!”寻梅摇摇头说道。“说得可玄乎了!说老爷从田庄上摆香案那屋子出来后,整个脸色不一样了,紫红紫红的,看上去可吓人了!王妈妈的儿子王焦当时就跟在老爷旁边呢,他问了老爷一句,可老爷一句话都没说,真像中邪了似的。”

    正说着,绿儿打着灯笼过来了。香草问她:“二嫂睡下了吗?”绿儿摇头道:“她咋能睡得着呢?横竖在床上翻来覆去吧!今晚蒙府上下的人除了那老太太,只怕都睡不好的。少奶奶,您叫了我过来是有啥事吗?”

    “是这样的,你和亭荷在蒙府待的时间最长,蒙府有些啥人,脾性咋样,你们该是清楚一二的。我从未去过蒙府,对府里的事情一概不晓得,所以得有个准备才是。”“原来是这样,”亭荷接过话道,“这个好说,横竖今晚谁也睡不着,少奶奶要问啥就尽管问,我去叫雨竹准备些茶水和夜宵,省得一会子再来抓忙。”

    “我去吧,”寻梅放下手里的活儿说道,“少奶奶还要问你话呢!”她说完就出门去了。

    香草就开始问她们府里谁是管家,老仆人有多少个,护院有几人,亭荷和绿儿都一一答了,其他三个丫头不时地添了几句,不知不觉中,三更天到了。香草见她们都困了,便打发她们去睡了。可她自己是睡不着的,就到院子各处走了走。

    穆老头子巡夜时,无意中发现了香草,吓了一大跳,忍不住问道:“少奶奶咋还不歇下呢?这都快四更天了。”“我睡不着呢,你又起来巡夜了?这些活儿交给年轻的人去做就行了。”

    “那些年轻的瞌睡多,让他们多睡会儿吧,反正我没啥瞌睡。少奶奶,快回去吧,小心着凉了才是。”

    “嗯。”香草点了点头,的确感觉胳膊有些发冷了。她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问道:“你在蒙府也待了不少日子吧?”穆牢头道:“是待了不少年了,想想总该有个十多年了吧。我先前是跟着老爷的,后来身子不行了,府里有些人看我不顺眼,嫌弃我做不了事,三少爷就把我弄这儿来了,活儿还轻松呢。”

    “你姓穆,我记得蒙易的亲娘也姓穆,是不是?”“是,说起来我算是清姨娘远方表舅,当初清姨娘来投奔我和我媳妇时,谁曾想到她后来会做了老爷的姨娘呢?如今想起来,我倒希望她没来投奔过我。三少奶奶咋忽然想起清姨娘了?”

    “我只是好奇罢了,忽然想起就问了,没事,你去吧。”香草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凉榻上合了一会儿眼。朦胧中,宝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她立刻睁开眼,一骨碌地坐了起来,问道:“宝儿在外面吗?”

    亭荷推开门进来说道:“是宝儿,刚刚到呢!他说老爷好歹是挺过去了,今早上睁了眼却还是说不出话来了!”12IFl。

    香草松了口气,隔着门对宝儿吩咐道:“照旧回去,莫叫这儿的人起了疑心。跟三少爷说,我送了蒙易他们就赶过来!”“是,我先回去了!”

    香草让亭荷去晋氏那儿说一声,然后照旧起床梳洗,陪着许氏他们吃过了早饭。蒙易奇怪地问道:“嫂子,咋三哥还没起床呢?昨晚就没见到他了。”

    香草勉强笑道:“他昨晚跟人喝酒喝多了,这会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呢!莫去管他,就是个大酒鬼!吃了早饭我就送你们出门,到了镇上可不许胡闹。”

    小鹿有些失望地说:“吴良杰还没来呢!”

    张金忙说道:“下次再来不也一样吗?趁着他没来,我们正好回去给他过过生辰。”香草点头道:“我备了一份礼,姨夫记得替我送给他。这次没来成,下次一准带上他,叫他莫失望。”

    “行,我晓得了,你自己也要顾好你自己,还有……”张金停顿了一下说道,“横竖是家里人都好。”

    “晓得了,我去瞧瞧马车备好没,你们慢慢吃。”香草放下碗筷,叫上亭荷和寻梅搬了送给许氏等人的礼物往后门马车那儿走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下马威香草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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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跨过小门,香草就看见穆儿在后门那儿跟人说话呢。殢殩獍晓那人一看见香草,转身便跑,估计没想到这时辰会在后院遇见香草,所以显得很惊慌的样子。

    香草觉着不对劲,立刻吆喝了两个护院把那人拽了回来。她问穆儿:“这人是谁?”

    穆儿老实地回答道:“是蒙府的金哥。”

    “他跟你说啥了?”穆儿看了一眼金哥说道:“他跟我说,老爷不行了,一家子都瞒着四少爷呢,叫我跟四少爷说,赶紧回去一趟。”香草气愤道:“先给他两个巴掌再说!”

    护院抬手就甩了金哥两个巴掌,打得他头晕目眩。他忙求饶道:“三少奶奶,小的也是跑腿儿办事,您饶我这回吧!”

    “谁叫你来的?”

    “是……是三老爷吩咐的。”

    “还不说实话?三老爷有功夫管这事?是老夫人叫你来的吧?”

    金哥见瞒不过去了,只好点点头说道:“老夫人吩咐了,老爷病成那样儿,叫四少爷好歹回去看一眼,才算是做儿子该尽的孝义。”

    “滚回去!告诉你家老夫人,我待会儿会亲自找她好好算一账!你若再敢对穆儿和四少爷胡言乱语,可莫怪我不客气了!”“是是是!”金哥磕头谢恩后,急忙抽身跑走了。

    香草转身对穆儿说道:“穆儿,要是老爷真有啥事,我会叫四少爷回去的。但是你不能这个时候告诉四少爷,晓得不?我们不告诉四少爷,是为了他好,你明白吗?”

    穆儿点了点头说:“晓得了,我不会跟四少爷说的。”

    “去吧!”穆儿跑开后,亭荷气愤道:“老夫人到底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呢!心眼也太坏了,这个时候还来打四少爷的主意!三少奶奶,等回了蒙府,你可要好好地收拾她一番!”

    “等着吧,新仇旧账一块儿跟她了了才算完!”香草忙吩咐他们赶紧套马车装东西,然后送了许氏等人上马车出了门,派了个伙计一直跟到城门边,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门前来个叫蒙会的人,香草昨晚已经听绿儿她们说过了,他是蒙府现任管家蒙顾的弟弟。

    蒙会到了香草和晋氏跟前,就跪下磕了头说:“小的叫蒙会,是二少爷和三少爷派来接两位少奶奶回府的!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请两位少奶奶上轿吧!”

    “老爷还好吧?”“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反正命是保住了,可只会睁着眼睛,没法子说法,叫小的们见了真是心酸。老爷从前多能干的一人儿,如今却变这模样了!”

    “行了,不说那些了,走吧!”香草带着那四个丫头,晋氏带了绿儿和豆蔻,搬了些常用的东西,便上轿往蒙府而去了。她跟晋氏一样,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进蒙府去。一路上,她心里没有忐忑,更多的是替蒙老爷担心。她对这个公公没有恨意,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当初公公再狠一点,再绝情一点的话,完全可以断了跟蒙时的父子关系。但公公始终没有这样做,而是以一种无奈的默许的方式承认了。

    正当她想着这些事情时,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她问外面的亭荷:“咋了?”亭荷回话道:“少奶奶,到是到了,可门口停放着好几辆马车,轿子没法抬进去呢!像是三老爷在叫人往府里搬东西。”香草下了轿,在她前方二十步靠右的地方就是蒙府大门了。可不知这些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五六辆马车横在大门前,还把通往侧门的路都给挡了。十来个小工正在慢腾腾地搬着马车上的东西,整个门口全给他们占去了。

    晋氏也下了轿,问道:“这是咋回事啊?堵成这样儿叫我们咋进去呢?”香草轻蔑地笑了笑说:“这像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故意为难我们呢!”

    果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朝香草和晋氏跟前走了过来。没等他走拢,一旁的蒙会就恼火地问道:“哥,你这啥意思?堵了门口让轿子咋进去?”这人正是管家蒙顾。蒙顾带着一脸世故的笑容说道:“这也没法子呀!一大清早,三老爷就叫搬东西进入,一车跟着一车地送来,你没瞧见小工们正在往里搬呢!”

    “那得搬到啥时候去?叫两位少奶奶候着,这么大热的天儿,中暑了咋办?”

    蒙顾还是一脸圆滑的笑容说道:“这门口又不止一个,从后门进去也是一样儿的。你们要等不及,就绕了巷子从门进吧!”他只顾跟蒙会说话,根本没打算向香草和晋氏问安行礼。就连瞟两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瞧不上的意味,果真是大户人家管家的派头。

    蒙会继续争辩道:“哪户人家的规矩?叫少奶奶们从后门进,哥,这事莫做得太过分了!”

    蒙顾笑了笑说:“这叫过分吗?一位我没见过,一位是休出门的,老爷夫人没点头,我能随便乱认吗?再说了,明晓得要进府,早点进嘛,何必非要这时候跟三老爷抢地方呢?行了,就这样吧,等着!”他说完一脸不屑地转身要走。

    “等等!”香草叫住了蒙顾。

    蒙顾转身客气地问道:“还有啥事啊?”

    香草走上前,伸出左手对蒙会说道:“拿条马鞭子来!”

    蒙顾愣了一下,连蒙会都觉得奇怪,问道:“少奶奶,拿马鞭做啥?”

    “叫你拿你就拿!”蒙会只好问旁边马夫拿了一条鞭子,放在了香草摊开的手里。她眼神犀利地盯着蒙顾说道:“何必找那么借口呢?啥三老爷要搬东西,哼!今天晓得我和二嫂回府想给个下马威是吧?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在老爷跟前守着呢,我就不麻烦他们出面了。不管是你想给我下马威,还是三老爷老夫人,这会儿我先给你一个下马威!”她说完抬手就朝蒙顾的腿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啊!”蒙顾顿时疼得大叫了起来,捂着腿歪歪斜斜地半蹲了下去。旁边搬东西的小工都停下手来,好奇地望着这边。

    蒙顾顿时觉着颜面尽失,起身要辩驳两句,可他刚起身,香草反手再抽了他另一条腿儿一鞭子,他不得不半跪了下去,额头上汗水都疼了出来。

    香草抖了抖鞭子说道:“刚才那两鞭子是替我和二嫂打的。若你的狗眼睛还没睁开看清我们是谁的话,也就不用要这眼睛了,横竖也是没用的!”她把辫子丢给了旁边一脸惊愕的蒙会说道:“叫他们把马车赶开,要是赶不开,直接抹了马脖子!养了畜生不听话,留着做啥?与其费心费力地教,倒不如舍了再寻好使的!”

    蒙顾知道这话是在骂他呢,他忍痛站了起来,双眼怒视地盯着香草,可他没敢再冒出半句不敬的话。这么些年管家生涯让他早习惯了察言观色的日子,虽说今天三老爷有话要给这两位少奶奶一点颜色瞧瞧,可他此刻觉得,这个出头鸟不该他来做,很危险!

    蒙会开始招呼那些小工把马车往巷子尽头赶去。小工们已经看见了刚才香草鞭打管家蒙顾的样子,都觉得唏嘘不已,谁也不敢再堵在门口了。没多久,马车都被挪到了巷子尽头那边。

    蒙顾急忙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府门,像是去报信儿了。蒙会等人簇拥着香草和晋氏进了蒙府大门。踏进大门那一刻,晋氏有点感触,望着门楣说道:“上次我嫁过来的时候,门还挺新的,这次觉着褪色了不少。”

    香草道:“不是门褪色了,是你感觉不同了,反正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当走亲戚吧!走吧,你儿子还等着你呢!”

    提到儿子,晋氏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她欣喜地说道:“好久没见到靖儿了,想必长大了许多了,认得我不?”绿儿笑道:“自然认不得了!他这会儿认得谁呀?就认得那两奶zi吧!”

    身边的人都哈哈地笑开了。这时候,蒙时一脸疲倦地迎面走了过来。香草瞧着十分心疼,问道:“昨夜里一定没睡吧?连黑眼圈都有了。”

    蒙时笑道:“我和二哥都没睡,是没敢睡。好容易等你们来了,我们可得歇一歇了。二哥还在爹那儿,你们要先去给爹磕头才是。”他拉着香草的手,领着一路给香草介绍府里的事物,哪儿是蒙易的院子,哪儿是他的院子。

    香草好奇地问道:“东边被卖掉的三个院子是哪儿啊?”

    蒙时道:“爹住那小院旁边紧挨着三个院子,都是府里最大的。从前爷爷奶奶,还有我娘都住过,如今都叫那二娘卖给了三叔。三叔从前就想住东边的大院子,这回可叫他称心了!”

    说话间,他们过了一座别致的竹搭桥,桥上是一圈拱顶,顶上爬满了许多绿藤和蔷薇花。香草抬头打量了一番,笑道:“这儿还真漂亮呢!谁想出这么别致的小桥?”

    “过了这儿往右边是从前我娘住的院子,叫听雨阁。这桥是她自己想出来,画了图样儿让工匠照着修起来的。”“哟,我婆婆倒有做土木工程师的潜质呢!”

    “啥师?”“横竖是夸她呢!”

    走过桥后,是一个漂亮的花园,三条石子小径穿插其间。蒙时指着最左边的路说:“去爹的院子走那条路,其他两条是通往剩下三个大院子的,如今都归了三叔了。”

    几个人走完了最左边的路,进了一个整洁干净的院子。晋氏一抬眼就看见蒙定站在蒙老爷的房门前,吓得说不出话了,激动的眼泪饱含在眼眶里。她舌头打结地问道:“咋会……咋会……站起来了呢?”

    蒙定见了晋氏也十分激动,快走了两步有些踉跄。阿四忙扶着他的手来到了晋氏跟前。两夫妻顾不得旁人在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12IFl。

    晋氏哭得哗啦哗啦的,香草忙劝道:“二嫂,莫哭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公公出啥事了呢!有啥话回头再说吧。”晋氏忙止住眼泪,扶着蒙定说道:“我这才走了多年,你就能站起来了?”

    “多亏听了三弟的话,换了个大夫,才算有好起来的一天呢!来,去爹跟前瞧一眼,指不定他晓得你们回来了,高兴得能说话了呢!”晋氏犹豫道:“还是在外面磕头吧,省得激了他。”香草也点头道:“二嫂说得对,我们先不进去,在外面磕头问他一声好,叫他心里先晓得晓得。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当下,香草和晋氏在蒙老爷门口跪下磕了两个响头,齐声说道:“不孝儿媳来晚了,请爹恕罪,好生养着吧!”

    跨过样惊转。院门外,蒙娴正好来看父亲,听见香草和晋氏的声音,心里稍微惊了一惊。她虽然知道今天这两人会回府里,可见到时还是有些不安。她没有勇气走进去,转了身缓缓地往回走去。

    进了蒙老夫人的院子,蒙娴把见到香草和晋氏的话告诉了她。没想到她居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说道:“来得好呀!我就等着她们来呢!”

    蒙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问道:“娘,您这话是啥意思?”

    “呵呵……她们不回来,我何必找你三叔回来呢?我就是要看着他们窝里斗,斗得头破血流,斗得家破人亡为止!”

    “原来如此……”蒙娴失落地垂下眼帘自言自语道。

    “咋了?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娘觉着,我有啥可高兴的吗?我丈夫在牢里关着,我爹在那边躺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能高兴吗?”蒙娴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是不明白娘您对付老二老三,可为啥要引了三叔这匹狼回府来对付爹?”

    “我晓得你心疼你爹呢,你一定觉着我狠毒是吗?”

    “不是狠毒,”蒙娴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是我觉着不安,您连爹都对付,只怕哪天也不会放过我吧?”15424691

    “娴儿,你咋能这样想呢?你是我亲生女儿,是我唯一疼爱的人。”

    “不!”蒙娴使劲摇头道,“你心疼的不是我,您心里从来心疼的人就不是我!”

    “不是你,会是谁呢?娴儿,如今在这府里,除了你爹,我是你唯一的至亲。香草和晋晴晴虽然来了,可你不用害怕,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和你三叔斗就行了。我们只当是没花银子看一场又一场的好戏。”

    “我觉着没看头,也不想看。”蒙娴说完起身离开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众仆婢反应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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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娴从母亲院子走出来后,顶着刺目的阳光,慢腾腾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踏进门口时,她听见绒儿在院子里向另一个婢女抱怨:“瞧我会不会叫她一声少奶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老爷不认,老夫人不认,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当掌家奶奶了!我也经过不少事了,倒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听说了吧?她进门之前还拿鞭子抽了管家,想替自己立立威呢!”

    “咋没瞧见呢?管家腿脚都不直溜了,跑起来一瘸一瘸的,可好笑了!”

    “唉……这蒙府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老夫人也不管事了,大小姐就更莫说了……”绒儿忽然抬头看见了蒙娴,忙打住话,把手的柳条递给了那个丫头迎了上来。她见蒙娴脸色不好,忙问道:“大小姐,您哪儿不舒服吗?我晓得了,是因为今天来了个厌恶的人吧?”

    蒙娴一脸无奈的表情说:“来不来都与我没啥干系,我管那么多做啥呢?你说得没错,这府里我娘不管事了,我这嫁出去又回来的女儿更多余了。”

    “哎哟,大小姐,我只是随口那么一抱怨您还多了心去了?我抱怨也是替您打抱不平呐!虽说老夫人不管事了,可您到底是老爷的亲生女儿,比起那养了十几年都白养的野种要好得多呀!”

    “你说蒙易?”蒙娴微微皱眉问道,“你打哪儿听来的?”绒儿斜飞了一个冰冷的眼神说道:“这府里传遍了,说四少爷不是老爷亲生的,是清姨娘跟旁人生的。”

    “这话不能乱说,往后也莫说了!”蒙娴听着忽然觉得有些生气,急急地打断了绒儿话,往起坐间里去了。

    认了己真。绒儿回头吩咐那丫头取新泡的茶来,随着蒙娴进去了,拿起团扇替她摇了几下,问道:“大小姐,眼下家里是这情势,您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久居人下终究不是好过的。”

    “听你的口气似乎你更有主意是不是?”蒙娴拿起了桌上没修完的绣绷,对着窗外的太阳看了几眼,随后又说了一句:“这蝴蝶选错了颜色,紫红配着太耀眼了,该选粉蓝的。”绒儿替她瞧了一眼道:“我觉着挺不错的,紫红多贵气呀!跟小姐您的气质正好相配,您从前不是最喜欢紫红色吗?”

    “从前?”蒙娴从喉咙里叹出一口气道,“从前都已经过去了,提了来做啥呢?替我找了那湖蓝色的丝线出来,拆了重绣。”

    “何必那么费事呢?”

    “横竖我有时间,拆了再做,做了再拆,也是行的。”

    绒儿略微吃惊地看着蒙娴,一边低头替她找丝线一边问道:“小姐,您是咋了?您往常可不会说这话?”

    “我说了,”蒙娴镇重地看了绒儿一眼道,“莫再提从前的事,我不爱听。”

    “是!”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绒儿给蒙娴放了茶便出去了。这时,蒙会的妻子杜氏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绒儿向来不喜欢她,瞧不上她是个家仆的婆娘,所以只当没看见她,朝正在拿柳条拍打棉被的丫头说:“使劲抽几下子,里面的灰才能出来,不趁着太阳大好好晒晒,到了冬天又一股霉味儿了!”

    “绒儿姑娘!”杜氏对她笑道,“我来传个话,一会儿过了午时,三少奶奶在鹤鸣厅里点花册子,记得早点过去。”绒儿斜瞟了杜氏一眼,故意冷着腔调地问道:“哪个三少奶奶呀?”

    杜氏知道她是故意装怪呢,便回了一句:“你要不晓得,一会儿去了鹤鸣厅里问问不就明白了吗?话我是传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单是我去,还是这院子里的丫头都去?”

    “自然是所有的丫头都去。”

    “上午才给了管家下马威,这会儿子又要给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丫头下马威吗?”杜氏听着绒儿这话,觉得着实好笑得很,听起来像个喜欢评头论足的姨娘似的。她知道绒儿从前没能做二少爷的屋里人,一直心有不甘呢,便讥讽道:“我们这些人倒还没那个福分让三少奶奶亲自给下马威,要是个姨娘,倒还差不多!”

    绒儿当即转身责问杜氏:“你这话啥意思呀?笑话我不是姨娘,身份低微,你自己又算个啥?”“我可没这么说呢,你是多心了吧?”杜氏笑笑说,“我就是来传个话,倒被一顿好训了,绒儿姑娘这脾气真像是姨奶奶的脾气呢!”她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绒儿气得冲院门口骂了两句道:“横竖是沾上了那三少奶奶,野鸡插了锦鸡的尾巴,装起姿态来了,你算个屁呀!”旁边丫头忙劝道:“绒儿姐姐,快莫嚷了,万一她上三少奶奶跟前告一状,你可麻烦大了。”

    “我怕她?哼!”绒儿虽然赌气说了这么一句,可也不敢再往后面说下去了。她头一扭,对丫头说道:“我往灶屋里去了,大小姐一会儿找我,就说我去替她准备燕菜汤去了。”

    绒儿到了北边大灶屋时,几个厨子正围在锅台便商量中午准备什么菜式。她凑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年轻厨子的肩头笑道:“阿湖哥,先前那蒲桃酒酿梨还有没有?大小姐吃着爽口,问还有没有呢?”。

    这叫阿湖的厨子回头笑道:“不是大小姐吃着爽口,是你吃着爽口吧?你稍等等,我们这儿正商量着事呢!”“啥事啊?”“两位少奶奶不是入府了吗?二少奶奶的口味儿我们是晓得的,三少奶奶的口味儿就摸不准了。万一饭菜不合口味儿,我们的活儿指不定就没了!”

    “对呀,”旁边那胖脸厨子说道,“要不然我们找个熟悉她的人问问?找绿儿吧?绿儿应该是晓得的。”

    “听说绿儿一直在伺候二少奶奶,她恐怕不晓得吧?”第三个厨子说道。绒儿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一边听他们担忧这个担忧那个,一边捻了一块儿花酿皮冻慢慢地嚼了嚼,再舔了舔手指说:“你们呀,真是瞎琢磨!你们是谁家的厨子呀?是这蒙府的厨子,手艺是全城最好的,做出来的菜连老爷都满意呢,还用担心那个乡下少奶奶会不喜欢?她见识过啥好东西呀?只怕连燕菜都没吃过几次呢?我要是你们,就不瞎忙活了,随便做几道应付过去就行了。”

    “这话你可莫乱说,”阿湖小声道,“新奶奶入府还摸不清脾性,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那就是自找麻烦了!”“新奶奶?你们哪只眼睛瞧着花轿抬进来了?今天上午她倒好意思自己走进来,真是闻所未闻了!”绒儿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抹了抹嘴催促阿湖道,“快些给我装了,我好回去呢!大小姐的燕菜汤可要准备好了,中午等着吃呢!听见没有?眼里就只有你那破奶奶了,大小姐就管了?”

    灶屋里忽然没人说话了,只听见绒儿一个人叽叽喳喳地抱怨了一通,还把那碟子剩下的花酿皮冻吃了一大半。当她发现阿湖在向她递眼色时,她随意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亭荷来了。

    绒儿哪里会把亭荷当回事呢?亭荷比她晚好多年入府,从前蒙时不在时,只是在蒙时院子里打扫整理;蒙时回府之后,她便跟在绿儿身后一起伺候着;蒙时被老爷逐出去时,带走了她和另外三个丫头。在绒儿眼里,亭荷不过是跟在绿儿屁股后面的小跟班而已。

    “哟,亭荷回来了?”绒儿背对着亭荷说道,“不伺候着你家少奶奶,跑这热烘烘的地方做啥呀?”亭荷压根儿就没打算理绒儿,不单单是因为听见了她刚才诋毁三少奶奶的话,而且从前两人就不对付。所以她没答绒儿的话,对灶屋里的人说道:“三少奶奶说了,午时之后全都到鹤鸣厅里集合,点花册子,记得早点过去。”

    阿湖忙答应着:“晓得了,肯定早早地去,谢谢亭荷姑娘亲自来一趟。你走累了吧?坐下喝口茶吧?这儿有新做的花酿皮冻,要不要尝一口?”他问也没问,径直把碟子从绒儿面前端走了,殷勤地递到了亭荷跟前。旁边厨娘还拿了自己的扇子连忙给亭荷扇了起来。

    绒儿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问道:“做啥呢?没瞧见我正吃着吗?”亭荷推开那碟子笑道:“是啊,留给绒儿姐姐吧。我瞧她吃得这么起劲儿,跟咬自己仇人似的,想必是哪里不顺气了。你们不用客气,我还往别处传话呢!”“亭荷姑娘慢走!”阿湖笑米米地送了亭荷出门。亭荷刚走没多远,背后就传来了绒儿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问道:“绒儿姐姐有啥事呢?”

    “亭荷,你倒是神气了!”绒儿心里满不是滋味地说道,“跟着三少奶奶混得人模人样儿呢!”

    “你这话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亭荷回嘴问道。

    “听不出来吗?我以为你在外跟着那少奶奶学聪明了呢,结果还是这么笨呀!你神气啥呢?真以为这蒙府的掌家奶奶是她吗?可莫忘记了,这府里还住着三老爷和老夫人呢!”

    “哼,那你尽管去向你的三老爷和老夫人撒娇吧,何必往我跟前炫耀呢?你是闲得没事做,我可忙着呢,没功夫跟你扯这些白话!”亭荷洒脱地转身走了,不把绒儿当了回事。绒儿冲她的背影挤了挤眼睛,咒骂道:“忙吧忙吧,我看你能忙多久,哼!”

    亭荷随后又去了几处地方,然后回了蒙时的院子。寻梅和杜氏等人也已经传完话回来了,正坐在小茶亭里闲聊着。亭荷走进去指了指正屋里问道:“少奶奶在吗?”寻梅道:“在呢,一会儿再去跟她回话吧,坐下来歇口气儿。我告诉你,我今天算是见识!我的天哪,都是些啥人呢!”

    亭荷挨着寻梅坐下来笑问道:“难不成你也遇着像绒儿那么嘴碎的人?”

    “嘴碎还是其实,最叫我受不了的是典库和账房的那些人,往常拿我当豆渣似的,今天我一去,哎哟喂,你没瞧见那阵仗,一口一个地赶着叫我寻梅姐姐,我差点没恶心死了!想想从前账房里那老六多可恶,回回我们去领月钱的时候都要调戏两句,真是烦人!今天倒好,还跟我递茶递糖,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哈哈哈……”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杜氏接过话说道:“我倒是没遇见老六那样儿的人,对了,亭荷,你刚才说到绒儿,在哪儿遇见的?”

    “大灶屋里,跟个主子小姐似的吃着皮冻好不得意呢!她也不瞧瞧老夫人还能给她撑腰吗?张口就来这府里有三老爷和老夫人呢,哪里轮到三少奶奶做掌家奶奶,我可想抽她一巴掌,还了从前她打我的那些!”

    “说到这事,”杜氏一脸正经地说,“府里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呢!三少奶奶新入府要立规矩恐怕有点难。再加上三老爷这么一般进来,算哪门子事呢?老夫人表面上是不管了,背地里指不定能做出啥事情来。”几个人正说着,灶屋里的人送来了午饭。亭荷和雨竹忙送到了正房里。进去时,外间静悄悄的,香草坐在矮榻上捧着花册子看,旁边点着绿儿配置的七朵香。这香是绿儿用了月季,木樨,百合,蜀葵,芙蓉,益母草还有丁香调配而成的,香草特别喜欢。

    亭荷走近时,忍不住弯腰闻了闻,轻声笑道:“少奶奶,赏我一点这香吧,可好闻了!味儿不浓,淡淡地久久不散,往衣裳上熏些能香好久呢!”

    “你也喜欢?一会儿匀点给你。小声点,少爷已经睡下了。”

    “少爷昨晚一夜没睡,这一觉不晓得要睡得哪个时辰了。少奶奶,用饭吧!”

    香草来到桌前一看,拢共有十二道菜,其中有四道就是她从前赠给候温楼的菜,想必厨子不知道她的喜好,便想“投机取巧”吧,剩下几道菜是煨燕菜,腐乳百合蒸桂鱼,爆炒蟹黄珠,酒酿糟鸭子,什锦烩汤,八宝葫芦串,另外一个素菜炸河豚,一个甜品南瓜姜糖。她笑了笑问亭荷:“这府上的每顿饭有个定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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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闹事端蒙顾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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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荷道:“想来是有的,只是我从前不在老夫人跟前伺候,所以不太清楚。老夫人把账本子都交到了二少爷手里,二少爷刚才已经派人把那箱子账本账单全送过来了,少奶奶您可有得忙了!”

    “慢慢地理吧,跟理渔网似的,得找着头才能一把理顺了。话都传到了吗?”

    “都传到了,跟每一处的头头都交代了一遍,应该不会有错的。”

    “行,吃过饭就去鹤鸣厅吧!”香草用过饭后,往里间看了一眼床上的蒙时,正面朝里头睡得香呢!她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蒙时的鼻梁,刚想缩手却被蒙时给捉住了。她咯咯咯地笑了几声,问道:“原来是装睡呀?”

    “睡了一半又醒了,”蒙时翻了身握着香草的手笑道,“刚刚在这屋里听着你这声音感觉像做梦似的,没想到你真的就进府了,只是一切都太匆忙了,连像样儿的礼数都没有,实在是委屈你了。等爹身子好了之后,一定给你补足了。”

    “进士少爷,你差我的礼数可多了去了,你还得清吗?”香草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还是欠着我的吧,最好这辈子都莫还清了!”

    “我刚才听你说要去鹤鸣亭?”

    “嗯,你和二哥把掌家的这事交给了我,我自然要好好地理一理。我打算叫了全府的下人到鹤鸣厅里见个面,了解个大概。你觉着呢?”

    蒙时想了想说:“这法子不错,可我担心他们未必都会老老实实地来。这府里的人到底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惯了的,有几个忠心不二的,你不容易对付。蒙会是个不错的人,跟他哥哥蒙顾完全不一样儿,你可以用他。其他事你多问问二嫂,她从前虽不管事,可晓得的事毕竟比你多一些。要是他们有为难你的地方,就来找我,我可不能让他们欺负了你去!”

    “放心吧!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好好再补补觉,一会儿一块儿去瞧爹。”

    香草吻了蒙时额头一下,然后出了房门,往鹤鸣厅而去。半路上,杜氏匆匆地迎面跑了回来。香草先叫了她去鹤鸣亭看一眼,这会儿见她神色不对地跑来,料到是有事情。

    杜氏跑到香草面前说道:“少奶奶,那鹤鸣厅里……您去瞧一眼吧,都没几个人呢!上午我们明明把话传到了,可他们……”

    香草早料到了,点头说:“来了多少算多少吧,先去看一眼。”到了鹤鸣亭,里面高低不齐地站着二十几个人,但花册子上的人数是四十五个,几乎少一半。香草走进去扫视了一眼,然后坐在了首位上,对亭荷说道:“念名儿吧!”杜氏疑惑地问道:“这就念了?有一半的人没来呢!”

    “传我的话下去,今天但凡没来的,一概辞了不用!手里有事的必须交发了事情才能出府,随便告诉护院们一声,随意放了人出去就是他们的不是了。亭荷,你念吧!”

    到场的下人全都一片惊讶声。亭荷正要念,里头有个老妇人忙站出来说道:“少奶奶,容禀个事,老奴的儿子媳妇不是不来,是管家叫了去干活儿了!”

    “哪个管家?”香草问道。

    “就是蒙顾管家呀!”

    “往后就不用叫他管家了,他人不来就已经不是蒙府的管家了。”

    “哎哟,那老奴的儿子媳妇咋办呀?他们可是给管家……不,蒙顾叫了去了的,冤枉死了呀!少奶奶,您可不能赶了他们出府,叫我们一家子不能团圆呐!”老妇人着急地说道。

    “到时候送了你出府,不就一家子团圆了吗?”香草起身对这些下人说道,“我上午已经叫人传了话,话说得很清楚,午时之后要来这儿点花册子。倘若我第一次说的话就像那水漂似的,往后想必你们也是不会信服的。为啥你家只来了你一个,不就是想两头都沾一点,听听我这边的风到底是咋吹的吗?可我这人向来喜欢事情分明,既然他们选择了听从蒙顾的话,那么久随了蒙顾去,我不怕找不着人来顶替!”她说完对亭荷吩咐道:“念名儿吧!”

    鹤鸣厅里正在念名儿时,早有躲在厅外的人匆匆去向蒙顾报信儿了,说香草已经废了他管家之职。他惊讶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嚷嚷道:“啥?她说废就废了?她真拿自己当回事啊!”

    “何止呢!但凡没去的人通通辞退了,另外找人替代!这可咋办好呢?”蒙顾气愤道:“我好歹在蒙家干了二十来年,她说辞退就辞退,可没那么便宜的事!”

    “顾叔,难不成你还想往三少奶奶跟前闹一闹?今早她咋对付您的,你也看见了,指不定再给您两马鞭呢!”“哼,跟她闹?”蒙顾嗤之以鼻道,“那就是跟喜鹊麻雀斗嘴了!她不是想做掌家奶奶吗?真当掌家奶奶那么好做?我可得给她点颜色瞧瞧!”找太楚地。

    “顾叔,你打算咋办呀?我们可是说好了跟着您干的,您可一定要替我们讨回个公道呀!”

    “这么轻易就想撵我出府,也太小瞧人了!叫上那些没去的,跟我到老夫人院子去!”不多时,香草便得了信儿,说蒙顾等人跪在蒙老夫人院子里放声痛哭,长跪不起,要老夫人为他们做主。一时间,府里所有事宜全都停了下来,等着瞧香草怎么解决。。

    晋氏听说了这事,忙派了绿儿来问问情况。香草对绿儿说道:“既然你来了就一块儿去走走吧。”

    绿儿担心地问道:“蒙顾好歹是老管家了,他要带头闹起来的话,这事还不好处置。二少奶奶的意思是老爷正在病着呢,事情闹大了叫外人笑话。”

    “我明白,这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香草随后去了蒙老夫人的小院。人还没走拢,就听见院子里一阵嗡嗡声。当她走进去时,看见蒙顾正带头跪在老夫人正屋门前,言辞恳切地哀求道:“老夫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呀!几十年的主仆之情咋能说辞就辞了呢?要是老爷晓得了,一定不会答应这样做的!蒙家就没有这样亏待过下人,简直是给蒙家祖上丢脸了!老夫人,蒙家如今已经乱了,求您出来为我们做主吧!”

    蒙老夫人隔着房门说了一句:“我已经不管事了,你们求我也没有用!谁叫我膝下无子呢?眼下我也是自身难保,寄人篱下,指不定哪天就奔西去了,你们还是不要指望我了,去老爷跟前哭一哭,指不定还能把老爷哭醒过来呢!”

    “老夫人呐,您要不管我们,我们只有闹上县衙了呀!我们这里头好些人都是为蒙家做过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工的,就这么辞退了,天理不容呐!”

    “哟,”香草笑着走进来问道,“还要闹到县衙上去?你打算把这事闹得满城皆知吗?”

    蒙顾见香草来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吗?蒙家就没出过像你这么亏待下人的!蒙家的主子都是宽厚善良的,就拿老夫人来说,从来没打骂过下人,更莫说啥无故辞退了!我不晓得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少奶奶,在我心里这蒙府就只有一位女主人,那就是老夫人!”

    香草抄手笑道:“看来你很忠心于你的老夫人呀!”蒙顾一脸愤慨地说道:“那是自然!老夫人虽说是老爷的继室,可也是明媒正娶过门的!”

    “好,我有了决定了,”香草笑道,“这儿所有的人我都不辞退了!”

    “哼!你也晓得怕了?”蒙顾脸上露出了几丝得意。

    亭荷等人十分诧异,不明白香草到底想干什么。正当那些下跪的人觉得自己胜利了时,香草又说话了:“念在你们这么忠于,这么崇拜老夫人的情分上,我决定把你们全部送给老夫人!往后你们不必照管其他事情,只用一心一意地伺候老夫人就行了,让老夫人长命百岁,福寿延绵,咋样?”、

    绿儿拍手笑道:“这主意好呀!两全其美了!”蒙顾的脸色霎时变了,愤怒中带着惊愕,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香草了。香草微微一笑道:“咋样啊?对我这样的安排满意吧?既然你心里只有老夫人这个女主人,那么你就追随她而去吧!你还有啥不满的话,可以去衙门告,但去之前得把你手里的账本和事情一一交代清楚了,否则你莫想出这个大门!”

    蒙顾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尴尬地跪在那儿。在他身后,已经有人开始抱怨了起来,并向香草恳求道:“少奶奶,这都是蒙管家的主意,往常听他的话听惯了,糊里糊涂地就来了,求您饶恕一回吧!”

    “你们哪里是糊里糊涂,你们根本就是有预谋的,不打算承认我这少奶奶而已。既然如此,我不会勉强你们,省得日后有人来对我抱怨。这蒙府既然由我掌管,那规矩就必须由我来定!我话已经说出去了,不会再收回来。你们要么就留在这儿伺候老夫人,要么就各自交代了手里的事情拿了工钱出府去吧!那些有卖身契的自当别论,该咋样发落我稍后会处置。”

    香草说完对着房里的蒙老夫人笑道:“二娘,往后我们都这样称呼您了,因为您原本就是我们敬重的二娘呢!瞧瞧我这媳妇对您好吧,刚刚进府就给您送来了这么多仆婢伺候,您往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寂寞了!”房里沉闷了片刻后,蒙老夫人回话道:“你真是有孝心呢!你还打算咋样对付我,一并说出来吧!”

    “二娘,一家子骨肉不说那么生分的话,您做了再多缺德的事,那也是蒙家的二娘呀!您放宽心吧,您虽没有亲儿子傍身,可您那几个嫡子庶子都是心疼您的,一定会好好地赡养您终老。对了,还有件事,我打算派人去跟武家说一声,毕竟大姐是嫁出去的女儿,就算丈夫关在牢笼子里,也不能这样长期住在娘家呀!传出去了还以为二娘教出来的女儿没规矩呢!”

    房门忽然开了,蒙老夫人从里面气冲冲地走出来质问香草道:“你就这么容不下蒙娴?她好歹是老爷的亲生女儿,你没资格逐她出府!”“二娘,您言重了,我不是逐她出府,是送她回她的婆家!”

    “老爷只有蒙娴一个女儿,十分心疼,但凡他能说话,必然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如您所言,但凡爹能说话了,要做的头一件事只怕就是休了您!您还是自求多福吧,何必再替大姐忧心呢?您好好歇着吧,有这么一群仆婢伺候您,我和蒙时就放心许多了,不打扰您了!”

    “你以为你来到这蒙府,就可以替代我了吗?哼,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简单!”

    “我从来没想过要替代您,因为我觉得您不值得我替代。我要替代的是我的亲婆婆,而并非您,您不过是我公公的一个继室而已。说起来,是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您觉着您就是这天底下最该被可怜被同情的人,因为没有儿子,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伤害别人的儿子。就算您膝下没有儿子可以继承蒙家家业,可您依旧会替您那永远不可能再出生的儿子紧紧抓住这一切东西,死都不肯撒手,何必呢?”

    “你……”蒙老夫人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您好歇着吧,我们来日方长,您可千万要保重呢!”香草说完招呼起绿儿等人出了蒙老夫人的院子。蒙会跟上来问道:“少奶奶,里头的人咋办?”

    “你家三少爷跟我荐了你,那就由你挑选几个你觉着可靠的人,问那几个头头接管了事情,蒙顾手里的事就暂时交给你吧。记住了,事情没交发清楚,绝对不能放出府!”“可是一下子缺了一半的人,府里人手恐怕不够啊!”“根本不会,我看过花册子,上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重复的,等于是养了闲人。趁此机会,好好肃清整顿一番,有空缺时再添新人也不迟!”

    “少奶奶放心,您和三少爷交托了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必然办得妥妥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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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欲拆桥两边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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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府的第一天,香草便将府里掀了个底朝天,着实叫人意外。殢殩獍晓特别是那些被辞退的仆人怨声载道,有的骂蒙顾,有的骂香草,再有的就托人情找关系想继续留在蒙府里。毕竟,蒙府这些年来的确没有亏待过下人,工钱丰厚,活儿也轻松,外边的人挤破脑袋地想钻进来呢!

    蒙顾倒是不慌的,虽说他心里也没少骂香草和蒙时,恨得咬牙切齿,但他毕竟世故得多,一早就替自己想好了后路。香草发话后,他便带了五六个心腹往东边院子投奔蒙梁胜去了。

    蒙梁胜与蒙顾倒有些主仆情谊,因为蒙顾小时候曾经伺候过蒙梁胜,两人算得上是一拍即合。蒙梁胜此时刚入蒙府,急需要一些老人儿帮他办事,所以他很爽快地让蒙顾做了他的管家,照管东边那片院子。

    一时间,蒙府出现了两位管家,且还是两兄弟,这叫下人们真有些迷惑了,不晓得该如何称呼蒙顾蒙会两人了。不要说下人,连晋氏和蒙定都觉着很别扭。没过几天,府里府外便有了新说法,称蒙梁胜那边为东院,蒙时蒙定这边为西院,蒙顾自然就是东院管家,蒙会就是西院管家了。如此一来,称呼是分开了,可蒙府的形势却更加复杂了。

    这几天,东西院的主人们各有所忙。蒙梁胜忙着把自己的院子园景改成苏州园林风格,蒙顾自然鞍前马后地殷勤效力;蒙时和香草一个忙外面铺子的事情,一个忙着整理府里的账本单子。两边暂时都相安无事。

    这天,香草想起给蒙靖办满月酒的事情,便放下手里的账本去了一趟晋氏小院。刚进门,她就听见蒙靖哇哇的哭声,便问门口的豆蔻:“小少爷是咋了?”豆蔻道:“刚刚给吵醒了,哭得厉害呢!这两天,小少爷都没能睡好,隔一会儿就会被惊醒。”

    正说着,一墙之隔的那边传来了凿石头的声音。香草一听,分明是大铁锤砸在铁钎上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晋氏的小院后面就连着蒙梁胜那边的一处花园。想必是这几天在忙着修整院子,所以才传出这动静。

    晋氏正在房间里一个劲儿地哄着蒙靖,可孩子被惊醒了,少不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哭闹声,做娘的谁不心疼呢?她忙吩咐奶娘道:“去叫个人说一声,不能这样吵下去了,小少爷可受不住了!”奶娘一脸为难道:“昨天前天都派人去说了,可他们不听呀,照旧敲个没完。奴婢听说,那园子要大修一番,指不定要半个月呢!”“半个月?为啥不拆了重修啊?”绿儿气愤道,“我去瞧一眼,看他们到底在捣鼓些啥?”她正要往外冲时,才看见香草进门了。

    香草走过来看了看蒙靖,心疼道:“脸都哭红了,二嫂,你咋不早点来跟我说呢?”晋氏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瞧着你和老三都忙着吗?就没来给你添麻烦了。我自己叫了人去那边说,可那边的人也不听招呼。”

    “说啥麻烦不麻烦呢?蒙靖不是我和蒙时的亲侄儿吗?那边吵了多久了?”绿儿愤愤不平地说道:“从大前天就开始吵了,又是凿石头的声音又是大喊大叫,到了夜里都没消停呢!听说是那三老爷吩咐的,得在他妻妾接来之前把园子修好了。”

    晋氏直摇头道:“等三叔的妻妾娃儿来了,只怕这蒙府更热闹了!”在晋氏的摇哄下,蒙靖终于不哭了,睁着两只无辜的泪汪汪的小眼睛盯着晋氏。香草看了真是很心疼,便对晋氏说:“往后再遇着这样的事,只管叫个人来跟我说。我要不来,你还瞒多久呢?”

    晋氏担心地问道:“你打算咋办呀?”

    香草找来了蒙会,让蒙会去东院那边一趟。没过多久,蒙会跑了回来,一脸气愤地说道:“少奶奶,我去了东院那边,您晓得咋了?差点过不去桥呢!”

    香草问道:“咋了?”

    “我刚跑到竹桥那儿,正看着几个人在那儿拆桥呢!我哥说,三老爷吩咐了,那桥太难看了,没点大家子风范,得拆了重修成雕花木桥。”15460418

    香草想起那竹桥是蒙时母亲亲自画图修建的,那三老爷应该是知道的,分明是有意而为之的。她忙问:“已经拆了吗?”

    “我叫了几个人拦着没让拆,这不回来跟您说一声吗?三老爷也太过分了,他买的是那边三个院子,又不是那桥,凭啥动那桥呢?”

    “去瞧一眼吧!”香草临走嘱咐晋氏道,“去找人买几串最好的鞭炮,告诉那边一声,只要他们再弄出声音吵着蒙靖,就丢了鞭炮过去。要是伤了,只管上我这儿来拿汤药费!”绿儿笑道:“这法子好,还不用跟他们说理儿!”

    香草吩咐完,便跟蒙会一块儿去了竹桥那儿。幸好蒙时不在家,要不然准会气得火冒三丈。还没走拢竹桥,她就听见下人们的争吵声。

    “三老爷叫拆的,你们凭啥拦着?”

    “蒙管家说了暂时不让拆,你们可莫动,要动了只怕你们赔不起!”

    “哪个蒙管家?你们那边那个也算管家吗?顶多是跟着三少奶奶身后跑腿子的!我告诉你们,三老爷可是大老爷的亲兄弟!”

    “亲兄弟又咋了?如今掌家的可不是他!”“你们那边认,我们这边可不认的!”

    两边人争执不休,冲上竹桥推搡了起来。蒙梁胜的人故意使劲cai踏那竹桥,因为竹桥有些年生了,到底受不住这些人如此糟蹋,发出了凄惨的吱吱声。

    蒙会大喝了一声:“干啥呢?三少奶奶来了,都退下去,想踩坏了重修啊?”桥上的人这才慢慢地退开了。蒙会问道:“你们的蒙顾管家呢?叫他出来说话,三少奶奶有话问他!”

    “管家有事呢,没工夫出来见人。”说话的人香草认得,是上次跟穆儿说事情的那个金哥。她转头问蒙会:“金哥一直跟着蒙顾吗?”蒙会点头道:“他是跟着我哥,算得上是心腹了。”

    这时候,蒙梁胜和蒙顾一块儿往这边走了过来。金哥小跑了几步上前迎着他们说道:“三老爷要出门呐?您可小心前面的桥,让小的扶着您过去吧!”蒙梁胜看了一眼那竹桥,板起脸问道:“咋还没动手拆呢?”

    金哥指着香草等人:“那边不让拆呢!”蒙梁胜看了对面香草一眼,挥挥衣袖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拆了,我出入都不安全,修桥的人都早死了,还留着做啥呢?这蒙府到底还是我的家,我说了算!记住了,拆了赶紧重修好,过几天我要请蒙家本家的亲戚来我院子里赏景呢!对了,蒙顾,”他转头对蒙顾说道,“夫人他们快到了,房间院子都安排妥当了?”蒙顾弯腰回答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老爷只管放心吧!”

    “嗯,招呼伙计们赶紧动手吧!我出门去一趟,稍后派人到满兴堂来接我!”“是,老爷,您走好!”蒙梁胜带着一种厌恶的表情走过了那座竹桥。他连看都没看香草一眼,下了桥就甩了袖子要走。香草叫了一声:“三叔,请留步!”

    蒙梁胜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香草一眼,问道:“你叫谁三叔呢?叫我吗?我可没承认你这三少奶奶。“12RXA。

    香草走到他跟前说道:“同样,我也没承认你这三叔。我叫你一声三叔,是念在您是长辈的份上,家里排行老三,所以称您一声三叔,您千万莫误会我想巴巴地认您做亲叔叔。”

    蒙梁胜轻蔑地笑笑点头道:“我晓得你嘴皮子厉害,可我没工夫跟你白话,你要斗嘴扯皮,等我家眷来了,你们慢慢斗吧!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夫人是苏州望族宁家的千金,你最好有些自知之明,省得自找没趣。”

    香草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想跟您说这桥的事,您倒炫耀起您夫人来了。您夫人来不来都跟我没干系,您扯出这么一堆子闲话倒是浪费了我的功夫。”

    “呵!口气不小呢!要说桥的事,叫了蒙时蒙定来,我跟你没话可说!这是我们蒙家的事,与你这不被承认的儿媳妇没啥太大的干系。”蒙梁胜的语气永远都是这么不可置疑,总有一种自己决定全天下的味道。

    “我相公忙着呢,真是没功夫陪您聊这些无趣的事。一个桥就要闹得一家子不安生,看来三叔回来不是住的,是玩儿的。既然是玩儿,我倒是个好手,不怕跟三叔好好过过招。三叔不愿和我说这桥的事,往后我也不会跟三叔再提,您走吧,桥我是不会让人拆的。”

    “这桥拆不拆……”“您是记性不好,还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呢?刚刚不是说了吗?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跟您说桥的事,这事我自己就做主了,您爱干嘛就干嘛去吧!”

    不等蒙梁胜说完,香草就抢了他的话头,当众狠狠地反驳了他一番。他有些恼火,却又不愿意表现出跟香草斤斤计较的样子,便叫了蒙顾过来命令道:“这事就交给你了!今天这桥必须拆了,我看这蒙家是乱了章法,连点家规都没有!要是谁敢阻拦,拿了家法处置,你当了多年管家,该晓得蒙家的家规吧?我曾祖父祖父定下的家规只怕连蒙时蒙定都不敢不听从,我倒要瞧瞧这乡下丫头是不是真敢反!哼!”府的这待骂。

    蒙梁胜气愤地甩袖而去,留下蒙顾一脸得意嚣张的表情对香草等人说道:“蒙家的家规可是说了,但凡顶撞长辈,对长辈不敬,那是要藤杖的。三老爷说起来可是您的长辈,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那就是大不敬了。老爷要能说话,估计也会叫你跪下来奉茶认错的。少奶奶,小的劝您,何必为了一座桥跟三老爷过不去呢?您也不想想,讨好了三老爷,或许他能在蒙家本家亲族面前为了你说几句好话,到时候省得您在这府里处得尴尬!”

    “尴尬?我为啥会尴尬?”

    “哟哟哟,”蒙顾冲香草拱拱手笑道,“少奶奶不愧是与众不同,想来是不怕蒙家亲族咋样看待您了,说来也是,您能厚着脸皮进了蒙家,又咋会在意旁人的说法呢?可是小的不得不提醒您一句,莫把三少爷陷于众叛而亲离的地步,否则往后蒙家祠堂您咋进得去呢?不怕告诉您,三老爷已经发了帖子,等夫人他们一到就请各位亲族来府里走动,到时候您拿啥身份来跟他们介绍自己呢?小的都替你捏把汗呢!”

    香草明白了,蒙梁胜自己回来势单力薄,便找了一干所谓蒙家亲族来给自己撑场面。昨天她就听蒙时说了,蒙梁胜在煽动蒙家族人废了蒙老爷族长的位置,想必就是想自己登位,然后再一步一步地占了蒙府,达到他鸠占鹊巢的目的。

    “少奶奶,您觉着小的这些话对不对呢?”蒙顾见香草没说话,便又继续说道,“小的在这个家里可待了好几十年呢。您那两下马鞭子算不得啥,只当小的给您见面礼儿了。比起小的,这府里厌恶您的多了去了,您最好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香草看了蒙顾一眼,点头笑了笑说:“你这番提醒倒是叫我想起好些事了,看来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才是。你不是要拆桥吗?拆完之后,这桥就不用再修复了!”

    “您这话是啥意思?”

    “没听明白吗?”蒙会走过来说道,“少奶奶的意思是说,这桥往后就不建了!”

    “没这桥,你们也去不了老爷的院子!”

    “你不用着急,”香草说道,“我会把老爷挪过来的,既然三老爷嫌弃这桥不方便,那很简单,拆了这桥往后就不修了。不用从桥上过,那自然就安全了许多。”

    “没了桥,三老爷就没处进门儿了!”

    “那更简单,我那天进府的时候你跟我说可以走后门,可惜后门也不在你们东边,那就自己开个侧门吧!转告你们三老爷一声,想用蒙府大门请客,那得来跟我谈,不过——”香草微微一笑道,“我未必会有时间跟他谈这么无趣的事。你记住了,只要你们今天拆了这桥,我能保准它永远建不起来!你只管试试我这话灵不灵!”她说完交代了蒙会几句便走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丢媚儿蒙梁胜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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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顾愣在那儿了,盯着香草远去的背影郁闷了好一阵子。殢殩獍晓旁边蒙

    抄手笑道:“咋样啊,哥?还拆不拆啊?我对这位少奶奶了解不多,可我晓得她是说到做到的人。你替三老爷拆了这座通往大门的桥,后患无穷呢!”

    蒙顾收回目光,厌烦地盯了蒙会一眼,坐在旁边树墩上问道:“老二,非要这样跟你亲哥对着干?你跟着那婆娘有啥好处啊?我不怕告诉你,老爷这族长的位置是保不住了,三少爷二少爷年轻着呢,根本没他们的份儿。蒙家那些亲族里也就三老爷够资格了,一旦三老爷当上了族长,那边祠堂和宗谱可得交到三老爷手里了。到时候,事情就不同了!”

    蒙会把一只脚踩在了蒙顾对面的树墩上,拿手撑着大腿说道:“哥,三老爷是庶出,他要想当族长可得费些力气才行。但是拉拢那些本家亲族就得费些这个——”他拿手比划了一下,“没这东西,只怕那些亲族也是不答应的。”

    “银钱是小事,三老爷家底丰厚着呢!老二,我们到底是亲哥俩,不必弄得那么你死我活的。你来三老爷这边,照样是个管家,不必那边差。”

    蒙会摇摇头,直起身道:“罢了,我还想积点德呢!从前你跟着老夫人干的那些事你只当我不晓得?你是我亲哥,我才没跟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提过半个字。哥,我劝你还是离了蒙府吧,你手头卷的那些银子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说啥呢?我卷过银子吗?那都是老夫人赏的!”

    “没错,是赏的,拿卖了蒙家铺子干股和宅子的钱赏你的!你也不怕太老爷晚上出来找你?我劝你缺德事莫干多了!”

    “罢了,说不到一块儿不说也罢!”

    “行,桥拆不拆你自己看着办!莫怪我没提醒你,拆了可就真的建不起来了,还是去问问你家三老爷吧!”

    蒙会招呼上他的人径直走了。金哥忙跑过竹桥问蒙顾:“蒙管家,还拆吗?三老爷可是发话了!”

    蒙顾瞪了金哥一眼道:“拆个屁!你没听见三少奶奶说吗?拆了连正门都不让进!这少奶奶当真是个不按章出牌的主儿啊!”

    “那三老爷回来咋交代呢?”

    “顶多是挨顿骂,三老爷总归还是用得着我的,不会把我咋样。可是今天我要真拆了这桥,只怕三少爷捏死我的心都用!你来府里晚,不晓得这桥的来历,那是三少爷亲娘画图修的。三老爷为啥要动这桥啊?就是要提醒三少爷,从前的事归从前,眼下是他回来做主的时候了。”

    金哥摸了摸后脑勺道:“那到底咋办呢?”

    “留着吧,看三老爷回来咋说,我横竖是不会当这个冤大头的。”蒙顾刚说完这话,一个下人就匆忙跑来对他说:“蒙管家,那边院子被扰得不安静了!”

    “咋了?”“二少奶奶前两天不是说了吵着孙少爷了吗?您说不必理会,这下可好了,我们这头一敲一抬一说话,他们那边就扔炮仗过来,炸得我们没法干活了!”

    “啥?”“二少奶奶身边的绿儿姑娘搭了梯子亲自上墙来扔炮仗,她可说了,三少奶奶吩咐了,伤了谁只管去问三少奶奶要汤药费!您说,这可咋办才是?三老爷着急地要修那园子,不动不抬又修不了,炮仗这么一直招呼着,谁敢在那儿干活呀!”

    蒙顾气得跺脚道:“这个三少奶奶还真是个祸害!瞧不出来她那小脑袋瓜子里鬼主意这么多!赶紧去瞧一眼!”

    这天傍晚,蒙时和宝儿回来时,正好赶上绿儿在绘身绘色地说起丢炮仗的事。绿儿哈哈笑道:“我叫豆蔻和樱桃在下面扶着梯子,让阿四给我点炮仗,我先往那人少的地方丢了一回,劈劈啪啪吓得那些人到处乱窜,还以为发生啥事了呢!里头有个工头模样的人吆喝我,我就顺便再往他那儿丢了一回,他吓得跑不及,绊倒在地上只怕是尿裤子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宝儿笑道:“这么好玩儿的事咋不叫上我呢?下回就不扔炮仗了,直接给他们扔蛇过去,专挑那无毒的蛇,吓都得吓死他们!真是没心肝的玩意儿,明明晓得惊着孙少爷了还敢乱来,可不是找死吗?”

    蒙时从香草手里接过汤碗问道:“你最近没去仕女会馆瞧一眼?”香草道:“没去,我让媚儿明天带了账本子来找我。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忙完,等过几天办了蒙靖的满月酒再说吧。”

    “跟二哥二嫂说了吗?日子定下来哪一天没有?”

    “就十六吧,意头好,隔着还有十来天,准备也是来得及的。”

    “蒙易那边晓得吗?”

    “还没派人去告诉他,”香草说到这儿时停顿了一下,“你看,到底是你去说,还是叫二哥去说?这事是瞒不了多久的。”一提到这事,蒙时连喝汤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放下汤碗说道:“迟早要晓得的,等他回来过了满月酒,我就好好地跟他说说。”

    “行,那你要想好咋跟他说才够委婉。”蒙时刚吃完饭,阿四就进来说道:“三少爷,刚才三老爷派了人来请二少爷和您,说是有事在鹤鸣厅里说。”

    香草笑了笑说:“你去吧,多半是为了桥的事。三叔今天要拆了你娘的桥给你一个下马威呢,你这会儿子去见他,正好!”

    “拆我娘的桥?呵,他试试看!”蒙时说完起身和阿四一块儿出去了。

    香草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绿儿和寻梅她们说着趣事。说到金哥喜欢寻梅时,雨竹忍不住插了一句道:“昨天我还看见金哥往寻梅姐姐跟前凑呢!寻梅姐姐,他都跟你说了啥呀?”寻梅回头笑问道:“这都叫你看见了?他跟我还能说啥呀?横竖就是叫我去三老爷那儿呢!我理也没理他,谁爱搭理他呀!像他那样的人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挑他的!”

    香草随口问了一句:“他咋了?”寻梅道:“我听王妈妈她们说,金哥要把金蒲给卖了!少奶奶您说,这样的人可恨不可恨?”

    “卖了?金蒲是谁?”

    “是他妹妹,”亭荷插嘴道,“少奶奶您忘记了,前几天您打发的那几个有卖身契的奴婢里就有金蒲。”“哪一个?”

    “眼睛红红的那个,一脸的哭相,像是谁欠了她啥似的。她跟金哥是一块儿被老夫人买进来的。起初是在老夫人院子里,后来给派到了二少爷院子里伺候。她人倒不错,就是性子弱了些,动不动就哭。这回回了家,只怕是要被金哥卖给牙婆子了。”

    香草知道牙婆子是专门做人口买卖的。在她们手里的人,运气好可能会给大户人家买走,运气不好多半都是进了教坊或者暗娼家。亭荷这么一提,香草倒是想起了这么一个丫头。她问道:“金蒲已经回家了吗?她是不是本地人?”

    “是呢!就住在这城里头。少奶奶,要不您好好心,再把她买回来?”亭荷问道。

    “你倒很着急呢?”香草笑问道。顾愣替往对。

    “可不是吗?要是给卖去了暗娼家里,哪儿还有见天的日子呀!金蒲性子那么弱,只怕没半年就去了。”

    “那也行,反正我上次瞧着也不像喜欢兴风作浪的人,估摸着是给她哥逼的。你明天去走一趟,问问她还愿不愿意回来。”

    亭荷忙给香草行了个屈膝礼道:“替金蒲谢过少奶奶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第二天早上,亭荷就向香草告了假,然后出门去了。刚走到大门口,她就遇见了媚儿。

    媚儿问她:“少奶奶在吗?”她点头道:“在呢,昨天还跟少爷说你今天要带账本子来呢,快进去吧!”门子看了媚儿一眼,问亭荷:“她真是来见少奶奶的?我可听说她从前是……横竖府里有规定,姐儿们不得入府,我可不敢坏了这规矩,否则活儿没了都不晓得。”

    亭荷不乐地数落门子道:“少奶奶叫了她来的,你敢不放进去吗?啥规矩不规矩的?她眼下已经是掌柜的,身份比你还高一截儿呢!”门子嘟囔道:“再咋样也还是个biao子!”

    亭荷竖起眉毛问道:“你说啥呢?有本事莫说那么小声,大声点地说来听听!”门子晓得亭荷是香草身边的人,不敢多有得罪。正好,蒙梁胜走了出来,门子像找到救星似的,迎上去哈腰点背地问候道:“三老爷要出门呐!这么早就出去您真辛苦呢!”

    蒙梁胜几乎没正眼看那门子,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好好看着门,跑我跟前来做啥?”门子忙道:“小的正遇着个事,不晓得该找谁问了!三老爷横竖是这府里的老爷,小的可不得向您问问吗?”蒙梁胜停下脚步问道:“啥事啊?你一个破门子还能有啥事?”

    门子指着媚儿说道:“她说是来找三少奶奶的,可您不晓得她从前是姐儿呢,还是宝娟楼的头牌货色。”

    “姐儿?”蒙梁胜盯着媚儿毫不客气地用他那眼睛把人家上下看了一个遍,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是姐儿还用问吗?蒙家的规矩姐儿都不能进门的!这是你们那位少奶奶上哪儿招来的呀啊?真是啥东西都敢往里头带!赶了她出去!”

    门子趁机告起了亭荷的状:“可是亭荷姑娘凶小的呢!说是少奶奶叫来的,小的敢不让进吗?小的人微言轻,哪里敢得罪少奶奶和少奶奶跟前的丫头呢?三老爷,您看这事……”

    亭荷到底有些年轻气盛,听得门子这么一说,也就怒了:“我这话错了吗?媚儿掌柜是少奶奶叫来的,又不是找三老爷的,你问三老爷做啥呢?你有胆子往少奶奶跟前问一句,看她会不会打了你的嘴!”

    门子装可怜道:“哎哟喂,三老爷,小的这命可不保了呀!您得为小的做主呢!”

    “没规矩的东西!”蒙梁胜不禁呵斥道,“站在府门口就大呼小叫了,像个啥话?真当是你们少奶奶跟前的人就这么轻狂了!”媚儿见蒙梁胜的脸色不对,又听见门子叫他三老爷,猜到应该是府里的主子,便拉了拉亭荷道:“罢了,你替我跟少奶奶说一声,账我做好了,她随时来看都行。莫为了这事,挨一顿训才是!”

    “那可咋行呢?少奶奶还等着你呢!我带了你进去!”亭荷拉起媚儿就往里走,根本不把蒙梁胜放在眼里。

    这下可把蒙梁胜惹火了。昨天的事让他本来就窝火,一回来就听蒙顾说起了桥的事,后来找了蒙时蒙定两兄弟,可还是没能把这事说下来,两个侄儿根本不给他脸面。他大喝了一声道:“捉了这两小蹄子,给我扔出大门外!”15460418

    蒙梁胜身边带着两个下人,都是从苏州那边带过来的。一听自家老爷发话了,这两人什么也没说,扛了媚儿和亭荷就丢出了大门外!

    两位姑娘重重地从台阶上摔了下去,顿时站都站不起来!蒙梁胜反背着手走了出来,一脸严肃地对门子说道:“关好了门,莫再放猫猫狗狗张三李四进去了!要是那位少奶奶问起,只管叫她来找我说话,我还不信了,真是敢啥东西都往府里带,又不是柳花巷子!”

    “是是,三老爷,您好走!”门子殷勤地送了蒙梁胜出府门,然后冲媚儿和亭荷扮了个鬼脸笑道:“瞧见了吧?总还是有唬得住你们的!要告状赶紧去告吧,三老爷可说了,找他说话!”12RXA。

    “死门子,你等着!”亭荷缓缓地站了起来,揉着摔疼了的腰肢叫唤了两声。

    媚儿忙扶着她问道:“摔着哪儿没有?”

    “没啥事,估计是伤了腰呢!你没事吧?”

    “这么一摔还不能把我咋样,鸨母逼着我练舞的时候,没少抽我摔我,骨头散了好多回了,这点小伤算不得啥。”

    “可气死我了!回头我非向三少奶奶告一状才是!”

    “罢了,这事到此为止吧!”

    “为啥?难道白白地叫那三老爷欺负了?我可咽不下去这口气去!”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逼金蒲夜逃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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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儿摇头笑道:“自然不会让他们白白欺负了。殢殩獍晓只是眼下少奶奶刚刚入府,凡事都该小心为上。亭荷姑娘,你莫嫌我聒噪,你是少奶奶身边的丫头,自然更应该谨言慎行。大户人家不许姐儿上门的规矩也是有的,只是刚才那位老爷仿佛是有心和你我过不去,才真真的计较起来。想必他还算少奶奶的长辈,你说话好歹该软和些,不是给他面子,是给少奶奶面子。”

    亭荷此时已经冷静了许多,想了想点头道:“你这话提醒得对,我这人性子有些急,最看不惯那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玩意儿,刚才不免言语冲撞了些。”

    “这样吧,我也不进府了,你替我把账本交给少奶奶。你伤了腰,还是回府去吧。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总有机会还他颜色的。”

    “哎哟,我还得出门办件事呢!”

    “啥事啊?要不然我替你办吧?”

    “那也行,就是去汤圆巷子里寻个人。”汤圆巷子是城里穷人家居住的地方,弯弯曲曲,又窄又脏,青石板混着泥水,每到雨天便是臭气熏天的味道。媚儿走进巷子时,浑身的打扮与旁边的人格格不入。

    有个妇人见了她,急忙上前弯腰笑问道:“姑娘可是来买丫头的?我家里有两个,生得不错,干活麻利,铺床叠被样样在行,您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我想问问金蒲家在哪儿?”15424717

    “哎哟,您找金蒲还不如买了我家那两个去呢!我听说金蒲的嫂子把她给卖了!”

    “卖给谁了?”

    “不太清楚,您要不要瞧瞧我家那两个,真不是我自夸,长得十分水灵,您带在身边保管有面子……”

    “不了,你告诉我哪儿是金蒲家吧。”媚儿从袖子里莫出了一钱银子递给那妇人。妇人忙双手捧了银子,指着前面不远的梧桐树说道:“那树边的就是金蒲家。”

    媚儿顺着妇人所指找到了金蒲家。院门没关,她踏进去瞧了一眼,见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蹲在墙根边熬药。她轻声问道:“你是金蒲吗?”小姑娘惊了一下,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脸色白白的,没什么精神。她起身走过来点头道:“我是金蒲,您是哪位?”

    儿摇身我丫。“我是亭荷的朋友,她托我告诉你一声,明天去一趟蒙府,少奶奶打算买了你回去。”金蒲没有媚儿料想中的那么欢欣雀跃,反而显出一脸的不情愿。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说:“劳烦您替我转告亭荷,我不回蒙府去了。”“为啥?我听亭荷说你哥要把你卖给牙婆子。落到牙婆子手里,能有好日子过吗?”

    金蒲垂下眼帘,咬着嘴唇使劲地晃了晃脑袋说:“不,我不想回去了,谢谢您来传话。”

    “难道你有更好的去处?”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死丫头,药熬好了没?你娘等着它喘气儿呢!在院子里跟哪个男人说话呢?”

    媚儿微微皱眉道:“谁呢?”金蒲面色畏惧地说:“我嫂子。”

    “咋不回话啊?聋了吗?要是聋了还卖不出个好价呢!”这妇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屋子走了出来,嘴角沾着些糕点渣,想必是躲在房里偷吃了糕点。

    她见到媚儿时,上下打量了一番,流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忙软和了声音问道:“您找谁呀?”媚儿没理会她,又问了金蒲一句:“为啥不回蒙家?我瞧着你这日子过得也不比在蒙家好。”

    “啥?蒙家?”这妇人欢喜地笑问道,“是蒙家肯要她回去?那自然最好了!哎哟,金蒲啊,你果然很有福气呢!”

    金蒲添了一句:“我说了不回去!”

    “屁!”这妇人张开口吐了一个脏字出来,转眼又笑嘻嘻地对媚儿说:“您放心,我明天亲自送过去,保准不教您白跑一趟!”

    院门忽然又开了一下,走进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进门便问:“这是金蒲家吗?出来个人回个话。”这妇人一看,脸色不对,忙拉着那中年妇人就出了院门。媚儿看了金蒲一眼问道:“你晓得刚才那个人是谁吗?”金蒲摇摇头说:“不晓得。”

    媚儿说道:“我告诉你吧,那是柳花巷子里的郭妈妈,从前我有个姐妹就是死在她手里。你当真愿意去那里吗?我瞧着你嫂子好像是要把你卖了。”

    金蒲神情忧郁地把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仿佛地拨弄着腰带。可最后,她还是只说了一句:“我真的不回蒙家了,麻烦您替我告诉亭荷一声吧。”

    媚儿察觉到这丫头有些心思,却不好第一次见面就刨根问底,于是说道:“我得跟你说一句,进柳花巷子容易出就难了。我好不容易从那里头出来,也就见不得像你这样的姑娘再被祸害了。要是你不愿意回蒙府,那就来我管的作坊,绣花你总会吧?不会的话,缝衣裳也可以。”

    金蒲感激地冲媚儿笑了笑说:“多谢你了,我再想想吧。”

    “那你想好了,记得明天来仕女会馆找我或者直接去蒙府找亭荷,记住了千万莫被人卖到柳花巷子,否则一辈子都毁了!”

    媚儿叮嘱完金蒲后,便出门走了。金蒲嫂子很快折了回来,一脸笑容地问:“是来找你回蒙府的?”

    “是……”

    “太好了!我这就给你收拾东西去,明早就回去!”

    “可我不想去……”

    “不去?那你自己可想清楚了!”金蒲的嫂子立刻拉下脸来凶她,“不回蒙府可以,去柳花巷子吧!”金蒲低头不语,蹲下去继续看着药罐子。不一会儿,金哥回来了。他媳妇忙把蒙家要金蒲回去的事告诉了金哥。金哥也同样十分高兴,拉着金蒲笑道:“妹妹,这可是好机会呀!哥哥我在东院,你在西院,万一有个啥不对劲的,我们可以互相通个信儿是不是?”

    金蒲依旧摇头道:“我不回去!”

    “为啥不回去?这会儿可是你替三老爷办事的好时候呀!三老爷可想对付那个三少奶奶了,你替他办好了事,那银钱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我说了不回去!”

    “那行!”金哥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不回去我没钱养着你,卖了你去柳花巷子换些钱给娘治病,这也是你逼得哥哥我狠心的。你要不挣钱回来,娘那病我可不会管了!”

    金蒲又委屈又气愤,责问金哥道:“难道她就不是你娘了吗?为啥非要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挣钱回来?”金哥喝了她一句道:“哪里见不得人了?你满嘴胡说些啥呀?”

    她深深地抽泣了两声,问道:“你夜里就不会梦到清姨娘吗?”

    “啪!”地一声,她脸上被金哥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打得她头晕目眩,两耳轰鸣。金哥怒骂道:“啥清姨娘?你去蒙府的时候,那清姨娘早出府了!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吧!”

    金蒲嫂子忙来护住她说:“打啥打呀?打伤了蒙府不要咋办呀?姑娘家的脸蛋是最重要的,毁了可没人要了!”“我不打醒她,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金哥端起桌上的烧酒猛喝了两口说道,“让她自己选吧,是回蒙府还是去柳花巷子!”

    金蒲嫂子劝道:“回蒙府去最好了,还能帮着你哥打听打听消息呢,是不是?有你哥在,旁人是不敢欺负你的。到了柳花巷子里,那么多男人欺负你,你咋活得了呢?”金蒲一把推开她嫂子,哭道:“晓得我活不下去还把我送去,不就为了那十两银子吗?我回了蒙府照样活不了,你们索性拿条绳子把我勒死算了!”

    “哎哟,你倒耍起脾气来了!”金蒲嫂子叉腰训斥道,“你不自己出去挣钱,这家里谁养活你呀?谁给你娘拿钱看病呀?你爹临死又没留下啥家业,就这么一个漏雨的房子,几样儿破家什,还打算让我们养你到老吗?回了蒙府有吃有喝,穿得比我还好呢,我想去都去不了!”

    “回了蒙家,你们又要逼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每晚都会梦到清姨娘!我每次看见二少爷,我都全身直发抖……”

    “你抖个屁呀!”金哥吼道,“二少爷身子不好跟你有啥干系呀?你再胡说,只怕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了了!”“活不了就活不了,索性都不活了!”金蒲张嘴就大哭了起来,“二少爷的蛇毒是我抹上去的,清姨娘喝的那碗茶也是我端上去的,要是给蒙家的人晓得了,我根本就活不了!”

    “你脑子清醒一点,行不行?老夫人会说这些事吗?蒙管家敢说出来吗?只要你不乱讲,谁晓得?再说事情过了那么久了,二少爷如今身子都好起来了,谁会查从前的事?清姨娘更不用说了,当天她回蒙府找老夫人的时候,根本就没几个人看见!”

    金哥说完拽住金蒲拖进了屋子然后把门锁了起来。他在门外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早告诉我你到底是回蒙府还是去柳花巷子!亭荷那些丫头肯念着你,就说明你之前做的事根本没有被人发现,你又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金蒲坐在地上哭了好一阵子,直到外面天色全暗了下来。她靠在墙上睡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叫了她哥去翻牌。这时,门锁忽然有响动了,她惊了一跳坐起来问道:“谁?”

    “是娘,金蒲!”金蒲的娘悄悄地摸了进来,不敢点灯,在黑暗里伸出手来轻声问道,“闺女,你在哪儿呢?”

    金蒲忙摸上前去,扶着母亲坐下来了。她悄声问道:“哥出去了,嫂子呢?”

    “去了隔壁家,估摸着有一会儿才回来。她不晓得我有这屋的钥匙呢。蒲儿,你赶紧走吧,你欠了蒙家的还不清呐!我听说蒙府来了位很厉害的少奶奶,要是哪天给她翻出旧账来,你就没命了呀!”

    “可是我往哪儿去呢?离了家我哪儿也去不了呀!”

    “来找你的那位姑娘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去她的作坊,躲在她那儿,等手头攒些银子就往别处躲去。你哥顶多找你几天,也就不找了。”

    “可是我一走,您咋办呀?”12IFL。

    “莫管我了,反正我是不会答应再让你回蒙府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当初我是不晓得你哥为了我治病的事逼着你去干,好在二少爷没死,可惜清姨娘就……闺女,赶紧带些东西走吧!再晚点,你嫂子回来了就跑不脱了!”金蒲再三思虑过后,这才匆匆地收拾了一些东西,拜别了母亲悄悄逃出了门去。谁知道,她刚跑到汤圆巷子口时,就看见她哥哥和几个男人朝巷子里走来。她吓得无处躲藏,给她哥哥逮了个正着!

    金哥见她背着包袱,质问道:“你是要逃哪儿去?”

    “我……我想回蒙府去……”“哄我的吧?大半夜的你回啥蒙府啊?想逃跑?回去我再狠狠地抽死你!”

    旁边一个男人说道:“抽死顶个屁用,我给你出个主意,现下把她送到牙婆子家去,还了钱我们继续翻牌去,咋样?”金哥咬牙切齿地盯着金蒲,想了想点头道:“行,就这么办!反正你也不愿意回蒙府了,我就给你寻个自在的去处!”

    金蒲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时用头撞在了金哥腰间,将他撞到在地,然后仓皇跑走了。金哥忙喊道:“逮了这死丫头回来!谁逮住了,送谁睡一晚上!可气死我了!”

    几个喝了酒的男人一听立刻来了劲儿,撒开小腿儿地去追金蒲。可惜是晚上,他们追了金蒲好几条街,却忽然发现她不见了,而这街上唯一停放的只有一顶轿子。

    他们估摸着金蒲会不会藏在轿子里,却又不敢贸然地上前查看。这时,两个轿夫走了出来,像是刚刚去旁边巷子小解了出来。金哥忙上前去笑问道:“两位哥,不晓得这轿子是哪家的?”

    “你问这做啥呢?”一个轿夫不耐烦地问道,“难道你还想坐坐?”

    “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金哥的话没说完,旁边那扇大门就吱地一声打开了。他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吓晕死过去!那从里面走出来的年轻妇人不是就是三少奶奶吗?他再往门匾上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香草集!原来他们不经意间,已经追到了香草集的门前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慌了神金哥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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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踏出香草集大门时已经看见了金哥,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男人。金哥见避之不及,只得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个礼。

    香草在此时此地见到他已经很奇怪了,再加上他那貌似有些慌张的神情,更让香草起了疑心。香草疑惑地打量了他几眼,问道:“来这儿做啥?”金哥赔笑道:“小的跟几个兄弟伙随处逛逛罢了!”

    “擦擦汗吧,你们逛得可正起劲儿呢,是跑着逛的吧?”

    “嘿嘿……追着玩儿呢!”金哥的眼珠子不时地瞟了瞟香草的轿子,生怕金蒲就在这里头。他额头上的汗水一半是热出来的,一半是吓出来的。汗水滴下来时,他慌忙用袖子去擦了擦,然后冲香草奉承地笑了笑。正是笑容让香草越看越觉着有些奇怪。

    “还不打算走?”香草问道。

    “小的得送少奶奶上轿不是?”金哥在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要是金蒲不在也就罢了,要是金蒲在,那他必须抢先一把拽了金蒲在手,不能叫香草问出半个字。

    “你家三老爷的规矩教得真好,可我最厌恶这一套了。我看你们不走是有事吧?”

    “没有没有,”金哥连连摇头道,“少奶奶不走小的怎敢走呢?少奶奶,请吧!”

    “这么着急请我上轿,我瞧着是有事呢!莫不是你家三老爷又吩咐你干啥缺德的事吧?”金哥心虚地笑了笑说:“少奶奶多心了,小的在三老爷跟前算不得啥人物,连只蚂蚁都不如!三老爷就算有事也是派蒙顾管家去办,哪里会轮到小的呢?”

    “这么说来,你家三老爷的确干了缺德的事?”

    “不敢胡说!小的可啥都不晓得呀!”“这大晚上了,你们几个跑得汗流浃背,跟撵狗似的,是在追啥人吧?要不说实话,要不从我跟前滚!”金哥自然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他还是忍不住瞟了轿子一眼,极不情愿地跟那几个男人往巷子口走去。等他们身影都消失之后,香草让亭荷去掀开帘子瞧一眼。当亭荷轻轻掀开帘子时,立刻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讶声,原来金蒲真的躲藏在里面!。

    亭荷正在惊讶时,金蒲忽然推开她,什么也不顾地往外跑。她连忙喊道:“金蒲,你跑啥呀?”正在这时,金哥等人又折返回来了。金蒲想回身再跑,已经来不及了,被金哥擒住后挨了两个耳光,险些打翻在地。香草见势不对,急忙喝停了金哥。

    金哥一边死死地拽着金蒲不放,一边赔笑道:“少奶奶,让你见笑了!我这妹妹不懂规矩,当真藏在您轿子里呢!我这就带回去好好地收拾一顿,给她长长记性!”

    “亭荷,”香草吩咐道,“把金蒲带过来!”金哥不肯,仍旧一副笑脸地说道:“少奶奶,求您原谅她这一回。她自打被赶出了蒙府,这脑子就有些毛病了!”

    “你这话是怪我呢?她的卖身契可是我发还的!”

    “不敢不敢!少奶奶,家里娘还等着信儿呢,娘身子不好,一着急上火就犯晕,可得赶紧带我这蠢妹妹回去,省得她老人家担心呢!少奶奶心肠好,肯定能原谅她的!少奶奶,小的先告退了!”金哥着急地想带着金蒲离开,可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马脚。他一副完全想避开香草的神情让香草更加好奇他为何要这样对金蒲。

    香草向亭荷使了个眼色,亭荷招呼了那两个轿夫上前将金哥拦下了。亭荷对其他几个男人说:“这儿没你们啥事,想上前帮忙的,尽管试试!”

    这几个男人原不过是因为金哥那句话才起了兴,见此情形都各自散去了。金哥好不着急,拱手央求香草道:“少奶奶,您菩萨似的心肠哪能跟我这蠢妹妹一般见识呢?我娘还在家里等着呢,求您饶恕她这一回吧,下次决计不敢了!”

    “金哥,”香草笑米米地盯着他说道,“装吧,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多久!”

    “啥……啥意思?”

    “你见着我跟见着鬼似的,眼睛就没停止过转悠,不是心虚是啥?逮了你妹妹就给两个耳光,分明是不想让她说话,你怕啥呢?”

    “没怕啥呀,少奶奶。这丫头今天把我娘气着了,我是生气来着呢,哪里不让她说话了?”

    “你觉着我好哄是吧?单是你今晚带了几个男人来围我轿子的事,我明天就可以拿这事治你的罪,还能把这事捅到你家三老爷那儿去,借故说你家三老爷居心不良,派了你深夜跟踪我。”

    “没……没有……”金哥慌忙摆手道。

    “我晓得你想把金蒲卖给牙婆子,但这事你想都莫想!这么年轻一个姑娘叫你给卖了,还是你的亲妹妹,你当真是狠心的。亭荷已经跟我说了,我决定买下金蒲,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金哥沉下脸对金蒲轻声喝道:“你可想清楚!先前是谁说死都不愿意回蒙家的?少奶奶说要买你,你倒是说句话呐!”金蒲像一团裹起来的棉花似的,虚弱又胆怯。金哥喝她,她也只是抽泣了两声,没有多的话语。金哥抬手又想给她脑袋一下,她吓得往亭荷身边躲了跺。亭荷挡住了她,质问金哥:“她到底你是妹妹,说打就打呀?跟打你娃儿似的,金蒲在你手下还能过日子不?”

    “金蒲,你可想好了!”金哥继续威胁道,“蒙府里你还愿意去不?从前在二少爷院子里伺候你没少做错事,指不定二少爷厌恶你了呢!你快跟少奶奶说一句,你不愿意去蒙府里!”

    金蒲把头紧紧地靠在亭荷背上,一言不发。香草瞥了她一眼,觉着她全身好像都在颤抖,像是害怕极了,便吩咐亭荷先把她带到香草集里去。

    金哥这下着急了,嚷道:“少奶奶,您可不能这样呀!您这叫啥来着呢?对了……这叫强抢民女!”

    “你倒是上衙门去告一回,去吧!”香草冷冷地看了金哥一眼,转身回香草集去了。金哥着急地跳脚,又不敢把香草怎样,眼睁睁地看着香草把金蒲带进了香草集。

    两个轿夫放开他后,吆喝他赶紧离开,他想了想急忙转身往蒙顾家跑去。

    蒙顾就住在蒙府后门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他正在家里喝着闷酒,跟儿子蒙田抱怨蒙府里的不顺心。蒙田替他倒满了酒,又添了一筷子卤肉说道:“爹,您何苦还在蒙府留着呢?二叔说得没错,索性出来独立门户,我们自家做买卖也是一样的!”

    蒙顾抿了口小酒笑了笑说:“我晓得你娃儿想自己单干,可本钱还不够呢!万事开头难,本钱凑不够,买卖也是做不起来的。再说了,我在蒙家这些年的风光岂能被一个三少奶奶给折煞了?眼下有三老爷替我撑着,我可以趁机捞上一笔,再出出气儿呢!”“那少奶奶到底有啥了不起的?”

    “你可莫小瞧了,她那小脑袋瓜子里鬼主意多着呢!就为了那吵着孙少爷的事,我们这边的园子都动不了工了!”两父子正聊着,金哥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蒙顾瞧见他那模样,忍不住搁下筷子骂了一句:“你遭鬼撵了啊?我家虽不是豪门大户,倒也先敲个门不是!”“蒙管家,”金哥拉着蒙顾说道,“这回事情可不好办了!”

    “你又惹了啥事?”

    “不是我,是金蒲她……”

    “等等!”蒙顾打断了金哥的话,让蒙田先出去了,然后他才问道:“金蒲咋了?”

    “给少奶奶带走了!”

    “啥!”蒙顾把刚刚拿起的筷子砸在了碟子上,一脸纳闷地问道,“金蒲不是被少奶奶赶出去了吗?咋又带走了呢?”

    “说来话长啊!这会儿子,少奶奶和她都在香草集呢!您可要想想办法,要不然那些事……”“等等,金蒲会说吗?”金哥抓了抓后脑勺道:“这就不好说了,那丫头跟我说,她常梦见清姨娘嘞!她胆子又小,万一啥事都说出来了,你我岂不是就完蛋了!”

    “屁!啥完蛋了!”蒙顾痛骂金哥道,“她一人之言能证明啥?再说了,就算二少爷和三少奶奶要追究,无凭无据能追究啥?顶多是恨我们罢了。眼下我们跟着三老爷干,又不在他们手下讨饭吃,怕啥呀?你慌啥慌,莫自乱了阵脚!”

    “哎哟,你是大管家,我可不是呀!要挑拣软柿子捏,我就是头一个嘞!蒙管家,我心里实在不安,要不然我出去躲一阵子,要是金蒲没说啥,我再回来不就成了?”蒙顾想了想点头道:“这法子也不错,你先出去躲一阵子,等我打听好了再叫你回来。这事没啥大不了的,我们上头还有老夫人嘞!”

    “老夫人的伎俩您还不晓得啊?那武大姑爷还在牢里呢!”

    这句话猛然提醒了蒙顾,想想武慎行的下场,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刚才的一片坦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抿着酒杯思量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道:“横竖我们不认就是了!万一事发,我带了东西就走,再也不回来了!你先回去吧,收拾了东西就走,明天我会跟三老爷找个由头替你告假的。”

    金哥从蒙顾家出来后,顶着夜风匆忙地往自家走去。一路上,他越想越觉着毛骨悚然,急忙加快了步伐。快走到汤圆巷子时,忽然窜出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惊怕地问道:“是啥人?”

    两天后,香草正在起坐间里和晋氏商量请客的名单。绿儿进来时对她们说道:“大门外吵闹得很,可热闹了!”香草微微一笑,没说话。晋氏倒好奇了,问道:“出了啥事?”

    “听说是金哥不见了,金哥的媳妇和老娘哭闹上门了嘞!”

    “那该报官才是,上这儿来闹算啥呢?”晋氏转头问香草,“要不要叫个人出去问问?”

    香草摇头道:“不必了,由着他们去吧,横竖不是找我们闹就行了。我们要去了,反倒显得多事了,那是人家东边院子的事。有这功夫倒不如再瞧一眼这名单有没有缺漏的。二嫂,你娘家人当真只请这几个?”

    晋氏点头道:“我娘家人原本不多,两个兄弟一个妹妹,都隔得远就不一一请来了,单请请我娘和姑姑就行了,横竖就在临县呢。”

    “行,那这单子就放这儿了,等会儿拿去给账房里的人把帖子写好。二嫂晓得账房里谁的字儿最好?”

    “我倒觉着账房里那个尹先生的字不错,比那六先生的字好看多了。”香草把名单递给亭荷吩咐道:“一会儿拿去给尹先生,叫他好好写了帖子拿来我看,抓紧些。”

    事情定下来了,晋氏便起身回她的小院去了。这时,亭荷才对香草说:“少奶奶,您刚才真不该那么问二少奶奶。”香草瞧着晋氏的表情有些异样,也觉着自己是失言了,忙问道:“二嫂娘家是个啥样儿我倒是不清楚的。”

    “二少奶奶跟她娘家的兄弟不亲近,她嫁到这儿来这么久,只有她娘和姑姑来过一回,从来没看见她兄弟和妹妹来过。我们往常说笑时也问了问,她只说路途太远了,不方便呢。”

    让个淋些。“想必里头是有缘故的,下次我就不提了。”

    这时,寻梅和雨竹捧着午饭进来了。香草望望窗外,笑道:“这一上午还给忙过去了,估摸着你们少爷和宝儿哥又不会回来了,摆开桌子都在这儿一块儿吃吧,你们也不用摆到小茶厅去了。”寻梅笑道:“那雨竹开心了,刚才厨房里送来鸽子汤她还馋嘴说想喝一口呢!”

    “寻梅姐姐又笑话我了!”雨竹一脸害羞地说道,“少奶奶还以为我是馋鬼投胎的呢!”

    “那不是馋鬼,叫吃货!”香草笑道。

    “啥是吃货?”雨竹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种特爱吃特能吃,要不自己能做,要不到处能找着好吃的人。”寻梅一面铺上青色桌布一面指着雨竹笑道:“那雨竹算一个了!她跟绒儿没两样儿,进了灶屋就开始搜罗东西,见着新做的菜肴肯定不放过!要是遇着好吃的,下次一准叫人给她做!”

    雨竹嘟嘴道:“莫拿绒儿和我比,我可不像她那样儿,脑子里都想着做姨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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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喜事到香草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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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寻梅不屑地说道,“她要做了姨娘,我寻梅两个字都能倒过来写了!少奶奶,你那时候还没来府里,不晓得绒儿那sao骨精儿有多恶心呢!我学给您瞧瞧——”她走到凉塌前拿起香草那柄玉骨团扇,然后斜靠在旁边黑漆描金纹柜上,一副风流欲露的姿态摇了摇团扇,眼睛飞了一股秋水含春,喉咙里揉了一团丝缎似的娇笑道,“二少爷,茶凉不凉?我随手替您剥几个杏仁好不好?你爱吃整个的,还是磨了做茶?二少爷,拿书的手累不累,绒儿替您拿吧!”

    话音刚落,香草几个人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了。殢殩獍晓亭荷差点把手里的鸽子汤给泼洒了出去,赶紧放下,捂着肚子笑道:“寻梅,你怕不是学绒儿吧?瞧你那样儿,你倒有做姨娘的命!”

    寻梅拿扇子掩了面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然后说道:“要我做姨娘也行,得瞧那个人有没有本事让我做姨娘了!我可不会像绒儿那样,跟膏药似的贴着男人,生怕被甩出了八丈远了!”

    “我刚才在大灶屋还碰着绒儿呢!”雨竹说道,“她最近可闲了,大小姐院子又没啥事可做,她便在灶屋里寻着阿湖哥说话,惹得厨娘们都不高兴了!”

    寻梅挑挑眉毛笑问道:“雨竹,你晓得为啥厨娘们不高兴吗?”雨竹随口答道:“厨娘们嫌她聒噪呗!要不然就嫌她爱吃东西,刚刚做了一道新菜,她跟个主子奶奶似的拿了筷子就尝,可叫人厌恶了!”

    “不是,你再猜?”

    香草笑道:“雨竹还小,你叫她猜也未必猜得着。只怕那些厨娘们都拿阿湖当宝似的,见了绒儿和他靠近乎就烦!”寻梅忙点了点头,放下团扇走到桌边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其中一个厨娘说,每次灶屋里热得慌的时候,阿湖就把上身的外衣脱了,露出又黑又结实的身板,看得她们目不转睛呢!”

    “哈哈哈……”香草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寻梅,你听哪个厨娘说的呀?她怕是喜欢上阿湖了!”

    “太恶心了吧!”亭荷笑道,“这话你也能当着少奶奶的面儿说出口?我看那最不正经的人儿是你吧!绒儿都不及你呢!”

    “绒儿是恶心在心里,我是有啥就说出来!再说了,你瞧见身板结实的男人你不多看两眼吗?”

    “真是的!”亭荷拿筷子敲了寻梅额头两下笑道,“越说越没样儿了!就是摆在我跟前我也是不看的,谁跟你似的呀!”

    “哎哟,正经人儿,我离你远点,往后你连相公都莫找吧!”

    “少奶奶,快掌她的嘴吧!省得往后出门给您丢脸呢!”

    “她这话也说得没错呀!”香草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风流俊男淑女也好逑,是不是?”

    大家又是一阵好笑。寻梅给香草舀了一碗鸽子汤递了过去说道:“少奶奶,这是上午才送来的鸽子,田庄上的人自己养的,拿来孝敬您的。您快尝一口吧!”香草抿了两口,觉着有些油腻就放下没喝了。雨竹问道:“少奶奶觉着不合胃口吗?”

    “就是腻得慌,倒想喝辣子酸汤了。”

    “少奶奶,人家说酸儿辣女,您该不会是想怀儿子了吧?”寻梅笑米米地说道。

    “怀上啥呀?我都还没动静……”忽然,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停顿了两秒之后,寻梅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地问香草:“少奶奶,您这个月的葵水来了吗?”

    “葵水?”寻梅不提的话,香草几乎是把这事给彻底忘记了。最近实在太忙了,她根本没在意这个事情。寻梅这么一问,她想起来了,好像早过了该来的时候了!

    “不会吧!”她掩嘴惊讶道,“或许……或许是推迟了呢?”

    “少奶奶,这事可不能估摸着算啊!”亭荷一脸激动地说道,“那得找个大夫来瞧一眼呐!您等着,我去请大夫去!”

    “吃完饭再说吧!”

    亭荷已经很激动且很冲动地跑出了院子。不多时,她拽了香实来。原来蒙府借香实已经借出了习惯,县大老爷知道香实和府上的关系,所以像亭荷这样的婢女去借,也是能借来的。

    香实走进来时,笑道:“快让我给你把把脉!一路上听亭荷说了,我估摸着该是有了!”香草把手腕递过去,自言自语地念叨:“千万莫中了!千万莫中了!我还想自由自在点呢!”

    “少奶奶,您可不能这样想呀!您早点生个孙少爷出来,老爷指不定就从床上翻起来了!”

    “你当他是僵尸吗?还从床上翻起来?”香草不由地觉着好笑,然后问香实,“哥,我是不是饮食不调,所以导致葵水来得晚了些?”

    “莫说话,我得好好给你把把!”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都聚集到了香实那五根手指头上了。当香实松开手时,香草忙问道:“咋样?是有还是没有?”香实咧嘴一笑,道:“真好啊!我又要当二舅了!”

    “啊?”香草翻了白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旁边的几个丫头哪儿管香实在不在,高兴得欢呼了起来。不等香草发话,寻梅就出门去了。香草问道:“她上哪儿去啊?”

    寻梅前玉绒。亭荷一边往外走一边兴奋道:“她给三少爷报喜去了,我得给二少奶奶那边说一声!”

    “姑奶奶们,我怀孕了,你们不用这么激动吧?”

    “我们自然激动了!”雨竹握着个小拳头神采飞扬地说道,“少奶奶要生了一个孙少爷的话,那府里谁还敢说您啥呀?蒙家谁敢说您不是少奶奶呢?对了,我得去趟大灶屋,叫他们赶紧另做饭菜才行!”

    “雨竹……”

    屋子剩下最小的听雨,一脸茫然地看着香草问道:“少奶奶,您想吐吗?我给您拿痰盂去!”15460418

    “不用了不用了,听雨,我不想吐呢……”可是听雨已经一溜烟地就跑了。香实笑道:“瞧着这么多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你比香珠好,我听娘说她怀的时候吐得很厉害,你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可我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心理准备呢!”香草有点担心地说道。

    “谁第一次不是试着来的呢?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擅长这个,往后多生几个就行了。”

    “多生几个?算了吧,我还是喜欢独生子女!”“蒙家可不会答应的,你问问蒙时他答应吗?巴不得你多生几个呢!”

    “哟,二哥,你是不是想往后让司璇也多生几个呀?”香草眨了眨眼睛问道。

    “说哪儿去了呢?我跟司璇还没成亲呢,咋能提到生娃儿的事去了?你好好养着吧,我先回衙门去了。”香实一走,香草的院子就没断过人了。先是晋氏和绿儿过来闹了一阵,接着杜氏带着她手下的几个媳妇跑来恭贺,灶屋账房典库那边都打发了自家媳妇来给香草磕头问安,最后蒙时和宝儿匆匆赶回来了。

    蒙时简直笑得合不拢嘴,用绿儿的话来说,没见过他脸上的笑容能挂这么长时间的。旁人都赶着给他道贺,他一高兴就吩咐宝儿每人赏了银钱。绿儿和亭荷趁机敲他,嚷着要他拿个双份子出来才算喜庆,他毫不吝啬地又叫宝儿打赏了一遍。

    晋氏指着绿儿和亭荷笑道:“这两丫头可精了,拿着少奶奶的喜事儿把自己倒喜了一遍,回头得叫你们好好伺候着少奶奶才行。”

    “对了,二嫂,”蒙时满面笑容地问晋氏,“你是生养过蒙靖的,你看我是不是该找些老成点的来伺候?该吃啥穿啥用啥,该有些禁忌吧?奶娘是不是得提前备着?小娃儿的衣物挑啥布料来制最好?摇篮小床该用啥木料才好?”他一口气问了晋氏不少问题,晋氏掩嘴笑道:“这当爹的,想一股脑地都准备齐全呢!慢慢来,不着急的!那奶娘衣裳小床啥的这几个月还准备不齐吗?你只管放心,有我们在呢,你就乐着当爹吧!”

    蒙时回头一脸幸福地看着香草问道:“我娘怀我的时候吐了好几个月,你也吐吗?要是觉着恶心,我这就叫人去买些蜜饯话梅回来,梅子这个时节没了,有腌制的吧?赶紧叫厨房炖点梅子汤来,宝儿!”

    香草笑道:“我都吃不下了,还喝啥梅子汤呢?”蒙时一脸茫然地说道:“那你咋晓得我儿子吃饱没有?”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的人都大笑不止。蒙时第一次觉着自己笨了一回,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起来。院子外忽然有些嘈杂了,寻梅出去看一眼,回来禀报道:“三少爷,您那赏可没完了!外头一堆人跪着都等着打赏呢!”

    蒙时抬手吩咐宝儿道:“照旧是双份子,赶紧赏了去,只说是少奶奶和小少爷的心意!”香草笑着推了他一把:“万一是个女娃咋办呀?我不信你还能把她变回去不成?”

    蒙时拉着她的手笑道:“是女娃也好,是男娃也好,反正是我们的娃儿就行了!你累不累?”他回头对亭荷说,“赶紧给少奶奶拿个软枕垫着,坐了这么久该累了!”

    晋氏一脸羡慕地说道:“瞧着香草好福气呢!我怀孕那时候,你二哥都不在跟前,哪里能受这样的待遇。”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和喧闹。雨竹趴在窗口看了一眼,立刻奔出去喊道:“二少爷,还有我呢!”

    “咋了?”绿儿和寻梅也跟着跑了出去。没多久,两人喜滋滋地跑了回来,笑道:“二少爷在外面打赏呢,也是双分子,外面一堆人跟着抢呢!你们再不去,可就没份儿了!”

    “那咋行呢!”亭荷和听雨一听,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这时,蒙定扶着阿四的手慢慢走了进来。香草正要起身,他忙说:“坐着吧,我又不是外人。想着这么大喜事不来瞧瞧真是过意不去呢!”

    香草笑道:“二哥腿脚越发地好了,想来不用扶着阿四的手也能走一会儿了吧?”

    蒙定点点头道:“乔大夫说了,再喝一个月的汤药就停了,自己多走动走动腿脚就灵便了。我那天还跟你二嫂说,靖儿没个伴儿多无趣啊!小时候我也只能跟老三玩,大姐那是玩不到一块儿的,老四就更莫替了,还没出生呢!”12RXA。

    蒙时接过话笑道:“那时府里就两个小跟班跟着我们,我娘还在的时候,由着我们出去野跑,每回回来被骂,我娘就给我们兜着,爹也就不骂了。”

    “这会儿子想起大娘,我还记得她给我剥龙眼吃呢!那年我顶撞了先生,给爹狠揍了一顿,跪在祠堂里不准吃饭。大娘就偷偷地给我端了一盘子龙眼来,一边给我剥一边跟我说要听话,莫这么皮了。后来为了这事,二娘还告了大娘一状,那时候我可气了。”

    “咳,不说那没趣的事,”晋氏笑道,“可惜我没见过大娘,单是瞧过老三书房里的画像,真是个美人胚子呢!老三长得像大娘,往后生出来的娃儿一准像她!”

    香草好奇地问道:“二哥像爹吧?都说跟蒙时挂相呢!”

    蒙定点头道:“蒙易像我娘,我像爹,有时候瞧着蒙易倒想起我那没心没肺的娘了,指不定在哪儿都生养了其他娃儿了呢!”

    香草忽然瞥了蒙时一眼,拿手轻轻地抓了抓他的胳膊,尽量平息了忽然起伏的心情。蒙时心领神会,岔开话题道:“二哥是啥时候想名字的?你都翻了哪些书?我听蒙易说你列了好几张纸呢!”

    “说到这儿,我在行,连五行八卦书我都翻过了,想了好几十个呢!一会儿我去把那些书全给你送过来,这名儿要想好,也得早想好,省得到时候来抓忙!”

    晋氏取笑道:“你这半个秀才还敢在进士老爷面前卖文章,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香草院子里一片笑声,荡漾得像朵娓娓开放的木棉花。笑声传到了蒙娴院子里,显得她那边格外冷清。她坐在窗前,依旧拿着绣绷慢腾腾地刺绣。院子里忽然传来绒儿的骂声:“咋这么没出息呢?没见过赏钱是不是?瞧着别人去你也眼红了?要不跟了那三少奶奶去吧!”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主意定蒙娴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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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两个小丫头跟着众仆俾一块儿去了香草院子里领赏钱,回来就给绒儿骂了。殢殩獍晓绒儿叉腰在她们跟前走来走去,数落道:“大小姐亏待过你们吗?你们到底是哪边的人呀?怀个娃儿有啥了不得的,能不能生出来还得另外说。”

    蒙娴听着这话,推开了窗户对绒儿说道:“骂她们做啥呢?不过就是去凑凑热闹,让她们去吧,你也省口子力气!要是你觉着待我这儿不痛快,我寻个人家打发了你就是了!”

    绒儿听蒙娴的口气不太好,忙走进起坐间里说道:“大小姐,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替您和老夫人抱不平呢!”蒙娴一脸严肃地说道:“绒儿,我如今是想明白了,打算过些清静的日子。我晓得你一心想往高枝上攀……”“不是呀,大小姐,我想一辈子都在您身边伺候着!”

    蒙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头道:“这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话,是奉承话,我如今也听得出来了。想当初我娘骂香草攀高枝的时候,她对我娘说,谁不想攀高枝呢?是自己攀不上所以厌恶那些跟自己有相同想法的人。”

    绒儿一脸诧异地看着蒙娴说道:“大小姐,您是真给姑爷刺激了吧?自从姑爷打了您之后,您就变了个人儿似的。”

    “绒儿,你要是有中意的人就告诉我一声,我放了你去,”蒙娴放下绣绷说道,“想好了告诉我,我去爹那边瞧瞧。”她刚想出门,蒙老夫人被派了人来叫她过去。

    香草怀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蒙府,自然也会传到蒙老夫人耳朵里。蒙娴去时,她正靠在软枕上,拿手撑着额头微闭着眼睛,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但蒙娴觉着更像是失落。

    蒙娴坐下时,蒙老夫人才猛然发现她进来了,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啥时候进来的?”蒙娴说道:“刚刚进来,见您想着事儿,没敢打扰您。”

    蒙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问道:“步伐这么轻了,你到底是沉下了心,还是失去了心?”

    “不太清楚,”蒙娴这样回答道,“反正每天清晨醒来,好像都是一样的。”

    “娴儿呐,你不能失去信心,”蒙老夫人难过道,“你从前是多么一个艳丽活泼的姑娘,为啥会变得像根竹子似的。”

    “我倒觉着自己不像竹子,没有竹子的品性。”

    蒙娴的谦虚让蒙老夫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坐在自己跟前,说自己连竹子都不如,这像什么话?她望着蒙娴的眼睛说道:“你到底咋了?你能告诉娘这里头的缘故吗?是因为大姑爷吗?倘若是这样,娘另外再给你找一个如意的!天下男人之多,未见得都像武慎行那般待你呀!”

    蒙娴迎着母亲殷切的目光,缓缓地说了一句:“可我也觉得,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会像爹对您那么好!”

    一道闪电从蒙老夫人眼中破闪而过,几乎惊瞎她的双目!她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从蒙娴嘴里说出来的。她一时激动地说道:“你是在埋怨我吗?你是在替你爹向我讨要说法吗?”

    “不敢,”蒙娴垂下目光说道,“我从前总以为娘会对付所有人,但有一个人不会对付,那就是爹;我总以为娘所做的一切是想努力地还原我们一家三口过去幸福的日子。直到那天爹被您的话气得再次中风,我才晓得您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更也不是为了恢复从前的幸福,而是为了您自己而已!”

    “为啥你会说出这样的话?”蒙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真是我生养出来的吗?你从前傻是傻了点,可不至于这样责怪你的母亲!娴儿,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最近看了很多书,也忽然明白了很多道理。”

    “不,你是看多了书让脑子都糊涂了!”

    “娘,”蒙娴望着蒙老夫人问道,“香草怀孕了,您会让她平安生下娃儿吗?”

    蒙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责问道:“这是一个女儿该问自己母亲的话吗?你在怀疑啥?”蒙娴忽然向蒙老夫人跪了下来,趴在地上说道:“娘,其实我已经有打算了。我身为嫁出去的女儿,不该再住在府里,所以打算收拾东西搬出去了。”

    “你要舍弃我吗?”蒙娴抬起头,目光可怜地说了一句:“不,是您舍弃我,也舍弃了爹,舍弃了我原以为可以修复的幸福生活。我至今都觉得,爹没娶大娘之前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多开心。我从前也恨大娘,可如今不恨了,恨一个死人多不划算呢?”

    蒙老夫人已经气得脸色发紫,瑟瑟发抖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开脸去喝道:“你出去吧!我暂时不想再见到你了!”

    “请娘保重!”蒙娴向蒙老夫人磕了两个头之后起身出了院子。绒儿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追上来问道:“大小姐,您果真要搬出去吗?怪不得您刚才说要打发了我呢!您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蒙娴停下脚步说道:“想好了,离开这个家,忘记我从前有多么无知和幼稚,有多么愚蠢和冷漠。我晓得,你是不愿意跟我离开的。你就留下吧,跟着我娘,或许还有个照应。”

    “可是您离开了要去哪儿啊?”

    “不晓得。”蒙娴给绒儿留在这三个字,就往蒙老爷院子走去了。绒儿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是蒙娴的陪嫁,蒙娴一离开她就必须离开,除非是香草肯留下她。就算依照蒙娴的意思留在老夫人身边,难保有一天香草不会逐她出去。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所有的靠山都不存在了!

    香草和蒙时在接受了所有人恭贺后,便去了蒙老爷院子里,要把这事告诉昏迷中的蒙老爷。当他们走近房间时,听见了蒙娴的哭诉。两人对视了一眼,退下台阶静静地等着。

    香草说道:“大姐好像变了许多,没了从前的浮躁轻狂,倒是可爱了许多。”

    “我一直没觉得她很坏,只是一直在二娘的影子下活着。她如今想明白了,未尝不是件好事。”“我那天说要送她回武家时,她居然答应了。我当时就看出来了,她完全是变了,所以没有给武家写信。要是正如她刚才跟爹说的那样离开,往后她靠啥生活呢?大姐夫还被关在牢里,只怕出来了也是不会认她的。”

    “由着她去吧,我会找人看着她的,到底是我姐姐,我也狠不下那个心真的不管她。”

    “绒儿呢?”

    “这事你不该问我吧?”蒙时搂着香草的肩头笑道,“你不是掌家奶奶吗?这点小事不需要我过问了吧?”

    “哟哟哟,这顶帽子可真高呢!”香草眯眼笑道。

    “要不然问问你肚子里的这位?”15460487

    “才多大点呀?”香草笑着拍开了蒙时的手说道,“你摸我肚子也摸不见他呢!至少得等六七个月之后了。”

    “六七个月?唉……真慢呢!”

    “想当爹想疯了吧,进士老爷!”

    两人在院子里说笑时,蒙娴已经走了出来。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显得极为憔悴忧郁。她走到两人跟前,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们。蒙时点头道:“你既然想离开,那就去吧。横竖蒙家还是你的家。”

    蒙娴感激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包着两眼眶子的泪水转身走了。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了东西,带着绒儿和两个小丫头离开了蒙府。绒儿清楚香草是不会留她的,所以还决定跟着蒙娴离开了。

    听说,蒙娴走后,蒙老夫人一天都没吃饭,一个人待在静室里不肯出来。

    香草怀孕后,为了让她轻松点,晋氏开始过来帮着她料理事情了。蒙时显得特别仔细,每次出门之前,都要问香草觉得舒不舒服,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回来的时候,他又会亲自给香草揉揉肩头。香草笑称,他是在给他儿子揉肩呢!

    这天,账房的尹先生送来了写好的帖子。香草和晋氏瞧了一眼,都觉得很满意。晋氏问他:“你有功名在身吗?”尹先生说道:“有,在下是个举人。”

    “那为啥不去补官呢?”

    “也补过一回,厌烦了,所以索性还是回来做个账房师爷,自在些。”

    “那倒委屈你了,”香草问道,“账房师爷每月也就是四两银子的进项。”

    晋氏点头道:“六先生是来府里时间最长,月钱也比其他人高一截,有六两银子。可我觉得尹先生的字不但好看,又会算盘,又会记账,文采也好,还是个举人呢!的确有些可惜了!”

    尹先生忙说道:“两位少奶奶谬赞了,能在贵府效力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其实我想在府里多设一个管制,叫出纳。账房管记账入库,出纳管一切外领的东西,分开而行,更为妥当和方便。我想请尹先生做这个出纳,手底下带两个人,你觉着咋样?”

    尹先生忙拱手弯腰道:“三少奶奶瞧得上,那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只是出纳之事在下还是有些不明白,请三少奶奶多多指点!”

    “放心,我随后会把账房和典库做个调配分类,你和六先生往后就各管一处了。既然升了你,你自然就是个管事了,往后月钱涨到六两。对了,你眼下住在哪儿?”

    “我赁了汤圆巷子里的一处房子,勉强凑合着。”晋氏摇头道:“那里品流复杂,不太适合先生长住,来往府里也不方便。”

    “家里尚有四五个人要养活,不敢赁太贵的屋子,那儿还算便宜一两银子一个月。”说到这儿,香草想起了一件事。她让尹先生先离开了,把蒙会叫到了跟前,问道:“府里后院出去有个长巷子对不对?”

    来是人得亏。蒙会点头道:“对,少奶奶问这个做啥呢?”“长巷子里住的都是蒙府里的下人吧?我看过府里账本上的记载,长巷子那一片也是蒙家的,按照规矩,赏给了一些府里的老人儿住着。你家也在那儿,对吧?”

    “少奶奶说得不错,小的的家正是在巷子里。不但是小的,小的的哥哥一家也住在那儿,少说也有好几十年了。”晋氏好奇地问香草:“你提起这个做啥呢?莫不是想收回来吧?”

    香草点头道:“我正有这个打算。府里像尹先生这样的管事还要出去赁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屋子住,而后巷的房屋却给本不属于我们这边的下人住着,自然是要清理出来。”

    蒙会笑了笑说:“少奶奶真能想得到!可您一清理,只怕又要遭骂了。”

    “为啥?”晋氏问道。12RYH。

    “其实,那巷子里所住之人未必是蒙府的下人。有好些年资老的人占去了两三处,又赁给了旁人住。”

    “还有这样的事?一个月多少钱?”香草问道。

    “单一间便是三两银子,独个小院子便是十两。”香草拍了拍桌子对晋氏笑道:“二嫂,你想想,一个月打三两算,十二个月该是三十六两,都能在我们镇上买间像样的屋子了。这还只是一家,再多几家,只怕上百两了!”晋氏轻轻摇头道:“这些人倒真会找钱眼子,难道老太太掌家的时候不晓得吗?”

    蒙会道:“不是不晓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里头占了房屋最多的就是我哥。我哥是老夫人跟前的得意人儿,自然要给些好处笼络,再说了后巷子那些屋子比起蒙家其他家业来说,算得了啥呀?”

    “行!”香草笑了笑说道,“那就拿你哥开刀吧!明天,你誊抄一份告示,就说蒙府要收回后门巷子的房屋,另作分配。原住的人若现下仍在府里干活儿就不必退还,但有多占就必须退;若非本府下人,须重新和府里签订租赁协议,方可继续住下去。”

    “这告示一出,只怕我哥就要急得跳脚了!”

    “让他跳一会儿吧,反正我得跟他把帐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呢!你赶紧着手去办吧!”

    蒙会离开后,香草让雨竹端来了茶水和糕点。她和晋氏正吃着,亭荷匆匆走进来说道:“少奶奶,衙门里来人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献锁片蒙时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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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问:“做啥的?”亭荷说:“说是金哥的媳妇报官了,衙门前来问话!”香草抿了一口茶笑道:“去告诉衙门里的人,我有了孕不便出去见他们。金哥是东边院子三老爷的人,该上那儿去问才是。你找个人好好地送了他们去,莫怠慢了。”亭荷应了话匆忙出去了。

    晋氏问香草:“这金哥咋会无缘无故失踪呢?头几天我还瞅着在寻梅跟前转悠呢!那小子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自家有了媳妇还缠着寻梅,见了就让人厌恶!”

    香草笑笑说:“忽然不见,或许是做了啥亏心事吧。对了,二嫂,二哥对他亲娘是不是很讨厌?”

    晋氏点头道:“我嫁给他这么久,拢共就听他提过三次。每次说起,心里倒是有着一股子怨气。要是我,我也恨呐!那时候才多大啊?不过十岁左右,他娘就丢下他和老四走了。这走就走吧,一去十几年不回,还带了个不好听的名声,说他娘就是图银子才生下他们哥俩的。为这事,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呢!你咋想起问这事了?”

    “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前几天二哥忽然提起,我瞧着他脸色不好,想着必然是恨着他亲娘的。”

    “能不恨吗?他说,那时老三的娘还没死,大姐也有二娘疼,偏就他像个孤儿似的。老四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儿,哪里晓得那些酸楚呢?他就一个人受了,所以一提他亲娘,心里就忍不住冒出一股子怨气来了。”

    “他还想见他亲娘吗?”

    “没问过,想来哪个娃儿不愿意再见见自己的亲娘呢?一别十几年,到底也想晓得她过得咋样呀?”

    “难道说这些年三娘一次也没回来过?你当初在府里也没见着过?”。

    “倒真没见她回来过。再说像她那样名声不好的人回来,还不闹得满城风雨吗?回来能做啥呢?左右不过是拿银子罢了。”没过多久,亭荷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她一边放在香草面前一边说道:“衙门里的人送过去了,听说问了蒙顾,蒙顾也说不晓得,可他倒是往我们这儿打了一耙子!”

    “咋了?”

    “他跟衙门里的人说,金哥向来喜欢寻梅,跟寻梅老是窜在一块儿,指不定寻梅晓得呢!我瞧着他就没安啥好心,想把金哥失踪的事甩我们身上!”

    “衙门里要是来问寻梅,就让寻梅该咋说咋说,横竖我们不心虚。”香草说完打开了那匣子里,里面是五六个金银锁片,每个至少都是六七两重的。晋氏一瞧就笑了:“一准是老三叫人送回来的,这当爹的恨不得把一屋子金银都往他儿子身上挂呢!这才在肚子里多大呀,也不嫌这锁片重得慌!”

    亭荷笑道:“二少奶奶猜得没错,正是刚刚三少爷叫人送回来的,问问少奶奶喜欢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回头您画个样式,让银匠照着打。”

    晋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忙对香草笑道:“正好靖儿满月,我打算往城外开音殿里去一趟,给靖儿在殿里奉个如意,保他往后平平安安万事如意。你不也怀娃儿了吗?跟我一道去走一遭,求菩萨保你们母子安康,咋样?”

    香草正想出去走走呢,便点头笑道:“秋高气爽的,就该往外多走动走动。不晓得那开音殿是个啥地方?”晋氏说:“横竖就是个尼姑庵。先前只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庵堂,后来有一次下了暴雨庵堂塌了,有两个尼姑给压死在里头。城里几家大户便集资做了善事,给修了一个两进两出的院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儿叫开音殿。听说,正殿里的文殊菩萨挺灵验的,你可要诚心地去拜一拜,指不定你儿子将来就是个文曲星君呢!”

    “二嫂也开口就是儿子,我倒喜欢女儿。”

    “我也想要女儿呢!可在我们这样的家里,你头胎生个男娃儿准没错的!要不你说,那边那位老太太拼死拼活地挣扎啥呢?不就是因为自己没儿子吗?去世的奶奶也是个厉害人物,非要她进门之前喝下三碗红花汤,那还能生吗?”

    香草点头笑道:“这么说来,那位奶奶倒很有些手段。”

    “要没手段,三老爷能气得连田产都不要就离家了吗?指不定心里也是恨着奶奶的。我们说好了,明天就去。一会儿我叫绿儿准备好进香的东西,你让寻梅给您制个土黄布香袋,瞧着才算那么回事。”

    正说着寻梅呢,香草就听见寻梅在院里抱怨:“金哥往哪儿去了问我干啥呀?气死我了!缠着我闹了半天算哪门子事呢?头发都给我扯乱了!听雨,替我拿盆热水来,我顺便洗洗头。”

    香草走出了起坐间,瞧见寻梅发髻歪散,一脸郁闷的样子。寻梅见了她便说:“少奶奶,您可得管管了,外面大门上闹得不成话了!我刚从大门那儿进来,给两个衙差大哥叫住问话。正说着,那金哥的媳妇就过来跟我拉扯,嚷着叫我还她丈夫,我上哪儿还她丈夫呀!”

    “所以,你俩就打起来了?”

    “是她先动手的,骂我狐狸精呢!我要勾搭也不勾搭金哥那种人,要人样儿没人样儿,要钱袋儿没钱袋儿,我勾搭了来做啥呢?”

    “哈哈哈……”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话可不是该这么说吗?想来真气人呢!”寻梅一边拔下头上的簪子一边气愤地说,“指不定是她自己害死了金哥,往这门口哭嚷要点丧葬费呢!我瞧着那婆娘也不啥好东西!”

    亭荷笑问道:“那你咋脱身的?你狠揍了她一顿?”

    “有个衙差大哥替我挡了一挡,我这才脱开身子跑进了门。我本来是打算狠揍她一顿的,想着在大门口多丢我们少奶奶的脸面呀,所以我就回来了!”

    “那你真受委屈了,”香草笑道,“好好洗洗,让亭荷拿了那木樨花香的皂角膏给你擦擦,保准啥气都没了。”怠抿口找。

    “上次绿儿配的栀子花膏还有没有,少奶奶?我闻着那个味儿挺好的!”

    “哎哟,”亭荷掐了她胳膊一下笑道,“还真上脸了?给啥用啥呗!那栀子花膏早没了,这也过了栀子花开的时节了,再喜欢也得等明年绿儿弄了才行。不要的话,我可匀了去了!”

    “快去给我拿吧!”

    晋氏忽然想起该给蒙靖喂奶了,急匆匆地就走了。香草站在院子里看亭荷和听雨帮着寻梅洗头,一块儿说了些玩笑话。没过多久,蒙时和宝儿就回来了。蒙时见她站在院子里,便问道:“站着不累吗?”她笑道:“累啥累啊?坐着才累呢!我都坐了好一阵子了,出来舒活舒活筋骨。咋回来这么早呢?”

    “给你送了锁片来,你也不叫人回个话,我得回来问问你。”

    “哎哟,是问你儿子吧?来来来,你问问看,要是他能答应你一声,我算你本事!”蒙时噗嗤一声笑了,搀着香草的手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倒真吃上这口干醋了?”

    “那可不是吗?没怀娃之前,进士老爷您有这么着急回家吗?”香草鼓起腮帮子说道,“您哪儿是回来看我呀?是回来看您儿子的!”

    蒙时亲昵地捏了捏香草的脸蛋,笑道:“还真小器呢!都说怀娃儿女人会变小器,我看这话是真的。”“我本来就小器,你没瞧出来吗?那你可亏大发了!”香草扮了鬼脸笑道。

    “只要你多给我生几个,那我就不亏了。”

    “做梦吧你!”香草吐了吐舌头笑道,“一个就够折腾我了,还多几个呢!对了,金哥的事三叔那边好像还没动静。”

    “他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呢!想着过几天就是蒙靖满月酒的日子了,要不打发了金哥媳妇去,只怕这满月酒都会扰得不安宁,所以他索性叫蒙顾敷衍着不管,要不然金哥的媳妇闹了这么几天,他为啥没动静呢?他等着叫我们出面呢!”

    “他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呢!想着大门总归是蒙家的脸面,我们不能不管吧。行,就让金哥媳妇再闹腾两天,我有耐性陪着他玩儿!横竖往后两天,蒙顾是没空闲陪他跳脚忙金哥的事了,他自己都顾不上呢!”

    “为啥?”香草附在蒙时耳朵边细细地说了一边,蒙时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道:“这种除弊兴利的法子该多想几个,积少成多才能积沙成塔。我爷爷就说过,人要富而思源,否则一旦溃败如沙,就很难再起身了。蒙顾有的忙了!”

    “我明天也有事忙,要跟二嫂去城外开音殿里进香祈福呢!二嫂说,要选几样儿宝器供在殿里,等娃儿出生了再取回来,这样才算吉利。”“那得挑几样儿好的,一会儿吃了饭,我陪你挑。”

    晚饭过后,蒙时和香草在起坐间里挑起了东西,一桌子金银首饰,玉器宝石搁在那儿。宝儿亭荷几个在旁边出着主意,这个说玉器好,那个说金桃符好,叽叽咋咋地好不热闹。

    正挑着,王妈妈来了,说老夫人病倒了,得请大夫来瞧一眼。香草想了想问道:“老夫人说了请谁吗?”王妈妈道:“都病怏怏的了,还能说啥呢?横竖少奶奶做主就成了。”

    香草笑了笑说道:“王妈妈这话我可担不起,啥叫横竖我做主就成了?你是这府里的老人儿,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那么些年,老夫人用哪位大夫你不清楚吗?往常我没来的时候,老夫人都不请大夫的吗?”

    王妈妈面色讪讪道:“有请,是请的李大夫。”

    “那就对了,老夫人往常用啥大夫还是用啥大夫,莫说我来了,连她信得过的大夫都不肯给她用了。找人去请吧,瞧完了病让李大夫来我这儿一趟。”王妈妈忙应了声儿,匆忙往外请大夫了。第二天上午,蒙时送了香草和晋氏上轿出门后,这才叫上宝儿准备往铺子里去。

    刚出了院子,他迎面就遇见了蒙梁胜和蒙顾几个人。他客气地跟蒙梁胜打了个招呼,问道:“三叔的园子还没修好吗?我听着叮叮当当都好一段日子了。”

    蒙梁胜有些不满地回话道:“有你那位少奶奶在,我那小园子可修不上了,省得回头又说我吵了蒙靖歇息了。旁人还以为我这做三叔公的真那么狠心呢!”

    蒙时笑道:“您咋会狠心呢?怕是下面几个喜欢嚼舌的家伙乱说的吧?三叔可莫放在心上呢!”“正好我有个事要问问你,我听蒙顾说,你那位少奶奶要收了后院长巷子的屋是不是?”

    “对,我是听她这么说过。”

    “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蒙梁胜冲蒙时质问道,“那长巷子的屋是从你爷爷开始就赏给下人们住的,算是给蒙府下人的厚待了。到了你爹跟前这规矩都没变过,到了你这儿却变了,真不拿祖宗的话当回事吗?你爷爷可是留了话的,但凡蒙府还在,长巷子里的屋就给蒙府下人住,谁都不许变了这规矩。”

    蒙时点头道:“没错,我的确听我爹这么说起过。可是,三叔这么断章取义地说未免显得不公允了吧?三叔单是听蒙顾说,可曾去看过那贴出来的告示?一定没有吧?您去瞧瞧,那上面有哪个字是说不让蒙府下人住了?”

    蒙顾插嘴道:“既然如此,那为啥要让小的搬出去?小的在蒙府辛辛苦苦做了几十年的管家,说让搬就搬,未免太不通情理吧?”蒙梁胜点头道:“我晓得你那少奶奶想杀鸡给猴看呢!可凡事都该思量思量,一进门就想怀了你爷爷的规矩,我可不答应!我还是姓蒙的,蒙顾是我的管家,我住进这府里,蒙顾就该还住在后院长巷子里。回去跟你那位少奶奶说,扯了那告示吧!”

    “那可扯不得!”蒙时笑着拒绝了,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蒙时,你真要弄得自己下不了台吗?我好赖是你亲叔叔,你可记清楚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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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开音殿进香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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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笑道:“我记着呢,从不敢忘记,自打您一鼓作气离了蒙家后,我对三叔您当时那股子骨气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现下您是住在蒙府里,可论起来您已经独立出府了。”

    蒙梁胜眉头一紧,轻声喝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蒙时笑道:“三叔是个明白人,何必装着糊涂呢?您要是以叔叔的身份回蒙府来小住一段日子,我这侄儿不胜欢喜,必定好好招待着,领着您去各处转悠转悠,略尽地主之谊。可您却是在我们都不知晓的情况下,私下与我二娘买下了东边三间院子,然后以那三间院子的主人的身份住进来的,那这事就另有说法了!”

    “我不过是买了东边三间院子,难不成我就不是蒙家人了吗?”“您是蒙家人,可与我爹这一支却已经是分家而过了。按照蒙家嫡庶分家的规矩,分家之后,您根本不能住在蒙府里,更谈不上拥有蒙府的院子了。换言之,您那三间院子已经从我们蒙家嫡子继承的家业中卖了出去,不算在内了,只能算做您这庶子另立门户的宅子。试问,我爷爷有没有留过话说连分家出去的蒙家人的下人也要照管?要真那样的话,我该照管的就不止您一处了。再说了,您是苏州衣锦归来的大富商,风光人儿,难不成连个管家的住处都安顿不了?那可给您丢脸了!若是蒙顾真找不到住处,等我们这边的人安排完了,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不必了!”蒙梁胜铁青着脸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蒙时,你可真有你奶奶的样儿啊!”

    “三叔客气了,我哪儿能跟奶奶比呢?三叔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蒙时说完叫上宝儿抽身离开了。

    蒙顾听了刚才蒙时的话,明白不搬是不行的。可他不甘心呢,一家人在那儿住了四十多年,每月少说还有十五两的额外房租可以赚呢!他央求蒙梁胜道:“三老爷,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不说别的,单是我在蒙府里干了这些年,三少爷也不能这样把我们一家老小赶出去呀!”

    “那有啥法子?”蒙梁胜也被蒙时气得够呛,“那小子分得可真清楚!真跟他那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初那老太太也咬死我是庶出,一点房产都不给我,非弄得我今天要买了东边三间院子才能住进蒙府,这口气我还一直没出呢!”

    “所以啊,三老爷,要是我们这些跟着您干的人都从长巷子搬出去了,那您脸往哪儿搁呢?指不定其他蒙家亲族都笑话您呢!”

    “他既然这么不留情面,那你还跟他留啥主仆情谊呢?他不让你们住,你们还真让其他人住进来?莫说我没提醒你,这事你得自己动动脑子。瞧瞧人家金哥的媳妇不是正闹着吗?那没个说法弄死都不走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到底上哪儿去了?”

    蒙顾其实一直以为金哥是一声不吭地躲出去了,可里头有些事是蒙梁胜不晓得的,他也不好说了实话,省得引起蒙梁胜的怀疑,所以他只好说:“不晓得啊,之前来过我那儿一趟,说是遇着三少奶奶带了他妹妹走,跟我抱怨了一阵子呢。”

    “这话你跟衙门里头说了没?”

    “说了啊,可三少奶奶身边的亭荷说了,谁看见了?”

    “那倒是啊,没人看见呐。由着她去闹吧,横竖蒙靖要办满月酒,我瞧他们能容忍多久,哼!”

    “那长巷子的事?”

    “还要我给你出主意?那我留着你有啥用呢?反正前门还闹着,后门也闹一通,多热闹啊!给那三少奶奶怀娃儿添点喜气多好!”

    “是是是,有您这句话,我可就放开手干了!”

    “去吧!”蒙梁胜哼哼笑道,“那丫头说得没错,我回来就是弄着蒙府里人玩的,她要跟我过招,还嫩着呢!”

    再说香草和晋氏等人一块儿到了城外开音殿山脚下。她们分别坐了软轿上去,在殿门口下了轿。这儿说是殿,却更像一处静修的禅院。

    她们刚落脚,两个小尼姑就上前来行礼引路。随后一个年长的尼姑匆忙跑来,她是认识晋氏的,所以一见面就问候:“二少奶奶有些日子没来小殿了,最近一切可顺当?”。

    “多谢凡衣师傅问候,还算顺当吧,”晋氏指着香草说道,“这位是府上的三少奶奶。”

    那凡衣一听,忙显出一副无上荣耀的表情,殷切笑道:“早闻少奶奶大名了!今天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呀!”香草被奉承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问道:“我这名声真这么臭?都传到这儿来了?”

    “少奶奶言重了,少奶奶名声好着呢!两位,是先净手进香,还是去后院赏赏景儿再说?”

    晋氏道:“今天进香是其次,求开光才是最紧要的。我们都带着东西,先请了掌殿师太出来吧。”

    凡衣忙欢喜地点头道:“我这就叫人去请掌殿师太出来!两位少奶奶请往正殿里移步。”

    绕过前堂石挡屏风,香草等人过了院子,走进了正殿里头。一尊彩绘的文殊菩萨就慈目端静地立在那儿。香草像参观古文物似的瞧了几眼,自言自语地问道:“谁真见过文殊菩萨呢?真是这模样吗?”凡衣笑道:“佛说,相由心生,各人心中自有各相罢了。少奶奶,请净手上香吧!”

    香草和晋氏往一个铜盆里洗了洗手,接过凡衣递过来的三支香,恭恭敬敬地跪拜了一回,再插进了面前的大铜鼎炉里。这时,掌殿师太出来了,她大概五十来岁,走起来路真有股仙风的味道。

    彼此见了面后,掌殿师太便开始为接收开光祈福物件做准备了,先是念了一通经文,香草压根就没听懂,一直怀疑掌殿师太心里肯定在哼着啥山歌民谣;经念完了,掌殿师太又一一问了她们所求之事,写在红签文上,分别压在她们送上去的物件下面,然后又要开始念经了。

    香草实在待不住了,没晋氏那份虔诚,于是找了个借口,带着亭荷往后院看景去了。这开音殿的后院挺雅致的,上下两层,依山而建,虽没有精美的雕梁画栋,却更显得小家秀气。

    凡衣跟着跑来了,向香草热情地介绍着院子的景色。走到东边一处禅室时,香草听见里面传来敲打木鱼的声音,便好奇地问:“这是你们本殿的人,还是外来的香客?”

    凡衣道:“是外来静修的香客。”

    “那一个月收多少钱?”

    “哎哟,也没啥钱不钱的,横竖是孝敬给菩萨的香油钱。心意好点的每月十斤都有,像少奶奶这样福气的人哪里需要静修呢?不过供个海灯也是必要的。”

    “那得多少?”

    “凭少奶奶愿意,像您这样贵气的人该多求些,一个月二十斤也不为过。”

    香草扳起指头算了算说道:“一斤香油是五钱银子,二十斤,那不得十两银子吗?你们倒真会赚钱呢!”

    “哎哟,罪过罪过,我们哪里是赚钱呢?都孝敬了菩萨了!少奶奶,我们往那边去吧,莫打扰了里面静修了。”

    “里面是啥人呢?”

    “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身上有罪孽,在我们这儿静修赎罪呢!”

    “哦!”香草心想,家里那位老太太每个月添一百斤香油,只怕都赎不了她的罪孽!

    凡衣又引着香草往各处走了一转,再送回了正殿里。中午,她和晋氏留在了殿里吃素斋,味道也还不错。她听说后山风景挺美的,便要去看一眼,可晋氏担心她怀着娃儿被山精妖怪冲撞了,执意不让她去。声后三梁。

    饭后,掌殿师太请了她们去自己的禅室坐坐,跟晋氏说了些佛经上的东西,反正香草是没什么兴趣的。正当她打算提醒晋氏准备离开时,凡衣进来了。

    凡衣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对掌殿师太说道:“师傅,那边禅室的青尘人派人来问,今天殿里是不是来了贵客。我说是来两位尊贵的少奶奶,她便叫人取了这东西吩咐送来了。”

    “是啥东西?”凡衣打开匣子盖一看,是一个做工十分精美的镶碧玉纯金璎珞。那正中镶嵌的碧玉是长方形的,有大拇指粗,极为夺目温润,一看就是上品货色。

    掌殿师太问道:“她送这东西来做啥?”凡衣冲晋氏笑道:“她说这东西是送给二少奶奶的。”晋氏诧异地问道:“送给我?我们素未谋面,为啥要送这么好的东西给我?”

    香草从凡衣手里接过那个璎珞仔细看了看,像是个小孩子的物件,仿佛跟蒙易从前那个挺像的。她笑道:“只怕不是送给二嫂的,是送给蒙靖的吧!”

    凡衣笑道:“三少奶奶说得没错。那位青尘人说今晨起床便觉着这碧玉光泽浮动,温润异常,仿佛是寻着主人了。后来她叫了我去问小少爷的生辰八字,我不敢乱说,可没想到她倒说了出来。”

    “真的?”晋氏吃惊地问道,“她咋晓得呢?”“她说从前枕着这碧玉睡觉时便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遇着一个仙翁跟她说了这个生辰八字,让她好好记下,还说这玉的主人原就该是这八字的主人,她得了这玉也只是过过手而已,要她做番美事送还给主人去,也是一桩功德了。”

    “竟有这样的事?”晋氏是深信不疑,一时不甚欣喜。

    掌殿师太笑道:“这和该是小少爷与这玉有缘,二少奶奶不如收了去,也替那位青尘人成全一件功德才是。”

    晋氏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迟疑。她见这璎珞价值不菲,不敢随意要了去。她转头问香草:“这事你觉着咋样?”

    香草压根就不信什么仙翁托梦,她觉得这里头有些玄机。于是,她说:“收是可以收下,但好歹要当面谢谢人家吧。”凡衣忙说:“青尘人说了,不必言谢,权当她做了件功德,赎了些罪孽,请二少奶奶千万收下。况且,青尘人来我殿已久,向来是不见外人的。”

    香草问道:“是刚才那件禅室里敲木鱼的人吗?”凡衣点头道:“正是呢!”掌殿师太接过话说道:“这位青尘人是决意出尘的人,就算在殿内也是只见我和凡衣两人,从不与外人见面。若非真是这玉与小少爷有缘分,她必定不会送过来招惹两位。若是两位少奶奶要言谢,不如贫尼替你们转达吧。”

    香草见掌殿师太把话说到这儿份上了,就不好跟出家人磨叽了,省得说她们扰了清修,坏了规矩什么的。她对晋氏说道:“二嫂,不如这样,人家是静修的人,满月酒肯定是请不动的,可不回礼又说不过去。等满月酒那天,你打点两份素食送到殿里来,一份送给掌殿师太她们,一份送给那位青尘人,也算了了你的心事。”

    掌殿师太笑道:“这样也好,省得二少奶奶觉着不安心。”晋氏点了点头,高兴地收下了那漂亮的璎珞。随后,掌殿师太和凡衣送了两人出了殿门,眼看着她们的软轿消失在山道里,这才回身往殿里走去。

    掌殿师太敲开了青尘人的禅室房门,青尘人忙问道:“已经走了吗?”

    掌殿师太点头道:“已经送下山去了,你放心吧,东西二少奶奶已经收了,也没起啥疑心。”青尘人露出放心的笑容说道:“这得多亏师太替我出了这好主意,要不然我也不晓得该咋样把东西送给她。”

    掌殿师太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苦心,也不忍心看你这么牵缠挂肚的。你到底也只是想尽你一份做长辈的心而已,二少奶奶是信服了,但我担心那位三少奶奶会起疑心。”

    “我与那位三少奶奶素未谋面,就算有所怀疑,只要我不肯与她见面,她也无可奈何。”

    “有一个人你当真不打算见吗?我想你虽出尘这么久,可终究未了尘缘,这就是我为啥不替你落发的缘故。”

    “若是他再来,请师太转告他,不必再纠缠了,就算再面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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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和田玉千金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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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两人下了山后,觉得时辰还早,便顺道去了田庄上转悠了一圈。蒙家的田庄就在这附近不远,香草头一次去倒有些兴奋。

    她有些时日没在田埂上玩儿了,步子迈得比谁都快,吓得晋氏在后面着急地喊道:“你慢些!你慢些!”

    香草回头笑道:“没事的,二嫂,我自己小心着呢!”晋氏慎重地叮嘱道:“你眼下怀了娃儿,啥事都要当心才是。一会儿进了院子,莫往香案屋里去,莫冲撞了啥才是。”

    香草道:“香案屋里咋了?莫不是有啥鬼神?”晋氏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道:“也说不清有啥东西,横竖大家都觉得很邪乎。爹之前进了一回香案屋,回去就中风了!你怀着娃儿呢,可不得当心点吗?”

    正说着,几个人已经走到了田庄旁边的院子门前。管事的也姓蒙,叫蒙多,算得上是本家亲戚了。他一见这两位少奶奶吓了一跳,急忙招呼他媳妇出来迎着,又招呼女儿赶紧烧水泡茶。他迎着晋氏和香草问道:“二位少奶奶咋忽然就来了呢?你们瞧,我这儿也没备下东西……”

    “不必忙了,我们也是顺道来逛逛,一会儿就走,”晋氏说着进了院子,四下环顾了一眼说道,“几年没来,这儿倒是没变呢!”蒙多的媳妇急忙搬了靠椅出来安放着,又笑着回答道:“二少奶奶是有好久没来了!”

    “对了,我都忘记你姓啥了,好像姓穆是不是?”晋氏拉着香草坐下后笑问道。

    “二少奶奶的记性可真好呢,还记得奴婢姓啥。奴婢是姓穆,都叫我穆嫂子。”香草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你也姓穆?我们香草集有位老人家也姓穆,你们可是一家的?”这媳妇掩嘴笑道:“三少奶奶真是问对人了!那穆老头就是奴婢的亲爹呢!他年纪大了,不方便在蒙府里待着了,来这田庄又帮不上忙,多亏了三少爷派了他去香草集,活儿还轻松,又能挣几个工钱呢!二位少奶奶,你们稍坐坐,奴婢这就给你们泡茶去!”

    香草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房间问道:“哪儿是香案屋啊?”

    “咳!你还找呢,说了不能去,万一出了啥事我咋跟老三交代呢?”晋氏连忙摇头道。

    穆氏和她女儿蒙茜捧着新泡的茶送了过来。她没大听明白晋氏的话,便问了一句:“二少奶奶说哪儿不能去呢?”晋氏指了指那香案屋说道:“都说那里面玄乎得很,三少奶奶好奇心重想进去瞧瞧呢,可她怀着娃儿呢。进去冲撞了不好。”

    穆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面色讪讪地说道:“也对,少奶奶怀着娃儿该慎重些才好,请喝茶吧!果园里的石榴熟了,要带些回去吗?”

    香草点头道:“那东西好呀!自家果园种的吗?”

    “是自家种的,又大又香,别处还买不到呢!每年,老夫人和大小姐都会吩咐我们送好几框子去呢!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叫人去现摘来!”她说完匆忙往院子外跑去了。

    香草看了旁边蒙茜两眼,招手叫了她过来,问道:“多大了?”蒙茜倒不怕生,笑嘻嘻地说道:“回少奶奶的话,今年十岁了!”

    “家里就你一个?”

    “还有个姐姐,这会儿子不在,去开音殿去了!”

    “去开音殿干啥呀?”香草随口问了一句。

    “去看表姨娘去了!”“哟,你表姨娘在开音殿进香吗?”晋氏笑问道。

    “不是,她在开音殿里静修……”蒙茜说到这儿时忽然一下子拿手把嘴捂住了,好像不该把这话说出来似的。香草问道:“咋不说了?你表姨娘在开音殿里静修吗?”

    “不是!”蒙茜忙摇了摇头说,“不是静修,是我说错了,是干活儿呢!她是开音殿灶屋里帮忙的,我姐给她送件我娘做的衣裳去。”

    这小丫头的反应很快,但是香草还是觉着她刚才的神情有些异样。后来再问她表姨娘的事,蒙茜什么也不肯说了。

    穆氏备好石榴后,两人就动身回蒙府了。小轿刚落下,宝儿就从府门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他来到香草轿前说道:“少奶奶,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只怕少爷要满城贴寻人启事了!”

    “我就说嘛,”晋氏从后面轿子里走了下来笑道,“我催着要早点回来,指不定老三等急了,派人来拿你呢!你眼下可是揣了个宝儿,加上你就是老三的两个宝儿了!”

    “赶紧回去瞧瞧你的宝吧,指不定在家闹着找娘呢!”

    地悠圈吓。“哎哟,真是呀,我家靖儿闹了没有,我得赶紧去瞧一眼呢!”宝儿忙说道:“二少奶奶您放心,小少爷正乖乖地睡着呢!二少爷今天得了朋友一笼子河蟹,在院子里摆了酒,已经请了三少爷去了,我刚刚从那儿出来呢!”

    香草和晋氏直接回了晋氏小院,只见蒙时和蒙定两兄弟正对杯催酒儿呢。蒙时见了香草,忙起身问道:“上哪儿去了?这都快天黑了才回来,跟那姑子有这么多聊头吗?”香草笑道:“我们往田庄上走了一遭,还拿了不少石榴回来呢!对了,今天二嫂得了个宝贝,成全了一件大功德呢!”

    蒙定好奇地问道:“啥功德?”晋氏忙把自己得来的宝贝献出来给两兄弟看。蒙定一见那璎珞上的碧玉便轻轻地哎哟了一声,说道:“好货色啊!你上哪儿得来的?开音殿门口捡的呀?”晋氏笑道:“你去捡两块给我瞧瞧?不是捡的,是人家送的。”她随后就把青尘人赠璎珞给蒙靖的事说了一遍。蒙定拿着璎珞仔细看了看,特别是那碧玉。他从前和武慎行没少去古玩店走动,算得是半个行家。他对着屋外的光瞧了好几眼,拿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了几下,然后说道:“这么贵重的玩意儿你还真敢要呢!”

    “很贵重吗,二哥?”香草是不懂行的,只是觉着这玉挺不错。

    “这是和田碧玉啊,最好的碧玉了!”蒙定轻轻摇头道,“这碧玉要搁在我手里肯定不会让出去,更不会送出去了!莫说有钱没钱的话,就是给你钱也找不出几块像这样漂亮的和田碧玉呢!”

    “那值多少?”晋氏忙问道。

    “不好说,我从前见过一块儿比这小些的,也值千两以上。”香草和晋氏对视了一眼,流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香草拍着心口笑道:“还好还好,我刚才坐在软轿上瞧的时候险些掉下来摔了!要是真摔了,那可惜了!”

    晋氏倒不安起来了:“这么贵重?我只当是一般的碧玉呢!哎哟,听你这一说我倒心慌起来了!蒙定,要不然明天我去还给她吧!”“那可使不得呢,二少奶奶!”旁边阿四的娘高氏插嘴说道。

    “哎哟,我倒忘记问问您了!”晋氏忙喊道,“给高妈妈拿张凳子来!”绿儿搬了凳子来让高氏坐下了。晋氏忙请教道:“您看这事该咋办?东西太贵重了我收下于心不安呐,可您刚才说不能还回去,又是啥说法呢?”高氏道:“想必那青尘人罪孽太重了,所以才肯舍了这宝贝来赎罪,倒不如成全了她,也算给小少爷积福德了。要是您心里过意不去,往后多拿她的名儿往外做做好事,只怕比她自己做好事还灵验呢!”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我单是晓得她在开音殿的寄福名儿叫青尘人,真名却是不晓得的。”

    “她既然是出尘的人,真名肯定是问不到的。她的寄福名儿是佛祖前过了香的,那也是认的,不碍事!”

    晋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道:“亏得您提醒我了,要不然我还真不晓得咋办呢?您给我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我得谢谢您呢!”

    “哎哟,二少奶奶您客气了,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

    “该谢的!”晋氏忙招呼绿儿道,“送盘螃蟹到高妈妈屋子,再添一壶小米酒,我记得您是爱喝这东西的。”高氏忙起身倒了谢,跟绿儿去小灶屋里取东西了。蒙时给香草剥了一只螃蟹,递上了一双金筷子说道:“尝尝这味儿好不好?比不得阳澄湖的蟹,可到底是新鲜的,味儿应该不差的。”

    香草尝了觉得不错,吃了一个又问蒙时要第二个。吃着吃着,香草忽然觉着嘴角发麻,胃里胀痛得很。蒙时见状,忙扶着她回到旁边矮榻上坐下问道:“这是咋了?刚才还好好的!”“胃痛得慌!”

    晋氏忙叫绿儿去衙门请香实来,蒙时又把香草扶了回去。香实给香草把了把脉,问了病症,这才对旁边一脸紧张的蒙时说道:“想必是吃了螃蟹的缘故,没啥大事,我开一剂消胀解闷的药喝了就行了。”

    香草说道:“我从前吃了螃蟹也好好的啊,为啥会忽然不舒服呢?”香实笑道:“这跟怀了娃儿有些干系,往后你就不要吃螃蟹了,等生了娃儿再说吧。”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香包,香草一瞧就是司璇的手艺,忙接过来问道:“司璇啥时候回城里的?”

    “下午的时候她来衙门看了我,顺便叫我把这香包给你,里面有些薄荷草益母草和橘皮干,你要是觉着反胃胸闷,就闻一闻,好歹能舒服一点。”

    “司璇这嫂子可真是好呢!”

    “又胡说了?我可要走了,你慢慢歇着吧!”蒙时忙叫宝儿一路送了香实出去,再回来问香草:“还疼吗?要不灌个暖壶抱着也舒服些。”“没那么疼了,大概也是吃了螃蟹的缘故,看来你儿子不准我吃螃蟹呢!”“呵呵……”蒙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只当是儿子不许我们俩吃独食,故意在你肚子里闹坏主意呢!往后我也不吃了,等着儿子出来再吃!”

    “也行!”

    香草吃了些东西,喝完药就睡下了。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睁开眼时,她发现外面已经大亮了。她打了个哈欠,叫了一声:“亭荷!”亭荷立刻推门进来,笑问道:“少奶奶,您醒了?昨晚可睡得好?肚子还痛吗?”“早不痛了。少爷走了?”

    “刚走不久呢!”

    “外面有没有人来回事儿的?”

    “还没有,只是二少奶奶打发人过来问了问。”香草起床梳洗后,便坐下喝起了粥。不多时,晋氏和绿儿过来了,问起她身子好些没有。她笑道:“就是吃了螃蟹不舒服,也没啥大事。”

    “我听说金哥媳妇今天又来了,不大吵大闹了,就坐在门外不肯走。三老爷是铁了心不管的!”“想必他也不晓得金哥去了哪儿,管也管不了吧。”

    “今早我正跟绿儿说,帖子是发出去了,可来回话的没几个人呢!我担心当天能来的也就是蒙定蒙时在城里的朋友或者买卖同行,蒙家本家亲族只怕来不了几个。”

    “不慌,我倒是有个法子对付!”

    “啥法子快说说?难不成你能变姜太公,使那急急如律令的法术?”香草拿手绢抹了抹嘴正要说,亭荷进来说蒙会来了,像是有急事。

    香草和晋氏去了起坐间,蒙会跟着进去说道:“少奶奶,长巷子那边出了点事。”“说吧,我料到了,你哥哥是不是不肯搬走?上次他找了三老爷来跟蒙时说,给蒙时回绝了,想必是有气儿在心里的。”

    “本该搬出去的人都赖着不走,早上我又叫人去招呼了一声,谁晓得当中有一个居然拿上吊威胁,绳子都挂脖子上了,说少奶奶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我晓得他是耍无赖,可又不敢多逼他,省得真出了事。”

    “哎哟,”晋氏气愤道,“还上吊威胁了?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呢!哪一家啊?”

    “就从前在典库里跑跑腿儿的安子的娘。那老人家有些岁数了,想必是听了我哥和安子的话才干出这档子事吧。我怕事情闹大了不好,叫人看着呢,这才来回您的话。”。

    “香草,这咋办呢?那是个老太太,逼急了指不定又折腾出啥毛病来呢!”

    (.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巧试探索要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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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道:“我们不必去动那老人家,擒贼得先擒王,收拾了那蒙顾才是上策。殢殩獍晓没了蒙顾在里头撺掇,这群人也做不啥事情来。蒙会,你去吧,跟蒙顾说叫他自求多福吧!”

    蒙会听着一头雾水,纳闷地问道:“少奶奶是打算咋收拾我哥呢?”

    “他是你亲哥,从前干没干缺德事你多少该晓得些。我不问你,是不想你为难,省得往后落得个大义灭亲亲的骂名。你去告诉他,只当从前的事没发生过,以为到了阎王跟前才会东窗事发,那就是他傻了!有句古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蒙会点头道:“小的明白了,多谢少奶奶恩典,不叫小的为难!”他说完就出去了。

    晋氏问道:“我听着你是要与蒙顾算旧账呢,都有些啥旧账啊?”香草起身道:“正好我想去老太太那里,二嫂跟我同去吧,她前两天派人来说身子不爽,我们这做晚辈的好歹得去瞧一眼不是?她不仁义,我们断不能做了不孝的骂名。”

    “也对,一块儿去吧!”

    两人走到老夫人院子门口时,寻梅匆匆跟着跑上来了,向香草禀报道:“少奶奶,苏大举人在前厅候着,说要看望老夫人。”“他一个人吗?”香草问道。

    “是一个人。”“带他进来吧!”

    晋氏好奇地问道:“你还让他进来做啥?只怕老太太又想跟他这个弟弟通气儿了,指不定背后又在捣鼓啥坏事呢!”12SdQ。

    “当着我们的面儿他们也倒腾不出啥事来,正好,有些事我要与他们问个清楚。”此时,蒙老夫人正坐在自己里间跟王妈妈说着话,听见香草和晋氏的声音,便吩咐王妈妈道:“跟她们说,我身子不爽,不想见人。”

    王妈妈忙起身走出去,迎着香草把蒙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遍。香草笑道:“身子还不爽?那更得去瞧一眼了!”

    “可是……”香草绕开了王妈妈,径直走进了蒙老夫人房里。到了里间,她见蒙老夫人斜靠在软枕上,手里握着一串翡翠佛珠,抬眼时流露出几丝不耐烦的目光。她笑问道:“二娘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到底是哪里不爽呢?李大夫来看过了,喝了药汤,还是不奏效吗?”

    蒙老夫人不答话,王妈妈紧跟着进来回道:“李大夫来看过了,喝了几副药汤,还算奏效,前天下不得床,今天都能起来坐坐了。”15461426

    “看来李大夫这药汤是挑人的,往常用在二哥身上,丁点二效用都没有,用在二娘身上倒是挺奏效的。”

    “你特意来说这事的吗?”蒙老夫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她抖了抖手里的佛珠,瞥了香草二人一眼道:“要是来看我死没死,大可以放心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二娘这话言重了,”晋氏口气冷淡地说,“我们这做晚辈的好心来瞧瞧您,倒显得是我们不对了。您也莫烦,一会儿子您亲弟弟来了,您就该欢喜了!”

    说话间,苏争勤已经到了院子里。蒙老夫人欠了欠身,让王妈妈扶着她去了起坐间,随后香草晋氏和苏争勤都走了进去。

    香草让王妈妈先退下了,并嘱咐她不许仆俾们靠近起坐间。王妈妈瞧着香草的神情不太对,急忙退了出去,并叫了个小丫头过来说道:“去后巷子里跟蒙顾管家说一声,就说少奶奶来了老夫人这儿,有些不大对劲儿呢!”

    小丫头听得不是很明白,又问了一句。王妈妈敲了她小脑袋一下说道:“笨啊!照直了对他说就行了,背下来也成,横竖你不用晓得是啥意思,把话传到就行了!”

    小丫头摸着被敲疼的脑袋,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她慢腾腾地走出了院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后门长巷子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了豆蔻和绿儿,两人好像刚从北边花园里捡了木樨花瓣回来,正一脸高兴地掂量今天捡的花够不够。

    豆蔻是认识那个小丫头的,见她哭了便上前问道:“松儿,你哭啥呢?王妈妈又训你了吗?”这个叫松儿的丫头点点头委屈道:“敲得我脑袋好疼哟!我不过是没听明白多问了一句罢了,就使劲敲我脑袋,骂我笨呢!”绿儿忙拿出手绢替松儿擦了擦眼泪说道:“那王妈妈就仗着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久了,跟谁都摆谱儿。你莫哭了,这会儿子是要往哪儿去呢?”

    松儿道:“去长巷子后面寻蒙顾管家呢!王妈妈叫我带句话给他。”绿儿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松儿,跟我说说,叫你带啥话给蒙顾管家?”

    松儿有点犹豫,咬着嘴唇不敢说。绿儿忙安慰她道:“不怕,一会儿我叫豆蔻带了你回二少奶奶院子,不叫王妈妈再责打你了。有二少奶奶三少奶奶在,她是个老人儿又能咋样?放心地说吧。”松儿虽小,跟豆蔻差不多大,可也明白一些府里的形势。她听绿儿说可以保她,便把之前王妈妈的话告诉了绿儿。绿儿听完后,把花篮子递给了豆蔻,吩咐道:“带了松儿回院子去,告诉樱桃姐姐,二少奶奶没回来之前谁来讨都不放了去,晓得不?”豆蔻点头道:“晓得了,我们这就回去!”她说完拉起松儿就往回走了。

    绿儿快步来到了蒙老夫人的院子,刚进院子,王妈妈就上前拦住了她,不满地说道:“绿儿姑娘,你也太没规矩了吧?就算是在二少奶奶跟前伺候,倒不用嚣张成这样吧?眼下老夫人,两位少奶奶还有大舅爷都在里头呢!你往里闯啥闯啊?”

    绿儿瞥了王妈妈一眼问道:“那你往后巷子里递啥话呢?”王妈妈脸色顿时变了,问道:“哎哟,谁跟你说的呀?我递啥话了?”绿儿冷笑道:“你再嚷嚷大声点,只怕里面都能听见呢!听见最好了,叫两位少奶奶晓得你王妈妈有啥居心!叫了松儿给蒙顾递话,打算干啥呀?”

    “绿儿,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王妈妈不屑地说道,“真把自己当管事奶奶了?我晓得,你从前跟那绒儿一样削尖了脑袋想往三少爷被窝里钻呢!可惜有这么位少奶奶,你想都莫想了!这会儿子又巴结着二少奶奶,打算赴绒儿的后尘呐?哎哟喂,也不瞧瞧绒儿是啥下场,你好得了哪儿去?”

    “你老人家绕了这么一大通,想岔开话吗?我晓得你跟蒙顾家走得亲近,是打算通风报信吗?行啊,我就往这儿站着了,倒是要瞧瞧你咋去报信!有本事你就嚷嚷开来,没本事就回院子里待着去!”

    “你……”王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绿儿冷冷一笑,往那旁边桃树下石凳子上一坐,说道:“你要叫人去就赶紧的,我数着呢!但凡有一个人出去,我回头就告诉三少奶奶拿了问话,看谁能替你报信儿!你们这伙子人真以为没报应吗?候着吧,来了!”

    院子里其他仆俾都听着绿儿的话,纷纷四散开了,害怕给王妈妈叫了去。

    此时,起坐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片刻沉寂后,晋氏脸色灰白且激动地问香草:“这话是真的?你听谁说的?”“金蒲说的,”香草瞟了一眼蒙老夫人道,“不过问问二娘,该更清楚吧!”

    “你说!”晋氏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蒙老夫人责问道,“真是你叫金蒲趁着上药的空档儿把蛇毒抹上去的?”

    原来香草把蒙老夫人指使金蒲给蒙定下毒的事说了出来,所以晋氏才这么激动不已。

    蒙老夫人沉着一张冷脸,拨了拨手里的佛珠,叹了口气说道:“眼下我命都在你们手里,我还有啥可说呢?你们爱咋说咋说,只当从前老三的娘也是我害死的吧!”苏正清也发话道:“这会儿我姐姐还病着呢,你们倒是像来刑讯逼供的,传出去了可不叫人笑话吗?她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太还能做啥呢?”

    香草转头冲苏争勤笑道:“正因为今天舅舅来了,所以我们才要敞开天窗说亮话,省得往后老太太一个装病栽跟头就冤枉我们一个不是,我们可受不起呢!舅舅是站着说风凉话的主儿,连儿子都叫蒙府花银子替您养着,您可不清闲吗?”

    一提蒙易,苏争勤到底是心虚的。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子就红了一半,起身甩袖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掌家奶奶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呢!这头一把火儿就想烧在我姐姐头上,顺带连我这外人也一并收拾了,是吧?”

    “舅舅何必这么动怒呢?把话绕开了想不提吗?蒙易迟早会晓得的,到时候您拿啥面目去见他呢?您想说当初他母亲不检点,惹了你年少轻狂,连自己姐夫的小妾也敢偷?还是说您与他母亲两厢情愿,珠胎暗结,得了他却又不敢相认?”

    “够了!”蒙老夫人轻轻地喝了一声道,“香草,你到底想干啥?索性说清楚了!”香草微微一笑,到底还是试探出了蒙老夫人的底线。苏争勤是她唯一的亲弟弟,是娘家唯一的后人,就像香草的母亲许氏一味地维护自己的弟弟一样儿,这时代的女人对娘家都有种荣辱共存的感情,甚至要多过对婆家依恋。

    蒙老夫人从香草那一丝微笑中明白自己刚才失态了,轻轻点头道:“我晓得你今天来,肯定不止翻我旧账那么简单,你说吧,想咋样?”

    香草道:“二娘是聪明人,所以说话真是一点都不费力。二娘对二哥做了这些事,我们当真能把您告上衙门吗?只怕外面的人都说蒙时蒙定一心想吞占了祖业,联手整死自己的庶母,我好歹得给他们留点面子才是。不过,您真觉得窝在这院子便可以安乐了?您到底是有牵挂的,有牵挂就有弱点,叫人逮着了,您也好过不了。我没啥大心思,想着蒙靖快满月了,您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奶奶,不得给他庆贺庆贺吗?”

    晋氏愤然道:“我用不着她给靖儿庆贺,真想一杯子茶水全砸她脸上去!”香草笑道:“二嫂,你先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她好歹还是这家的老夫人,满月酒当天没她出面倒不像话了。况且,看在爹的面子上,我们给她个赎罪的机会。”

    “你还威胁上我了?”蒙老夫人问道。

    “这不叫威胁,二娘,您身为奶奶,难道不该给孙子准备点礼物吗?我听说舅舅银楼里有种专门替小娃儿庆贺满月酒的礼物,叫福禄寿喜金盒,里面有十二样纯金打造的小玩意儿,也不贵,才五百两银子一份。您替蒙靖置办一份儿才算体面,不是吗?”她说完之后又对苏争勤说:“您这做舅老爷的也该置办一份吧,二嫂不挑剔,您照着二娘那样儿再备一份就行了。”

    “你的算盘可打得真好呢!”蒙老夫人轻蔑地笑了笑说道,“一眨眼的工夫就要去了我们一千两银子,可算是给你二哥二嫂出了一口气儿呢!”

    “二娘这话就言重了,到时候外人见了您这么大份儿礼儿,是您脸面上有光彩啊!跟我有啥干系呢?外人要夸就夸您呢!对了,您眼下身子骨也好了,不如明天亲自去一趟舅舅的银楼把这事办了吧!也叫其他蒙家亲族瞧瞧,您这奶奶到底是疼孙子的!”

    “你这不等于叫我承认了你吗?”“我可没逼着您承认我呢!”

    “哼,谁不晓得眼下蒙府是你掌家,我要往满月酒席上一坐,再送蒙靖一份大礼,不等于是承认你这掌家奶奶的安排吗?如此一来,蒙家亲族都会以为我已经承认了你和老二媳妇的入府,往后谁还敢再说你们呢?这算盘打得还不够响亮吗?”香草谦虚地笑了笑说:“我算盘打得再好,也不及您呢!我话就说到这儿了,您再仔细斟酌斟酌吧!”草道一擒听。

    蒙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要是我猜得不错,那金蒲和金哥在你手里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争勤跪旧事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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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笑道:“我都说了二娘是个聪明人,要不然咋会做了这府里的老夫人呢?金蒲和金哥在哪儿儿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和蒙时,二哥二嫂都是孝顺您的,断不会送您去大牢的。殢殩獍晓可一旦东窗事发,那些事到底还是要找个人来背着的。这背祸的人怨不怨恨您,这我可就说不准了!”屋子里忽然一阵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似的沉闷。

    香草随后起身说道:“二娘好好养着吧,我们先走了,该咋办您心里最清楚了。”她说完和晋氏一块儿走出了起坐间。

    两人走后,苏争勤问道:“姐,你咋打算的?你说个章程出来!”

    蒙老夫人低头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良久不语,看得苏争勤有些着急了。他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后,说道:“大不了我啥也不要躲得远远的,香草就没法拿我威胁你了,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你也想走吗?”蒙老夫人声音沉闷地问道,“娴儿离我而去,你索性也要走?我当真是养了一群白眼儿狼吗?”

    “姐,我真不是这意思。刚才香草那话里句句都针对着我,我留在这儿给你添麻烦,倒不如索性躲得远远的,叫她没法子对付你!”

    “你躲得了吗?她真要对付你,只怕你还没出城就已经给抓起来了!付美清的事你脱得了干系吗?还有蒙易那么大个儿子摆在那儿呢!还好老爷昏迷着,要是他醒了的话,以他的脾气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找出来剁了!当初我再三提醒你,莫要跟那女人走得太近,可你非不听,还闹出这档子事!”

    苏争勤面带愧色道:“当初是我冲动了,给姐惹了麻烦。要不是姐想出主意,让他冒认了姐夫的儿子,我想我早不在这县城待了,估计早给姐夫整死了。”

    “你是我亲弟弟,我能眼睁睁看着老爷把你剁了吗?你要没了,苏家可就断后了!爹在天之灵也不安呐!说来你真有些不争气,为啥偏偏去招惹那个付美清?那个女人真是个祸害,直到一年前还忽然冒出来找我说事!我当时就怕给老爷晓得了,这才……”蒙老夫人说到这儿嘴角抽搐了一下,忙拿佛珠往额头上碰了碰,仿佛是在乞求佛祖的原谅。她大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横竖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了,既便是要翻旧账,也是死无对证。眼下香草想要我承认她,我便让她得意几天,等着看三老爷咋跟她斗下去……”

    苏争勤忽然双腿一软,向蒙老夫人跪了下去。蒙老夫人大惊地问道:“你咋回事?跪下来做啥呢?”

    苏争勤垂下头去,难过地说道:“姐,我从来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可唯独有一件事我中途变了主意。”

    “啥事?”

    “当初你叫我往满兴堂里配了毒药给你,我当时没忍下心,其实那药只是普通的腹泻mi药而已……”“啥!”蒙老夫人失声问道,“那么给付美清喝下去的根本不是毒药,而只是mi药而已?”

    “没错!”苏争勤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那么,”蒙老夫人浑身起了一股寒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问道,“后来我叫你把她偷偷运出城埋了,你埋了吗?”12SdQ。

    “没有……”“天……”蒙老夫人扶着额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时无法支撑。苏争勤忙上前扶着她说道:“姐,这事我并非有心要瞒着你。可是,你叫我毒杀了美清,我实在下不了这手!”

    “混账东西!”蒙老夫人气愤地甩了苏争勤一巴掌,“你多大的人了?分不清轻重吗?我就晓得那女人是个祸害,会害得你一无所有,这才下了狠心要她从这世上消失!可你却……你却偏偏放了她!我问你,她现下在哪儿,你肯定是晓得的!”

    “她……”“你不说吗?打算等着她回来这府里来跟我算账是不是?真是好啊!”蒙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辛苦养大的女儿背弃我去了,就连我一直信任的亲弟弟也这样对待我,我可真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裳,自己倒披麻戴孝了!苏争勤,你扪心自问,我这做姐姐的到底哪儿对你不好了?”

    “姐从来都是为我,为苏家着想的,我心里很清楚。”

    “那就告诉我那女人在哪儿!”

    “姐,你要是找到她,打算咋办?她已经不问世事了,根本不会回来找你算账的!”“这么说,你果真晓得她的所在?不问世事?是隐居静修起来了吗?莫不是在哪个佛堂尼姑庵里?对了,城里的玉皇庙她一定不敢待着,是在城外的开音殿吗?”

    听到开音殿这几个字,苏争勤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虽然他赶紧做了掩饰,却也逃不过蒙老夫人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他忙说道:“姐,你不如让我送了她走吧!”

    “她有儿子呢,眼下又有了孙子,她舍得走吗?”

    “可她说了从此不会再回蒙家!”

    “那女人话你果真还信着?蠢呐!”蒙老夫人扭过身去说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没你这样的弟弟,居然合着外人一起来骗我,爹跟娘要晓得了,今晚指不定要来梦里找你问是非曲直呢!我算是寒了心,先前倒想把卖了蒙家铺子干股和宅子的钱留给你和苏家,我真是打错主意了!”

    “姐,那你打算咋对付美清?她真的已经出尘了,肯定不会再回蒙家的!”15461426

    “倘若被蒙定蒙时发现,你觉着她能不回蒙家吗?要真心断了尘缘,为何到如今仅仅是出尘,而未落发呢?到底是放不下的!”蒙老夫人摆摆手道,“你走吧,往后不要上我跟前来了!你要离开也好,不离开也好,随你高兴去吧!”

    “姐……”

    “来人,送舅爷出去!”蒙老夫人起身就出了起坐间,往自己屋里走去了。苏争勤无奈,只好先离开了。等他走后,蒙老夫人唤了王妈妈到跟前。

    王妈妈问道:“老夫人,有啥事要吩咐吗?奴婢瞧着大舅爷出去的时候神色不对呢!”

    蒙老夫人哼了一声道:“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王妈妈劝道:“再咋样,他终究是您的亲弟弟,不是?”蒙老夫人无奈地摇着头说:“亲弟弟又咋样?指不定哪天就在你背后捅上一刀呢!你去告诉蒙顾,付美清这个女人还活着,他该咋办自己看着办,横竖香草说了,不会送我去大牢里,可未见得他能跑得脱!”

    王妈妈面色惊慌地问:“清姨娘真的还活着?可当初奴婢看着蒙顾和奴婢的儿子一起把她给抬出去……天哪!她会不会上衙门去告一状呢?”

    “所以叫你赶紧去告诉蒙顾,人应该在开音殿里,要是不在,跟着我弟弟就能找到!金蒲和金哥在香草手里,她随时可以翻旧账,一旦被她晓得付美清还活着,这事可真就没完了!你儿子还有蒙顾谁也莫想跑脱!”

    王妈妈已经吓得三魂去了六魄,赶紧迈开腿儿地去找她儿子王焦和蒙顾。再说香草和晋氏回到了自己院子里,说起问蒙老夫人和苏争勤要礼物的事,晋氏笑道:“我瞧着那老太太的脸都快烂了,真怕她当场晕过去!你也挺狠的,张口就要了一千两,当真苏争勤的银楼里有那啥金盒?”

    香草笑道:“我随口胡说的,就算没有,他们也得齐备了才行!只要老太太肯往苏争勤的银楼一走,蒙靖满月酒那天的事就落定得差不多了。蒙家那些亲族是看人行事的,你等着吧,这两天回话的估摸就多了。”晋氏笑道:“怪不得刚才你说有法子呢!”

    绿儿插话道:“这下老太太该抓慌了,心里不愿意也不行,到底是赖不过去的。对了,少奶奶,老夫人院子里有个叫松儿的,我觉着给王妈妈欺负得挺可怜的,想求你个恩典,把她要过来给二少奶奶身边,跟豆蔻做个伴儿,你觉着呢?”

    香草问道:“那王妈妈连小娃儿都要欺负吗?”绿儿道:“她仗着是这府里的老人儿了,又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多年的,所以跟谁都摆些谱儿。”

    香草想起那晚王妈妈来报蒙老夫人生病的事,确实有些拿架子了,便点头道:“一个小丫头想来老夫人也不会吝啬的,你先带了去,稍后我再买个新的送过去。二嫂院子里多些小娃儿,只怕蒙靖也高兴些!”

    晋氏忽然想起要给蒙靖喂奶了,便起身要回去。香草说道:“叫奶娘抱了过来吧,都满月了,该出来吹吹风了,好养些!横竖二哥也出去了,中午就在我这儿吃,热闹热闹。”晋氏点了点头,叫绿儿回院子去抱了蒙靖过来。不多时,绿儿和高氏就抱了蒙靖来,香草伸手要抱,高氏忙笑道:“少奶奶可不能抱,怕伤着您肚子里那个。都说三个月过了才算稳了胎,您千万莫抱重东西!”

    香草只好缩回手,点了点蒙靖粉嘟嘟的鼻子说:“哎哟,伯娘还抱不了你了,等伯娘生了娃儿给你做伴好不好?”蒙靖压根听不懂,只是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两只小手乱薅了一阵子,仿佛是在跟香草打招呼,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香草望着他的小脸蛋,说道:“这模样真俊呢!倒比二哥还俊俏些,长大之后肯定是个再世潘安!”晋氏听了心里美滋滋地说:“我觉着这眉角倒有些像蒙易,都说蒙易长得像我亲婆婆,只怕靖儿跟婆婆也挂着相呢!”“那可不是吗?”

    高氏插话道,“那孙儿跟奶奶挂相的也有,这叫隔代传,是有福气的兆头。”

    “你越说我倒越稀奇,”香草笑道,“那三娘到底长啥模样儿啊?二哥就没长画像啥的?”

    晋氏道:“有倒是有一张,就揣袖里的那种小画轴,搁在插画瓶里,他很少去翻来看,要不我叫绿儿去取了拿来叫你瞧瞧?”

    “行!”

    绿儿飞快地去拿了画轴来,一屋子的人都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位传说中的清姨娘。那画轴虽小,可画面挺新的,可见蒙定平日里保存得很好。香草上一世看惯了照片,再看这画轴倒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不也觉得蒙靖跟清姨娘相识的地方。

    大家正看着呢,雨竹进来说灶屋里的阿湖送燕菜粥来了。香草笑道:“叫了他进来吧,我正说打赏他呢,他倒自觉地来了!”雨竹领了阿湖进来,阿湖弯腰笑道:“给两位少奶奶请安了!”

    香草道:“我这几天都吃不下荤菜,你那斋菜倒做得挺好的,我正说要打赏你呢!”阿湖忙笑道:“为少奶奶尽份心,那是小的应该做的!”香草一边吩咐亭荷取去赏银来一边问道:“你这手艺打哪儿学来的?我吃着有些佛门寺庙的味道,莫不是从前做过和尚?”

    阿湖道:“少奶奶好眼力,从前倒真做过和尚,可没几年就还俗了。在寺庙里跟着一个师傅学了一手斋菜,混混日子罢了。”亭荷笑道:“你怕不是去当和尚的,就是取偷师的吧?”

    阿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小的的那师傅说小的尘缘未了,没事当啥和尚呢?可小的家从前太穷了,不当和尚没饭吃呀!”草笑那明事。

    “你说这话倒叫我想起一个人了!”寻梅乐道,“宝儿不就是没饭吃才去当了和尚吗?这两人倒可以凑成兄弟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绿儿笑得手都抖了,把手里拿着的画轴给掉在地上了。她吓得不轻,赶紧从地上捡了起来。这时,阿湖随意瞄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道:“这画上的人咋这么像青尘人呢?”香草听了这话,忙问道:“你说谁呢?”

    阿湖道:“青尘人,我从前认识的一位夫人。”香草吃惊地问道:“你咋认识她的?我听掌殿师太说,她不见外人的。”

    阿湖笑了笑说:“哦,这里头有个缘故,青尘人从前去过我当和尚那间寺庙,她很喜欢吃我师傅做的斋菜,所以经常去,一来二往,我便认得了。”

    晋氏一脸愕然,盯了盯香草,又忙叫绿儿把画轴给阿湖,吩咐道:“你看仔细了!千万莫花了眼睛,到底是不是像青尘人?”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惊发现青尘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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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三章 惊发现青尘人身份

    阿湖见晋氏神情紧张,不敢怠慢,拿着画轴细细地辨认了一番,然后说道:“看眉眼真是很像青尘人!”

    香草忙问道:“可是在开音殿静修的青尘人?”阿湖摇头道:“我没去过开音殿,不晓得那里的青尘人长啥样儿。殢殩獍晓我说的那个青尘人早几年经常去我当和尚的那间寺庙,找那儿的禅师聊天。有一回,我送斋菜到后院禅房,听见她问老禅师求个寄福名儿。老禅师就对她说:‘你原来名字里带着一个清,也不必另外再想,去了三点水,单拣一个青草的青字吧。后来我们都叫她青尘人了。”

    晋氏听到这儿差点没晕过去,因为这儿只有她知道蒙定母亲的闺名叫付美清!香草看她脸色都变,忙叫亭荷捧了熏香过来给她闻闻。她稍作平息后,拉着香草的手着急地说道:“我说呢!为了那璎珞的事,我心里真是惴惴不安呐!虽说高妈妈替我出了个那主意,可我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要真依了阿湖所言,只怕这青尘人就是清姨娘了!你想想,外人舍得那和田碧玉送给靖儿吗?”

    香草觉得晋氏这话不错,阿湖这么一说,她心里的疑问也随之浮了起来。她问阿湖:“那青尘人身边可带着人?”阿湖道:“只有一个丫头,再无旁人了。”

    “可晓得她是哪儿的人?”“不晓得,横竖大家都说她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夫人,在庙里也不许打听香客这些事情!”

    晋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问香草:“要不我派人去告诉蒙定一声儿?好歹是不是得去瞧一眼呐!”香草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这事先不能跟二哥说。二哥虽说是恨着三娘,可心里到底也是挂念着的。万一要不是,反叫他落个失望,那就不好了。”

    “那我们再去一趟,横竖要见见她,否则这事就闹不清楚了。”12J8V。

    “行,叫了阿湖一块儿去,你再带上璎珞,这事真得问个明白才是。”

    香草嘱咐了寻梅几句,便与晋氏一道出门了。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开音殿。凡衣迎了出来,一脸奇怪地问道:“两位少奶奶又是来进香的?”晋氏着急地问道:“昨天送我璎珞的那位青尘人在吗?我们想见见她!”

    凡衣表情为难地说道:“若是为了璎珞之事,昨天掌殿师太已经转告她了,两位少奶奶不必再亲自言谢了。”

    香草让晋氏拿出小画轴给凡衣看,然后问她:“那青尘人可是这画中女子?”凡衣看了两眼,微微张开了嘴巴,显得有些惊讶。她轻轻点头道:“与这画中女子很像,却不晓得二位少奶奶为啥要见她?她来我们殿里有一年之久了,从不见外人的。”

    “要不是外人,是自家人呢?凡衣师傅,请你去问问她,蒙家的人可愿意见见?”

    凡衣正要开口说话,殿门外闯了好几个男人进来,两个小尼姑根本挡不住,凡衣忙上前呵斥道:“此处是佛门重地,又是尼姑庵,你们这些男人闯进来做啥呢?赶紧出去!”

    “你们这儿是否有位青尘人?”为首的男人问道,“若是有的话,请她赶紧出来一趟!”

    凡衣眉心一皱,问道:“你是啥人?为啥要见青尘人?”那男人说:“我们是城里蒙家的下人,蒙老爷刚刚仙游了,特命我们来接青尘人回去!”

    湖见音张得。凡衣问道:“那蒙老爷仙游了与青尘人有啥干系?她是出尘的人,断不会见你们这些男人的!请速速离开!”那男人粗鲁地推了凡衣一掌,险些将凡衣推倒在地上。

    凡衣惊叫道:“你做啥呢?难不成还要硬闯?”

    “实在抱歉了!”那男人拱拱手说道,“我不想对尼姑动粗,你最好还是把青尘人请出来,否则我们就闯进去了!要是伤了你那儿,可就对不住了!”

    凡衣跺了跺脚骂道:“你们是哪门子蒙府的下人?倒是说说看,也叫这边两位少奶奶听听!”15426525

    那男人板起脸孔说道:“少废话!再去叫,我们就闯了!要是惊扰了你们的香客,你们自己兜着!”

    “你已经惊扰我们了!”香草慢慢地走了过去,亭荷绿儿赶紧一左一右地护着她,生怕那男人像刚才推凡衣似的推香草一把,那就麻烦大了。

    “惊扰了也没法子,请您往旁边去,这儿没您啥事!”

    “蒙府老爷仙游?哪位啊?大老爷,还是三老爷?”香草笑问道。

    “蒙府就一位老爷,还能有谁?横竖跟您没啥干系,您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哦,我好奇想问问,因为我夫家也姓蒙,排行老三,叫蒙时,也住在那城里,家里也有位公公正病着呢,指不定就是你们说的那位蒙府老爷!”香草笑米米地说道。

    那男人顿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忽然往后退了两步,什么也没说拔腿就跑。其他几人见他开跑了,也赶紧跟着跑了。香草忙喝道:“外面的人捉了这领头的,其余的人不必管了!”外面的轿夫和下人立刻一起扑上去摁住了那领头的男人,拽回了香草跟前。香草问他:“谁叫你来的?”

    那男人心里已经怕了,忙说道:“是蒙顾管家叫我来的!”

    “他叫你干啥?”

    “他雇我来接青尘人。”

    “你这也叫接?是抢吧!他都跟你说啥了?”

    “他说叫我跟青尘人说,蒙家老爷仙逝了,赶紧回去奔丧!其余的就没说了。少奶奶,求您饶了我吧!”

    “要是青尘人不肯走,咋办?”

    “那就……横竖他交代了,非得把人弄下山不可!”

    晋氏气愤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上山来抢人?”

    这男人忙说道:“蒙顾管家说了,那青尘人原就是蒙家的人,抢了回去不碍事的,自有老夫人做主,所以我才敢来……少奶奶,求您绕了我吧,我就想挣几个钱而已!”

    “蒙顾呢?在哪儿候着?”

    “在城里候着呢!”

    香草微微一笑道:“他不是叫你接人吗?你要连个话都不回,太没流氓痞子的职业道德了吧?放心,我不为难你的,还叫你接了青尘人去!”

    “啥?少奶奶您不说笑吧?”那男人一脸惊愕地看着香草。

    “不说笑,”香草笑米米地说道,“不就是接个人吗?接谁不是人呢?”

    “啊?那……那是啥意思?”

    “一会儿你就晓得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蒙顾和王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蒙顾问王焦:“你寻的那几个人能行吗?”

    “应该能行吧!”“啥叫应该能行?”

    “哎哟,大管家,时间这么赶,你又要面生的,我能找着已经不错了!要不然你我亲自去,还不叫人给认出来?”“那倒是!可这都过去多久了?咋没见人影呢?唉……苏争勤可真是个情种啊!给我们留这么一大祸害,怪不得当初埋人的时候他要亲自去呢!”

    “横竖是老夫人吩咐的,要出了事,她脱不了干系!”

    “你指望老夫人?武慎行还在牢里关着呢!”蒙顾恼怒地说道,“要是除不掉清姨娘,你跟我都要进牢里蹲着了!”王焦反背着手跟着着急起来了:“是啊,大姑爷都能做替死鬼,更何况我们呢?可我们也不能白做替死鬼啊,这个时候我们寻啥清姨娘啊?我该找老夫人狠敲一笔,赶紧逃了才是!”

    “满脑子就是钱,连命都不要了吗?”两人正在焦急地等待时,巷子口那儿出现了一顶小轿子。轿子旁边跟着的那个男人正是王焦寻的那人。王焦拍手乐道:“瞧见了吧?人来了!我就觉着这小子不错,准能办成事!”

    蒙顾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小轿抬到了跟前,忙问那男人:“事情都办妥当了?”

    那男人点头笑道:“都办妥当了!虽说中间有些不顺利,可总算是把人给你们接来了。”

    蒙顾瞟了一眼那轿子里,有些心虚不敢去揭开轿帘,便问那男人:“人是我们要的人吧?为啥没出声呢?”“开音殿的青尘人嘛,我问过了没错!要出了声,我还能抬回来吗?”

    那男人故意掀开了一点点帘子,露出了一双绣花鞋,“两位大哥,这事我已经办妥了,那我就该走了,你们慢慢收拾吧!”那男人说完叫上抬轿的人转身就跑了。

    蒙顾和王焦对视了一眼,站在轿子面前,谁也不敢动手去掀开帘子。因为当初,清姨娘是在他们跟前倒下去的,到底是有些心虚的。

    王焦拿胳膊捅了捅蒙顾说:“你好歹去瞧一眼,指不定那小子糊弄我们呢!”蒙顾道:“你咋不去呢?往常在老夫人跟前,你不是跳得慌吗?弄出来给抬进去,收拾收拾就了事,我们也轻松了!”

    王焦道:“啥收拾收拾就了事啊?我又没干过杀人的事!当初不是叫金蒲端了茶水给清姨娘喝吗?又不是你我去的!”蒙顾骂道:“是不是这会儿子再去给你找个金蒲回来?赶紧动手吧!”

    王焦朝轿子里拱了拱手说道:“清姨娘,您有怪莫怪啊,半夜可……”蒙顾听得窝火,一觉踹开了王焦骂道:“啥有怪莫怪啊?你拜鬼呢?里面这个还是个活人!要真是个死人倒还轻松!快去把她弄出来!”

    “急啥急啊?横竖在我们手里了,你瞧着比我还慌张呢!当初这主意可是你给老夫人出的!”

    蒙顾抬起手要打他,他忙躲开了说:“本来就是!清姨娘回来也就问问二少爷的事,老夫人就着急上火了,想着往死里整呢!我说你当初也是,想个法子也不想好点,非叫在府里就动手。要是搁在府外,指不定没我啥事呢!我横竖也只抬了抬人,算半个帮凶罢了!”

    “你这叫后悔了是不是?你抬了人就能跑得掉?半个帮凶?亏你说得出口!”

    “我觉着这事还是算了!”

    “啥?”蒙顾一把拽住王焦的衣裳说道,“这时候说算了,你想一个人跑了?”

    “还不如跑了呢!老夫人不管我们,清姨娘不肯放过我们,说起来这是她们两个女人之间的事,跟我们有啥干系呢?我觉着倒不如收拾了东西跑了!我晓得你舍不得管家这身份呢,还舍不得长巷子里那些屋子,可这些年你每月赚租子都赚够本儿了,还拽着不撒手干啥呢?去别的地儿照样过日子呀!你想想,谁最想清姨娘死啊?自然是老夫人了!要杀让她自己来杀!”

    “说得不错,值得鼓励!”轿子里忽然传出了香草的声音,吓得两人一屁股就坐在旁边的破烂竹筐里,爬都爬不起来了!

    轿帘子被打了起来,里面有两个人,香草和亭荷。香草从里面走了出来,拍手笑道:“王焦同学认识得挺深刻的嘛!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呢!”

    “啥焉?”王焦吓得屁股尿流,跪在地上忙求饶道,“少奶奶,您行行好,莫叫人把我阉了!”

    香草和亭荷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晋氏等人也从巷子口那儿走了进来,将两人堵在了巷子的尽头。蒙顾知道抓清姨娘的事已经败露了,跟着王焦跪下道:“少奶奶,您明鉴!我们跟清姨娘有啥深仇大恨呐!当初都是老夫人指使我们干的!”

    “这会儿子想着往老夫人身上推了?我告诉你们吧,一切都晚了!要是你们不愿意,老夫人能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你们去干吗?你们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你们自己太贪心了!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金蒲和金哥都在我手里,他们一早啥都说了。你蒙顾管家这些年真是替老夫人做了不少缺德事!不过,你只管往老夫人身上推吧,看县大老爷会不会相信你。蒙家到底是要脸面的,绝对不会让老夫人去坐牢,那多说不过去呀!所以呢,”香草冲蒙顾同情地笑了笑说道,“所有的事只能由你去扛着了!不过你不必害怕,武慎行还在里面待着呢!你们俩可以在牢里惺惺相惜,也算有个伴儿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多年后母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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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顾霎时面色如土,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殢殩獍晓王焦还在旁边求饶道:“少奶奶,小的太无辜了!小的当初没想过要害清姨娘呀!”“无辜不无辜,问问县大老爷就晓得了!”

    “啥?衙……衙门?”王焦吓破了胆儿,哭道,“少奶奶,我就只是抬了一下呀!”“跟县大老爷说去吧!”

    这时候,绿儿带着几个衙役来了。蒙顾和王焦一看见衙役就彻底地泄了气儿。衙役将两人带走后,香草吩咐绿儿说道:“去跟出纳房的尹先生说,写张漂亮的状子递上去,可得把那罪名罗列清楚了!”

    绿儿点头笑道:“您放心吧,准保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蒙顾和王焦被衙门里的人带走的事很快就在蒙府传开了。绿儿故意这样做的,趁着去找尹先生写状子的空挡,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一番。闲话总是传得比风还快,府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了。

    蒙时和蒙定两兄弟最无辜了,算得上是最后才知道的。他们本来在外面跟客人谈事情,傍晚回家后才知道今天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两兄弟是又惊讶又生气又觉得好笑,想说她们两句,又心疼舍不得。

    回到自己屋子后,蒙时搂着香草的肩头说道:“三少奶奶,麻烦您下次遇着这样的事,能不能先跟小的说一声。您还怀着娃儿,不怕给人狠揍一顿吗?”

    “我倒是想去狠揍他们一顿,幸亏还怀着娃儿呢,指不定我就冲上去呢!”蒙时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问道:“还觉着自己是女英雄了?小的晓得您能干,可得分时候啊!今天幸好是没出啥事情,要不然我找谁哭去?”

    她乐道:“你倒是先哭给我瞧瞧,我还没见过蒙少爷您哭呢!”

    “横竖下次不能再这么办了!刚才听你们那么一说,我真是后怕呢!也是蒙顾人笨,要遇着聪明点的,只怕你们两个妇人也招架不住。”

    “他不是人笨,是贪心呢!人心不足蛇吞象,兜里有了想要更多,下场就是他那样儿!”12J8V。

    “三娘还在开音殿?”“没打扰她,我也派了人,守在开音殿外,不许其他人去打扰她。估摸着二哥今晚是睡不着了。二嫂说,明早得带了蒙靖一块儿去开音殿请三娘回来!”

    “我已经很久没见三娘了,明天我们应该一块儿去接了她回来。问清楚当初到底发生啥事情,也算对二哥和蒙易有个交待!”

    “今晚睡不着的怕不止二哥了,那位老太太该心里不舒服了。我已经吩咐人留心一下,万一晕倒了赶紧去请李大夫!”

    “我想起一句话。”

    “啥话?”

    “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话形容二娘此时的心情应该很恰当吧!”

    “好歹是进士,能说点深奥的吗?”

    “那行,说说你今天冲动的行为吧!”

    香草扮了个鬼脸,挣开蒙时的怀抱笑道:“算了,我得早早睡了,为明天养足精神呢!进士老爷,晚安吧!”

    当夜色散去,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开音殿正殿里刚刚下了早课。做完早课的青尘人正要离去,外面去开门的小尼姑跑回来禀报道:“师傅,那位苏举人老爷又来了,在大门外说要见青尘人呢!”青尘人道:“去告诉他,我不会见他的。”

    掌殿师太叫住了她说道:“你躲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见了他,了了前尘往事,心里才会真正轻松。你不见他,他仍旧会来,过去那一年不就是这样吗?每半月来一次,风雨不改。我觉着该是时候说清楚了。”

    青尘人想了想问:“我担心说不清楚。”掌殿师太微笑道:“你不是担心说不清楚,是你心里的牵绊太多了,你怕割舍不下。你一直在此静修,从前也走访过其他寺庙,但终究没能全心入我佛门,又何必强求呢?佛对心意不诚的弟子是不会接受的,你的心不在这儿,也做不了佛门弟子。你一直守着的是这开音殿的清静,而非你心里的清静。”

    青尘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或许您说得对,躲是躲不过去了。”当她说完这句话时,一直尘封在心里的记忆像蒲公英似的随着心湖之风四处飞散开来……

    再次见到苏争勤是什么样的感觉,青尘人自己一时说不出来。两人站在开音殿后院的清池旁边,对视良久,久久无语。此时的安静仿佛是他们最大的享受,谁也不愿意去打破。

    “我倒是怕跟你见面,”苏争勤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怕见你之后,你可能又会匆匆消失,一走就又是好多年。”

    “那你为啥还来见我呢?当初不是说好了,彼此莫再见面了。”

    “我姐已经晓得你还活着了,是我告诉她的。”

    “所以,你是来报信叫我逃走的吗?”

    “不是,”苏争勤轻轻摇头道,“我是觉着,她应该晓得你还活着,而你也应该被蒙家的人晓得你还活着。”

    “想送我回蒙家吗?这就是你一直的愿望?”苏争勤垂下头去,望着如明镜似的池面上坠落着石榴花的花瓣,羡慕它们的随心所欲。他苦涩地笑了笑说道:“总是我自己种下的因,也得我自己来尝这果,怪不得别人。我纠纠结结过了这么久,连蒙易都十五岁了,我竟还闹不清自己在做啥。回想起来,我好想啥也没做成过。儿子是别人帮着养大的,而您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原是为了说这后悔的话而来,那你真的不必再说下去了。选择离开的人是我,不是你。这些年勉勉强强在各个寺庙里偷了些宁静塞在自己心里,算是过得安稳了。若为当初之事而觉得有愧于我,那你可以放下了。我都不计较了,你也无须再计较了。”

    “一年前,你因为想晓得蒙定被蛇咬的事回来找我姐,我没有想到我姐真的能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可你到底还是帮了我,让我又活过来了一回。苏争勤,你不欠我了……”

    “欠,”苏争勤不断地点着头道,“从你选择从蒙府拿了银子走人的时候,我就晓得这辈子也还不清了。我就是想来问问,这欠着的能不能让我还?”青尘人微微一怔,问道:“你打算咋还呢?”

    苏争勤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你还能问这句话,我算三生有幸了。但愿我还的能稍微弥补你从前所受的苦难。”

    “我不太明白你的话……”凡衣忽然匆匆跑来对青尘人说道:“这回你可真躲不了了!”青尘人问道:“咋了?”凡衣道:“蒙家两位少爷两位少奶奶带着位小少爷已经到殿门口了!”

    青尘人脸色都变了,惊讶地问道:“他们咋会一起来呢?”

    苏争勤道:“这不重要了,看来蒙定他们已经晓得你的身份了,你再躲也躲不过去了!回到蒙家去吧!”他说完匆匆地走了,只给青尘人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一切太突然了,青尘人几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可蒙定已经走到了后院里,并且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曾经熟悉的母亲。他忽然鼻头一酸,眼泪先掉了下来。

    青尘人低着头,掩面伤心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无颜再见这个儿子,虽然是一直都盼着再见上一面。

    “娘!”蒙定走到跟前轻轻地唤了她一声,然后就跪了下去问道,“我可是看花了眼?您这模样跟那画儿上的倒没啥变化,我总以为往后也只能看看画罢了,再也见不到您真人了……”他说罢自己又哭了起来。

    青尘人哪儿敢去看蒙定哭泣的模样,自己已经泣不成声了。晋氏也走上前给她跪下说道:“这总归是见了面,往后也就不分开了。有啥话不能好好地说呢,您连孙子都有了,还要躲着吗?蒙定蒙易真是盼了很久了,您跟我们回去吧,娘!”

    青尘人泪流满面地看着蒙定,想起当初走的时候,蒙定也不过十岁左右,记忆里还是当初他玩着风车的模样儿。忽然这么一大小子跪在自己面前哭泣,倒真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儿子了!到底是母子情深,青尘人再也忍不住,和蒙定抱头痛哭了起来!

    旁人见了,没有不跟着掉眼泪的。那哭声吵着蒙靖了,蒙靖也使劲地哭了起来,仿佛是要替自己的爹和奶奶多哭两声。

    顾霎县整胆。蒙时眼眶红润地上前说道:“三娘,不晓得您还认得我吗?我倒是还认得您,您真是没咋变。”青尘人抬起泪眼看了蒙时一眼,说道:“是老三吧?也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如梭呢!”15426525

    蒙时点点头道:“府里很多事情都变了,等着接了您回去,去瞧瞧爹。”

    青尘人摇头道:“我真是没脸见他了!”蒙定握着母亲的手道:“不说啥有脸没脸的,您横竖还是爹的小妾,自然该回蒙府去!我们分开了这么久,您总归要跟我说个明白话,为啥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就是为了蒙易的事?”香草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的。她抹了个泪说道:“都莫顾着哭呢!找个地方慢慢说话吧!瞧把蒙靖都逗哭了。”

    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自己不也跟蒙靖似的哭吗?像个小娃儿似的。”

    “人家不是感动嘛!”凡衣说道:“是啊,该找个地方好好说话。这一家子到底是团圆了,话都说开了,心里的结也去了,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掌殿师太说得对,青尘人你是尘缘未了,入不了佛门的。”

    蒙定和晋氏搀扶起青尘人,随后大家都去了青尘人的静室。在这里,青尘人将从前的事娓娓道来了。

    那时,青尘人叫付美清,是蒙老爷的第二个小妾。虽说是第二个,却比蒙老夫人苏氏要早进门。当时的太夫人见蒙时母亲韩冬宁身体羸弱,不能很好地为蒙家继承香火,又不同意苏氏进门,所以就在婢女中挑选了她送给蒙老爷为妾。

    那时,她不过才十七岁,明艳活泼,美丽可爱。十八岁生下蒙定后,深得太夫人和蒙老爷喜欢,可后来苏氏以死相逼进了蒙府,蒙老爷渐渐地冷落了她,一心都在苏氏身上了。偏在这时,她遇见了比她大两岁的苏氏的弟弟苏争勤。

    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苏争勤时常出入蒙府,与她有更多机会偷偷见面。久而久之,他们便背地里结了夫妻情分。当她发现自己有孕时,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终究还是蒙老爷的小妾。她曾想喝下落胎汤了结了,可被苏氏发现。苏氏那时已经没了再生育的可能,便逼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冒充蒙老爷的儿子。随后,苏氏给了她两条路选择,一是东窗事发,她和她刚生下来的儿子都会死,二是自己一个人走,永远都不回来。

    无奈之下,她唯有选择第二条路,拿了苏氏的银子,悄然离开,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极坏的印象,那就是她只是为了贪图银子才生了两个孩子。

    青尘人说到这儿,已经是哭过好几回了。蒙定异常悲愤地说道:“那老太太自己没儿子,倒想拿了别人的儿子来冒充,心肠太狠了!我真想回家就了结了她!”

    青尘人摇头道:“罢了,她也是命苦,一进门就给灌了三碗红花汤,太夫人在世时,没少折磨她。好在老爷心疼她,她和蒙娴才能在府里活下来。”

    “可不能就这样便宜她了,否则我们这十几年的苦真是白受了!娘,您跟我们回府吧!去见见爹,见见蒙易,他长得跟您可像了!”蒙定说道。

    “蒙易?”青尘人摇头苦涩地笑了笑说,“我该咋对他说呢?就算见了面,我也说不出口啊!他心里一定埋怨死了我,给他这么一个不堪的身份!”蒙时忙道:“不管咋说,他总归还是我跟二哥的弟弟。这十几年的情分也不能白白丢了。您要不回去,只怕他会更恨您呢!何况,爹还病着,指不定您回去了,一家子骨肉团圆了,爹的病也就好起来了!”

    香草点头道:“三娘,您可得回去,过一把老夫人的瘾!您要躲着不回去,屋里那老夫人可来劲儿,只当蒙府就她一个女主人似的!所以,您一定要回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喜事近蒙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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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劝说并没有让青尘人答应立刻回蒙府去,只是答应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也会出现在蒙靖的满月酒席上。殢殩獍晓就算是这样,蒙定仍旧十分高兴。回到家后,蒙定开始张罗为青尘人安排院落。因为东边的三间院子被卖了,青尘人以前住的那间暖阁也没了,香草便把蒙老夫人隔壁的那间小院子腾挪了出来。蒙定还给小院落起了个名字叫:清音园。

    听见隔壁院落有了动静,蒙老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桃树下听见外面仆俾往来搬东西的声音,还听见蒙定在招呼下人:“当心点!莫撞断了枝条,这可是我娘最喜欢的牡丹花,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几株好的,可得小心点!哎哎哎,你们几个抬稳当了,那玉屏风伤了一点都废了,当心点!”

    秋风扫过,蒙老夫人觉得背脊都是凉的。她听着蒙定一口一个娘地叫唤着,真是心如刀绞呢!想当初,她受着三个儿子一声娘,如今却没人再这样叫她了,就连蒙娴也离她远去了。

    王妈妈忽然跑进了院子,噗通一声跪在她跟前,哭诉道:“老夫人,您得救救我儿子!他给抓了衙门去了,当初那些事可您让他干的呀!您可得救救我的儿子呐!”

    “救你的儿子?”蒙老夫人心碎地冷笑了笑说,“谁来救我的儿子呢?”王妈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说道:“老夫人,您哪儿来的儿子啊?您根本没儿子啊!”

    这话听起来像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她恼怒地对王妈妈喝道:“你是在炫耀你有儿子吗?我是没儿子,根本连生儿子的机会都没有!要救你儿子,不必来求我,去求你的少爷少奶奶们吧!”她紧了紧衣裳,觉得凉风裹住了她,浑身都是冰冷的,赶紧回了房间,让丫头把窗户都关起来。

    可她还是觉得冷,往心底钻的那种冷。她厌恶这种冷,更厌恶令她寒心的人。她知道苏争勤背弃了她,也不必再维护苏争勤,所以她派了丫头告诉香草,蒙靖满月酒那天她不会出席,不会送蒙靖任何礼物,至于承认香草和晋氏,就更不用提了!

    隔天后,香草亲自来了她小院一趟,告诉她说:“蒙家不少亲戚都派人回话来了,说满月酒那天会到。另外您那份礼物已经送到了二嫂手里,二嫂不愿意来见您,让我代她跟您说声谢谢。”她很惊愕,摇头说道:“咋会这样?我没有送过任何礼物给蒙靖!”

    香草微笑道:“是苏争勤以您的名义从他银楼送来的,不单单是您这份,还有他那份也一并送来了。多亏了他,蒙家那些亲族都以为您已经承认了我们,因此对蒙靖疼爱有加,就算只是一个小娃儿过满月,您也很大方地将城里两套宅子赠了他。”

    蒙老夫人愕然了,问道:“啥宅子?”

    “我想您应该没那么大方,宅子可能是苏争勤自己的,只是以您的名义送到了蒙靖名下。”

    “他疯了吗?”蒙老夫人大喊了一句。

    “我想他不是疯了,是真正晓得自己该做啥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三娘要回府了,就住在您隔壁,与您平起平坐,往后这府里就不止您一位老夫人”12Se2。

    “她顶多算个妾,哪配做老夫人?”

    “这不打紧,我们认就行了,”香草说完起身道,“蒙顾的案子已经在审了,您放心火烧不到您身上,您就好好地待在您的院落里,享受您的安静吧!至于满月酒那天,我会替您想个漂亮的借口的,您好好保重,一定要长命百岁才行,否则就享受不了儿孙绕膝的乐趣了!”

    “你走!”蒙老夫人终于失去了控制,用村妇般的撒泼声对香草发怒地吼了一声。

    “好好想想吧,二娘,众叛亲离的滋味儿。”

    “哼,无论咋样我都是老爷的继室,没有老爷的话,你们再恨我也不能把我咋样,也不能赶我出去!”“您觉着我们还需要对您咋样吗?单是听见我们笑声,只怕也是对您的折磨吧!我奉劝您好好地向您禅室里的菩萨忏悔吧,若有一天爹醒来了,您可能连最后一点骄傲的资本都没了。请保重吧!”看了一眼她那失落而痛苦的表情,香草转身离开了她的小院。15461438

    随后两天,前来回话的人越来越多,晋氏高兴得不得了。香草想着是是时候让蒙易回来了,便派人带了个信儿给张金。半天后,小满便送了蒙易回来。

    蒙易回来后才知道蒙老爷病倒的事情。他在蒙老爷床前难过了一场,然后抹了袖子要去找蒙老夫人算账。香草拦住了他,说道:“莫去了,揍了她你给自己添了一道罪名儿,多不划算呐!她那心思你还不晓得?你一去只怕又会胡说八道了,听嫂子的,莫往她屋里去,只当没她这个人!”

    蒙易咬牙切齿道:“她最好在她屋子待着不出来,否则我可管不了我这拳头!”

    蒙易随后去了蒙定院子看蒙靖了。小满还在香草那儿等着。香草回去后,他把客栈收整完毕的事告诉了香草,说:“你眼下怀着娃儿,不好跑来跑去的,不如让蒙少爷回去瞧瞧,若有不满意的,趁我大伯他们还没走,再修整一番。另外,择个好日子开业,这事也就妥当了!名儿也得起个好听的,你有想法了没?”

    “我早想好了!”香草起身从书桌上拿了一张纸递给小满。小满一看上面写着“农门客栈”四个字。小满问:“咋不取个富贵些的名字?啥招财啊金宝啊之类的,一听就能发财!”

    “我觉得这名字最好了,那些城里客栈有的名儿没啥意思,就用这个才显得出是我们农家人开的客栈,农家人也能开客栈,还能开大客栈呢!”

    “嗯!还是你有想法,对了,这是布局图,你瞧一眼!”香草看了看小满带来的布局图,点头笑道:“张大伯他们真是能工巧匠,这客栈修了才三个多月,就能有这样的规模。莫不要怀着娃儿,我真想跟你一块儿回去瞧瞧。家里都还好吧?帖子一会儿给你带回去,记得叫娘和姨娘他们早点来。”

    小满从亭荷手里接过帖子点头笑道:“她们正在家里嘀咕呢,说第一次来蒙府不晓得该备些啥礼儿,怕礼儿轻了叫人看不上,给你丢脸了!”

    “咳!我就晓得她们会嘀咕这个,”香草说完转头叫来了寻梅吩咐道,“把那柜子里给老夫人,姨奶奶,还有辛小姐准备的衣裳首饰拿出来交给我表哥。灯草红的是给姨娘的,藏青色绣了万字福的是我娘的,那姜红色配了杜鹃花的是我姐的,你分样儿装齐整了,可莫拉下啥。”

    “是!”寻梅转身去柜里取了衣裳和首饰,分别包好叫给了小满。小满问道:“还有啥话要带回去的?姨娘听说你怀娃儿可高兴了,之前为了你进蒙府的时担忧地饭都吃不下,这趟我回去跟她说了,她肯定就放心了。”

    “横竖再过几天就能看见了,叫她莫太担心了,蒙府也是人住的地方呢!对了,你临走前往二哥二嫂那儿去打个照面,来了一趟总该去问候一声。”

    “行,我这就去了!”

    小满带了东西就走了,寻梅送了他出去后,亭荷笑问道:“少奶奶说去打照面是假,想叫小满跟绿儿见见是真吧?”香草点头笑道:“我心里想啥你都能猜得到了?”人的始刻的。

    “少爷那书上不是有句话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跟着您久了总归也学了点吧。虽说比不得绿儿那么聪慧,媚儿那么会察言观色,可我还是慢慢在学呢!”

    “怪不得你少爷说,该找个小厮配你呢!”“才不呢!要配先配了寻梅吧,她可等不及了!”

    “说我啥坏话呢?”寻梅回来笑问道,“我这一转背你就跟少奶奶告我小状吗?我可不饶你的!”

    “说你好事呢!少爷要挑了小厮给你配,你可愿意?”亭荷笑问道。

    “那得瞧瞧是啥样儿了!”

    “我说吧,”亭荷指着寻梅笑道,“她可想嫁人了!少奶奶,赶紧挑拣一个给她算了!省得整天在这儿想男人,把雨竹和听雨带坏了!”

    “哟,你就不想了?我不信你还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了!之前谁往尹先生那儿送小茶的?少爷赏了你一点蒙顶雨花就给了尹先生,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哪儿有你说得那么恶心呀!尹先生替我写了封家书,我得拿啥谢谢人家呀!”亭荷不好意思地跺脚道。

    寻梅扮了个鬼脸道:“嘿嘿……要不把你自己拿去谢了,往后写家书就方便多了!”

    “哎呀!”亭荷扑过去追着寻梅捣胳肢窝,“越说越没谱儿了,我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香草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其实啊这主意不错!”

    两人正在房间里闹着,杜氏匆匆进了院子。她听见笑声,进屋来问道:“这真是喜鹊撞上了百灵儿,一声比一声好听呢!我在那外面都听见你们俩的笑声了,为啥高兴呢?”寻梅乐道:“杜嫂子,你问了可就要送红封子了!”

    “哟,有喜事呀?谁的呀?”

    亭荷忙捂住了寻梅的嘴笑道:“可莫听着小疯子乱说话,她是自己想嫁想疯了呢!”

    香草问道:“新买的丫头都寻好了吗?”

    杜氏点头道:“照您的吩咐采买了六个女娃儿,六个男娃儿。男的已经带去给我男人看了,女娃儿等着您过目呢!”

    “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二门外候着呢!少奶奶,您猜我刚刚进二门的时候瞧见啥了?”“看见啥?”

    “三老爷的家眷来了!好像刚刚到,十多个人,正往东边院子去呢!”“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到了,”香草点头道,“这样一来,蒙府会更热闹了。我听说三老爷还是个风流人才,除了正妻之外,有三个小妾,四个子女。”“您说这算啥呀?一府分两院,跟东西宫似的。三老爷还占了东边院子,叫我们这边落了个西院的名号,可不好听了!少奶奶,这么下去也不长久呢!”

    “等蒙靖的满月酒完了,这事迟早会解决的。到底是两个家,怎能同用一个府门呢?你带了那些女娃儿进来给我瞧瞧,得给三娘挑拣两个模样斯文脾气温顺的。她是出过尘的人,不喜欢那么唧唧喳喳闹腾的人!”

    杜氏带了六个丫头进来,十岁到十七岁不等,都是从牙婆子手里带回来的。香草细细打量后,挑拣了两个,让亭荷带过去给晋氏瞧一眼再做决定。杜氏问道:“这剩下的四个一并要了吗?”香草站在了其中一个丫头跟前问道,“你是哪儿的人?家里是做啥的?”

    这丫头有些紧张,双手扣在胸前,垂着头轻声答道:“奴婢……奴婢是这附近的人,家里是做农活儿的。”香草瞟了一眼她的双手,问道:“这么白净一双手咋会是做农活儿的呢?你是哄我的吧?”

    杜氏上前一步吆喝道:“可莫扯谎哄少奶奶,说实话!是不是牙婆子不许你说实话的?”

    旁边一个个子矮点的丫头央求道:“她要说了实话,少奶奶不肯要她,回去了牙婆子又会打她!你们瞧瞧,前几天给人退了回来,牙婆子抽了她一顿,背上的伤只怕还没好全呢!少奶奶,您就行行好,买了她吧!”

    “要我买就得说实话,前几天买了的人为啥又退了她回来?”

    矮个子丫头道:“左右不过是因为她父亲犯了事,家里没落了。”

    “是个官婢?”杜氏微微皱了皱眉头,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我瞧着还是算了吧,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是不沾惹官婢好。那牙婆子不晓得从哪儿弄这么一人,居然没跟我说清楚就送来了!回头我可得好好骂她两句!”香草不太明白杜氏的话,便问道:“为啥不能买官婢?我对这事倒是有些不懂。”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富二代追猫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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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氏笑道:“少奶奶,那官婢都是官府发了文往外卖的,都是些犯了事的人的家眷。殢殩獍晓一来她们从前是官宦人家里娇养惯了的,干不了啥粗活儿,还不听使唤有些小脾气,二来,那犯事的总归是不吉利,撞着小少爷的满月酒,不太好。奴婢觉着还是算了吧,送回去叫牙婆子再另选两个过来给您瞧。”

    那丫头一听这话,顿时抹起了眼泪。她不像其他丫头,动不动就往地上跪求怜悯,倒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香草问她:“你爹叫啥名字?犯了啥事呢?”那丫头抽泣道:“我父亲叫莫良楚,从前是州府军曹,被人告了谋逆罪。”

    “认字儿吗?”“认得几个字。”“琴棋书画呢?”“倒略懂些,只是不精。”

    香草见她谈吐得体,说话不娇柔造作,虽是有些娇弱,但也不失可爱,便点头道:“若送了你回去,只怕牙婆子又是一顿好打。正好蒙易回来了,身边只有一个穆儿贴身伺候着,着实不方便,就让你跟着蒙易吧!”她又吩咐杜氏道:“去跟牙婆子说,都买了,权当给老爷积福德了。”

    杜氏正要答话,寻梅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回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您快去二少奶奶院子瞧瞧,都给闹得不成样儿了!”

    “咋了?”香草问道。

    “不晓得打哪儿窜出来一只白猫,在二少奶奶院子里乱跑呢!这倒也罢了,后面还跟着小少爷,追着那猫逮!那猫上桌他也上桌,那猫钻屋子他也钻屋子,连二少奶奶的房都敢闯进去!把那屋子里的花瓶,熏炉全给撞翻在地上,好不得意!”香草微微皱眉问道:“是东边院子的少爷吗?咋就没拦住他,由着他胡来?”

    “拦了呀,可拦不住呀!他动作跟猫似的,追都追不上!四少爷好不容易逮住了他,您猜他咋说?”

    “咋说?”

    “他眉毛一撇,说:‘横竖描赔了你们就是,做啥那大惊小怪的呀!’然后还嘟囔了一句苏州话,想必是骂人的!”

    “去瞧一眼!”香草走到晋氏院子门口时,寻梅口中的那位少爷正抱了猫要走,他看上去跟蒙易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白衫,跟手里的猫儿一个颜色,眉宇间能看出蒙梁胜的痕迹。一个表情肃严的老妇人挡在他前面,摆出一副母鸡护子的架势,像是个奶娘。

    晋氏正跟那位奶娘说:“一声不吭就窜个猫儿出来,差点没把我靖儿吓住了,这叫啥事呢?抱了猫就要走,也不道个缘由出来!”这老妇人咧嘴扯了一丝干涩的笑容,敷衍得很粗糙,语气也不好:“这位少奶奶,您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这猫新到个地方有些不适应,乱跑了路,我家少爷才跟着追来的。要是砸了您啥东西,只管开个单子过来,一定给您描赔了,这您该放心了吧!”

    晋氏听了这话就来气,问道:“这是拿钱砸人吗?哟,吓着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呢!”她说着指了指樱桃的裤腿儿气愤道:“瞧瞧那丫头,腿儿上都给猫抓了一把!”

    “您瞧您这话倒冤枉了这猫了。那丫头要不去撵这猫,岂会给抓了?”

    晋氏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撵,我那屋子还有一样儿好东西吗?你去瞧瞧,那被褥上都是猫脚印儿呢!我靖儿那摇篮里也没少踏脚印,不撵成吗?你倒强词夺理了!”

    老妇人身后的那位少爷听到这儿噗嗤地笑了起来,疼爱地摸了摸怀里那白猫的绒毛笑道:“珍珠,你可淘气了!咋不往人家帐顶再踩两个脚印呢?那就齐活儿了!”

    “这是咋说话呢?”晋氏不满地问道。老妇人慢悠悠地转了转眼珠子,生硬地回了一句:“您这么一位贵气的少奶奶,何苦跟一只畜生过不去呢?这般计较倒掉了您的身份!”12Jav。

    “这话我倒不爱听了,”香草走到晋氏身边对那老妇人笑道,“这人犯了事就往畜生身上推?欺负人家一只猫不会说人话吗?三叔家的家养倒挺特别的!”

    老妇人打量了香草几眼,知道该是府里的少奶奶,便勉强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儿,语气依旧冷冰地说:“横竖这东西也砸了,要破镜重圆也是不可能的。两位少奶奶想咋样商量个法子出来,回头派个人往我们那边说一声,问过我家夫人后再做决断。我先带着小少爷回去了,他也没少被你们这些丫头奴才给吓着,可得回去喝盅我们苏州的珍珠末子茶压压惊。”她说完回头对那少爷说,“走吧,小少爷,可得把珍珠抱稳了,莫叫它再乱跑,万一伤了哪儿就贵了!它可是波斯猫,一条命贵过几十个丫头的卖身钱呢!”

    氏笑唤是宦。这少爷冲旁边蒙易扮了个鬼脸说道:“幸好没伤着,要伤着可叫他们赔个一模一样儿的给我!不过就算给他们钱,也没处找去!乡巴佬,见过啥叫波斯猫吗?从西域那边带来的,我姨娘从长安买了特意送给我娘的,伤了叫你们拿命来赔,乡巴佬!”

    蒙易不服气地冲上去嚷道:“伤了就伤了呗,威胁啥呀?我就要一把拧死了它,看谁敢拿我的命赔去!”

    老妇人瞟了蒙易两眼,目光中透露着一丝鄙夷的味道,轻声哼笑道:“这蒙家的少爷倒没你这么恨的,动不动说杀说死,真不太像是蒙家的人!请让开吧,我家夫人还等着呢,一会儿着急了可不好办了!”老妇人牵着身后的少爷绕过蒙易就走。蒙易一脸纳闷地问道:“哎,你这老妈妈啥意思啊?我咋不是蒙家的人了?”

    老妇人只当没听见,牵着人,领着两个丫头往院门走去。香草在她身后高喊了一声:“先关了院门!”老妇人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香草问道:“少奶奶是要做啥呢?莫不是想关了我们在里面吧?可没处找这个理儿去!我手里这位好歹是老爷最疼爱的小儿子,他要有半分损失,您未必赔得起!”

    那少爷更嚣张,指着香草嚷道:“你快叫人开了门,要不然我放了珍珠咬你去!到时候你可莫哭爹喊娘!”香草道:“你倒是放一个给我瞧瞧!小小年纪,嚣张成这样那儿,你爹是蒙梁胜,不是李刚,活脱脱一个富二代败家子!”

    “你骂谁败家子儿呢!”那少爷嚷了一句,“你再骂句试试,非我的珍珠咬死你!”

    “少爷,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我倒不信她们敢动您一根指头!您可是老爷和夫人的亲儿子,这是在蒙府里,看谁敢这么不要命!”老妇人回头微笑着对那少爷说道,“抱稳了珍珠,别叫它再跑了,伤个丫头倒没事,要是伤了它可就麻烦了。这珍珠可金贵了,夫人最离不得它了,要叫伤了,只怕夫人也不答应的!”

    樱桃气得嘴巴都歪了,自己腿上还疼着呢!香草看了一眼樱桃的腿儿说:“这被猫抓伤了,可大可小,赶紧去包扎一下!”樱桃正要转身回屋去上药,那少爷忽然把怀里的猫放了下来,冲樱桃吓唬道:“去,再抓她一回,可不吓得她屁滚尿流吗?”

    那珍珠撒腿就开跑了。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叫声,那少爷好不得意,叉腰哈哈笑道:“可叫你们这些乡巴佬见识见识,我的珍珠有多厉害!逮呀逮呀,不要命的只管逮!谁要伤了,我打谁板子!”老妇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

    那珍珠从绿儿脚下跑过,绿儿拿了竹竿子敲了一下,没打着。那少爷急得跳脚喊道:“谁敢动本少爷的猫,我揍死她!”蒙易冲上去挡住了他的路,得意地笑道:“嘿嘿……刚才不是说我们逮不着吗?这会儿叫我们逮着了,晚上可就炖了它喝汤!”

    “你敢!”

    “我咋不敢,现成剁了它都敢!”

    “我揍死你!”

    “谁怕你呀,小秧鸡儿!”两个孩子骂着骂着就动手打了起来。老妇人见自家少爷被打了,赶紧上前从后面拽开蒙易,狠狠地往地上推了一把,骂道:“少碰我们家少爷,你这个假冒的东西!”

    大家的目光都聚在院墙的那边热闹地看着绿儿她们打猫呢,谁也没在意蒙易这边的事。蒙易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朝老妇人嚷道:“你算哪门子玩意儿?刚才骂我啥来着?你有种再骂我一次!”

    老妇人冷笑了一声道:“贝壳磨成珠,混在珍珠里头也不是珍珠!自家是个甚玩意儿就该是啥,蒙家少爷是好混当的?回头问问你自个的亲娘,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玩意儿!”

    那少爷一听老妇人这话,冲蒙易扮了个鬼脸跳起来喊了一句:“臭野种!臭野种!你就是个臭野种!”15426623

    “再敢乱嚷,我一拳揍死你!”蒙易愤怒地扑了上去。

    “干啥呢!”香草听见这边的声音,急忙走过来拉了蒙易回来。蒙易好不气愤,对香草说道:“嫂子,这小子乱骂人,非得揍死他不可!”

    “我乱说啥了?我奶娘说了,不晓得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玩意儿,可不是也野种……”

    “闭嘴!”香草轻声喝道,“在你家没规矩,到哪儿都张嘴胡来吗?好歹算是蒙家的少爷,说话就不能给你那爹长得点脸?”

    老妇人忙接了话,冷冷地说道:“少奶奶这是替谁训孩子呢?我家少爷有啥不对,自有我家夫人管教,您何必来操这心呢?说到蒙家少爷,我家少爷倒是真真正正的蒙家后人,您旁边那位……”

    “亭荷!”香草打断了老妇人的话转头喊了一声。

    亭荷笑嘻嘻地跑了过来问道:“少奶奶,啥事啊?”香草用严肃的目光盯着那位老妇人,吩咐亭荷道:“不晓得这是哪儿闯进来的奴婢,不拿自己当奴婢,当个姨娘似的大呼小叫!她家夫人不会教,我替她教,取拿根藤条来!”

    “是,少奶奶!”亭荷笑着跑去取藤条了。

    老妇人挺直了身板,像个主子奶奶似的傲然地站在这儿,说道:“少奶奶倒真摆起谱儿来了!您打了我不要紧,打完了只怕您不好收手!我是夫人的陪嫁,虽算不得啥正经主子,可夫人也不会让我随便给人打了!我劝少奶奶收收火气儿,别给自己弄得下不来台才是!”

    “你不用替我cao那心,你家夫人来找我说事我自有话对付她。”

    亭荷取了藤条来,递到香草跟前问道:“少奶奶,是我动手还是您亲自动手?”

    “你们敢打我奶娘,试试看!”那少爷跳起来从亭荷手里抢过藤条,扬手就朝亭荷身上抽去。亭荷急忙躲开,他却追着亭荷撵了上去。老妇人嘴角扯起一丝冷淡的笑容,喊了一声:“少爷,小心点,您打归打,别为了打个丫头把自己给伤了,回头怎么跟夫人交代呀!”

    那少爷像追猫似的追着亭荷满院子跑,自己乐得跟什么似的。晋氏着急地走过来问香草:“这可咋办呀?这小子太嚣张了吧,当这儿是他家呀!”那老妇人轻蔑一笑道:“蒙府本来就是少爷的家,在自己家逛着玩儿有甚不对吗?”

    院子里一时氛围热闹,丫头们追着白猫,那少爷追着丫头们,简直是乱着做团了!

    香草想了想,微微一笑朝绿儿喊了一声:“你这样抓只怕到了天黑也是抓不着的,我告诉你个法子,问你家少奶奶舍几块不要的布料,每两人扯一匹,再叫两个人拿长杆子赶着那猫到墙角,自然就抓住了!记住了,抓猫归抓猫,可莫把人家少爷伤着了!”

    晋氏和绿儿一听都明白了,晋氏忙喊道:“绿儿,去取几块布料来,可不得抓了这畜生收拾收拾,真是太胡来了!”樱桃开心得跳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抓了那猫,报刚才被抓挠的仇呢!

    绿儿取了几块的布料来,招呼了一声道:“少奶奶的话都听清楚了?横竖要抓了这畜生,省得叫人看扁了我们!该咋做都晓得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布围子痛揍蒙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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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得了!”丫头们都应着声,拿起刚才的竹竿和布匹就朝猫围了过去,顺带把那少爷也围在了里面。殢殩獍晓蒙易趁机在院子里捡了一根木棍子拽在手里,钻进了布围里头。片刻之后,外面老妇人有些着急了,因为根本看不见里面那少爷的影儿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那少爷的叫骂声:“你小子揍我……哎哟!疼死我了……奶娘……他们揍我……哎哟哎哟!奶娘快救我……”

    老妇人一听急了,朝香草板着脸说道:“少奶奶,要是我家少爷出了啥事,你可担不起!”得了木拿爷。

    “哟?”香草故意一脸惊诧地问晋氏,“二嫂,咋把人家少爷给围里面去了?”晋氏忍不住笑了笑,说道:“那么大活人,谁看得住啊?又不条狗,还能拴着不成!”

    随后香草故意责怪绿儿说道:“你咋把人家少爷围里面了?我都说了,千万莫打得人家鼻青脸肿不好见人。”绿儿回头笑道:“少奶奶,这也怪不得我们呀!谁叫他那么笨,自己往里钻呀!我还以为这少爷有多机灵呢!”丫头们都哄笑了起来。

    老妇人急忙上前,扯开布围往里一看,那少爷正靠在墙面,捂着鼻子嗷嗷直叫呢!她吓得脸色发白,忙奔过去喊道:“少爷,您没啥事吧?哎哟喂,鼻子都流血了!我的个天哪,哪个找死的下这么狠的手呀!我家夫人一准绕不了他!”

    这时,绿儿把猫也捉住了,交给樱桃关在了一个笼子里。扯去布围后,香草和晋氏走上来看了看,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老妇人扶起那少爷,冲两人说道:“你们候着,我这就回去跟老爷夫人说!真是没王法了,居然敢打我们家少爷!等着!”她说完扶着那少爷快步地出了院门。

    丫头们都欢呼了起来,樱桃撕牙裂齿地冲那猫说道:“小子,你等着,你樱桃姑奶奶今晚不炖了你喝汤,我就跟你姓!”绿儿笑道:“你还当真喝它的汤呀?那得多腥呀!刚才那小少爷说这猫叫啥来着?”香草道:“波斯猫,是西域产的一种猫,挺贵的。留着吧,一会儿它的女主人准会找上门的。”

    晋氏有点担心地问道:“万一那边闹来了,我们咋应付?”香草笑道:“二嫂,横竖我们占理儿,就算是打了,也只是误伤,谁叫他自己那么笨呢?不过,刚才往他鼻子上那一下子是谁打的?”

    蒙易在旁边捧腹乐道:“是我打的!我趁绿儿拿竹竿敲他脑袋的时候,就给了他一拳,本想打脸上的,是他自己一闪,就给打鼻子上去了!”

    香草指着蒙易笑道:“我说呢,是谁敢这么大胆打他鼻子上去了,原来是你这小鬼头呢!这会儿子赶紧出府,上你三哥铺子里玩会儿,省得待会儿那边来闹了,拿着你说话呢!”

    “哎!我这就去,横竖我出够了气儿,谁叫那老妈妈乱骂我的!”蒙易叫上穆儿,乐颠颠地跑走了。

    晋氏招呼绿儿道:“赶紧收拾收拾吧,瞧瞧这都乱成啥样儿了!好在没吓住我靖儿,否则我真跟那小子动手了!香草——”她转身对香草直摇头道,“你得跟老三商量商量,两边又不是一起过,这样同用一个府门,一个中庭,一个二门,算啥呀?莫说我们闹不清楚,下人都觉着别扭!”

    “这事我已经跟蒙时说了,等满月酒过了,我们就搬了爹过来,找工匠把竹桥那边封了,他们爱往哪儿开门儿就往哪儿开,与我们是没干系的。”

    “就得这样办!”晋氏招呼绿儿道,“搬了椅子出来给三少奶奶坐,泡上新茶,我们一块儿在院子里聊聊天,瞧瞧那波斯猫到底长啥样儿。刚才那老妈妈说啥一条命抵得上几十个丫头的卖身钱,真有那么贵吗?”寻梅凑过来盯着那猫笼子里的白猫瞧了瞧,点头道:“二少奶奶,您还莫不信,这小东西当真是贵呢!城里张金宝掌柜家就养了一只,宝贝得跟啥似的,我表姐就在那家做工,听说那么一只就要百多两银子呢!”

    晋氏吐了吐舌头说道:“我瞧着不过毛色短些,漂亮些,当真有这身价呢?我要有这钱的,倒买些好东西补身子了,买个猫算啥呢?”15426623

    绿儿和樱桃搬了椅子和茶几在院子里,又叫小丫头备上了茶水和糕点水果。那猫笼子就放在院子中间的凳子上,大家围着猫笼一边聊着猫一边聊着其他事情,倒把刚才的那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香草盯着那猫的眼睛特别喜欢,水溜水溜的像猫眼儿石一样漂亮。她转头对晋氏说道:“上回蒙时送了我一颗猫眼儿石,我没处镶嵌去,打算拿去银楼,添几两银子,做个坠子算了。”

    绿儿忙摇头道:“少奶奶可千万莫拿外面银楼去,坑得慌呢!遇着那起昧着良心吃钱的家伙,银子上缺点少点也就罢了,说不准连您的猫眼儿都给吞了去!我平日里就算在外面买不着中意的簪子,也不拿到银楼去打,怕折了本儿。”

    晋氏听见绿儿抱怨说买不到好看的簪子,便回头笑道:“那外间铺子的新货少得很,老是那几样儿卖不动的,我也觉着看不上眼。”

    绿儿道:“我倒是记得有回府里来个银匠,住了三四天,替我们打了好些首饰呢!他手艺好,还不暗地里扣银水,真是没处去找!我手腕上这马蹄莲花纹儿的镯子就是他打的,三两多一点。”

    寻梅凑近了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才三两多一点呢!我只当是四五两打出来的镯子呢!”绿儿笑道:“那就是他手艺好,器形好看,花纹儿錾得漂亮又紧实,可惜他就来了那么一回,往后不晓得窜到哪儿去了!”

    晋氏点头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有这么个银匠。我那匣子里都还有一支他打的簪子呢,六钱银子一支海棠花圆枝簪子,手艺确实是好!你们说,往银楼去打,工钱高,指不定背地里扣了银水,往里面掺假东西呢,所以我也不爱拿外面去熔了再打。”

    香草说道:“我那匣子里也有好些平日里没带的首饰,正觉着搁在那儿占地方,要是能有这么一个银匠请来了府里,住上些日子,叫他给我们都打一遍新的,那就最好了!要不,绿儿去打听打听,要是能问着那人请了来。”

    丫头们全都高兴地拍起手来了。

    这时,蒙会匆匆走了进来,弯腰在香草耳边说了几句。香草微微一笑道:“我早料到了,走吧,去瞧一眼。好歹伤了人家,总归要给个说法的。”晋氏忙问道:“是不是那边来人问事了?”

    香草点头道:“请我们去鹤鸣厅里说话呢!”

    蒙会接过话道:“那边的大夫人,还有三位姨娘都去了,大少爷二小姐三少爷都在,只差最小的四小姐没到了。看那样子像是要跟少奶奶你们好好算算账。”

    香草笑道:“那是跟我们摆排场呢,拿人多镇镇场子,不怕,我们这就去吧!”

    晋氏问道:“要去跟老三说一声吗?蒙定走之前交代过,你怀着娃儿呢,不能叫你太操心了。”

    “我哪里是操心呀?我等着去看戏,开心都还来不及呢!二嫂,你带上绿儿,我带着亭荷就行了,蒙会也跟着,不必像他们似的一堆子人,省得鹤鸣亭里挤着热得慌!”晋氏笑道:“你到底胆儿比我大!那就赶紧去吧,莫叫人等久了,省得说我们没有礼数。”12Jav。

    鹤鸣厅在中庭的位置上,过了二门上的穿风门,绕了立在院子里的石屏疯就是到了。这儿向来是蒙家人议事说事的地方。香草和晋氏一路聊着那个找银匠打首饰的事,慢腾腾地到了鹤鸣厅。一进去,就感觉黑压压的好几双眼睛扑了过来。

    没等香草说话,刚才被打的那位少爷就捂着鼻子,指着香草等人嚷道:“娘,就是她们打了我!下手可狠了,真想把你儿子给活活揍死!”

    “揍死你了吗?”香草笑着走进去问道,“要揍死了,你还能站这儿说话?”

    “你可不想揍死我吗?你就是不敢!”

    “那你再下来试试,看我敢不敢?”

    “行了,”坐在首位上的那位夫人面色沉凝地抬抬手说道,“你伤着呢,不要多说话,一会儿又流了鼻血,叫你爹看了心疼,这事有娘在呢!”

    “娘,您非要替我揍回来才行!否则我晚上就不吃饭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给揍过!”“歇着吧,叫奶娘给你炖些红枣莲子羹喝。”

    那少爷飞快地跑走了,原来他是蒙梁胜的第三子,叫蒙钟。而早已将首位占据了的夫人是蒙梁胜的正妻宁氏。她姿态端庄地坐在那儿,脸上妆容精致,脖颈上挂三圈珍珠项链,连手指上都是两颗硕大圆润的珍珠戒指,发髻上就更不用提了,活脱脱是一个从珍珠堆里走出来的贵妇人。她见了香草和晋氏,并不急着发怒,显得十分有修养。她抬了抬手,用一副命令的口吻说道:“请坐吧!”这语气仿佛是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在安顿某位外来的客人。

    晋氏愣了一下,看着香草轻声问道:“我们坐哪儿呢?”因为右边一排四把椅子分别坐着三位姨娘和蒙梁胜的大儿子蒙沂,左边则坐着蒙梁胜的二女儿蒙锦和大儿媳妇钱艳茹。余下的两个位置是末尾,独独地留了出来给香草和晋氏。这位夫人的用心可见一斑。

    宁氏见两人不动,便问道:“为甚不坐?”晋氏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香草:“她刚才说啥呢?”香草侧脸答道:“她说为啥不坐,没说我们这儿的话,听着有些别扭。”

    晋氏忧心地说道:“话都不对头,还谈啥呀?她不晓得入乡随俗吗?”

    香草道:“人家要坚持自己的风格,这也没办法呀!”

    宁氏见她们俩窃窃私语,根本不答她的话,神情显得更严肃了。她看了右边第一个妇人一眼,这妇人是蒙梁胜的第一个小妾,都称月娘。她点了点头,起身说道:“两位,有甚话不妨说出来。我大姐请你们来便是有话要说。照理说,我大姐是你们的伯娘,第一次见面,是否该向伯娘问安呢?”

    坐在右手的第一个妇人是小妾费氏,她翘起涂满蔻丹的手,轻轻掩嘴打了个哈欠说道:“二姐,这礼数是懂礼的人讲究的,跟不懂礼的人说这些,有甚用处呢?老爷总说蒙家祖上从儒,家风正统,子孙淑良,我看是老爷离家太远了,家里风气早就变了,他哪里尽知呢?”她说完对宁氏道:“大姐,我看还是言归正传吧。你跟她们矫情礼节,只会令你大失所望的。这儿毕竟不是我们苏州的家,连那些仆婢都懂的规矩她们未必会懂,你还是不必白费心思了吧。”

    第三位小妾管氏低头弄着腰间系的同心珠络玩,只当耳边一切都是没发生过的。坐在她下首的大少爷蒙沂发话了:“娘,这两位弟媳怕是惊着了。往常必然没见过您这样有菩萨相貌的夫人,一时之间有些失仪,您就原谅她们吧。礼节就免了,爹不常说吗?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该有些容人之量,放才是大户之家的风范。”香草听完,往晋氏身上靠了一下。

    晋氏忙扶着她问道:“咋了?你是不是觉着哪儿不舒服啊?”香草摇头道:“二嫂,你不觉得晕得慌吗?我咋觉得我们不是被找来说事算账的,是给人叫来洗脑的呢?”

    晋氏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啥是洗脑?”

    香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洗脑,就是把他们的想法和做法强行塞进我们的脑子里。你没听出来吗?一会儿大户小户,一会儿礼节从儒,仿佛是要把他们家那一套搬到这儿来呢!我看是他们没弄清楚,这儿到底是啥地方,”她说完对首位上的宁氏笑了笑说,“您呢,有话就直说,只当我们俩是粗人,不像你们这么懂规矩懂礼数。要是您觉得跟粗人没啥好说的,那索性就不说了;要是有话要说,那麻烦您快些说,我怀着娃儿呢,不太方便站久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初等场宁氏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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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时道:“刚才大姐分明吩咐你们坐下,是你们自己不肯坐,却拿着怀孕来吓唬我们吗?”

    香草道:“位置不对,我咋能坐呢?”费氏问:“甚位置不对?那儿不是有两个位置吗?你们是晚辈,难不成还要我们这做长辈的给你们腾位置?蒙沂算是你们的堂哥,艳茹是你们的堂嫂,难不成他们也要给你们让位置?我倒是听说了你们的家世,虽是寒酸了点,可也不应该这样不懂规矩吧?”

    月娘接过话来说道:“三妹,这第一次见面也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殢殩獍晓你们两位先坐吧,我大姐有话要对你们说。”时道个咐草。

    至始至终,宁氏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其余的话都让这几个人说完了。她姿态高傲地坐在那儿,目光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慑人的威严,不言不语就能有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香草和晋氏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去坐,这不是欺负上家门了吗?那首位向来是掌家人坐的,可宁氏却捷足先登,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欺负她们这边没个能与宁氏辈分平起平坐的人。

    “这位置的确不对,你们都不必让了,不过她——”香草笑了笑指着宁氏说道,“她得让让位才行!”

    这话立刻遭到了几双毒眼的怒视,齐刷刷地朝香草扫了过来。费时略显激动,问道:“你说甚呢?你倒是再说一遍来听听!”

    香草一脸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说道:“我的意思是,她是客,不该坐在首位,这道理对你们这么懂礼节的人来说不难吧?你们不是号称十分极其知书达理吗?去了别人家,你们也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首位上?哎哟,那我倒是好奇了,苏州兴这样的待客规矩?我们这儿倒不是这样的,要不要我给你们解释解释?”12Jav。

    香草那一脸无辜且真诚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彻底说不出话来。宁氏看了她说道:“我从老爷那儿听说过你的出身,虽然我很瞧不上,但见到你有此胆量,我也觉得可以容忍你在我面前出现。这位置我不会让你,因为在我面前,你不配坐在这儿。就算我不是蒙家的人,但我也是严亲王妃的妹妹,受封的四品诰命夫人!”

    “哦……”香草微微张了张嘴巴,使劲地点了几下头。晋氏则吓得脸色都变了,轻轻地拉了拉香草的衣袖小声说道:“咋办呐?照礼数,我们还得下跪呢!”

    香草转头小声道:“跪啥跪啊!你只当拜观音呢?站着!”

    月娘提醒道:“两位,你们夫人面前这样窃窃私语是很不礼貌的。夫人再三说了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吧。我知道你们计较那是末位,可在这儿的身份都高你们一层,末位就该是你们坐的。”

    费事管氏等人都在窃笑着。蒙沂又来说场面话了:“何必为难她们呢?她们没见过诰命夫人,自然会吓得不知所措,我早料到了!其实今天请两位弟媳来,就是为了我三弟被打的事情。你们可要知道你们打的是诰命夫人的儿子,严亲王妃的侄儿,身份不同一般呢!”

    “然后呢?”香草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然后?”蒙沂抖肩笑了笑说道,“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虽是粗鄙,倒也不失可爱。我就跟你们直说了吧,交出打我三弟的人,让蒙时蒙定摆酒为我三弟压惊赔罪,若是我三弟和我娘能原谅你们,那就最好了。要是担心不会原谅,那就赶紧向我娘求个情。或许我娘能看在同是蒙家子孙的份上赏你们一个情面。”

    “蒙沂呀,”费事插话道,“你跟她们说这么多废话做啥呢?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们,打了诰命夫人的儿子可不是小事,小则赔礼道歉,大则性命难保!这不就行了?”

    晋氏脸都白了,抓着香草的胳膊使劲晃悠道:“听见没?还性命难保呢!香草,这可咋办呀?”月娘叹了一口气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早作甚去了?赶紧给我大姐行礼赔礼吧!讨了夫人的欢心,你们不会有甚事的。”香草伸长的脖子一直盯着宁氏看了又看。费氏一脸纳闷地问道:“哎,你光看着我大姐作甚呢?”

    “诰命夫人呢!”香草一脸夸张的表情兴奋道,“我上辈子就只能在电视里瞧一眼啥是诰命夫人呢!眼下见了活人版的,可不得多瞧两眼吗?哎哟,诰命夫人都穿得跟珍珠花似的吗?听说受封的时候有封带和册子,真有吗?哎,拿出来显摆显摆呀!那册子上面有皇帝的玉玺印吗?您上一次去面圣的时候是多久之前啊?皇帝长得啥模样?俊俏吗?帅不帅?后宫里好玩吗?妃嫔们真的斗得死去话来,落花流水吗?您啥时候再去,捎带上我一会儿去见识见识咋样?”15426623

    厅内忽然一片安静,全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香草。香草依旧一脸笑容地说道:“咋了?还不许问这些啊?那诰命到底是真的假的?”

    “胡言乱语!”宁氏终于又开口了,“本夫人的诰命封赏千真万确,岂容你如此诋毁!”

    “凶啥凶嘛?我们乡下人好奇问问而已,您要不晓得皇帝长啥样儿就说不晓得,何必发火呢?您不晓得吗?女人常生气老得快,小心三叔又多给您娶几个姐妹回来!到时候这屋子就坐不下了!”

    费氏厉声说道:“你这丫头真是个喜欢耍滑头耍无赖的!我劝你倒是清醒一点,好好想想怎样给钟儿赔罪的事情吧!打了诰命夫人的儿子,可不是好玩儿的!”

    “那会咋样呀?”香草问道。

    旁边的蒙沂哼笑了一声道:“诰命夫人你得罪得起吗?还是四品诰命,你想想不觉得害怕吗?出身寒微也就罢了,无知成这样蒙时那傻子倒也敢娶回来,真是好笑!”

    香草走到蒙沂跟前,一双杏目等着他问道:“你刚才骂我相公了是不是?”

    “是,那又作甚?”

    “你说打了诰命夫人的儿子后果严重是吧?”

    “是,后果很严重。要是你跪下来求我娘的话,或许我娘会饶恕你。”

    “你是诰命夫人的儿子吗?”

    “那自然是,我是诰命夫人的长子……”不等蒙沂说完这句话,香草啪地一声给了蒙沂一个耳光。在场人全都吓得呆了,连蒙沂都愣住了!不等他回过神,香草又甩了蒙沂一个耳光,费氏吓得捂住嘴巴,惊叫道:“你……你这丫头!太放肆了!”

    香草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我就想晓得打了诰命夫人的儿子会有啥严重的后果?要给当场拉出去用狗头铡铡了吗?那样会不会叫用私刑?哦,对了,皇帝老爷会不会亲自下旨把我处斩了?不过我想他老人家没工夫来管个四品诰命夫人儿子被打的事吧?我晓得!”香草击了一掌笑道,“你们打算今晚半夜三更把我拖出去偷埋了?那这法子也算不得多大气嘛!跟我们乡下寻私仇没分别呀!”

    “你……”蒙沂起身就扬起手要打香草。香草当即两眼一翻白,一骨碌倒在了晋氏的身上。晋氏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呢,吓得惊抓抓地大喊了起来:“快来人呐,少奶奶晕过去了!赶紧请大夫,少奶奶还怀着娃儿呢!打死人了,三老爷家的大少爷打人了!”

    “你这泼妇!”蒙沂骂道,“我哪儿打她了?不过是扬了扬手!”

    “她可是怀儿婆,你也敢吓,回头老三跟你没完!”

    绿儿和亭荷急忙跑了进来,帮着晋氏把香草抬了出去。晋氏的哭声老远都能听见。蒙沂生气地说道:“那丫头肯定是装的!我刚才没有……”

    “闭嘴!”宁氏面带愠色地喝了一声道,“你也看出来她是装的了?做事怎能这样没分寸呢?”

    “娘,您看见了,她刚才甩了我两个巴掌呢!我可不得想还她一个巴掌吗?”

    “你跟她有啥可计较的?真是无知!”宁氏起身叫上月娘,怒气冲冲地走了。

    费氏打了个哈欠说道:“大少爷呀,你今天这巴掌挨得可冤枉了!我真没想到呀,她说打你就打你,我估摸着你从小就没挨过别人的耳光吧?呵呵……这回长见识了吧?村姑不好惹呢!”她说完招手叫蒙锦道,“锦儿,没吓着吧?呵呵……只当看一处好戏吧!真是精彩呀!跟娘回去了!”

    管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瞥了蒙沂一眼,身姿轻盈地离开了。等她们都走了之后,艳茹走过来问蒙沂:“那两巴掌挨得疼吗?”

    蒙沂把气都撒她身上了:“这不废话吗?你试试两个巴掌甩在你脸上是甚感觉?那丫头真敢打呢!要不是在娘跟前,我非得狠揍她一顿!”

    艳茹道:“这不是娘想摆架子,把人家逼急了吗?瞧见了吧,那诰命夫人的招牌拿出去未见得唬得住人家!”蒙沂翻了个白眼,问道:“你到底是谁家的?为甚帮那死丫头说起话来了?”

    “我不是帮谁说话,我是说理儿!今天要不是蒙钟放了珍珠去别人院子里捣乱,能被人打吗?横竖是我们理亏着呢!可莫说我没提醒你,到底是来了人家的地界,你娘还想摆出从前在苏州那套子谱儿,只怕没戏!我们初来乍到,把人都得罪光了,往后靠甚站稳脚跟?你跟你娘似的只知道拿自己家世显摆,这是在乡下,乡下人不懂这套,懂吗?自己好好想想!”

    “你上哪儿去?”

    “回去给你煮鸡蛋呀!瞧你那脸肿的,晚上叫爹看见了,娘少不得又在爹跟前告你一状,说你没出息呢!”

    蒙沂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真他娘的背呢!”

    再说香草被抬回了自己院子后,晋氏着急地叫人去请香实来。香草却睁开眼睛笑道:“二嫂,不必去了,我好好地呢!”

    “哎哟喂,你吓死我了!我三魂都去了两魂了!你……你是装的?”晋氏拍着心口叫唤道。

    “我不装装,只怕那几个人还拿着诰命说事呢!”香草呵呵笑道,“二嫂,你也不赖呀!我一晕,你就嚷着那大少爷打人了,可不给他吓着了吗?我晕过去之后,他们是啥表情我都没看见呢!”

    “哈哈……”晋氏捧着肚子哈哈笑道,“你可没瞧见呢!你要瞧见了准会乐坏的!我那么一嚷,那位跟菩萨似的夫人吓得都站起来了,那模样跟干了啥亏心事似的!我觉着往后也不必怕她,我以为诰命夫人有多了不起呢!”

    “你以为有这诰命在身,就是金刚不坏之身呐?这名头往州府或者长安那儿去还能得点奉承,到了我跟前可是半点好处也捞不着的!”

    “可你今天到底是打了那大少爷,往后咋说呢?”

    “能咋说呢?他要丢得去面子就来找我拼命,要玩儿阴的我也不怕他们,也不瞧瞧这是啥地方呢。一来就摆谱儿,把诰命夫人都搬出来,只当我们真没见识呢!”

    这时,宝儿一边大笑一边跑进来冲香草说道:“少奶奶,您没事吧!哈哈哈……少爷特意叫我回来问您一声,您可伤着哪儿没有?”

    “咋了?连你也晓得了?”

    宝儿乐呵呵道:“三老爷气得脸都绿了,冲到冬宁茶局的账房里就对少爷一顿好训!”

    “训啥呢?”

    “左右不过是骂您没教养,出身寒微,丢了蒙家脸面之类的,还能有啥呢?他还威胁少爷,这事没完呢!”

    “那你家少爷咋说?”

    “少爷说了,这事说出去未必是少奶奶站不住,可却是那边蒙沂少爷丢了脸。三老爷一听他这么说,气得胡子都吹直了,说少爷当真是反了!”

    “哈哈哈……”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时,听雨走进来说道:“少奶奶,有个管姨娘来瞧您呢!”

    “管姨娘?”香草问晋氏,“我们这府里有个管姨娘吗?”晋氏道:“我们这边没有,只怕是那边的。可是奇怪了,她来做啥呢?莫不是真的来看你的?这倒蹊跷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攀交情管氏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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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姨娘就是刚才那位一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妇人。殢殩獍晓她忽然前来看往香草,倒是让香草略微吃了一惊。

    管事带着她的丫头款步走进了香草的房间里,亲手送上了两盒子礼物,然后说道:“真是对不住呢!刚才当着我大姐的面儿,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敢说一句话。虽说我晓得你们受了委屈,可我也只能心里面干着急呢!”

    管事的这番话瞬间就拉拢了晋氏的心。晋氏忙笑道:“你说哪里去了?当时你没跟着他们似的挖苦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对了,我听你口音好像是本地人吧?”

    “没错,我本来就是这县城的人。早些年,我跟母亲去苏州投奔亲戚,后来做了老爷的第三房小妾。这次听说老爷要合家迁回,我真是高兴得几宿都睡不着呢!”

    “原来是故乡人,怪不得你跟他们那些人不一样呢!”

    “唉……”管氏面带忧伤地说,“我那大姐仗着是苏州宁家的千金,又是王妃的亲妹子,又是四品诰命夫人,所以觉着自己了不得了!从前在苏州的家里,谁敢忤逆她一句,就会被她以家规重罚。虽说搬到了这儿,可规矩啥的全都带过来了,今天想在你们二位跟前摆摆谱儿,谁晓得面子都被扫光了!”15426623

    香草笑问道:“那你来看我,回去不得叫她为难死吗?”管事轻轻摇头道:“这些都不打紧,我向来受管了,顶多回去再给她训一顿罢了。可我觉得你们是受委屈了,非得来瞧一眼才安心呢!”

    晋氏握着管氏的手,笑道:“你心肠真好,跟那些人真是不同的。我们离得近,往后可要常来往。”管氏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好赖我和她们说不上话,她们也不愿意和我说话,嫌弃我是个裁衣匠的女儿。”

    绿儿不屑地问道:“我倒好奇了,那两位姨娘也是出身名门的吗?我晓得也不像呀!”管氏道:“二姐月娘其实是大姐的陪嫁,大姐为了拢住老爷的心,便把月娘给了她。后来,老爷往长安去之后,严亲王爷赏了个丫头给他做小妾,就是三姐了。说到出身名门,那倒还不至于,只是眼珠子总是往上瞟的,向来觉着自己高人一等。”“可不是吗?”晋氏气愤道,“动不动就拿啥礼数,规矩来压我们,只当我们是粗野不堪的人!那也未免太小瞧人了吧!我娘家祖上好歹也是做官的,比那王府里的丫头强好几百呢!”

    香草笑道:“我们倒不用跟她们比这些,日子过得安乐便行了。就算皇宫里的娘娘们,你们觉着那日子一定过得美吗?今天三伯娘第一次跟我们见面,不过就是想拿个架子,往后我们好怕她。”管氏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说道:“亏得你那两巴掌,打得蒙沂话都说不出来!他向来不招大姐疼爱,这回给大姐数落了好一顿,心里正窝着气儿呢!你可得小心着他,省得往后给你暗地里使绊子!”

    香草点头笑道:“多谢你提醒了!”这时,管氏起身道:“我也不能久待,这就回去了。我们来日方长,往后再聊吧!”

    姨娘房直略。“亭荷,”香草吩咐道,“好生送管姨娘出去!”管氏离去后,晋氏笑道:“这人倒是不错,你觉得呢?”香草抿了一口桔花茶,说道:“我瞧着她有些别有用心。”12Jav。

    晋氏收敛起笑容问道:“这话咋说呢?莫不是觉得她来瞧你是有打算的?”

    “我猜她是想拉拢你我二人,往后帮她对抗那边的三伯娘。若是她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必然是不会冒着这个风险来瞧我的;正因为她不是盏省油的灯,所以才有这个胆量来与我们称姐妹情分。想必她在三伯娘手下的日子不好过,又是回到了家乡,便想拉拢些人吧。”

    晋氏听完香草这番话,一下子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她如此殷勤呢!想来是瞧见你今天不怕三伯娘,所以才来与我们交好的。”

    “我们也不必忌讳,她若要来,我们便迎着就是,横竖不被她利用就行了。”

    晋氏坐了一会儿就回院子去了。香草在凉塌上打了一会儿瞌睡,做了一个很剪短的梦。梦里再次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林,她站在里面回首向远处一望,却看见烽火飘逸,心里顿时有些凄凄惨惨的感觉。

    醒来时,蒙时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凉塌边的竹椅上看书。她把头放下蒙时的胳膊上说道:“我做个噩梦。”蒙时放下手里的书,端起旁边的茶喂了她一口问道:“做啥噩梦呢?这么久了,没听你说做了噩梦。是不是今天三伯娘那一家子吓着你了?”

    “不是,他们还吓不着我呢!”

    蒙时笑了笑说道:“也对,你倒是把他们吓了好大一跳。三叔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蒙家的房子被火烧了呢!”

    “呵呵……”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宝儿说了,他气得胡子都吹直了!他没为难你吧?”

    “他左右不过说了些狠话,都是出气儿的,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肚子里怀着娃儿,莫去跟她们那边的人斗气,省点心。”

    “晓得了!”

    “对了,今天苏争勤来找我了。”

    “他来找你做啥呢?”蒙时递了一张纸给香草,香草打开一看,是一张契约书。原来苏争勤把自己的银楼盘给了蒙时。香草想了想说道:“他这是想卖掉所有的东西离开吗?可为啥偏偏卖给你呢?我看他是想为从前的事赎罪罢了。”

    “他欠三娘的,又岂是这些能还清的。就像我爹一样,为了还清欠二娘的,一直容忍着她,却落到这样的下场。”

    “你也不必难过,爹虽说时而昏迷时而清醒过来,不能说话,但我觉着他心里应该是明镜似的,很清楚家里发生的一切。他应该会醒来的!”

    “等你给他生了孙子,他指不定一高兴就醒了呢!”

    “又孙子?我偏说是个女儿呢!”香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从凉塌上跳了下来拍手笑道,“有了银楼,那这事就解决了!”蒙时一见她跳就紧张,忙把她拉进怀里问道:“啥事啊?可不许这么跳,我儿子跳掉了咋办?”

    “自然是我们女人的大事啦!”香草揉了揉蒙时的脸笑问道,“能不能从银楼里弄个手艺好的银匠出来?”

    “你要做啥?”

    “横竖是有大事,你记住了,明天给我们找个手艺最好的银匠,晓得不?”

    “哦,是要打银器呢!这活儿简单,你画了图样儿交给银楼不就完了吗?”

    “不一样!横竖你给我找来便是!”

    “行,都依你!”

    第二天上午,蒙时真的就派了一个银匠到府里。这银匠姓丁,所以都叫他丁银匠。香草把他安置在北边院子里住下,要做工的时候就来香草院子旁边的回游长廊,那儿有个纳凉的小厅,正好合适他打银。

    听说有银匠来了府里,丫头们全都跑回屋子翻出自己的私藏嫁妆,盘算着该拿哪一样儿去打。

    亭荷寻梅几个人捧了自己的小匣子出来,各自忙碌开了。这天中午,香草叫了几声,没人应,只好亲自往她们房里去一趟了。她一进门就听见亭荷在算:“这个顶多一两银子,添个二钱的,能不能打个簪子出来呢?我想要个桃儿片形的。”

    寻梅一边搜罗自己的东西一边回话道:“我估摸着不行的,那桃儿片做不出来。你不如再添个二两,打个双鸟的簪子,多喜庆呀!留着做你的嫁妆也合适的。”

    亭荷好像很犹豫,看了看手里的几样首饰,说道:“算了,我还是做素簪子吧。剩下的我想给我哥哥打个银盘扣。我估计少说得五六两银子,底花不要多了,单有个如意八宝图案就行了。你觉得呢,寻梅?”

    “我觉得……”寻梅忽然发现香草在旁边,忙起身笑道,“少奶奶咋来我们房里了?可吓死我了!是有啥事吗?我叫了听雨在您屋外面伺候着呢!”香草笑道:“你们都跑去捣鼓嫁妆去了,听雨不得跟她娘要东西去呀?咋了?还不晓得打啥呀?”

    寻梅笑道:“我倒是有主意了,就是寻梅磨磨蹭蹭的,要打啥银盘扣呢!打那玩意儿做啥呢?你哥哥虽说是个掌柜的,又不是读书人,要拿东西做啥呢?”

    亭荷辩解道:“又不是读书人才带那东西的,我瞧着掌柜们腰上也有呢!”香草看了一眼亭荷,压低了声音笑问道:“你老实说,这东西是不是送给其他人的?”

    亭荷的脸一下子红了,忙摆手道:“少奶奶说哪儿去了呢?是送给我哥哥的!”寻梅拍了拍桌子笑道:“你莫不是想送给尹先生吧?上次送了茶叶儿是为了家书,这回又是啥呢?快说快说!”

    亭荷把东西往手绢里一兜,起身笑道:“我说了是给我哥哥的,谁说给尹先生了?你可莫乱说,我先去了,得问问丁银匠能不能打出来呢!”

    “着急啥呢?横竖是有你份儿的,”寻梅摇摇头对香草说,“少奶奶,这话我可单跟您说,亭荷好像是喜欢上尹先生了。可您是晓得的,尹先生是成了亲的人,家里还有两娃儿呢!您要是得空劝劝她,嫁过去做啥呢?做小妾吗?那多不划算呐!”

    “你打哪儿听来的?”

    “还用听吗?一瞧就明白了!少爷平日里打赏她的茶叶,她都放瓷罐子里送出府给她爹了。这回倒好,直接给了尹先生了,可不是惷心动了吗?”正说着,雨竹推门进来了,对香草笑道:“少奶奶,您果真在这儿,管姨娘来了!”香草往窗户那儿瞟了一眼问道:“她一个人来的吗?”“跟曦儿姐姐一起来的,正在起坐间里候着呢!”

    “先去看茶吧!”

    雨竹离开后,寻梅问道:“少奶奶,这管姨娘倒常来找您说话,也不怕那边东院的夫人责骂呢!我听人说,那夫人可严厉了,规矩多如猪毛……不是,是牛毛!最不喜欢就是管姨娘了,嫌她年轻俊俏,晓得讨男人欢心呢!”香草一边起身一边笑道:“你打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我听我娘她们私下议论的,多半都是从那边传出来的吧。”寻梅收好了东西,便跟着香草出去了。

    香草来到起坐间,见管氏也带着一个小匣子,便问道:“管姨娘是也是要打银吗?”管氏抿了口茶,笑道:“正是呢!听说你们这边有个银匠,手艺不错,所以就厚着脸皮过来了。”“不说那啥厚脸皮不厚脸皮的,横竖你给工钱,他替你打就是了。”

    “你瞧,”管氏从她的丫头曦儿手里接过盒子递给香草看。香草一看,里面有五六件金银首饰,做工很不错,而且成色也新,不像是旧年放着不要的。她便笑道:“这些都还挺新的,再熔了打可惜了,你不如就留着吧。”

    “那都是从苏州那边带过来的样式,我觉着一点都不新,我倒是很喜欢你头上那支红宝石簪子的花样,别处没见过,是你自己画的,还是上银楼买的?”

    香草抬手碰了碰那簪子,笑道:“是早先蒙时画了图,我觉着好看,便叫他拿去打了个簪子,镶个宝石在里头,瞧着还像那么回事呢。”

    管氏一脸羡慕地说道:“唉……听着就让人揪心呢!蒙时还替你画簪子,我家那老爷只怕替我买簪子都舍不得呢!”

    “三叔有些家底,未必连这点都舍不得吗?”管氏轻轻摇头道:“你可是不晓得呢!那家里规矩多,但凡要添置个东西,非得过了你伯娘的眼才行。那些好的东西都给她挑尽了再轮到我们手里。月娘不图东西,可拦不住那三姐喜欢贪小便宜,啥东西都往自己兜里装,动不动就说是给蒙锦准备嫁妆呢!那蒙锦出嫁,老爷能不给她一份嫁妆吗?倒要她这做娘的瞎操心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管氏说着压低了声音,往香草面前凑了凑说:“我昨晚上听老爷跟大姐说,那乔迁之喜就安排在后天。”

    “后天?那不跟蒙靖满月酒一天吗?”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献殷勤香草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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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氏语气沉重地说:“我不说,你也该晓得老爷和大姐是啥居心了。殢殩獍晓横竖就是要与你为难罢了。我偷偷告诉了你,你好早些想出应对的法子。”

    “倒又该多谢你提醒了。”

    “哪里的话,我总是瞧不惯他们那样儿背地里整人。那家里没一个与我能说上话的,反倒是你和晋姐姐与我一见如故,这便是缘分了,合该这趟回家乡来跟你们遇上。”管氏含笑地说道。随后,她又亲昵地拉过香草的右手,说要给香草看手相。她盯着那手掌纹儿认真地瞧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你这掌纹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好的。”香草笑道:“真的?哪里好了?”

    “你瞧,这条纹儿长又细,便是能长命百岁;挨着那条也不差,富贵满堂呢;往下那条是姻缘线,虽说有一个分叉,但总归还是圆满的,这就是说你和蒙时能白头到老呢!这样三福齐全还不算好?你再瞧瞧我的掌纹儿,就是个乱七八糟,不是这儿断开就是那儿分叉,命苦呢!”管氏捧着自己的手抱怨了一阵。

    香草是不信这些的,可被她其中一句逗起了兴趣,便问道:“你刚才说有个分叉,是啥意思?”管氏道:“我说了你可莫生气,看手相我是个半吊子,不是那相熟的几个人,我也不开口的。”

    “说吧,我百无禁忌的。”

    “那分叉在姻缘线上,且只有一条,便是说蒙时会纳一个小妾。这都算好的了,你瞧瞧我家老爷,一妻三妾,指不定往后还有第四房第五房呢!蒙时命里单有一个,你也算命好了!”管氏说完抿了口茶,摆摆手笑道,“你要不信,也莫往心里去,只当我胡说呢!眼前你正怀着娃儿,我跟你说这些倒是不应该了。你可莫跟蒙时提,不然他还以为我挑拨你们夫妻呢!”

    香草微笑着瞟了管氏一眼,说道:“我们妇人之间的话我跟他说不着,横竖也只是看着玩儿的,不碍事。对了,你这匣子里的首饰都要熔了再打吗?”“拿来了便是想熔了再打,”管事指着香草头上那红宝石簪子笑道,“你要不介意,借了我这簪子去给那银匠描纹儿可好?”

    “我这簪子倒也粗糙得很,”香草委婉地拒绝道,“花纹儿也不及你头上那支玉垂扇金步摇好看。你要想打个漂亮些的,我倒是荐你个人画纹样儿,我出纳房里有个崔先生,画工不错,叫他画几张给你瞧瞧,咋样?”

    管氏听出香草有拒绝之意,忙笑道:“我真是不懂事呢!那是蒙时特意为你画的,我倒厚着脸皮问你要了打个一样儿的,那不是笑话吗?香草,你可莫介意,我这人说话向来直。”

    “哪里的话,我想都没往那处想呢,只是觉着我这簪子真是不太好看。”

    “你既然觉得我这步摇好看,我就送了你,你千万莫嫌弃才是!”管氏居然真的拔了头上的步摇递了过来。

    香草自然不肯受,轻轻推回道:“你看你,又多心了吧?我这人跟你一样也是个说话直来直去的。我若喜欢,早就跟你言明了,何必等着今天来暗示呢?这步摇我当真是戴不惯,嫌那珠串在头上晃来晃去,不舒服呢!前天,二嫂也打算送我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我也没要,所以也不跟你客气了!”她说完起身将步摇亲手插进了管氏的发髻里,然后坐下来端详了两眼道:“这步摇合该配你才对,我要夺了去,真就扫兴了!”

    “哎哟,这倒是我头一回送礼给人退回来,不过你肯跟我直来直去,拿我当自己人看,我更高兴呢!”

    两人正说着打银的事,杜氏和蒙会一块儿进了院子。管氏知道香草有事要打理,便起身告辞了。香草见他们两人一同前来,觉得有些蹊跷,果不其然,蒙会开口第一句话便把香草微微地惊了一下。原来蒙会两口子是来辞工的。

    “少奶奶,真是没脸来见您,更没脸对您说这辞工的话,”杜氏满面愧色道,“您和二少奶奶待我们多好呀!我们哪里舍得不在你们手下干活儿呢?可家里逼得紧,老太太都扯了腰带往梁上抛了……唉!我们也是逼得没法子,这才来跟您说的。”

    香草问道:“家里咋了?”蒙会接过话道:“自打我哥关牢里了,长巷子那儿就再没人敢闹了,也都搬出去了。可谁晓得,我那侄儿蒙田往我娘跟前告状,说我和我婆娘合谋帮着您把我哥给害了。老太太就上我家闹去了,逼着我们来跟你辞工,要不然就上吊。这几天,折腾得鸡犬不宁,我们没法子了,只好上您跟前开这口了。唉……”

    氏语话爷说。香草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后天就是蒙靖满月酒的日子。你娘偏在这时候闹,可真巧了!”12Sg7。

    杜氏道:“我也跟他说,这事是不是太巧了些,老太太早不来闹晚不来闹,偏偏少奶奶跟前等着用人的时候就来闹了。指不定是蒙田串通了那边三老爷,跟老太太合演的戏呢!”蒙会斜眼不满地瞪了杜氏一眼说道:“那好赖是我娘,万一真要出个啥事,我往后到了地下咋跟我爹交代?”

    杜氏也来气儿了,偏过头去看蒙会,嘴里嘀咕道:“那老太太明摆着是偏心大儿,大儿出了事,拿我们撒气儿呢!”“咋了?她就不是你亲娘,不用管了?”

    “好了,”香草忙劝住蒙会道,“我晓得你的心情,我也有娘的,自家的娘自家能不心疼吗?莫说是叫你们来辞工,就是叫你们来揍我一顿给你哥出气,你们要依了,也是尽了孝道。”

    杜氏叠起手背拍了拍,对蒙会说道:“我说吧,少奶奶的心跟明镜似的,啥会想不到啊?那老太太还真就这么跟我们说了,让蒙会收拾少奶奶一顿,算是给她大儿出气儿了!我跟她说:‘到时候您就更舒坦了,大儿进了牢,二儿也跟着进去,这一家子就不过算了!’她这才没唠叨了。”

    蒙会惭愧地说道:“少奶奶,真不是我不愿意,可老太太已经闹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身子骨都受不住了。我晓得这个时候跟您替辞工,我两人实在没良心,可您看……”

    “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们也是情非得已的。不过我随便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刚刚听说三老爷的乔迁之喜也办在后天。”

    杜氏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啥?也在后天?那不跟孙少爷的满月酒办一块儿吗?哎哟喂,那可好玩儿去了!到时候,蒙家亲戚来算赶哪家酒席的?孙少爷的还是三老爷的?门儿倒是进一个门儿,那事却是两回事,那不成天大的笑话吗?三老爷那猪头玩意儿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呢!”她说完狠狠地瞪了蒙会一眼说道:“我跟你说老太太和蒙田是串通好了的,你不信,这下你那包子脑袋该明白些了吧?”

    蒙会思索了片刻后,点头道:“这事还真没这么巧的!三老爷根本就是想扰局,叫你们办酒办个不痛快呢!我们要再辞了工,少奶奶您跟前就更抓忙了,到时候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杜氏原本就不想辞工,忙说道:“这下想通了?我就想,少爷和少奶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咋能在这个时候辞工呢?”

    蒙会为难道:“可我娘在家里闹着呢,那有啥法子呢?她那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个山高水长的,咋办?”香草笑道:“你们也莫再争了,心意我很明白,不过争吵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你们一旦走了,谁来代替你们呢?我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不能让三老爷这招奏效。”杜氏欣喜地问道:“少奶奶,您有啥好法子吗?我俩可是巴心巴肺地愿意跟着您干,都是蒙会这人脑筋有点死,拗不过老太太罢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出府门了,等满月酒办过了再说。一会儿,你们派个人去跟老太太说:‘少奶奶发怒了,拿了蒙会管家的旧账说事呢,只怕也是要往牢里投的!谁叫您逼着他们去辞工,惹怒了少奶奶,您就只能往大牢里给两个儿子送饭了!’你们瞧着,那老太太保准就不闹了。”

    杜氏欢喜地拍手笑道:“少奶奶这招好呀!只不过,您那名声就……”

    香草摇摇头道:“我还在意这些吗?只要老太太不闹了,你们能安心地留下来干活儿,其他的事没啥大不了的!”

    蒙会拉着杜氏忙给香草弯腰行礼道:“少奶奶,您放心!这从今往后,只要您不开口,我们绝对不会提辞工的事!三老爷那边实在太过分了,可不能叫他得了逞。”“赶紧去办吧,省得老太太还在家嘀咕呢!”

    两人这才收敛起愁容,高高兴兴地出去了。香草回到屋里坐在竹椅上看一会儿书,直到亭荷满带笑容地走进来时,她才从书本上抬起了头,笑问她:“那金盘扣能打了?”15461567

    亭荷递了一盘子桂花酥给香草,点头笑道:“丁师傅说了,五两五钱也能打呢!我还省下了五钱银子,可以凑上打个桃儿叶的扁平簪子,两全其美了!”“亭荷,你真那么喜欢尹先生吗?”香草笑问道。

    亭荷忙嘟起嘴巴道:“少奶奶,您咋跟寻梅似的老说我呢?我跟尹先生清白着呢!”

    “谁说你们不清白了?我就想问你句真心话,是不是喜欢尹先生?”

    “少奶奶,”亭荷含羞地低下头去说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看着舒服……”

    “那不就是喜欢吗?可你该晓得尹先生是有媳妇的,还有两个娃儿呢!他每个月挣六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样的人你也喜欢?”

    亭荷犹豫了一会儿,从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嗯!”

    “让你做他的妾,你也愿意?”

    “只要他愿意……我倒不介意……尹先生先遇着他妻子,后来才遇着我,我也不怨谁。只要他对我,我也不计较做他的妾了。”

    “看来在你眼里,男人三妻四妾真是再平常不过了。”

    亭荷抬头说道:“男人纳妾那不是常有的事吗?难道少奶奶不会接受少爷纳妾?”

    “难道你认为我会答应?”

    “照例说,少爷纳妾您是不能反对的。要是家里有长辈可以做主,估摸着您怀孕这段日子一准给少爷收个房里人。”

    “这话咋说?”

    “那大户人家不都那样儿吗?少奶奶要是怀娃儿不能伺候少爷了,那家里就会给他纳妾或者收个房里人伺候他。当初二少爷要不是身子弱,只怕早就纳妾了。老爷若还清醒,应该也是这个主意。”

    “那你觉得你家少爷会纳妾吗?”亭荷抿嘴笑了笑说:“那得问少爷呀!不过我觉得少爷待您不是一般地好。就算您怀了娃儿,估计也不会出去拈花惹草的,您放心吧!”

    “这话是哄我开心呢,还是奉承你家少爷呢?”

    “横竖你们俩都是我的主子,讨好谁不是讨好呢?对了,少奶奶,我刚才在丁师傅那儿遇着管姨娘了。她叫丁师傅把她的金银器熔了做了一个小金算盘挂件,还有一支银的不求人,说是要送给您和少爷的。”

    “她真这么说?”

    “我亲耳听见的。丁师傅问她要不要留点给她自己打个簪子啥的,她说不用了,都用在那挂件和不求人上,说这样送给您才体面呢!少奶奶,我觉得真正想讨好您的不是我,是管姨娘呢!我听说她在那边过得不好,没准想跟你拉拢关系呢!”

    香草早看出这一点了,只是总觉得管氏的用心,并不仅仅是想拉拢她,以图在府里有个人照应,应该会有更多的想法,只是此刻她还没有想到。

    快傍晚时,蒙时和宝儿回来了,宝儿手里还提着两只乌龟。宝儿往香草跟前一放,笑道:“少奶奶,这东西吃了补人呢!庄子上的人现抓了送来的,就这么两只。您想咋吃吩咐灶屋了一声,我这就给您传话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遇蒙钟宝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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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道:“有两只也不能独占了,送一只去给二少奶奶。殢殩獍晓我听说这乌龟是补血的,二少奶奶气色总是不好,该多补补才是。”

    宝儿点了点头,解了一只乌龟顺手递给旁边一直愣站着的听雨道:“快,送给二少奶奶去!”听雨从沉思中回过了神,看了一眼那乌龟有些害怕,往后缩了一下,不高兴地说:“为啥叫我去?”

    “你现成在这儿吗?快,给二少奶奶送去!”

    “雨竹也站在那儿呢,你咋不叫叫雨竹去不一样吗?宝儿哥你老是使唤我,就没见你使唤过雨竹姐姐,寻梅姐姐,亭荷姐姐!”听雨忽然噼里啪啦地冒了一串话出来,小脸都给气红了。

    香草和蒙时见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因为听雨一直很乖巧很听话,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宝儿有点尴尬了,缩回手道:“你不去我自己去总成了吧?好端端的,你发啥火呀?我哪儿惹你了?”

    “你就喜欢使唤我,我是少爷少奶奶的丫头,又不是你的丫头!”听雨翘起嘴巴,用一双不服气的眼睛盯着宝儿看。宝儿灰头土脸地朝她拱拱手道:“听雨姐姐,我错了行吗?谁让你这名字取得好听,这得怪少爷呀!我说着顺口了,可不每次都叫你吗?你倒还真生气了?要不然我明天去给你买盒胭脂赔罪!”“哼!”听雨甩头走人的小模样挺可爱的。

    “喂,听雨,在少爷和少奶奶跟前,你倒嚣张起来了?”宝儿转头对香草说道,“少奶奶,如今您手下这四个丫头可惹不得呀!一个个跟姑奶奶似的,一不小心还得罪了!”

    香草笑道:“是你自己眼神儿笨,还怪了你少爷又来怪我?你瞧不出来听雨在生气吗?你还直使唤她,可不是自己往墙上撞吗?”

    “为啥生气啊?”寻梅插嘴道:“听她说,是她娘给她定了门亲,等到了岁数就求少爷少奶奶恩典,放了她成亲去。她心里不乐意呢,回来就在这儿生气,你光盯着王八去了,哪里看得见他生气呢?”

    宝儿吐了吐舌头,道:“我还真撞墙上了!罢了,这乌龟我自己送去给二少奶奶吧!”寻梅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不必了,二少奶奶正来了呢!”

    晋氏来找香草是为了说明天接青尘人回府的事。原先说好了,蒙靖满月酒前一天就接回来安顿好了,往后就在家里住下。要是青尘人嫌不够清静,就另外划了院子修禅室。总之,蒙定是不会让青尘人再在外面漂泊着了。但眼下有个难处,那就是蒙易。青尘人回来,蒙易肯定是要相认的。

    晋氏屏退了左右,吩咐绿儿关上房门,然后才跟香草和蒙时说:“你们二哥的意思,就是今晚跟蒙易说了算了,叫他缓和一晚上。要是拖到明天,这事就不好办了!老三,香草,你们觉得呢?”

    蒙时点头道:“横竖是要晓得的,蒙易与三娘分开了这么久,肯定是要相认的。就今晚吧,蒙易回来了吗?”晋氏摇头道:“还没呢!我叫了樱桃去他院子瞧瞧,下午他出去了之后就没见着人了。”

    蒙时道:“下午他来冬宁茶局找过我,玩儿了一会儿就跟穆儿走了,我以为他回来了。”这时,樱桃回来了,说蒙易不在自己院子,连穆儿也不在。蒙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心想蒙易会去哪儿呢?往常这小子总是天黑之前就回家来吃晚饭的。他有些不放心,把宝儿叫了进来说道:“带两个人去找找吧!要是玩得忘兴了,就跟他说我有要紧的事找他,他自然就回来了!”

    宝儿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乌龟说道:“我跟他说有乌龟玩儿,他一准就回来了!”

    晋氏笑问道:“这是从哪儿逮的乌龟呀?还能乱动呢!”

    香草道:“正说给你送一只过去呢!你看是炖汤还是烧了吃?”晋氏道:“这东西可补人了,但是你不能吃。这乌龟是凉血的,你头三个月还没过呢,千万莫吃呀!”香草嘟起嘴巴,可怜巴巴地望着蒙时说道:“我还说能吃呢!满脑子想着龟鸽汤,这下啥汤都没了!都是你害的!”

    蒙时笑道:“乌龟不能吃,鱼总能吃吧?庄子旁边的河里有不少鱼呢,我叫人捉了鲜活的,明天给你送来,你爱拿它炖还是炸都随你了,这总行了吧!”

    “明天不用你叫人送来,我们不是要去接三娘吗?索性去庄子上走一遭,我自己抓鱼去!”

    “那你下河试试,下次我保准不让你出门了!”

    屋里屋外的人都笑了起来。宝儿一边笑一边转身出了院门,叫了两个平日里要好的同伴,一个叫同福,一个叫郑均。三人一块儿往外寻蒙易去了。

    在路上,同福笑话宝儿道:“今晚听雨可算给你长脸了,少爷少奶奶只怕都没骂过你宝儿爷一回呢!她倒给你开了一回荤,往后见着了可要多远点!”

    宝儿抓了抓后脑勺道:“我真是背呢!你们说听雨平时哪里发过火了?我偏偏就撞上了!下次见着了该咋办呢?”郑均说:“那容易啊,你买点东西哄着她呗!那姑娘家不就喜欢胭脂水粉,发簪头花啥的吗?要不你拿点银子出来,往丁师傅那儿打个啥东西送她也行。”

    宝儿连连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明天就去!”三人走出府门,往前走了没多久,迎面就碰上两盏灯笼。宝儿一看,哟,那不是少奶奶说的那富二代败家子儿蒙钟?这蒙钟一左一右一个打灯笼的,自己走在中间,捧着脸颊不住地骂道:“那个死野种!下次再叫我见着,我可得往死里揍他!哎哟!疼死我!死野种!”旁边打灯笼地说:“少爷,您跟他较啥劲儿啊!他就是个老娘偷人生的野种,还冒充啥蒙家四少爷呢!”

    宝儿本打算不理这三个人,一路埋头走过去就算了。可一听这下人的话,他立刻停下脚步,伸手扯住那下人的衣裳问道:“你刚才说谁冒充蒙家的四少爷呢?”那下人被吓了一跳,嚷道:“我爱说谁说谁,干你啥事啊?你哪儿钻出来的野猫子啊!”“没看清楚爷爷是谁吗?”宝儿提高了音量说道,“拿你那破灯笼好好照照!我问你,我们四少爷上哪儿去了?”

    蒙钟一听四少爷这三个字就来火,拽了那下人手里的灯笼就朝宝儿砸过去。宝儿闪身躲开了,看了一眼蒙钟的脸,忍俊不禁,拍腿大笑了起来:“我说蒙钟少爷呀,您上哪儿去弄得这么狼狈呢?脸肿得跟汤圆巷子口卖的包子似的,眼睛就跟那黑猫差不离了!哎哟喂,这个样子回去三老爷肯定又要心疼了!”

    同福和郑均见了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蒙钟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宝儿喝道:“还好意思笑!待会儿我回去跟我娘说了,保准叫你们西边院子的笑不出来!哼,谁打的?不就是你们西边院子的那四少爷吗?”

    宝儿故作惊诧的表情,捂着肚子笑道:“哎哟,是我们家四少爷吗?那可真对不住了,你们又掐架了?我说您明晓得打不过他,不该走远点吗?还自己撞上墙去,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一群蠢货!”蒙钟骂道,“讨好他你们有个甚好处!他不过就是老娘偷人生下来的野种,算甚蒙家少爷!”宝儿慢慢收敛起笑容,说道:“蒙钟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您跟我们家四少爷有过节,可不能连人家老娘也骂,那太不是东西了!”

    “我说错了吗?我爹亲口跟我娘说的,蒙易就是他娘和外面一个叫苏争勤生的野种!我今天这么一说,他就火了,还揍了我一顿,哼!等着瞧,有他好果子吃!”

    “啥?你跟四少爷说了啥?”宝儿冲上前去激动地问道。

    “我甚都说了,都说了!”蒙钟捧着发疼的嘴巴,幸灾乐祸地笑道,“他居然甚都不晓得,真可怜啊,还真当自己是蒙少爷呢!怪不得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不顺眼,夹了大尾巴就像装狼了,去他娘的就是一条摇尾狗!”

    宝儿的火气一下子从脚底板冲到了脑门顶,抬手就往蒙钟鼻梁上揍了一拳。蒙钟当即仰面倒地,打了两圈滚,嗷嗷直叫起了疼!同福和郑均急忙拉着他,劝道:“好歹是东边院子的少爷,宝儿你还是消消火儿吧!”

    “去他娘的少爷!”宝儿气得往地上吐了一口子唾沫,“要不是少爷少奶奶有话搁在那儿,我老早就收拾了这混蛋玩意儿!以为自己是啥东西呢,到这儿还敢这么嚣张!我们四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等着睡棺材吧!”他说完招呼同福道,“赶紧回去把刚才的话禀报少爷少奶奶,多派了人去找四少爷,指不定要出啥事呢!”

    同福急忙往府门跑去了。宝儿往蒙钟跟前走近了两步,那打灯笼的下人忙对宝儿嚷道:“你还敢打?真当没人能收拾你了吗?”

    “我打你们嫌累得慌嘞!我问你们,四少爷去哪儿了?”宝儿指着这三个人问道。

    其中一个胆子小,见宝儿连自家少爷都揍,忙说道:“他当时……当时揍了少爷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往甚地方去了!”

    “那你家少爷还说了别的吗?”宝儿厉声问道。

    “没了……就骂了他几句野种,说他是他娘跟别人的生的,不是跟大老爷生的……后……后来就打起来了……打完他带着那个穆儿就走了……”宝儿又问了一句:“啥时候的事?”

    “就半个时辰前的事。”

    郑均说道:“这天都黑了,城门也关了,要找也不好找啊!万一出了城,上哪儿找去?”

    蒙钟坐在地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破口骂了一句:“别找了,等着给那小野种收尸吧!”

    “要收也先给你收拾了!”宝儿指着他骂道,“好好捧着你那鼻子吧,再叫我揍一回,没准就掉下来了!”

    郑均道:“莫光顾着骂他了,赶紧回去问问少爷是啥主意,往哪儿寻人去!”

    “哼!你等着!”宝儿指着蒙钟威胁了一句,然后和郑均往回去了。

    蒙钟好不生气,捧着没知觉的鼻子骂道:“你们两个蠢物,还不扶我回去!这回我非叫娘好好收拾他们一顿!我说不来这儿,爹非要回来,甚蒙家祖屋啊?不要不行吗?我的鼻子哟,疼死了!”两个下人忙把蒙钟从地上扶了起来。蒙钟刚起身就踹了那个胆小的下人,骂道:“你是哪家的奴才啊?人家问你甚你就说甚,要不要送你去西边院子跟那宝儿去!”

    “少爷,奴才不是怕那宝儿再打您吗?”“小爷我怕他打?”蒙钟想起就来气儿,指着他们两人说,“真是没用的蠢货!刚才为甚不把那宝儿揍一顿?光顾着躲了,养了你们有甚用?等回去了,我叫我娘狠狠地罚死你们!”

    这两下人对视了一眼,显得有些害怕。蒙钟又喝了一声:“还不扶我回去,愣在这儿做甚呢?蠢货,回去你们死定了!不死都先剥层皮!”

    两个下人忙扶着蒙钟进了蒙府大门,往竹桥那边走去。刚过了竹桥,蒙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竹桥,吩咐那两人道:“去,给我多叫几个人,拿些锋利的砍刀棍子来!”

    “少爷,您要做啥呢?”其中一个问道。

    “废话那么多干甚?叫你去拿你就拿呗!”草道思二说。

    “少爷,您该不会要砍了这竹桥吧?那可不太好呀!大老爷还在这边呢!要砍了,西边院子的人怎么过来呢?”“老子……”蒙钟刚要踢脚踹过去,那下人就闪开了,忙说道:“奴才这就去拿,这就去叫人!”这人去了之后,蒙钟靠在了竹桥边上,哼笑道:“不是不让拆吗?小爷我就拆了,看那边敢说甚!”1546158112Sgl。

    忽然,最左边那条道儿上匆忙走来了一个丫头。蒙钟抬头一看,认出了是香草身边那个叫寻梅的婢女。原来蒙时蒙定他们得了信儿之后,已经赶忙出去找了。香草担心蒙易会回蒙老爷这边,所以叫寻梅赶紧来看一眼。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被抓伤蒙钟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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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梅没在蒙老爷这边找到蒙易,就匆忙赶回去报信儿。殢殩獍晓快要走到竹桥时,蒙钟就半路杀出来,挡了寻梅的道儿。寻梅一见他就来气儿,想起上次他放了猫抓了樱桃,樱桃腿儿上的伤疤都还留在那儿呢!樱桃为这事伤心地哭了一场,说往后留了疤痕不好看了。

    寻梅不耐烦地冲蒙钟吆喝道:“赶紧让开,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玩儿!”

    蒙钟道:“这桥你是过不去了,小爷我打算拆了!你回不去就留在这边吧,给小爷洗个脚捶个背,算是你的福气了!”

    “你脑子烧糊涂了吧?你敢拆了这座桥试试,三少爷不把你丢出这府里才怪!要找捶背的,找你那猫给你捶吧!”寻梅白了蒙钟一眼,绕开他直径往桥上走去!

    蒙钟见一个丫头都跟他不对付,不拿好脸色给他看,气得拽了寻梅的胳膊拖了回来。寻梅回头使劲挣扎着喊道:“你要干啥?快放开!”

    “抓了你去喂我那猫!叫你们俩都关在一块儿,好好地挠挠你!”蒙钟冲旁边那下人喊道,“给我绑了这小贱蹄子!”“你敢!你要绑了我,回头少奶奶们就找你算账!”

    “哼,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你这个小丫头!”蒙钟朝那下人喝道,“愣着干啥呀?赶紧来绑了!”那下人到底有点畏惧西边院子的人,又怕蒙钟发火揍他,便半推半就地上前来帮忙。寻梅见状,两只手往蒙钟脸上胡乱地抓去,嘴里嚷道:“养了猫可了不得了是吧!猫会抓人,我也会抓人!”

    那蒙钟被寻梅两只手的长指甲抓得满脸发烫,赶紧送了手。寻梅趁机推开了那下人,匆忙地跑过了竹桥,飞快地消失在暗色的小道儿上。

    这时,先前去拿工具的下人和蒙沂一块儿来了。蒙沂见蒙钟这副样子,忍不住觉着好笑,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了出来,忙问:“这是作甚呐?脸有肿又花,是给猫抓了?还是给猫揍了?”

    “这会儿笑话我,回头我告诉娘去!”蒙钟气得跳脚道。

    “行行行,我惹不起你!”蒙沂忙说道,“你叫了人来拆桥,当真要拆?这事问过爹娘没有?”

    “问甚问?爹拖着不拆,我来拆!”

    “真要拆?行,你都伤成这样儿了,赶紧回去给娘瞧瞧!这儿的事交给我吧!”

    “大哥,你可要全部都拆了,一根竹棍子都不要留!哼,不拿我当回事,拆了他们的桥,看他们还能长了翅膀飞不过来不成!”蒙钟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蒙梁胜和宁氏正在书房里商量请客名单的事情,忽然听见月娘大叫了一声:“老爷,大姐,快来瞧瞧呀!”

    宁氏打开门,不满地问道:“大惊小怪甚呢?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月娘着急地说道:“大姐,您快去瞧瞧蒙钟吧!他都给人打得没样儿了!”“谁打的?难道又是西边院子那小畜生吗?”

    宁氏和蒙梁胜急忙赶到了这院子的花厅里。只见蒙钟一脸青肿,七八条抓痕,鼻孔挂着血丝,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宁氏气愤地问道:“谁把你打成这样儿的?快告诉娘!”蒙钟委屈道:“今天我可受尽欺负了!先是那小野种揍了我,后来连那死奴才宝儿也揍我,刚才在竹桥那儿,那叫寻梅的丫头还拿手挠我!您瞧瞧,我这脸就是给她抓的!”

    “哎哟喂,”宁氏心疼地捧着蒙钟的脸看了看,回头朝月娘吩咐道,“赶紧去拿伤药来呀,站着那儿做甚呢!”“娘,西边院子那些人太嚣张了!连寻梅那样的贱婢都敢朝您儿子动手,这日子还过甚过呀?索性收拾了东西回苏州去吧,这地儿我不待了!”

    “岂有此理!”宁氏转身对蒙梁胜说道,“老爷,瞧瞧您亲儿子给那边欺负成啥样儿了?我这么一个乖巧的儿子到了这儿就净给人打,这算甚事啊!往常在苏州,谁敢这样对我们呀?”蒙梁胜脸色铁青,反背着手看着蒙钟脸上的伤痕,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费氏等人闻讯赶来,见了蒙钟这模样,多半都是好笑,却不敢笑出来。费氏一脸心疼地对宁氏说道:“大姐,这可怎了得呢?不如我们还是回苏州吧!我看着心惊肉跳呢!万一哪天往我和锦儿脸上来一拳,哎哟……我想想都觉着吓人呢!”

    “闭嘴!少跟这儿添乱了!”蒙梁胜喝了费氏一句,费氏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她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厅门外,发现蒙沂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儿,便问一句:“大少爷,你躲在那儿做甚呢?莫不是也给揍了吧?”蒙沂嘿嘿地笑了两声,走进来说道:“我不是担心蒙钟吗?可不得回来瞧瞧我弟弟吗?”12Sgl。

    蒙钟指着蒙沂嚷道:“不是叫你拆了桥吗?”蒙沂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吩咐人动手拆了呀!我担心你嘛,特意回来看一眼你到底伤得重不重!”其实他根本没叫人拆桥,是想回来看一眼动静再说。

    “哼!没胆儿就说没胆儿,还说甚废话呢!”蒙钟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

    蒙沂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虽然他这个弟弟经常当着旁人的面儿不给他好话。旁边艳茹拿胳膊轻轻地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再说话了。

    月娘拿来了伤药,宁氏忙叫人来给蒙钟擦上。她万分心疼地看着蒙钟脸上的淤肿,简直比挖了她自己的肉还疼。她转身甩袖道:“老爷,这事您要不做主,那我们还在这儿过甚日子呀?今天打了蒙钟,明天就敢打其他人,往后谁敢出门啊?”

    蒙梁胜阴沉着脸问蒙钟:“蒙易那小子呢?”

    蒙钟不屑道:“谁知道他跑甚地方去了!”

    “他为甚打了你?”蒙钟翻了白眼,把双腿往椅把上一抬,说道:“我就骂了他几句小野种,把您跟娘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他就揍我了!爹,您不是说他不是蒙家的人吗?那就赶了他出去,看他往后还敢嚣张吗?”蒙梁胜骂道:“你好好地跟他说这个作甚?这些事我跟娘自会处置了,你打哪儿偷听到的?”旁边蒙沂偷偷笑了笑,然后说道:“也不怪人家蒙易打了你,谁叫你多管那闲事呢?你只当还在苏州那时,想骂谁就骂谁啊?这小县城里的人可不卖你的面子!”

    “可不是吗?”艳茹接了一句,“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你惹他作甚呢?”

    “闭嘴!”宁氏大怒道,“长辈说话怒,有你们插话的份儿吗?平日教你们的规矩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家子兄弟,骨肉深情,见着弟弟挨了打,不好好安慰安慰弟弟,反倒派起这一股子酸话了!你们是不是都想学你们三娘那样儿去讨好那边啊?”

    管氏听着不乐意了:“大姐,啥叫讨好呀?那亲戚之间不得走动走动吗?好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非要弄得那么乌烟瘴气吗?瞧瞧蒙钟这样儿就明白了!”

    “月娘,拿藤杖来!”宁氏喝道。

    费氏一听这话,忙拉着蒙锦往后退了两步,因为她知道宁氏又要责罚人了。月娘飞快地跑去捧了一根藤条来。宁氏指着管氏说道:“主母说话,有你这贱妾甚事?开口之前也该提量提量自己的身份!月娘,给我狠狠地杖打她十下!”

    管氏咬了咬牙,看了蒙梁胜一眼,但蒙梁胜一如既往地把头转向了一边。每次宁氏发火时,蒙梁胜都这样置之不理,任由宁氏责打其他人。这回,蒙梁胜更清楚,如果不让宁氏发发火儿,只怕火会烧得更大!

    “跪下!”月娘轻声喝道。

    管氏缓步走到宁氏跟前,跪了下去。宁氏傲然地瞟了她一眼道:“真是贱骨头!打了你一次又一次,你依旧不长半点记性吗?我告诉你,往后不许再往西院跑,再去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儿!”

    “您索性打死我算了,横竖您看我从来都没顺眼过!”管氏愤然地说出了这句话。旁边的费氏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脸可怜的表情,好像在说她自找苦吃呢!“居然顶嘴了?”15461581

    宁氏对月娘命令道,“还愣着做甚呢?给我狠狠地打!”费氏等人忙把头转向了一旁,厅里只听见管氏沉闷的惨叫声和鞭子落下的利索声。十下之后,管氏瘫倒在地上,后背已经疼得没知觉了。月娘停手问道:“大姐,还打吗?”

    宁氏用不耐烦的眼神瞥了一眼管氏,说道:“拖回房里去,禁足半个月,罚月银两个月,以儆效尤!省得你们都以为,这家从苏州搬到这儿了,就没家法了!”月娘叫了两个丫头把险些晕过去的管氏拖回了房间里。曦儿赶紧跟着进来了,看着管氏后背的血印,心疼道:“您又跟夫人过不去了,这又是何苦呢?”

    月娘站在床前冷冷地说:“真是不自量力!明知道大姐的脾气,还说那样不知轻重的话冲撞她,这都你自己找打!”

    管事斜着脸冲月娘轻蔑地笑了笑说:“我冲撞她有咋样?我好歹出了口气儿,可你呢,连口气儿都不敢出!生下的儿子归她,叫她娘,叫你二娘,你心里倒是乐意得慌!我觉着自己倒还有些人样儿,可您却是连点人样儿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一条跟在她后面的狗而已!”“下次!”月娘用鄙视的目光盯着管事道,“下次我会出手更重,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没死在我手里,算你好运气!”

    “走这么急干啥呢?要替你主母往西边院子闹事吗?赶紧去吧,呵呵呵……”管事忍痛阴冷地笑了几声,“去瞧瞧能不能讨到便宜!我等着看好戏呢!”

    月娘怒视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回到了花厅里。宁氏正板着脸问蒙梁胜这事该如何处置。蒙梁胜道:“你放心,钟儿被打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眼下蒙易那小子不在家里,去了也讨不到好处!等后天当着众亲族的面,一股脑地给他们那边兜出来,蒙易还有脸自称是蒙家少爷吗?”

    “那可不行!”蒙钟嚷道,“除了蒙易,那宝儿和寻梅还伤了我呢!这就算了?往后我还敢出门儿吗?一出门连个奴才丫头都敢欺负我,我脸往哪儿搁?”

    宁氏瞪了蒙梁胜一眼道:“难不成你怕了?你自己的亲儿子给野种和丫头打成这样儿,你一点都不心疼吗?我怀胎十月辛苦替你们蒙家生下来,倒还生错了?”蒙钟也嘟囔道:“爹就是不敢罢了!”

    蒙梁胜骂道:“有这样说你爹的吗?不孝的的东西!你以为两拳头就能把气儿出回来吗?做事得用用脑子,光使蛮劲儿有甚用?瞧瞧你这副鬼模样,到底还是个少爷,能有点诰命夫人儿子的样子吗?平日里你娘叫你顾着自己的身份,你就是这样的顾的?丢了你娘的身份了!”

    宁氏听着蒙梁胜这话,像是有点怪她太宠着蒙钟了。虽说心里不太高兴,可也没再跟蒙梁胜争下去了。她吩咐月娘扶着蒙钟回房歇着,又叫人请了大夫来给蒙钟看,然后对蒙沂说:“老大,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你是这家的长子,总该拿出点主意来!”

    “我?”蒙沂愣了一下,勉强笑道,“娘,现下还是爹当着家呢,还是您和爹做主吧!你们吩咐下来,儿子照办就是了!”

    “你就这么点出息?你到底还有没有个长子的样儿?你弟弟给打成那样儿了,你一点血性都没有?不说立刻过去抓人砸东西,也该显得气愤一点啊!瞧瞧你刚才那语气,像是怕了对方似的!”

    “娘,我不是没血性,那血性不是该用在有用的地方吗?爹说了,做事不能靠蛮力,得动脑子呀!蒙钟受了欺负肯定得讨回个公道,等我们从长计议,再做打算吧!”梅没还回快。

    宁氏显得有些不悦,转头看着蒙梁胜说道:“瞧见了吧?这就是您的大儿子,遇见了事,拿个从长计议就打发我了。您还说让他单独照管一间铺子,我看还是算了吧。这点担当都没有,给了铺子也枉然啊!”

    费氏趁机说话了:“大姐说得对!这老大真是有些敷衍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抢寻梅蒙沂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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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茹瞪了费氏一眼道:“三娘这话说得可轻巧,像跟您没啥干系似的!”

    费氏反驳道:“艳茹,你这话就错了!但凡我们锦儿是个男儿身,一准就冲到西边院子替她弟弟出气儿了,还用得着这样磨叽?可惜她是个女儿身,得照着大姐的话待在闺房里做个淑女,要是她出面,只怕旁人以为我们这家没男人了呢!”

    艳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恨不得一抓撕了费氏那张嘴。殢殩獍晓费氏翻了个眼皮,得意地偷笑了笑,又说:“大姐,您瞧出来吧?大少爷真是没半点主意呢!唉,不是我多嘴,往后这家交给他该怎么好呢?我家锦儿倒是不差,可惜是个女儿身,要是能招个女婿上门养在家里,未必不好呢!”

    艳茹气得嘴都歪了,这话费氏常常提起,就是不想舍了蒙锦去,还想找个女婿回来给她助威。往常宁氏都驳了她的话,不过这次宁氏改口了:“我瞧着也心寒呐!老大连对面几个媳妇婆子都对付不了,还有甚用呢?”

    蒙沂尴尬地杵在那儿,心里能不清楚宁氏的意思吗?估摸这会儿蒙时蒙定都不在,忙着找蒙易去了,家里就剩下那个香草和晋晴晴。宁氏的意思多半是叫他带人去威吓威吓她们,闹些事头出来。可他也不傻子,吓唬吓唬倒不成问题,可那香草还怀着孩子,万一整出点事,祸都不全在他身上了吗?

    蒙沂瞟了蒙梁胜说:“爹,您平日里都教我谦虚做人,深思熟虑,凡事都不要着急去做,得多想几步。看来,您这话倒也不全对。”他把话题一转,落到了蒙梁胜身上,言下之意是说蒙梁胜说不上话,怕了宁氏。

    蒙梁胜不禁恼火地盯了蒙沂一眼,仿佛是在对他说:闭嘴!我真怕了你娘吗?瞪完后,他面带愠色地说道:“老大,不怪你娘心里不痛快,眼见着老三被打了,她这做亲娘的能高兴得起来吗?虽说还是我当家,可你好歹该拿出个长子的样子帮衬着我,出些主意。你说,今晚这事你不该替你弟弟讨回一个公道吗?自己胆小还找诸多借口,怪不得你娘老是不喜欢你!我可告诉你,这事你要是办妥当了,替蒙钟出了口气儿,你娘保准一高兴,就让你单独管照一间铺子。”

    “当真?”蒙沂抬起头来笑问道,“爹,这话是真的?您可说了好一阵子了,也没见给我一间铺子单独照管啊?”

    宁氏脸色微微发黑,却没有说话,耳边又传来蒙梁胜的话:“能不当真吗?你是长子,这家业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娘一再不让,也是替你担心,怕你照管不过来。但凡你能拿出点本事给你娘瞧瞧,这从今往后就拿你另眼相看了。是不是,夫人?”

    蒙梁胜不失时机地把话递给了宁氏,宁氏心里清楚着,蒙梁胜一直不满自己对蒙沂的态度,和多次找借口阻拦了蒙沂管铺子。眼下他还不趁机拿个话抵住自己吗?15461581

    宁氏敷衍地笑了笑,说道:“你爹这话——倒是有些对的!只要你给你弟弟讨回个说法,威吓住西边院子的人,往后不但娘心里服你,连西院的人也给你一并收拾了,那可不好吗?铺子的事自然不在话下。”

    蒙沂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说道:“这话可是您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了!不就是对付两个女人吗?这一点倒容易!”艳茹忙偷偷地撞了蒙沂一下,示意他千万别答应下来。可他一心想要表现表现,越说越来劲儿:“说起那香草我就来气!待会儿见着她,旁边的人千万要拉住我,否则我指不定管不住我这手和我那脾气,上前就抽她两巴掌呢!上次她突然来那么两下,我是让着她,看她怀着孩子,不好跟她一般见识!这回要碰了面,可叫她知道我的厉害!”艳茹气得翻白眼,真想脱了鞋子使劲地给蒙沂脑袋来两下。

    宁氏却微笑点头道:“你这样子才对嘛!给一个妇道人家就吓住了,还做甚大少爷呢?拿出些胆量来,收整收整西院那些不懂规矩的家伙,好好教教她们甚是豪门大院的家规!”

    茹瞪还轻没。“娘,您放心,儿子保准不叫您失望了!”

    “好,这会儿就去吧!把那寻梅和宝儿带回来,好好给你弟弟出了这口气,娘就算你是能干人儿了!”

    费氏在一边偷笑着,艳茹则翻白眼都快翻出眼子了。当着宁氏的面,她这个儿媳妇又不能随意插话,急得她浑身上下都在冒火。事情正说到这儿,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道:“夫人,老爷,西院那边来了些人,正在竹桥那儿呢!”

    蒙沂哟呵了一声,道:“他们还真敢来呀!来了些甚人?”下人道:“就是西院的三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还有管家蒙会和几个丫头。”

    蒙沂听见香草来了,心里到底有点发憷,却还是摆出一副不怕的架势,眉毛一横说道:“本少爷正要找她们呢,她们倒自己先来了?来得好,走,去会会她们!”

    蒙沂说完就出了院子,艳茹赶紧跟着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问道:“你当真去啊?”他回头拨开艳茹的手说道:“在爹娘跟前都说了那话,我可不得去吗?你回去待着吧!”

    “我觉得你就是蠢得慌!”艳茹低声骂道,“你听不出娘是那话哄着你去替老三出头吗?你真当她能给你间铺子单管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怕她不承认!更何况,爹是向着我的,爹早看不惯蒙钟那败家玩意儿的样儿了,我要不趁这个机会博些好处,等到甚时候呢?”

    艳茹担心地说道:“到了那香草跟前,你打算怎么说啊?”

    说实话,蒙沂还真没底儿,可他脖子一挺,拍拍胸脯说道:“放宽心吧,横竖是两个娘们,能做些甚出来呢?你回去吧!”艳茹不放心道:“不如我跟你一块儿去?”

    费氏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冒了出来:“哟呵!这还没出门儿呢,艳茹你就担心上了?说得对呀,该跟着去瞧两眼,万一叫那边给唬住了,你也好撒泼打诨挣个退路不是?”艳茹转身没好气地说道:“三娘,不落井下石您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这话说得三娘多狠心似的!三娘只有一个女儿,不能跟你们挣甚东西,放心着吧!赶紧去呀,省得叫你爹娘等急了!”蒙沂白了费氏一眼,转身带着七八个下人去了竹桥那儿。快走到竹桥边时,蒙沂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蒙会等人已经过了桥,站在桥边不知道想干什么。他走过去,问了问刚才他留下守桥的人:“这群人三更半夜地跑这儿来做甚?”

    那下人说:“奴才们照您的吩咐在这儿守着等您的回话。不一会儿的工夫,西院的三少奶奶就带着人过来了!”“人呢?”“两位少奶奶往大老爷院子去了,这会儿子只有蒙会管家在这处呢!”

    蒙会听见了蒙沂的声音,转过身来客气地弯了弯腰说道:“这大夜里的,大少爷不在屋里歇着,出来赏月吗?”蒙沂冷冷地瞥了蒙会一眼道:“有月亮吗?本少爷往自家院子各处逛逛散散心,与你何干呢?倒是你,带了这些人过了竹桥要干甚呢?”

    蒙会笑道:“小的在这儿等两位少奶奶呢!”

    “莫不是大伯那边出了甚事吧?都是一家子骨肉,要真出了点事,言语一声,我们能帮的一定会帮。”

    看着蒙沂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蒙会真想冲上前去揍他两下再说。可香草叮嘱过,要守着竹桥等她们回来。他强压下心中这口气,客气地回答道:“多谢大少爷担心了!我们家老爷身子骨好着呢!二位少奶奶来瞧瞧老爷罢了,没啥大事!”

    “你家老爷是没事,可我弟弟却出了大事!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个叫宝儿的奴才,还有个叫寻梅的丫头啊?叫了他们出来!”

    “宝儿跟着三少爷二少爷出去找四少爷了,这不得多亏了你们那边的蒙钟少爷,大家晚上才这么忙活儿吗?寻梅是三少奶奶跟前的人,这会儿子跟着两位少奶奶去了老爷院子,您要寻她,且等着吧!小的可是请不动她的!”正说着,寻梅从小径上跑了过来,招手叫蒙会道:“三少奶奶叫你备了架子去院子,赶紧的!”

    蒙会点点头道:“架子备下了,我这就派人去抬来!”他说完走到桥那头吩咐人去拿架子了。这时,旁边一个下人指着寻梅对蒙沂说:“大少爷,那丫头就是寻梅!刚才就是她打了三少爷!”蒙沂眉心一皱,打量了寻梅一眼问道:“你就是寻梅?”

    寻梅扭头瞥了蒙沂一眼,极不情愿地屈膝行了行礼道:“我是寻梅,咋了?莫不是来寻仇的吧?”蒙沂当即喝道:“来人,给我逮了这丫头,立刻拖回院子去!”

    寻梅还没反应过来,三四个下人就扑上去架住了她,飞快地往回跑。她吓得大声呼叫了起来,蒙会等人这才发现,急忙赶过桥来。可蒙沂带着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蒙会气愤地问蒙沂:“大少爷这是要抢人吗?寻梅可是我们三少奶奶的丫头,她要有个啥山高水长的,只怕大少爷赔不起!”

    蒙沂不屑地说道:“一个破丫头片子本少爷还赔得起!她抓伤了我弟弟,我不过是领她去给我弟弟赔礼道歉!告诉你们那三少奶奶一声,不必着急,明早就给她送还回去!”他转头吩咐他的下人们道:“好好看着这儿,不许放他们一个人过!要是谁敢再往里闯,就打折了他的狗腿!这里头可是我们家买下的,敢私闯,就地办了!”他说完拂袖扬长而去。

    蒙会看着寻梅被人架走,十分着急,想带人冲上去,却被对方七八个人挡得死死的。他只好转头往蒙老爷院子里跑去。

    香草和晋氏正在蒙老爷的屋子里整理东西,准备把蒙老爷先从这儿挪出去,忽然听见蒙会在院子里说话,香草忙走出去问道:“出啥事了?架子拿来了吗?”

    蒙会一脸焦急地说道:“少奶奶,可不好了,寻梅给东院的大少爷硬给抢走了!”

    “啥?抢走了?”香草叉着腰哼笑了一声问道,“当着你的面儿抢走的?”12Sgl。

    “可不是吗?说是寻梅把蒙钟少爷给抓伤了,拖去赔礼道歉呢!少奶奶,我瞧着这势头不对,寻梅去了肯定会遭殃的!您快想想法子吧!”

    晋氏听了这话,急忙走出来说道:“这还有王法没了?公然抢起人来了,当是抢夜亲呢!香草,我们也不必跟他们客气,只管带了上门抢回来!”

    香草忽然转头看着晋氏,微微一笑。晋氏一脸纳闷地问道:“你瞧着我干啥呀?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哎哟,都这个时候了,莫瞧了。寻梅还不晓得死活呢,您赶紧叫几个身体壮实的下人去那边把寻梅抢回来!”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笑说:“二嫂,三叔不是要玩吗?我就陪他老人家过过手,给他玩场大的!”她招手叫蒙会上前来,跟他和晋氏小声地说了一番话,两人忙点点头,各自去办事了。

    再说,寻梅一阵大呼小叫地喊着挣扎着,她有些力气,把那四个下人折腾得一头大汗。蒙沂赶上来时,冲她喝道:“都落到我手里了,还挣扎呢?好好地收声吧,省得动粗!”

    “呸!”寻梅一口唾沫就吐到了蒙沂脸上,骂道,“瞧你这小鸡崽子的样儿,活该被我家三少奶奶甩你两巴掌!你倒只会绑了我,敢去绑了我家少奶奶吗?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货!”

    “先放她下来!”蒙沂被骂得窝火,吩咐下人把寻梅放了下来。寻梅瞪着他问:“咋了?你还想亲自动手打我吗?你也就这点小胆子,拿我们下人出出气儿,跟你那弟弟没两样儿!”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锣鼓响喜事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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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本少爷读过圣贤书的,不打女人,特别是你这样的丫头子,怕脏了我的手!可你这嘴实在太臭了,一会儿到了我娘跟前指不定说出甚话来呢!得先叫人封了你的嘴!”蒙沂吩咐下人道,“去,寻根绳子或者草藤来,把她的嘴和手都扎上!”

    有两个下人寻绳子去了。殢殩獍晓寻梅用一双愤怒的大眼睛盯着蒙沂,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想揍他一顿。他得意地笑笑,放松了警惕往前走两步说:“咋了?害怕了?这会儿子才知道害怕?之前做甚去了?若是你肯跪下求求我,或许我会在我娘跟前美言几句呢!”

    话音刚落,寻梅忽然拔了头上新打的簪子就朝蒙沂扑了上去,蒙沂始料未及,吓得往后退,却给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被寻梅扑倒在地。

    寻梅拿手里的簪子使劲地扎他的胸口,嘴里骂道:“美言个屁!本姑娘才不稀罕啥美言呢!”那两个下人愣了一下,伸手没能拉住寻梅,眼睁睁地看着寻梅压在蒙沂身上乱踢乱扎,一时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

    蒙沂捉住了寻梅的手,嚷道:“你们俩还愣着做甚!等着打赏钱吗?”这两人赶紧把寻梅抓了起来。

    蒙沂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心口被扎的地方,疼得汗都滚出来了。他一把夺了寻梅手里的簪子,气呼呼地说道:“你这是谋杀!不,是刺杀!瞧见了没,这可是证据,铁证如山,我看你还能怎样抵赖!哎哟……疼死我了!”他叫唤了一声,把簪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吩咐下人带了寻梅去宁氏和蒙梁胜跟前。

    一家子听说蒙沂这么快把寻梅给带回来了,纷纷赶出来看一看。蒙沂把寻梅带进了花厅里,冲宁氏笑了笑说道:“娘,您瞧,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您要的人带来了,儿子没叫您失望吧!”

    宁氏狠毒地盯了寻梅一眼,问蒙沂:“还有个叫宝儿的呢?”蒙沂忙说:“人不在府里,跟着蒙时出去了。不过,您请放心,我一准给您找来,当面向我弟弟赔罪!”

    蒙梁胜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儿子说道:“不错,这事办得极为妥当!你娘一定没有失望,对吧,夫人?”宁氏勉强一笑道:“算是吧!等找了那宝儿和蒙易来,才算是齐全了!月娘——”她吩咐道,“去取了暖壶和热水来!”

    费氏一听这话,吐了吐舌头,对蒙锦说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先回屋去吧,省得一回见了害怕。”

    蒙梁胜心疼道:“是啊,锦儿,回屋去吧,这儿没甚看头。”蒙锦坐着没动,一脸好奇地问道:“为甚不让我看?我倒是好奇,这暖壶和热水拿来做甚的?”12JbG。

    宁氏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对这些倒很好奇呢?那我告诉你吧,这是我们宁家惩治婢女的一种法子。用暖壶灌了新烧开的热水,放在婢女跪着的腿上不许她拿下来,好叫她长长记性!”

    “是呀是呀!”费氏忙劝蒙锦道,“快进去吧,省得一会儿这丫头的叫声把你可吓住了!”蒙锦道:“我倒想瞧一眼,到底是怎么个法子,我可不怕。”

    费氏自鸣得意地对蒙梁胜说道:“瞧瞧你这女儿,倒比大少爷还胆儿大呢,跟老爷真有几分相似!”宁氏接过话说道:“横竖还是女儿家,胆儿再大也是要嫁人的。”

    费氏无趣地瘪瘪嘴,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宁氏吩咐道:“蒙沂,解了她嘴上的绳子吧,省得她一会儿疼得没处喊去!”

    蒙沂道:“这丫头嘴臭得很呢!”宁氏冷笑道:“再臭一会儿也骂不出来了,光顾着叫疼了!”

    寻梅的嘴上的绳子一被解开,她就破口大骂道:“死巫婆,挂了一身珍珠就跟从猪圈里打了粉出来似的!一声不吭地装啥观世音菩萨呀!横竖就是个阴毒的老巫婆!有种烫死本姑娘,本姑娘一定初一十五天天来给你添梦添恶,扰得你下半辈子日夜不宁!断子绝孙,乌鸦临门,衰神缠身!”

    费氏和蒙锦都拿扇子挡着忍不住好笑。宁氏铁青着一张脸说道:“你的嘴还果真有些毒,可本夫人听过丫头的咒骂多了去了,你这点算不得甚!一会儿,你就知道哭着求本夫人了!”

    “求你?我咬了舌都不求你!”这时,月娘拿了暖壶和热水进了厅,问道:“大姐,要给她灌上吗?”宁氏点头道:“灌上吧!叫她知道我们宁家的法子不是嘴上说说的!”

    寻梅大声嚷道:“你动我一根指头,我家少奶奶可是不饶你的!”

    “那就等着瞧你少奶奶怎么来救你!这会儿子她连门儿都进不来,难不成还能飞吗?”

    “你……横竖我死了找你和这王八大少爷一起填命!”

    蒙沂笑道:“你要真死了,我就要道士镇了你,看你拿甚来吓唬我们!月娘,不必跟她客气,直接灌了给她腿上放去,我倒要瞧瞧她能撑到多久!”旁边那暖壶里被灌了满满一壶子热水,没合盖儿之前,里面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寻梅见了,着实害怕,眼泪都包在眼眶里了!

    忽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月娘停下手,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说道:“这好像是迎亲的喜乐声,从哪儿传来的呢?”

    “哎哟,是呀!”费氏起身走到厅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好像是从正院门那边传来的。真是奇怪呀!这大半夜的,为甚要奏这迎亲的曲儿呢?莫不是谁这会儿子要成亲吧?”

    声音越来越响,似乎已经到了这院子的正门上。片刻后,一个下人匆匆地跑了进来向宁氏和蒙梁胜禀报道:“老爷,夫人,外面来了媒婆和一队敲锣打鼓的!”

    宁氏纳闷地问道:“他们来做甚的?”下人回禀道:“那媒婆说,是……是……”他说到一半儿不敢说了,拿眼睛一直瞟着蒙沂。

    宁氏喝道:“竟瞟着大少爷做甚,赶紧说!”

    “那媒婆说,是来和大少爷说亲的!”

    “说甚?”宁氏提高了音量问道。

    “说亲!”一厅子的人都齐刷刷地把蒙沂盯着看。蒙沂相当地愕然,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了。费氏首先拿团扇掩面笑道:“这可新鲜了!大少爷,你莫不是外面惹了甚风流情债,给人找上门儿了吧?”

    “我哪儿有甚情债呢!三娘,您少在这儿胡说了!”蒙沂着急辩解道。

    “那外面说亲的事打哪儿提起呢?呵呵呵……”费氏笑道,“这倒有趣儿了!莫不是嫌艳茹太寂寞了,想找个伴儿陪陪她吧!”

    “三娘!”艳茹起身肃色道,“这事还没弄清楚呢?您怎好往蒙沂身上扣这脏盆子!指不定是那香草耍的诡计,诬赖栽赃呢!”“那行呀,去叫了进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吗?难不成让他们今晚一夜都这么在外敲着?我们倒不用睡觉了!”费氏是个坐等看戏的主儿,巴不得多看两场戏呢!

    宁氏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不罢休了。她眉头一皱,吩咐蒙沂道:“去瞧一眼,到底是甚事!要是你自己的风流帐,自己解决了!”

    蒙沂直喊冤枉道:“娘,我可甚债都没有呀!我来这儿才多久呢!我可不去,去了指不定就赖上我了!”蒙梁胜道:“这样吧,叫了那媒婆进来,把事问清楚!”

    不一会儿,那“媒婆”就进来了。这“媒婆”是高氏临时装扮起来的。她一身喜庆火红的装扮跟着下人快步地走了进来。一见着宁氏和蒙梁胜便下跪行礼,连忙说道:“恭贺老爷夫人,恭贺大少爷大少奶奶!奴婢给你们报喜来了!”

    “甚胡话呢!”蒙沂责问道,“跟我恭贺甚东西?你这老婆子嘴巴不干净小心找抽!”“哎哟,这大少爷才真是过了桥就不认人了呢!”

    高氏惊呼道,“您能干出这样的事,难道不敢承认吗?我们寻梅好好的一个姑娘,您能说不认就不认吗?人都给您抢来了,您可总得说点良心话呀!”别说蒙沂了,连寻梅都一头雾水地看着高氏。寻梅问道:“高妈妈,您说啥呢?”

    高妈妈忙说道:“寻梅呐,你放心,三少奶奶说了一定给你做主!虽说你是个丫头,可好歹是少奶奶身边的人,礼数都要齐整了才行!嫁妆都替你备下了,一并都抬了过来……”

    “甚东西?嫁妆?”费氏呵呵笑道,“连这东西都抬到门口来了?”高氏点头笑道:“那可不是吗?三少奶奶说了,你们是从苏州远道过来的,又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不得样样备齐吗?只是大少爷这事办得不地道,该事先知会一声,临到头来才不会抓忙呀!”

    “够了!”宁氏厉声喝道,“你这老婆子到底在胡说甚?”15426696

    高氏依旧一脸笑容地说道:“恭贺夫人,夫人何必这么生气呢?嫌弃我这老婆子做媒做得不好,您再另外寻一位就是了,赏钱不给也就罢了,还这么一脸凶相,吓唬谁呢?要不是大少爷把事情做得这么急,三少奶奶也不必临时抓了奴婢来顶数呀!”

    蒙梁胜恼火道:“一派胡言!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甚!来人呐,丢了这老婆子出去!”

    “三老爷,您只管丢了我出去,明儿传开了,是谁丢面子可说不上了!大少爷可好风流的人才呢,到了这儿才多久呀,就干出这档子不要脸的事来,到头来还打算不承认,把寻梅往死里整!行,您丢吧,丢了就莫怪我这老婆子嘴臭了!”高氏说完一屁股坐在厅里,丧着一张脸不说话了,一副死赖着不走的架势。

    告诉出书指。艳茹坐不住了,上前问那高氏道:“你把话说清楚了!我相公到底做了甚不要脸的事?”高氏扭头道:“横竖要丢我呢!我不说了,要说等我们三少奶奶来再说!她可在门外候着呢,一个怀儿婆就给你们挡在门外,传出去可不叫笑话吗?还诗书礼赞之家,哼,有啥礼可言?”

    “爹,”艳茹着急地说道,“叫了那香草来问清楚!我们蒙沂的脸面不能就让这几个人给污了!他是甚人我还不清楚吗?”

    蒙梁胜也心里纳闷着,不知道香草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点头道:“叫了她进来,省得说我这个三叔把她一个有孕在身的侄媳妇挡在门外了!”艳茹抢先了一步,到了大门外一看,香草果然坐在旁边凳子上,还有两个丫头打着扇。

    艳茹没好气地说道:“我爹叫你进去呢!你想白白地给我们蒙沂添个污名儿,可没那么容易!”

    香草慢条斯理地起身道:“放心,绝对不是污蔑,你自己的男人你自己不清楚吗?瞧你这么生气,心里一定也是怀疑的吧?我先恭喜你了,往后多个好帮手!”

    “哼!”艳茹甩头就进去了。香草扶着亭荷的手慢腾腾地来到了花厅里。高氏忙起身告状道:“少奶奶,他们要扔了奴婢出去呢!”香草在旁边靠椅上坐下后,冲宁氏和蒙梁胜笑了笑说:“三叔,伯娘,你们都在呢?对了,管姨娘呢?她没在吗?这么大的喜事儿她为啥不来凑个热闹呢?”

    宁氏冷冷地问道:“你有甚诡计就说出来吧!我们能有甚喜事可言的?你以为拿张嘴巴一说就成了吗?想污蔑蒙沂可没那么容易!”

    香草笑道:“这哪里是污蔑呢?摆明了是蒙沂自己干出来的事,我又没拿刀逼着他把寻梅抢过来,咋叫我污蔑呢?”

    蒙沂气急败坏地问道:“我抢了她又如何?没错,是我从竹桥那儿抢了她过来,为甚呢?因为她抓伤了我弟弟!”

    “哎哟,”香草一脸惊讶地说道,“蒙沂,你这么说就不妥当了吧?往后叫我们寻梅咋做人呢?你都把她抢过来了,不就明摆着要娶她吗?这会儿子倒推脱起来了,这还算人话吗?”

    寻梅眼睛睁得老大老大,刚要开口说话,亭荷就忙朝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开口说话。她只好把一肚子的好奇咽了下去。

    这时,费氏笑着问香草:“我们听来听去都没明白呢?为甚抢了过来就算做要成亲呢?”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抢夜亲吓坏蒙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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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眨巴眨巴眼睛,特别无辜地问道:“费姨娘当真不晓得?”费氏点头道:“真不晓得,莫非这里头有甚缘故?”香草摆摆手,故作不信的姿态说道:“哟,哄我的吧?这会儿子拿不晓得当托辞呢?我可把话先摆这儿了,我们寻梅要是有个啥山高水长的,我绝不罢休的!”

    蒙沂急得不行了,冲香草嚷嚷道:“有甚缘由你只管说出来!吊人胃口做甚呢?莫不是谎话圆不下去了?”香草瞥了蒙沂一眼,吩咐高氏道:“高妈妈,你来说,把话都说清楚说明了了,省得他们这有规矩的豪门大户以为我们冤枉诬陷了他们!”

    高氏忙拱了拱手冲宁氏等人说道:“这话还要从我们老家一个风俗习惯说起,这风俗叫抢夜亲。啥叫抢夜亲呢?就是说新郎官和新姑娘情投意合,约定成婚之后,新郎官叫上人夜里去新姑娘家把人抢了来,当晚不洞房,等第二天新姑娘家的人到了,再拜堂成亲。这样做原有个说法,是说新姑娘太贤惠漂亮了,新郎官家的人等不及第二天迎亲,所以才夜里抢了去!”

    在场的人,包括寻梅都哑然了。费氏最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拿团扇拍旁边茶几。宁氏气得脸色发青,冲她喝了一声道:“闭嘴!”她的笑声嘎然而止,可心里却乐开花儿了!

    蒙沂愣了半晌,指着寻梅,问香草:“照着老婆子的说法,我是抢夜亲了?”香草很认真很诚实地点点头道:“是呀!难道你不想承认?”

    “承认个屁……不是不是……谁承认呀!”蒙沂激动不已,“我怎会看上这丫头片子?我就算在自己身边挑拣一个,也不会抢她呀!”

    “这话不错,”宁氏接过话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家老大就算要纳妾,也该找个有模有样儿的,身家清白的姑娘。断不会找你们西院的丫头片子,谁知道是个甚出身?要是跟你差不多,哼,根本就不可能!我知道你想做甚,不过是想救了这丫头片子去,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得出来!”

    香草抿嘴笑了笑,轻叹了一口气道:“唉……人都已经给抢过来了,说不认就不认,这倒像是你们这样的人家做得出来的事。寻梅,你说吧,这事该咋办呢?”“啊?”寻梅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地看着香草。

    “寻梅呀,”站在香草背后的亭荷开口了,“往常总劝你,这大少爷缠着你,你躲远点就行了!像他这种绣花枕头就是图个面上好看,内里由得了他做主吗?这下可好了,你给人糊里糊涂地抢了来,人家不认了,往后你还咋嫁人呢?”

    “亭荷……”寻梅眉心皱成了一团,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敢乱说话。

    “这么说来还赖上我们了?”艳茹一脸悲愤地说道,“从前倒见过赖亲的,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赖法!拿个甚破习俗出来就要逼着人纳妾,哪本书上写着这样的道理?”

    香草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丈夫要纳妾了,你这做正妻心里自然不舒服了。可你们既然搬到这儿来,就该晓得入一方土,守一方规矩。各地都有各地的风俗,这一点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大户人家该晓得吧?这事可不是一句不认就能抵消的。”

    寻梅着急了,看着香草使劲地眨眼睛,好像在问少奶奶您不会真的要把我嫁给那混蛋做小妾吧?可香草只当没看见。

    蒙梁胜哼笑了一声,道:“这真是泼妇闹上门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这事实在可笑之极!就算有这风俗有怎样?我不认就是不认!”

    香草道:“三叔不认?那行,寻梅的父母自然会往衙门里讨要说法。您见多识广,又有个啥严亲王爷这样的连襟,自然应该晓得那官府除了按照律例判案,也会因各地风俗人情不同而有所不同。高妈妈和寻梅都是西乡族人,应当依从她们一族的风俗习惯,我想这一点县大老爷该晓得咋判!”

    “香草!”蒙梁胜气愤地拍了拍茶几问道,“你这真是讹上我们了?”

    “三叔言重了,我过来拉家长了,谈啥讹人呢?我见大少爷抢了夜亲,赶着把寻梅的嫁妆一并送来,反倒不是了!大少爷,你说吧,这事可是你做出来的。我们寻梅又不是寻不着人嫁,对你也没啥兴趣,是你一厢情愿,仗着自己有几个狗奴才抢了寻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给句话吧!”

    蒙沂觉得自己比世上最冤枉的那个人还要冤!他气得指着寻梅,对香草说道:“我会看上她?还一厢情愿?我的天……要我纳她为妾,我宁愿多看那猪圈里的猪一眼!”

    “啥?”寻梅猛地转头盯着蒙沂问道,“你刚才说我是啥?”

    个点莫了。“猪!猪圈里的猪!没听没明白吗?你们这些乡下人不经常跟那玩意儿待一块儿吗?一身臭烘烘的东西!”

    “找死!”寻梅忽然起身狠狠地踹了蒙沂一脚,疼得蒙沂捂着膝盖原地直打转。她自己还被绑着手,往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亭荷和高氏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还敢打人了!”艳茹又气又急,忙替蒙沂揉着膝盖问道,“疼吗?这可不得了!居然当面打起人来了!”寻梅被亭荷解开了绳子,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模样冲过去。艳茹忙挡在蒙沂跟前呵斥道:“你要作甚?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叫人丢了你出去!”

    寻梅抹开了袖子,气愤道:“我要讨回我的簪子!”

    “甚簪子?”寻梅指着蒙沂怀里说:“在他那儿呢!叫他还了我!”

    艳茹回头问蒙沂:“你拿了她的簪子?你拿她簪子作甚?”蒙沂提起这事就是气,从怀里掏出簪子说道:“瞧瞧,这就是证据!她心肠那么歹毒,我怎会跟她好呢?她刚才……”

    “寻梅,你糊涂呢!”香草上前两步,拽住寻梅说道,“姑娘家的东西咋能随意给人要了去?”她说着轻轻地捏了捏寻梅的胳膊。

    寻梅好像明白了什么,话锋一转说道:“是他给捡去的,我要讨回来,可他不给呢!我说你们这般有钱的人家,屋檐掉一块儿也能换好几两呢!为啥贪我这簪子呢?他说就喜欢我这簪子!”

    “你……你……”蒙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寻梅多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艳茹立刻板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怀里怎会有她的簪子?果然,你们有甚见不得人的事?”“没有呀!”蒙沂一脸无辜地说道,“是刚才这丫头要拿簪子扎我呢!给我胸口扎了好几下,我抢了过来的!要不信,我给你们看——”他正要扯开衣襟,忽然想起这是在花厅呢!姑娘媳妇一大堆,好几双眼睛睁看着呢!他缩了缩手,表情极其无辜地说:“真是这丫头扎我的!”

    费氏冷不丁冒了一句:“人家说打打闹闹感情最好,看来真是呢!”宁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一个长辈跟着掺和甚?”费氏道:“大姐,您还护着他呢?他要替您争半口气我都不说话了!我是替您不值呢!那簪子都揣怀里,还说甚呢说!”

    “闭嘴!”宁氏用她一惯的语气喝了费氏一声,然后对香草说,“我不管你有甚目的,眼下我给你一条路,带了这丫头从我眼前滚出去!”

    “伯娘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是,寻梅的出身不好,比不得三叔的月姨娘,好歹是您宁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也比不得管姨娘是您那位严亲王赏的王府丫头;寻梅不过就是三叔亲大哥府上的一个丫头而已!跟苏州宁府,严亲王府相比,这蒙府的丫头算啥呢?横竖是瞧不上姓蒙的!”

    宁氏听出香草言下之意,是说她根本看不上姓蒙的,这不等于连蒙梁胜一块儿说了吗?果然,蒙梁胜在旁边阴沉着脸不发一语,仿佛是等着看宁氏是什么态度。

    “香草,”宁氏稍微缓和了语气,却还是硬生生的,“我念你是个有孕在身的晚辈,不想跟你为难。要依着从前在苏州的规矩,你顶撞长辈,照样得罚掌嘴二十。寻梅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带了去吧,只当替你爹积德了!”香草回答道:“伯娘,您可不在苏州了,这儿是乡下地方,比不得苏州城那么繁华。乡下人虽是寒微卑贱,可也有自己的骨气和规矩。”她说完问寻梅:“你想嫁蒙沂吗?”

    寻梅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瞪了蒙沂两眼道:“谁爱嫁给他呀?小鸡崽子似的身板,还没猪壮呢!我死活不搭理他,他死活要缠上我,不晓得的还以为他没婆娘呢!少奶奶,我死都不愿意嫁给他!”

    蒙沂跳起来嚷道:“谁愿意娶你了?谁死活缠上你了?我真是……我真是冤呐!”他忙向宁氏求助道:“娘,我真没有跟她……”

    “闭嘴!”宁氏瞪了蒙沂一眼,“好意思再开口!一边待着去!”

    香草笑道:“伯娘,您可听见了,我们寻梅死活都不愿意嫁给蒙沂,莫觉得您那儿子好得跟天上一朵花似的,但凡是丫头都爱往他身上沾,这就是我们的骨气和规矩。您瞧不上我们,我们也同样瞧不上你们。今晚这事也好解决,人已经抢来了,那外面锣鼓也敲过了,总不能白走一趟过场吧?让蒙沂收了寻梅做妹子,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不行!”蒙沂激动地大喊道,“我可不答应!”寻梅露出一眼凶光地说道:“你以为我乐意啊!那都是你给害的,比猪还笨!哼!”

    “就这样吧!”宁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让蒙易收了这丫头做干妹子,这事算完了吧?”蒙梁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宁氏,问道:“你真打算这样做?”

    宁氏白了蒙梁胜一眼,反问道:“你是一家之主,那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蒙梁胜郁闷地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说道:“这是你们老娘们之间的事,我赖得理会,你看着办吧!”他说完起身往后院去了。

    “娘!”蒙易可怜巴巴地问道,“您真打算让我收这乡下丫头做妹子?那是给您添丑啊!”宁氏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说道:“那都是你自找的!你瞧瞧你这样儿还有没有一点少爷的样儿!哼,我真是太失望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别说我这做娘的没提醒你规矩,好歹得给人备份像样儿的礼儿!”她说完起身对香草冷淡地说:“不送了,自己知道从哪儿走吧?”

    “伯娘客气了,我晓得,您慢走哟!”香草呵呵地笑道。。

    宁氏拂袖而去,费氏见她走远了,忙起身走到香草身边笑道:“你坐了一晚上了该回去好好歇歇了!今晚这事可是好事呢!”她看了一眼寻梅,微笑道:“这姑娘长得真俊呢!来,头一次见面,你又拜了蒙沂为干哥哥,这东西算是给你的见面礼儿呢!”她从手上抹下一个玉镯子塞到了寻梅手里,然后带着蒙锦笑呵呵地进去了,一边走一边笑个不停。

    厅里就剩下艳茹和蒙沂两人了。香草冲蒙沂笑笑道:“没听见你娘的话吗?好歹得备份儿礼呀!记得了,明天送过来,像样儿点,好衣裳多裁几身,这么大一个少爷了东西送薄了可不体面的!”

    艳茹瞪着蒙沂问道:“你到底跟着丫头有没有甚事啊?”蒙沂再次用无辜的语气说道:“艳茹,你得相信我,我怎会看上她呢?”

    寻梅走过去,晃了晃拳头说道:“这话我还给你,念在你跟我沾亲带故了,我就放过你了。要是下次再遇见,客气点,晓得吗?”

    “你这个死……”“还骂?哎哟,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我说你讲理吗?我死活要缠着你吗?这话你都说得出口?”

    “我乡下人,有啥说不出口的呀?我不像您这么体面儿的一人,说个话还要斟酌半天,我可是有啥说啥,你往后少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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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听雨怒宝儿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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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敢吗?我见着你,都跟避瘟疫一般避远点了!”

    “行,你说的,要是在河边遇着我,最好一头扎河里不许出来了!”

    “够了!”艳茹气愤地大叫了一声,“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呢?”

    寻梅道:“不是,我跟我干哥哥聊聊天呢!嫂子,太晚了,我得送少奶奶回去了,告辞咯!”她冲蒙沂又瞪了两眼,然后搀扶起香草出门去了。殢殩獍晓

    蒙沂一下子瘫倒在靠椅上,累得七荤八素,两眼冒星。艳茹两手抓住他的衣裳,逼问道:“那簪子你到底哪儿来的?”蒙沂扯开衣裳,指着右边胸口说道:“你自己看吧!那丫头下手可狠了!”

    艳茹这才松开手,指着蒙沂威胁道:“记住了,不许再跟她见面!见了面也不许说话!”

    “谁想再见她啊!我真是倒霉!真是背!横竖都怪娘叫我去给蒙钟出气,这下倒好,给我出了个干妹子,哼!”蒙沂嘟囔了几句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再说,香草等人回到了院子里。蒙时蒙定还没有回来,晋氏派了人到府门外的巷子口等着了,一有消息立刻传回来。

    寻梅一回来就显摆她那玉镯子,亭荷笑道:“要不是我和少奶奶,你上哪儿去得这么漂亮的一只桌子,要值好几十两吧!卖了给你赎身差不多了!”

    “还说呢!”寻梅笑着抱怨道,“一进门就说啥抢夜亲,吓得我浑身冷汗都出来了!少奶奶,下次可不带这么玩了,我都吓死了,真以为您要把我嫁给那个小鸡崽子呢!”香草呵呵笑道:“我还舍不得呢!这不是没法子吗?我要再去晚一点,只怕那伯娘就该对你下毒手!”

    寻梅嘟起嘴巴道:“哼,可不是吗?好在你们来了,要不然我的两条腿就该变烧猪腿儿了!你们晓得那夫人多狠吗?拿那烧滚的水灌在暖壶里烫人大腿呢!我当时一看那滚滚的水,想死的心都有!”

    晋氏轻轻摇头道:“真有这样的法子?我往常倒是听人家说起过,可没想到大户人家里竟真这么做,那还能活人吗?”香草道:“这就是管姨娘拉拢我们的最大的一个原因。在伯娘手下,她能活吗?她非得给自己挣出路呢!今晚我在那儿没见着她,估摸着又给伯娘打了吧。”

    “真可怜!”晋氏叹气道,“我在我们老太太手下都熬得难受,她们过得是啥日子呢?”寻梅笑道:“您可没瞧见,二少奶奶?那费姨娘变脸可快了,一听说蒙沂收我做干妹子,立马就送我这么一个好镯子,样子全变了!”

    “得意吧得意吧!”绿儿笑着推了寻梅一把,“往后我不得唤你一声小姐了?再等几天,让少奶奶给你挑个好夫君嫁了算了,横竖那边不得陪份嫁妆吗?”

    寻梅嘿嘿笑道:“这主意不错!”

    “哈哈哈……”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宝儿大汗淋漓地跑了进来,香草忙起身问道:“找着了吗?”

    宝儿抹了把汗道:“找着了!起先我们在城里找了一遍没找着,后来跟县大老爷借了牌出城去找,好容易在田庄上找到了!可四少爷不肯回来,横竖不开门,我和二少爷先回来了,三少爷在那儿守着呢!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香草点头道:“这样也好,叫他哥守着他,心里有啥憋屈的也好说出来呀!”她转身对寻梅说:“去给少爷取身衣裳鞋袜来,再拿一件披风,明早就在庄上换了衣裳去开音殿接三娘了。”

    随后晋氏带着绿儿着急地回去了。香草又想了想,说:“雨竹,再去准备点吃的,叫宝儿一块儿带去,酒也拿两壶好的,一并带着去。那庄上的东西估摸着你少爷吃不惯。”她说完叫上寻梅去找衣裳了。

    宝儿往旁边一坐,随口道:“听雨,给我杯茶呗!”喊完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了,忙摆手说:“当我没喊过,你爱去不去,可莫又再发火了,我这热得都快起火了!”

    听雨嘟了嘟嘴,转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搁在桌上,说道:“当真是喊顺口了!”他嘿嘿一笑:“谁叫少爷给你起这名儿好听呢?听雨,听雨,多顺口呀!再说了,平时你在院子里时间最多,我老看见你,就喜欢叫你了。”

    听雨翘起嘴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宝儿说道:“才不是呢!她们平时也都在,你就逮着好欺负的欺负,谁不晓得您是少爷身边的宝儿爷呢!”

    “冤枉啊!我再是宝儿爷,也不敢惹你呀!”宝儿喝了一口茶忙道,“平日里亭荷和寻梅老跟少奶奶身边走动,雨竹又得看着少奶奶的饮食,总往灶屋里去,可不就你经常待在院子看家吗?你要还生气,我明天叫丁师傅给你打一对耳坠子咋样?”

    “我为啥收你东西呀?”听雨说完转身就出去了。宝儿端着茶杯子,眨巴眨巴眼睛自言自语道:“我又惹她哪儿?送对耳坠子不好吗?郑均不说这样行吗?”

    “笨死了!”香草抱着衣裳走过来笑骂了一句。

    “少奶奶,您为啥骂我笨呢?”宝儿摸着脑袋问道。

    “自己慢慢想吧!过来,”香草把衣裳一样儿一样儿地叠好了放在包袱里,交待宝儿道,“要是夜里起风了就给少爷添披风,我猜着他们两兄弟今晚肯定是不会睡的;要是饿了,就把糕点和小菜拿出来,还有那酒,我拿了两瓶竹叶青,也只拿了两瓶,省得他们两兄弟逮着酒灌了,明早还有事呢!”

    宝儿笑道:“您要不是怀着娃儿,估摸着都跟着去了吧?您还不放心少爷吗?从前他在外面游玩惯了,晚上睡觉不盖被子都行,身子好着呢!”

    “从前是从前,那时候不是没有我吗?眼下我在了,可不能叫他冻着了。”

    宝儿羡慕地说道:“这有个人在身边,跟没个人真是不一样儿呢!”

    香草停下手,冲他笑笑:“我们宝儿哥今年该十六了吧,我记得好像是比良杰晚四个月,十二月份,是吧?”“是呢,少奶奶还记着呢!”

    还敢干了是。“我记性好呗!都十六了,是不是想定亲了?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

    “我这院子里一个也没有?”“横竖来去都那几个,没有!”宝儿摇了摇头说道。

    “哟,啥叫横竖来去就那几个呀?”

    “亭荷,寻梅都比我大,那哪儿行呀?雨竹跟我同年的,听雨比我小一岁,其他几个小丫头更不用说了,可不是横竖都那几个吗?”

    “哎哟,你笨死算了!赶紧去吧!”香草把包袱和食盒递给了宝儿,叮嘱再三才让他走了。

    宝儿出了房门,看见听雨在院子里,凑过去问道:“哎,要不喜欢耳坠子,我给你打个手钏咋样?戴着挺好看的!”听雨转身就敲了他额头一下,他忙问道:“打我干啥呀?”

    “我啥都不要,打了你就出气了!还是寻梅姐姐的法子管用!”

    “啥法子?”

    “心里不高兴就揍那个看不顺眼的!”

    “哎哟,你给寻梅带坏了,可莫跟她学!她就是一个……”宝儿四处盯了两眼小声道,“是个悍妇,看往后谁敢娶她呢!我先走了,你自己想个花样儿告诉我,回头跟丁师傅说!”

    听雨鼓了鼓腮帮子,看着宝儿的背影出了院子,这才收回目光。她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悍妇?难道我不是悍妇吗?那他觉得我是啥样儿的呢?”

    “说啥呢,听雨?”寻梅走过来问道。

    “宝儿说你悍妇呢!”听雨笑道。

    “啥?”寻梅提高了音量问道,“死宝儿真这样说?”

    “嗯!说没人敢娶你!”

    “死宝儿!真当自己是宝儿爷了?回来我再收拾他,”寻梅咬牙切齿道,“不打得他叫我姑奶奶,我可不会收手的!”15461581

    “那你得好好揍他一顿,省得他自以为是!”

    “没错!等着吧!还宝儿爷呢,我非得揍他一个叶儿粑不可!”宝儿急匆匆地出了院子,跳上马车,直奔出了城。来到田庄后,蒙时正坐在院子里发神。

    宝儿忙走过去问道:“四少爷还不开门吗?”蒙时摇摇头说道:“还在里头困着呢!我话都说尽了,就是不开腔。少奶奶在家没啥事吧?”

    “好着呢!您瞧,一听说您不回去了,差点没把家给您搬来!”宝儿把包袱和食盒放在了旁边桌上问道,“少爷,吃点东西吗?您还没吃啥呢!”

    穆氏走过来说道:“是呀,庄上的东西不合胃口,府里拿来的我去热热,少爷多少还是吃一口吧。您不吃,四少爷也在那屋里呆着不肯出来,这咋行呢?”

    “去热热吧!”宝儿把食盒递给了穆氏。穆氏忙提着转身去了灶屋。12Sgl。

    宝儿往关着蒙易那间房里瞧了瞧,回来对少爷说:“都没声呢!起初还能听见点哭声,这会儿子四少爷在捣鼓啥呢?”

    “兴许抱着脑袋在想自己咋出生在这世上的吧。”“四少爷真可怜呢!谁摊上这事能不伤心吗?可他要把自己关多久呢?明天还上开音殿接清姨娘呢!”“叫青尘人。”“哦,青尘人,记着了!要是四少爷不去,那多不好啊!青尘人心里肯定也难过呀!”

    穆氏端了热好的小菜走出来,又问道:“少爷,那酒不温吧?”

    宝儿道:“不温啊,这又不是寒冬腊月的,温啥呢?”

    穆氏笑道:“往常老爷来都是温过的,所以奴婢照旧问一句。”蒙时点头道:“我晓得,我爹脾胃寒,一到秋天就喝不了凉酒。”

    “可不是吗?每次秋收来的时候,老爷总是喝温过的酒。”蒙时笑了笑说道:“我爹有十年没来了,你还记得他的喜好,真是难得。”

    “咳!那不是我们做奴婢的本分吗?老爷他……他还是说不了话吗?”

    “嗯,时而醒时而昏迷。两次中风,还能活着,我已经谢祖先保佑了。”蒙时喝了一口酒,心情沉重地看着院子外的夜景。

    “唉……”穆氏神情忧伤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会好的,老爷是好人,菩萨会保佑的。”她说完匆匆地转身回到灶屋里,心慌意乱地拿起菜刀想把那扇熏香排骨切开,却一刀切了手,顿时涌出了鲜血。她的大女儿蒙可儿进灶屋时瞧见了,忙走过来问道:“娘,您咋这么不小心呢?快去包扎一下吧!这儿让我来吧!”

    蒙可儿接过菜刀,劈起了排骨。可穆氏站在那儿没动,怔怔地发了会儿呆说道:“可儿啊,娘这心里不安呐!老做梦呢!”

    “为啥做梦?您是不是有啥心事啊?”穆氏看了一眼蒙可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可儿,娘从前想过把你送给老爷做妾……”

    “啥?”蒙可儿回头笑道,“娘您糊涂了吧?那您为啥没把我送去呢?人家老爷看不上我吧!”

    “好像是……”

    “还好没看上,要不然我咋能跟我相公成亲呢?您也真是的,瞎操这些心干啥呢?不过,我以前咋没听您说起过呢?”

    “这事……”穆氏说着垂下头,像是在深深地自责。蒙可儿觉着母亲的样子有些奇怪,放下刀问道:“咋了,娘?不过随口问问,您不爱说就不说了,横竖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儿子都七岁了呢,还提这事干啥呀?”

    “可我觉着心里不安呐!想着老爷还躺在床上,没老爷照拂,我们一家也不能在这儿田庄上安身立命呢!”“娘,这话说到哪儿去了?老爷病了,跟您啥干系呢?”

    穆氏难过地摇摇头道:“我不晓得该咋说了,横竖这事我造了孽,老爷要不醒,我这罪孽就深了!”

    “哎哟,您越说越玄乎了!那老爷是自己在府里病的,跟您八竿子打不着呢!您责怪自己做啥呢?”

    “老爷第一次中风倒是跟我有干系……”蒙可儿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跟您有干系?有啥干系呀?老爷是给您气得中风吗?”

    “我猜……多少跟那事有关吧……”

    “啥事啊?”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道悔意穆氏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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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啥呢?”宝儿忽然走进灶屋听见了母女俩的对话,“你刚才说老爷第一次中风跟你有干系?你把话说清楚了,是啥干系?”

    “宝儿兄弟,”穆氏有些惊慌地说道,“你都听见了?”

    “可不听见了吗?穆嫂子,这做人得凭良心,是不是?没老爷,你们一家子能在这儿做管事吗?照管整个田庄,还养活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殢殩獍晓你要有啥瞒着的,赶紧跟少爷说,不然的话你这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安的!”

    “是啊,娘,您都说您老做梦了,肯定是心里有事。这有心事不说出来,憋久了会生病的!”

    “这……”宝儿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穆氏出灶屋,到了蒙时跟前说道:“少爷,穆嫂子说她晓得老爷为啥十年前会中风。”

    蒙时放下筷子,抬头问道:“真的?快说说!”

    穆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把蒙时吓了一跳,忙问道:“这是做啥呢?好好的,起来说话!”穆氏垂头难过道:“少爷,不敢起来说话,都是奴婢嘴巴多,一心想攀高枝奔荣华呢!”

    “这到底是咋回事?你起来说话!”穆氏缓缓地起了身,含着眼泪说道:“十年前,我一时起了歪念头,想让可儿跟了老爷做小妾,往后日子就好过了。可老爷每次来庄上见着我总是问清姨娘的事,问我见过清姨娘没有,根本不拿正眼看可儿。我当时想会不会是老爷还念着清姨娘的好,所以对可儿没啥意思,所以我就……我就……”“就咋了?”宝儿紧追着问了一句

    穆氏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就告诉老爷,其实清姨娘生的第二个娃儿不是他的,是苏争勤,苏大举人的!”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空气像凝固似的沉闷不堪。蒙可儿激动地说道:“娘,您咋晓得这事的?”穆氏惭愧地说道:“是我去看你外公的时候,偷听到清姨娘跟你外公说的。她不是你外公的表侄女吗?我当时听着也没在意,后来我想把你推给老爷,所以就把这事跟老爷说了,觉着老爷肯定会对清姨娘死心的,然后就……没想到……没想到老爷后来会中风!”

    蒙时真是气得想打人,可又怎么能打眼前这妇人呢?毕竟她肯和盘托出,算是积德了!蒙时压了压火气,问道:“所以我爹十年前就晓得蒙易不是他亲生的,对不对?”

    “对!”穆氏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求您饶恕我吧!自打老爷中风之后,我心里也不好过啊!常常做噩梦!一年前,清姨娘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吓得半死,那时候我就晓得这事终究是瞒不了多久了!今天把事全给您说了,我这心里就好受多了!”

    蒙可儿跺脚道:“娘,您咋能这样呢?怪不得您总说对不起清姨娘呢!”

    蒙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往嘴里匆匆灌了一杯酒,起身在院子里徘徊了起来。这样说来,其实父亲早就知道蒙易不是他亲生的!这么久以来,家里的人,包括那位老太太都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这是为何呢?父亲为何会忍受一个私生子长达十年之久,而且还一再说蒙家的家业有蒙易一份!思来想去,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吧!

    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蒙易双眼红肿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看上去特别憔悴,特别颓废,缓步走到穆氏跟前后,微微弯腰,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穆氏连连点头道:“是真的!少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老爷其实十年前就晓得您的身世了,可老爷应该……应该一直都没对人提过,所以,我也一直不敢再提了!”

    蒙易忽然双眼一闭,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似笑非笑地说:“爹倒是……老早就晓得了!可他……他为啥不赶我走呢?”蒙时快步走过来拉起他说道:“走,回家去!”

    “我不想回去!”蒙易挣脱了蒙时的手,使劲摇头道,“我都不姓蒙,不想再回那个家去了!”

    “爹要赶你走,早赶了!这么久以来,他待你是啥样儿,你心里不清楚吗?他都没说不要你这个儿子,你倒好,在他病倒的时候,说不要他这个爹就不要了,有点良心没?”

    “三哥……”蒙易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似的伤心,“你说,爹为啥不赶我走啊?我可是我亲娘跟别人生的野种呢……”130Fn。

    “说啥呢!只要爹没说不要你,你还是我们蒙家的少爷!”

    “可是……可是我想不明白……”蒙时眉头一皱,说道:“我想有个人应该清楚着当中的缘由,不过她应该还不晓得这事,我估摸着这事也是她最不愿意晓得的!我们这就回家去!宝儿,套马车!”

    蒙时带着蒙易风风火火地赶回了蒙府。香草刚刚睡下,就听见寻梅在喊:“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一看,真是蒙时!她有点惊讶,问道:“咋又回来了?蒙易呢?还在田庄上?”

    蒙时匆忙地走了进来,脱下了罩衫说道:“蒙易去了爹那边!”“把他给劝回来了?”“算是吧!你估摸着老太太这会儿在干啥?”“哦,她瞌睡少,估计在念经呢!咋了?”

    蒙时从屏风上取下一件披风,给香草披上了说道:“陪我去一趟她那儿,我怕我忍不住想揍她,你得拦着我。”香草觉得他脸色阴沉得有点吓人,紧张地问道:“那老太太又做了啥恶毒的事了?你可莫太生气了,她是那样儿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蒙时摇摇头说:“这次的事真是让所有人意象不到,走吧,到了那儿再说!”此时,蒙老夫人还在自己的禅室打坐念经。外面丫头来禀报时,她微微睁开眼,转头问道:“是老爷那边有啥事吗?”

    丫头说:“不晓得,就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来了,在起坐间等着呢,没旁人了。”蒙老夫人扶着丫头的手站了起来,添了一件披风去了起坐间。她进门时看了蒙时一眼,料到是有事,却猜不到他们夫妻俩为何这个时辰会来。

    她坐下后说道:“蒙时很少来我这儿,今晚是起了啥兴致呢?”

    蒙时道:“有个事想亲口跟您,否则我觉得心里堵得慌!”蒙老夫人勉强地笑了笑说:“莫不是又查出啥事是我干的了?索性一起招呼了吧,不必你三少爷一次一次地跑了。”蒙时用厌恶的眼神盯着她说道:“我这辈子没恨过人,连讨厌别人都觉得是件很无聊很费心的事,可这会儿我真的是很恨你的!”

    “哼,难得啊,”蒙老夫人轻蔑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我应该感到荣幸才对,终于让你亲口说出恨我这句话,我听着挺舒服的。”

    “但愿您能一直这么舒服下去!”15493885

    “刚才不是说有事要说吗?快说吧,我没多少工夫陪着你们说话。”

    “忙着去跟菩萨聊天吗?您倒真是很悠闲!我爹都还在那边躺着呢,您觉着求菩萨有用吗?”

    香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蒙时,因为他平时很少跟长辈用这种讥讽的口吻说话。就算从前蒙老夫人做了那些过分的事,可他也没这样过。

    “有话就说吧,”蒙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说道,“要是替你爹来骂我,大可以一次骂个够,往后莫来了。在你心里,横竖我是个恶毒的庶母而已。”“您是恶毒,可您得到的却是最宝贵的东西,我觉着真是有些不公平呢!”蒙时气愤地说道。

    “宝贵的东西?我又拿了你三少爷二少爷啥东西了吗?我可是很安分地待在自己小院里,连门儿都没出过呢!”“不用您出门,您一早就得到了,只是您自己不晓得而已。”

    “晓得你是进士,不必跟我卖弄文采,有话就直说吧!”

    “那好,我就告诉您,其实爹十年前就晓得蒙易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三娘和苏争勤的儿子!”香草顿时愣住了,猛地转过头问道:“这……这是真的吗?爹早……早就晓得了?”蒙时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早晓得了。是田庄的穆嫂子告密的,她想让她女儿做爹的小妾,所以把三娘的事告诉了我爹,这就是为啥爹会十年前会中风的缘由。”

    “天哪!”香草捂着了脸惊呼道,“爹的心胸太宽广了吧!原来他早晓得了!”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瓷器碎地的声音。香草回头一看,原来是蒙老夫人手里的茶杯掉地上了!她双手在颤抖,不住地颤抖着,瞳孔里布满了惊异和恐惧!她转过头来,用愤恨的目光瞪着蒙时,用力地嚷道:“你故意这样说的,是不是?你恨我呢,所以才编出这些谎话来骗我的,是不是?要是你爹早晓得这事,他为啥不赶蒙易出去?为啥还当他是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你们不敢把我咋样,所以就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

    “二娘啊,”香草揉了揉差点被蒙老夫人震聋的耳朵说道,“您觉着我们俩真那么空闲吗?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跟您聊这些?我这才晓得,爹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太man了!我实在太崇拜他了!等他醒来我一准找他要个签名,挂在我屋里好好教育我将来的娃儿!”

    蒙时接过话说道:“要是爹能说话,您自己可以去问问他。您觉着爹能容忍蒙易是因为啥呢?”

    “我不晓得!”蒙老夫人拽着自己的佛珠浑身颤抖地回了一句。

    说呢你氏老。“我觉着不是因为三娘的缘故,也不是因为苏争勤的缘故,而是因为蒙易假充蒙家少爷这事的背后指使是您而已!爹或许一直觉着欠您一个儿子,得把蒙易当儿子还给您,这样您心里的仇恨或许会轻一点。可是他自己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被您给背叛了!您从爹那儿得到的是我娘和三娘这一生都没得到过的东西,我这会儿真的很想替我爹揍您一顿,可我想从今天开始,您不会好过了!”

    蒙时说完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起身道,“无论咋样,蒙易还是我和二哥的弟弟,您的儿子,不是因为我有多尊敬您,只是想把我爹欠您的还给您而已。您请保重吧,好好地问问您禅室里的菩萨,一个男人的心到底可以抵得过多少蒙家的家业,让菩萨帮您算算吧!”

    随后,蒙时带着香草走出了院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负重。他转头一看,香草居然哭了,笑问道:“你哭啥呢?又没骂你。”

    “我感动呗!我公公真是个好人呐,不对,是情种才对!”香草抹了抹眼泪说道,“我从前那么顶撞他,真是不应该呢!明天我得去他床前好好地忏悔忏悔,指不定他就能醒过来!我刚才真是挺害怕的,怕你真去揍那二娘一顿呢!”

    “我可不想留个揍庶母的骂名,”蒙时搂着香草的肩头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还得看着我儿子出生呢!你崇拜我爹,就不崇拜我了?”

    “崇拜!情种的儿子也是小情种嘛,我肚子里的这个估摸着应该是小小情种了!”

    “你说你肚子里会有几个小小情种呢?”

    “哟,一个还不够,贪心想要龙凤胎啊?我告诉你,龙凤胎的几率小得可怜,你那小蝌蚪没那本事!”

    “你还没告诉我,小蝌蚪游不拢是啥意思呢?”香草掩嘴哈哈大笑,清唱道:“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回院子去了。听着他们的笑声,蒙老夫人像中了慢性毒药似的难受。她死死地拽着手里的佛珠,直到啪嗒一声,绳子断开了,佛珠像眼泪似的散落一地,只听见滴滴答答的滚落声,仿佛是窗外下起了秋雨。

    她和蒙老爷第一次遇见也是在秋天,县衙大门外的青石台阶上,她撑着伞小跑而上,险些滑倒在地。一个年轻的男人伸手扶住了她,并对她说:“当心点,雨天路滑!”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搭架子办游园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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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那瞬间,她觉得这年轻男人的眼眸和伞沿边上滑落的雨珠一样清澈透明,竟不知不觉地掉进了那双眼眸里,再也拔不出来了。殢殩獍晓那时,她很清楚,一个师爷的女儿是不会被蒙太夫人所接受的,但她还是选择做了蒙老爷的外室。她一直等一直等,想等到蒙老爷名正言顺地领她进蒙府那天,不过最后等来的却是韩冬宁下嫁……

    头瞬抬也雨。想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了,弯着腰伏趴在茶几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棕色的茶几上,几乎快汇成一条小小的泪痕。泪水的咸味儿让她觉得很厌恶,就像厌恶自己一样厌恶。她此时才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若非经过如她一般痛彻心扉的折磨,前人不会道出这样的感悟。如今,她算是领略到了!

    她巍颤颤地起了身,迈着笨拙凌乱的步伐往外走去。丫头急忙扶住了她,问道:“老夫人,您要去哪儿?回禅室吗?”她望了那丫头一眼问道:“我很老吗?想想,我今年也才四十八岁而已。”

    丫头以为她生气了,慌忙解释道:“您不老,一点都不老!叫您一声老夫人,是尊您德高望重,身份高贵呢!”

    “德高望重,身份高贵?”她轻轻推开丫头的手,望着渐渐降临的薄薄的秋雾心酸地说道:“从前我真的很想很想别人这样夸赞我,可现下听来,却像是讥讽我。一个师爷女儿原本就不是身份高贵的人。”

    丫头听着她的话有些渗人,也太年轻,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只能用一种畏惧且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当她开始往外走时,丫头明白过来了,忙跟上前说道:“老夫人,您是要去老爷那儿吗?老爷已经被挪了院子,安顿在柏晖园里。您要去的话,奴婢叫人来抬着您去,行吗?”“不必了,我自己走着去,去柏晖园的路我还记得。”

    “老夫人,请您稍等,奴婢去拿盏灯笼来……”

    她没等丫头,径直出了院门,沿着灰黑的石子路慢慢往前走。等丫头拿上灯笼追上去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落水的闷响。她惊得呆立原地,忽然发现一道黑影匆匆从前面绿丛小径上闪过。她来不及去多想那黑影是谁人,急急忙忙往前赶去,因为在前面不远处就是荷花池!

    “老夫人掉池里了!快些来人呐!”这惊恐的喊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第二天早上,香草起床后问亭荷:“派人去老夫人那边看过了吗?”

    “让听雨去看过了,老夫人受了风寒还躺在床上呢!听说,她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的。这也难怪,大半夜的自己跑柏晖园去,又不带个丫头又不带个灯笼,咋能不掉进去呢?”

    “李大夫来看过了吗?”

    “昨夜里就来过了,说只是伤了风寒,受了惊,旁的也没啥。”

    “少爷呢?”

    “刚出院子了,说是去柏晖园找四少爷来,昨夜里四少爷一直待那儿呢!”

    “没个人伺候着?”

    “穆儿和您新派给四少爷的水兰在那儿伺候着,您放心吧。”

    说话间,蒙时已经带了蒙易回到了院子。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出了府门,往开音殿而去。香草出门之前叮嘱蒙会道:“昨夜里我交你办的事,早早办了。”

    “少奶奶放心,东西我一早就派人去采买了,虽说要得急,但离这儿不远处有个淮关镇,镇上有个做灯笼的好手,我从前见过他做的灯笼,您保管放心!”

    “办得热闹些,请了他本人来也无妨!”

    “是,少奶奶!”

    送了主子们出门后,蒙会叫了手底下一干仆俾笑道:“今天是清姨……不是,是青尘人回府的日子。你们都记住了,往后叫清姨娘为青尘人,省得犯了她的忌讳。这两天府里接连有大喜事儿,可都得精神着点,好好地干活儿,回头少爷少奶奶忘不了打赏的。”

    杜氏转头问他:“派去采买的人啥时候能回来?”他说道:“天没亮我就派了同福和郑均去了,这会儿子应该到了淮关镇上了。少奶奶说了,要办得热闹些,索性请了他本人来就地赶制也是一样儿的。我一会儿就派个腿脚利索地去请,先搭架子吧,你带着人把彩绸缎子都备好,少奶奶开了单子叫你去典库取去。”杜氏接过单子,便带着几个丫头婆子去了。蒙会招呼了十来个手脚利索的,带上一捆子竹竿绳子往竹桥那边去了。

    正巧,蒙梁胜和蒙沂赶着出门。过了竹桥,看见他们忙着搭竹架子,便停下了脚步好奇地问道:“这儿是要做甚呢?我瞧着像是要搭花灯架子了。八月十五都过了,搭这东西做甚?”

    蒙会走过去客气地行了礼儿,说道:“是少爷少奶奶的吩咐,想着这两天府里都有大喜事,就搭个花灯,办个游园会热闹热闹,还请了城里的会春园来唱傀儡戏呢!”

    “办游园会?”蒙沂不屑地说道,“这小县城的游园会能办成甚样儿啊?我倒好奇了!别以为吊几盏破花灯,扎了两条缎带子就叫游园会了!见过州府城里的游园会是甚样儿吗?见过苏州城里的花灯是甚样儿吗?更别提长安城的花灯了!”蒙会冷冷地瞥了蒙沂一眼,不答腔了。蒙梁胜摆摆手道:“由着他们去玩吧,闹不出甚大样子的,走吧!”

    蒙沂一脸鄙夷地四周打量了一眼,跟着蒙梁胜一块儿出门儿了。蒙会等他们走远后,招呼手下人道:“听见了吧?三老爷和蒙沂大少爷瞧不上我们这儿的游园会呢!得意啥呀?州府的花灯,苏州城的花灯,有啥好炫耀的?难道就不是用竹篾和纸糊出来的?我们可得好好弄,替少爷少奶奶们争口气,叫那两爷子今天有的出没的进!”

    快到午时了,宝儿提前赶了回来,吩咐蒙会等人准备上炮仗和菖蒲柚子叶等。

    蒙会笑道:“放心,我叫我婆娘早准备好了,只等青尘人回来了!咋样啊?还顺利吧?”宝儿点头说:“挺顺利的,青尘人和四少爷哭了好一会儿,害得我都陪了两滴眼泪,这才耽误到这个时辰。花灯架子搭上了吗?”

    “差不离了,一上午没停过手,那制花灯的一家五口也给请到府里了,现做现挂上去!”

    “有啥花样儿?”

    “可多了去了,蝴蝶,鸳鸯,兔子,双鱼,方胜,葫芦都能做呢!你喜欢哪样儿,叫师傅给你做一个哄姑娘玩儿。”

    “我哄谁去呀?”宝儿说着想了想,转头小声问道,“能做花篮的不?”

    “瞧你说的,人家连花篮的都做不了,还做啥花灯呀!那屋里搁着那几个呢,等晚上挂剩下的你随便挑拣一个去。对了,你拿了去哄谁呀?”蒙会笑了笑问道,“宝儿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把人家给惹上了,整天不给好脸色看,我不得哄着点吗?”

    “哟哟哟,还犟嘴呢!回头打听打听去!”

    正说着,穆儿一溜烟地跑了回来,喘着粗气儿喊道:“点点点……点炮仗!”

    宝儿往大门外一瞧,轿子正在往里进呢,忙转身招呼道:“都一齐点了,来个双响喜庆!”话音刚落,那双股炮仗就一齐爆开了,震得整个巷子像要晃起来似的,回声传得老远老远。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几顶轿子都落到了府门前。蒙定蒙时等人先下了轿,从第一辆轿子里扶出了青尘人。

    青尘人抬头一看,从大门口往里一溜麻地站了两旁仆俾,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迎着她。她忙摇头道:“我说了不用这么铺张的。”蒙定扶着她的手笑道:“娘,架不住您儿子家里下人多,可不都得出来迎着您吗?您放心,不铺张,都是府里几个老人儿了!”

    她微微一笑,抬脚出了轿框子,蒙定等人众星拱月地拥着她进了大门,踩了铺在地上了菖蒲柚子叶,喝了一杯杜氏递上来的解秽酒算是进门了。

    众人陪着青尘人在府里各处逛了逛,青尘人见了花灯架子笑问道:“这是要办游园会呢?”

    香草笑道:“可不是吗?想着您回来了,又赶上蒙靖这满月酒,府里就该热闹热闹。下午还有两场傀儡戏,您爱听啥只管告诉我,我让那戏班现编了都给您唱出来。”

    晋氏打趣道:“要不然你亲自上场唱一出?这才算尽了孝心呢!”

    “让我往没人处嚎两嗓子还成,唱傀儡戏还是算了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又转悠了一会儿,送了青尘人到清音园里。园子是蒙定亲自布置的,花草都新鲜搬进来的,各处窗明几净,烛台佛龛玉观音样样置办妥当。蒙定忙问道:“娘觉着咋样?有哪处不满意的只管说出来,我回头给您换了。”

    青尘人摇头笑道:“不用换了,我已经很满意了。”130Fn。

    “丫头香草给您挑拣了两个,怕您嫌人多嘈杂,您觉得呢?”

    “足够了,”青尘人往旁边院子看一眼问道,“那边是谁住着?”

    蒙定道:“是二娘呢!您不必在意她,横竖不来往就是了。”

    “哦。”青尘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往屋里走去了。蒙时拉了香草出来说道:“你累了一上午了,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陪着就行了,三娘不会介意的。”

    “行,那我先回去了,我得派个人去灶屋里瞧一眼中午的酒席准备得咋样。就算只是我们一家子吃,也该像个样儿才是。”

    “那你去吧。”

    香草带了亭荷和寻梅回到了院子,不见雨竹和听雨在,便问守着院子的小丫头她们去哪儿了。小丫头说:“两个姐姐都往花灯师傅那儿去了,一上午都跟着杜姨帮忙呢!叫我们在院子里看着。”正问着,雨竹和听雨小跑着回来,一人手里提了一只小花灯。

    亭荷笑道:“这还没挂上杆呢,你们倒一人提量了一个回来!都是啥花样儿啊?”听雨道:“我们在那儿帮了忙,师傅送的。瞧,我这是莲花盘的,雨竹那个是聚宝盆的。”

    香草瞧了一眼那小花灯,手掌那么大小,十分精致,外面画着彩绘的图案,里面能搁小半截蜡烛。她笑道:“怪不得刚才迎青尘人的时候还看着你们俩,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原是去摆弄花灯了。这么喜欢这东西,我送了你们给做花灯的好不好?”

    雨竹笑道:“少奶奶舍不得我们呢!昨天要嫁了寻梅姐姐,您都舍不得,更何况我们了!”寻梅笑问道:“咋了?听着口气,我比你们还差半截呀?小丫头片子,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赶紧去灶屋里瞧一眼,莫叫他们烧了锅底儿了!”

    “哎!”雨竹把手里的花灯递给了听雨便跑出了院子。

    香草靠在软垫在矮塌上坐了下来,顿时觉得腰肢有些酸软,自言自语道:“这怀了娃儿跟没怀倒是有分别的,我这才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累了。”

    亭荷递上一杯蜜枣桔花茶道:“您眼下是一个人的身子担着两个的活儿呢!能不累吗?您快喝口茶歇一会儿吧,外面的事有少爷照应着呢!您饿不饿,管姨娘上次送来了糖酥,要不要再拿点来?”

    “不必了,吃多了就觉着有些腻,那木樨花的味道不如闻着好受,你们拿去吃吧。”

    “那可便宜我们了!管姨娘特地从苏州那边带过来送给您的,您不吃,我们不客气了!”15493885

    “今天见到管姨娘没有?”

    “没有,倒是早上出门之前遇着了曦儿,曦儿说管姨娘又给三老夫人打了,还躺在床上呢!”

    “为啥会被打?”

    “是三老夫人不许她再和我们这边往来了,就给责打了十下。她那细皮嫩肉的,十下就够她受的了!”

    “没说旁的?”

    “没有,就说了几句,我赶着回来呢!少奶奶,我瞧着那管姨娘挺可怜的,不晓得她在三老夫人手下咋过日子的!曦儿说,那老夫人的规矩可多了,稍微触犯了就要受杖责,轻则十下,重则好几十下呢!”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遇旧人水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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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昨晚没看见她,我估摸着也是这个缘由。殢殩獍晓她明晓得三伯娘跟我们不对付,却还要拿跟我们来往的事顶撞,这不是她有意的吗?”

    亭荷有点纳闷地问道:“为啥呢?晓得自己要挨打了还说,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你往后就晓得了,管姨娘这人心思深着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时,雨竹回来了,笑嘻嘻地跑进来对香草说:“灶屋里都备置妥当了,只等开席了!厨娘们都在问,游园会都有些啥名堂呢!我说,那得回去问问少奶奶才行。”

    香草笑问道:“你们喜欢啥名堂呢?”亭荷抱着那盒糖酥,一边吃一边说道:“那得好玩儿的!我来府里之后没办过一次,我倒是挺别人说过,啥打秋千,投壶,踢毽子,踢蹴鞠,打双陆都有。少奶奶挑拣几样也就成了。”

    寻梅听到这事,急忙跑进来抹开袖子说:“少奶奶,要不然再添一样儿斗叶子戏?”

    亭荷乐道:“这女赌鬼又想赢我们的银子了!少奶奶可莫答应她,不然又让她得了一个挣钱的好机会!”香草笑问道:“莫非寻梅还是个叶子戏的高手?”亭荷点头道:“过年时候,府里都放了下人们敞开了玩儿。寻梅可了不得了,一人大杀三方,赢了好几两呢!府里的男人都比不过她!”

    寻梅道:“这叶子戏倒比那打双陆好玩吧?打双陆太费心思了,少爷们玩玩还成!”她笑米米地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您觉着咋样?”

    香草道:“府里平日里可是禁赌的,我瞧你憋得慌,要不然今晚我们关起来偷偷地玩儿,横竖连你们少爷不告诉!”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正巧蒙时回来了,听见笑声问道:“乐啥呢?”

    香草道:“姑娘们自有姑娘们乐的地方,你问那么多做啥呢?咋回来了?”蒙时坐下后,接过亭荷手里的茶说道:“三娘要歇歇了,等会儿该开席了。我瞧着会春园的人已经来搭台子了,跟二哥商量了一下,三娘怕吵,就摆在蝶花园里,离得荷花池远些。对了,娘她们啥时候到?”

    “下午吧,我叫了她们提前一天来,屋子都腾了出来,就住我这院子,省得我娘觉着进了大院子不适应呢。”

    “那我打个盹儿,昨晚没睡好呢!”丫头们全都出去了,蒙时躺在旁边凉塌上说道:“该撤了这凉塌了,快立秋了,换个竹制的睡着更舒服。”

    “你倒是跟你娘一样,喜欢竹制的东西。”

    “有竹香气儿呢!”

    “蒙易上哪儿去了?今天瞧他跟在三娘后面,低着头不肯说话呢!”

    “一时半会儿,他心里还缓不过来,过些日子就好了。对了,”

    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说道,“你给蒙易挑拣的那个丫头我有点眼熟,像是州府里的人。”香草点头道:“她是个官婢,别人都不肯要了。我怕她再回去给牙婆子狠打一顿,连命都不保了。”

    “哪里人?”“说是州府本地人,她爹曾是州府军曹,给人告了谋逆罪,抄了全家,女眷都发官卖了。”

    “怪不得有些眼熟,想必是我从前在外公家看到过的。”

    “有啥不妥当吗?”“没有,随口问问罢了,我可得眯一会儿,记得叫我。”香草随手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了,起身走到院子里亭荷吩咐道:“去四少爷那边瞧一眼,水兰新到他跟前去伺候,怕是有些促手促脚。”

    亭荷飞快地往蒙易院子跑去了。一进门就看见水兰在园子里浇花,便问道:“四少爷哪儿去了?”水兰忙放下洒壶道:“穆儿跟着他往外面花灯架子那儿去了。”

    亭荷见她神情不安,有些疑心,问道:“是给四少爷骂了吗?”

    “没有。”她垂首摇了摇头。

    “不必哄着我,你脸上都写着呢!”亭荷笑道,“做奴婢的哪儿有不挨骂的呢?偏偏你又撞上四少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倒委屈你了。”

    “没有,不过是数落了两句。”

    “四少爷心底是好的,只是最近遇着的事太多了。我晓得你从前算得上是官宦小姐,可眼下既然已经落到这儿了,也算遇着好主子了,那就该放下身段,好好地伺候,是不是?”

    “是。”水兰轻轻柔柔地回答道。

    “瞧你这声音,要是耳朵不好的,只怕听不见呢!那答主子的话不必多响亮,可得清楚,好叫主子听见我们在说啥呢。四少爷又是个性子急的,多问你几遍,可不得发火吗?”

    “是。”

    “有啥不清楚的问问穆儿,他好歹在少爷身边伺候了两年,或者来问少奶奶也行。你莫总是低着头,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任凭哪个主子见了都会不高兴的。”

    “是。”

    “待会儿就开席了,你该去瞧一眼少爷在哪儿,提醒提醒他,顺便叫他回来换身衣裳。”

    “是,我这就去。”

    亭荷看着她那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还得慢慢学呢!要不然去了哪儿都是受罪的。赶紧去找少爷吧,莫等开席的时候还不见人影。你比少爷大两岁,又识字懂琴,正因为这样少奶奶才会派了你到少爷跟前。”15493885

    水兰点了点头,匆匆地小跑着出去了。她一路往花灯架子那儿去,却一时有些迷路了,幸好旁边有两个抬着竹杆的人路过,这才带着她到了竹桥旁边。

    蒙易正蹲在树墩子上,看着下人们搭架子,时不时地自己还起身动两下手。水兰走过去叫了他一声,太温柔了,而且旁边挺嘈杂的,他根本没听见。水兰又连叫了两声,可他还是没听见。旁边一个下人实在忍不住笑了笑说:“你得叫大声点,那声音跟蚊子似的嗡嗡叫,谁能听见呢?”

    蒙易这才回过头来,看了水兰一眼问道:“啥事?”水兰有点胆怯地看了蒙易一眼,小声说道:“一会儿该开席了,您……您得回去换身衣裳……”

    “说啥呢?”蒙易皱起眉头打断了她的话,“你老是这样蚊子叫,一句话我问你三遍才能听得见,就不能大声点吗?”她尴尬地抿了抿嘴,嗓子里像卡了骨头似的说不出话来。

    蒙易忽然觉得自己语气好像重了点,软和了口气说:“再说一遍吧,到底啥事?”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叫您回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该开席了。”

    “这样说话不是挺好的吗?刚刚在院子里我问你花浇了没,也是问了三遍才听清楚你在说啥,可磨人了,晓得不?”

    “是,下次奴婢会大声些。”

    “行,去桥那头叫了穆儿,一块儿回去吧。”

    “是。”水兰松了一口气,匆匆上了竹桥。竹桥上,几个下人正在绑竹杆加固,好像也是要挂灯笼上去。穆儿正在桥那边,帮着他爹拴绳子,见了水兰跑来,问道:“少爷叫我吗?”

    “嗯,叫你一块儿回去呢!”

    “晓得了,我绑完这段就来。”这时候,蒙钟一脸浮肿地从旁边小径上快步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月娘和两个下人。月娘一边追一边说道:“钟儿,大姐说了您不能出来,您的伤还没好呢!”蒙钟回头瞪了她一眼说道:“少跟着我!回头我自己跟我娘说去!我听见这边闹了一上午,倒是要瞧瞧在干啥呢!”

    “横竖就是在搭架子挂花灯,说是要开个游园会儿呢!”“啥?乡巴佬还能开游园会儿,玩啥呀?玩斗鸡,还是斗猪?这可有趣了!”蒙钟一边说一边往竹桥边走了过来。130Fn。

    几个下人瞧见了蒙钟,装着没看见,只管忙手里的活儿。穆儿帮他爹拴紧了绳子,起身抹了一把汗,对水兰说:“行了,我们赶紧去找少爷吧!”穆儿一抬头就看见了蒙钟,立刻想起昨天蒙钟骂自己少爷的事,心里便有了火儿。蒙钟瞪了他一眼道:“作甚呀?瞧着不服气的小样儿,还想再来一次?”

    背对着蒙钟而站的水兰忽然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儿了。旁边穆儿小声嘀咕道:“自己脸上都还没好全了,又敢出来嚣张了!”

    穆儿的爹轻轻地拉了他一下,摇头道:“少说话,赶紧过去,少爷还在那边等着呢!”“走吧,水兰姐姐!”穆儿不满地瞥了蒙钟一眼,然后叫了水兰一声。水兰忽然回过神来,扭头就往桥那边走去。

    “等等!”蒙钟忽然朝水兰喊道,“那丫头先站住!”穆儿问道:“蒙钟少爷,您又想干啥呀?她不是您的丫头,您回家使唤您自己的丫头吧!”

    蒙钟几步追了上去,往水兰脸上看了几眼,忽然大笑了起来。他击掌拍手道:“原来是你呀!我是觉着有些眼熟呢,真是巧了!你咋在这府上呢?”水兰的脸色顿时白了,一副十分窘迫的样子。穆儿问道:“蒙钟少爷,您认识水兰姐姐吗?”

    “改名儿啦?”蒙钟讥笑道,“叫甚来着?水兰?这名字多难听呀!还没你从前那名儿好听呢!我瞧着是给买进来的吧?”

    水兰紧咬着嘴唇,不搭一句话。蒙钟继续挖苦讽刺道:“哟,从前多得意的一个人儿呢!爹是成都州府军曹,外公是江苏按察使,大家闺秀为甚落到这地步了?我听说你家都被抄了,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全发官卖了,我还想凑个热闹买了你回家呢,谁想到给人先下手为强了!”

    穆儿一脸惊讶地看着水兰,问道:“水兰姐姐,您从前跟这位少爷认识的?”

    “可不是认识吗?”蒙钟在水兰跟前,反背着手晃悠了两个来回笑道,“我瞧着你挺可怜的,在西院那边也不顺心吧?倒不如跟了我,日子好过些!”他说着抬手捏了捏水兰耳边的小辫子,水兰厌恶地抽回了自己的鞭子,绕开他径直下桥去了。

    蒙钟跟了下来,看见水兰走到了蒙易身边,料到是蒙易的丫头。此时,蒙易也看见了蒙钟,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

    不昨怪亭娘。蒙易看见蒙钟这副样子,忍不住好笑道:“还敢出来?咋不躲在家里好好养几天呢?小心出来又给人揍了,可没处哭去!”

    “得意啥呢?”蒙易摇摆了两下身子,盯着他身边的水兰说道,“捡了我不要的破烂玩意儿,还得意呢!”

    “啥破烂玩意儿?说清楚了!”

    “那个,”蒙钟指了指水兰道,“就是你旁边那丫头,是我从前不要的。没想到给你捡了去了,你竟喜欢这样的?”水兰尴尬至极,侧着身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蒙易盯了她一眼道:“认识?”

    “自然认识!”蒙钟摇头晃脑地笑了笑说,“从前在苏州时,我们两家还论过亲呢!可惜我看不上她这样儿的,根本没答应。你要觉着合意,捡了去使使还行!”

    “说啥呢?”蒙易瞪着蒙钟说道,“你嘴巴里就没点干净的?你娘咋宝贝出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

    “总好过你,赖在蒙家还不走,自称四少爷呢!要是我,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往后,别在我跟前摆甚臭架子,啥少爷呢?不就是个野……”

    “四少爷!”亭荷忽然走了过来笑道,“该入席了,您还不快去换身衣裳,省得叫少爷少奶奶还有青尘人等久了。水兰——”她又看了一眼水兰道,“赶紧伺候少爷换衣裳去!这会儿太阳挺大的,莫晒坏了少爷就麻烦了。要是给三少奶奶晓得有人又在这儿乱说话了,只怕他们家又得多添一个干妹子了!”

    蒙易和穆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叫上水兰转身走了。蒙钟今早起床才知道昨晚的事,正为自己大哥窝囊而生气呢!他正要发火,亭荷理都没理他,径直跟着蒙易他们走了。

    月娘忙跟上来说道:“钟儿,跟这些人犯不着说这么多,赶紧回去吧!太阳晒了你这伤就不好了,一会儿你娘会骂的。”

    “月娘,瞧见了吧!”蒙钟指着水兰的背影说道,“往常娘要给我说的那个丫头,哼,从前还跟我摆谱儿呢!这下可好了,成了人家的丫头片子,幸好没娶她,不然我的脸可丢大发了!”月娘赶着劝蒙钟回去,敷衍了几句便拉着他走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娘家人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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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虽然蒙老爷没能在场。殢殩獍晓但青尘人已经到蒙老爷床前去求过宽恕了。散席后,青尘人带着蒙易回了清音园,蒙时蒙定两人都喝醉了,香草和晋氏不得不找人把他们分别扛回去。

    蒙时一躺回床上,整个屋子就充满了酒气味儿。香草忙叫亭荷点上熏香。亭荷问道:“用哪种好?绿儿新送来一种木樨花配石榴汁的。”

    “她倒总是能想出新花样儿呢!就用那种吧!”香草拿热帕子给蒙时擦了擦脸,顺便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臭酒鬼,拿酒当水喝呢!哼哼,非得整整你不可!”她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只毛笔,然后在蒙时脸上画了几笔。

    亭荷点完香,好奇地走过去瞧了一眼,顿时掩嘴笑了起来。香草把毛笔递给亭荷,问道:“咋样?我把你家少爷画得不错吧!”

    “哈哈哈……”亭荷捧腹笑道,“少爷醒来只怕要气得跳起来了!”

    “记住了,一会儿少爷问起来该咋说?”亭荷强忍住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啥也不晓得,啥也没看见,这样行吧,少奶奶?”

    “嗯,真聪明!”香草端详着蒙时的脸看了又看,自己偷偷地乐了一番,倒在他身边睡了一会儿。直到许氏等人来了,她这才起了床,忙迎了出去。

    许氏一见香草就唠叨了起来,身子累不累,府里的事多不多,一顿能吃几碗饭,恶心不恶心,甚至聊起了和香珠指腹为婚的想法。

    香草忙笑道:“指腹为婚就算了吧!”

    “为啥呢?”许氏一脸纳闷地说道,“这是好事呀!亲上加亲呢!莫不是嫌弃珠儿他们家?”

    “娘,您说哪儿去了呢?珠儿是我亲妹子呢,我咋会嫌弃她呢?我只是想让这娃儿往后挑拣一个自己中意的过一辈子,要是跟珠儿的娃儿有缘分,那就更好,没有就不强求,可说不上啥嫌弃不嫌弃的。”

    香辛也道:“是呀,娘,香草都是自己挑拣了个喜欢的,她对她儿子自然也是一样儿的想法。”许氏笑着点点头道:“也行,看往后这两娃儿的缘分吧。”

    正说着,晋氏带着她母亲,姑姑以及堂妹过来了。原来许氏等人来不久后,晋氏的亲戚也来了。香草的起坐间里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她忙叫亭荷雨竹上了今年的新茶和刚从庄子上送来的水果。

    晋氏的母亲看起来是个不善言谈的老妇人,旁人说话她就坐在那儿偶尔掺和一句,点点头说:“是啊是啊!”晋氏的姑姑晋三娘倒是个喜欢说笑的妇人,品了一口那茶,便问道:“少奶奶这茶是蒙定石花吧?”香草点头笑道:“姑姑是个懂茶的人呢!要让我品,我倒是品不出来的。”

    “哎哟,说啥懂茶呢?就跟卖鱼的杀惯了鱼一样,一看就晓得是啥鱼;我不过是平日里看我相公贩卖茶叶习惯了,所以认得几种罢了。”

    “原来姑父是做茶叶买卖的?”

    “咳,他那小本买卖随便做做罢了,不能跟你们的冬宁茶局相比呢!不过他倒是懂茶的行家,这县城找不出几个能跟他比的,不是我吹牛,那冬宁茶局里的茶掌柜未必比他晓得的多!”晋三娘呵呵地笑道。

    晋氏忽然瞥了她姑姑一眼,忙岔开话题问道:“香草,我见那花灯架子都搭好了,只等挂花灯了吧?我们府上好久没挂过花灯了,该好好热闹热闹。”

    香草问道:“从前办过吗?啥时候的事?”晋氏笑道:“早几年的事了,还是我进门那年,老爷突发奇想,想给二娘做寿所以才叫花灯匠人入府办过一回。二娘喜欢蝴蝶的,仙鹤的,还有花篮的,因此这几样挂得最多。我倒喜欢锦鲤啊兔子的,看着多可爱呀!”

    晋三娘插话道:“这有了娃儿就是不同了,我记得晴晴从前最喜欢蝴蝶啊蜻蜓啥的,做姑娘那阵子这城里有个花灯节,哭着要来呢,还给她大哥骂了一顿。”

    “提这做啥呢?”晋氏母亲侯氏拿胳膊捅了晋三娘一下。晋三娘忙掩嘴呵呵地笑道:“瞧我嘴巴,净说从前那没头没脑的事!三少奶奶,您可莫笑话我哟!我这人向来是有话直说,口无遮拦的。”香草道:“您客气了,我倒觉得直肠子人好说话,没那么多弯弯拐拐的。”

    “哎哟,三少奶奶呀,我们真是一见如故呢!你要不介意,我叫你一声香草咋样?”晋三娘顺着藤就往上爬了。香草听得出来,可当着晋氏的面好歹要给些脸面,便点头道:“您是长辈儿呢,咋叫我都行。”

    “那好,往后我都叫你香草了,拿你当我亲侄女儿看!玲珑,”晋三娘朝旁边一直斯文不语的女儿叫道,“傻愣着做啥呢?没来之前不一直嚷着想来吗?这会儿子真来了,倒不说话了。”玲珑瞟了母亲一眼,抿嘴笑了笑,显得特别小家碧玉。

    晋三娘又对香草笑道:“我这女儿就是害羞斯文,平日里都待在闺房里,习习字贴,读读《女史》啥的,她看她爹记账算账,看过两三回自己都会了,倒比她哥能干几分。我妹子都说谁家要得了她,操持家务就不在话下了。”

    香草问道:“玲珑定亲了吗?”

    “还没呢!”晋三娘说到这儿一脸无奈地笑容说道,“我这女儿眼光挺高的,我都火上眉毛了,她却一点都不着急,说那啥不投机,一点通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心有灵犀一点通,是吧?”香草说着把这话说全了。

    “对,对,就是这句!她懂些诗文,我却是不懂的,跟香草你倒有话可聊,往后你可多照应照应她才是!”“自家亲戚,不说那客气的话。”香草说着瞟了晋氏一眼,只见晋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一些,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

    这时,许氏接过话说道:“你放心吧,我们草儿跟二少奶奶像亲姐妹似的,旁边不晓得的瞧不出来是妯娌呢!”侯氏又插了一句笑道:“我倒是瞧出来了,她们这两妯娌倒是难得。哪儿像我从前做人儿媳妇的时候,妯娌几个面上合着,背地里就掐架呢!”晋氏忙拦着侯氏的话说道:“娘,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还提来做啥呢?”侯氏讪讪一笑,也就不说话了。

    不多时,杜氏进了起坐间,一一问了众人好,然后对香草说道:“少奶奶,那花灯都挂上了,等着您掌头灯呢!”香草笑问道:“还有这规矩?”

    杜氏笑道:“都是图个吉利,往常是老爷来掌头灯,眼下您和三少爷是掌家人,本该三少爷来掌灯的,可少爷中午喝多了起不来,自然就该您来掌灯了!”

    侯氏忽然冒了一句:“不是还有二少爷吗?”晋氏忙用胳膊轻轻地碰了侯氏一眼道:“娘,蒙定也醉着呢!中午他们两兄弟没少喝呢!”12ShP。

    侯氏道:“估摸着这个时辰该醒了,不如派个丫头去瞧瞧?”晋氏脸色都变了,说道:“瞧了也没醒!蒙定一醉就睡大半夜,这么一会儿子哪里醒得来呢?”她说完对香草笑道:“你是掌家奶奶,自然该你去掌灯,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时一晋老香。香草瞟了侯氏一眼,见侯氏脸色有些不悦,闷闷地不说话了。她起身笑道:“那行,我也不推辞了,只当是替我们家蒙时掌的吧!大家都去瞧花灯去!”屋里的人都涌出了起坐间,跟着香草往花灯架子那边走去。晋氏吩咐绿儿先回院子抱上蒙靖,然后等人都散去了,再叫住侯氏说道:“娘,您不说话也罢了,一说就说那不该掺和的事。我家这谁掌灯干您啥事呢?您多啥嘴呢?”

    侯氏道:“我是为你好呢!你这丫头不识好人心呢!这家没长子,蒙定是老二,自然该蒙定去掌灯了,就算蒙定喝醉了,也该你去呀!”

    “这掌家的是老三和香草,自然该掌家人去掌灯了!再说了,不过就是掌个灯罢了,您还扯出一堆话了。”

    “晴晴啊,娘是替你着急呢!你看你为蒙家生了个长孙,这家多少也该你掌一半是不是?要说分家的话……”“娘!”晋氏微微变脸道,“这话您更不该说了!可莫再说了,叫人听见还以为我娘家不安分催着我分家呢。您不必为我cao心了,这日子我过得舒服着呢!”

    “真舒服?”侯氏轻轻摇头道,“我瞧着不像!”

    “行了,赶紧去看花灯吧!记着了,千万莫再乱插话了,省得叫人笑话了。”侯氏撇了撇嘴巴,跟晋三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了,随着大家花灯架子那儿走去了。

    花灯架子就搭在竹桥前面那片小花园里,连带竹桥和旁边河面上都搭上了架子,放眼望去,十分壮观。香草来到花灯架子前时,蒙会忙迎上来,叫了几个伙计提了几个大灯笼,有四美图的,有葫芦添福的,有双鱼元宝的,还有百花篮子的。他笑问:“少奶奶,您瞧着喜欢哪儿样儿的?挑拣一只挂那最上面。”香草问道:“往常老爷挂哪样儿的?”

    “老爷喜欢喜庆福气,喜欢挂葫芦添喜的。”

    “那就挂葫芦添喜的吧,老爷还病着呢,算是给他添福添喜了!”

    “是,少奶奶您真能替老爷想,老爷要醒来不认您,奴才都觉着委屈!”

    “说哪儿去了呢?”

    蒙会叫人拿来一支蜡烛递给香草说道:“少奶奶小心些蜡油,莫滴到身上了。”

    旁边的侯氏板着个脸,瞟了晋氏一眼,显得有些替她不服气的样子。

    香草微微弯腰将那葫芦添福里的红蜡烛点燃了,那蜡烛光顿时映红了整个葫芦形的灯笼,映照出了外面喜庆的彩绘图案,甚是好看呢!蒙会叫了两个下人把这灯笼挂上了竹架子最顶上,这两人挂上来麻溜地缩了下来,奔香草跟前笑道:“少奶奶,图个吉利,打赏两个呗!”

    香草笑道:“原是在这儿等着呢!既然是图吉利,我得赏个吉利数不是,那就是三两吧!”蒙会点头笑道:“三这个数好啊,那官家富家没个不盼三的。三三三,升升升,步步高升,升官发财呢!少奶奶,冲着这话,您是不是该把我也赏了!”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宝儿道:“我可又学了一招讨赏钱的法子,这姜果然是老的辣呢!下回该叫我来讨一讨了!”掌灯结束后,其他灯笼陆陆续续地被点亮了。当所有灯笼一齐亮着时,那光色映照亮了半边天空,整个蒙府东边一片红光辉映,十分光彩夺目。

    香草吩咐杜氏道:“今晚也叫大家轻松些,该来赏灯的赏灯,典库里领二十坛子酒出来分了大家喝去,只是一点,不要玩疯了,该上夜的要去上夜。”

    杜氏笑道:“少奶奶您放心吧,我替您看着呢!”15461673

    香草陪着许氏等人在花灯架子下慢慢逛了一圈,许氏担心她走得太久会累,便催促着要回去。许真花还没看够呢,香草便叫香辛和小鹿陪着她慢慢看,自己和许氏先回去了。

    一离了那小院,耳边便清静了,喧闹声全都聚到那边去了。许氏回头看了一眼,咂舌说道:“瞧瞧,这有钱人家就是想得出玩法儿,那照亮的灯笼也能做得这么漂亮。”

    “娘,您要没看够,明晚再来看,横竖让您看舒服了。”许氏满面笑容道:“我看够了,你莫站太久了,得回去歇着去。”

    “我不累,心里高兴着呢!”

    “管那么多事能不累吗?”许氏瘪了瘪嘴说道,“你没听见你二嫂的娘咋说吗?掌灯得叫蒙定来!也不想想这家是谁在当呢?我倒不是对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有想法,只是觉着那老太婆真是有点不省心呢!谁掌灯干她啥事呀?”

    “您也听出来了?”

    “可不是?她那几句话啥意思我还不清楚吗?头两句说啥往常她家那几个妯娌表面上合气,背地里掐架,后来又说家里还有二少爷,言下之意是不满你和蒙时当家呢!只当我听不出来吗?那点心思瞒得住谁?我跟你说,草儿,等蒙靖的满月酒一办完,立马送了她们走,瞧着就没安好心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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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听出来了,心里有盘算的,您不必替我担心了。殢殩獍晓”两人回来院子里,只有几个小丫头守着。香草放了她们去看花灯,她们顿时欢呼雀跃,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香草回到屋里瞧了一眼蒙时,这家伙翻了两回身,滚到墙角里贴着墙睡了。香草瞧见他那脸,忍不住又笑了笑,替他拢了拢被子,出去和许氏说话了。

    亭荷跟着回来了,问香草和许氏要不要先用晚饭。香草说道:“跟二少奶奶说,看完花灯一块儿来我院子里吃饭。”

    亭荷嘟了嘟嘴巴说道:“少奶奶,说实话,我挺不喜欢二少奶奶那娘的。瞧她啥口气呀,好像我们府上的事跟她有啥干系似的。”

    “连你都听出来了,你想二少奶奶听不出来吗?要真为这事就躲着她们,不跟她们说话吃饭,倒为难二少奶奶,伤了我跟二少奶奶的情分,是不是?你快去吧,再叫雨竹往灶屋里跑一趟,给三少爷备个橘皮汤,一会儿醒醒酒。”

    “哈哈……”亭荷一想起蒙时就笑了出来问道,“少奶奶,少爷还没发现吧?”

    “没呢,睡得跟猪似的!”亭荷笑着跑走了,许氏好奇地问道:“啥睡得跟猪似的?说蒙时啊?哪儿有这么说你自己相公的?也是蒙时脾气好,啥事都依着你,要是换了别人……:”

    “换了别人,我做一辈子老姑娘都不嫁,人不对,何必去受那苦呢?”许氏笑了笑说道:“我说不过你,横竖你都有理呢!”

    院门口忽然来了个人,香草抬头一看,是曦儿,便招手叫她进来了。香草问她:“是管姨娘有啥事吗?”曦儿道:“姨娘给夫人打伤了,正在床上躺着呢!她听说明儿是蒙靖少爷摆满月酒的日子,特意吩咐奴婢把这东西送过来,聊表心意。我刚才在二少奶奶那儿没寻着人,倒是出来一个老太太说是二少奶奶的亲娘,叫奴婢给了她也行。可管姨娘吩咐了,这东西得当面儿交给您或者二少奶奶才行。”

    “行,给我吧,替我转告管姨娘,好好养着身子,不吃眼前亏才算聪明人呢!”“多谢少奶奶关心,奴婢先走了!”

    香草打开那盒子一看,是六样儿小孩儿的物件,纯金的。许氏见了吐吐舌头道:“这管姨娘是做啥的?出手这么大方呢!这儿少说有七八两金子吧!”

    “是三叔的小妾,就住那边东院里头。”

    “她对二少奶奶这么好?出手就送金子,哎哟喂,真够有钱的!”香草笑了笑,起身进去把盒子收了起来,出来叮嘱许氏道:“一会儿您莫替刚才曦儿的话,我怕您听着二嫂娘的话不顺,就一口溜出来。”“为啥不说?那老太太收着礼儿算哪回事呢?这么不懂规矩呢!是你自己儿子家办事收下也不说啥了,还跑女儿婆家来接礼儿呢,没这个说法去!”12ShP。

    “您要说了,只怕这盒首饰二嫂未必保得住。我瞧着二嫂那娘虽说不大吭声,可心里想法多着呢!”

    说话间,晋氏等人已经热热闹闹地回来了。晋氏对香草说道:“老三还睡着呢,只怕我们人多吵了他,我还是带着我娘她们回我院子吧。”

    “哎哟,晴晴,”晋三娘笑道,“你倒是多虑了。那喝醉的人哪里晓得闹去,蒙头只管自己睡觉了!香草一片好心,我们不能不赏脸是不是?”香草点头道:“难得我们两家的娘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也是常理儿,热闹热闹嘛!”

    晋氏有些不情愿,却不好再推却了。香草吩咐亭荷在小茶亭里摆上两桌,一桌她领着这群娘家人吃,另一桌亭荷领着下人们吃,倒也十分热闹。

    吃着吃着,玲珑有些不胜酒力了,晋三娘忙扶着她问道:“咋样啊?头晕得慌吗?”玲珑摇头道:“不咋晕,就是有些累了。”

    晋三娘笑道:“想必是路上累着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你堂姐和香草都不是外人,不会说啥的。”晋氏忙叫绿儿送了玲珑回去,晋三娘却拦着道:“人家绿儿姑娘也忙活儿一天,可不得多喝杯酒歇口气吗?让玲珑自己回去吧,又隔得不远,她出去自己逛逛透透气儿也好。”15461673

    玲珑起身,礼貌地说道:“诸位慢慢用,玲珑先告辞了!也不必送了,我还没醉呢!”

    晋氏没再说什么了,看着玲珑走出了院子门这才放下心来。香草趁亭荷来倒酒的时候,起身说道:“你先招呼着,我去瞧一眼里面那个醉得不知天日的。”

    许氏笑道:“是该去瞧一眼了,只怕醒了懒得叫人,躺着床上饿着肚子呢!”

    香草离席后,晋三娘给许氏倒了一杯酒笑道:“我们都是排行老三的,大姐你的福气倒比我好多了!我瞧着真羡慕呢,你能有这么好一个女婿,后半辈子啥都不用愁了!”

    许氏起身谢了礼儿道:“我靠啥女婿呀?我有儿子的,往后靠儿子呢,哪儿能靠女儿呢?女婿有本事是女婿的事,与我有啥干系呢?”侯氏听着这话,嘴角飞快闪过一丝不满的笑容。

    晋三娘又给许氏布了一筷子海参笑道:“这话说得生分了。你说,香草这么懂事的女娃儿能不管你吗?我倒是羡慕你哟,盼着我也能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婿,可不是图他钱啥的,就想自己女儿往后的日子好过些。”

    “姑姑,”晋氏忙插话道,“喝汤吧!这龟鳖汤味儿好着呢,乌龟是野生抓的,您多喝些补补身子。娘也多喝点吧!”

    侯氏冷不丁冒了一句说道:“喝着呢,我倒觉得那鸽子蛋好吃,嫩嫩的,像是拿枸杞汤炖的。”

    亭荷转头笑道:“这就是枸杞汤炖的,是我们灶屋里一个厨子的拿手好菜呢!您要吃,明天也给您做这道菜。”“不急,往后慢慢吃,有时间呢!”晋氏一听母亲这话,手里的汤勺都落碗里了,她心里一阵发慌,心想母亲和姑姑不是要长住吧?

    过了一会儿,香草回到席间,照样跟她们说笑吃喝。散席时,香草留了晋氏说道:“明天的事我们俩还要对对章程,省得到时候忙乱。让绿儿先送了大娘和姑姑回去,不必来接你了,好生看着二哥,他怕也该醒了才是。一会儿我叫亭荷和寻梅送二嫂回去。”

    绿儿领着侯氏等人回晋氏的小院了。香草把晋氏叫到了起坐间里,拿出了管姨娘的那盒子金饰说道:“这是管姨娘送的,你瞧瞧吧。”晋氏一看,有些惊讶,说道:“这么贵重呢!收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呢!”“礼先收着,往后再换她一份儿就是了。不过——”香草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香草,你有话就说吧,我们俩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呢?”

    “嫂子,你莫怪我挑拨离间,我觉得大娘好像对我有点不满,似乎是因为我当家的缘故。”

    晋氏忙说道:“香草,你莫放在心里,我娘就是那样的人!你该晓得,我和蒙定是一心想让你和老三当家的。我们俩都不是那当家的人呢,当了这家有啥用呢?”

    “二嫂,我是信你的,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跟你说这话。我拿你当自己人,才敢把心里的话对你说。”

    也听瞧两见。“唉……”晋氏叹了一口气道,“这次要不是因为靖儿满月酒,我不得不请娘家人来,要不然我真是不想她们来的。我娘从来都偏心她那两个儿子,从前蒙定还掌着家时便不时地问我要这要那,我都拿私房敷衍着她;后来蒙定身子弱了,我们俩境遇不同了,我娘就根本没管过我。要不然,我给休出去的时候也不会麻烦你照顾了。”

    “原来是这样,其实当时我也想过你为啥不跟娘家人说说,不过我想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可不是吗?要是晓得我给休出来了,她准会跟我一通抱怨的。我宁可不跟她说。这次她来,我就想早点打发她回去,省得给我找麻烦。”

    “二嫂,我觉得这盒东西还有明天收亲戚的礼儿都交我先保管着。今天,要不是曦儿处事机灵,只怕这东西已经到了你娘手里了。”

    “啥?”晋氏气得直摇头道,“要是到了她手里,只怕这东西就要不回来了!今天她一来,就往我和蒙定屋子里去。好在蒙定一直在那屋里,要不然她肯定去翻我东西了。找着好东西都往自己兜里揣,揣完了就拿去给她那两个儿子!”

    “东西你得上了锁,钥匙随身揣着。”

    “我自打晓得她要来,就收整了东西锁上了。外面摆放的都是些大物件,蒙定喜欢的东西,她也不好开口要。”“还有你那姑姑和堂妹,只怕你要防着点。”

    “咋了?”

    香草朝外喊了一声寻梅,寻梅跑进来问道:“少奶奶啥事啊?”

    “跟二少奶奶说说,刚才席间我让你看一眼二少爷的事。”

    “哎哟,那事呀!”寻梅一提就来气儿,对晋氏说道,“少奶奶刚才叫了我送一盅子橘皮汤去给二少爷,我就去了。院子里没人,丫头婆子都往花灯那儿去了。我往小少爷房里去了一趟,奶娘和高妈妈正哄着他睡觉呢!我逗了小少爷两回,就往二少爷房里去了,您晓得我看见谁在二少爷房里吗?”晋氏着急地问道:“是谁?”

    “就是那玲珑小姐!”

    “啥?她咋会在我们房里?”晋氏吃惊地问道。

    “我哪儿晓得呀!横竖我就看见二少爷迷迷糊糊地喊要茶,她就端着茶,扶着二少爷的脖子正往二少爷嘴里喂呢!一边喂一边恶心地说:‘慢慢来,小心莫呛着了!’哎哟喂,我当时真是气得想把食盒给她砸过去了!”“那你砸了?”

    “没有,我忍了口气,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二少爷,三少奶奶吩咐我给您送橘皮汤来!’那玲珑小姐赶紧松开了二少爷,回头跟我说:‘哟,你来了?姐夫要喝茶呢,屋子里没个丫头所以我就进来了。’”

    “你咋说的?”

    “我说:‘那真劳烦您了!旁边高妈妈也不晓得是咋当差的,光顾着小少爷了,也不瞧一眼二少爷这边,回头叫二少奶奶好好教训她几句,不然以为这府里没规矩了!叫您辛苦一回了,您先出去吧,这儿我来伺候就行了!’后来她就出去了!”

    晋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咬了咬嘴唇说道:“我说我那姑姑咋会带了她那宝贝女儿来,原来是打了这主意!真是可恶呢!”

    香草道:“酒席一半时她就回去了,连绿儿送她又不肯。我那时就有些疑心了,便叫寻梅去看一眼,果不其然是有异心的。所以我叫你防着她点,横竖二哥应该是没那心思的。”

    “亏得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啥还不晓得呢!”“你放心回去,也莫露啥口风,照旧招呼她们。等满月酒完了,送她们回去就是了。要是明天你娘问起收礼的事,你只管跟她说,这是蒙府的规矩,无论哪房办喜事,没分家之前都由掌家人先把礼儿收了登记,随后再退还回去,省得你在中间为难了。”

    晋氏起身谢道:“这法子不错,亏你想到了。我这就回去了,得去看看蒙定咋样了。”寻梅道:“二少爷还睡着呢,不过我已经跟高妈妈说了,您没回去之前得看着门口,省得有人再心存不轨!”

    晋氏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小院。绿儿正在房里,替蒙定抚着背,拿茶水给他喝。晋氏走进去说道:“好些了吗?”蒙定点点头道:“好多了,吐了一回,心里舒服多了。喝了一口香草送来的橘皮汤,肚子里没那么难受了。”

    “想吃东西吗?”

    “吃不下,就想睡睡。”

    晋氏照顾蒙定睡下后,叫了绿儿到一边,小声问道:“我回来之前,有谁来过这屋子吗?”绿儿道:“老夫人说想瞧一眼女婿咋样了,给我劝住了。我说:‘都这夜深了,您老人家还是歇着吧。二少爷要是醒过来,倒尴尬了!’老夫人像是不高兴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歹心计姑嫂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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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氏轻轻摇头道:“你莫管她,由着她去吧。殢殩獍晓除了她,还有旁人来过吗?”

    “没有了。”

    “那你回房歇着吧!”

    晋氏打发了绿儿,正要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开门一看,是母亲。侯氏往里瞄了一眼,小声问道:“姑爷还睡着?”

    “醒了,”晋氏撒了个谎话说道,“刚刚醒,心里不太舒服,躺在床上呢!娘,您有啥事吗?”12Sja。

    侯氏拉着晋氏到了她的房里,一脸慎重地说:“我瞧着你管治这院子太不上心了,不得不给你提个醒儿。那叫绿儿的丫头早打发早好!”

    “绿儿咋了?”

    “咳!还问咋了?那丫头片子大了不该打发去配人吗?横竖在府里挑个没成亲的小厮配了不就完事了吗?省得在姑爷跟前转悠来去呢!”晋氏不满地说道:“娘,您说哪儿去了?绿儿又不是那种人!”

    “你咋晓得她不是?人还小的时候倒没啥,长到十七八岁就该打发配人,要不然她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能看清楚几根?娘这么说是为你打算呢!”

    “娘,您想多了。更何况,绿儿算是雇的,没有卖身契在府里,凭啥替她配小厮啊?”

    “雇的更好,打发了出府不就完了吗?何必留在眼前做个祸根子呢?刚才我问她话,她竟跟我拿大,说话挺不客气的。”

    晋氏明白了,一定是刚才绿儿不让母亲进房,惹了母亲不高兴了。她忙说:“绿儿在我跟前伺候不少日子了,她是个啥人我还是清楚的。您就不必替我cao这份心了。”

    侯氏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替晋氏惋惜:“你这人心肠软,又好欺负,人家能不指着你欺负吗?你要再留那绿儿两年,指不定就该她做姨娘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早替自己打算打算,那大户人家的少爷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常理儿,与其叫旁人占了先,倒不如先收拢了自己人。”晋氏听着这话不对,有些不悦地问道:“娘,您这话我听不明白呢!您到底想说啥,就直说了吧!”

    “晴晴啊,”侯氏拉着晋氏的手贴心贴肺地说,“娘做啥都是为了你好呀!你瞧你,堂堂一个蒙府二少奶奶,倒给旁边那个三少奶奶比下去了!掌灯的时候,我瞧着那些管家下人奉承她哟,她竟真就受了?哼,照说这掌家人该是你们这房才是,姑爷身子不爽,不还有你吗?”

    晋氏皱紧眉头说道:“娘,我不是跟您说了,蒙府的事您莫管,横竖跟您没啥干系!”

    “能没干系吗?我亲闺女在这儿呢!”侯氏一本正经地说道,“娘也听说了那三少奶奶的名声,据说确实有些手段子,要不然咋笼络了三少爷的心呢!娘都替你想过了,与其将来姑爷纳了旁人为妾,倒不如先收了我们自己的人!”

    晋氏一惊,从侯氏手里抽回手问道:“娘,您这话是啥意思?”

    侯氏微微一笑,指了指隔壁房间说道:“玲珑不错吧?你姑姑养得她好教养好模样,算账记账不在话下。要是你让姑爷纳了她,她往后做了你的左臂右膀,那个三少奶奶还愁对付不了吗?”

    “真是乱来!”晋氏气愤地站起来甩袖道,“娘,您真是孙子带大了没处找乐子吗?姑姑也是,好好的一个闺女养到这个时候,竟推来给蒙定做小妾?蒙定身子向来不好,我一个人伺候都够了,还用得着旁人?”

    “哎哟,姑爷身子不渐好了吗?等他好了,你能防得住他不纳小妾?你这丫头真是不晓得为娘的一片苦心哟!这叫啥呀?叫未雨绸缪!他要纳了玲珑,你们是亲堂姐妹,一条心,一根绳子上拴的蚂蚱,那能不齐心吗?总好过往后姑爷纳了外人来对付你吧!”

    “行了,这话就莫再提了,省得给人笑话去了!娘,我明天还有事儿,您早些歇息吧!”晋氏正要走,侯氏又拉住她说道:“对了,明天这礼儿你得找个妥当的人替你照管着!酒席上人多手杂,你得忙着应付客人,照顾不过的,交给娘替你保管着,你就尽管放心吧!”

    晋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您老人家还是收了那份心吧!蒙家的规矩,没分家之前这礼儿都得叫掌家人管着,记了账再发还给我。”

    “啥?不得叫那香草收了去?啥规矩啊?”15461756

    “蒙府的规矩!谁叫您女儿嫁这府来了呢?明天香草自会找人照管这事,我得提醒您一句,亲戚朋友见了靖儿当面儿添给的红封子,您可莫乱伸手接着,不然叫整府人笑话去了,您往后再来只怕都没面子了。您歇下吧,我回去了!”

    晋氏说完气冲冲地出了侯氏的房门。她走后,晋三娘溜了进来问道:“咋样?跟她提了没?”侯氏嘟起嘴,摇头道:“提了,她不答应呢!”

    晋三娘压低了声音说道:“她还不答应呢?我这么好一个闺女往她这儿领,算她捡着了!那些理儿你都跟她说了?”

    “说了,她说姑爷身子不好,受不起那么多人,她一个人管顾就够了。”

    “笨得慌呢!眼下姑爷身子是不好吗,等好了她管得住吗?我们玲珑替她照管着,往后扶着她做当家奶奶,不好吗?”

    “那丫头就是心肠软和,容易叫人欺负去了!你说,蒙府这么大家业,老爷老夫人都不管事了,这家业不该蒙定掌着吗?就算不让蒙定掌管,可要说到分家,那至少得分去一半,是不是?想想,蒙家的田地房产铺子经济买卖单是一半该值多少钱?那丫头就是笨得慌!”

    氏轻母人由。“晴晴不答应,那这事咋办呢?我总不能厚着脸皮儿把我们家玲珑硬推过去吧!”

    “候着吧,待在这儿总有机会的。姑爷不行,不是还有那三少爷吗?香草正怀着娃儿呢,大户人家的规矩我懂些的,断没有让少爷空着身子等她十个月的理儿。更何况,三少爷自己能等得了吗?你多往他们院子走走,一回生二回熟,让三少爷多瞧两眼,指不定就成了!我们再退一步来说,府里头不是还有个四少爷吗?”

    “太小了吧,说今年才十五岁呢!一个屁大点的小娃儿懂啥呢?我们玲珑好歹也十八了,差了整整三岁呢!”“大又咋了?那俗话不是说了吗?女大三抱金砖,大户人家都兴这个呢!横竖我们是住下了,等着慢慢找机会吧。这蒙府平日里接纳的人到底尊贵气派些,好挑拣得很!”晋三娘满意地点头笑笑说:“那倒是呢!”

    再说蒙时睡到晋氏离开后也就醒了。他捧着发晕的脑袋坐起身来时,站在他面前捧着茶伺候的雨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茶都给泼洒了出来。

    蒙时一脸纳闷地看着雨竹问道:“咋了?我这模样好笑吗?”雨竹笑得弯下了腰,答不上话来。这时,香草亭荷等人也进来了,看见他那傻样儿全都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蒙时更纳闷了,紧皱眉头想了想,忽然起身走到铜镜前,竟然发现自己脸上给画了两个大大的红唇印子!他立刻明白了过来,又好笑又好气,转身朝亭荷喊道:“拿帕子来!”亭荷忙捧了帕子去,蒙时扯过来两下擦了,丢给亭荷,然后走过搂着香草的腰,捏着她的下巴,问道:“是你弄的吧?这院子里,这府里,除了你就没旁人敢这么做了!”

    香草一脸无辜地说道:“没有呀!我可没有做过呢,进士老爷,您少冤枉我了!您问问,她们谁看见了?”

    亭荷几个丫头一齐摆了摆手,低头猛笑。蒙时点点头笑道:“行呢,都跟着你们少奶奶串通一气儿呢!先出去吧!”

    几个丫头咯咯咯地笑着跑出去了。香草问道:“咋的?把人都叫出去了打算严刑逼供吗?”

    “我敢吗?谁不晓得你怀着娃儿呢?我敢动一根手指头吗,少奶奶?”

    “晓得就好,哼哼!”蒙时看着香草那可爱的样子倒真有些冲动了,一下子搂紧了她狠狠地亲了一口。她忙推开蒙时的嘴说道:“那可不行,刚刚还说怀着娃儿呢!动了胎气咋办呀?横竖也得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谁叫你笑得这么诱人,让我见了心里慌!”

    “咋了?难不成想让我答应你纳个小妾伺候你?”

    “说哪儿去了?我可没这么想过!”

    “我听亭荷说,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是少奶奶怀着娃儿的时候不能伺候少爷,得另外纳个妾或者收个房里人,是不是这样的?”蒙时搂着她在腿上坐下道:“说起来是有这么一个规矩,咋了?莫不是你有啥想法?”

    “哼哼,”香草一脸歼笑,揉了揉手指关节说道,“你尽管试试!”

    “收起你那两根绣花指头吧!“蒙时笑道,“我没那么想过,往后有人提你回了就是了。横竖不就几个月吗?只当跟宝儿似的当了一回迟早要还俗的和尚。”

    “真的?”香草搂着他问道,“你不想……”

    “我跟你说不想,你信吗?不过,你真不能对我笑得这么勾魂了,那得多折磨我呢!”

    “改明儿我带个面具好不好?”

    “带个弥勒佛的,我瞧着就心静了!”

    两人正在房里说笑着,亭荷忽然在门外说道:“少奶奶,老夫人那边的丫头来了,请您过去一趟。”香草问道:“哪个老夫人?”

    “就是我们府里的老夫人。”蒙时松开了手,起身打开门问道:“老夫人身子有啥不好吗?”

    “也没说是为啥,单是请少奶奶过去一趟,说有话要讲。”香草点头道:“拿了披风和灯笼,我去一趟吧,横竖听听她到底还有啥要说的。”

    蒙时从亭荷手里接过披风给她披上道:“要不要我也一块儿去?”

    “不必了,我想也应该不是啥大事,你叫雨竹备些清粥,好歹喝一口,一晚上没吃东西呢!”

    “吃不下,等着你回来给我冲蜜枣茶。”

    “行!”

    亭荷和寻梅跟着香草去了蒙老夫人小院里。到了她正屋里,丫头说:“老夫人说了,少奶奶往珠帘子那儿坐下就行了。您怀着娃儿呢,不能沾染上她的风寒了。”

    香草在那一帘珠帘前坐下了,隔着帘子,她看见蒙老夫人正躺在里间的床上,便问道:“二娘有啥事吗?”

    “有些东西我打算交托给你。”蒙老夫人声音沙哑地说道。“啥东西?”

    “这些东西该在你进府之时就交给你,我想眼下是时候了,指不定我哪天就去了,怕来不及把话说明白了。”

    “您言重了,不过是伤个风寒,能有多重呢?”

    “不必跟我说这些矫情的话,我心里清楚你们都恨着我呢!”

    “我家蒙时说了,恨人是个累人的活儿,少恨一个是一个,何必为着那烦人的事多费精力呢?您有啥话就说吧。”

    这时,两个丫头捧了几样东西过来。蒙老夫人说道:“把那红色盒子给少奶奶看。”亭荷打开了红色盒子,里面是一块十分温润夺目的金镶玉福牌。福牌的正面精细地雕刻着松下仙鹤的图案,右边写着:鸿蒙而生,家道恒通八个字;而背面是一副构思巧妙的婴戏图,小小的一块牌子上竟刻了二十多个男娃儿。

    香草捧在手心里瞧了一遍,点头道:“玉好,雕工也好,图更漂亮了。”

    蒙老夫人道:“这是蒙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由掌家的媳妇保管着。你进门时,我心里厌恶着你呢,所以不曾拿出来传给你。这东西如今交给你了,你好好保管着,将来传给你媳妇吧!明天你就带着这福牌去见客,那些蒙家的亲族自然不会再乱说啥了。”香草明白,蒙老夫人像是在赎罪呢,连一直隐藏起来的福牌都交出来了。

    “再开那绿色的盒子吧!”蒙老夫人吩咐道。

    寻梅打开了绿色的盒子,里面是三个账本和一些银票契约书。蒙老夫人说道:“如今我拿着这些东西都没用了,你拿去吧。那三个账本是州府省城里三家铺子的,我暗地里在州府省城里开了一家客栈,一家酒楼,一家茶局。这些原本就是用蒙家的钱做的本儿,现下是交还给你的时候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金贵物丹书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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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翻开了那三个账本一眼,哎哟,盈利还真不少呢!蒙老夫人又说:“那儿还有十二张银票,每张五百两,你取四张给蒙易留着,等他往后成家了单独出去过了,再交给他吧;取四张给蒙定,往后分家了再给他吧;剩下还有六张契约书,分别是这县城里三处宅子的房契,和省城里三处宅子的房契,一并都在这儿了。殢殩獍晓”

    香草按照蒙老夫人所说,一一看过了那些银票和房契,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些东西你存了多久?蒙府里的人不晓得吗?”

    “他们都不晓得,在买卖上,我也是一把好手,未见得比你差些。至于我卖了蒙家铺子干股和院子的银票也在里头,用信封装着你清点一下,拢共三千两二百两白银。”最后,只剩下一个土黄色的盒子了。蒙老夫人吩咐道:“让丫头们都先下去吧!”

    香草明白,这个时代但凡是用土黄色盒子装的东西应该都有些来历,所以便屏退了左右,单留了她和蒙老夫人在房间里。

    “这东西原本不是蒙家的,是蒙时亲娘带过来的。她死后交给了老爷,老爷后来又交给我保管,说往后还是要交给蒙时的。这东西我当时自私了一些,留下来了没给蒙时,如今都交还给你们吧。”

    香草看了一眼那盒子里的东西,形似瓦片一般拱起,浑身是铁制的,面上刻了许多字,用朱砂填字,可惜只有一半,像是从中间劈开了。她看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便问道:“这是啥东西?”

    蒙老夫人咳嗽了一声道:“这是丹书铁券。”

    “啥?丹书铁券?”香草忽然明白了过来,惊讶地问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免死令牌?”

    “倒也可以这么说,能恕授赐者九死,子孙三死,若犯了一般的事,可免责罚。”

    “呵呵……”香草双手捧起来,双眼冒着金光地笑道,“亲娘呀!没想到我还能见着这么个玩意儿!古董啊,古董啊!我亲婆婆真是留了好东西呢!不过,为啥只有一半”

    “为了避免冒认,铁券分为两半,一半交给了授赐者,另一半在朝廷内府里保管着。若有用得着的时候,两半一合,方才奏效。”

    “原来如此!哟哟哟,”香草抱着亲了一口道,“真是好东西呀!千金都买不来的!”

    “这东西你好好保管着吧,虽说并不希望有用得着的一天,可留在身边总归是多一层保障。”15461756

    香草放下铁券后问道:“这事还有旁人晓得吗?”

    “这府里只有蒙时的娘,我,还有老爷晓得,旁人再无知晓的。听老爷说,这是韩冬宁娘家的东西,可为啥会交给她带着嫁过来,这就不清楚了。”

    “您为啥会忽然把这些东西尽数交给我?”

    “我留着有啥用呢?”蒙老夫人重喘了两下说道,“我已经病成这样了,只怕要比老爷先行一步了。这样也好,我去那边打点着,等着老爷去了,再磕头求宽恕吧!”

    香草小心翼翼地把丹书铁券收了起来,起身说道:“爹能不能原谅您我不太清楚,这些东西我先收着了,等爹清醒后交给他处置吧!这铁券既然是我亲婆婆娘家的,那还是交给蒙时为好。您好好保重吧,我先走了!”

    “我想见见付美清,行吗?”香草停下脚步,转身对她说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会替您转告的,至于她见不见您,由她决定吧!”

    香草随后吩咐寻梅和亭荷带着这三个盒子回去了。她把东西交给了蒙时,蒙时看完之后十分吃惊。先不说那丹书铁券,单是蒙老夫人私藏下的银票房契都是好大一笔呢!

    蒙时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州府城里的房子铺子折合起来的话也值上万两。怪不得他当初接手时觉得家业虽没败退,可盈利却还少,也曾疑心过是管理不善所造成的,原来全都跑这儿上面去了。

    蒙时笑道:“要是爹晓得了,一定很高兴,我们家终于在州府里也算个小富之家了。”香草问道:“在州府里这些东西只算个小富之家?”

    蒙时点头道:“州府跟县城里不一样,豪门大户多了去了,上万两不算啥的。不但如此,高官厚爵也不少,所以在州府兴的是官财两通,要是你仅仅是略有薄本,没有官路,算不得啥;可你若有官路,略有薄本,那就很不错了。”

    “原来是看官路说话。那得有多少本儿才算得上是大富之家?”

    “若家里无人做官,又想在州府里站稳脚跟的话,少说也要十万两以上。咋了,我们香草老板娘还想往州府里闯一闯?”

    “问问罢了,我还怀着娃儿呢!要闯也得等生了娃儿再说。对了,州府里这三间铺子和宅子得打发人过去接手看着,省得叫那些偷懒耍滑的蹭了肥油去。”“嗯,等过了明天我们再仔细合计合计。对了,竹桥那边吩咐蒙会了吗?”

    “吩咐了,你放心吧,一切做得妥妥当当。明天三叔要拿我们的大门请客,门都没有!”

    “行,睡了吧,明天还要累一天,外面有我和二哥二嫂照看着,你只管在内院看着那些女眷就行了,不必太累了。”

    蒙时和香草睡下不久后,竹桥那边的下人就匆匆找到了蒙会,说道:“大管家,您去不去看一眼,那竹桥给弄好了。”

    蒙会正坐在北边院子的下人房里喝着酒,听了这话笑道:“都弄齐整了?”

    “齐整了!保准只能过一个人,瘦子才行,胖子还过不去呢!”

    “好,也不必看了,叫两个兄弟看守着,提量两瓶烧酒和小菜去吃着,余下的都是歇下,明天还有事呢!万一三老爷那边有啥动静,赶紧叫他们来报我。”

    “是,大管家!”这晚,蒙沂跟三两个新认识的朋友喝了些酒,回来得很晚。当他扶着下人的手晃晃悠悠地往竹桥走去时,看见好多花灯在头上闪光,抬头轻蔑地笑了笑说道:“乡巴佬……做出来的花灯……有……有甚看头?难看死了!还不如烧了呢!”

    旁边扶着他的下人说道:“少爷,不说那胡话了,少奶奶还在等着呢,赶紧回去吧!”

    “叫她等着!”蒙沂晃了两下脑袋说,“真拿自己当回事了……昨晚还不让我碰呢!你说……你说我能跟那个甚梅……甚梅来着?”

    “寻梅?”

    “对!寻……寻梅那丫头有甚不可……不可告人的事?那是香草……下的套儿,讹讹讹……讹我呢!”

    “少爷,您往前走吧,夜深了,明儿还有事呢!要起不来,老爷夫人又要骂人了!”

    “嗯嗯嗯……”蒙沂醉醺醺地点头道,“明儿还有事……大事……请客的事!拿蒙家的门请……请我们家的客……舒服!”

    当这两人走到竹桥边上时,有些发懵了。那下人半个时辰出来之前,竹桥上仅仅是挂着几个大灯笼,可这会儿子竹桥上扎了竹架子,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笼,中间就留下了一条单人通过的空隙。这下人有点愣住了,这怎么过去呢?

    “咋……咋不走了?”蒙沂虚眯着眼睛问道。

    “少爷,过不去呀!”“咋过不去呀?他们把桥封了吗?蒙时可是答应过的,不会封桥!”

    “这……这封是没封,可过不去呀!”这下人有些发胖,为难地看着蒙沂说道,“小的是过不去了,少爷这身子倒行,估摸着刚好能挤过去。”

    “啥?”蒙沂甩开下人的手,踉跄地冲到竹桥边,把脖子往那空出来的缝隙一伸,倒真能过个瘦子,再胖些,只怕就卡在里面了!他缩回头,转身嚷了一句:“有活人没有?”

    守夜的一个下人走了出来,行了个礼道:“大少爷,这时辰才回来呀?有啥吩咐呀?”草翻去少一。

    “那……那个……咋回事?”

    “没咋回事呀?您只管过去就是了,中间留了路的。”

    “哄鬼啊!”蒙沂生气地嚷了一句,然后身子一歪,坐到了旁边树桩上。他打了个酒嗝说道:“去……去叫你们三少……少爷来!”

    “哎哟,这时辰了只怕早睡下了。您有啥话明天再说行吗?”“不行……”

    跟着蒙沂的那个下人恼火地问道:“你们这是故意的是不是?留那么小一个缝谁能过去呀?分明是有意为难我们东院的!蒙时少爷是说不封,可这跟不封有甚分别呢?”守夜下人嘿嘿一笑道:“有分别呀!横竖这桥我们没有封死,有条道儿能过去呢!我们少奶奶说了,今天是老爷第二房姨娘回府的大日子,得挂足了九十九盏花灯图个长长久久的好意头。你看,没处挂了,可不得挂到那竹桥上去吗?”

    “我说你们这儿有九十九盏花灯吗?哄人呢!”

    “你要是闲得慌,自己数去,我可没功夫在这儿陪着,明早还早起呢!”守夜的下人笑呵呵地回去睡觉了。再看旁边蒙沂,早呼呼地睡了过去。这下人急得出了一身汗,要是能过去好歹可以去叫人,可自己都过不去,喊也喊不应对面的,这可怎么办呢?他忙叫住了守夜的下人说道:“我跟你说,冻着我们家少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家少爷走不了了,赶紧腾个地方让他睡一宿!有甚事明早再跟你们算!”

    “行,那你们先等着,我这就去跟蒙大管家说。”

    “赶紧去!”这下人无奈地看着蒙沂说:“少爷,今晚我们是回不去了,您明早再跟少奶奶解释吧,横竖我不能飞,要不然也驮了您过去了!”蒙沂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呢,早就打起鼻鼾来了。不一会儿,蒙会跑来了,领着他们往住处去了。

    第二天早上,香草和蒙时起床后刚吃过早饭,杜氏就赶来向香草回事了。蒙时叮嘱香草道:“累了就歇着,横竖外面还有我们呢,可莫累着了!”

    “行,你先去吧。”

    蒙时叫了一声宝儿,宝儿没应。香草问雨竹:“瞧见宝儿了吗?”雨竹说道:“刚刚还在这儿呢!一眨眼咋就不见人影了?”12Sja。

    正说着,宝儿匆匆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蒙时问他:“上哪儿去了?昨夜又偷酒喝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一早要候在这儿吗?”

    宝儿一脸委屈地说道:“少爷,一早我是候着呢!可刚才也不晓得寻梅哪根筋不对,一盆冷水就浇我身上,害得我又回去换了身衣裳赶来。”香草笑问道:“她泼你干啥呀?”

    宝儿嘟起嘴说道:“我哪儿晓得为啥呀?横竖就一盆子冷水给我泼过来了。我问她为啥泼我,她说我挡道儿了!少奶奶跟前这四个丫头还真不敢惹了!”

    “唉……”亭荷接过话叹气笑道,“活该呢!”

    “啥活该?”宝儿奇怪地问道。

    “你是不是跟听雨说了,寻梅个悍妇,没人肯娶她?”

    “啊?”宝儿张了张嘴巴,一脸惊愕地问道,“听雨那丫头跟寻梅说了?”

    “可不是说了吗?你说她不泼你泼谁呢?”

    蒙时笑道:“真是活该,嘴巴该再臭点,估摸着寻梅就该泼狗血了!走吧,下次说话可小心点!”宝儿一脸狼狈地跟着蒙时走了。

    香草杜氏还有亭荷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杜氏说道:“这寻梅倒真是个烈货,瞧往后谁能架住她了!”

    “那不得找个性子弱些的,够着她欺负的吗?”亭荷笑道,“我瞧那边东院的干哥哥就行!”

    “给人做妾,寻梅怕是不答应的!”杜氏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了,眉飞色舞地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昨夜里蒙沂少爷没回去,就在我们这边住着。”

    香草问道:“那他住哪儿了?”

    “蒙会安置他在蝶花园里住着呢,估摸着这会儿子还没醒呢!昨夜里他喝多酒,扛他那个又过不去桥,只好找蒙会安排住处了。少奶奶那法子倒挺实在的,又没封桥,又等于是封了,横竖看三老爷家今天咋请客!”

    香草点头笑道:“他请的客人过得去就过,过不去那就往我们这边坐,横竖也是一样的,只当多些人来朝贺蒙靖吧!”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满月酒侯氏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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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氏回完话后,许氏等人就来了。香草一见小鹿的打扮就笑逐颜开道:“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呀?长得可真俊俏!”小鹿咧嘴一笑,问道:“大表姐,我好看吧?寻梅姐姐替我梳的头。”

    平日里小鹿都是梳两个小辫甩一甩的,今天寻梅给她梳了宝扇髻,上面簪了四朵珍珠珠花,还抹了点脂粉,看上去唇红齿白一漂亮的小家碧玉。

    香草点头笑道:“可漂亮了!今天一出去恐怕都要抢了蒙靖的风头了!保准有人问,那是谁家的姑娘呀?定亲没有?”

    许真花笑道:“你莫捧着她了,穿得倒斯文像样儿了,可还是没半点规矩。今天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省得出去闯祸了。”

    “你能拴住她?”香草笑道,“只怕一会儿蒙易来叫,她一溜烟就跑了。”正说着,蒙易领着穆儿和水兰跑进了院子。不等许真花拉住小鹿,她转身就跑了出去。蒙易看见她时,吓得后退了一步,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

    小鹿问道:“咋了?我挺好看的呀,你干嘛像见了鬼似的。”蒙易笑了笑说:“不是见鬼了,是见了仙女了。”小鹿哈哈大笑道:“像仙女吗?你哄我的吧?你见过仙女是啥样儿?

    “横竖像你这样儿的就是仙女了!走吧,我们外面玩去,今天人可多了。”

    “等等!”小鹿跑到听雨身边要了一样儿东西,揣进怀里就跟着蒙易他们走了。。

    香草随后叫来了寻梅吩咐道:“你今天就单做一件事,跟在二少奶奶身边,看着有人给蒙靖添喜就替二少奶奶收着记下来,一样儿都不能少了。要是有人乱伸手,该说啥你只管说。”寻梅点点头,先去晋氏那边了。许真花好奇地问道:“这大户人家第一次见娃儿添多少喜啊?”

    香草道:“也有添东西的,也有添银钱的,少的几两表表心意,多的十几二十两不等,您也不必破费了,封个五两也就够了,二嫂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横竖图个吉利罢了。”她说完起身交代雨竹照看着许氏等人,然后带着亭荷出院子打理事情去了。

    外宴就在中庭的敞厅里,内宴就在鹤鸣厅后面的院子里。香草赶去瞧了一眼桌椅铺设,吩咐丫头们准备好沏茶的杯碟,再查查糕点水果够不够数。

    香草正忙着,晋氏也来了。香草瞧着她面容憔悴,便问道:“二嫂昨晚没睡好吗?忧心啥呢?”

    “你说还能有啥事呢?”晋氏轻叹了一口气儿说道,“本来我一早就要赶过来的,偏偏我娘嫌玲珑首饰太简单了,穿着又不体面了,说一会儿给我丢脸了啥的,非要我给玲珑添两件首饰,另换身衣裳不可。这样才耽搁到这会儿子,倒叫你先来忙了。”

    “罢了,只当是送给自己堂妹一点小东西,寻梅去了吗?”

    “去了,在靖儿身边守着呢!我叮嘱了高妈妈,她会帮着寻梅的,可不能叫我娘得了手,这都是给靖儿添喜的。你赶紧去歇歇吧,这会儿有我呢!”

    “我也不累,顺便去花灯架子那儿瞧一眼,看游园准备得咋样。”

    “那你小心点。”

    香草往小花园那边逛了一回,游园已经备得差不多了。小鹿和蒙易等不及地在那儿玩投壶了。出了小花园,蒙会迎面走了过来笑道:“少奶奶,三老爷把侧门打开了。”

    “是吗?”

    “我刚刚叫人去侧门那边瞧过,几个人正在门口迎客呢!三老爷没法子了,只好把侧门打开了。”

    “他早该这样做了,明明东边院子有侧门儿,只不过是朝北开着的,他嫌不吉利,还想一直占用蒙府的大门。这次,他该晓得要用我们的门请他的客,那是不容易的。”

    过了一会儿,客人陆续上门了。香草安排了杜氏在小花园里看着游园会,自己先去了鹤鸣厅后面的院子照应了。蒙家那些亲族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虽然香草没一个人是认识的,可大家喜笑颜开,互相寒暄,倒也热热闹闹。

    蒙靖抱来了之后,院子里更热闹了起来。女眷们纷纷起身看蒙靖,忙着把自己那份塞到蒙靖的怀里。侯氏瞟了一眼,见寻梅和高氏一个不拉地收走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又不好再说什么了。

    香草笑问道:“抱出去给外面看了没?”高氏道:“已经抱出去了,都说小少爷长得龙头虎脑,将来是个武将之才呢!”

    侯氏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说道:“可不是吗?还是蒙家的长孙呢!这蒙家的家业这么大,我这做外婆的真替他高兴呢!往后咋花得了这么多呢?”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蒙家本族的一个老夫人说道:“你还替他愁这个呀?往后多娶几房媳妇不就行了吗?给你多添几个曾外孙子,封你做老太君,不好吗?”

    侯氏听了心里很受用,面带微笑地说:“我可没指望这事呢,我有没有那么长的岁数都还不晓得呢!只盼着我这外孙子能快快长大成人,好好地打理这蒙府的家业,不辜负了他爷爷对他的期望,那就行了!”她说完又对香草笑道:“眼下可辛苦这伯娘了,啥事都替他料理着,连怀着弟弟都要替他忙碌,真叫我过意不去呢!往后等他弟弟生出来了,可得叫他好好心疼心疼弟弟,才有这长孙的模样!”

    香草早听明白侯氏的话了,言下之意就是这家业都是她替蒙靖掌管着,蒙靖是长孙,往后还是要交还给蒙靖的。她心想这老太太真是不知道蒙家的规矩,张嘴就胡来呢!旁边已经有蒙家亲族在窃窃偷笑了,要不提醒一下,只怕会越说越离谱呢!

    于是,香草笑道:“大娘这话就生分了,那蒙靖是谁呀?我亲亲的侄儿呢!虽说二哥是庶出,可我们蒙时总说分啥庶出嫡出呀?横竖是一家子亲兄弟呢,不提那矫情的话!您说我能不尽心照料吗?”她说完笑盈盈地起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侯氏在那儿愣了一下,觉着香草似乎话里有话,忽然提起了庶出嫡出,一时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寻梅走到晋氏身边耳语了几句,晋氏顿时变了脸色,找了借口拉着侯氏到了院子僻静处的一个小房间里。侯氏问道:“外面正说着话呢!你这娃儿咋一点都不懂事呢!”

    晋氏面带愠色地说道:“娘,您能不能莫掺和蒙家的事啊?”

    侯氏一脸不服气地说道:“我又咋了?不过是在那儿跟几个婆子扯扯闲龙门阵也不对了?”晋氏问道:“你刚才为啥一直提蒙靖是长孙的事啊?”

    侯氏理直气壮地说道:“本来就是呀!我外孙是蒙家的长孙呀!这有啥错的?往后这蒙家的家业也是要交给他的,那香草顶多是帮着打理一下,我说错啥了?你不好意思把话说出来我替你说了,你还埋怨上我呢?”

    “胡闹嘛!”晋氏跺脚道,“回头你去听听,外面蒙家那些亲戚哪个不笑话您,哪个不笑话我呀!您懂蒙家的规矩吗?不懂就莫开腔呀!”“啥规矩呀?”

    “索性我今天就跟您说明白了吧!蒙家向来是不按长幼继承的,是按嫡庶继承的,这是蒙家祖上的规矩,您听明白了吗?”

    “啥?”侯氏顿时脸色大变,一脸愕然地问,“这么说来,蒙靖是长孙也没用?可别家都是……”

    “各家自有各家的规矩,这是蒙家祖先定的规矩,就是为了避免那些居心不良的侧室妄图母凭子贵!您想想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臊人不臊人?蒙时才是嫡出,蒙定只是庶出而已,按照蒙家的规矩,一旦分家,庶出之子就不能再住在祖宅里了。”

    “那……那……就分不到东西了?”侯氏一脸紧张地问道。

    晋氏气得直翻白眼,大喘了一口气儿道:“除了田产和母亲的陪嫁之外,我公公愿意另外再添些就添,不愿意也就那样。对面东院的三叔当初也是一样儿的。”

    “天哪!”侯氏惊讶地叫了起来,“那都让香草那两口子给吞了!”

    “娘,您咋说话的呢?我求您了,莫再说丢人现眼的话了!我还有事要出去忙呢,您能莫再给我添乱行吗?”晋氏说完就冲了出去。

    侯氏坐在小房间里盘算了一阵子,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舒服。她匆匆埋头走出小房间,差点跟香草撞上了。亭荷急忙护着香草说道:“候老夫人,您干啥呀?”

    侯氏抬头就看见了香草,心里更不得劲儿了。她不敢对香草发火,便对亭荷责问道:“哎哟,你这丫头,咋说话呢?好歹我是你家二少奶奶的娘,口气咋这么冲呢?你说我是故意撞香草的吗?我不是不小心吗?”

    亭荷忍了一口气道:“我不过就是想叫您小心些,省得撞了三少奶奶,又伤了您自己。”

    侯氏翻了个白眼说道:“还顶嘴了?我说香草,这府里的丫头都是这么没规矩?见了老夫人都称我呀我的,连个奴婢都不用称了?大户人家我也去过,就没见过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是不是瞧不上我们家晴晴呀?”

    香草笑道:“您这话就真是没气儿找气儿受,不但在您跟前,她在我和蒙时跟前也是一样的,没啥瞧不瞧得上的。您横竖要跟她过不去,那就是您自己掉了自己的身份。蒙靖还在那边呢,您消消气儿,去看一眼您外孙吧!”

    侯氏涨红了脸,瘪了瘪嘴绕开香草走了。亭荷瞟了她背影一眼,对香草说道:“这侯老夫人把这儿当她自己家了吧?谁招惹她了呀?火气那么大!”

    “还有谁?可不就是你家少奶奶我了。往后再见着她,躲远点,省得二少奶奶为难。”

    “晓得了,您说,二少奶奶多温婉的一个人,咋有这么一个娘呢?”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横竖也就这几天,先忍忍吧。”

    “可昨晚我听她口气,像是要一直在府里住下去呢!”

    “真的?”香草转过头来问道。

    “真的,她昨晚说喜欢吃枸杞汤炖鸽子蛋,还说往后有时间,慢慢吃。这话可不是说她打算长久住在来吗?”

    “我看她是有啥打算来的。”

    中午开席时,侯氏一直闷闷不乐,像谁都欠了她几石米似的。晋氏也没理她,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许氏一直照看着香草,又给她盛汤又给她布菜,晋三娘也在旁边奉承着,时不时向其他人夸自己女儿两句。

    辫逐开平。同桌有个老夫人是蒙家长辈,小时候给蒙时做过一阵子奶娘,因此跟蒙时关系与其他人不同。她对香草没那些成见,反倒是挺喜欢的。

    席间,她看香草能吃能喝,又不孕吐便笑道:“你这吃相就是个福相,好生养呢!这是你头胎,那可得小心了,就算过了三个月稳了胎,也得好好养着。这头胎是最要紧的,过了这一关,往后再生就容易多了。”

    许氏接过话说道:“就是这么个理儿,生第一个的时候,那娃儿要自己找路出来呢,等生第二个就顺当了,前面都给找好了路,后面直接出就完了。”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这老夫人又说:“蒙家这么大的家业,你可得多生几个才行,那哥哥弟弟一团子玩儿才热闹呢!”

    香草点头笑道:“这才第一胎呢,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老夫人又说道:“你莫嫌我老,嘴巴多,我拿蒙时当自己儿子呢,虽说有些高攀了,可蒙时是吃我我奶长大的,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眼下你好好顾着养胎,蒙时那边就派了丫头或者收个顺心的人在房里替你伺候着,莫太操心了,省得误了胎。”

    这老夫人其实是一片好心,也没有其他意思。可许氏立马有些不乐意了,拿胳膊轻轻地撞了撞香草。香草转头对许氏微微一笑,让她不用着急。

    这时,晋三娘开口了:“对呀,我也这么跟香草说来着。她一人管这么大个府,还得伺候三少爷,那多累人儿呀!可不得找个称心如意的放在房里替她照顾三少爷吗?也莫说啥漂亮,得贤惠会持家才行,否则咋帮衬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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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游园会玲珑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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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三娘话音刚落,许氏就投去了一瞥不满的目光。殢殩獍晓可她全当没看见,仍旧笑盈盈地为香草布了一筷子菜说道:“我呀,真拿你当自己的亲侄女儿看才说这话的。我也是怀胎十月熬过来的,能不晓得里头的辛苦吗?想当初我生我们玲珑的时候没少受苦,可如今瞧着她这好性情好模样,我也值了!”

    这老夫人又问了:“这闺女生得是不错,定亲了没?”晋三娘笑道:“哎哟,不怕您笑话,还没呢!这丫头合着眼界高,左右相看不上,真是把我急死了!旁人都说,她这人也不该在那小户人家耽误了,往后有大福气呢!我倒不指望那啥大福气,她能嫁得如意就行了。”

    这老夫人也不傻,有些明白晋三娘的意思,敷衍了几句也没再把话接下去。可旁边侯氏坐不住了,对香草微笑道:“香草啊,你那处要是没个合意的人,这个容易,大娘替你张罗,省得你忙活儿了。蒙时少爷喜欢啥样儿的,你只管跟我说,我保准能替你找到合适的。”

    晋氏瞥了她母亲一眼,有些尴尬地看着香草。香草笑道:“您也不必替我忙活儿了,这事我跟蒙时商量过了,他说:‘要来作啥呢?眼下爹还病着,提这事就有些不孝了!这几个月吃吃长斋,替爹求求福,这才是正事呢!只当做了几个月和尚罢了!’我想了想他这话也是对的。”

    晋三娘一听这话,心里有点落了空,脸上挂着些失望的笑容。侯氏在旁边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说:“只怕是蒙时顾念着你,担心你会不高兴伤了胎气,所以才拿话哄着你的。我这过来人一听就明白了,少不得要提点你一句,横竖还是替他寻一个,这才是夫妻的贴心。”

    晋氏着急地瞥了侯氏一眼,正要阻止她再说下去。香草却先开口了,笑道:“大娘不晓得我们蒙时的性子,要是得空,他倒更愿意看上几页子书,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待一会儿呢!为着爹的事,他没少愁眉苦脸的,那话也不是哄我的。”

    这老夫人忙又添了一句:“这话是对的,蒙时真是个孝顺的好娃儿呢!往后日子长着呢,等他爹病好了,慢慢收一个也是有的,不急着这一时。”

    晋氏忙起身替大家斟酒,把话岔开了。晋三娘和侯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高兴的样子。香草倒是瞧出来了,也懒得去理会她们。酒席散去后,香草陪女眷们坐了一会儿。有些要回去的便由晋氏送出去,不回去留着吃晚饭的便让杜氏带着去游园会玩玩。

    下午时分,花灯架子那儿十分热闹,好玩的,看热闹的都往那一处挤去。香草也去凑了一会儿热闹,瞧着小鹿和蒙易比赛蹴鞠射门,跟着吆喝了几嗓子,直到许氏再三催她回去歇歇,她这才叮嘱了杜氏往自己院子走去。

    半路上,许氏一脸着急地问她:“蒙时纳妾那事你咋打算的呀?”香草道:“有啥好打算的呢?横竖不纳就是了。”许氏紧皱眉头地说道:“你没听出来吗?那晋三娘是打算把自己闺女贴补给蒙时呢!可不能叫这母女俩待久了,整天在蒙时跟前转悠,没起啥好心的!”

    香草笑道:“她想贴补也得蒙时肯要才行呀!”

    许氏摇摇头道:“香草,这事你可得好好打算打算。你这会儿怀着娃儿呢,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要不然,娘替你寻个妥当的人,先占了这位置,省得叫旁人惦记!”

    香草哭笑不得,心里也明白男人三妻四妾的想法在许氏等人的心里是根深蒂固了,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她便笑道:“娘,跟您明说了吧,不管我怀娃儿没怀娃儿,横竖这妾是不能纳的!蒙时只能有我一个,再不能多出另一个了。”

    “可男人纳个妾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只要是老实可靠的,往后替你照顾蒙时,照顾娃儿,你不也省心些吗?难保蒙时以后遇着好的,不会喜欢呢!”“我说了,他要遇着好的了,只管娶去,我大不了跟他和离就是了!”“哎哟,咋还说上和离了呢?这话可说不得呢!叫蒙时听见了,会多了心去的。娘真可劝你一句,早些打算吧,省得你二嫂那姑姑惦记着!”

    “行了,我晓得该咋办。”回到院子后,香草往床上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叫她。她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小鹿花着一张小脸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她替小鹿擦了擦脸,笑问道:“上哪儿去疯了?弄得脸都花了,干啥了?”

    “丢炮仗去!”小鹿得意地笑了笑说道。

    “丢啥炮仗去了?”“那门外不是放了炮仗吗?好些空响没炸开的,我就挨个捡起来再点了一回。”

    “我们小鹿真是个男娃儿性子呢,快去洗把脸,省得叫你娘瞧见了又招骂了。”这时,许氏走了进来,冲小鹿笑道:“这小兔子啥时候溜进来的?我在外面打了个盹儿竟没看见你呢!”

    小鹿扮了个鬼脸说:“我从窗户上翻进来的,没走正门儿,您看不见我呢!”

    “这丫头,”许氏搂在怀里对香草笑道,“你要再生个女娃儿,跟小鹿似的聪明,娘倒很喜欢。不过这头胎一定得生个男娃儿,省得叫蒙时落了空,不好。”

    “娘,这生男生女我定不了,随意吧。”

    “那可不能这样说,往庙里走走,多拜拜菩萨,兴许能灵验呢!”

    “您晓得的,我不信那些,”香草起床伸了个懒腰问小鹿,“游园会好玩吗?”

    “好玩着呢!连表姐夫都在那儿玩得起劲儿呢!”小鹿笑道。12Sk2。

    “真的?他玩啥呀?”

    “投壶呀!可准啦,一投一个准儿;还玩儿猜字花呢,姐夫可聪明了,那挂着的字花都给他猜没了。玲珑姐姐就自己出题目,出一个他猜一个,没一个猜不中的!后来,还输了一个荷包给姐夫呢!”

    “输了啥?”香草抿了一口茶问道。

    “一个荷包,可漂亮的荷包了!一会儿叫姐夫给你看了吧,我先去洗脸了,省得叫我娘看见了骂人呢!”“快去吧,叫个小丫头打水。”

    小鹿跑走后,许氏一脸担忧地问香草:“你不去瞧一眼?”香草放下茶杯说道:“我去瞧啥瞧,刚刚起床还没回过神来呢!”许氏着急了:“说那玲珑跟蒙时玩到一块儿去了,又是投壶又是猜字花的,好不热闹呀!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香草拉着她坐下来说道:“娘,您莫着急才是,横竖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了,今天蒙时估摸着是高兴,这才去凑了热闹,我总不能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身跟着他吧!要是他真跟那玲珑眉来眼去,我在不在那儿都一样儿呀,是不是?”

    “哎哟,草儿,你咋这么不起心呢?”

    “来来来,吃颗蜜饯,心里甜一甜,”香草塞了一颗蜜枣在许氏嘴里笑道,“您也不想我生气吧?生气多不好呀!”“也对,怀娃儿的时候生气,将来生出来的娃儿就是个爱哭的玩意儿,那可不好呢!”

    母女俩坐在房里聊了一通往常许氏生香诚香实的事,小鹿也进来凑了回热闹。正说着,亭荷和寻梅回来了。小鹿忙跑出去问道:“两位姐姐,你们得了多少花券,我们凑一凑问大表姐领个大赏好不?”

    寻梅点头笑道:“这主意好呢!我这儿有十张,你呢?”

    小鹿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寻梅惊讶地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呀?莫不是偷偷找杜嫂子要的吧?”“才不是呢!蒙易把他的也给了我,一块儿算算有二十来张呢!”

    小鹿说着看了一眼亭荷,发现亭荷一脸不痛快的样子,坐在那儿闷闷地吞茶。小鹿问:“亭荷姐姐,咋了?是没得花券吗?”

    寻梅掩嘴笑了笑,小声道:“是给人全赢走了,心里不痛快呢!”“谁给赢走的?”“还有谁?”亭荷没好气地说道,“今天那游园会里谁最出风头呀?不就是那个玲珑吗?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寻梅笑道:“这愿赌服输的理儿你懂不?虽说我瞧着她和她那娘也不顺眼,可好赖人家的确是胜了你,你输得也明明白白呀!”

    “了不得了呀!会猜字画,会写小字,还会踢毽子呢!你没瞧见她问少爷打赌的时候那样儿啊?”亭荷细了声音学了起来,“她说:‘三少爷说大话了吧?小女子虽不才,倒读过两天诗文,你要不嫌弃猜猜我出的题儿,你猜对了,我这荷包就算赌注了;您要猜不找,那您身上的物件我可随便挑一件了,咋样?’后面那几位少爷都吆喝起来了,嚷着叫我们少爷跟她赌呢!”

    寻梅摇头道:“我真没听见,那会儿不在园子里呢!”亭荷气呼呼地说道:“幸好你没在,否则叫你也气得个半死!她那娘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一个劲儿地在旁边说:‘玲珑啊,你咋这么没规矩呢?三少爷可是进士,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你那点小才情哪儿能他相比呢?赶紧跟他讨个饶,自罚三杯酒算了!’我实在瞧不过眼了,才跟她比踢毽子的。谁晓得,她居然还真能踢呢!把我的花券全赢了去,叫我白忙活儿一下午了!”

    “哈哈哈……”寻梅和小鹿都大笑起来。

    香草和许氏在里面听见了她们的话,开门走了出来。亭荷忙起身道:“吵醒少奶奶了吗?”香草笑道:“早醒了,跟我娘说着话呢!火气这么大就为了几张花券呢?那可不值当了。”

    亭荷翘嘴道:“几张花券还是小事,我就看不惯她那样儿,跟那位几位少爷又是猜字花,又是对诗文的,可了不得了!”

    “那是人家本事,爹娘教养得好,你莫拿你的短处与她的长处相比,那就是自找没趣儿了。”

    小鹿插嘴道:“亭荷姐姐,你要是真不服气,我替你赢回来咋样?”

    三娘也可娘。亭荷转头问小鹿:“真的吗?”小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笑道:“我刚才不在呢,要是在,就没她赢去的份儿了!我们这会儿就去,替你把花券都赢回来!”

    寻梅问道:“少奶奶和老夫人也去吧,一块儿去瞧瞧?”香草点头道:“横竖我也睡饱了,去走走吧!”几个人往花灯架子那儿走去,远远地就听见十分喧闹的声音。寻梅点起脚尖往前面看了一眼,指着不远处踢蹴鞠的地方说道:“少奶奶,少爷在那儿呢!”香草道:“谁管他在那儿呢?我们自己玩儿吧!你们觉得哪样儿好玩?”

    小鹿道:“踢蹴鞠好玩!”

    许氏忙摇头道:“踢啥蹴鞠呀?当心伤了胎!”亭荷道:“那踢毽子也不行了,字花也叫少爷和那个玲珑猜没了,杜嫂子没准备上呢,不如就投壶吧!”

    香草点头道:“行,投壶吧,横竖看我运气咋样了!”几个人走到投壶的地方,负责看着投壶的同福忙递上来几只半截的箭笑道:“少奶奶也来试试手气?”

    香草问道:“这咋投呢?”同福忙笑道:“您得站在这绳线以外,往那窄口壶里投,要中了就有一张花券。”香草瞟了一眼那壶口,还真小呢,怪不得古书上说投壶好玩儿,原来难度在这儿呢!她拿起一支箭往前一掷,偏了!同福忙又递上一支笑道:“那第一回投的人都没中过呢!少奶奶再投一支。”

    香草感觉就像射飞镖似的,多投了几下果然手气就来了,连投中了三支。旁边的人都给她吆喝了起来,引来大家的围观。

    蒙时正在那边跟人比蹴鞠射门,听见身后的欢呼声问旁边的宝儿说:“谁在那儿呢?”宝儿跳起来看了一眼,笑道:“是少奶奶在玩儿投壶呢!”

    蒙时扯过宝儿手里的汗巾擦了擦汗,笑道:“走,去瞧一眼!”15461810

    蒙时走到香草身后,见她双手拿着箭,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笑问道:“能投出去吗?可莫把自己给投出去了!”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秀恩爱气坏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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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说话时,香草正好把箭投了出去,给蒙时轻轻地吓了一跳,两支都投偏了。殢殩獍晓她回头笑道:“可不怪你吗?忽然冒一句话出来扰了我了。”蒙时道:“自己手气差还赖上我了?”

    “两支本来就不容易投嘛!要不你来试试?”

    旁边宝儿笑道:“少奶奶,那您找错人了。莫说两支一齐,三支一齐少爷也能投进去,刚刚还跟玲珑小姐比了比呢!”

    不等香草答话,晋三娘就开口笑道:“玲珑那是手气好,三少爷让着呢,两人倒不分你我……不是!是不分输赢,打了个平手。”

    香草笑道:“要不,再来一次让我瞧瞧,我刚才可没见着呢!就让蒙时和玲珑再比一次,赌注一会儿再说,行不?”玲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恐怕没拿手气了。”晋三娘在旁怂恿道:“怕啥呀!尽管投去!三少爷刚才夸你投得好呢,再投给香草瞧一眼。”

    香草点头道:“是呀,叫我学学也成!”玲珑这才流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走到了绳线前面。香草拉着蒙时退后了两步,侧着脑袋小声道:“一会儿——你得输!”

    蒙时奇怪地笑问道:“为啥啊?就想着叫你相公输?这是哪门子的媳妇呢?”

    “谁叫你赢了不该赢的东西呢?要不吐出来,哼哼……”

    香草轻轻地掐了蒙时一下笑道,“回去再慢慢聊?”蒙时忽然明白了香草的意思,无奈地笑笑,小声道:“我也没打算赢她的东西,谁在你跟前乱嚼舌头呢?我这下才晓得啥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香草一脸堆笑地威胁道:“那你输不输啊?”

    “敢不输吗?我可很少输过呢!”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这借口找得真有点勉强呢!我输了,你回去得好好补偿我!”这时,旁边传来喝彩声,原来是玲珑投中了。香草斜眼笑米米地瞟着蒙时说道:“去吧,好好投哟!”

    蒙时笑了笑,接过箭随意那么一投,没中!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了一片遗憾的声音,连玲珑都觉得有些奇怪,笑问道:“三少爷是在让着玲珑吗?那多不好啊!胜之不武呢!”

    “不是,”蒙时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刚才去那边踢了蹴鞠出了汗,手气不好了,是你赢了!”

    晋三娘忙凑上来笑问道:“那赌注呢?是不是得问您身上随便取样儿东西呢?我们玲珑心不狠,要不了你值钱的东西的。”130HX。

    “就拿这个荷包当赌注吧!”香草已经问宝儿要了玲珑送的那荷包,递了过去说道,“这荷包这么漂亮,一定是玲珑亲手绣的吧?哪儿能叫他糟蹋了呀?正好玲珑赢了回去,省得回头心疼了!赶紧收着吧!”她说完就把荷包放在了玲珑的手里。

    玲珑忽然愣了一下,连晋三娘都觉着很意外,可看见香草那一脸笑容,玲珑只能敷衍地笑了笑,不情愿地把荷包收了回去。

    这时,杜氏正在吩咐人挂上新赶制的字花。香草好奇地过去凑了个热闹,她见桌上有纸笔,一时兴起就在纸上写了个自己想的谜语。

    侯氏往她那字上瞟了一眼,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转身对玲珑说道:“玲珑呀,你也来写几个,你那字儿刚才三少爷还夸奖过呢,说又清秀又好看,没几个姑娘能写出你那么好看的字儿来!”她说完又大惊小怪地对香草说道:“少奶奶这字——哎哟,也真是很特别呢!”

    玲珑正为荷包的事闷闷不乐呢,听见侯氏这么一说,凑上前一看,忍俊不禁,因为香草的毛笔字真不怎么样。她瞟了香草一眼,笑问道:“少奶奶这字儿,怕是行书吧?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行书了,魏碑小纂都会些。这行书最难学了,要学得形神兼备可不容易呢!”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片嘲笑,这样的字儿也敢写出来见人,真是丢大人了!

    香草听出玲珑在挖苦她呢,正要回嘴时,蒙时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字还是这么丑呢!玲珑姑娘抬举你了,行书要写成你这样儿那澹斋先生真不用活了!”

    “澹斋先生的行书我也喜欢,三少爷也喜欢吗?”玲珑笑问道。“觉得还行,行书里头也算大家了。”

    “可我总临摹不好,字贴倒是费了好些,就是一点神韵都没有。”

    “临摹倒无趣了,随意便好,那行书不就是随心而遇吗?澹斋先生也是酒醉之后方能有《兰亭序》大作的。”

    “哎哟,你们俩聊了这么一通,我们可真是插不上话呢!”晋三娘笑了笑,故意对香草说道,“你说是不是呀,香草?那澹斋先生是谁呀?我可不晓得,你晓得吗?”

    “娘,”玲珑转头笑道,“您咋这样问呢?太不礼貌了……”

    “没事,”香草低头笑了笑,一边鬼画符地写着谜语一边说道,“《兰亭序》嘛,鬼都晓得是王羲之的。”玲珑略有些惊讶,笑道:“原来少奶奶也是喜欢字画,也晓得王羲之?”

    香草要不是听到最后《兰亭序》那三个字,哪儿晓得澹斋先生是哪国人物呢?上一世历史书上的东西全忘完了,还好记得王羲之这么个人。她拿起写好的红签吹了吹墨说道:“字画我不懂,漫画你懂吗?”

    “漫画?那是啥玩意儿?”

    “临国小跪族的,玲珑小姐饱读诗书难道没听过吗?我还以为你啥都懂呢!”

    玲玲有些不悦,说道:“倒真是没听过啥是小跪族呢!”

    蒙时接过话笑道:“莫理会她,她就爱说些奇怪的玩意儿,有时候连我都不晓得是啥了!”

    香草冲蒙时扮了个鬼脸,拿起红签要去交给杜氏叫她挂起来。蒙时忙把她拉了回来,说道:“真打算挂上去?”香草嘟起嘴巴问道:“咋了?这会儿才来嫌弃了?”

    “可不是嫌弃吗?待会儿拆开了也得叫人认得出来才行呀!要不然谜面都不晓得说啥,咋猜谜底呢?”“咋认不出来了?死蒙时,你笑话我是吧?”

    “我可就认不出来呢!”

    玲珑抿嘴笑了笑,提笔一边写一边说道:“三少爷就莫为难少奶奶了,那猜字花不就是图个好玩儿吗?”蒙时指着玲珑的字儿说道:“瞧见没,那才是字儿呢!“

    玲珑莞尔一笑道:“三少爷过奖了!”晋三娘在旁自鸣得意地说道:“玲珑啊,娘不懂字儿,可也觉得你写得太漂亮了!三少爷的字也好看,比你的还好看呢!你们真是……”她把话说到这儿时忽然感觉旁边许氏投来一束不不满的目光,这才把话打住了。

    蒙时从香草手里扯回那几张红签说道:“你写的不行,挂上去也没人认得出来,得重新写。”

    “重写还是这样儿,没分别嘛!我又不能一瞬间把字儿练得王羲之一模一样。”“那不得学吗?平日里叫你多练练字儿,你还不听呢!”

    香草斜眼不服气地瞪着蒙时说:“跟我矫情,是吧?”“不是矫情,是你这字真得练练,来,我教你。”蒙时说完把笔递到了香草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在红签上重新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贴在香草耳边轻声说道:“你这手都不稳,写出来的字儿自然难看了,还不承认呢!”

    “哎哟,你的字好,我的字丑,行了吧?”香草笑道。

    时话蒙手儿。“好好看着,手莫乱晃呀,少奶奶。”旁边的人都不说话了,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两口子。玲珑简直是惊呆了,手里握着的笔都不自主地掉了下去,把刚才写好的红签彻底给毁了。晋三娘眨巴眨巴眼睛,翻了个白眼,轻声说道:“这算啥呢?也该有点避讳才是……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这样……”

    许氏听得真切,一脸得意地笑问道:“晋三娘咋了?脸色不好,是不是玩得太累了?”晋氏趁机对玲珑说道:“你也玩了一下午了,陪你娘回去歇歇,喝口茶吧!”15494045

    玲珑一脸铁青,答应了晋氏一声,搀扶着晋三娘离开了,侯氏也跟随她们走了。三人走回院子时,只有奶娘和高氏在蒙靖房里,其他人都出去玩了。

    晋三娘一回自己房间里,便使劲扇着团扇说道:“真是气死我了!像啥话呀!外头的人果然说得没错,那香草真有些狐媚样子!”玲珑撇了撇嘴说道:“娘,您就莫唠叨了,听着怪烦的!”

    晋三娘哪儿停得住口呢,激动地说道:“还有那荷包也是,本来你已经想法子送给了蒙时,往后叫蒙时看见了也能想起你来。这下可好,那香草居然变得法子地还给了你!我们倒白忙活儿了!”

    “娘啊!”玲珑嘟嘴道,“您莫说了行不行?我又不是看上蒙时了,非他不嫁!天底下男人多了去了,又不止他一个蒙少爷。”

    “这是气话了,玲珑,”侯氏插话道,“舅母瞧得出来,你是喜欢蒙时的,你们俩一块儿玩得起劲儿,又能说得上话,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可惜你比香草晚了些遇见,这倒没啥事,但凡你用点心,这事指不定能成呢!”

    “能成啥呢?”玲珑赌气道,“明天就走了,我不在这儿待着了!省得看见人家郎情妾意,自己心里不舒服。”

    “走啥走呀?我跟你舅母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个机会带着你住到蒙家来,就这么白来一趟呀?要是蒙时不行,蒙定也不错吧?”晋三娘说道“蒙定?”玲珑翻了个白眼说道,“病怏怏的一点活气儿都没有,我真不晓得姐是咋跟他过日子的!今天在蹴鞠场上,横竖就他一个人在那儿杵着,跟木桩似的。蒙时他们那几个人踢得多开心呀,他也不嫌闷得慌!”

    “哎哟,这么说来,你心里到底是喜欢蒙时的,对吧?”侯氏笑米米地说道,“这好呀,只要你有这意思,我和你娘尽力地撮合你和蒙时。只要你做了蒙时的小妾,那蒙家的家业往后就少不了你的!我可告诉你,我今天才晓得蒙家分家的规矩,是按嫡庶来分。蒙时是嫡出之子,才能继承家业,蒙定只能沾一点点边罢了!”

    晋三娘惊讶地问道:“这话是真的?谁告诉你的?晴晴吗?”侯氏点头道:“可不是吗?她要不说,我能晓得吗?我看她这辈子是没啥指望了,嫁了个庶出的儿子,生了长孙又咋样呢?蒙老爷都还病着,万一分家蒙时不认人,她的日子往后就难过了!所以,玲珑,往蒙定跟前凑是凑不出啥热闹的,得往蒙时跟前凑才行。”

    玲珑道:“这理儿我是晓得的,可你们也瞧见了,那蒙时跟香草好着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手握着手,身子贴着身子地写字儿,一点避讳都没有,瞧着就让人心烦呢!”

    晋三娘笑道:“这不就说明蒙时会心疼人吗?他要喜欢上你,一准像对香草那样对你了!趁着香草有娃儿,蒙时空着身子等的时候,你得多往他跟前走走,扯些香草不懂的事,譬如那王啥之的,还有琴棋书画那些东西,香草能懂啥呀?一个乡下丫头会干活儿算账已经不错了,旁的她根本不晓得。”

    “这倒是,比起这些来,我还是有底气儿的。可我觉着她好像不喜欢我,有意把那荷包还给我呢!”“横竖我们住在这儿是不走了,”

    侯氏笑道,“就算明天你姐姐让我们走,我自然有办法对付她,她总不能拉下脸子来赶吧,我好歹是她亲娘呢!况且,你要在蒙时那儿得了宠,争了香草的权,她还能仰仗仰仗你呢!”

    这时,外面响起了蒙定的声音。侯氏起身说道:“你们歇着吧,我去找姑爷说点事。”蒙定和阿四刚刚回来,在园子里走了一阵子,他确实有些累了。阿四扶着他在小茶厅里坐下后赶着去拿茶了。侯氏快步地走了进来,笑容可掬地问道:“姑爷,身子累了吧?”

    蒙定点头道:“是有些累了,许久没这么玩过来了。娘,啥时候回来的,可觉着好玩儿?”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侯氏急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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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玩儿呢!玲珑和她娘累了,也就都回来歇口气子。殢殩獍晓对了,姑爷,有个事我不晓得当讲不当讲,说出来你可莫觉得我这老婆子太聒噪了。可我是晴晴的亲娘,我不能不盼着你们好吗?”“啥事,您说吧。”侯氏先长叹了一口气,流露出一副憔悴的模样,然后说道:“姑爷,你可莫多心,这话原本不该我这老婆子来问,横竖不干我啥事呢!可我亲闺女在这儿,往后过啥日子我得晓得晓得才行,是吧?何况,我这回来才晓得她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为了不让我担心没跟我说,我如今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疼呢!”

    “娘,您有话就直说吧。”

    “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姑爷。我听晴晴说这蒙家的家业是由嫡子来继承的,庶出的分不了啥东西,所以我就替晴晴担了一把子心。你们还年轻,哪里晓得养儿一百岁,担心九十九的道理,晴晴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往后可不得给她点好日子过?”

    “我明白,之前晴晴受了大委屈,我往后会好好补偿她的。”

    “不是我嘴贱,亲家公还病着呢,万一提到分家,你能分到多少呢?万一蒙时不认你这兄弟……”

    “娘,这事您放心吧!”蒙定笑道,“原来您是担心这个。我那三弟是啥人我心里清楚呢!要真分家,他绝对不会在银钱上亏待我的。晴晴眼下过的是少奶奶的日子,往后还是少奶奶的日子,差不了的。”

    侯氏喜出望外地笑问道:“真的吗?”15494045

    “自然是真的。您往后就等着瞧吧,我保准不哄您。”

    “哎哟,姑爷,那我就替晴晴他们母子放心了!再有个事,我想麻烦麻烦你。”

    “何必说麻烦呢?娘有啥事说吧。”

    “你觉得玲珑咋样?”蒙定微微一怔,点点头说:“是个好姑娘,咋了?”

    “咳!我这做舅母的看着她还没定亲,不是着急吗?玲珑是个好姑娘,样貌好脾气好,还能写会算呢,你说是不是?”

    “对,是挺不错的。娘不会是叫我给她留意留意夫君吧?那倒没啥不方便,我和蒙时朋友都不少,横竖替您问问就行了。”

    “留意是要留意,不过……你今天也看见了,在那游园会上,玲珑跟你三弟那叫一个投契呀!不晓得的人准以为他们是一对呢!所以,我想让你问问蒙时,心里对玲珑有没有啥想法?”

    蒙定这才算是听明白了,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不太好问吧?万一给香草晓得了……”

    “不叫她晓得,连晴晴都莫说,单是你偷偷替我问一句,只当你们兄弟俩私下扯闲龙门阵呗!要是他没那意思,你告诉我一声,我往后也就不提这茬了。再说了,这事我是瞒着玲珑她们母女来问的,要是瞧不上,我连她们都不会说,照样大家是亲戚,对不对?”

    蒙定本来就是个豪爽的人,想着跟蒙时问问也没什么,更何况丈母娘亲自开口了,这事不好不答应。于是他点头道:“那行,我找个机会问问蒙时,您等着我的信儿吧。”

    “记住了,莫跟晴晴说,省得她又怪我这老婆子拿娘家的事来烦她。你说,要是玲珑也嫁进这府里来,往后晴晴也有个亲堂妹作伴呀!这事就麻烦姑爷了!”侯氏笑盈盈地起身走后,晋氏和绿儿回来了。晋氏一边往小茶亭里走一边吩咐道:“去跟灶屋里的人说说,晚上不必开那么多桌了。横竖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自家人,摆上三桌也就够了。”

    “回来了?”蒙定笑问她道,“今天累得够呛吧?绿儿,给少奶奶泡壶薄荷来。”

    绿儿答应着去了。晋氏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歇了口气儿道:“能不累吗?里面一堆子女眷就我和香草照应着,横竖是忙过了,可得好好歇口气。对了,我刚才看见娘从小茶亭里走出去了,她找你说啥事吗?”蒙定笑道:“没啥事,就算过来跟我扯点闲龙门阵。说你前些日子生靖儿辛苦了,她觉着心疼呢!”

    “只有这些?”晋氏不太相信蒙定的话,追问了一句,“要是她跟替那啥有的没的,你莫理她就行了。横竖我明天就打发了她回去。”

    “那就是你不对了,娘好容易来一趟,你该多留她住段日子再好好地送回你大哥家,这算是尽了孝道了。”“你不明白,我这娘啊心里藏的东西可多了去了。罢了,这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晚上就不分开吃了,都是一家子人,一块儿到鹤鸣厅后院的院子热闹热闹。”130HX。

    “行,跟香草和蒙时说了吗?”

    “叫了樱桃去说了,我进去换身衣裳去。”

    到了傍晚,晋氏和绿儿先过去打点了,香草带着许氏等人随后也到了。晋氏笑问道:“咋没见到小鹿和蒙易呢?这两小鬼头跑哪儿去了?”香草道:“我已经叫人去找他们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老三呢?”

    “刚才二哥叫了他去,像是有啥事要背密着说,由着他们去吧,一会儿到晚了,罚他们酒喝就行了。”

    “可不能再喝了,晚上叫蒙时莫劝酒了,昨天也喝,中午也喝,晚上再喝只怕是要翻了。”香草笑道:“谁叫他今天大喜摆儿子满月酒呢?醉翻了才喜庆呢!”说话间,侯氏带着晋三娘母女来了,小鹿和蒙易也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香辛笑道:“这是要拆架子了还是咋的?都叫你们取下来了,晚上看啥呀?”小鹿晃了晃说:“是我自己跟师傅做的,可没摘那上头的。”

    香草凑近一看,果真像是个新手做的,纸边糊得不够牢,面上那彩绘还没干透呢!她指着那敦煌飞仙的图案问道:“这图不该是你画的吧?”“是蒙易画的,”小鹿笑嘻嘻地说道,“他画得好看吧?连做花灯的师傅都说好看呢!”

    香草点头笑道:“是挺好看的,改天叫他给我们小鹿画个小画轴,好不?”蒙易接过话说道:“明天就给你画。”

    许真花忙说道:“明天一早就走了,不必画了,下次再说吧。”香草问道:“走那么急做啥呀?好歹多玩几天吧!娘还说明天去瞧一眼爹和两个哥哥呢,家里横竖没啥事,留着玩呗!”“是呀!”侯氏接过话说道,“许嫂子赶啥急呢?自己亲侄女儿家又不是外人,蒙时还能跟你计较?我倒是不客气的,晴晴和蒙定都留我多住一段日子了,我说不必了,他们非说要伺候伺候我尽尽孝心呢,我推辞不过就答应暂时先住一个月再说。你留下正好,我们凑一堆好说说话呢!”

    晋三娘忙问道:“嫂子,你还要住段日子呀?你不是说好了,去我家陪我们娘俩吗?你是晓得的,我那男人经常在外贩茶叶呢,留着我们娘俩在家挺怕的。你可不能这么办!”香草嘴角微微扯起一丝笑容,已经猜到侯氏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果然,侯氏说道:“这简单呀!就同我一块儿住在这儿,我啥时候走你们啥时候走不就行了吗?”晋氏一听这话,脸都紫了。她刚想开口,晋三娘抢了个先,冲香草笑笑说:“这不太好吧,香草?我们娘俩咋能厚着脸皮子久住呢?虽说晴晴是我亲侄女儿,可到底是她婆家,我们不好就住呢!”

    “这有啥不好呢?”侯氏笑道,“莫说晴晴和蒙定非要留你们,只怕香草和蒙时也要留你们住呢!瞧着今天下午蒙时跟玲珑聊那啥书画,聊得可起劲儿,能叫你们走吗?不信,待会儿等蒙时蒙定来了,你问问他们去!”

    香草笑道:“也不必麻烦着去问他们了。这事我做主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得多住几天吗?”晋氏忙说:“香草,不必了……”

    “你这丫头真是没礼貌呢!”侯氏急忙打断了晋氏的话数落道,“人家香草留我们住在是人家的心意,你说啥不必呢,倒拂了香草的面子了!不是我这做娘的偏心,论处事和照料家事,你还比不过玲珑呢!”香草故意接了一句话笑道:“是吗?玲珑还会照关家事?”晋三娘一听这话,便凑过来坐在香草身边,从亭荷手里接过茶杯送到香草手里笑道:“莫看玲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机灵着呢!我家里的好些事都是她照管的,你要不嫌弃,放一两件事给她试试,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姑姑开玩笑了吧,玲珑是您的心肝宝贝,我凭啥使换她呀!下午的时候蒙时还在跟我说呢,玲珑真是个好姑娘,可得给她找户好人家安置了。”

    “真的呀?”晋三娘一脸惊讶地问道。

    “是真的,我还跟他说:‘既然你觉着好,要不收了你房里也行。’……”

    “那他咋说?”晋三娘紧张得打断了香草的话问道。

    玩呢好噪长。香草莞尔一笑道:“他怪我多事了呢,还说:‘你饶了我吧,我乐得你怀娃儿的时候,静下心来多看两本书,谁爱去捣鼓那桩子麻烦事呢!’”

    侯氏有些不相信,瘪瘪嘴说:“哟,三少爷还是个柳下惠不成?”

    香草道:“说不上啥柳下惠,他只是很厌恶那些三妻四妾的人,这大概源于他亲娘的遭遇吧,所以他是不纳妾的。外面那些不安分的人想东想西地打他的主意,给他塞女人,他啥样儿的女人没见过呀?要不然咋会一眼就看出玲珑姑娘是个好姑娘呢?不过,他最是烦这事了,要不然你们待会问问他?”她说完对玲珑笑了笑说:“你莫见怪,我那是跟蒙时开玩笑的呢!再说你哪里能给人做妾呢?要是做了妾,你又何必等到这个岁数呢,是不是?不必着急,横竖在这儿住在,我和你二嫂给你好好张罗张罗。”

    玲珑敷衍地笑了笑道了声谢谢。晋三娘和侯氏都不是傻子,听出来了香草的意思,却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毕竟没有听到蒙时亲口拒绝,她们都觉得有一线希望呢!

    不一会儿,蒙时两兄弟就来了。吃饭时,蒙时拿了酒瓶子要给蒙定倒酒,晋氏忙拦着说:“老三,可不能给他灌了!昨晚他喝得不省人事,这会儿子只怕还没缓和过来呢!我来给你斟几杯,算是替蒙靖谢谢你这三伯了。”“二嫂,使不得,”

    蒙定忙收回酒瓶道,“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好好坐着吧,我自己来斟,都是一家人不矫情那礼节。”晋三娘忙朝玲珑递了个眼神说道:“玲珑啊,你给三少爷斟一杯吧!好歹来叨扰了人家,娘酒量不行,真不行呢!”她说着就扶着头好像已经喝了要晕似的,对香草说道,“你不晓得我这人沾不得啥酒,顶多能喝一两杯,上了头就不舒服。照理儿说,该我给你们俩倒一杯,可你又不能喝,只能让玲珑给三少爷斟一杯酒了,表表心意。”

    “不必了,姑姑……”

    “要的,要的,”晋三娘打断蒙时的话笑道,“你要不受着就是看不起我们家玲珑了!下午那阵子你还夸她字儿写得好,毽儿也踢得好,连投壶都让着她呢!她可不得好好谢谢你吗?”

    玲珑双手捧着酒瓶子去倒了杯酒,刚想说两句感激的话时,香草忽然掩鼻起身匆忙地往外走去。蒙时想也没想,搁了手里的酒杯急忙跟了出去。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玲珑傻呆呆地站在那儿,手里举着酒杯好不尴尬。许氏起身要去看,许真花忙拉住了她说:“有蒙时呢,你着急啥呀?我看是香草想吐了,所以才跑出去的。”

    “想吐?”香辛问道,“香草不是不吐吗?”

    “那有些人之前是不吐,后来就吐了;有些呢,是先吐后不吐,那各人不同的。你们也莫太大惊小怪了,横竖她相公陪着呢,没事的!”

    “唉……”许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她怀个娃儿还真不省心呢!操持家务不说,今天这个给蒙时说妾,明天那个又来说,这还叫不叫人喘口气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晋氏惊娘家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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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辛忙碰了碰许氏道:“娘,吃饭呢,不说这些!”侯氏和晋三娘脸上有些不痛快了。殢殩獍晓侯氏冷冷地说道:“那不也是关心香草吗?想找个人替她分担分担吗?你是多心了,许三娘。”“有这么关心的吗?说啥不好,非得说妾?”

    “哎哟,你这莫怪我说你没见识了,那大户人家的少爷三妻四妾多了去了,纳不纳也是蒙时说了算,香草能防得住几个?不是我这做亲戚的说风凉话,是想劝劝你,省省心吧。”

    这时,蒙府扶着香草回来了。她正好听见了侯氏的话,笑问蒙时:“跟大娘说说,我能防得住几个?你先给我说个数,我好回头记那本子上,防着一个算一个呗!”

    “大娘跟你开玩笑呢,你当真了?”蒙时扶她坐下后笑道,“刚刚还觉得不舒服,这会儿子倒会说笑了,都好了?”

    许氏也问道:“草儿,你刚才咋了?”香草摇头道:“也没啥,就是忽然觉得有点想吐。”许真花笑道:“那娃儿的月份越大,你的反应可能就越大,没事的,比起香珠你好多了去了。”

    蒙时回头对宝儿说:“吩咐灶屋里,给少奶奶做碗酸辣子汤来,味儿重点的,记得多撒葱花,晓得不?”

    宝儿答应着跑去了。蒙时又转头对玲珑笑了笑说:“刚才那杯酒还没喝完呢,真是抱歉了,失礼了!这样——”他起身拿起酒瓶子给侯氏和晋三娘各自斟了一杯酒。晋三娘受宠若惊,忙笑道:“三少爷真是客气人儿呢!待我们就是不同,还亲自斟酒呢!”

    蒙时举杯道:“那得谢谢你们远到而来,给我侄儿做满月酒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多住些日子再走,玲珑姑娘又不必见外,只当这儿是自己的家。”

    晋氏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心想这蒙时怎么回事啊?难不成真的看上玲珑了?晋三娘却一团欢喜,仿佛立马就要做丈母娘似的;侯氏听了这话也跟着高兴,乐得合不拢嘴;连玲珑都觉得没准和蒙时的事有眉目了,估摸着蒙定一定是跟蒙时说了吧!

    玲珑含娇代笑地起身双手举杯道:“三少爷真客气了,那玲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也是想着香草怀着娃儿多个人陪陪她。”

    “是是是,”晋三娘脑袋像啄木鸟似的点着,“我早跟香草说了,得多个人陪着她照顾她,这样你放心,她也放心呀!我们玲珑最会照顾人了,留她在府里,准没错!”

    “那就辛苦玲珑姑娘了!”蒙时说完就喝尽了杯子里的酒,说道,“有你和香辛姐陪着她我就放心了,省得她整天东想西想不好好安胎,说啥纳妾不纳妾的事。我最烦这事了,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翻两本书呢!”

    香草笑了笑,说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哦。”

    “不用你逼,我也没那心思,横竖觉得纳妾是个累人的活儿。你安你的胎,我看我的书,两不相扰,咋样?”

    “行啊,一言为定!”香草笑道。

    玲珑忽然被咽在喉咙里的酒呛了一口,咳嗽了起来,急忙跑到了外面。晋三娘起身道了声抱歉,然后跑了出去,抚着她的背问道:“咋样啊?还咳嗽上了?该是被气着了吧!蒙时也就那么一说,指不定是安慰香草的。”

    玲珑咳嗽了几声后,一脸不悦地说道:“这话哪里是说给香草听的,是说给我们听的呢!”晋三娘叹了一口气道:“这蒙时不行,蒙定也不行,咋办呢?”

    玲珑黯然道:“我倒是真觉得蒙时是个不错的男人,为了香草肯当着我们的面儿说那样的话,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晋三娘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再好的男人都是别人的了,想着还能做啥呢?好闺女,你这般好模样好性情,还怕找不到中意的吗?横竖我们明天就回家去!”

    玲珑没说完,坐在石凳上发了一会子愣,这才起身跟着晋三娘进去了。

    大家吃完饭后,香草想去瞧一眼花灯,蒙时担心道:“刚才还不舒服呢,我想着叫了二哥来给你瞧瞧,回去歇着吧。”“回去多无聊啊。”香草翘起嘴巴说道。

    蒙时想了想说道:“要真想看也得回院子去,我让宝儿挪些到你院子里,你坐在屋里也能看见了,这样好不好?”

    “好,就这么办!”蒙时扶着香草回去了,宝儿叫上人挪了些香草喜欢的花灯到她院子里,顿时院里一片红光,熠熠生辉。香草坐在小茶亭里的躺椅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各色花灯,就像身处天市街景一般。蒙时笑问她:“够不够了?不够的话,明天再叫人赶制些,一齐挂在院子里?”

    “够多了,跟在天上似的。”

    “当自己是怀娃儿的嫦娥吗?”

    “你也不是天蓬元帅呀!”

    亭子里的人都大笑了起来,小鹿一时兴起跟蒙易在院子里玩起了踢蹴鞠,看谁踢的花样儿多。香草当起庄家,叫大家都来买输赢,结果丫头们都跑来下注。大家正有趣的看着时,玲珑起身告辞了,匆匆地往外走去。晋氏看了她背影一眼,跟绿儿叮嘱了几句,就跟着出去了。

    晋氏出了院子后,侯氏赶紧起身跟着跑了出去,叫住了晋氏。晋氏回头问道:“娘,您不在里头玩了吗?我去瞧一眼玲珑。”侯氏说道:“晴晴,你可得帮玲珑一把呀!”辛碰香多大。

    “娘,您又来了,刚才蒙时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不叫蒙时纳,叫蒙定纳也行!”

    “啥?我早说过了吧?蒙定不会纳妾,他身子不好,纳了也没用呢!这话您咋好再说出口呢?”

    “有啥说不出口的?我可把实话告诉你了,你大哥欠了人家外债,房子铺子都置换出去了,连带你姑姑家的本金都给赔进去了。眼下你大哥一家子都出去躲债去了。我可是打定主意住在你这儿了,你也不能赶你姑姑走,不然你就是把你娘往绝路上逼!”

    “啥!”晋氏大惊失色,“家里的全赔光了?”

    “可不是吗?你二哥不肯帮忙,二嫂不让我进门,我只好往你姑姑家去住着,往后我也只能靠你了,你看着办吧!”

    “怪不得你着急提啥分家的事,原来是想让我把钱贴补给大哥是吧?”

    “我也不指望你拿银子给我,横竖你把玲珑给了蒙定,把她安顿好了,要不然你姑姑非上衙门去告你大哥不可!你大哥要坐牢了,我这后半辈子靠谁呢?再说,这事也是帮你自己,让玲珑帮着你从香草手里掰回一半的家业,也够了。”

    “这真好笑了!”晋氏气得差点掉下了眼泪,“有这么还债的吗?我除了欠您一条命,我还欠您啥呀?”

    “莫拿这话来吓唬我,横竖还没走到那一步呢,闺女!你不能眼见着你大哥就这么完了吧?不管咋样,我带着你姑姑和玲珑就住这儿,直到你姑父饿大哥回来为止。”

    “啥?您胡闹嘛!”

    “你就让蒙定纳了玲珑又咋样了?你只当对娘尽孝了,行吧?”晋氏气得浑身发抖,说道:“没这样尽孝的法子!”

    “你都生了蒙靖了,往后琳琅也抢不了你的位置。你自己也说了,蒙定身子不好,纳妾也没用,只当给了玲珑一个名分。”

    “她要这名分做啥呢?就为了在蒙府里待下去吗?这法子太荒唐了!我没法接受,你明天还是带着她们走吧!”晋氏说完转身就回院子去了。

    侯氏跺跺脚说道:“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过了一会儿,香草靠在蒙时肩上睡着了,大家也都各自散去了。寻梅还不想睡,叫了宝儿和同福在在小茶亭里偷偷玩叶子戏。小鹿没睡觉,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我可以玩吗?”寻梅道:“你会了吗?”小鹿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那得有本钱才行,再有你新学的,跟我们老手玩儿,会给欺负的。”|

    “横竖让我玩玩吧,我看着挺好玩的!”

    “行,就加你一个吧,正好凑齐四角了!”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亭荷起床时,发现寻梅没在床上,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呢?正想着,寻梅一脸憔悴地推门进来了,趴在桌子上伤心道:“咋回事呢?咋这么霉呢?”130HX。

    “咋了?你昨晚去哪儿了?”

    “呜呜呜……全输光了!”

    “我说呢!”亭荷叉腰说道,“我一早起来就瞧见你的被子没动过,一准就是去跟宝儿他们玩叶子戏去!这下可好了吧?输光了吧?败在宝儿手里还是蒙大管家手里?”

    “莫提了!”

    “还不敢说了?”

    “是小鹿呀!”寻梅一脸愤然不解地说,“我好赖玩了好几年的叶子戏了,就算输也是输给蒙大管家那样的老手里!可你晓得不?昨晚小鹿大杀三方,把我,宝儿还是同福钱袋里的银子全都赢光了!呜呜呜……我活不起了!”

    “哈哈哈……”亭荷笑得前俯后仰,拍手称快道,“这就叫毛子手硬!任凭你是赌场老手还是老千,横竖到了这不怕死的丫头片子里就是一头被宰的驴儿,活该呢!”

    “能有句好话不?我都这么难过了,输了整整三两银子呢!”

    “哎哟,我这心里咋这么畅快呢?”

    “莫说出去!不许跟少奶奶和少爷说,要不然我要挨罚的!”

    “嘿嘿……你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哭吧,真是没想到呀!我们的女杀手竟然给小鹿收拾了,哈哈……”

    “不许笑那么大声!”亭荷掩嘴笑着走了出去,来到香草房门前时,听雨摆了摆手说道:“少奶奶还没醒呢,少爷刚刚叫送了些早饭进去,不让打扰。”

    亭荷和听雨并肩坐下来,想起寻梅那事就呵呵直笑。听雨好奇地问道:“咋了?”亭荷小声地把寻梅输钱给小鹿的事告诉了听雨。听雨掩嘴偷笑道:“真的呀?输了三两银子?寻梅姐姐不会上房揭瓦去卖吧?那可不得心疼死她!”

    “宝儿和同福也没捞着啥好处,横竖是给小鹿一个人吞了!”

    “宝儿也输了?”

    “嗯!一会儿见了,可得笑话他一番!”

    正说着,绿儿叫了亭荷出院子去。听雨一个人坐在凉亭下面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看着看着,耳朵旁边忽然凉冰冰地一下子袭了过来,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宝儿。

    宝儿手里拿着一对银耳坠子递给她说道:“拿着吧,我说了要给你的。”听雨翻了翻睫毛说道:“我为啥要你的东西呀?”

    “还真矫情上了?”宝儿把耳坠子塞到听雨手里说,“我上回不是惹了你生气吗?算是给你赔罪了,好好收着吧!”

    “你昨晚不输了银子吗……”15494045

    “嘘!”宝儿紧张地往香草房里看一眼,忙摆手道,“可不能给少爷和少奶奶晓得了,会挨板子的!你忍心看着我屁股开花吗?”听雨噗嗤一声笑了,低头晃了晃腿儿说:“我才懒得看你屁股开花呢!啥话都敢跟我说,一点都不当我是……”

    “是啥?”宝儿追问了一句。

    “耳坠子还给你!”听雨把耳坠递了过来说道。

    “刚才还好好的啊?我又哪儿惹你了呀?耳坠子是送给你的,你收着就行了呗!”

    “少爷说过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不是……听雨……你真的告诉我一声,为啥拿这样对我呢?你跟寻梅告了密,都我不生气,你却还动不动地就拿脸子给我看,少爷都没这样对过我,你到底为啥呢?”

    “你真不晓得?”宝儿很无辜地甩了甩头说道:“不晓得。”听雨鼓了鼓腮帮子,把耳坠子丢给了宝儿说道:“不晓得就算了,耳坠子你拿回去,昨晚你输了银子,又打耳坠子给我,你真当你是宝儿爷啊,银子多得花不完吗?”

    “银子输了就输了呗,虽说昨晚手气是很不好,可这东西我送出去了不能要回啊!听雨,我到底哪儿惹你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背黑锅宝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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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想吧!”听雨跺了跺脚转身跑了。殢殩獍晓宝儿抓了抓脑袋嘀咕道:“想不明白才来问你的嘛!”

    “所以我说……”背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宝儿忽然吓得大叫了一声,跳起来回头一看,原来他身后的窗户不知道什时候打开了,香草正悠闲地爬在窗台上看着他。他顿时有点紧张了:“少……少奶奶……您起床了?”“我这样子像鬼吗?你吓成那样儿?”“不是……我是给听雨气的,气的!”

    “宝儿,你直接可以笨死了!你不明白听雨为啥不收你的耳坠子吗?”宝儿使劲甩头说道:“不明白!”

    “她凭啥收你耳坠子啊?她是你女朋友?你情人?或者是你媳妇?”香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还不明白了?”宝儿仔细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听雨喜欢我?”

    香草翻了白眼,把手里的糕点直接砸了过去说道:“我宁愿听雨不喜欢你,笨死了!这时候才想明白吗?”宝儿忽然咧嘴一笑,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嘿嘿……有人喜欢我……嘿嘿……”

    香草抄手道:“莫顾着笑,昨晚干了啥?”宝儿拔腿就要跑,香草叫住他说道:“把你的同伙都叫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考虑哟!”

    宝儿只好乖乖地把寻梅和同福叫到了香草和蒙时跟前。蒙时靠在书桌边上整理他的镇纸石,一块儿一块儿地用绒布擦着,拿眼瞟了宝儿一下问道:“府里规矩你们都不清楚吗?”

    宝儿忙说道:“清楚清楚!”寻梅委屈地说道:“是清楚来着……可昨晚看少奶奶开了赌局所以就……”

    香草站在书架前替蒙时整理书籍,听见这话,转身笑问道:“这么说来,这个罪恶的源头是我了?看来我也要被罚才算公道吧!”寻梅连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手痒了点……况且银子都给小鹿赢去了,已经算惩罚了吧?”

    亭荷和听雨雨竹在旁边忍不住偷笑了起来。蒙时点头道:“你这老手还给小鹿那新手宰了,也算你倒霉了。”“是呀,少爷,我们下次不敢了,您就饶了我们吧!”

    “是谁起的头?”宝儿和同福一起指着寻梅,寻梅一副要哭的样子,十分委屈地点了点头:“是我!”蒙时问宝儿:“你有几年没挨过板子了?”

    “啊?”宝儿抓了抓脑袋说,“好像……好像很久了……”

    “上次挨板子是啥滋味还记得吗?”

    “记得……横竖屁股是开花了……”香草忍不住笑了,转过头来说道:“这次横竖不叫你屁股开花就行了。可这事真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我和你少爷身边的人都开了戒不罚,那往后这府里就没人会守规矩了。虽说有点杀鸡给猴看的味道,可也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心里服不服?”己吧自声什。

    三个人一起点头道:“服!”蒙时接过话说:“宝儿,不介意背次黑锅吧?就说是你起的头,挨重点,只当买个教训。寻梅到底是姑娘家,叫她挨了板子,往后不好走路。”

    寻梅忙磕头道:“谢谢少爷!”宝儿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样点点头道:“是,少爷,您说了算。横竖,下次府里禁赌的时候,打死我也不赌了,这叫啥呢?偷鸡不成蚀把米。”15494045

    “晓得就是好,那罚你二十板子吧,同福罚十五板子,寻梅扣月银两个月,以儆效尤。”三人灰头土脸地退出了房间。蒙时把绒布往桌上一扔,转身笑问道:“少奶奶,您是不是也该受点罚呢?”

    “随少爷您高兴呗!横竖我跟我肚子里这个一起受着。”香草笑道,“要不,你替我们娘俩受了?”“我就晓得你会这么说呢!你莫弄了,”蒙时拉过她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我觉得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都不太好呢。”“想给我找个妹子回来?”130HX。

    “想哪儿去了呢?我是觉得你要安胎又要管府里的事,的确够忙的,想不想回镇上去住住?”香草很诚实地点点头说:“想!”

    “我找个机会跟二哥说说,我们回镇上安胎去。正好客栈不是可以开业了吗?我们得回去瞧一眼。等你生完娃儿,我们再回来。”

    “这主意不错,不过得辛苦二嫂看着家里的事了。”两人正说着,亭荷推门进来了,对香草说道:“少奶奶,不好了,二少奶奶的娘晕倒了!”蒙时和香草都吃了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亭荷说:“今早绿儿就来找过我了,说二少奶奶非要老夫人和姑奶奶她们走,也不说缘由。兴许是因为这样,老夫人才晕倒的吧。”香草问:“请大夫没有?”

    “已经请了,应该快到了。”

    “那我得去看一眼,好赖是二嫂的亲娘呢!”蒙时叮嘱她道:“那老太太说啥你听着就是了,莫跟她一般见识,我觉着二嫂家怕是出啥事了,你去问问。”香草带着亭荷去了晋氏院子。绿儿正和高氏在院子里铺了软席,让蒙靖在上面玩呢!

    高氏忙起身行了个礼,然后指了指另一边说:“少奶奶,您先莫进去呢,老夫人正在骂二少奶奶。”香草一边逗着蒙靖一边小声问道:“骂啥呢?”

    高氏跪下来,搂着蒙靖在膝盖上,望着香草悄声道:“说二少奶奶没良心,要赶亲娘上绝路啥的。您莫怪奴婢嘴多,那老夫人怕是住着不想走了。”

    香草道:“不走也不是啥大事,是二哥的丈母娘,养她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可……”高氏转头往旁边瞟了一眼道,“可难不成还要养她小姑和侄儿一辈子?”

    这时候,玲珑从房里走了出来,抬头便看见了香草,走过来向香草深深地行了个屈膝礼。香草忙问道:“这是做啥呢?你我同辈,不必行此大礼。若是行此大礼,必然是有所求的,你直说吧。”

    玲珑眼泛泪光地说道:“这次来府里实在叨扰了,若不是因为我大堂哥败了家业,连同我们家的本金都折在了里头,我们也不会躲到这儿来。债主凶狠,我爹出去躲债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娘,若不躲开,只怕我已经给卖到……”她说着抹起泪珠儿。

    “你先莫哭了,有话慢慢说,二嫂呢?”“在舅母屋里呢!”“请她出来吧,我有话跟她说。”玲珑请了晋氏出来,晋氏也是双眼红肿,神情憔悴。两人坐在了小茶亭里面说起了话。

    香草对她说:“大娘不走,你养着她,二哥没话抱怨去,何苦闹得不开心呢?”

    晋氏叹了一生气道:“香草,你是不晓得我这娘,为了护我大哥,啥事都做得出来。眼下我大哥败了家业,她一门心思地要从我这儿找点油头去贴补我大哥。早前我带的那些嫁妆陆陆续续地给了她了,难不成还要我拿了蒙府的东西贴补她?那不真成了拿婆家的银子贴补娘家人吗?我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香草知道晋氏是个很传统守旧,文雅敦厚的人,就算是这样的人,也很在乎自己的脸面。拿婆家的钱贴补娘家,就像是卖女儿一样,她自己也不愿承认这样的事。

    “先不说贴补不贴补的话,你娘住在这儿至少不会饿着,我们先把这事解决了,省得她又晕了。毕竟上了年纪,能经得住多少折腾呢?”

    “她以为我瞧不出来吗?是装的!”

    “装也好,不装也好,到底是你亲娘,你也狠不下这个心不管她是不是?”晋氏含泪点了点头,香草继续说道:“那不就结了,让她住在府里就住吧。至于你姑姑和玲珑,慢慢再打发。”

    “可我娘叫蒙定纳了玲珑为妾,你说这叫咋回事呢?比叫我拿银子还割肉呢!我虽说没你那么贞烈,不许蒙时纳妾,可也得瞧着情况来办事呀!蒙定那身子都没好全,纳妾来有啥用呢?”

    “这事你姑姑和玲珑是晓得的吧?”“她们只当不晓得呢!我大哥欠了她们家钱,害得她们也走投无路了,只好奔我这儿来了。但凡能安分守己,我养几个月也养得起,可揣着这种心思上门,问谁谁都受不了。”

    香草点头道:“我明白了,二嫂你也莫急,我还掌着家呢,我来安排。”

    “我只怕给你添麻烦了。我怀娃儿的时候你没少帮我,这会儿子你怀着娃儿了,我反倒一点忙都忙不上,净给你添乱了。”

    “只能说我是个闲不住的命呢!”香草笑道。

    这时候,大夫被请来了,晋氏起身道:“你就不必去房里了,你怀着娃儿不好进去,先回去歇着吧。”

    晋氏离去后,香草在小茶厅里坐了一会儿,让亭荷去瞧一眼大夫怎么说。亭荷回来说道:“没啥事,大夫说是气郁。这话还不明白吗?是老夫人自己心里想不开,跟自己找不痛快呢!”

    “去把晋三娘请来,只说我有事跟她讲!”

    亭荷把晋三娘请了过来,晋三娘眼眶子正红着呢,见了香草就掩面难过了起来。一会儿说头晕得很,一会儿又说心里难过死了,总之是一副比侯氏还病怏怏的姿态。

    “姑姑要不要让大夫看一眼?我瞧着你更不好呢?”

    “不花那钱,”晋三娘摆手道,“我们来都给你添麻烦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横竖是晓得的。刚才玲珑都跟你说了吧?唉……我这人就好点面子,你莫见怪。可话说回来了,谁不得好面子呢?我好好的一个家给晴晴大哥给弄得血本无归,有家不能回,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能往哪儿去了呢?真是让你见笑了!”

    “不好笑,谁没个三灾八难的呢?姑姑有困难,我们帮衬一下是应该的。既然你们暂时没处可去,那我就另拨个院子给你们住下。等姑夫回来了,你们再做决定。”

    晋三娘含泪欣喜道:“香草,你真是个好人呢!起初我都不好跟人开口说我家败了,只怕人家嫌弃不理我们呢!就算到了府上,我也装样子充面子,哪晓得你是这么地通情达理呢!我都不晓得该咋谢谢你了!”

    “姑姑不必这么客气,横竖您是二嫂的亲姑姑,我总得照拂着点,不是吗?不过——”香草把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对晋三娘说道,“要是您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打蒙时蒙定或者蒙易的主意,那就怪不得我扫地出门了!”

    晋三娘的脸色顿时变了,慌张地说:“是……是谁在你跟前乱说呀!没有的事!我家玲珑不是那样的人。”

    “姑姑是个明白人,又何必跟我装糊涂呢!”香草面带微笑地说道,“二嫂的性子好,我的性子可不太好,要是谁想给二哥添个妾,我未必会答应!到时候,我再发发狠,除了田产,不给二哥其他东西,您也一样得不到半点好处。我劝您,最好安分守己地待着,要是待不下去了,我想您应该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再有,您要是又在大娘跟前说三道四不消停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你……你倒是挺狠的!”晋三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像花了彩妆似的。

    “我不够狠,要是再狠点的话,直接可以请你们离开了,”香草起身道,“姑姑好好琢磨琢磨吧,是留下的话让二嫂来跟我说一声,要走的话,我自然会送些盘缠,也是做亲戚的情分。”她说完带着亭荷离开了院子。

    晋三娘做在亭子里发了一会儿神,直到玲珑来找她时,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拉着玲珑激动道:“那个婆娘……”“哪个婆娘?”

    “还有谁呀?香草啊!她……她可会演戏了!刚刚在这儿威胁我来着!”

    “威胁您啥了?”

    “叫我不许打蒙家那三兄弟的主意,否则就对我不客气呢!哎哟喂,这死丫头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像朵荷花似的,谁晓得变了脸还真可怕了!”

    “她咋说的?”

    “要么留下另拨院子给我们住,要么送些盘缠叫我们走!玲珑,你觉得走还是留?”

    玲珑环顾了一眼这小院,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留下来!忍一时之气,才能往更高处去想。”

    “你忍得下?娘倒无所谓,可担心你……”“不必担心我,只要不被追债的人卖去柳花巷子里,我啥事都能做!我可不愿意下辈子在教坊里过着没盼头的日子!”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同福妒宝儿讨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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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从晋氏小院回来时,听见了许真花教训小鹿的声音。殢殩獍晓原来一大早,许氏等人便去大牢里看了香附父子三人了。因为香草怀孕,所以没有去。

    院子里,许真花正从树枝上折下一根树条,扬起来吓唬小鹿道:“这真学怪样儿了!好好的规矩不学,倒学着当赌鬼了!寻梅姐姐他们的银子呢?”

    小鹿躲在一颗梨树后面,探出个脑袋笑道:“我一早就把银子连钱袋都给了水兰姐姐!”许真花好不奇怪,跟小鹿围着树转,一边转一边问:“为啥都给了水兰?哄你娘的吧!”

    小鹿见香草回来了,赶紧躲在香草身后,笑道:“真给了水兰姐姐!您瞧,她还给我写了一张借条呢!”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借条,香草接过来一看,还果真是水兰写的借条。

    香草问她:“水兰借银子来做啥呢?”

    “不晓得,我瞧着她在为银子发愁呢,所以就把昨晚赢的钱全部给了她。她死活不肯收下,后来就给了我一张借条,说将来用月银还的。”

    许真花要上前拽住小鹿,香草忙拦下道:“姨娘,消消气儿,不过是学了一样新鲜玩意儿。小鹿又不傻,晓得那赌钱不是啥好事,随便玩玩的,是不是,小鹿?”

    小鹿忙从香草胳膊下伸出脑袋,冲许真花笑笑说:“娘,我保准往后不碰那东西了!玩着可没劲儿呢,坐了一夜就赢了十两银子,还没跟蒙易踢蹴鞠挣钱来得快!”

    “真的?”许真花拿着树条威吓道,“要是再敢碰那叶子戏,娘可抽你的手了!没个样儿,啥东西都那么好奇,回家非得叫你爹好好收拾你!”

    “行了,姨娘,刚刚从大牢里回来歇口气吧!”香草说完回头朝小鹿眨眨眼,小鹿飞快地跑出院子说了一声:“我找蒙易去了!”

    许真花哭笑不得,拉着香草说道:“这娃儿就是爱跟蒙易玩儿,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再大些了,也就不敢放着她这么玩儿了。男女倒该有个忌讳才是。”

    香草说道:“姨娘担心早了,小鹿才十二岁呢,要论这男女有别的事,也得再等两三年,就让她敞开玩儿吧。要真嫁了人,您舍不得,她也没那么好玩了。”她随后问起大牢里父兄的情况,许氏说起这事倒有些生气。她忙拉了许氏到起坐间里问是怎么回事。

    许氏还没开口,香辛就先说了:“香实叫人给揍了两拳,我们去瞧他的时候,他还不敢出来见我们呢!娘一见着就心疼了,着急问他是谁打的,他还不肯说,后来还是张大叔跟我们说了实话。你猜是咋回事?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香缕呢!”

    香草问道:“香缕咋了?她不是在衙门后院里做丫头吗?”许氏叹了一口气道:“就是托了她的福,前些日子,县大老爷的小妾怀娃儿了,老夫人赶着叫大老爷跟香缕圆房。圆房当晚,香缕死活不肯,从房里跑出来躲到你二哥煎药的灶屋里。大老爷喝了酒,跑进灶屋啥也不问就给了你二哥两拳,那眼哦……哎哟,都青肿的,没法看了!后来,你二哥回头才发现,香缕不见了!”

    “啥?”香草惊讶道,“香缕不见了?”许氏点点头道:“县大老爷气得不行了,正到处去找呢!你说好笑不好笑,当官的小妾掉了自己还找不到,可不是给县大老爷自己脸上抽了个耳光吗?”

    “当天晚上跑了吗?”

    “你二哥说,县大老爷揍了他两拳后就倒地上昏睡了。他叫香缕在灶屋里待着,自己出去叫了两个人来搬大老爷,可回来的时候,香缕就不在灶屋里。第二天,衙差们把衙门前后院找了个遍,也没见人影。你大伯和大伯娘只怕也得了信儿了!”

    “真是造孽呢!”许真花摇头叹气道,“好好的一个闺女掐死都不送那地方去呀?要我把小鹿嫁给人家做小妾,我宁愿带着她往深山里做野人去,倒还自由点!”

    “呵呵呵……”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屋里笑声刚停下来,屋外也响起了寻梅几个丫头的笑声。亭荷走到门边探头问道:“啥事这么好笑呢?”寻梅走到门边说道:“少爷喊宝儿呢,喊了半天才想起,宝儿这会儿子在床上喊哎哟呢!”

    香草和亭荷都笑了起来。许氏奇怪地问道:“宝儿咋了?给人打了?”香草道:“就是为了昨晚打叶子戏的事,罚了寻梅宝儿他们。”

    许真花道:“早晓得,该连小鹿一块儿打了板子!你这少奶奶可真下得去手,连自己身边心疼的人也舍得罚,倒真有些掌家奶奶的样儿了!” 许氏摇摇头说道:“好好养着身子才是,身子没了,啥掌家奶奶都是空的。”

    香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屋里,问正在看账本的蒙时:“叫你的宝儿了?心疼了?这才离跟你多久呢?”

    “没了宝儿还真不习惯呢!”蒙时笑笑说,“叫我打了板子,心里该怨我了,箱子里有伤药,取瓶贴了红签的给他送去,那是我从云南带回来的,治伤最好了。”

    香草从书架里镶嵌的一个百宝橱上取了个小药箱下来。打开要箱子,里面有那些红红绿绿的小窄口瓶子。她瞧了几眼,问道:“这么多红签的,到底是哪一个呢?”蒙时道:“写着白药那一瓶儿。”

    “这字儿不是你写的吧?”

    “是绿儿从前写了贴上去的。”

    “绿儿倒细心呢,这药是从哪儿来的都写得一清二楚。她跟着你游了不少地方吧?”

    “四五年吧,咋了?”蒙时抬起头笑问道,“我刚才听你在院子里说嫁了人就不好玩了,像是在跟我抱怨呢!”“是抱怨,又咋了?”香草取了药瓶子走过去靠在他身边笑道,“要不是怀着娃儿,我倒真想出去走走。从前有个叫徐霞客的,跟你差不多,山川河流地油走,挺逍遥的。”

    草从起音时。“徐霞客?我倒没听过呢!”蒙时伸手揽了她的腰问道,“你上哪儿看了这些事,上次说啥漫画,这次又说徐霞客,为啥我都没听过呢?”“哼哼,讨好我吧,讨好我就告诉你,我晓得可多了!”

    “还拿大了?”蒙时往她胳肢窝里一伸手,她就咯咯咯地笑得跳开了。蒙时忙拉回她说道:“当心点,咋跟小鹿似的喜欢跳呢?”“谁叫我们是表姐妹呢?”

    香草说着往外叫了听雨进来。她把药瓶儿给了听雨吩咐道:“给宝儿爷拿去,叫他好好地养伤,他少爷离了半会儿都念着了,赶紧养好了回来伺候着。”听雨接过药瓶子飞快地往后门长巷子去了。到了宝儿屋子门口,听雨往里伸了个头,听见宝儿正在叫唤:“莫翻我,我疼呢!你挨二十板子试试!”

    “还叫唤呢?再叫唤我可不给你上药了!”是同福的声音。

    “轻点不行吗?又不是叫你抹灰墙,使那么大的劲儿做啥呢?”

    “咳!给你小子擦光屁股还那么多废话?要不我往柳花巷子找个姐儿给你抹,只要银子搁那儿,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两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听雨皱了皱眉头,走进院子喊了一声:“同福,出来!”

    门吱的一声开了,同福忙从里面跑了出来,笑米米地问道:“听雨,来看宝儿呀?”“给!”听雨把药瓶子塞在他手里说道,“是少奶奶赏的,叫他好生养着,少爷念着他呢!”听雨转身要走,同福忙殷勤地说道:“听雨,等等,我放了药去送你。”

    “不必了,又不远。”

    “你好歹来一趟,我咋能不送你呢?万一路上遇着个不知好歹的,伤了你咋办呢?”

    “这儿是长巷子,又不是柳花巷子,哪儿去找那么多不知好歹的?”听雨不满地说了一句

    “等等!”宝儿在屋里喊了一声后,立刻发出了一声哎哟的交换声。他只要一动,屁股就火辣辣地疼着。听雨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咋了?还有啥话要带给少爷吗?”

    “进来一下呗,听雨。”宝儿带着央求的口吻说道。

    听雨犹豫了一下,跟着同福进了宝儿房间里。宝儿正抱着个枕头,趴在床上,侧着头冲听雨笑了笑,然后对同福说:“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跟听雨说呢!”

    “啥事呀?还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

    “横竖你出去就是了!”

    “不行,你要欺负听雨咋办?”宝儿心里一阵恼火,忍痛说道:“瞧我都这样了,还能欺负她吗?她给我两拳差不多!”

    同福看了一眼听雨,把药瓶子放在桌上嘱咐听雨道:“那小子变着法儿叫你给他上药倒茶可千万莫信,叫我一声,我在院子里呢!”

    宝儿气死了,挥挥手道:“出去吧出去吧!”15461879

    同福依依不舍地出去了。听雨往床前走了两步,忍不住瞟了宝儿屁股那儿一眼问道:“啥事呢?”宝儿在床里边摸了一阵子,掏出那对耳坠子递给听雨道:“拿着吧!”“我说了我不要。”

    “那你可怜可怜我,都伤成这样儿了,伸胳膊可累了,扯着屁股一块儿疼呢,你好歹收着吧!”宝儿可怜巴巴地说道。

    听雨想了想,接过了耳坠子,说道:“我不能平白地收你东西,往后再还你。”“给我做个荷包呗!”宝儿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荷包烂了个洞,铜板都掉出来了,可不方便了!”

    “原来是想跟我讨东西呢!”

    “谁叫你做的荷包好看呢?你非说不能平白受了我东西,那就还我个荷包,行吧?”

    听雨转动了一下她那明亮的眼珠子,说道:“候着吧,我等我空闲了再给你做。这几天,我跟亭荷姐姐她们忙着给少奶奶做娃儿肚兜和小鞋呢!你先买个荷包使使吧。”12Sl9。

    “我等着你做了再换。”宝儿一脸赖皮地说道。

    听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这丝笑容很快被她掩盖了。她说道:“随你了,少奶奶叫你好生养着呢……”

    “你就不想我好生养着了?”

    “越说越油滑了,我先走了!”听雨把耳坠子往随身小包里一放,转身就出去了。

    同福在院子里迎着听雨,送了听雨出门,然后回到房间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问道:“宝儿,你真当过和尚?”

    “咋了?”

    “没看出你有半点慧根呢?”

    “可不是因为没慧根才跟了少爷出来了吗?你问这做啥?”

    “回去做和尚呗!”

    “为啥?”宝儿警惕地看着同福问道。

    同福嘿嘿一笑道:“少奶奶跟前还有雨竹呢,你为啥不跟雨竹要荷包呢?”

    “那小好吃鬼……等等,我跟听雨要荷包你听见了?”“哎哟,你那猫爪似的声音谁爱听啊?你往常不是不喜欢听雨的吗?”

    “跟你有啥干系?”同福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横竖把话摆这儿了,雨竹归你,听雨归我。”

    “啥?当玩办家家呢!谁跟你分了?去你的柳花巷子找你的潘姐儿去吧!”

    “那你自己擦药吧!”

    “喂……啥人呢?”

    再说听雨出了宝儿家,从小包摸出耳坠子一边看一边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就撞上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原来是水兰呢!她忙笑道:“水兰姐姐,出门呢?”

    “嗯,出去买些东西,正要回去吗?”水兰说话的声音永远像一抹棉花。

    “嗯,不过……”听雨想了想改口道,“横竖不忙,我也要去巷口张妈妈那儿买些绒线呢,一块儿走吧。”两人一边聊一边巷子口走去。巷子口住着一个府里的老妈妈,开了侧门,用圆簸箕摆了些绒线零卖,价钱公道,丫头们都喜欢上这儿来买。

    两人一道来了绒线摊位前,各自挑拣了一番。听雨挑拣了几个色,然后问道:“有那竹青色的没有?上次您给我配了个柳黄色不好看呢!”

    张妈妈一边往脚边的篮子里找一遍笑道:“听雨是给男人绣东西吧?瞧你手上一把颜色,不是青就是黄,倒单调了。要绣啥跟妈妈说说,妈妈给你配色?”听雨不好意思地说道:“哪儿有呀?先前绣给我娘的围裙还差了颜色,我来补上呢!”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遇蒙钟水兰遭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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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妈找了竹青色的绒线给她,笑道:“这有啥好害羞的呀?我听你娘说了,给你寻了个好婆家,就在城外,自家有六亩地一个院子,很不错了!”听雨脸色有点变了,勉强敷衍了两句,转头问水兰:“挑拣好了吗?你想绣啥?”水兰轻声道:“随便绣点东西,横竖打发时间罢了。殢殩獍晓”

    妈了张雨了。“四少爷那么爱玩儿,你不得跟着吗?”

    “他从不带我出门,嫌我说话小声,步子又慢,总是带着穆儿,或者跟表小姐。”

    “那表小姐倒是个好玩的!”

    张妈妈在水兰脸上瞄了两眼,水兰有些异样,问道:“妈妈咋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脸上花了?”张妈妈笑盈盈地说:“姑娘瞧着不像是本地人,这水灵的模样真叫人喜欢呢!可你这脸色倒显得灰白了些,得再抹些胭脂匀匀就更好看了。在主子跟前,你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似的,不吉利,讨骂呢!不如试试我这胭脂——”她说着从身后的篮子里拿出几盒胭脂递给水兰和听雨看,“瞧瞧这颜色,多鲜艳呀,抹在你那白白净净的小脸上,一准讨你少爷喜欢呢!”

    听雨笑道:“妈妈原来是想脱手胭脂呢!”水兰看也没看,婉拒道:“我不爱这些东西,抹些粉倒还行,多谢您了!”她草草地挑拣了几样儿绒线,付了钱后便先走了。

    她走后,张妈妈问听雨:“她真不是本地人吧?”

    听雨埋头挑拣着绒线说道:“不是,说是苏州那边的,从前还是个官小姐,家里没落了,也跟我们差不离了。”张妈妈盯着水兰的背影,哟哟哟地摇了摇头道:“怪不得瞧不上我的绒线和胭脂呢!刚才往这绒线堆里挑拣了好半天,愣没找着中意的,可她也不瞧瞧眼下是个啥处境,还端着从前那些架子做啥呢?”

    听雨抬头笑道:“您不过就是想脱手个胭脂,倒还派了水兰姐姐一堆子闲话。您那胭脂我买一盒得了,省得您再派我一堆不是。”

    张妈妈忙笑道:“还是听雨懂事,晓得妈妈支个摊儿挣两个铜板不容易呢!对了,你和那家的事啥时候办呀?都是住一条长巷子的,可得透个风给我,我也好喝杯喜酒才是。”

    “早着呢,提这做啥呢?”

    “不满意?瞧上旁的人了?”15494051

    “妈妈越说越远了,我可得跟少奶奶回话去了。”

    “等等,”张妈妈拉着听雨小声打听道,“你家少奶奶找好奶娘了吗?”

    听雨道:“您连这事都要揽着?您累不累呀?又接生又支摊,还管红白事,随带做些牙婆子的买卖,这钱啥时候挣得了?”

    “嗨,你这丫头嘴皮子翻得倒跟寻梅姑娘似的,学坏了吧?我就是那么一问。”

    “您哄谁呢?您那里一问呢?想来是有个人可荐荐,对吧?”

    “没错,我倒是有个奶娘想荐给少奶奶,挣个中人钱儿,听雨,你替我跟少奶奶提提,回头我给你分点?”

    “这话扯远了,少奶奶还没找奶娘呢,估摸着也得再等几个月吧。再说了,这事也轮不上我管。”

    “过来,我跟你说,”张妈妈一脸笑米米地拉着听雨在圆簸箕边坐下道,“这事虽说不归你管,可说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你管了往后就大好处。”

    听雨笑问道:“我能有啥大好处,横竖又不是我当奶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能给大户人家少爷做奶娘的都是好命人儿,算少爷半个娘了,那身份和月钱跟旁人就是不一样。你瞧那王妈妈,不过是小时候给大小姐做了奶娘才一直跟着老夫人,这些年往自家屋里捞了多少油水,只怕她自己才晓得。所以,妈妈想托你替我荐个人儿给少奶奶,行不行再论。”

    听雨问道:“谁呀?”张妈妈说:“我一个亲戚的儿媳妇,奶水可好了,保准够少奶奶那娃儿喝了。你要替我成了这事,回头我得多谢你呢!”

    听雨想了想说:“这样吧,要是我听见少奶奶提了,便跟她说一声,要是少奶奶没提,我可不好厚着脸子去说。”130I3。

    “行行行,”张妈妈欢喜地笑道,又塞了两样红线给听雨,“我们这样的人到不了少奶奶跟前,更莫说荐人了,你可是整天在她身边转悠的,横竖就是一句话,等你的信儿,妈妈谢你呢!”听雨笑了笑,拿上自己买的绒线就回去了。

    再说水兰别了听雨往大街上去了,她一直走到了玉皇庙门外,在那卖香包的小摊跟前站住了。

    守摊的人是个年轻的妇人,见了水兰忙起身道:“有空闲出来了?”

    “嗯,”水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飞快地塞到那妇人手里轻声说道,“这个你拿去给她,叫她早些出了城,往别的地儿躲躲,横竖这城里是待不住的。一回头给抓了回去,那可就麻烦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少妇掂量了两下钱袋惊讶地问道。

    “我给府里表小姐借的,往后再慢慢还吧。”

    “你倒是有心了,我们凑来凑去也只能凑出一二两罢了。有你这些做盘缠,也够她跑了——”少妇说着忙将钱袋塞进了袖子里,神情异样地望着水兰背后的人问道,“这位少爷是要买香包吗?”水兰回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竟然是蒙钟!蒙钟几时跟着她的,她居然没有察觉到。

    蒙钟冲她抄手笑问道:“该叫你啥呢?水兰还是从前的名儿茉兰?”

    水兰根本不愿与蒙钟多说半个字,绕开他想赶紧离开,却蒙钟挡住了去路。蒙钟道:“着急啥呢?等不及要回去伺候你那野种少爷了?这夜里伺候,白天也伺候,不嫌累得慌?”水兰没有说话,只是想绕开蒙钟而去。可蒙钟像苍蝇似的盯上了她,就是不肯放她走。

    蒙钟不满地问道:“连跟我说会儿话都觉着费力吗?你这股清高的劲儿倒是没变,可不也不瞧瞧眼下自己是个甚处境。跟我回去,好赖我不计较从前的事,收了你做姨娘,不至于叫你在那野种身边做丫头那么委屈。”

    水兰气得冒出两股子粗气,用鄙夷的目光瞥了蒙钟一眼,声音轻柔但语气坚定地说:“你就算是皇帝,我也不会伺候你!我拒过你的亲事,就不会改变心意。”

    一提这事,蒙钟就有气。当初他对水兰是一见钟情了,还缠着母亲宁氏上门提亲,可水兰打从见他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是个脑残的东西,所以很坚决地跟外公回绝了这门亲事。这让蒙钟郁闷了很长时间,只要每次提到兰这个字,他就要骂人。

    蒙钟摆出一副威吓的表情,盯着水兰的脸问道:“你眼下有资格拒绝我吗?只当你还是从前的茉兰小姐呢?”

    “横竖我不能拒绝你时,就是一死,那又如何?”

    “你倒玩起贞烈了?”

    水兰在心里轻轻冷笑了一声,再次想走,却被蒙钟捉住了手腕使劲地拉了回来。她疼得大叫了一声,用尽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蒙钟身后抱着一摞书的下人忙劝道:“少爷,少爷,我们可不敢在这儿耽误呀!夫人吩咐您了,得赶去崇文学馆见先生呢!听说那先生极严苛……”

    “闭嘴!”蒙钟回头冲下人喝了一声,“甚狗屁先生?这破县城里的先生能知道甚?只怕还没我懂的多!”“可……可您先松手行吗?夫人说了,您不能再……”那下人话没说完,蒙钟已经抬脚要踹他了,他赶紧抱着书溜到了一边去。

    水兰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正要拔腿就跑,蒙钟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脸歼笑地说道:“这县城小得很,指不定哪天你就落到我手里了!记得守着自己的身子,可别叫蒙钟那小子先占了,得留给我才行!”

    “你……”水兰气得脸都紫了,听着这么下流的话,她根本还不了嘴。

    蒙钟一脸调笑地说道:“要是到了我手里,我发现你没了落红,我可不要你了。蒙易那小子是个野的,你跟他滚了床也没甚好处,倒不如现下就跟着我回府,包叫你舒服!”

    “滚!”水兰的愤怒像一团随风既散的热气,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滚?”蒙钟咧嘴一笑,挑了挑眉毛问道,“这么快就说滚了,是想跟我回家滚床吗?要这么等不及,我跟你往玉皇庙里去,找间僻静的屋子……”

    “滚开!”水兰终于略带愤怒地推开了蒙钟,惊慌失措地跑走了。蒙钟走到那下人跟前,拿书敲了他脑袋一下,生气道:“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刚才为甚不拦着那丫头?”这下人委屈道:“少爷,夫人交代了,您要好好念书,不能再到处……不能再想着旁的事了!”

    “我是个爷们,想姑娘不行吗?你不想?装个屁的正儿八经!”

    “少爷这……您还是快去学馆吧,先生还等着呢!”

    蒙钟随手把书一扔,道:“读甚书呢?横竖不读书也能有官做,读了做甚呢?”“可您总要去一趟,不然的话……”

    “屁话多!还不走?只知道拿夫人来吓唬我,回头叫你好看!”

    “等等,少爷,那书还没捡……”

    “捡来作甚,一本破书不要也罢,快走!”

    蒙钟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下人赶紧抱了书跟了上去。他们走后,那本书被管氏从地上捡了起来。管氏身子好了,今天带着曦儿出来逛逛,正好看见蒙钟在玉皇庙门口调戏水兰。

    管氏随手翻了翻那本书,干净整洁,跟没用过似的,冷笑了一声道:“这书给了他都是浪费了,亏得那宁婆娘还盼着她儿子高中状元呢!”

    曦儿附和道:“高中?只怕是在梦里吧!夫人也不瞧瞧她这败家玩意儿有多糟心,当街拦了人家茉兰小姐……不是,水兰污言秽语地说话,像个啥呢?”

    “谁叫宁婆娘早年生的女儿夭折了,后来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能不当夜明珠似的捧着吗?你瞧着她真会让老爷把家业都交给大少爷吗?”

    “那指定不会的,大少爷可是月娘生的,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姨娘,您捡了这书做啥呢?还不如扔了为好!”“哼,留着吧,或许会有用处呢!”

    “那现下回府还是再去别处逛逛?”

    “往城里再逛逛,买些像样儿的东西,过两天往西边院子去走一趟。”曦儿不解地问道:“您不怕夫人晓得了又会责打您吗?”

    “你以为我不去那宁婆娘就不会找着花样儿折磨我吗?为了那天摆乔迁喜宴的事,她这几天跟老爷背地里闹着呢!我打听了,过两天她要往别府里赴宴呢,没工夫管我在哪儿。”

    “夫人跟老爷闹啥呢?”

    “嫌弃老爷不给她长脸呗!害她堂堂严亲王妃的亲妹妹在西院那些人跟前丢了脸面,传回苏州,可不得笑话死她吗?她以为我不晓得呢,她是因为王妃梦破了才嫁给老爷的。”

    “啥?”曦儿忙打听道,“您咋晓得的?”“哼,听说从前她们宁家姐妹俩一起往长安去的,可严亲王单挑拣了她妹妹,叫她落了空。枉进了一趟王府,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博上,灰溜溜地叫人抬了回苏州。再后来,她就嫁给了老爷,可不是心里不舒服吗?老爷能跟严亲王比吗?莫论家世了,就论身板只怕老爷也是比不上的。听说那严亲王善骑射,一身子肌肉叫女人看了心发慌呢!老爷嘛……”管氏轻蔑地笑了笑说,“尚了床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就得滚下床去,起了头就结尾,没劲儿透了!”

    曦儿咯咯咯地笑道:“老爷还怪您不给他多生养两个娃儿,这只怕是他自己有事。”管氏把书递给了曦儿道:“收起来吧,一会儿回了府还给那宁婆娘,叫她好好再气一回子!”

    两天后,宁氏带了蒙钟蒙沂去别府赴宴去了。管氏趁机带着曦儿去了香草那儿,正好遇见了许氏等人。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认干亲管氏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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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介绍后,管氏才知是香草娘家人,又是行礼谢罪又是脱了发簪送给香辛和小鹿。殢殩獍晓她亲昵地握着许氏的手说道:“我这人命苦,打小就没了娘,一见着您这慈眉善目的样儿,真是投缘呢!您要不嫌弃,也拿我当半个女儿看待,叫我往后也好有个娘孝敬孝敬!”

    此绍彼苦绍。许氏忙道:“不敢当呀!你是对面东院三老爷的姨娘,我可没那福气做你的娘呢!”管氏向许氏撒娇道:“您这就笑话我了!您不是福气人儿,谁是?香草这般能干孝顺,您的福气大着呢!只怕是您瞧不上我的出身,不愿意呢!可我这人脸皮倒是挺厚的,又是个自来熟,您爱理我也罢,不爱理我也罢,横竖我是拿您当自己的娘看了。”

    许氏给管氏一张甜嘴儿捧得合不拢嘴。曦儿又添把油说道:“姨娘,您跟老夫人这么投缘,不如索性拜个干娘,认了亲,往后也好常来往呢!”

    曦儿这么一递话,管氏忙要起身给许氏行拜跪之礼。香草朝亭荷使了个眼色,亭荷跨前一步扶着管氏笑道:“管姨娘,这礼儿可不能行仓促了。”

    管氏愣了一下,望向香草笑问道:“莫不是少奶奶还不肯呢?”

    香草道:“我娘又白白地添了一个女儿孝顺,我哪儿会不肯呢?可是,你往她面前忽然这么一跪,叫她现成往哪儿去抓把梳子扯匹花布来给你做见面礼儿呢?你倒是不计较的,可我娘是个老辈人,礼数不做周全了,心里也过意不去呀!不急不急,横竖人在这儿呢!”

    管氏掩嘴呵呵地笑了两声,走到许氏身边坐下道:“我一慌着拜干娘了,倒把那礼数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也不要啥梳子花布的,横竖您往后待我跟待香辛一样就成了!”

    许真花笑道:“姐,你又得了个闺女,往后可咋享得完的福呢?”管氏奉承道:“慢慢地享,后头还有孙子福,曾孙子福,曾曾孙子福呢!”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雨竹进来对亭荷耳语了两句,亭荷脸色微变,走到香草身边轻声说道:“少奶奶,绿儿来了,说有些要紧的事跟你禀报。”

    管氏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见此情形,冲香草笑道:“你只管去忙你的,这儿由我作陪呢!说笑话聊南北我最在行了,保准叫她们捧着肚子打滚呢!”香草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起坐间。她回头对亭荷吩咐道:“让寻梅来看着我娘,莫叫管姨娘趁了空跟我娘套得太近。我今天瞧着她那样儿,真想跟我认亲似的。”

    亭荷点了点头,忙去叫寻梅了。香草回了自己的正屋,叫了绿儿进来问道:“是二嫂那边有事吗?”绿儿脸色很不好,走近香草身边说道:“是出了点事,二少奶奶在那边瘫着了!”130I3。

    “啥事这么严重?莫不是候老太太又装病闹腾了吧?”

    “这回可没那么简单,只怕……”“只怕啥?”

    “只怕二少爷得纳了那玲珑姑娘为妾了!”

    “啥?”香草眉头微微皱起问道,“莫不是她真赖上二哥了?”

    “咳!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您一边去我一边跟您说吧。”

    一路上,绿儿把事情大略地跟香草说了一边。香草走着走着就停下了脚步,绿儿奇怪地问她:“少奶奶,咋不走了?”

    香草看了绿儿一眼说道:“我这会儿子去了倒给她们添脸了!让她们以为发生了啥大不了的事!我料着这不要脸的人自有不要脸的招子,她们使的是这最无赖又是最狠的一招,我最瞧不上了!行,她们以为我会狗急猫跳地奔去呢?哼,我就是不去!你先回去跟二嫂说,我待着客呢,她们要往县衙里告,自己告去,等我空闲了再来理会!”

    “这法子能行吗?这会儿在那边哭着闹着要上吊呢!”香草脸色一沉,说道:“舍得死?就不这么拿自己清白来博了!顺便再带句话去,要真死了,帛金我也舍得几两,只管拿去。你记住了,叫二嫂莫太慌张了,横竖只当二哥往外宿了一回花柳,我瞧着她们还能咋样呢?”

    绿儿点了点头,飞快地跑回去了。香草转身吩咐亭荷道:“有认识的可靠的稳婆吗?”亭荷想了想说道:“长巷子那边倒是认识一两个老妈妈是做稳婆的,少奶奶要做啥呢?”

    “挑拣个可靠稳重的,一会儿等管姨娘走了之后,领到我跟前来,我有话要吩咐!”“是,我立马就让听雨去找人。少奶奶,您瞧着这事咋办呀?她们这是耍无赖呢!”

    香草冷笑了一声道:“跟我耍无赖?不晓得我就是那无赖中的楚霸王吗?让她们闹腾一会儿,不哭够了只怕也不会好好说话的!”

    “那您觉着二少爷真的会跟玲珑姑娘……这事倒真不好说了,听绿儿那口气像是二少爷喝醉了才……二少奶奶可气死了!”“这话待会再论,先去找人吧。”

    香草不露声色地回到了院子里,陪着管氏说了一会儿子闲话。快近午时了,管氏假意往外看了一眼,起身笑道:“哟,都这时辰了,我忙着扯龙门阵倒把时辰给忘记了。不耽误你们用午饭了,我先回去了。”

    许氏客气了一句:“不如留下来吃吧!”这原本是许氏的一句客气话,可管氏等的就是这句话。管氏忙搀着许氏的手腕笑道:“还是您疼我呢!可我也不能没个规矩是不是?省得说我脸皮子厚专往您这蹭饭呢,那多不好意思呀!”

    香草知道她想留下来吃饭,好趁机跟许氏套近乎,这就叫攻亲为上。不过她可不想在没看清管氏真面目之前,把自己的娘都给搭进去了。于是,她笑道:“说来也没啥不好意思的,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亲戚。可今天留你吃饭有些不妥当,正遇着我们有小祭呢!等改天我备了一桌子好菜再亲自发个帖子请你来,咋样?”

    管氏听了这话,心里明白香草是有心婉拒她了,要不然怎么忽然冒出小祭这样的事呢?所以她没再多纠缠,依依不舍地跟许氏等人道了别,然后就离开了。

    出了院子后,曦儿瘪瘪嘴说道:“姨娘,那三少奶奶像是躲着您呢!啥小祭呀?先前咋没听她们提起过今天是她家谁的祭日?”

    管氏扇了扇白纱团扇道:“不过是推托之词,不必大惊小怪的。这香草对我始终是不放心的,提放着我呢!”“您上次让丁师傅打的那小金算盘挂件和不求人送是送给她了,可回头她照样送一份金器来,像是跟您扯平了似的。”

    “她防着我,又咋会愿意轻易和我拉上干系呢?刚刚你那话倒是递对了,只是她反应太快了,叫了亭荷拦住我,不然这门亲我也认上了。不急,等我们再相处些日子,她自然会放下戒心的,到时候我们才能从她那里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您咋晓得东西一定在她那儿呢?”

    “老夫人那儿我收买了王妈妈,王妈妈说过,老夫人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全部交给了她,那么我要的东西一定就在她手里。等着吧,我能笼络男人的心,照样也能笼络了她。她肚子再大些,这事自然就会顺利很多。”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蒙府府门外走去,因为竹桥那边压根就没拆了,等于是彻底地封了那条道儿,她们只能从侧门回去了。

    到了午饭的时辰,香草照样让人摆桌吃饭。许氏问道:“姑爷不回来吃饭吗?要不再等等他?”

    “不必了,我们说好的,过了时辰就不等他了,他多半都不回来的。”

    “对了,我明天想回去了,待着也挺闷的。”香草放下筷子,说道:“我真想留您几天,可眼下您还是先回去吧,省得管姨娘又缠上您,让您做她干娘呢!”

    “那管姨娘嘴倒是挺甜的。”许氏笑道。

    “娘,”香辛插话道,“您没听过一句话吗?嘴巴越甜,心里越毒呢!”许真花笑道:“辛儿这是不是吃上醋了?怕你娘再收个干闺女就不疼你了?”

    香辛笑道:“那可不是吗?娘有我们三个就差不离了,还收了那姨娘做啥呢?不是我嫉妒,我觉着这女人有些邪乎。”香草随口问道:“咋邪乎了?你还能瞧出这个来?”

    香辛煞有介事地说道:“非得叫我再提醒提醒你,我从前是做啥的吗?你姐姐我从前可是……”

    “行了行了,”香草忙给香辛斟了一杯酒笑道,“我说错了还不成吗?您从前可是侠肝义胆,劫富济贫,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侠客,不是,女侠偷呢!”

    “果然进士的婆娘,说话就是有文采!”

    “赶紧说吧,辛表姐!”小鹿举着兔头着急地问道,“你看出啥来了?”香辛往外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道:“那管姨娘没准是个练家子呢!”

    香草诧异地问道:“你咋看出来的?”香辛伸出了自己右手的中指说道:“那读书人捏惯了笔杆子,所以有竹节印儿,可那会使飞镖的人使惯飞镖,中指后面也会留下痕迹。”她说着掏出了一个铜钱比划了一下。

    “你咋看出来的?”

    “刚才她不是忙着脱簪子戒指送给我和小鹿吗?她到我跟前脱了那手上的戒指时,我就看见了,有那印儿呢!虽说我不敢肯定,但我觉着这女人有些邪乎。香草,你得提防着她才行呢!”

    “多亏我姐这双火眼金睛呢!”香草笑道,“你们说廖庆不娶她,是不是亏得慌呢?”

    “咋又说上廖庆了?”香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人家都是举人老爷了,跟我啥干系呢?”

    “举人老爷又咋了?你咋晓得他心里没你呢?”香草眨巴眨巴眼睛笑道,“要不然他中了举,叫人给你带啥信儿呀?你要不好意思去见他,我给你想个由头!”

    许氏忙点头道:“好呀好呀!”

    “好啥呢?娘也跟着起哄是吧?”

    “那这样,横竖你们明天要回去,就说托姐带了我和蒙易送去的贺礼,算是给廖庆补上了,咋样?”香辛摇头道:“我不去!”

    “东西一会儿我就叫人备上,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吧!”小鹿嚷道:“去嘛,辛表姐!”香辛笑道:“你懂啥呀?”

    许真花捏了捏小鹿的耳朵说道:“她啥都不懂,只晓得有玩儿的地方就凑上去。昨天我还听见蒙易跟她说啥带了上州府省城玩去呢!香草,你可得告诉蒙易一声,县城里玩玩没啥,不能带了往州府去,我上哪儿找人去?”

    香草问小鹿:“当真?”

    “是蒙易说的,他说省城里的元宵花灯节可好看了!比府里好看多了!整条街都是人都是灯呢!”小鹿说着还比划了两个手势。

    “再好看也不许去!”许真花板起脸来训道。

    “元宵节?还早着呢!”香草摸了摸小鹿的脑袋说道,“离着还有两三个月。往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瞧瞧,不过你可莫单独跟蒙易出了门,要不然到时候你娘往哪儿找你去,可不得着急吗?”

    “行,我不跟他去就是了!”

    “一言为定?”

    “嗯!”小鹿伸出小指头跟香草拉了拉勾。

    正吃着饭,绿儿又来了。香草放下碗筷,走出小茶厅问道:“咋样了?还闹着呢?”绿儿一脸气愤地说道:“从先前一直闹到刚才那会儿,二少奶奶索性不管了,抱了孙少爷在房里哭呢!二少爷给逼着没法子了,答应说纳了玲珑为妾,老夫人和姑奶奶这才没哭闹了,正在书房里跟二少爷谈婚嫁的事。您要再不去,这事只怕就定了!”15494051

    “定了?只怕没那么容易!”香草转头叫来亭荷问,“人找好了吗?后来叫你去找媚儿,媚儿咋说?”“媚儿掌柜替您往柳花巷子里打听了,是有那么一回子事。”

    “行,我去跟我娘她们交代一声,绿儿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来。”绿儿点点头,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回到晋氏小院时,高氏正站在院子里,看见绿儿就问:“咋样啊?三少奶奶肯过来了吗?”

    绿儿道:“稍后就过来呢!书房里……”高氏拿手指往自己脸上羞了两下,再往地上吐了两口子唾沫,眼角斜瞟书房那边,皱眉裂齿地说道:“不要脸的东西!八字还没一撇就在那儿说聘金名分的事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哭上吊玲珑逼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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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儿哑然了,小声问道:“二少奶奶还在房里吗?”高氏点头道:“我刚刚去瞧了一眼,哭着呢!但凡二少奶奶发句话,我现成地把那两个贼婆娘扔院子外头去!可她不开腔,单是这么哭着,咋办呢?”

    “再等等,三少奶奶就来了。殢殩獍晓”绿儿说完往晋氏房间走去。

    候氏正在晋氏房门口,瞧着门说道:“晴晴啊,你先出来吧!横竖这事已经出了,你躲是躲不了的。再咋说,你是大玲珑是小,这是改不了的,娘可以给你打保票。你开了门,好好地抱着我外孙出来,一家子骨肉坐下来慢慢说嘛!”

    屋里没人应声,绿儿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瞪着候氏。候氏又敲了两下劝道:“你这娃儿脾气是好,可有时候犟起来还真是犟!你躲屋里有啥用啊?姑爷都已经发话了,收了玲珑在屋里,往后这院子就是你们姐妹俩管着呢,旁人是插不了手的。

    姑爷也答应了,从今往后不再纳妾,就由你们照料着,这多好的事啊!你开开门出来,莫把我外孙憋着了!”绿儿冷冷插话道:“憋不住的,横竖那屋子有窗户呢!”

    候氏听了绿儿的话,转头就喝她:“我说话你插啥嘴啊?谁惯着你这么没大没小的?回头我就跟姑爷说,打发了你出府去,看你跟谁猖狂去!”

    绿儿接着话说道:“就算二少爷打发了我,这府里我也待得比你们名正言顺!我本来就是跟着三少爷的,二少奶奶怀着孙少爷吃苦你们不管那阵子,三少爷才把我派到二少奶奶跟前伺候着!你有本事叫二少爷打发了我去,我立马收拾了东西奔三少奶奶那儿去,脸面上也比你们好看!”

    “啥我们不管?你一个外人懂啥呀?瞧着玲珑得了宠,你心里不舒服了是吧?在房里勾搭了好久,自己却落了个空,浑身上下都捏着劲儿地恨我们玲珑,是吗?你要收拾东西,这就去收拾呀!往你三少奶奶那儿奔就是了,没谁留着你!”

    “你叫我收拾我就收拾,你真以为自己是这府里的老夫人呢?府里两位老夫人在那儿搁着呢,你是哪门子的老夫人在这儿发号施令呢?”

    “行,我打发不了你,等玲珑往后再来打发你,总行了吧?玲珑做了姨娘,有功夫跟你死丫头片子磨叽!你不是请那三少奶奶了吗?来了吗?老半天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呢!摊上这事,她也摸不着火门拿不定主意了!”两人正对持着,晋三娘笑米米地从另一边走了过来,问道:“嫂子,晴晴还没出来啊?”候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还在里头憋着呢!劝也劝不出来!估摸着这会儿子劝也劝不出来的,在气头上呢!”

    “横竖要劝出来才行呀,得让她受了我们玲珑一拜,那才算事嘛!姑爷都说了,明媒正娶地进府,不委屈我们玲珑半点。那三书六礼样样做足,不拉下一样儿!”

    晋三娘说完也拍了两下门劝道:“晴晴呐,出来再说吧!你只当姑姑愿意舍了一个好闺女在你们家吗?玲珑多好的姑娘呀,做了个小妾算是委屈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摊上这事,她得委屈死了呀!刚刚你又不是没看到,要不是我和你娘拦得快,只怕那剪刀就戳出血了!她都到这儿份上了,你就不能舍块地儿给她容容身吗?好歹还是亲堂姐妹呢!”绿儿真想找块板子敲死这两人算了!

    候氏见绿儿还瞪着,呵斥道:“还不滚去干活儿?杵在那儿像木头似的干啥呀?见我们这么辛苦还不去捧壶茶来?”

    “要喝自己倒去,又不是没手!这还没过定过门儿呢,装起丈母娘来了!”

    “哎,”晋三娘放下拍门的手不满地瞟了绿儿一眼道,“我是装的吗?刚刚那会儿子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吗?你二少爷可是答应了娶我们玲珑的,这说出来的话还能收进去吗?”

    “能,咋不能呢?”香草忽然站在过道口子上说话了。

    候氏和晋三娘吓了一跳,料到香草早晚回来了。晋三娘也不慌了,反正有蒙定那句话在,她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香草问绿儿:“二少奶奶还在里头?”

    绿儿点头道:“在呢,一个多时辰了,就是不肯出来呢。”

    候氏接过话道:“香草你也不必费心了,我自己的女儿我心里清楚着,横竖我能把她劝出来的。你怀着娃儿,可莫操劳里,赶紧回去吧!”

    晋三娘也附和道:“这说来也是蒙定这一房的事,我们自家能把这事抹平了,犯不着来动你……”“哪个自家?”香草笑问道,“你姓晋是吧?这府门上有块匾额,匾额上那两个字你该认得吧?那是蒙府。你跑到蒙府来称自家人,凭的是哪张脸呢?”

    “就凭蒙定已经答应娶我们家玲珑了!事是他自己做出来的,莫想翻脸不认账!横竖你跟我这亲戚是做定了,你再往这儿白话也没用!就算你是掌家奶奶,可蒙定纳不纳妾你可管不着!”晋三娘说得理直气壮,摆足了一副丈母娘的架势。

    “我可不是来跟你白话废话的,你真当自己是谁呢?”香草瞥了晋三娘一眼,走到晋氏房门口说道,“二嫂,我晓得你伤心呢!你放心这玲珑是绝对进不了蒙府的大门,更莫说做二哥的小妾了!”

    候氏在香草身后嚷道:“你凭啥这样说?”香草没理会她,继续对里面说道:“你也莫难过了,横竖这事我来当黑面神。好好在里面待着,可莫忘了给蒙靖喂奶才是。一会儿要是憋闷了,就出来吧。这儿到底是你的院子,旁人还能把你咋了?”

    说完后,她转身对绿儿说:“去找樱桃和高妈妈来,房门口守着二少奶奶。我怕一会儿有人会来打扰她和蒙靖。另外,拿把锁把二少爷的书房门锁上,他再嚷都不许开!”

    绿儿有点愣了,不过还是飞快地跑走了。候氏和晋三娘一脸惊诧地看着香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转身对两人笑道:“走吧,去瞧一眼你们那可怜无辜的玲珑吧!想进蒙家的门儿,好歹得让我瞧一眼吧!”

    “你想瞧啥?”

    儿然绿娘然。“哼,不是我想瞧啥,是得让稳婆瞧瞧!”

    “啥?你让稳婆瞧啥?你到底想干啥?”香草没理候氏,径直带着亭荷两个稳婆进了玲珑的房间。一进门,她就看见玲珑满脸泪珠地靠在椅子上,显得十分委屈和无辜。她吩咐稳婆道:“就是她,去瞧一眼,是不是已经破瓜了?”“等等!”候氏和晋三娘立刻挡在了玲珑面前。晋三娘着急道:“没你这么办事的!凭啥要让你瞧?”香草坐下道:“咋了,还不能让我瞧了?”晋三娘涨红了脸说道:“这不是废话吗?我好好的闺女凭啥要给你瞧啊?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再胡来我就上衙门告去了!往后这蒙定的名声还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候氏也护着玲珑道:“真不讲理啊!你敢动玲珑一下试试!我这老命都跟你拼了!”香草笑道:“你们不让我带来的稳婆瞧一眼,谁晓得玲珑到底有没有破瓜?这么做是对我二哥负责,也是为了玲珑好。”

    “好啥好啊?”晋三娘说道,“横竖我们玲珑跟他往一个床上待过了,传出去我们玲珑还咋做人呀?香草,你也是个姑娘家,要摊上这事你心里不难受吗?”她说着搂着玲珑大哭了起来,心肝儿长心肝短地哭道:“都是娘害了你呢!好好地,带你来走啥人户呀?早晓得你姐夫是这么个窝里横的东西,我就不该带了你来呢!”

    玲珑委屈地说道:“娘,让她们瞧吧,我做事对得起良心,不怕她们瞧。”晋三娘忽然收住了哭声,怔怔地看了玲珑一眼,问道:“傻丫头,你说啥呢?你莫怕她们,她们不过就是人多!凭啥给她们瞧呀?”玲珑推开晋三娘走到香草跟前,含泪发狠地道:“你要瞧就瞧个够!没见过你们这样糟蹋人的!”

    候氏拉着玲珑一脸惊异地说道:“玲珑啊,莫给她们吓住了,说这胡话干啥呢?有舅母在,舅母是不会让她们这样做的。”

    玲珑甩开了候氏的手,瘫坐在香草面前哀哭道:“我还有活路吗?从前我是想嫁给三少爷或者姐夫为妾,早些给家里还债,可眼下我已经想通了,不想拿自己身子去作践,只愿暂住在府上,等着我爹回来!谁想到……谁想到姐夫会这样对我……你仗着人多要瞧就瞧吧!我这命横竖是搁这儿了!”

    香草低头看着她说道:“若说你的遭遇,我倒是有些同情。父亲亏了本逃去外地躲债,留着你们母女在家无依无靠,被债主天天追债日子也难熬。看在二嫂的份上,我给你一条路,收拾东西走人,今天的事我不再追究。”

    玲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问道:“你当真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吗?你果真是狠毒呢!我失了身子给姐夫,难不成就这样叫我出去,这等于是叫我去死吗?一个女儿的名节有多重要你或许不晓得,因为你从前也不啥好东西,所以今天,除非姐夫说一句不要我了,否则我死都死在这儿!”130I3。

    稳婆走到床前看了看,然后回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床上真的有落红。”

    “听见了吧,”晋三娘激动道,“我女儿真是太可怜了!你们这些老妈妈也是有女儿的,就没半点同情心吗?”

    香草轻轻摇头道:“那落红算不得啥证据,随便割破手指也能弄些血出来,都是些哄人的把戏!”

    玲珑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悲壮的表情说道:“那行,你不信的话,叫了你的稳婆瞧吧!”香草笑道:“不用瞧了,你肯定是破了瓜的!”

    “你这会儿信了?”

    “我信了,就在刚刚你主动让稳婆瞧你的时候,我就晓得你肯定是破了瓜了,否则你没那么大胆子敢站出来。不过——”“不过啥?你还想咋样?”“谁给你破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想应该不是二哥。”

    玲珑瞪大了眼睛看着香草,哽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忽然起身要往门外跑去,可亭荷和绿儿抢先一步,将她推了回去。她激动地嚷道:“你们要干啥?非得逼死我吗?”她说完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就要往喉咙上刺去。

    候氏和晋三娘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可没想到她真的刺了自己的喉咙,冒出了几丝殷红的鲜血。旁边稳婆忙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您怀着娃儿,见了这样的事可不好呀!”

    香草摇头道:“没事,我向来百无禁忌,且再瞧瞧她们还想做啥。”

    晋三娘拼命地从玲珑手里夺过了发簪,脸色吓得一团青白,看上去根本不是装出来的。她冲玲珑哭道:“你疯了吗?真拿簪子刺自己呢!你这个傻丫头,有娘在呢,娘不会叫她们欺负了你的!”候氏也喘着粗气,一脸着急地说道:“丫头啊,没到这步呀!你要真死了,这香草倒称心如意了!好好的,有舅母在,舅母给你做主!”

    玲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一次香草确信她不是装出来的。香草松了一口气道:“让她哭会儿吧,心里会舒服点!”

    候氏冲到她面前,亭荷和寻梅忙挡住她问道:“你要干啥呀?吓着我们少奶奶你可赔不起!”15494051

    候氏指着香草气愤地说道:“你想要逼死玲珑,先逼死我算了!看晴晴会不会答应,横竖我还是她亲娘!”

    门忽然开了,晋氏一脸苍白憔悴地走了进来。候氏忙上前抱着她,痛哭道:“闺女呀!你总算肯出来了,你娘都要给香草逼死了!瞧瞧你妹子,那脖子上都见血了呀!你说要真没这回事,她为啥拿命来拼呢!”

    晋氏走到香草跟前,声音柔弱地说:“香草,算了,这事我认了……”

    “不行!”香草打断了晋氏的话说,“你认,我不会认!就算要给二哥娶个小妾,也不能娶得这么不明不白!”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卖身契引出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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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氏倒愣住了,被绿儿扶着在香草身边坐下了。殢殩獍晓候氏见晋氏不说话了,又哭道:“晴晴,你可不能把你娘家人往绝路上逼呀!到了九泉之下,你拿啥面目去见你爹和晋家的祖先呢?”

    晋氏听着一团心酸,暗暗地抹了两滴泪吗,对香草说道:“到底是我的堂妹,我也不忍心她走到这一步,虽说是委屈,可我想过了,横竖就是多添双筷子罢了。”晋三娘忙说道:“晴晴,你可算是明白事理的!姑姑真是谢谢你了!你快跟你这掌家奶奶说一声,你这房的事轮不着她来管!要不然,就快逼死你妹子了!”

    伶俐还在伤心难过,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利索。香草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问她:“你说实话,谁给你破的?”“你还问?你真是不逼死她……”

    “我告诉你,玲珑,”香草正色道,“我已经叫了柳花巷子的人来了,一会儿你见见吧,应该是你的熟人。我相信,一个姑娘再能失忆也不会忘记那个给她破了身子的男人。”

    玲珑的哭声犹如踩刹车一般嘎然而至,全身都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晋三娘忙搂着她安慰道:“不怕不怕,有娘在呢!舅母也在,晴晴刚才都说认你了!”

    香草转身对晋氏说道:“二嫂你是好心,可我不能给二哥添这么一个醉酒非礼小姨子的罪名。刚才那会儿她想死倒是真的,因为她是给人破了瓜,但那个人不会是二哥。其实你仔细想想,你跟二哥是枕边人,他喝醉了是啥模样你不清楚吗?”

    晋氏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点头道:“对,蒙定从前喝醉了也只会是倒头就睡,更何况眼下身子骨好没好全呢,哪儿还有那劲儿做那种事呢?”

    “这就对了,你刚才是给气糊涂了,满脑子就想着二哥跟玲珑咋样了,倒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你再想想,谁给你报信儿的?”

    “是我听见姑姑和玲珑在哭,然后我娘来跟说的。当时,我看见蒙定在玲珑床上呢!玲珑还……还没穿衣裳……”

    “可不是吗?”候氏插话道,“我们一进去,就看见姑爷和玲珑两个在床上了……”

    “那你看见他们同房了吗?”

    “那种事咋能叫人看见了?”

    “那就是没看见呀!”

    “那……无缘无故地他们俩为啥躺在一块儿呢?你说说!”

    香草转头问玲珑:“你说吗?我想我不用问你也猜得差不多了。”

    玲珑把头埋在晋三娘的怀里,一言不发只是抽泣。晋三娘嚷道:“这种事咋说得出口呢?问她一个姑娘家那床帏上的事,只怕你才问得出口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阿四的声音。亭荷打开门问道:“柳花巷子的人带来了吗?”阿四点头道:“已经带来了,在大门外候着呢,不敢随便叫了进门。”话音刚落,玲珑整个人都畏惧地蜷缩在了晋三娘的怀里。

    香草问道:“那人咋说的?”阿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到香草手里,说道:“您先瞧瞧这个吧。”

    香草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了晋氏说:“你瞧一眼吧,看来我们不晓得的事情多了去了。”晋氏把那一张契约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双手颤抖地问道:“娘,您自己来瞧一眼这是啥东西!”

    候氏板着脸说道:“我不认字儿!”

    “娘,这是玲珑的卖身契呢!白纸黑字地在这儿写着呢!”

    候氏一听这话,脸色一白,差点咚地一声倒在地上。绿儿和亭荷赶紧扶住了她,将她放在了椅子上。晋三娘也不哭闹了,忽然跳起来往晋氏跟前冲了过去,想从晋氏手里夺了那卖身契过来。

    好在亭荷眼快手疾,从晋氏手里先抢了过来,晃了晃说道:“姑奶奶,真不骗您,是您闺女的卖身契!”

    “胡说!”晋三娘大声嚷道,“你们在哪儿去捣鼓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想来诬陷我女儿了!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了,我要上衙门去!”

    香草从亭荷手里拿过其中一张契约对玲珑说道:“我现下就把契约送回去,你跟着柳花巷子里的人走吧!你就算出去哭闹说我二哥把你睡了,也顶多被人骂一句活该!大不了,我再付你些过夜钱,因为你早就给人卖了做姐儿了,对吧?”

    晋三娘看到那张契约在眼前晃时,两眼一翻白,比候氏还脆弱,直接仰面晕了过去。玲珑顿时慌了起来,向晋氏恳求道:“姐,求求你,能先救我娘吗?我真是无心要与你为难的!”晋氏看了一眼香草,香草耸耸肩道:“我还没残忍到那一步,叫个大夫给她看一眼吧。”

    晋三娘被抬了出去,晋氏吩咐下人去请了大夫,然后再回了玲珑的房间。

    香草问玲珑:“还需要我叫了柳花巷子的人来见你吗?”玲珑面色发白地使劲摇摇头说道:“不必了!你想问啥,我都告诉你吧!”

    “啥时候给卖了的?”

    “两个月前。”

    “为啥会被卖了?”玲珑含泪说道:“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债主找不到我爹和大堂哥,就把我抓去卖了抵债!其实,到了秦老板娘那儿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被……”

    晋氏倒抽了一口冷气,轻轻摇头说道:“大哥和姑父咋能这样呢?可是当时你至少可以来找我,我就算再不愿意,听到你要被卖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呀!”

    玲珑一脸苍白地扶着心口难过道:“来不及了,当时我爹娘不在家,那债主抓了我就走,直接带到了这县城里卖给了秦老板娘!”

    “后来为啥秦老板娘要放了你?”

    玲珑说道:“我不想做姐儿!我想求亲老板娘放了我,可她说必须拿银子来赎身。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正好想起我娘接到姐姐请酒的帖子,我就对秦老板娘说,我是蒙府二少奶奶的亲堂妹,银子横竖是不会少她的,只要她肯放我去蒙府一趟,必然双倍还上!没想到她真的放了我回家,只是不肯把卖身契还给我。”

    “你没说实话,”香草盯着玲珑的眼睛说道,“是你自己要来,还是别人让你来的?”

    玲珑嘴角抽动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我自己来的!真的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玲珑啊!”候氏掩面难过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是跟你姐姐和香草说实话吧!你可瞒死我跟你娘了!你这丫头被卖了咋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呢?晴晴呐,是娘错了,你可莫怪娘呀!”

    晋氏听着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对候氏说道:“娘,您这会儿子晓得我是您亲闺女了?之前您是咋对付我的呀?差点把我往绝路上逼才是!”候氏委屈道:“我也不愿意这样对付你,想着你大哥欠了你姑姑家那么多钱,躲不过去了,只好依着晴晴的法子来投奔你了。你会帮娘的吧?娘可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了!”

    香草问玲珑:“你是咋跟你娘和舅母说的?”玲珑说道:“我回了家以后就跟我娘说,想去蒙府走走,指不定能被看上,做妾也愿意呢!我娘本来就有这个心思,自然就赞成了我的话。舅母因为想替大堂哥还债,所以也答应帮着我,事后大堂哥欠我们家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真是糊涂!”晋氏气愤道,“你糊涂!娘更糊涂!”132a1。

    “二嫂,眼下不是骂她们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叫蒙时回来了,这事交给他处置。”晋氏惊讶地问道:“为啥啊?这事还要惊动老三吗?”香草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玲珑说道:“她根本就没说实话。”

    玲珑忙说道:“我说的全是实话!”15499629

    “罢了,我怀着娃儿不想理太多事情,交给蒙时处理吧。你愿意说也罢,不愿意说也罢,其实刚才我故意让阿四说柳花巷子里来人了,你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你。横竖我手里没有你的把柄。要是没人逼你,你应该不会来吧?”

    玲珑彻底瘫了下去,面色血色地望着香草,哽咽了两声问道:“你咋晓得……”

    “你的借口太勉强了。秦老板娘是啥人呢?柳花巷子里混惯了的妈妈,她难道不清楚放着自己手底下的姐儿来蒙府捣乱的下场吗?她吃多了撑饱了要干这档子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做妈妈多少年了,逼良为娼不在少数吧?为啥偏偏心疼起你来了?为着一个双倍的赎身钱就放了你们?”

    晋氏忙问道:“那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香草叫来了阿四问道:“刚才你和媚儿去秦老板娘那儿的时候到底是咋回事,跟二少奶奶说说。”

    阿四道:“我照着三少奶奶的话,在仕女会馆门口接了媚儿掌柜。我们一块儿往秦老板娘那儿去了。她一听说我们是为了这张卖身契来的,二话不说,连价都没还就赎给了我们,十分顺当。出了门后,媚儿掌柜跟我说这里头有事。”

    晋氏问道:“有啥事呢?”

    香草接过话说道:“二嫂你没接触过柳花巷子的妈妈,不晓得她们是啥面孔,但媚儿清楚。没有一个妈妈在卖身契上不讨价还价的,除非是犯了事或者另有别情。但凡是有人来赎人,那些妈妈无所不用其极地讨价还价,恨不得把价从十两升到一千两。可为啥秦老板娘那么爽快呢?很明显她想早点脱掉干系。”

    晋氏问玲珑:“这么说来是秦老板娘派你们来的?”

    玲珑点点头道:“那债主其实就是秦老板娘的姘头,秦老板娘说给我一条比待在柳花巷子里更好的出路,就是到蒙府来博一博,只要在蒙府站稳了脚跟,往后就会把卖身契还给我。我最初以为是哄我的,没想到秦老板娘真的放了我回家。没过多久,姐的请帖就到了。”

    晋氏一脸纳闷地问道:“为啥呢?”香草听见外面传来蒙时的声音,便起身走了出去。蒙时迎着她问道:“人呢?你没啥事吧?我听了寻梅的话立刻赶了回来。”

    香草指着里面的玲珑道:“在那儿呢,你仔细问问吧,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好像有人在故意捣鬼似的。”

    “你回去歇着吧,这事交给我来处置。二哥呢?”氏愣倒着氏。

    香草猛拍了一下脑门说道:“二哥还给我关着呢!亭荷,快,去把二少爷放出来!”蒙时笑问道:“你为啥关了二哥呢?”香草说道:“我怕他出来给我捣乱!他要不是以为自己真跟玲珑有啥没啥的,咋会答应娶玲珑呢?要是我问话问到一半,他忽然杀出来侠义肝胆地把事揽下来,我可就没法问清楚了。”

    “你真是鬼主意多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男人自己糊涂吗?这儿交给你了,我回去好好喝口茶歇歇了!”

    “行,替我也泡一壶。”香草走后,蒙时走进房间对晋氏说道:“二嫂,扶着大娘去歇息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和二哥来处置。”

    晋氏起身道:“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蒙时笑道:“一家人不必说这客气的话。”

    随后,蒙定被放了出来,一见到蒙时就说:“你这媳妇我可惹不起,直接把我关里头了,还不许人给我开门呢!我在里头都闹不清楚是咋回事了!”蒙时笑道:“那还不是为了你好吗?我们还是先来问问玲珑到底是咋回事吧。”

    玲珑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只好把事情合盘托出了。原来,玲珑早先认识了一个叫恭自德的湖州商人。两人暗地里来往好几个月,到了谈婚论嫁家的地步了。可晋三娘夫妻嫌弃恭自德只是一个行脚商人,到处油走返货,行踪不定,又没个家业什么的,所以没等恭自德上门提亲,晋三娘就对玲珑说不会答应,让玲珑死了这条心,还不许玲珑再跟恭自德往来。

    没过多久,恭自德忽然跟着玲珑的大堂哥上门来了。大堂哥告诉晋三娘夫妻,恭自德手里有笔好买卖可做,之前已经有所盈利,只是本金不够利润不多。玲珑见此情形就帮着大堂哥怂恿父母拿出银钱来做本金,希望恭自德能赚了钱,风风光光地娶了她进门。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马屁响宝儿伤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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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玲珑并不知道恭自德他们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殢殩獍晓最初两个月真的有盈利,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大堂哥提议去找人借些利钱。于是,三家一齐问秦老板娘的姘头郎老六借了五百两银子,一分利。

    可惜,事情并没像玲珑预想地那么顺利。有一天,恭自德来找她,告诉她买卖亏了,想带着她一块儿回湖州去。她这才知道,三人投入的本金已经全部亏了,还欠着利钱。于是,她收拾了细软跟着恭自德打算回湖州去。半路上,两人被郎老六的人抓了去。她被迫签下了卖身契,而恭自德还在郎老六手里。

    事情讲到这儿的时候,玲珑已经是泣不成声了。蒙时有一点不明白,问她:“秦老板娘为啥要让你来蒙家捣乱?”玲珑垂首抽泣道:“当时她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有疑心,可为了还清债赎回自己的自由之身,我就没再多想了。”蒙定问蒙时:“你疑心啥?”

    蒙时道:“好端端的,为啥要让玲珑往我们家捣乱呢?这应该是有人心存不良。秦老板娘算得上是逼良为娼了,这卖身契虽说赎回来了,可这事没完。玲珑,你跟我去衙门里走一趟吧!”玲珑吓得跪在地上求道:“三少爷,求你莫把我送到衙门去!我娘还病着呢,我要是走了,她咋办呢?”

    蒙时道:“你娘会有人照顾的,这事你必须上衙门去说个清楚。莫忘了,恭自德还在郎老六手里呢,你不想见他吗?走吧,你躲不掉的。”

    玲珑往晋三娘跟前去看了一眼,这才跟蒙时离开了。一个时辰后,蒙时从衙门里回来了,香草忙迎着他递上茶杯问道:“咋样啊?”

    蒙时接过茶,躺在竹椅上说道:“郎老六倒是跑了,单是带了恭自德到衙门里,秦老板娘想推脱得一干二净,可有玲珑和恭自德的证言,她这个逼良为娼,私放利钱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县大老爷已经发了条zi问拿郎老六,过些日子再判。”

    “玲珑和恭自德呢?”“恭自德自愿回湖州,却嫌弃玲珑是个破处之身,不愿再提成亲之事,独自离开了。我把玲珑交给了二嫂,由她去处置吧。经过这事,二嫂也该学会处理自己院子的事了。”蒙时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目光疑惑地看着书桌上的花瓶发了发神。

    香草问道:“咋不说下去了?”

    “没了,”蒙时回过神来说道,“之后我便回来了。”

    “你瞧着好像有心事似的?”

    “不算心事,我在街上遇着一个熟人,很久没见了。”

    “谁呀?”

    “横竖你不认识的,等见了面再说吧。”

    第二天,香草派了亭荷往晋氏来去问问。亭荷回来说:“姑奶奶和玲珑都已经走了,说是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走了,候老夫人还在二少奶奶那儿住着呢,也没处可去,她大儿子在外躲着,二儿子又不肯收留她,所以二少奶奶还是留了她住下。”

    香草点了点头说:“这也是二嫂该尽的孝道,虽说她那娘的确叫她很失望,可总归是自己的亲娘,不能就这样扔下不管了。”

    正说着,宝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了。香草回头朝里间喊了一声:“三少爷,您的宝儿爷来了。”蒙时在里间答话道:“这么快就好了?是那药好,还是他身子好呢?”

    宝儿推了门进来,给香草磕了个头说道:“亏得少爷少奶奶惦记,给我送了那么好的药,我这屁股……不是,伤才能好得那么快呢!”

    “你家少爷刚刚还在问,到底是药好还是身子好,竟好得这么快呢!”

    “是少爷养了我身子好,也是少爷给的药好,缺一不可呀!”宝儿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回马屁,逗得香草和亭荷笑个不停。

    蒙时笑着从里间走了出来,丢给他一摞子账本,他忙接了起身问道:“我这么多天没在您跟前伺候了,这账本子都这么高一摞了?”

    “还真得意上了?”蒙时笑道,“那是因为三叔要查那五个铺子的帐,从今天开始,我们两边要核账了,所以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对了,香草,我这几天可能回来得晚,要把账先弄清楚了,好跟三叔谈拆分的事。liu四分成的法子,我们都是吃亏的,拆分是迟早的。”

    香草点头道:“清完了帐,我们也好回镇上去住一段日子。娘她们我已经送走了。”“这么早就走了?为啥没跟我说一声?”

    “娘那脾气你还不晓得吗?等你起床了,人家都已经从地里割了新鲜的韭菜回来了,哪儿等得了你呢?”

    “小鹿也回去了?”

    “回去了,姨娘可不放心叫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蒙时笑了笑说:“那蒙易也该进学馆了,这正是时候,省得他跟小鹿玩得没心情温书了。”香草问道:“你打算送蒙易进崇文学馆吗?”

    “先前我已经去拜会过馆主了,他已经答应见见蒙易。要进崇文学馆不是件容易的事,非得他先考了你学问才行。走吧,宝儿,先去蒙易那边一趟。”

    此时,蒙易正在床上赖着不起来,穆儿站在旁边捧了杯茶问道:“少爷,您还不起床吗?您可是说了每天得闻鸡起舞……”

    “说那没用的干啥呢?你能天天闻鸡起舞吗?”

    蒙易有点不耐烦地趴在枕头上说道,“小鹿真走了?”

    “走了,我往三少奶奶那边去问过了,一早就走了,跟逃债似的。”

    “说点好听的行不行?”蒙易从枕头下摸了自己的荷包就给穆儿丢了过去,结果丢进了茶杯里头。穆儿忍不住笑道:“少爷,您这手法真准呢!可为啥那天投壶你老输给表小姐呢?”15464930

    蒙易翻了白眼道:“去去去,你懂啥呀?我不想起床,先出去吧!”

    “还不起啊?三少爷可是跟您说了,这几天要攻书,好去崇文学馆呢!”

    “唉……要进学馆了?我还想回镇上去玩儿呢!往常都是请了先生在家里教习,这下要去那学馆里可真不舒服!”蒙易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回。

    这时,水兰走进来问道:“少爷,灶屋那边送了早饭来,给您温着还是现下就吃?”12T8m。

    “不吃,饿死我算了!”蒙易把脑袋埋在枕头,晃了晃脚说道。

    水兰看了一眼穆儿,穆儿忙摇头小声道:“心情不太好,你出去吧。”水兰正要转身离开,蒙易忽然嗖地一下子在床上坐了起来,叫住她问道:“我听说你借了小鹿的银子?多少?”

    水兰道:“是借了表小姐的银子。”

    “我问你多少呢。”

    “这事……我不想说。”水兰轻声回答道。

    “啊?”蒙易歪了歪脑袋说道,“为啥不能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借了银子我会还给表小姐的。”

    蒙易盘腿坐下,抄起手,一脸严肃地看着水兰说道:“我的丫头跟别人借了钱,我却不晓得,你觉着这合适吗?不晓得是还以为我没发给你月钱,克扣你了。”

    穆儿插嘴道:“少爷,水兰姐姐的确还没领月钱呢,她来了半个月都不到……”

    “闭嘴!”蒙易打断了穆儿的话,继续问水兰,“到底是多少?为啥借银子?”

    水兰口气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您的丫头,不是您的囚犯,我能告诉您借银子的事,但借了多少,有啥用途,我不想说。”

    蒙易愣了一下,看着水兰说不出话了,这是在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吗?他眨了两下眼睛,问道:“真不告诉我?我可是你的主人!”

    “我不想说。”水兰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温柔却令人不可置疑。随后,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蒙易发了会儿神,说道:“她真是官宦之家出来的?”

    穆儿点头道:“嗯,真是的。”

    “还真点脾气呢!”

    “从前做惯了小姐,一下子哪儿能改得了呢?少爷,您不如直接跟她说想帮她还银子,不就完了吗?”蒙易斜眼瞟了穆儿一下,问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我要给她还债了?”

    穆儿嘿嘿一笑道:“您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呀!”

    “穆儿,过来,”蒙易招手让穆儿靠近之后说道,“这意思是你说出来的,要不然你帮她还?”

    “不行啊,少爷,我的月钱少得可怜呢!”

    “你是在跟我抱怨你月钱少吗?”

    “不是!还……还到是可以,不过还不晓得她到底欠了表小姐多少呢!表小姐也回去了,她又不肯说,要不等下次见了表小姐再说?”

    “下次?我啥时候才能再见到小鹿呢?”蒙易又开始倒在床上郁闷了。

    蒙时跨进门来,笑问道:“还不起床?”蒙时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说道:“起了起了,正叫穆儿拿衣裳呢!”

    “莫装了,在外面听见你抱怨了。小鹿走了,你就不打算起床了?”

    “不是,三哥,小鹿走了,我就不好玩儿了!”

    “还想着跟小鹿玩呢?我听你三嫂说,你打算拐带小鹿去州府了?”

    穆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蒙易抬了抬脚,穆儿赶紧飞奔出了房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要拐带小鹿,只是想带她去玩玩。”

    “去了州府,再去长安,然后就带着小鹿浪迹天涯了是不是?”

    “嘿嘿……那不是因为羡慕你从前在外面那么好玩吗?”

    “呵!这过错还在我了?小鹿毕竟还小,你不能带着她到处乱跑,晓得不?”

    “晓得了,”蒙易坐在蒙时对面,一脸无精打采地说道,“谁让小鹿动不动就提吴良杰呢?那个吴良杰到底有多好呀?小鹿说蹴鞠也提他,玩个炮仗也提他,听得我都烦了!”

    “所以你打算把小鹿带远一点,不让她见吴良杰,这样就可以不再提了?”

    “对呀!三哥,要不跟嫂子说说把小鹿留在府里吧?”

    “你以为我没提过吗?你那点小心思长了双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实玲秦恭最。“那嫂子咋说?”蒙易忙问道。“她说,要公允,不插手。”

    “啥……啥不插手啊?我可是她亲小叔子!”

    “吴良杰也是她徒弟,她一碗水得端平是不是?”

    “她不帮我?”蒙易垂头丧气道,“这一回去只怕小鹿又满脑子都是吴良杰了。”

    “她不帮你,不等于我不帮你。”蒙易猛地抬起头,笑问道:“三哥有啥法子?”“你眼下要做的事是好好攻书,为进学馆做准备。其余的事暂时不要想了。”

    “啊?这算啥法子?横竖是要把我关到那笼子里去?”

    “你单是跟小鹿玩,也不想想往后的日子?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也要论娶妻生子的事了。你打算靠着祖荫,过一辈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日子?要真这么想,像小鹿那样有骨气的姑娘是不会看上你的。”“我也晓得该上进些……”

    “光晓得有啥用,你得自己一步一步去做才行。老是在屋里困着做白日梦,梦着小鹿将来嫁给你,可行吗?”“嘿嘿……不可行!我会好好地攻书,考进学馆里去的。”

    “等今年元宵节时,我想法子带了一家子去州府省城过,到时候我会让你嫂子叫上小鹿他们一家子,那你不就可以带着小鹿去看花灯节了吗?州府那么大,你可以慢慢待着小鹿去玩,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小鹿很信服她爹,啥事都会听她爹的话。我这样说你明白了?”

    “哈哈哈……明白明白!”蒙易高兴地跳了起来说道,“三哥真是我亲哥哥!我立马就穿衣裳攻书去!”“还有个事,你娘那边你该多去走走,我听说你不咋往清音园去,为啥?还计较从前的事?”

    “想着有点不舒服。”

    “你娘也不容易,不叫你晨昏定省,你好歹也该经常去请安才是。”

    “晓得了!”

    “我先走了,好好攻书。”

    “是,三哥,慢走!”蒙易高声喊道。

    蒙时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谁知道,一出来就碰上了香草。他惊讶地笑问道:“你咋在这儿?”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堂弟到铭念戏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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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然后丢给了台阶下的宝儿,说道:“你忘了一本我特意给你送来。殢殩獍晓不过——”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了蒙时一眼说道:“我咋没看出来你这家伙挺阴的呢?想调开良杰,成全蒙易和小鹿,是吧?你这哥哥当得……妾身实在佩服!”

    “偷听呢!”蒙时握着香草的手往外走去。

    “我光明正大地站在房门口,是你们自己没看见罢了。不过,忙着商量咋对付我徒弟了,哪儿有功夫看我在不在呢?”

    “我是有私心,这一点我承认。蒙易很喜欢小鹿,我帮他也是应当的。”“可是你莫忘了,”

    香草摇头晃脑地得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心口道,“良杰还有我这个师傅在呢!你那小伎俩想得逞,哼哼……得过了我这关才行!”“好吧,我们就走着瞧?”蒙时搂着她的腰笑道。

    “行,走着瞧就走着瞧,看鹿死谁手吧!不过,元宵节你真打算去州府过吗?”

    “嗯,我有这想法。回头再跟你细说吧,先走了。”蒙时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道,“这两天家里可能会来客人,他要是嘴里胡说些啥,你只当他脑袋给驴踢了吧。”

    “是谁呀?”

    “你见了就晓得了。”

    香草目送蒙时走后,长伸了个懒腰,说道:“唉……娘她们走了,我又无聊了,该干些啥呢?”亭荷笑道:“少奶奶,您眼下要好好安胎,少爷吩咐了连铺子里的事都不能让您去呢!要不我们去玉皇庙里去求支好签,咋样?”

    香草侧脸笑问道:“要不然,让你去抽支姻缘签?”

    “少奶奶少笑话我了!我可没那心思呢!”

    “害羞呢?我那院子里就你最大吧?”

    “是我最大,比绿儿小两个月。绿儿都还没嫁,我着啥急呢?”

    “就没个喜欢的人?”

    “没有,”亭荷很认真地说道,“我真还没有遇见觉得中意的人。家里倒是替我着急了,可我也不急,还想在您跟前伺候着呢!”“这事倒真不急,慢慢来吧!回去叫上想求签的,我们今天组团去玉皇庙烧香!出发!”

    香草这么一吆喝,晋氏也带着绿儿一块儿去了。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玉皇庙里,烧香的烧香,抽签的抽签,写许愿签的去了后院。

    香草是出来散心的,不像其他人那么虔诚,随手烧了两把香,便往后院去了。她记得上次自己写了个签,不晓得还在不在。

    听雨正好在桌前买了签要写,想了又想还动不了笔。香草走过去问道:“是字不会写,还是不晓得咋写?”听雨咬着笔头,一脸可爱的笑容说道:“我想给我娘写个求长命百岁的,不晓得咋写?”

    “给你娘的?”香草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听雨也不老实了,给寻梅带的吧?我咋看你那纸上写着一个宝字呢?”“没有!”听雨忙拿手掩着,羞得脸都红了。

    “写吧,写个宝儿爷升官发财,花开富贵满地红啥的!”

    “我才不帮他写呢!”听雨递过毛笔说道,“少奶奶写吧!”

    “我上次写了一张,不晓得放哪儿去了,好像是在这附近。”香草低头在一堆签文里找了找,可签文太多了,上面落满了树叶和灰尘,根本没法寻找。忽然,旁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位夫人何必在意从前所写呢?只要心愿与从前一样,再写一张也无妨。”

    香草停下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玉树临风的年轻男人,一晃眼看去好像和蒙时有点挂相。她忽然想起蒙时走之前说过会有客来,莫非就是这位?

    男子冲她春风吹开镜湖般地微微一笑道:“是我唐突了吗?刚才见夫人立于树荫之下,宛如一朵盛放的木棉花,人与景交融甚美,忍不住地提笔飞了一副小像,请夫人鉴赏鉴赏!”他说完递上一张小画像。

    那画像上是香草的侧面,用妙笔粗粗细细地勾勒了出来,虽像是简笔画,但线条和轮廓都很到位,画中的她给人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

    “夫人以为如何?”年轻男子举手投足投着一副大家公子的气质。

    “很不错,”香草点头道,“你啥时候画下来的?”“就在夫人刚才进后院那一刻,在下犹如惊鸿一瞥,顿觉手中的笔是为夫人所握,情不自禁用淡淡几笔为夫人画了这副小像。夫人若不介意,请笑纳!”

    香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特别是这男人的笑容,就像滑开的蜂蜜水里掺了些木樨花,再加了点爽口的梨汁似的。再仔细一看,他的嘴巴和下巴跟蒙时很像。

    正在香草凝视这男子时,他已经随手捻起一支毛笔在红签上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递给了香草说道:“有画无诗,像是有酒无肴,不够齐全!在下随意写了两句,请夫人一观!”香草心想,好吧,我就先观一观,看你这俊俏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眼下看来,大有勾搭我的嫌疑了。

    香草接过那红签一看,上面有两句诗:惟愿天意长,独留一缕香。

    “嫂夫人以为这两句如何?”

    “嗯……”香草抿嘴笑了笑说,“准确来说,我基本看不懂,我想你是白写了。”

    “夫人的坦白和直爽真叫在下佩服,世间多庸脂俗粉,而如夫人这般清丽脱俗之人是在下可遇不可求的。”

    “你这算是调戏良家妇女吗?”香草笑问道。

    这男子微微一笑,露出几分蒙时那般的淡定笑容,拱手道:“在下向来是个随性而为之人,喜欢说实话,不愿意矫揉造作地捏出些虚伪酸腐的字眼。刚才那番话绝对是在下的肺腑之言,若是赞赏仰慕夫人算是调戏的话,在下真是冤枉了。”

    旁边听雨完全愣住了,就算她年纪小,可也听得出这男子是在向自己的少奶奶表达钦慕之意,这不是调戏是什么呢?她死死地咬了一下笔杆子,挨到香草身边,小声问道:“少奶奶,要不要去叫人?”12T8m。

    “不必了,省得到时候打了自家亲戚!”香草将红签放在了黄果树下的台子上转头对男子说道,“你好歹来县城一趟,若有时间,可以往蒙府一趟,我和蒙时也好尽一番地主之谊。不打扰你了,继续去寻找让你按捺不住画笔的清丽脱俗之人吧!”

    男子微微惊讶地看着香草,问道:“你晓得我是谁了?”

    香草道:“带着一张跟蒙时挂相的脸到处乱晃,还来调戏蒙时的媳妇,你胆子真挺大呢。不过,我念在你初犯,不与你计较,更何况,你刚才那番钦慕之词在我看来,粗糙又毫无新意。啥是庸脂俗粉?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自以为见识多了世间的女子,又嫌弃找不到能令你们眼前一亮的女子,来使你们那画笔生辉,因此才杜撰出了一个庸脂俗粉的话。依我看来,你也不过是庸才俗物而已!”她说完转身对听雨说道:“写完了吗?该去找二嫂了。”

    “这见解真是……等等!”男子看着香草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讶和欣喜,忙上前施了一礼道:“冒犯嫂夫人了,早闻嫂夫人大名,一直想一睹芳容,今天得见,果然是明眸善睐呢!没想到今天在此碰巧遇上,忍不住便上前来打个招呼。”

    “你这招呼打得够别致了,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哪位?”

    “蒙时一定没有在嫂夫人跟前提过我,因为他向来不在姑娘面前提我的。”

    “为啥?”

    “因为但凡姑娘认识了我,便不会再挂念着他,从小到大,我的人缘总是比他好。他表面一副凌然正气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孤僻得很,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香草眨了眨眼睛,再次打量了眼前这个家伙。胆子不小,嘴巴更坏,一开口就把她亲爱的相公蒙时批驳得一文不值了。她有点纳闷地问道:“言归正传行吗?请问尊姓大名。”

    年轻男子礼貌地再施个礼道:“在下姓韩,字铭念,嫂夫人可以叫我铭念。”

    “韩铭念?你姓韩的?难道会是我婆婆娘家的人?”

    “嫂夫人所言甚是,我正是蒙时的堂弟,从州府而来,初次见面,叫嫂夫人受惊了。”

    “哦,堂弟?”香草点了点头道,“怪不得跟蒙时有些挂相呢。”

    “嗯!”这位叫韩铭念的男子抿嘴露出一丝木棉花般温柔的笑容,然后,“虽说是堂弟,可我只比他晚一天出生。论起来,蒙时与我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从小旁人便说他长得不如我好看,因此他心里倒有些自卑的。”

    “啊?”香草哑然失笑了。听雨在旁边鼓起腮帮子,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铭念。

    “今天一见嫂夫人,我这画笔就情不自禁地动了起来,所以有所冒犯请见谅!”韩铭念笑道。香草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问道,“你总是这样夸奖别人的吗?”

    “这不是夸奖,是照实直说而已。难道蒙时从未这样说过?那倒是,他向来是没心没肺地,总觉着全天下的姑娘都该捧着他,围着他转似的。但凡见着贫弱的姑娘便一发地拿银子买下,放在身边伺候着,显得他既大方又善心。”

    听着韩铭念对蒙时这番评头论足,香草真想狂笑一阵再说。她强忍住笑问道:“那个堂弟啊……”

    “叫我铭念,我也叫你香草,不显得那么生分。”

    “铭……念?念着有点不顺口呢,我想问问,你总是这样跟别人说蒙时的吗?”“没错,我总是实话实说。他那人有些小清高,再有些闷里骚,最喜欢躲在书房里摆出一副钻研学问的样子,教姑娘家瞧见了,以为他有多文雅儒修呢!”

    草晃杰本一。“哈哈哈……”香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弯腰拍手道,“我信了,你肯定是他堂弟,千真万确的!”听雨在旁边完全傻眼了,从来没听见别人这么诋毁过自己少爷,真是又气又急呢!

    这时,晋氏和亭荷她们都走过来了。韩铭念往晋氏跟前施了一礼道:“这位想必是蒙定二哥的夫人,晋姐姐了。”这一声晋姐姐叫得晋氏这已经做了娘的人好不欢喜,满面玉簪花似的笑容,轻声问道:“这位是……”“蒙时的堂弟,”香草笑道,“叫韩铭念。”15464930

    “是吗?”晋氏惊讶地笑道,“哎哟,真是从来没见过呢!为啥忽然到了城里却不来府里知会一声?”韩铭念道:“我这人向来寄情于山水隐市之间,随心来去,无拘无束,比起蒙时常常夸耀的游学经商倒逍遥自在得多!”

    “啊?”晋氏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答下一句了。韩铭念又问了亭荷寻梅绿儿的名字,然后摇头笑道:“这一定又是蒙时附庸风雅的拙作罢了。亭荷这名字倒糟蹋了这位姑娘,这位姑娘长得面含桃丹,眉似青柳,当取丹柳这名字最为合适。”

    姑娘家都喜欢被人夸,一听韩铭念夸自己面含桃丹,亭荷心里股子为自家少爷抱不平的气儿消去了一半。她笑问道:“我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自然,我不说假话的。”

    接着,他又把寻梅等人的名字一一驳了个遍,反正是顺带着把蒙时贬了一番,把每个人都哄得高高兴兴。那股子要替蒙时平反的念头早就被大家抛诸于九霄云外了!

    这天晚上,当蒙时和宝儿回到小院时,老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姑娘们的欢声笑语。蒙时好不奇怪,心想今天家里有什么喜事吗?为何这些姑娘们都笑得这么开心呢?

    走进了院子,只见小茶亭里坐着十几个人,正围在一张圆桌边谈笑风生呢!当中有个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属于万红丛中一点绿,蒙时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大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韩铭念?这小子果然来了!”

    宝儿不认得韩铭念,看见他和听雨又斟酒又碰杯,好不高兴。他咬咬牙问道:“少爷,那人是谁呀?胆子可真大呢!您不在家他也敢上门!听雨那几个没脑袋的还跟着高兴呢!”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惹欢笑铭念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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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念已经看见蒙时了,冲他得意地笑了笑,走出小茶亭说道:“回来得这么晚?是在外面风流快活呢,还是真有正经事儿可做?”

    “没大没小的毛病还是没改呢?用这种方式问候许久不见的兄长,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蒙时偏头问香草,“他没吓着你吧?”香草走过来笑道:“一点也没吓住,反倒是挺好玩的。殢殩獍晓”

    “那是自然,”韩铭念对蒙时笑道,“我和香草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真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叫她啥?”蒙时微微皱眉问道。

    “香草呀,叫嫂夫人多生分呢?我问了,她比我小,我可以叫香草。改天我们还要去你们蒙家的田庄,对了,还有晋姐姐一块儿呢!”

    “晋姐姐?”宝儿冒了一句问道,“这府里有个晋姐姐吗?”亭荷在旁边说道:“笨呐!府里谁还姓晋呢?自然是二少奶奶了!”

    “啊?”宝儿差点没把中午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丹柳姑娘说得真对!”

    “谁是丹柳姑娘呀?”宝儿问道。

    蒙时看着韩铭念摇头笑了笑,说道:“喜欢给别人家的丫头改名字,这习惯也没变!走吧,去书房慢慢扯两句。”

    香草问道:“饿了吗?中午炖了排骨莲藕汤,还蒸了花皮粉肉,还要不要再来一小壶酒?”

    蒙时刚要说话,韩铭念抢了先说道:“香草,我也喜欢排骨藕汤,你是特意为我炖的吧?是为了答谢我上午送给你的小画像吗?给我也来一碗……”

    “赶紧跟我走!”蒙时拽起韩铭念的手就往书房走。

    韩铭念回头冲香草笑道:“我唯有一样儿比他弱些,那就是拳头。你一会儿会替我上药的吧?我是为你而伤的呢!我……”

    蒙时不等他说完,就把他拉进了书房,然后关上了门。韩铭念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到了我跟前,你那儒雅之风就荡然无存了吧?为何不敢当着香草的面儿对我动粗呢?怕香草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吗?”

    蒙时二话不说,反拧了韩铭念的胳膊,韩铭念疼得连声大叫道:“你横竖就这一招是吧?疼死了!”

    “对付你,不用太多招术了,这一招就管够了!我问你,来这儿做啥的?”

    “游山玩水不行吗?”

    “带着香草到处转悠,又献殷勤又卖乖,有啥目的?”

    “哎哟……松手啊!”

    蒙时又使了一下劲儿,道:“这会儿子外公不在这儿,你打算找谁告状呢?要不说,我可不松手的。”

    “蒙时你就是个小心眼!我小时候告了你的状,你都还记得呢!亏你在爷爷面前说你不会跟我计较,原来是假装大方……哎哟,你真打算拧断我的手呢?”

    韩铭念疼得哇哇大叫。“别的事就算了,当着我的面儿,一口一个香草的叫着,是你自己找没趣!”

    “你还不许别人对香草好呢?我觉着她嫁给你是亏了,她没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掉你陷阱里头了。”

    “我有啥真面目呢?”

    “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废话是吧?打算在我这儿养伤是吗?”

    “我跟你说,蒙时,你真得很无趣。打小文采没我好,长相没好我,在姑娘面前也没我得宠,就跟爷爷学了两招拿人的玩意儿,老是逮着我欺负,横竖你就这点本事!”15499838

    蒙时微微一笑松了手。韩铭念赶紧跳到了一边,揉着他的手腕,对蒙时说道:“你还是不敢把我咋样!”“你那两只手我替外公留着了,省得他多一个没爪子的孙子!说吧,来这儿做啥的?是在教坊里惹了风流债,还是家里给定亲偷跑出来的,或者实在是没处玩了,换个地方哄姑娘玩儿?”

    韩铭念一本正经地说道:“别以为你很了解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儿!我来就是为了见见香草,谁知道一见如故,彷如隔世缘分……”

    “还不说是吧?信不信我现下就捆了你扔马车上,叫个人连夜把你送回州府去?”

    “你只会拿这事吓唬我!”韩铭念揉着发疼的手腕,一脸不情愿地说道,“你非要问,我也只好说了,是奶奶让我来的。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往你这儿来啊?我多看一眼,都会少一年的寿!”

    “外婆叫你来干啥?”

    “瞧一眼你死的还是活的,要是死了好歹得找着坟在那儿,清明或者鬼节的时候也好有地方拜祭不是?你还真能耐,虽说姓蒙,可成亲也不跟我们姓韩的招呼一声,媳妇就娶进门了。爷爷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拦不住奶奶心疼你啊,说你打小就没了娘,可怜极了,只要你喜欢由着你去吧”

    “听着口气是嫉妒吧?”

    “得了吧,我什么时候嫉妒过你了?是你一直嫉妒我吧!要不是看在姑姑去得早,我可不那么让着你,奶奶也不会那么宠着你。”铭已念意来。

    “行,看完了,可以走吧?现下我就派了马车送你回去。告诉外婆一声,我好着呢!等她曾外孙出世了,再带着一块儿去给她磕头。走吧!”

    “蒙时,你……我手疼,走不动!”

    “手疼关走路啥事呢?又没叫你用手走,要装蒜的话,我连你那只手一块儿拧了,省得你装得麻烦。”

    “香草舍不得我走,你不信问问她,她可喜欢我了,一下午给我逗得笑呵呵的。你这相公算是白当了,连自己媳妇儿都没夸过一回,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吗?喜欢吃什么糕点吗?想去哪儿玩吗?要不是因为唐廉,你才不会跟她……”话还没说话,蒙时就捏住了韩铭念的下巴,笑问道:“真是欠揍是吗?我索性成全了你,再送两副绑腿给你好不好?”

    “你想毁我容呢?心里嫉妒我就明说嘛,赶紧松开,不然我死之前也要把话说出来!”

    这时,香草在外敲门问道:“到底嘀咕完了没?饭菜凉了可不好吃呢!”

    “香草……”蒙时一把把韩铭念拽了回去,说道:“她可怀着娃儿,你再带着她到处转悠,我可就不去饶你了,明天就走,听见没?”

    “哥哥,你是心疼她,还是心疼她肚子的娃儿呢?莫不是真喜欢上她了吧?”

    “我可不想二舅办丧事,你自己好好保住你那口牙吧!”蒙时笑了笑,开了门说道:“扯完了,走吧,陪我吃饭去!”

    “那韩铭念呢……”

    “莫管他,他不会拿自己当客人的。”蒙时牵着香草就走了,韩铭念甩了甩被蒙时拧疼了的手道:“就知道这次来凶多吉少,这家伙手劲儿比从前大了。横竖不能走的,留下来再说吧。”

    晚上,亭荷她们退出房间后,蒙时和香草并肩躺在床上说话。香草把之前韩铭念骂他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蒙时。蒙时转过头来笑道:“他就是那样儿的,在外公家几个孙子外孙子里头,就他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所以从小就觉得自己貌胜潘安,可了不得了。在姑娘们跟前,他也是最出风头的,总拿我跟他做比较,啥事都要跟我分个高低出来。”

    “那谁高谁低了?”蒙时翻身搂着香草,冲她脸上扑了两口热气道:“瞧着谁娶了你,那就是谁赢了呗!那小子嘴里没句靠谱的话,你只当是给驴踢了的。”

    “他有句话倒是说对了。”“哪一句?”“你都没夸过我漂亮。这会儿不夸,往后生了娃儿,你更嫌弃了吧?”“非得叫我学他那油嘴滑舌吗?我倒是愿意这样静静地抱着你,惟愿足矣了。”

    “我也是……”

    两人的嘴刚刚碰上,窗户外面传来了一阵凄惨悲凉的洞箫音。香草坐起来问道:“我们院子里有谁会吹洞箫吗?”蒙时捏了捏眉头,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猜还有谁这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你先睡着吧,我去瞧一眼。”

    香草掩嘴笑道:“可莫再把他的手腕拧了,刚才问我拿药时,把你好骂了一通呢!”

    “放心,给他留着娶媳妇用。”蒙时开门走了出去,看见韩铭念站在梨树下姿态飘逸地吹着洞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蒙时抄手看了他一会儿,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丢过去,他立刻跳起来躲开了。

    “三更半夜的,你拿着洞箫鬼哭啥呢?”蒙时笑问道。

    “粗俗,”韩铭念一本正经地晃了晃手里的洞箫说道,“这东西你是不会欣赏的,唯有唐廉哥哥能明白我洞箫之中的深意……”

    “莫告诉我,你有龙阳之癖?”

    “谁有呢?果真是粗俗!我只是趁着月色大好,风景别致,拿着唐廉哥哥从前送我的洞箫出来吹奏一曲罢了。香草听见没?或许从前唐廉也为她吹奏过呢。”

    蒙时捏了捏手指关节,微笑道:“韩铭念,你很少在我面前兜兜转转地说话,莫不是真遇上啥麻烦了吧?要是遇上,痛快说出来,要是再反复拿唐廉说事,我真就丢你出去了。”

    “你害怕了?”

    “我害怕我忍不住让外公少个孙子,你到底说还是不说?”韩铭念收起那高傲的姿态,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事嘛,很简单,让我在你这儿住一段日子就行了。”

    “总得给个理由吧。”

    “我来看我嫂子和未来侄子,不行吗?”

    “你觉得我那么好哄吗?你不说,又不让我送你回州府,肯定是有事的。平日里,大家都知道你跟我在一堆儿就掐架,谁会想到你肯我这儿来?你这回出其不意,不是想住在我这儿,是想躲在我这儿吧?夸了香草那么一通,又拿唐廉出来说事,想干啥?”

    韩铭念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说道:“说住也成,说躲也成,横竖你得让我在这儿待一段日子。我留下对你好处多多,我可以帮你陪着香草,领着她到处散散心,说说笑话,变个杂耍啥的,你就放心去打理买卖上的事,这不一举两得吗?”

    “我媳妇用得你陪吗?你躲谁呢?”

    “躲我躲的人呗!一言为定了,不许反悔,我先睡了!”韩铭念一溜烟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韩铭念就真在蒙府住下了。他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天到晚就混在香草的院子里,倒搅得一片热闹。院子里的姑娘们都很喜欢他,听他说外面的故事,或者跟他一块儿玩姑娘家的游戏。他几乎什么都会,打双陆,叶子戏,斗百草,扑蝶都会,而且画眉是一流高手,把长安那些时兴的样式在姑娘们额头上试了个遍。

    不但如此,把晋氏绿儿都惹到了这边来了。蒙时和宝儿回来,如果找不到丫头和香草,估摸着就该在他房里或者是小茶厅里。

    有一晚回来,宝儿看见韩铭念正在给听雨画眉,差点没气死过去。等听雨从房里笑嘻嘻地走出来时,宝儿拽了她一把,她吓了一跳问道:“干啥呢?动手动脚的,你以为我是柳花巷子的姐儿啊!”

    “你刚才在干啥呢?”宝儿一脸不高兴地问道。

    “玩儿呢!韩少爷给我画眉,画的是小山眉,好看吗?”听雨把脸伸过去给宝儿看。

    宝儿皱紧了眉头说:“难看死了,赶紧擦了吧!他哄着你玩的。”

    “才不是呢!亭荷姐姐她们都说好看呢!韩少爷说我的眼睛好看,还问我要不要去州府玩。”132do。

    “去吧,去了就卖了你,你只当他好人呢?一看就不啥好鸟!”

    听雨嘟起嘴巴说道:“宝儿你真小器!”

    “我小器吗?你拿眉毛给人画来画去,你……你是打啥主意啊?”

    “你这话啥意思呀?韩少爷好心给我们画眉,还教绿儿姐姐配胭脂呢,咋了?”

    “横竖我看着他挺烦的,不许他再给你画眉毛了!”

    “画了又咋了?又跟你没干系!”听雨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丢给他说道,“横竖我们俩的帐清了,这荷包给你,往后不许再跟我说话,我不想搭理你。宝儿就是个小器鬼!”

    “真生气了?”

    “哼!”听雨说完转身就走了。宝儿拿着那荷包看了又看,笑嘻嘻地说道:“绣得真好看,为啥没绣鸳鸯的呢?几根水草就把我打发了?”

    寻梅走过来瞧了一眼,问道:“是听雨做的荷包吗?”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真缘故铭念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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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往怀里一揣,说道:“跟你没啥干系,快去捧着你的韩少爷吧!”寻梅掩嘴笑道:“我听听雨说那荷包是绣给她爹的呢!哈哈……宝儿,原来你是听雨的爹呢!是干爹吧?不过我告诉你,听雨也说了要绣个荷包送给韩少爷。殢殩獍晓”

    “啥?凭啥?”

    “我们都会绣东西送给韩少爷呀!”

    “你们疯了吧?少爷白养你们这群没脑袋的丫头了!你们给少爷做个啥好东西吗?”

    “横竖你管不着!”寻梅凑上前笑米米地说道,“宝儿,听雨可是配了人的,你算啥呀?还是歇歇火吧!嘿嘿……”

    “死寻梅!”宝儿气得直翻白眼。

    这天早上,香草和蒙时正吃着早饭,韩铭念走了进来,笑问道:“香草,说好今天要去田庄的,对吧?”

    “嗯!”香草点点头道,“一会儿叫上二嫂,我们一块儿套了马车去。”

    “坐马车多没劲儿呢!那得坐小轿,一路才能看得见风景呢!我跟你说——”他正想往旁边绣墩上一坐,蒙时伸腿就给他蹬到一边去了,他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摔了个重重的屁股墩!

    屋子里的丫头们全都笑了起来,亭荷和雨竹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香草用胳膊碰了碰蒙时笑道:“你这人还真坏呢!”

    “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玩的,彼此彼此,”蒙时放下筷子说道,“你玩归玩,可不能走动太多,午时之间得回来,不能在田庄上待太久了,也莫跟这小子说太多话了,横竖他脑袋里装的东西跟你区别大了。”

    韩铭念拍了拍屁股,起身道:“你放心走吧,香草就交给我了。”

    “再把你的洞箫拿出来试试,看我能不能把它掰断了。”

    “嘿嘿……放心,压柜子底下去了。”

    蒙时又跟香草叮嘱两句,然后起身走了。等他走后,韩铭念笑道:“听他的做啥呢?午时之前回来那就没玩头的。眼下风正好,我们去放放秋风筝咋样?田庄上的风应该不错,叫丫头们在旁边支两个小灶,炖些东西,地上铺了软垫子,我们玩叶子戏咋样?”寻梅忙说道:“府上可禁赌的。”

    “我们又不在府里赌,去外面玩你家少爷还管得住?玩够了叶子戏,我们再扑扑蝶,捉两只蜻蜓,剪了翅膀,我给你们做花钿咋样?”

    香草笑问道:“你还会做花钿呢?”

    韩铭念点头道:“鱼骨的,蜻蜓翅膀的,金箔的我都会做,你想要什么花样我都可以给你做。蒙时没给你画过眉吧?他那人总是装一本正经天下无敌的样子,哪里会放下身段给你画眉呢?一会儿出门的时候,我给你画个含烟眉,保准叫你更漂亮。”

    “哟,韩少爷还会做花钿呢!”亭荷笑道,“那花钿卖得可不便宜,我们想照着做也做不成,您干脆教教我们吧?您都会啥样儿的?”

    “多了去了,州府城里时兴的样式就不用说了,长安城里现下时兴火焰花钿,泪珠花钿,再点颗落泪痣,那就更美了!”

    韩铭念转头问香草,“你喜欢哪一种?我觉得你这眉真该剃了,再贴个花钿更好看的,保准叫蒙时看傻了眼。”“罢了,我觉得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还是不动为好。”

    “是怕蒙时生气,不敢叫我动你的眉吗?”

    “我怕他生气做啥呢?横竖是我自己不喜欢。你要爱去捣鼓,一会儿等二嫂来了,你替她捣鼓去。”正说着,绿儿一个人来了。

    香草问道:“二嫂不去吗?”绿儿道:“二少奶奶身子不舒服,得在家歇两天,叫我陪了你们去。”

    “侯大娘最近还好吧?”

    “好着呢!”绿儿笑道,“老实多了,帮着照料小少爷,也不那么聒噪了。”

    “那就好。”

    过一会儿,香草让亭荷收拾了东西,带着韩铭念等人一块儿出门了。到了大门口时,管氏带着曦儿来了。她笑问香草:“你们这是要去踏春还是踩秋呢?”

    香草道:“就是去田庄上玩玩,也没啥大事。”

    “那可不能少了我!”管氏忙笑道,“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你可不能撇下我就走了,要不然我没处玩去了。对了,许三娘她们呢?”

    “回去了,家里有事让她们先走了。”

    “哎哟,三娘是怕收我这干女儿吗?这么快就走了,我连送都没送一下呢!”

    “都是亲戚也不矫情这事了。你要去,得备了小轿,我们一路往城外去,一边走一边玩儿。”管氏点头笑道:“那好呢!稍等等我,我这就叫曦儿去准备小轿”她回头吩咐了曦儿几句,曦儿飞快地往侧门那边跑去了。

    管氏忽然注意到有个长得好俊俏的陌生男人,便悄声问香草:“那人是谁呢?”

    “照样是你侄儿!”

    “蒙时的兄弟?”

    “嗯,韩家那边的。”

    “哟?”管氏一听这话眉毛抖了两下说道,“是州府韩家的少爷吗?咋跑这儿来了?往常可没见过呢!”

    “谁晓得呢?一时兴起就跑来了吧!”香草发现管氏盯着韩铭念时,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的惊喜,却不知道她的喜是从何而来的。儿怀往干寻。

    管氏察觉到香草的目光,忙拿团扇掩了掩面敷衍地笑了笑,说起了别的事情。当香草向管氏介绍韩铭念时,管氏故意多看了韩铭念两眼,问道:“少爷来县城里玩,也不把少奶奶带来?”

    韩铭念回答道:“我那少奶奶只怕还在她娘肚子呢!”

    管氏笑问道:“原来还没娶亲呢!这也不急,横竖韩家门第高,好姑娘排着队儿地等着嫁给你呢!”香草瞟了她一眼问道:“你连这事都晓得?我还没去过州府呢,你去过?”管氏连忙摇头道:“没去过,想去瞧一眼呢,可是没机会呀!只要老爷不开口,我这样的人哪里能出远门呢?还是羡慕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呢!”

    这时,曦儿匆匆跑了回来,一脸生气地对管氏说道:“姨娘,月娘不给备轿子,说你早又不说,这会儿子才来要,备不上!我跟她争辩了几句,她还想打我呢!”

    管氏眉头紧皱了起来,使劲地扇了两下团扇道:“真拿自己当管家婆娘了?我不过是要个轿子出门,那也是老爷的脸面,她倒推三阻四了!等我回去,慢慢跟她理论!”

    “哎哟,姨娘,您跟她犯得着生气吗?”曦儿忙拦着管氏说道,“回去又是一场吵,还不如先跟三少奶奶她们去了,请三少奶奶在她轿子里多添个人就是了。”

    “那可咋行呢?”管氏冲香草笑问道,“这不好吧?”

    香草知道管氏想跟她同坐一辆轿子,趁机套近关系,于是招手叫来了韩铭念说道:“家里轿子不够,舍了你的给姨娘坐坐,当是孝敬长辈了,好不好?”

    韩铭念道:“香草你安排就是,不过把蒙时的马牵来给我骑骑,如何?”

    “我这就叫人去牵来。”

    管氏故意推辞道:“那可咋行呢?韩少爷远道而来,连轿子都给我抢走了,我可不好意思去了,还是算了吧。”韩铭念笑道:“我其实就想骑骑蒙时的马,趁机欺负欺负他的马,你别推辞了,请上吧。”管氏朝韩铭念点头微笑道:“多谢了!”

    不多时,一行人往城外而去。韩铭念好不得意,骑了个高头大马在前走着,领着身后的小轿一路出了城。宝儿无意中路过看见了,一眼就认出了那马是蒙时的,赶紧跑回去跟蒙时说:“少爷,坏了,那韩少爷骑了您的马儿往城外去了。”

    “他一个人?”蒙时头也没抬地问道。

    “不是呢!后面好像还跟着少奶奶的轿子,估计应该是去城外游玩了。”

    “就让他们去吧!”

    “可我觉得那韩少爷不像是啥好人呢!一大清早地就来跟少奶奶套近,贼眉鼠眼的样子。他到底来我们府上干啥的?”

    蒙时没了回答,搁了毛笔,把手里的信递给了宝儿说道:“等墨迹干了之后,吩咐一个妥当的伙计送到州府韩府去,亲自交给韩太夫人。”

    宝儿捧着信笑问道:“是去跟太夫人说接了韩少爷回去吗?那可太好了!”132do。

    “为啥这么讨厌我这个弟弟?”

    “我可不敢讨厌,就觉得他连谁都不放过似的,连雨竹听雨她们都喜欢他呢!”宝儿一脸堆笑,却咬牙切齿地说道。

    “赶紧去吧!”

    宝儿捧着信,一边往外走一边吹着墨汁。走到楼梯口时,奉掌柜带了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妈妈上了楼,并问他:“少爷在吗?”

    “在,账房里呢!”宝儿打量了那老妈妈一眼,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奉掌柜忙回头对这老妈妈说道:“少爷在这儿呢,你不必再往其他铺子跑了,我这就叫宝儿带着你去。”

    “多谢!”老妈妈举止有礼地道了一声谢。

    奉掌柜对宝儿说道:“是来找少爷的,你赶紧带着去吧。”宝儿甩了甩那信纸,点点头,带着老妈妈去见蒙时了。开了门进去后,不等宝儿说话,那老妈妈便向蒙时深深地弯下了腰,说道:“孙少爷,好久不见,您一向可好?”

    蒙时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老妈妈,缓缓起身问道:“是徐妈妈吗?”“是,正是奴婢!孙少爷还能记得奴婢,奴婢不胜感激。”

    “宝儿,快请徐妈妈坐下,看茶。”

    宝儿见蒙时一脸高兴的样子,忙放下信纸,赶紧跑出去泡茶去了。这徐妈妈坐下后,向蒙时垂首说道:“多谢孙少爷看座。”“你不必客气了,你是我娘的奶娘,算是我的长辈。这次从州府来,是我外婆派你来的吗?”

    “正是。孙少爷成亲之事一直没对府里说起过,也没带孙少夫人回府看望过太老爷太夫人。太夫人听人说起过蒙老爷反对你娶孙少夫人,所以十分担心您呢!”

    “眼下你看着我好好的,该回去跟我外婆说,我一切安好,她老人家不必挂心。”

    “太夫人让奴婢问您,何时才能带着孙少夫人回去瞧一眼,可不能就这么一直不见面呢。”

    “这里头有些缘故,可眼前最大的缘故是香草还怀着娃儿,不能舟车劳顿,等娃儿出世之后,我自然会带着他们回去看外婆的。”

    徐妈妈起身弯腰,笑道:“恭喜孙少爷了!太夫人知道后肯定会高兴的。想必太老爷的气也该消了吧!”

    “你坐下吧,不必这样客气。我外公还是在生我的气吗?”

    “那年他替您安排了官路,您不辞而别,他真是很生气的,说往后您的事他一概不管了。眼下府里几位公子,能争气的也只有孙大少爷了,您说他能不忧心吗?他话虽如此,可太夫人在他跟前念叨您的时候,他也会问两句。”

    “韩铭念呢?这小子没争气吗?”蒙时笑问道。“奴婢这次来叨扰您,除了替太夫人瞧瞧您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问问,孙二少爷是不是在您这儿。”

    “谁猜到的?”“是太夫人猜到的。府里派了人往各处寻他,遍寻不着。太夫人后来一想,便说只怕是躲到蒙时那儿去了,非得去找一找不可。”

    “他是在我这儿,不过他躲啥呢?”徐妈妈微笑道:“论起来,孙二少爷倒是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他逃婚呢!”

    “逃婚?”

    “是的,两个月前,太老爷亲自定下孙二少爷与严亲王府长女千合郡主的婚事。谁知道,孙二少爷居然在大婚之期快到时,忽然从府里不见了。整府人都在找他,可就是没找到。他真的在您这儿?”蒙时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忙点头道:“是在我这儿,你等着,我叫人去把他给抓回来,绑了给你带回州府去,好好地送他去当郡马。”

    “那自然是最好了。不知道孙少夫人在哪儿,奴婢得去拜见拜见。”

    “先回蒙府吧,一会儿就能见到她了。”15499838

    蒙时吩咐人送了徐妈妈回蒙府后,叫来了宝儿说道:“去找四五个身体强壮的伙计,绑了韩少爷回去,凭他叫唤也不松绑,晓得了不?”

    宝儿摩拳擦掌地说道:“少爷,您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他绑得像只被蒸的螃蟹似的,跑都跑不脱!”

    “快去吧,顺便把少奶奶请回来,就说家里来客了。”

    “是!”宝儿走到楼下对关松说:“叫三个壮实点的伙计,加你一块儿,我们往田庄上去!”

    “去干啥?”关松问道。

    宝儿一脸阴笑说道:“哼哼,收拾收拾那张狂的韩少爷!”

    “啥?”

    “放心,少爷吩咐的,绑成螃蟹送回蒙府里,看他这次往哪儿跑!”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慎思量太夫人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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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宝儿等人就把韩铭念五花大绑地捆了回来,嘴上还塞了一条布。殢殩獍晓等到了蒙时跟前后,宝儿这才扯了那条布。

    一扯开布条,韩铭念就嚷了起来:“蒙时,你要干什么?你敢派那个狗奴才宝儿来绑我?”宝儿忙拱手笑道:“对不住了,韩少爷,小的要不塞了您的嘴巴。您准能从田庄上一直嚷到府里来,叫旁人听去了,那多不好呀!您受委屈了,小的给您赔个不是。”

    “赶紧松开我!回头我找人丢了你这小子去河里喂螃蟹!”韩铭念在地上挣扎道。

    “好好待着吧,”蒙时笑米米地看着他说道,“骏马爷不当,跑我这儿来哄姑娘玩儿,叫你的千合郡主听了,该多伤心呢!”

    韩铭念一听这话,不挣扎,一头栽在地上,偏着脸沮丧地说道:“谁来了?我爹找人追到这儿来了?怪不得找人绑了我回来呢!”

    蒙时请了徐妈妈出来,韩铭念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没逃过奶奶的法眼。”徐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道:“孙二少爷,你可不能这样就跑了。留下一门亲事,叫府里该如何是好啊?”

    韩铭念道:“府里不是还有几个少爷吗?只当我被蒙时这小子整死了,草草收葬在这儿,清明鬼节给我烧柱香就行了。”

    “不能胡说的!”徐妈妈直摇头道,“您跑了,全府都跟着着急呢!二老夫人急得都晕过去了,骂您没点良心呢!好好的,跟着妈妈回去吧,这亲事您是躲不过去的。”

    “快松绑!”韩铭念在地上挣扎道。

    “我没打算给你松绑,”蒙时看着他笑道,“省得夜长梦多,一会儿我直接给你丢上马车,送徐妈妈回州府。往后要是想感激我成全你和千合郡主这段姻缘的话,就不必亲自来了,好好对人家就行了。”“蒙时!你见死不救!”

    “这话言重了吧?你去当骏马爷,又不是去赶赴刑场,不必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我会略备薄礼,一起送回韩府,聊表我和香草的心意。”

    “看笑话吧!”韩铭念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旁边香草脚下,香草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笑问道:“咋了?”

    “香草,”韩铭念仰面对她说道,“瞧见了吧?你相公就是这么狠心的,把我往火坑里推呢!有那好事他为何不往前凑呢?一有坏事就往我身上推!他打小就这么坏的,阴着坏呢!他能跟唐廉哥哥相比吗?那简直是……”

    “哎哎哎,”蒙时走过去在韩铭念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道,“还当着我的面儿就开始挑拨离间了?这些年哄姑娘就哄出这么点能耐?说破天你也得回去成了这亲,要是再跑,严亲王追究下来,谁给你扛这罪名呢?”

    “又不是我要想娶她的!”

    韩铭念一脸无辜地说道,“谁要往那火坑里跳,谁跳去呀!你倒是站着说话要不疼,你试着娶回来给香草做个伴儿?”

    香草笑道:“就算蒙时愿意,只怕那郡主也是不愿意的。指不定人家就喜欢你呢,好好地回去成亲吧!”“香草,你也不帮我了?”

    韩铭念可怜巴巴地望着香草说道“这事我能咋帮你呢?我又不能找个人替了你去。”“丢了蒙时这家伙,跟我一块儿私奔去!”

    “玩私奔,多累呀!”

    “那你从前和唐廉哥哥……”

    不等韩铭念说完,蒙时就把他从地上提量了起来,交给宝儿和关松说道:“防着他再嚷嚷,照旧拿布塞了,省得一路徐妈妈不安静!关松,你带几个伙计,妥妥当当地把妈妈送回州府,代我向我外婆问了安,再回来。”“蒙时,你敢塞我的嘴……”

    宝儿手脚挺快的,一下子就给韩铭念塞住了嘴巴,嘿嘿笑道:“韩少爷,对不住了哟,小的可真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呜呜呜呜……”韩铭念只能从嗓子里发出点无奈的哀鸣声。随后,他给宝儿等人抬去马车上了。132do。

    蒙时指着徐妈妈对香草说道:“这是我外婆跟前的人,也是我娘的奶娘,叫她徐妈妈就行了。”15499838

    徐妈妈上前向香草行了个礼儿,态度温和地说:“太夫人有命,一定得拜见拜见孙少夫人,瞧着你们母子都安好,奴婢也好回去向太夫人回话了。”到炷一把回。

    香草点头道:“多谢了,请代我和蒙时问府上诸位好。”

    徐妈妈拿眼大胆地打量着香草,全然不似其他妇人那样拘束胆怯,言行举止都投着一股沉稳镇定。香草心想,这跟着的奴婢举止都如此得体,那位太夫人应该也是位很有教养的夫人吧。

    正说着,宝儿忽然捂着一只眼睛跑回来嚷道:“少爷,您快去瞧一眼吧,韩少爷拿脚踹了我一下,死活不肯上马车呢!”“罢了,我亲自去吧,真叫我不省心呢!”

    蒙时去后,徐妈妈看了一眼亭荷和寻梅,问香草:“孙少夫人,奴婢能单独跟您说两句话吗?”香草屏退了左右,说道:“你有啥话就说吧。”

    徐妈妈点头道:“孙少夫人果然真是个爽快之人,行为做派都有买卖人的味道。奴婢听说,您是白手起家的?”“是,那又咋样了?”

    “倒教奴婢佩服了!女子但凡有您这样的能干就不愁在这世上找不到活路,您说呢?”

    香草觉得她话里有话,便直接问道:“你似乎有其他话想说,倒不如直接说出来吧!”

    “您果真有几分聪明,奴婢一句话便叫您给猜出来了。那奴婢也不跟您绕弯子了,太夫人让奴婢见着您时,问您一句话。”

    “啥话,问吧?”

    “您觉得少爷待在这县城里委屈不委屈?这话您不必立马回答奴婢,太夫人说让您好好思量思量。彼此总有个见面的时候,到那时您再亲自告诉太夫人就行了。孙少爷虽然不是太夫人的孙子,只是外孙,可因为冬宁小姐的缘故,太夫人最心疼还是孙少爷。冬宁小姐去得早,太夫人就更舍不得她这个外孙了。”

    “继续说吧,我想你还有没说完的话,而且这些话你不方便当着蒙时的面说出来。”“跟您说话真不费劲儿。其实您也该明白,孙少爷是进士,虽说没任过官,可有韩氏一门的家底,他入朝为官不在话下。当初,太老爷已经给他谋了官路子,或许当时他仍旧流连山水,不愿意被拘束着,所以才不辞而别的。一晃几年过去了,孙少爷似乎也沉稳了许多,太夫人认为是时候让孙少爷重新入仕了。”

    “一旦入仕,他就不能再待在这县城里,而是要往更大的地方去,对吗?”“对,或许是州府,或者是别的地方,又或许是长安。以孙少爷的本事,奴婢以为拜至三品是迟早的事。但孙少夫人以为您做得了三品诰命夫人吗?这话不是瞧不上您,太夫人倒没那个意思。她从前也托人打听过您的家世,虽说的确微不足道,可您白手起家这事还是叫她佩服。只是您真的忍心让孙少爷在此碌碌无为,做个买卖人吗?或者他心中有抱负,只因于你有牵绊,所以不对你明言而已。”

    “说结论吧,我想我已经大概明白你家太夫人的意思了。”

    “太夫人没有让您离开少爷的意思,只是希望您能放少爷往更大的地方去。”

    “这是否意味着在更大的地方有个诸如千合郡主这样的人在等着他?”

    徐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您真的把奴婢要说的话都猜着了,反叫奴婢不好意思开口了。孙少夫人应该知道,郑悦媛小姐对孙少爷是一片痴情,至今未嫁。前不久,太夫人见了她一面,问过她的意思,如若少爷肯娶,她愿意再嫁。太夫人意思是身为孙少爷的妻室,该以大局为重,以孙少爷的前程为重,您只需要为此做出一个小小的让步而已。”

    “小小的让步?”香草轻轻地冷笑了一声道,“在太夫人眼里,让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出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让步?横竖她恐怕早分享过了。请转告太夫人,我有言在先,若要蒙时另娶,唯有与我和离,断了这夫妻情分,从此与我两不相干,那才能行。”

    徐妈妈点头道:“奴婢明白,谁也不愿意给自己身边多个姐妹,也料到要劝服您不是件容易的事。可韩家当下正需要孙少爷回去,无论孝义还是亲论,孙少爷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扭头就走,得担负起他该担当的责任。就如同孙二少爷一样,就算不愿意娶千合郡主,可情势所在,不得不这样做。太夫人明白孙少夫人与孙少爷有结发之情,不忍拆散,所以提前让奴婢劝告您,早有准备。”

    “请转告太夫人,多谢她提点,古语云:事无绝对,人无完人。既非圣贤,又何必去料想那不能料想的事呢?我心中的答案已然是明了的,无须等到他日见到太夫人再作答。无论是郑悦媛,还是圆明园,只要我还是蒙时的正妻,我绝对不会允许所谓平妻或者小妾入门的。韩府的门第有多高我不清楚,可我的门第未见得比韩府低。徐妈妈,一路保重!”香草说完转身离开了鹤鸣亭。

    亭荷和寻梅在外面等候着。见香草出来时,脸色沉凝,不发一语。亭荷担心地问道:“少奶奶,是不是出啥事了?”香草轻轻摇头道:“没啥事,横竖是些人喜欢多管闲事罢了。少爷呢?”亭荷笑道:“收拾韩少爷去了。”“我们回去吧。”

    香草回到小院后,一个人坐在窗前捧着脸,望着院子里的梨树发呆。没过多久,宝儿快步地走进了院子,一脸幸灾乐祸地对正在凉亭里挑黄豆的听雨和雨竹说:“这回可收拾了那韩少爷了!不想上马车,能行吗?”

    听雨忙问道:“少爷没揍他吧?”

    “没揍他,就是敲了脑袋两下,提量着上了马车。哎,你们说,做骏马爷多好啊!死活不肯去呢!”听雨斜眼瞟了宝儿一眼问道:“你很想去做骏马爷吗?”

    宝儿点头道:“我想啊,不过,下辈子吧!这辈子我还是做我的宝儿爷就行了。对了,你不是要跟着韩少爷去玩儿吗?赶紧吧,马车都快走了。”

    “死宝儿!”听雨把手里捧着的黄豆全撒向了宝儿,宝儿踩着圆滚的黄豆没站稳,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个四仰八叉,逗得听雨和雨竹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雨发号施令道:“赶紧把黄豆捡起来,还给少奶奶磨豆浆呢!一会儿吃不上了,让少奶奶罚你!”她回头朝窗边的香草笑问道:“少奶奶,黄豆是宝儿弄翻的,您罚他不?”

    香草好像没听见,直到听雨问她第二遍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说啥呢?”听雨说道:“宝儿弄翻了黄豆,您可得好好罚他!”

    宝儿在后面敲了听雨脑袋一下,说道:“每次都告我小状,最坏的就是你了!瞧着我倒霉,您心里舒坦了是吧?”

    “舒坦呀,可舒坦了,连头发丝都舒坦呢!死宝儿,你敢打我呢!”听雨举起手里盛黄豆的簸箕就朝宝儿打了过去。宝儿赶紧跳出了凉亭,两人在院子你追我赶了起来。

    雨竹靠在木柱上,悠闲地晃了晃腿说:“打吧打吧,瞧你们一对欢喜冤家,啥时候喝喜酒呢?”她转头指着宝儿和听雨对香草笑道:“少奶奶,您干脆就成全了他们吧,省得在您跟前闹腾了。”

    香草看着两人,笑了笑问雨竹:“你觉得他们两人配吗?”

    “自然是最配的呀!一个和尚,一个小村姑,多般配呀,门当户对呢!”

    “门当户对?”香草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是呀,门当户对才能成亲……”雨竹话没说完就给寻梅走过来掐了一把,小声道,“好端端的,提啥门当户对啊?”

    雨竹根本没反应过来,揉了揉胳膊问道:“咋了?”

    “没见少奶奶脸色不好吗?提哪门子门当户对呢?”

    雨竹这才明白过来,捂着嘴巴,嘀咕道:“我倒是忘了,嘴一快就说出来了。”她偷看了香草一眼,幸好香草已经没在窗户边上,往里间去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玉皇庙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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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送了徐妈妈和韩铭念离开后,便回到了小院。殢殩獍晓他没在正屋里看见香草,便问院子里的亭荷:“少奶奶去哪儿了?”亭荷道:“去二少奶奶那儿了。”

    蒙时问道:“你咋没一块儿跟着去?”亭荷摇头道:“不晓得,少奶奶没叫我跟着,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去瞧着点,万一在路上摔了咋办呢?”

    “是,少爷,您放心吧,少奶奶又不是小娃儿,哪儿能说摔就摔呢?您真是一刻都放心不下呢!”蒙时笑了笑说道:“你要做了娘,就明白我这会儿的心情了。但凡有个盒子能装着他们娘俩,我就自己捧着了,用不着你伺候了。”

    亭荷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弯腰说道:“是,奴婢这就去,您放心吧,保准好好地扶着少奶奶回来!”蒙时回到书桌旁,无意中看见了桌上放着两张纸,像是香草的笔迹。他一边拿起来看一边笑道:“字儿还是这么丑,跟蝌蚪似的……”

    忽然,他的笑容凝固了起来,盯着那两张纸仔细地看了一遍,露出十分诧异的表情。这时,香草和亭荷回来了。

    香草推开了门,瞟了蒙时一眼,就往旁边竹椅上坐去了。蒙时拿了那两张纸,坐在她旁边的矮榻上问道:“这是啥东西?啥是婚前财产公证?”

    “哦,”香草轻轻地晃了两下竹椅道,“你该看得明白吧,那我没嫁过来之前手里的东西。”原来那两张纸上列着香草没嫁过来之前所拥有的资产,与蒙时合资修的客栈干股,甚至是甘蔗地里的干股,都列得一清二楚。

    “列这个出来做啥呢?”蒙时一脸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没啥,就是想晓得我在嫁给你之前有些啥东西。从前你离开蒙家的时候不是可以从蒙家带走你娘的嫁妆吗?那万一我那天没了,我儿子能从……”

    “说啥呢?”蒙时打断了她的话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徐妈妈是不是跟你说了啥?”

    “是说了,那又咋了?”

    “她跟说了啥?”15475675

    “你去问徐妈妈呀!我又不是徐妈妈,你问我干啥呢?两个妇道人家扯些闲龙门阵呗!”

    “莫摇晃了,”蒙时握住了竹椅的把手,让竹椅停止了摇晃,认真地问她道,“到底她跟你说了啥?我觉着你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香草眨了眨眼睛,捧着脸问道:“没有啊,我看上去很好呢!”

    “出门为啥不带亭荷呢?你不是去二嫂那儿吧?”

    “出去转转呗,”香草起身捂着肚子道,“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雨竹呢?我出去找找她,那丫头看听雨和宝儿的热闹看到哪儿去了呢?”

    “等等,”蒙时握住了香草的手说道,“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横竖往后莫再列这些东西出来吓人了。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为啥要分得这么清楚呢?弄得好像……好像要分家似的。徐妈妈跟你说啥都没用,明白吗?”

    “嗯,我去找雨竹去了,肚子真的饿了。”香草说完从蒙时手里抽回了手,开门出去了。蒙时隐约觉得不安,因为香草刚才的笑容很奇怪,有点陌生的感觉。他随手把那两张纸都撕了,叫来了亭荷问道:“今天在鹤鸣亭我不在的时候,你听见徐妈妈跟少奶奶说啥了吗?”

    亭荷道:“没有呢,徐妈妈说想单独跟少奶奶说两句话,少奶奶就叫我们在厅外候着了。”

    “少奶奶出来的时候有啥不对劲吗?”

    “是有点奇怪,脸色不太好看,好久都不说一句话。回来之后,就一个人在那儿发呆呢。我想,是不是徐妈妈说了啥不好的话?要不然为啥不让我和寻梅听见呢?”

    “嗯,行了,这两天看着少奶奶。就算她不让你跟着,你也得跟着,明白吗?”

    “是!”

    午饭的时候,蒙时不时地瞟着香草,却又看不出她到底哪里有不对劲的,照样吃着喝着,可是心里却很不安。香草发现蒙时老瞟着他问道:“咋了?我的吃相很难看吗?”

    “我从没这样说过,谁让你列了那么一堆东西出来,又不说清楚徐妈妈跟你说了啥,让我心里很舒服。”

    香草咬着筷子想了想,让亭荷和寻梅先出去了。蒙时问她:“肯说了?”

    “其实也没啥,”香草咽了一口汤说道,“就是跟我说,你待在县城里挺委屈的,你外婆想让你入仕为官。你觉得呢?”

    “我早就说过了,不愿意做官,拘束得很,倒不如做个买卖人自在。”

    “要是韩家有啥不对劲的,你也不管吗?要是韩家得让你回去帮忙,你也放着不管吗?”

    “徐妈妈跟你说的?”

    香草转头盯着他问道:“你先莫管这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蒙时点点头说:“要是韩家真的有困难,我会回去帮忙,可这跟你我之间感情没半分干系吧?你在担心啥呢?”

    香草咧嘴一笑:“我也不晓得我在担心啥,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吧。”

    蒙时有点忧心地看着香草说道:“你真的要跟我说,想啥都要跟我说,晓得不?今天那两张纸我已经撕了,往后莫再写了,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明白吗?”

    “嗯!”香草扒了一口饭说道,“你吃过饭不去铺子里吗?还要跟三叔算账吧,赶紧吃吧,叫奉掌柜老是等着你吗?你这少爷真喜欢摆少爷谱儿。”

    “那你给我夹个丝瓜条喂我。”

    香草笑了笑,夹了个丝瓜条塞到他嘴里,说道:“感觉像在喂儿子似的。”

    “连你自己都说是儿子,这回可不是我重男轻女了吧?”

    “横竖健健康康就行,谁管他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我想了好些名字,放在书桌上你一会儿瞧一眼,要是觉着不合适,再翻书找找?”

    “行,还要吗?”香草夹根丝瓜笑问道。蒙时把嘴巴张开,点了点头道:“还要!”

    吃过午饭后,蒙时就带着宝儿出门了。临走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了亭荷寻梅,一定要跟着香草,别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走。

    亭荷和寻梅一下午都盯着香草,走哪儿都跟着。香草很奇怪地问她们:“干嘛跟盯犯人似的呀?你们少爷吩咐的?”亭荷老实地点点头道:“少爷说的,您走哪儿跟哪儿,可不能让您一个人待着。”

    “怕我跑了?”香草笑问道。

    “兴许是吧!少奶奶,徐妈妈到底跟你说了啥呀?”“没啥呀!”“可您看上去不太高兴呢!”

    正说着,雨竹拿了一张拜帖送了进来。香草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随后问道:“亭荷,十五是哪天?”亭荷回道:“后天。”

    “替我准备准备,去玉皇庙烧香。”

    “您不是之前才去过吗?”

    “想求母子平安,多去几次才虔诚嘛。”香草说完起身走到书桌前,写了个回帖递给雨竹道:“你亲自拿去给来的人,再打赏他二钱银子。”

    雨竹拿着帖子走了。亭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刚才是谁的拜帖呢?少奶奶好像从来没收到过拜帖呢!”

    “是魏妙送来的,你们应该见过的。咋了?连这事你们少爷也叫你们问着?”亭荷忙摆手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不敢不敢!”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亭荷和寻梅出了正屋,在门口守着。寻梅小声说道:“为啥又去玉皇庙呢?少奶奶好奇怪呀!平日里她最不喜欢烧香了,去了也是玩玩的,随手烧两把一并往鼎炉里插了就算完事。”

    “她都说不信烧香这事,刚才还说要求母子平安呢!”

    “有蹊跷!回头告诉少爷去!”这时,雨竹送了帖子跑了回来。亭荷朝她招招手道:“过来,我问你事呢!”“啥事?”

    “刚才是谁家的拜帖?”

    “那我咋晓得呢?我可没敢看里面写了啥呢!”

    “笨呐!”寻梅悄声道,“这时候你就该看一眼呐!要不然少爷养了你做啥呀?白吃米饭呢!”雨竹一脸无辜地说道:“这时候为啥要看呀?主子的拜帖向来是不准看的,你们又不是不晓得。”

    “外面送帖子的是个啥样儿的人?”

    “横竖就是个人呗!”亭荷和寻梅气得直翻白眼,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等晚上蒙时回来了,亭荷把这事告诉了他,并说道:“少爷,要不要您再问问少奶奶?”

    “不必了,你们跟着去就行了,有啥事赶紧来跟我说一声。”

    亭荷离开后,蒙时叫来了宝儿吩咐道:“去魏妙府上问问,该咋问你自己看着办。”12VVF。

    “少爷想问啥呢?”

    “她是不是约了少奶奶后天去玉皇庙。”

    “少爷,您为啥不直接问少奶奶呢?你们俩吵架了?”

    蒙时拿账本敲了宝儿一下说道:“巴不得我们吵架是吧?我要能问她,也不叫你去了。自从徐妈妈走后,我就觉得心神不宁的。晚上看着她在旁边都觉得不安心。”

    “哦,那我去了,一定给您问出个究竟出来。”

    一天之后,香草真的叫亭荷收拾了黄布包,去了玉皇庙里。她先是照样烧了两把香,然后往后院去了。亭荷问道:“少奶奶是要些祈福签吗?我帮您去拿。”香草往东垛殿看了一眼,转身道:“你们自己写吧,我去那边殿里走走。”

    “那可不行……”

    “我说了,不必跟着去,你们就在外面等我,不许闯进来,否则我会翻脸的。”

    “是……”亭荷很少看见香草这样严肃的表情,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能送了她到东垛殿门口,看着她开门进去了。

    寻梅皱眉问道:“就这样让少奶奶一个人进去了?不会是魏妙夫人在里面等着她吧?”

    “要不,你进去瞧一眼?”亭荷问道。

    “我又不能变蚊子,等着吧!我先去写个签再说。”

    亭荷寻梅等人在殿外写签等候时,香草进了正殿,看见正中神像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正是约她前来的唐老夫人。

    收到拜帖时,香草也颇感惊讶,但她很想知道唐老夫人为什么忽然约见她。

    唐老夫人被身边的仆妇搀扶了起来,转过身来看了香草一眼道:“你很守时,真的来了。”“难得您肯见我,我想您一定有啥事要跟我说吧。”“请到这边来吧。”

    唐老夫人领着香草到了殿旁一僻静的静室里,然后屏退了仆妇,单剩下她们两人。沉默片刻后,香草问道:“您有啥话就说吧。”

    唐老夫人沉重地谈了一口气道:“有些事我想在临死前向你问个清楚,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您终于肯相信我的话了?还是说您对府上某些人终于开始怀疑了?”

    “告诉我吧,当时到底是咋回事?唐廉是咋死了?”“是冤死的!”

    “冤死的?”“被人推下去的,算不算是冤死的呢?”香草盯着唐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唐老夫人猛然抽搐了一下,捂着心口,垂首摇头道:“果然……果然……我早该想到!”

    时送个个你。“您晓得是谁了?”唐老夫人面色苍白地抬起头,看着香草问道:“是……蒋见金吧?”

    香草很慎重地点了点头道:“一点也没错,是蒋见金!当时我和唐少爷没有想过要殉情。我们为啥要殉情那么傻呢?大不了我们逃到别的地方重新过日子,往后指不定您也是能接受我们的。”

    “对,”唐老夫人连连点头道,“我早该想到这一点了!廉儿不笨,你看起来也不笨,我当时是太气愤了,以至于根本没细想过。”

    香草同情地看着她说道:“您的难过我能理解,眼下您打算咋办呢?您想不想让蒋见金付出他应得的代价?”“我想!”唐老夫人语气肯定地说道,“你能帮我吗?你是唯一的证人,唯一可以揭露蒋见金险诡计的人!而且也能让你的父兄出了那牢笼子。”

    “单是我的证词未必能入了蒋见金的罪。还记得我上次提醒您回去翻看的账本吧?”“我记得,正因为你的提醒,我才回去翻看了当时入库的账目,觉得很不对劲,所以才对蒋见金产生了怀疑。”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告发信扯出旧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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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里有一本账目,是当时负责打造银器的掌柜所有,因为我帮了他,所以他把账本给了我。殢殩獍晓您可以把两个账本对照,在请那掌柜出来作证,配合我的供词,蒋见金偷换法器,并因此谋害我和唐少爷的事就显山露水了。而且我相信,蒋见金在账目上动的手脚还不止于此。”

    “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管家暗中搜罗证据了,一旦准备妥当,就请你亲自去一趟衙门,把这事了结了。”

    “行,就算是我为唐少爷做的最后一件事吧!”香草微笑道,“等您挑好了日子,我们一起替唐少爷收拾了那蒋见金!”

    “好!”12VVF。

    “那我先走了,您慢慢在这儿替他祈福吧!”

    香草起身走到门口时,唐老夫人忽然叫住了她说道:“其实,我如今挺后悔的。要是当时我不反对你和廉儿的事,恐怕你早成了我儿媳妇了。唐家或许已经在你的掌管之下,不会像今天这副模样。”

    “可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您保重吧!”

    “等等,”唐老夫人再次叫住了她说,“有件事我想等事情了结了再告诉你。”

    “行,随您高兴吧。”

    香草随后离开了那个小房间,出了东垛殿,叫上亭荷等人一块儿回府去了。她走后,那仆妇走进来问道:“老夫人,您真打算告诉她吗?”

    “作为报答,我应该告诉她,而且她应该一早就晓得,只是看起来蒙时从未跟她提过。”

    “或许会坏了他们夫妻的感情。”

    “这就是蒙时的事了,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他饱读诗书,该晓得这当中的道理!”

    香草从玉皇庙径直回了蒙府。等她到家时,蒙时居然已经在家里了。她进了屋问道:“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账得算完了?”

    “去了玉皇庙了?”

    “嗯!烧了香就回来了。”

    香草在竹椅上坐下,长长伸了个懒腰喊道,“雨竹,给我冲杯金桔茶来润润喉咙!庙里人真不少呢,绕来绕去挺麻烦的。”

    雨竹泡了茶进来,递给了香草问道:“少奶奶,水兰来问过了,说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她好像有急用。”

    “她说了有啥用处吗?”

    “没说。”香草想了想,点头道:“一会儿我开了单子交她拿去尹先生那儿支领吧!她面子薄,想必是有急用才开口的,跟她说一声我答应了。”

    “是,我这就去说。少奶奶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灶屋里的阿湖说创了新菜式,等着跟您献宝呢!”

    “行,一会儿叫他送来。”雨竹退出去后,香草坐在竹椅上摇了摇,抿了口茶看着窗户外面那棵梨树,说道:“这梨树真的能长果子出来吗?跟田庄上的是不是一样儿啊?”

    “能结果的,只是酸了些,但每年春天开的花却是好看的。”蒙时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用一种疑惑且严肃的目光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问道:“又咋了?今天我没有不高兴呀,你莫老是疑神疑鬼的,行吗?”

    蒙时看着她,像在细细地打量她一样,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问道:“你觉得已经信不过我吗?”

    “这话从哪儿说起呢?”“那你今天去玉皇庙做啥去了?真是跟魏妙见面吗?”香草想抽回手,却被蒙时紧紧地拽住了。蒙时问她:“你到底是跟谁见面去了?不能跟我说吗?”

    “跟唐老夫人见面去了。”

    “跟她见面?”蒙时微微皱眉问道,“你见她做啥?”

    “唐少爷的事好歹得有个结果,不是吗?她眼下已经相信我说的话了,打算让我去衙门一趟,把蒋见金的事都说出来,就这样而已。”

    “你觉得这算小事吗?你居然没跟我提过一句?”

    “我去之前也不晓得她会说啥呀?你问我了,我就说了,没有瞒你的意思。”

    “那我不问呢?”蒙时带着满脸的失望看着香草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进了衙门再告诉我?”

    香草觉得蒙时是生气了,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她翘起嘴巴道:“我没这么打算,会告诉你的。”

    “那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在想啥吗?”

    “没想啥……”

    “可我觉得你有啥事瞒着我。你到底在担心啥呢?能跟我说句话实话吗?”蒙时很认真地问道。

    香草垂下头,凝思了片刻后说道:“心里乱糟糟的,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吧。放心,我会跟你说的。”

    “真的?”

    “嗯!”

    蒙时忽然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轻声说道:“你心里在想啥我猜着很难受,你得跟我说实话。从前不是说好了,有啥事都说出来吗?要是因为徐妈妈说了啥,你心里不舒服,往后我不会再让她见你了。”

    香草把下巴搁在蒙时肩上,双手缠着他的腰,静静地凝视着墙上那幅蒙时自己画的月下听琴图,问了一句:“琴棋书画,你还有哪一样不会呢?”

    “都不会。”香草笑了笑说:“哄人呢?没这么贬自己的。”

    “横竖都不会,省得你又胡思乱想了。”

    “韩铭念跟我说,你是会抚琴的,可为啥家里没放一把琴呢?好歹放一把,冲冲门面也行呀。”

    “他还跟你说啥了?夸耀他自己会吹洞箫吗?”

    “嗯,夸倒是夸了,不过……”

    蒙时松开了手,看着香草问道:“不过啥呢?”“他说洞箫的高手其实是唐廉,你以前和唐廉还是同窗呢,经常合奏是吗?”蒙时点点头道:“是,我们一起在崇文学馆里待过,算得上是同窗。”

    “那啥时候弹一个给我听听吧?当胎教了!”

    “改天吧,我很久不弹了,连琴都不晓得放哪儿去了,等买了琴再说,好吗?”

    “嗯!”

    “要是去衙门,你得让我陪着你去,千万莫一个人再乱跑了。我晓得你想尽快把你父兄救出来,这一次唐老夫人肯信你,是个大好机会。帮唐廉讨回公道是很要紧,可你更要紧,明白吗?”

    “行!”香草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靠在了蒙时怀里。几天后,唐老夫人那儿很快传来了消息。香草带着那个账本,和那银楼的掌柜一起去了衙门做了证。尽管蒋见金矢口否认,但香草等人的证言让蒋见金无法辩驳。谋杀唐廉和香草,以及调换银质法器,窜改账目的事情都渐渐清楚明朗了起来。

    蒋见金很快被收押了,等待县大老爷上报州府,批审秋后除斩。香草得知这个消息后,长舒了一口气,算是替唐廉做了最后一件事情。唐老夫人再次约见了她,还是在玉皇庙东垛殿的那间静室里。

    再见到唐老夫人时,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脸上的忧郁也没那么明显了,却憔悴苍老了许多。她对香草说道:“倒真该谢谢你活着,替廉儿诉了这冤屈,否则我想我一辈子做梦都不会安生的。”

    “这事算是过去了,您不必再多想啥了,好好过往后的日子吧。唐家的事情还得您来打理呢!”15475675

    “我都交给了二女儿和女婿,不愿意再劳心劳神了。为了廉儿的事,我真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对了,廉儿应该没跟你提过,他不是我亲生的。”

    “不是您亲生的?”香草惊讶地问道。

    唐老夫人点点头说:“廉儿是老爷兄弟的儿子,算是我的侄儿。他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他父亲一直在外地做官,原配死后没有再娶,无人照顾廉儿,所以就送回来由我们抚养。”

    “哦,原来是这样啊,唐廉他自己晓得吗?”

    “晓得的,很小就晓得他有两个父亲。”

    “他父亲一直没再娶吗?”香草觉得很意外,因为这个时代的富家子弟续弦跟换衣裳似的。

    “没有,他父亲是抱定了终身不娶的念头,一直都没有续弦。”

    “是吗?因为心里想着唐廉的母亲,所以不肯娶吗?这样的男人真够爷们的!”唐老夫人脸上扫过一丝惨然的笑容,说道:“若是因为廉儿去世的母亲,那也罢了。可惜,事情并非如此。他父亲不娶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我想跟你说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说吧,横竖我有时间。”

    “廉儿父亲之所以不娶,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想着另外一个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女人。这女人因为不能违抗家里定下的婚约,而与他父亲劳燕分飞。当廉儿十二岁的时候,他父亲忽然被人参奏一本,有人将他父亲所写的一首诗连同一封告发信递上了监察司,被视为辱骂朝廷的反诗。因此,他父亲被摘了官职,发配鄯善,可在前往的途中发生了泥石流,他父亲最终没能活下来。”

    香草紧皱眉头感叹道:“那太可怜了吧?谁这么可恶呢?写个诗就写个诗呗,骂两句当发泄心里的不痛快罢了,能算多大罪呢?”

    唐老夫人轻轻摇头道:“辱骂朝廷,讥讽女皇向来是最忌讳的事情。从那以后,唐廉连亲生父亲都没有了,你说可怜吗?”

    “可怜,不过我好像没有听他提过。”“这样的事谁会提呢?那不是自揭伤疤吗?你晓得,是谁写了告发信吗?”

    香草摇了摇头说:“不晓得,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啊?”

    唐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香草吐出了几个字:“是你的相公,蒙时!”

    香草彻底愣住了,一脸质疑地问道:“是他写的?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啊?”

    “他跟廉儿是同岁的,也是十二岁,但早已精通文墨。他的文采胜于廉儿,也因此写了一封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告发信。”

    “可是,他为啥要写这种信呢?”

    “因为他想替他自己母亲出一口气!那个和廉儿父亲无缘结为夫妻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在此一年前,他母亲郁郁而终,这事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廉儿父亲那首诗里的的确确是讥讽了朝廷,那不过是一对怨侣互诉心事罢了。可谁也没想到,文采出众的他居然会找出这首诗,并以此写了那封告发信。”香草哑然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按照唐老夫人的话,唐廉的父亲是给蒙时间接害死的!

    “是不是难以置信?蒙时从来没跟你提过吧?他也应该不会轻易地再提起这事。廉儿的父亲死后,他偷偷来坟前拜祭过,心里终究是惭愧的。我能理解,他当时年少轻狂,冲动易怒,想着要发泄一腔怨气,所以才会那样做。但廉儿父亲毕竟是死了,这一点他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正因为这样,他觉得很对不起廉儿,当年候补青州道台平章知事的时候,他不辞而别,把机会让给廉儿,为这事他外公几乎要跟他断绝关系了。”

    香草忽然有点明白唐老夫人说这么一段故事的缘由了。她猛然觉得有些心慌,轻声问道:“您想说蒙时觉得对不起唐廉,所以要弥补他?”

    “没错,他自己也是失去过母亲的人,应该清楚廉儿失去父亲时的感受。他与廉儿本为同窗,从前是很好的朋友,一个会洞箫,一个会抚琴,可谓伯牙子期再世。但后来,廉儿把洞箫送了人,他应该也没那个心思再抚琴吧?”

    “原来……”香草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原来家里没有琴是这个缘故……”她忽然觉得心像掉进冰窟似的,浑身从头凉到脚了。手里唐唐证。

    “话到这儿,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了吧?”

    香草怔怔地望着唐老夫人问道:“您是想说,蒙时娶我是因为唐廉的缘故?是想替唐廉照顾我是吗?”

    “你以为呢?”

    “您为啥要告诉我这些?”

    “你说我嫉妒也罢,说我心肠狠毒想报复也罢,只当我真的是想挑拨离间吧!我觉得你应该清楚这些事情,回去问问蒙时,当初接近你心里难道没有半点这样的念头?只怕一开始,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香草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直挺挺地竖了起来,连脸皮都在发麻。她垂下头,紧紧地握着椅子扶手,久久不语。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问真相香草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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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东垛殿走出来时,香草忽然感觉头很晕,抬脚跨出那高高的门槛时,差点绊倒在地上。殢殩獍晓亭荷和寻梅慌忙上前扶着她问道:“少奶奶,您没事吧?”抬头时,几束不怎么刺眼的阳光透过密实的黄果树叶照射下来,洒在她略显灰白的脸上,竟是那么地炫目,令人发晕。她轻轻从亭荷和寻梅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站稳之后说道:“回去吧。”

    亭荷有点担心,问道:“您脸色真不太好,要我去请二舅爷来给您瞧瞧吗?”香草想了想,无力地点头道:“去吧,我想我真的有点不舒服了。”

    寻梅先陪着香草回了蒙府,亭荷飞快地跑去衙门找香实,然后再往铺子里去找蒙时。

    香实匆匆赶到蒙府时,香草正躺在竹椅上轻轻地晃着晃着,望着窗外的梨树发神。香实走进去时,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对他淡淡一笑说道:“这么快?”香实快步走近她身边说道:“亭荷来时也没说清楚,单说你身子不好,我可不飞快跑来吗?赶紧,让我给你把把脉。”

    香草把手递了过去,静静地看着香实,问道:“二哥,你有啥瞒着司璇的吗?”香实一边闭气凝神地把脉一边说道:“没有,我有啥可瞒她的?”

    “你真那么喜欢她吗?”

    “莫说话,我给你把脉呢!”

    香草没有说话了,目光无神地落在了地上。香实把完脉之后,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脉象有点弱,可不能太操劳了,小心滑胎呢!得跟蒙时说说,这么大蒙府找不出一个替你管事的?啥东西都没你们母子平安要紧吧?”

    “你还没回答呢,你真那么喜欢司璇?”香实笑了笑,收起小枕头说:“说到哪儿去了?你今天是咋了?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蒙时欺负你了?”

    香草目光里落满了失望,拿手拨了拨腰间的香囊,黯然地说道:“连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吗?”香实笑道:“哪儿逼自己哥哥说这事的呀?我对司璇的心意你不是早就明了吗?咋这会儿追着问呢?”

    “就是想问问罢了。横竖蒋见金的事已经差不多完了,你和爹,大哥都能被放回去了,我替你和司璇高兴呢!等你一回去,娘准立马给你办事。”

    香实露出一脸美美地笑容点头道:“那倒是呢!昨天司璇还来衙门里看过我,说娘都张罗着上翠微堂提亲了!我说人还没回去呢,咋就论上这事了?娘是太心急了,珠儿和你都还怀着娃儿,她这外婆还愁找不到事忙吗?”

    “娘可盼着你们回去呢!恨不得现成娶了两个媳妇在家放着,只等你们回去了,”香草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想问你,要是你有啥事瞒着司璇,是处于啥缘由?”

    香实想了想说:“好像没事瞒着吧?从前在翠微堂天天见面,能有啥可瞒着的?草儿,你想多了吧?你觉得蒙时瞒着你啥事吗?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对,可不能太忧心了,你还没过三个月呢!”

    “嗯,”香草轻轻点了点头,扯着香包上的流苏说道,“我晓得了,你回去吧,让亭荷送你。”

    “那你自己小心着点,听二哥的话,啥事不能好好说呢?蒙时对你这么好,你还不知足吗?”

    “真啰嗦,”香草翻了个白眼笑道,“跟娘似的,看司璇往后咋受得了你呢!”“又扯远了!”香实又叮嘱了香草几句,便起身出去了。刚走出院门,他就遇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蒙时。蒙时一脸紧张地问香实:“二哥,香草没事吧?”

    香实微微皱眉道:“脉象有点乱,好像心神不宁的,幸好不是盛夏,否则会有麻烦的。不是我多嘴,这府里的事你总归该叫另外的人先打点着,不能叫她一个怀儿婆全顾着。”12VVF。

    “我晓得了,二哥,你慢慢去吧。”

    “得叫她心静下来才行呢。”

    “是是是,我会的。”蒙时吩咐宝儿送香实出府门,然后快步地走回了正屋里。一进门,他就看见香草坐在竹椅上扯着流苏玩儿,把香包上的流苏扯了一地都是。他忙走过去,坐在矮塌上问道:“咋了?脸色这么不好看?”香草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说道:“可能是太累了,我想睡觉去了。”

    “等等,”蒙时拦着她问道,“我晓得你今天又去见唐老夫人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啥?”香草斜眼看着蒙时,反问道:“你觉着她会跟我说啥呢?”蒙时忽然觉得香草的眼神很陌生,仿佛是在质疑他什么。他又问道:“跟我说说吧,不管是啥事,你告诉我她跟你说了啥。”香草坐回了竹椅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蒙时看了一会儿,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挨个挨个地细细打量了一回。蒙时捧了捧她的脸,问道:“为啥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吗?”她轻轻点头道:“觉得好像忽然不认识你了,怪怪的。”“为啥?”

    “你总说我们之间有啥可以摊开来说,可我今天才晓得你有很多事都是我不清楚的,所以想好好看清楚,你是不是我相公?”

    蒙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生咽了一口冷口水,然后问道:“是因为唐老夫人跟你说的话吗?”

    “嗯,她跟我说了很多事,包括……包括你写告发信的事。”蒙时脸色微微起了变化,握住了香草的双手问道:“还有呢?”

    “她让我回来问你,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因为唐廉的缘故?你是不是觉得你欠着唐廉的,所以才会想来照顾我?”

    蒙时的瞳孔微微张大,又很快收缩了回去,但无法掩饰心里那份惊讶和失落感。他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看着香草一双眼眸问道:“你信吗?”

    香草道:“我想听听你的回答。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凡事要讲实话,你也跟我讲一回实话,到底当初你是不是因为唐廉的缘故所以才会注意我,接近我,跟我做买卖的?”蒙时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大拇指轻轻地在香草手背上来回摩挲。香草问他:“说个实话就那么难吗?”

    “说了实话,你是不是就得恨我了?”“先说吧。”香草说这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卡了痰似的有点上不来气儿。她是害怕的,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的实话。可她明白这事不能自己骗自己,必须问个清楚,哪怕自己会受到伤害。

    蒙时再次沉默了片刻后,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从一开始晓得你这个人就是因为唐廉的缘故。我回到蒙府不久后,就听说了唐廉和你私奔殉情的事。唐廉死了,我觉得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又少了一个朋友。”

    香草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后问道:“那我再问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问吧。”

    “你心里有没有过替唐廉照顾我的想法?因为觉得对不住唐廉,害怕我往后没人照顾,没人要了,所以……”说打这儿,香草自己都说不下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可她拼命地眨眼睛忍住了。要是这会儿眼泪就决堤了,她怕自己往后没勇气再问这事了。

    蒙时看着香草眼里包着一框子泪水,心里像刀刻了似的疼。他明白香草在质疑什么,想把香草揽进怀里好好安慰,却被香草轻轻推开了。那一刻,他感觉香草是排斥他的。

    “跟我说实话吧,”香草很执意问道,“说好了,不能瞒着对方任何事情。虽然我没要求你把你过去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但至少我问的事你得给我一句实话。”

    蒙时微微闭了闭眼睛,沉沉地喘息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他清楚话一出口,可能会伤了香草,可不说,香草这么聪明是瞒不住的。挣扎了片刻后,他轻轻从嗓子里发出了那个不情愿的字眼:“是……”

    “是啥?”香草心乱如麻地问道。

    “是有过这个想法……”

    “真有?”香草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再怎么眨眼睛也包不住眼泪了。眼泪像雨线似的顺着面颊滑落而下,清澈得如同清明时节的露水一般,但越清澈的眼泪越让人觉得心疼,至少此刻她感触最深。

    蒙时是第一次看见香草哭,毫无预兆,瞬间就慌乱了。他声音颤抖地说:“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该清楚,我对你不是同情或者怜悯……”

    “莫说了……”香草打断了蒙时的话,用力地把手从蒙时那儿抽了回来,拿手扶着额头说道,“让我想想吧,太乱了……”

    “不让我把话说完吗?”蒙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抬手抹了抹她脸颊的泪痕,“好歹……好歹让我把话说完,行吗?要判我的罪,也得听听辩护吧?”

    “随你吧!”香草声音哽咽地说道。

    “先莫哭行吗?”看着香草的眼泪,蒙时觉得比死还难受。他自己也有点想哭的感觉,低头贴近香草的脸,轻声说道:“我对你咋样,旁人不清楚你该最明白吧?我真不是同情你,也不是怜悯你,虽然一开始我是有个这样的想法,可后来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和你成亲……”

    “你是不是很庆幸这事?”

    “啥事?”

    “很庆幸……很庆幸……后来还是喜欢上我了,觉得从此可以心安理得地跟我生活下去了,是吗?”香草转过脸来看着只有三指之隔的那张脸问道。

    “你还不信吗?”蒙时很着急,感觉词穷而无法表达。

    “要是……后来没喜欢上我,你是不是还会跟我生活下去了?”

    “哪儿还有要是之后的话呢?我们眼下不是很好吗?”

    “感觉……感觉不对了……”香草望着蒙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人很陌生,很陌生,像第一次遇见似的。

    “香草……”蒙时想来握住香草的手,但被她缩了回去。她眨了眨还挂着泪珠子的眼睛,对蒙时说道:“让我想想吧,暂时……莫来跟我说话。”她说完起身匆匆地往里间走去,并把门关上了。

    蒙时看着那扇关了的门,紧皱眉头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是他不想再提了的,他觉得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是不是因为唐廉,无论是不是想替唐廉照顾香草,总之自己是很爱香草的,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他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可看着香草刚才难过的模样,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算满腹辞藻,也忽然找不出一句合适来安慰香草了。

    屋里忽然就安静了下去,一个在外间,一个在里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宝儿在门外感觉有些不对劲,轻轻推开门,看见蒙时坐在矮塌上伤神,里间的门却是紧闭的。他走过问道:“少爷,少奶奶没事吧?”15475675

    “出去吧,宝儿,”蒙时轻轻摇头道,“我暂时不想说话。”宝儿有点惊讶,几乎没看见蒙时这样烦恼过。他再往里屋瞟了一眼,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瞧瞧退出了房间,然后问亭荷道:“少奶奶是咋了?好像跟少爷吵架了!你们今天去了哪儿了?”

    亭荷撇了撇嘴巴,无奈地说道:“今天少奶奶从玉皇庙出来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对劲儿,谁晓得唐老夫人到底跟少奶奶说了啥呀?就算说了啥不好的,少奶奶也应该清楚那是别人挑拨离间呀!”

    东垛眼眼着。宝儿抓了抓后脑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说道:“哎哟,这下麻烦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还关在里间了,要出大事了!”

    “乌鸦嘴!”亭荷小声骂道,“啥大事呀?那两口子吵吵架是常有的事呀!”

    “你觉得常有吗?别家倒常有,你瞧着少爷和少奶奶吵过架吗?”

    “那……那倒是没有啊……咋办呢?找个人去劝劝呗!”

    “找谁呢?你去?”寻梅凑过来,小声道:“指不定吵吵就好了呢!我娘说了,两口子不吵架还肯定是没好过的。那好过的谁不吵架呀?”正说着,蒙时忽然阴沉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三人立刻不说话了,宝儿赶紧上前问道:“少爷,要往哪儿去呀?”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收行装香草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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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一言不发,直冲冲地往外走去。殢殩獍晓宝儿不敢再多嘴问了,只好一路小跑地跟上了。

    蒙时去了唐府,见到了唐老夫人。唐老夫人看见他时,脸上露出一丝唏嘘的笑容,说道:“我晓得你会来找我。香草回去之后,有啥反应我已经猜到了。你不了解女人,女人在乎的东西比男人要细很多。”

    “这算你对我的报复吗?”蒙时气愤地问道。“不该吗?”唐老夫人冷笑道,“虽说当初你还小,可你做过的事不会不认吧?唐廉父亲是你间接害死的,你无可否认吧?我只是提醒你,你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原本是唐廉的。”

    “唐廉的?”蒙时冷冷地说道,“是谁死都不愿意让香草进门?您觉得您如今可以理直气壮地来为唐廉讨回公道吗?您心里也愧疚的,也害怕的,也担心唐廉三更半夜会回来找您,埋怨您!为了自己心里好过点,就打着为唐廉讨回公道的名义对我报复吗?没错,告发信我写的,我从来都承认这一点。对于唐廉父亲,我是有过怨恨,我恨他当时为啥没有唐廉带着香草私奔的勇气,带着我娘走!或许那样,就没有我后来啥事了。”

    “哼哼,”唐老夫人哼笑几声道,“你算是在忏悔吗?”时言时只之。

    “不是如今才来忏悔,是一直都觉得心中有愧。欠唐廉父亲的,我晓得这辈子还不清,可是您真的不应该在这时候跟香草说这些话,您该晓得她还怀着娃儿!”

    “她不该怀着你娃儿,不该!她本来该是唐廉的妻子……”“还在做梦呢!唐廉没了,您是不是得让香草去陪葬呢?您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吧?您无法面对您自己,怕是连铜镜都不敢看一眼,害怕想起从前您逼着唐廉和香草私奔的事,害怕承认您自己的错,是吗?”

    “你上门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因为跟香草不合了,所以找我这老婆子发泄两句?蒙少爷,我看你来错地方!”

    “我不是来和您争辩的,也跟您没啥好争辩的。横竖我欠唐廉父亲的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是——您最好莫再烦香草,否则,我保不住我自己会做出啥来!您当这是威胁也好,随您喜欢,可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您记清楚了!告辞!”蒙时说完拂袖而去。

    他走后,唐老夫人那直挺着的腰一下子松垮了下去,她猛然咳嗽了几声,旁边仆妇连忙给她揉着背劝道:“老夫人,都这时候了,您跟他们年轻人有啥可斗的呀?奴婢早跟您说了,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唐老夫人心酸地流下了眼泪说道:“一想起廉儿,我真是……后悔莫及呢!看着香草怀着蒙时的孩子,我就会想起,要是廉儿还在,只怕早有孩子了吧?我真没法忘记,当初蒙时写了告发信对付唐廉父亲,他是欠着唐家的,为啥还能理直气壮地和香草在一起?”

    “这兴许就是缘分吧,”仆妇叹了一口气道,“只怕少爷也想不到后来会成全了蒙少爷和香草的缘分。老夫人,您只当替少爷积德了,莫再管了。他们两人往后咋样,与您也没有干系了,不去想了吧。”

    “可是,”唐老夫人伤心地哭道,“我可怜的儿子,难道就这么没了吗?”

    “唉……”仆妇唯有一声叹息,找不出别的话来安慰唐老夫人。

    再说,蒙时从唐府气冲冲地出了门后,直接去了冬宁茶局账房。宝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不回府吗?”蒙时随手扯了一本账本,翻看了两眼,又丢在了旁边。他烦躁地说道:“宝儿,出去吧!没事莫来烦我!”

    “少爷,您这样子可吓人了!宝儿跟您这么些年,倒没看见您这般生气……”

    “出去吧,我不想说话。”

    “哦……”

    “等等!”

    宝儿转身问道:“还有啥吩咐?”

    蒙时想了想,说道:“回去看少奶奶,要是没事,回来跟我一声。”

    “哦,还有吗?”蒙时皱眉想了想,摇摇头道:“没了,去吧,小心说话,莫惹到她了。”

    “唉……”“你叹啥气呢?”

    “瞧着心急呀!又不晓得出了啥事,想帮也帮不上。”蒙时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去吧,横竖你往后尝到这滋味就晓得了,回去吧。”宝儿回到香草小院时,亭荷和寻梅听雨她们正坐在凉亭里说着小话呢。寻梅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你咋一个人回来了?少爷呢?” 宝儿跳进凉亭,坐下问道:“少奶奶呢?”寻梅嗑了口瓜子,说道:“在屋里呢!我和亭荷进去问过了,说不想说话呢,打发了我们出来。”

    “唉……”宝儿长叹了一口气道,“少爷也不想跟我说话,打发了我回来瞧一眼少奶奶。这下可好了,两个人不说话,算啥事呢?”15496524

    亭荷踹了宝儿一脚,问道:“你整天跟着少爷转悠,晓得出了啥事吗?”宝儿抢了亭荷手里的果盘说道:“我又不是少爷肚子里的蛔虫,我哪儿晓得那么多呀?只晓得刚刚去找过唐老夫人,出来的时候那样子真吓人呢!我跟了他七八年,没见他这么生气过。我想,这回事可闹大了。”

    雨竹又从宝儿手里抢回了果盘,说道:“骂我是好吃鬼,你为啥要吃啊?”“谁骂你是好吃鬼了?”宝儿一头雾水地问道。

    “同福说的,你骂我是小好吃鬼呢!”

    “那小子真没意思,居然跑来告状了!对了,你们也不能在这儿干坐着,嗑瓜子的嗑瓜子,吃西瓜的吃西瓜,像话吗?少奶奶在屋里呢,不得问问中午吃点啥吗?雨竹,这不是你的事吗?”

    雨竹摇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还不用你宝儿爷来提醒我,我刚刚已经去了问了,少奶奶说,横竖就照平常吃呗,看着她那样儿就没啥胃口。”

    “没胃口也要劝着她吃,要不然你们四个等着挨板子吧!我可先回去跟少爷回话了,看着少奶奶,千万莫让她一个人到处走。”

    “废话真多,”亭荷笑道,“赶紧走吧!只当我们都是傻子,你一个人聪明呢!”宝儿从雨竹手里抢了一扇西瓜,笑着跑走了。快到午时了,雨竹再进屋问香草:“少奶奶,该吃午饭了,要我去传饭吗?”

    香草正在坐在里间梳妆台前,一边整理着匣子里的东西一边说道:“传吧。”

    雨竹有点奇怪地问她:“少奶奶,您整理那些东西做啥呀?要不然我去叫亭荷来帮您?”“也好,去叫亭荷和寻梅进来,帮我收拾东西。”

    “啊?”雨竹惊讶地问道,“收拾东西?您要去哪儿吗?”香草回头冲她笑笑说:“谁规定不能回娘家吗?赶紧叫了她们两个进来。”

    “回……回娘家?”

    “嗯,不能回吗?”

    “那……那少爷晓得不?”“腿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着的。赶紧去叫了她们进来,帮我收拾东西。”

    “哦……您真的要回去吗?那带不带我们呢?”

    “不带,留着给你们少爷吧!”

    “啊?”

    亭荷和寻梅一听香草要回镇上,吓得不轻,忙叫听雨去告诉蒙时,然后跑进来一阵没头没脑地劝着,可香草已经决定了,要回镇上去。

    两个丫头正劝着呢,蒙易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喊道:“嫂子!嫂子!跟你说个好事!”可他一进门就觉着不对劲,亭荷和寻梅使劲地跟他摇头,香草则正站在衣箱跟前叠衣裳。他抓了抓脑袋问道:“咋了?”香草问道:“有啥好事呢?快说吧!”

    “嫂子你这是去哪儿啊?往州府去吗?三哥不是说元宵节再去吗?”“不是去州府,我玩离家出走呢!”131lW。

    “啊?离家出走?真的吗?”

    “嗯!”香草冲他点头笑笑说,“刚才那么高兴做啥呢?有啥好事?”

    “哦,我去崇文学馆了,馆主肯收我了,而且还把蒙钟那混小子拒之门外了!嘿嘿……你说是不是好事?”“真是好事呢!那你就在学馆里好好攻书吧,明年进举给我瞧瞧。”

    “你真的要回镇上?不然,带我一块儿去吧?”蒙易讨好地笑笑说道。“那可不行,你还是待在学馆里吧。有空了再回镇上看我,不就行了吗?横竖你也不是回来看我的,是看小鹿的,对吧?”

    “嘿嘿……哪儿有,我肯定是看你的!”

    “对了,”香草停下手对蒙易说道,“水兰往我这儿支了一个月的月钱,之前又问小鹿借了十两银子,你得问问她,到底有啥地方急需用钱的。她在县城里好像也没啥亲人朋友的。她眼下是你手底下的人,你该好好过问过问才是。”

    蒙易一提到水兰就头疼,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晃了两下,抱怨道:“还说呢,嫂子你把她弄走吧!我不让她伺候了,感觉怪怪的!”“哪儿怪了?”

    “你以为我没问过吗?人家横竖不跟你说,还说啥是她自己的事,自己会还的。我又没那么厚的脸皮,索性不问了,省得叫人讨厌。”

    “指不定人家真有啥事呢!你那么聪明,学富五车,肯定有法子弄明白的是不是?”这时,晋氏和绿儿闻讯赶来了。晋氏见香草真在收拾东西,一副准备回镇上的样子,忙问道:“这是咋了?说走就要走呢?你这掌家奶奶一走,这府里不就没人照料了吗?”

    “不是还有二嫂你吗?”

    “我?我哪儿行呢?从前也只是帮衬帮衬你而已,”晋氏走到香草身边小声问道,“是不是和蒙时吵架了?我进来都没见着他人呢?你要走,他晓得不?”

    “放心吧,有人会去跟他说的。”说话间,蒙时已经回来了。看着香草收拾东西的样子,他真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蒙易忙跑到蒙时身边,悄声道:“三哥,要不让我跟着嫂子回镇上吧?也好替你看着呀!”“替我看着?你是想去镇上玩吧?赶紧回你院子去,莫在这儿掺和了!”

    蒙易吐吐舌头,飞快地跑走了。晋氏朝蒙时走过来,担心地问道:“这是咋了?之前还好好的呀!可不让她这么走了,府里咋办呢?”

    “哦,你回来了,”香草一脸平淡地看着蒙时,走出里间说道,“正好,我打算把府里管账的本子交给二嫂,让二嫂暂时管着,只当给我放个假吧!横竖客栈要开张了,我得回去看一眼,不是?”晋氏没管过这些事,心里有点慌张,忙说道:“好歹你过两天再走,叫我熟络熟络才行呀!”

    香草笑道:“没事的,其实很简单,该板着脸骂人的时候就骂,该笑米米赏人的时候就赏,你多理两回子事就清楚了。二嫂你其实挺能干的,就是平日里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料理,往后二哥的家业大了,你不也得帮着料理吗?难不成真让二哥给你找个妹子?”

    晋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这话扯远了。你非要走,我也拦不住你。你回去好好安胎,我得空去看你。”

    “行!”香草把府里的账本都给了晋氏。随后,晋氏带着绿儿离开了。蒙时吩咐亭荷她们先出去了。

    香草说道:“等等,我东西还没收拾完呢!”蒙时道:“不用她们,我帮你收拾!”亭荷和寻梅赶紧跑出门,关上了门儿。两人站在门口没走,贴着耳朵往里听了听。

    寻梅小声地问道:“好奇怪呢,咋没声音呢?吵架不是该有些动静吗?”

    “不像是吵架呢?”亭荷使劲地听着,“瞧着少爷和少奶奶那样儿,也吵不起来吧?”

    “你没听见吗?刚才少奶奶跟少爷说话多客气呀!还没吵架呢!”

    “我说,”宝儿拿西瓜皮扔了过去,“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赶紧过来吧,还偷听上了?”亭荷捡起西瓜皮丢向了宝儿说道:“你能干?跟着少爷当宝儿爷呢!有事的时候,你这宝儿爷咋不爷们点呢?好歹打听出点事呀!”

    宝儿拍了拍腿儿上的西瓜渣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少爷说了,等往后我尝到那滋味就晓得了,眼下是跟我说也说不明白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求原谅蒙时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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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和寻梅等人正在外面小声热议着,屋里却是静悄悄的。殢殩獍晓香草看了蒙时一眼,说道:“你不是帮我收拾吗?为啥还不动手?”

    “真打算离家出走了?”蒙时无奈地看着她问道。

    “嗯,”香草点点头道,“想回镇上住住,我爹和两个哥哥也快被放出来了,迟早是要回去的;客栈定好了日子,也快开张了,我得回去看着……”

    “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吧?”蒙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充满了失落感。

    “没有。”香草把一个小匣子递给蒙时说道,“这里头是钥匙,你应该分得清是哪儿的,我叫亭荷贴了小签在上面。哪些该给二嫂的自己看着办吧。”

    “不打算回来了?”蒙时没有接过盒子,只是看着香草问道。

    “我没这么说过。”香草把小匣子放下蒙时手里,转身又去收整别的东西了。她一转身,蒙时就把匣子从窗户那儿丢了出去,只听见匣子落到窗外石头上,哐当一声,钥匙全部掉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着蒙时问道:“不高兴也不用拿匣子出气吧?”

    “横竖你不要了,我留着干啥呢?”蒙时盯着香草说道。15501110

    香草没说完,看了蒙时一眼,转身捣鼓她的东西了。蒙时转头喊了一声宝儿,宝儿赶紧小跑进来问道:“少爷,有啥吩咐?”蒙时道:“替我收拾东西,跟奉掌柜他们说一声,有事往镇上跑一趟。”

    “啊?您……您也要离家出走?”宝儿抓了抓后脑勺问道。

    “收拾东西去,这不是你该问的。”

    “哦,”宝儿看了一眼屋里问道,“我往哪儿收拾呢?少奶奶不正收拾着吗?您这屋子是少奶奶管着的,我哪儿敢动呢?”“出去吧。”

    “哦。”宝儿一脸纳闷地跑了出去。

    宝儿出去后,香草忍不住转身问蒙时:“你啥意思?你也要回镇上去?铺子里的事不管了?”蒙时点点头说道:“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你都能把事交给二嫂,我也能把事交给二哥。横竖你上哪儿我上哪儿!”

    香草叉起腰,歪着头看着蒙时说道:“这是跟我耍赖呢?蒙少爷,您能不能有点新鲜的?”“随你咋说,”蒙时笑了笑说,“你走哪儿去,我就跟到哪儿,客栈我有一半,你总不能赶我出去吧。”

    “我只想一个人回镇上,我们暂时分开,行吗?”

    “不行!”蒙时使劲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分开,看不到你,我比死还难受!我晓得你还不信我,也还没消气,不管咋样,我会跟着你,当我死皮赖脸也好,死缠难打好,横竖没死,我就跟着你。”

    “非得这样吗?”香草的眼泪又快出来了。

    “嗯!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的。”

    香草转过身去,眼泪就已经流下来了。蒙时走到她身后,温柔地抱着她,吻了她脸上的泪珠儿一下,轻声说道:“要不你休了我,要不我就跟着你,你自己选吧。”

    “又耍赖呢?”香草偏过脸去含泪说道。

    “要是耍赖能叫你消消气儿,我就一直耍赖下去,直到你肯相信我为止。”

    “我暂时没法子完全相信你……”“这不要紧,”蒙时紧紧贴着香草的脸说道,“横竖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就算唐廉眼下活过来,我也不会把你还给他,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谁也抢不走的。”香草轻声抽泣一下,久久没说一句话。

    蒙时替她擦了擦眼泪,说道:“莫哭了,我收拾了东西,一块儿回镇上,好好安胎行吗?往后你要咋对付我都行,只是莫哭了,好吗?”

    “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我肚子里的娃儿呢?”香草盯着他问道。

    “要没你,能有这娃儿吗?不说这傻话了,收拾东西吧!”

    “钥匙还在外面呢!”

    蒙时笑了笑说道:“还是狠不下心吧?你舍不得我,对吧?”香草轻轻挣开他,说道:“收拾东西吧,我想趁着天黑之前回镇上呢!”“嗯!都听你的!”

    蒙时果真叫了亭荷和寻梅进来,开始收拾必要的东西,然后叫宝儿把匣子和钥匙捡了回来。宝儿从窗户那儿爬了出去,捡了钥匙回来说道:“少爷,匣子摔破了,还捡回来不?”香草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回头冲蒙时鼓了鼓腮帮子说道:“多好看的匣子给你摔坏了,你才是个败家玩意儿呢!”

    “好看吗?那就叫宝儿捡了壳回来,改天再给你做两个?”

    “下回再乱摔东西,我就把你摔出去。”“行,把我摔出去吧。”

    蒙时一句话逗得屋子里的人都笑了。香草也忍不住笑了笑,她到底还是爱着蒙时的,虽说心里有些疙瘩。

    收拾完东西后,蒙时跟蒙定和蒙易交代了些事情,然后就带着香草等人回镇上去了。蒙易知道后,又跳又闹,非要跟着去。

    后来蒙时对他说:“要是再闹,以后州府都不带你去了。我们又不是一去不回了,过些日子会回来的。”蒙易一听这话,才没有再嚷嚷了,眼睁睁地看着蒙时他们的马车走了,回头对穆儿不耐烦地说道:“回去了!回去了!明天收拾东西去学馆,家里也不好玩儿了!”儿寻和你问。

    蒙时派了宝儿先去跟许氏打声招呼,其他的人慢慢坐着马车回去。香草很久没回来过,所以把车帘子撩开往外瞧着。此时已经是秋天了,大片大片已经泛黄的麦田高低远近地点缀在山野之间,与走时那片葱绿的景色又不同了。

    蒙时靠在她身边问道:“回来了心里舒服些了吗?”她用胳膊捅了捅蒙时,说道:“我还没原谅你呢!少跟我套近乎!”

    蒙时拿胳膊绕着她,笑道:“我跟我儿子套近乎呢,你也不许!”

    “儿子也不理你,一边待着去!”

    “我儿子没那么狠心的!”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到了客栈门口。客栈修好后,许氏带着香珠已经搬到了客栈这边,原先的食堂已经交给了张金一家子。许氏忽然听说香草要回来,欢喜得合不拢嘴,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停下来后,蒙时扶着香草从车上下来。香草抬头一看眼前的客栈,顿时愣住了,问许氏道:“这真是之前那地方吗?”

    张金点头道:“你自己亲手画的图,吩咐我们安置的东西还认不出了吗?走的时候,东边那楼还没修上呢!这会儿,我领着你和蒙少爷一块儿进去瞧瞧!”132xU。

    香草一脸兴奋地点点头道:“好,赶紧去瞧一眼。我自己弄出来的东西真是一点都认不出来了呢!到底我画得不对,还是工匠太能干了?”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张金指着正门说道:“这门气派吧?门楣高高的,往后才能招财进宝。瞧见那四个大字了吗?农门客栈!是你给我拿去木匠那儿雕的,字儿真好看呢!是请谁写的?”

    香草指着蒙时说道:“就这人鬼画符似的画了两笔,勉勉强强凑合着用吧!”蒙时笑道:“少奶奶夸奖了!”

    进了正门之后,迎面是一处宽敞的院子,后面有两层楼,一楼左边是敞亮间,右边是马厩和库房杂物房。张金指着楼上说道:“二楼是住的地方,一排过去二十多间屋子,每个屋子有六个通铺,保准管够。”他指着敞亮间那边的穿风门说:“瞧见了吧,那门出去就是你让修的休闲厅和桑拿室,里面东西都布置齐全了。”

    “先去那边瞧一眼吧!”

    过了穿风门,迎面又是一个院子,比刚才那个稍微小些。院子里也是两层小楼,下面是休闲厅,上面是桑拿室。张金领着香草到了其中一间休闲厅里,说道:“这东西叫啥玩意儿来着?小满跟我说了好几次我都记不住。”香草摸了摸台面说道:“叫斯洛克呢!”

    “对!斯洛克!”张金点头道,“为了捣鼓这玩意,费了我们不少力气,单是这台面上的绒布都换了好几样儿呢!那石头照你的要求,打磨圆滑了,涂了彩漆,标数字,那叫啥数字来着?”

    “阿拉伯数字!”

    “你咋晓得这种数字的?”蒙时奇怪地问道。

    “我晓得可多了!”

    “没错,谁叫你是进士夫人呢?”小满补充了一句。

    看完了休闲厅,又往上走,一排桑拿室和沐浴间都安排妥当了。小满得意地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都已经试过了!起初进了那屋子里,热得我挑拣呢!用水往那石头上一浇,亲娘呀!噗嗤噗嗤地冒着热气儿都快把我蒸熟了!不过,蒸完之后,往温水里一泡,那个舒服呀!”

    宝儿一脸好奇地问道:“真的吗?”小满点头道:“可不是真的吗?不信一会儿问问良坤和孟贤,他们也来试过了呢!蒸过之后,浑身都有劲儿了!”

    宝儿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一会儿我也要试试了!”出了这个院子,回到刚才的前院。张金指着中间那个穿风门说道:“那后面有两处院子,一处是给自家人住的,还有一处是招待客人的。舍得花钱住单间的就往那后面请,要舍不得的就在前面落脚。”

    过了那穿风门,分左右两条小径,左边的通往自家住的小院,右边的是客人住的小院。香草走进了自家的小院,院子宽敞,上下两层小楼,全是木头搭建的。正面两排八间房,左右还有两排,算起来有三十二间房。

    许氏笑得合不拢嘴道:“这院子我们一家人住够了,等你爹和你两个哥哥回来,再娶两房媳妇儿都够了!”香草笑道:“那可不够呢!要是再给您多生几个孙子,您看够不够吧?到时候,您一准嚷着要再添屋子了!”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金指着屋后说道:“那后面留了些地方,往后要再添盖,也是足够的。对了,这前院后院的不好称呼,要不然让蒙少爷给想几个名儿,找木匠刻了挂上去才算样子,是吧?”

    “行,”蒙时点头道,“我回头想几个名字给你。”看完一圈后,许氏忙对香草说道:“回去歇歇脚吧,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该累了。娘叫你姐杀了鸡,晚上给你炖野蘑菇鸡汤喝!”“好久没喝过娘炖的汤了,今晚可要大饱口福了!”

    许氏把香草等人迎进了一楼正厅里,香辛送来的热茶,说道:“老板娘,你这客栈立马要开张了,请人不?”香草捧着茶,抿了一口问道:“咋了?廖庆打算来我这儿做工?我可不敢收呢,人家好歹是举人,做官还差不多呢!”

    香辛笑道:“一见面就没忘记打趣我,你这毛病就是改不了了!”许氏插话道:“你莫不好意思了!上次我们顺道送东西去给廖庆的时候,人家廖庆还偷偷跟你说了些话呢!贼兮兮地,不让我们听见,到这儿我还不晓得他们说了些啥。”

    香草笑道:“准是说啥时候成亲呀!娘,您可福气了,立马就有两个外孙了,跟着爹和哥哥们回来了,司璇也能娶进门了,好事多着呢!”

    许氏满面笑容地说道:“说起外孙,我倒是想跟你说个事。你看这客栈也修好了,珠儿那肚子也大了,上次我说那事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给马二郎安排个啥事情做做,把珠儿接过来,一家子住在一块儿才算热闹呀!要不然,等你爹和两个哥哥回来了,单单拉了珠儿在那边,多不好呀!”

    香草点头道:“行,我回头就给马二郎安排个事儿。不过,也得马二郎愿意才行,人家到底管着一片果园呢,未见得能到我们这儿来。”

    许氏摇头道:“不来咋行呢?珠儿生了,他家里又没个婆婆小姑的,难不成就靠那个媳妇照料着?我是不放心的,非得接了珠儿到我身边来,我才能安心呢!”

    “行,等我想好了,您自己去跟珠儿和马二郎说吧!”

    “对了,你是回来玩几天等开业完了就走吗?”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回镇上热闹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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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看了一眼蒙时,正要说话。殢殩獍晓蒙时抢先开口了:“娘,我们是打算回来住久一点,等香草生了娃儿再说。”

    “哎哟,真的呀?”许真花笑问道,“那可好了!你娘先前还愁着呢,说往后要替香珠看娃儿,又想往你们那儿去照顾香草,跑不过来呀!这下子两全其美了吧!只等接了香珠过来了!”

    许氏满心欢喜地说道:“最近怪不得喜鹊喳喳叫呢!真是好事多多呀!”香辛笑道:“娘,您上哪儿去听喜鹊去,都啥时节了呀?是您自己心里乐开花了,以为喜鹊在喳喳直叫吧!”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许氏忽然想起香草的住处了,便问道:“你们回来照旧住在蒙香楼吗?”

    张金插话道:“只能先暂时住在蒙香楼了,那间单独的院子还没修整齐全,得过半个月才能搬进去。”香草说道:“不急,先在蒙香楼住着,往后再搬吧!”不多时,汪嫂子胡氏等人听说香草回来了,都赶着来看香草,一块儿坐在厅里说话呢。蒙时则叫上张金和小满,到客栈各处去转悠转悠。

    香云也跟着胡氏来了,她的肚子比香草微微大些,走路都有些孕妇的味道了。香草笑道:“你可得感谢我那法子,当月用当月灵验呢!”香云不好意思地低头掩嘴笑了笑。香辛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啥法子呀?难不成香草你还有啥不传人的生儿秘方?”香草故作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有呀!等你嫁了廖庆,我慢慢告诉你!”“啥呀!我可不听了!”香辛起身笑道,“老是笑话我,我做饭去了!”

    许氏忙道:“晚上让汪嫂子和胡四娘家都在这儿吃,热闹热闹,当给香草和姑爷接风了!”胡氏笑着点头道:“我来了就没想走呢!我可得沾沾你这福气,好事连着来哟!对了,香三哥他们啥时候回来呀?得先备个好马车去迎着。”

    香草说道:“也就这几天了,我回头让宝儿备辆好马车,扎上红绸子,提几串炮仗,欢欢喜喜地把爹和哥哥们接回来。”

    “还有件事,”许氏击掌笑道,“你二哥和司璇那事,我估摸着也是时候去提亲了。金大姑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打算这两天就去。”汪嫂子接过话道:“这做婆婆的可是等不及了,这人还在牢里,就赶着娶媳妇了!索性再给你家老大娶一房,那就齐全了!”

    许氏点头道:“好呀!你要有合意的,记得来跟我说一声。金大姑跟前我也留了话儿了,但凡有老实可靠的姑娘就给我们香诚介绍介绍,有没有嫁妆是小事,得会体贴人儿,孝顺公婆!”

    “娘,”香草忍不住拉着许氏说道,“您慌啥呢?横竖不得大哥回来瞧一眼吗?您就一骨碌地给做主拖回来了,要是大哥不喜欢咋办呢?那不是叫大哥心里不痛快吗?您叫金大姑打听着,让大哥自己挑拣才是。”

    “哎哟,我一高兴就忘记这事了,是该给老大自己挑拣。他在牢里受了那些苦,该他好好找个中意的人儿了。”几个人正热闹地聊着,良杰跑了进来,冲到香草跟前。香草愣了一下,掩嘴笑道:“这火炭灰是谁呀?”良杰扯起衣袖抹了个汗说道:“师傅,您笑话我了吧?”

    “天哪!”香草惊讶道,“我们良杰都变声儿啦?”

    良杰更不好意思了,抓了抓后脑勺不敢说话了。胡氏笑道:“都十四了,该变声儿了。人家早的,十二三岁就变了呢!刚开始声音的时候,他自己吓得不敢说话了!”

    香草咯咯咯地笑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呀?变了声儿可是小男人了。再过三四年,你可就要娶媳妇了,你那大酒楼大铺子准备好了吗?”良杰笑道:“那不得跟着师傅再好好学吗?不急,我准能成的,不给师傅您丢脸面!”

    这当中的缘故只有许氏姐妹和香草良杰知道。胡氏往常就听她们笑话过良杰一回,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酒楼大铺子到底是咋回事呀?你们老说,我不明白呢!良杰,为啥这么说呀?”“您往后就晓得了!”良杰说完就去灶屋帮香辛去了。

    许氏正要开口,许真花忽然碰了许氏一下,好像在示意她不要说出来。她有点纳闷,转头看了一眼许真花,许真花冲她微微摇头,她也没再提了。胡氏见良杰跑了,不好再问。香草趁机岔开话题,问起了香云怀孕的事情。15501110

    这晚上,几家人坐在新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气氛和往常一样儿热闹开心,唯独不同的是,这回蒙时也加入其中了。除了蒙时,还有亭荷这四个丫头叽叽喳喳地混在里头,更加热闹了。

    小满提个酒瓶子跑前跑后地给亭荷她们斟酒倒茶。亭荷招手叫他凑过去问道:“你是不是想打听绿儿的信儿呀?”小满忙笑道:“没有,我是尽地主之谊呢!你们第一次来,我可不得好好招待着嘛!”“想晓得就明说呗!”寻梅拿筷子敲了敲酒杯笑道,“横竖绿儿又还没嫁人呢!之前关松跟她提亲,她都拒绝了,心里没准就有你呢!”“真的?”小满笑问道。

    “我瞧着像呢!”雨竹插话道,“要不然,绿儿姐姐为啥不嫁给关松哥哥呢?关松哥哥多好的人呀!又能干又有几招功夫,出门都不用怕的!”

    宝儿在隔壁那桌听见了,回头醉醺醺地笑问道:“听雨,你是不是就喜欢关松那样的呀?”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宝儿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地问道:“咋了?我刚才说……说错了啥呀!”

    所有人同时哄然大笑了起来。雨竹起身就把面前的碗扣在了宝儿头上,捶了两下笑道:“谁是听雨呀?你满脑子就是听雨,是吧?姑奶奶叫雨竹,你记不着吗?”

    “啊?”宝儿猛然发现自己喊错名字了,忙抱着头求饶道,“雨竹姑奶奶,发发慈悲,莫再敲了!我脑袋摔过的,可受不住你这么大力气呀!”

    旁边听雨笑得一脸红霞飞,起身跑到灶屋里去了。亭荷端了个酒杯走到宝儿身边,说道:“现成少奶奶和少爷都在,你干脆往地上一跪,求个恩典不就完了吗?喝醉酒了就到处乱喊,叫人家听雨脸面往哪儿搁呀!”她说完也拿筷子敲了宝儿脑袋一下。

    “还敲?”宝儿揉着脑袋说道,“我一不小心喊错了嘛!”

    “呵!”寻梅跑了过来,指着宝儿对香草说道,“少奶奶,这小子太过分了吧!这会儿子就说喊错人了,刚才那会儿干啥去了?少奶奶,我们可以揍他吧?”

    香草笑道:“这话得问你们少爷,他是宝儿爷呢,我可惹不起!”

    “少爷,”寻梅嚷道,“宝儿欺负听雨呢!等于您欺负了少奶奶,这事咋办呢?”蒙时正跟张金良坤说着甘蔗地里的事,听见寻梅叫他,回头笑道:“横竖留条命就是了,明早还叫他候着呢!”宝儿一听这话,立刻缩了身子,从桌子底下一溜烟就钻了出去。寻梅,亭荷和雨竹每人手里拿双筷子,跟着宝儿满院子地撵着。小鹿也来了劲儿,反方向地围堵宝儿,最后几个姑娘把宝儿一顿好敲,宝儿只好奔出院门去了。

    胡氏冲香草笑道:“你这四个丫头倒一点不认生,玩得起劲儿呢!我还以为那城里的丫头眼睛都长头顶上,目中无人呢!原来个个都跟绿儿似的好待人。对了,绿儿咋没回来呢?”

    香草说道:“跟着二嫂呢!二嫂跟前不能没人,就留她在城里了。”胡氏点头道:“那绿儿真是料理家务的一把好手,要是我有个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娃儿,我可真想厚着脸皮跟你要人呢!她许了人没有?”

    “还没呢!”“可惜了,是不是眼界太高了?”“谁晓得呢?也没问过她这些事呢!”

    香草察觉到许真花脸色不太对了,忙岔开了话题,叫来了雨竹给香云再盛碗鸡汤来。香云忙摆手道:“不喝了,我都喝了一大碗了,早饱了。”胡氏笑道:“你饱了,我孙子还没饱呢!这夜够长的,你可要多吃点!再莫像上次那样,饿着肚子到天亮了,良坤那小子脑子跟磨盘似的,你叫不醒他,就记得来叫我!”

    香草好奇地问:“咋回事呀?”胡氏道:“上回卢兴家不是摆酒娶媳妇吗?香云肚子不舒服,没吃多少东西,良坤跟他爹都喝得七荤八素,天南地北找不着边际了,我伺候了他爹去睡觉,忘记问香云饿不饿了,这丫头心眼实在,饿了也没说,就饿到天亮了!”汪嫂子道:“这只能说你找个孝顺儿媳妇,舍不得扰了你的清梦呢!”胡氏满面笑容地说道:“可不是吗?第二天我就把良坤骂了一顿,他小子现下出个门啥的,也晓得给他媳妇儿带东西回来了。你说,这媳妇不娶个贴自己心坎的,那咋成呢?得当自己闺女一样待着,也是别家爹娘生养的,跟自家没啥区别呢!挑拣那么多干啥呀?只要心地好,又体贴人儿,样貌不差,他们小两口不吵架掐架那就行了。”

    许氏给香云夹了一筷子回锅肉道:“你真命好,有个好婆婆疼哟!快多吃点,娃儿在肚子里等着你给吃的呢!”香云笑了笑,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雨竹给香云端了鸡汤来,对香草笑道:“少奶奶,听雨在灶屋里不肯出来呢!”

    香草放下筷子笑道:“准是给羞着了!那宝儿真该多挨几下子。”她起身走到了灶屋里,见听雨正在灶前帮着香辛烧热水。香辛正在问听雨定亲的事,听雨说:“横竖是我爹娘做主的,就在县城外头,说有六亩地一个院子,还算不错了。那人就在城里做工,也见过一次面看,可如今都记不清长相了。”草了看哟想。

    香辛一边往大灶里倒水,一边说道:“准是你自己根本没往他脸上看,一点都不中意吧?要中意,那看一眼就能记住一辈子呢!”香草靠在门框上,笑道:“这话说得对呢,姐!就跟你见了廖庆似的吧?见一面就能记住一辈子了。”

    “哟,少奶奶,吃饱啦?带着你儿子出来转悠了?”香辛笑道,“不取笑我你活不了是吧?我正说听雨呢,你扯哪儿去了呢?”

    “听雨咋了?”香草走过去跟她并肩在灶前坐下问道,“还生宝儿的气儿呢?”听雨翘起嘴巴道:“可不是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多丢人呢!”

    “可为啥他不喊别人的名字,非喊你的名字呢?”

    “谁晓得?老爱欺负我,啥事都叫我给他做!一会儿子听雨倒茶啦,一会儿子听雨拿扇子啦,少爷不在,他倒真拿他自己当爷了!”“院子里那么多丫头他偏偏使唤你,不就是喜欢你吗?”

    “才不是呢!”听雨委屈地说道,“明明晓得我是定了亲的,喜欢我也白搭呀!”她说着说着都快哭了。香草忙哄着她说道:“先不哭了,那定亲又还没成亲,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回头我好好地收拾宝儿一顿,叫他乖乖地往你跟前道歉。”

    “不要他道歉,瞧着他就讨厌!”

    “好,不叫他道歉,叫他给听雨做件事,成了吧?外面多好玩呀,出去吧!”

    这时,小鹿和良杰一块儿跑了进来,手里在抢着什么东西。香辛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啥东西抢得这么高兴?”“我拿柳树叉做的弹绷子呢!打算明天去坡上射两只小鸟下来玩玩!”小鹿一边拽着弹绷不放一边嚷道,“吴良杰,你快松手,不然我咬你了!”

    “你咬我还少吗?”吴良杰不肯松手使劲一拽笑道,“我这手背上都给你咬了好几个牙印儿了呢!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明天我们一块儿去玩儿,省得你又疯得没个人影儿了。”

    “你给我!你给我!”小鹿正扯着吴良杰的衣裳抢弹绷时,许真花捧着碗走了进来对香辛说道:“辛儿,你娘添碗饭!”话刚说完,她看见小鹿和良杰挣闹着,忙搁下碗,上前拽了小鹿过来说道:“咋又这么没样儿了呢?我说了不许跟良杰再胡闹了!你都快十三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咋还好意思跟良杰闹得不成样儿呢?城里学的那些规矩就白学了?”

    小鹿嘟起嘴巴,瞪了良杰一眼,说道:“吴良杰,小心点,我会偷袭的哟!”

    良杰回了鬼脸说道:“我看你咋偷?要是你偷了去,明天我打的鸟儿全归你!”

    “行,一言为定!”

    “打啥打呀?又去打鸟?”许真花从香辛手里接过饭碗,生气地说道,“不许去!刚在城里学了点规矩都忘记了?回头不带你去城里跟蒙易玩儿了!”小鹿哪儿管许真花说什么,从她手里一挣脱,一溜烟地跑了。吴良杰立马追了出去,两个孩子又跑得不见了。许真花气得喊了两声,根本没用。

    香草起身道:“姨娘,您莫费嗓子了,早跑远去了!”许真花道:“这事我真得跟胡四娘说说了。你说他们家良杰也变声儿了,是个小伙子了,能这么跟小鹿混玩下去吗?过了今年,小鹿也十三岁了,再不学点规矩,往后咋办呢?”

    “您跟我娘一样,杞人忧天了!”

    “啥忧天了?”

    “我是说您不必这么费心管这事,总归还是孩子嘛。”“香草,往后等你有了女儿,你就晓得姨娘的苦心了。对了,这次蒙易没有跟你们来吗?”“没有,他进学馆了,得攻书呢!”“哦,那我先出去了,你娘等着饭呢!”许真花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姨娘还惦记着蒙易呢!”香辛解下围裙丢在旁边说道。

    “咋了?”

    “也没啥,上次你不是让蒙易跟着姨娘他们回来住了一段日子吗?蒙易跟良杰没少掐架,姨娘好像有点偏心了,护着蒙易多些,老叫小鹿跟着蒙易玩。姨夫为这事说了姨娘呢!”

    “有这事?良杰咋说?”“良杰倒没说啥,你瞧着胡四娘的样儿也该晓得良杰没有回去说啥。要是说了的话,只怕胡四娘对姨娘也没那份热情了。哪家父母不护着自己的娃儿呢?良杰倒有些担待,不说闲话,受得住气。”132xU。

    香草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心口说道:“那还用说吗?你也不瞧一眼良杰是谁的徒弟?”“哟哟哟,可了不得了!我晓得是你的徒弟,不过,架不住丈母娘不喜欢呐!”香辛走到香草身边小声说道,“你这做师傅的也该帮帮他才是。我瞧着姨娘那样子像是有点……你该明白的。”

    “嗯,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会看着办的。”

    一伙人闹了好一阵子,这才各自散去。亭荷几个丫头帮着香辛在灶屋里忙活收拾东西,蒙时先带着香草回蒙香楼那边去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挑女婿真花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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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打着灯笼送了蒙时和香草回蒙香楼之后,便又回了客栈里。殢殩獍晓他走到灶屋门口瞧一眼,看见听雨正跟寻梅洗碗呢!刚想缩头,亭荷就看见他了,顺手操起一根葱就丢了过去,喊道:“宝儿爷还敢来呀?不怕再给我们揍一顿?”宝儿探出个脑袋,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不是瞧着你们辛苦吗?特意来瞧一眼有啥可以帮忙的!”他说着瞟了听雨一眼,听雨翘起嘴巴瞪了他后,继续洗碗。

    许氏说道:“不用了,宝儿,这儿人手够了,你回去歇着吧!”香辛笑道:“娘,人家宝儿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找人道歉的。是吧,宝儿?”

    宝儿靠在门边点点头道:“今天不是把听雨惹了吗?少爷叫我来好好赔个礼儿道个歉儿,这事才算完了。”

    听雨瞥了宝儿一眼说道:“不必你道歉了,往后没事莫在我跟前晃悠,我可不想再看见你了!”

    “那可不成呀!都在一处伺候主子呢,抬头不见低头见,是吧?听雨,要不,你揍我两下?”

    亭荷对听雨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呀!听雨,赶紧出去揍他两拳,我们刚才还没打够本呢!”

    寻梅也道:“就是呀!白给他欺负了呀!去吧,他要敢还手,我们揍死他!”听雨咬着下嘴唇,瞪了宝儿一眼,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走了出去。

    到了灶屋外面,听雨气鼓鼓地说道:“我不想揍你,你自己回去吧,横竖往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了!见着我你躲远一点就行了!”

    “还生气呢,听雨?我那不是一下子叫顺口了吗?”

    “又叫顺口了?我这名字果真是招惹你了,是吧?哼!你再换个名字叫顺口吧!”

    “等等!”宝儿忽然伸手拉了听雨一下,听雨吓得甩开了宝儿的手,问道:“你干啥呀?当我是柳花巷子里的姐儿呀?动起手脚来了!”

    “啥姐儿啊?”

    “你们平时不是常说去柳花巷子里风流快活吗?还装蒜呢!”

    宝儿跺脚道:“我冤枉啊!莫说你了,要是给少爷晓得我去了那种地方,腿儿都能给我打断了!”“真的?”听雨皱起眉头问道。

    “是真的!要不然你自己去问问少爷吧,我不哄你的!”

    “跟你扯这么远干啥呀?还有话吗?没话我进去帮忙了。”

    “横竖莫再生气了就是。我今天喝得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雨竹那声音有点像你的,又听见夸了关松哥好一堆子话,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我还以为是你夸关松呢!”

    “我想夸来着,给雨竹抢了个先呢!”

    “你不得夸夸我?”听雨笑了笑,问道:“我为啥要夸你呀?你哪儿好了?”

    “横竖你是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我打算跟少爷求个恩典,帮你把那亲事退了。”

    “为啥呀?我又没叫你帮我退。”

    “我看不顺眼行了吧?何况,你自己也不喜欢那人,是吧?这事要推脱了,你再另外挑拣个喜欢的人也容易些。”

    “要你多管闲事呢!”

    “这事我可管定了!你快进去吧,收拾完了,我打了灯笼跟你们一块儿回去。”听雨偷偷地笑了笑,没叫宝儿看见,转身跑进了灶屋里。收拾完毕后,宝儿跟亭荷她们一块儿回了蒙香楼里。

    等他们走后,许真花也打算回去了。许氏拉着她问道:“下午的时候,你为啥要跟我使眼色呀?”“啥时候?”许真花揉着后背问道。15501118

    “就是胡四娘问良杰那阵子。”“哦,你说那事啊。我就是想跟你说,往后莫再提良杰跟小鹿那事了!当时不就是一个玩笑话吗?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叫胡四娘听去多心了。只当我们小鹿等着嫁给良杰呢!再说了,当时那叫啥话呢?良杰当真拿几条小鱼就算提亲了?可不叫人笑话吗?”

    “哎哟,我就问了一句,倒惹来了你一堆抱怨呢!罢了,往后我也不提了,你回去歇着吧。”

    “对了,姐,你得跟香辛和香草也说说,莫拿那回事来笑话小鹿了。小鹿也大了,不好叫人这么一直笑话着。”“好,我明天就去跟香草说,行了吧?”许真花这才转身,叫上小鹿一块儿回去了。香辛关了灶屋门,打了个灯笼出来扶着许氏,一边走一边说道:“娘,您没瞧出来吗?姨娘心里的女婿不是良杰呢!”许氏忽然明白了过来,问道:“莫不是她想着蒙易吧?”

    “可不是吗?前些日子蒙易住在我们这儿的时候,姨娘待蒙易那殷勤劲儿您没看出来?”“哟,我只当她是替草儿招待蒙易呢!没曾想别的呀!照你这话,她还想把小鹿给了蒙易?”香辛点头道:“我瞧着蒙易是喜欢小鹿,要不然咋会跟着跑这儿来玩儿呢?姨娘多半也看出来了,想着自家闺女嫁好一点呢!”

    许氏笑道:“这事也是人之常情呢!做娘的哪个不想自己的闺女嫁得好一点呢?巴不得自己女婿是做官做买卖的,往后日子就不用吃苦了。你姨娘有这份心也不为过,随她去吧!”

    “这话是没错,可姨娘待良杰倒不如从前了,变着法儿地让良杰和小鹿不玩在一堆儿呢!”

    “我明白了,找个时候好好地跟她说说。这成不成得了亲家看缘分,可不能弄得连街坊都没得做了。走吧,回家歇着去。”

    再说,许真花一路数落小鹿,直到家门口了,嘴巴也还没停下来。小鹿向来对她娘的数落充耳不闻,权当耳边风了。许真花问她听明白没,她就点头说明白了!

    张金和小满已经回到了自家后院里,正坐在院子里喝着浓茶解酒。听着许真花在数落小鹿,张金问道:“又咋了?你一天到晚不磨叽小鹿心里过不去,是吧?”

    许真花走过来,把灯笼吹灭了搁在地上,然后坐下说道:“不该磨叽她吗?你不想想,翻了年小鹿就十三了,算不算个大姑娘了?还能像从前那样不找边际地满山疯跑吗?你倒是宠着她,惯着她,也不替她往后想想?对了,改天碰着吴善才,跟他说说,叫他管着管着良杰,莫再来找小鹿玩儿了。”

    小鹿在张金身边坐下说道:“为啥不让我和吴良杰玩儿?”

    许真花板起脸来说道:“姑娘家小时候可以玩儿,可大了就该有个样儿了!你和吴良杰男女有别懂不懂?”小满在旁边开了一句玩笑话道:“人家吴良杰不是提了小鱼儿来提亲吗?”

    “还说呢!”许真花沉下脸来教训小满道,“你这做哥哥的也跟着瞎说?那能算事吗?不过是桌子上的玩笑话罢了。况且吴良杰要没那酒楼铺子,小鹿难不成还等他一辈子,等成老姑娘?”

    张金说道:“你吃了哪门子炮仗了?一回来骂完小鹿骂小满,谁招惹你了?”

    “就是那个吴良杰!横竖往后我不许他上门找小鹿玩了,真是没个规矩了。你不跟吴善才说,我去跟胡四娘说!”

    “你去吧,搁得下那面子就去吧!”张金说完拍了拍小鹿的背说道,“回房去睡吧,玩了一天不累吗?”小鹿挨着张金笑道:“不累呢!我明天还要跟吴良杰去坡上打鸟玩儿呢!爹喜欢啥鸟啊?”

    “黄鹂,你能给爹打只黄鹂吗?”

    “那可难了去了!打得最多的就是麻雀了!”

    “快去睡吧!”

    张金让小满和小鹿先去睡了。等两个孩子走后,张金对许真花说道:“你还真想把小鹿嫁给蒙易?”许真花愣了一下,偏过头去说:“我可没这么说过。”

    “你那点小心思只当我看不出来吗?蒙易住这儿的时候,你咋对良杰的?啥事都护着蒙易,良杰没少受委屈。”

    “嗨!这倒怪我了?蒙易不是香草的亲小叔子吗?我这做姨娘的不该替她照顾吗?你这话倒是冤枉死人了!”

    “我不跟你扯这没用的。往后小鹿挑拣谁,让她自己挑拣去,横竖得是个中意的。你少在那儿掺和晓得不?”

    许真花不满地说道:“我咋掺和了?我不就是想让小鹿学点规矩吗?这还成了罪了!”

    “莫以为你领着小鹿往城里去了几趟,就跟别人不一样儿了!我们是乡下人,该咋过日子就咋过日子。”“乡下人又咋样了?”许真花翻了个白眼说道,“香草不也是乡下人吗?如今照样是少奶奶!你可莫瞧不起你自己的闺女,小鹿也是个命好的!”

    张金点点头道:“我也想小鹿嫁得好,可我得把话撂这儿了,横竖小鹿往后自己挑拣中意的,你不必插手。蒙易我倒不讨厌,可我更喜欢良杰。”

    “好了好了,我们在这儿说一堆有啥用呀?几个娃儿都还得等几年了,又不是你嫁人,你喜欢有啥用啊?得我们小鹿喜欢才行!没准小鹿喜欢蒙易呢!”

    “行,我们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香草醒来的时候,听见楼下亭荷和宝儿正在说话。她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镂空窗棂,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回到镇上了,还住在蒙香楼里。

    “醒了?”蒙时翻了个身替她拢了拢被褥说道,“再睡会儿吧。都说怀儿婆得睡得好才养得好呢!”“拿我当猪呢?”“猪有你这么好看吗?”

    “我发现你嘴巴越来越油滑了?跟谁学的呀?”蒙时拿手撑着脑袋笑道:“自学的!”

    “自学的?”香草翻了个身笑道,“哄我的吧?”

    “莫拿背对着我,”蒙时把香草翻了过来说道,“我看不见你笑了没,心里不安呢!”“我要睡觉……”“对着我,你睡不着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随后,蒙时说道:“你是不是有事还想问我?”

    “你咋晓得?”

    “你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跟往常不太一样,这点我都看不出来我还是你相公吗?问吧,问啥我都说给你听,一句话都不拉下。”香草拿手枕着自己的头,正要开口时,蒙时把她挪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笑道:“说吧。”

    “你真的写了那告发信?”香草用手指戳了戳蒙时胸口问道。

    “嗯,真写了。”

    儿着打听打。“为啥呀?就是恨唐廉的父亲?”

    “那时是真恨的,觉着他对不起我娘,害我娘郁郁而终了,不像个男人。单是每回寄些诗文来,惹得我娘回回看完那些信就哭。我娘死后,我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首诗,颇有讽刺当朝的味道,所以就写了一封告发信。”

    “然后呢?你就奔着小腿儿送去长安了?”

    “然后……”蒙时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想在思考着什么事情。香草问道:“咋了,你又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了?”

    “不是,是我原本以为不会再提这事了。”

    “嗯?”

    “信是我写的,可我没送出去过。”

    “那是谁送的?”

    “是我外公。”“啊?”香草惊讶地问道,“他……他老人家想干啥呀?”

    “当时我真的很想把信送到监察司去,让唐廉的父亲受些惩罚。可最后我还是没有这么做,大概是没那个勇气吧。后来我外公来吊祭我娘的时候,在我娘的房间里发现了那封信,便拿去了。后来的事你该晓得的。”

    “可是唐老夫人一直以为是你送到监察司去了!”

    “无所谓了,”蒙时轻叹了一口气道,“我送还是我外公送都是一样的。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分别。既然外面的人都以为是我,那我就认了。他们顶多会认为我当时年少轻狂而已。”

    “我真好奇你十三四岁的时候是不是跟蒙易一样儿?”“蒙易比不上我。”“哟哟,谦虚点,行吗,进士老爷?”

    “十六岁之前,外公给我派了一个叫黄显的老仆人,陪着我到处乱走,后来那老仆人就回去了,我就带着宝儿到处乱走。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落脚,所以睡过宝灵山的树上,睡过五台山的菩提台上,睡过青城山半山腰的凉亭里,很多地方都去过。”

    “我真羡慕你呢!”“不用羡慕,等你生了娃儿,我们一块儿去走走也行呀!你还有啥想不明白的呢?”

    “嗯……”香草拿手指又戳了蒙时两下。

    蒙时捏了捏香草的下巴,笑问道:“是不是还怀疑我呢?觉着我对你不是真心的?是因为唐廉和唐廉的父亲才接近你的?”

    “有那么一点点……”“那得赶紧把那一点点去掉才行,要不然你就不会像从前那么对我了!”“你啥时候真心喜欢我的?”

    “嗯……”蒙时想了想说,“记得你种海椒那片地吗?”

    “记得。”“当时我跟你说了好些话,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年代久远,无从考究了。”132y2。

    “不过我是记得的,可能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就算没有唐廉,我想我还是会喜欢你的。所以,你莫再想啥要是若是了,横竖我们眼下活得开心就好了,不是吗?”蒙时替香草拢了拢头发说道,“还有啥话要问的吗,少奶奶?”

    香草闭着眼睛想了想,感觉蒙时真的就在她身边,连气息都那么清晰和分明。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怀疑了,睁开眼时,蒙时正好吻了过来……

    正亲热着,宝儿忽然在楼下喊了一句:“少奶奶,老夫人来了,姨奶奶来了,您赶紧下来一趟吧!”

    香草轻轻推开蒙时,笑道:“她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呢!”

    “快去吧,横竖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呢!”“真不害臊呢!”

    香草叫来了亭荷,梳洗打扮后,走到了楼下。许氏和许真花果然已经坐在了楼下,正和寻梅说着话儿。她笑问道:“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事吗?”“有个事你得跟姑爷说说,好歹回来一趟,是不是得去拜拜香家祖坟啊?”“哦,这事我倒是忘记了,”香草转身对宝儿说道,“去叫了你家少爷起床,说要去拜坟呢!”

    许氏忙说道:“先问问他再说,要是他愿意去,我们就一块儿去,要是不愿意……”“娘,哪儿有啥不愿意的啊?除非他没跟我成亲还差不多。您放心吧,他一准愿意呢!”在楼下等蒙时的时候,许真花问香草:“那蒙易就进了学馆了?往后不出来了?”

    香草笑道:“那进学馆又不是坐牢,自然可以进出了。只不过,学馆里有学馆的规矩,拜了人家先生为师,要遵从人家的安排。过些日子,蒙时会接了蒙易来玩儿的。我们走的时候,蒙易还跳着嚷着要来呢!”

    许真花笑道:“该叫他来呀!那娃儿可喜欢上我们家玩儿了,吃着我做的饭一个劲儿夸好呢!他一看就是个懂事的,有教养的娃儿,往后肯定有大出息!我多嘴问一句,府里给他定亲了没?”

    许氏瞥了许真花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香草明白许真花的意思,说道:“还没呢!要定亲也得等蒙易进了举再说吧。这事横竖是不急的。”

    “那自然是不急的,以蒙家的家世还怕找不到好的吗?只怕派着堆儿地等着挑拣呢!”许氏岔开话道:“香草,你该上去瞧一眼姑爷,跟他说不急,还早着呢,慢慢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遇良杰真花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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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香草上楼的时候,许氏问许真花:“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对蒙易有啥打算?”

    许真花掩嘴笑了笑说:“姐,你该瞧出来了,蒙易对我们家小鹿咋样那不明摆着吗?两个娃儿要是成了,你能不高兴吗?”

    许氏点点头道:“那倒是,小鹿要和蒙易成了,那就是亲上加亲了,我自然高兴。殢殩獍晓往后蒙府里也有个人帮衬草儿。不过,你那心思露得太显了,得收着点,叫旁人听见了指不定说你啥闲话呢!”

    “晓得了!”许真花笑盈盈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急,横竖蒙易喜欢着我们小鹿呢!只要他心里愿意,这事准成!”

    “你也得问问小鹿的意思。”

    “她能有啥意思呢?在城里那会儿,她跟蒙易玩得那么起劲儿,你也是瞧见的。”

    “嗯,那倒是呢。”这天上午,许氏带着香草和蒙时去上了坟。回家的路上,他们遇见了香明两口子。彼此打过招呼后,香明笑问道:“香草,你晓得香缕出啥事了?”

    “咋了?”“香未大伯和大伯娘这几天忽然回来了,正到处找香缕呢!好像是香缕不见了,我们也不晓得他们在城里出了啥事就随口问问。”香草点头道:“我也听说了,香缕好像从衙门里跑了,没了踪影。”

    香明撇撇嘴,摇头道:“可怜了,肯定是在衙门里过得不好,这才逃出来的。瞧着香未大伯的样子,像是要把香缕找到之后带回去呢!”

    许氏接过话,气愤地说道:“还带回去?香缕一个好好的姑娘给人做了小,他们也不害臊了?依我的话,香缕就该越跑越远,不回来最好!”这话正好给路过的李氏听见了。她正急得没处找人去,听了许氏这话,心里肯定火大。她快步走了过来,指着许氏问道:“你安的是啥心?叫我们香缕不回来,瞧着我们一家子倒霉你就痛快了是吧?啥人呀!”

    许氏反唇相讥道:“你自己先瞧瞧自己是啥人!为了救你那儿子,连香缕都给送到县大老爷跟前了,可人救出来吗?还把香缕赔搭了进去!”李氏气愤道:“要不是你们香实多事,香缕能跑吗?那香缕跟县大老爷有点啥,那是他们两人的事,香实跟着掺和啥呀?没准儿香实自己心里藏着啥坏心,把香缕藏了起来呢!”

    “嗨!你这才叫人穷怪屋脊呢!我们香实给县大老爷的娘看病,碍着你们香缕啥事了?只怕话都不会搭上两句的!”香草忙劝道:“娘,莫跟她再扯混了。她是找急了眼儿,嘴里没一句靠谱的。我们走吧,不必理她!”

    李氏冲香草瞪了一眼,一脸不屑地说道:“哟,现下是个少奶奶了,还摆起谱儿了!我跟你说,干了坏事是要遭报应的!没准我们香缕失踪就跟你二哥有关呢!回头告诉他,最好把香缕交出来,不然县大老爷都不饶他!你一个少奶奶算啥呀?好好保着身子,小心造孽多了胎不保!”

    “说啥呢?”宝儿冲上去吆喝李氏道,“非得给你吃两拳头才消停是吧?赶紧走!”李氏是不吃眼前亏的人,狠狠地瞪了香草和许氏两眼,转身快步地走了。

    蒙时问香草:“没吓着你吧?”香草笑道:“她那几句话还能吓着我?往常比这更难听的我都听过呢!当给我扇风了。”着草香时打。

    许氏自言自语道:“你们说,这香缕到底跑哪儿去了?一个姑娘家能跑多远呢?该不会叫牙婆子给抓了又卖了吧?那就可怜了!”

    接下来的两天,香草听说香未和李氏把附近几个村的亲戚都走遍了,还是没能找到香缕的影子。不过,她也无暇关心这事,因为待在牢里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要回来了。

    蒙时让宝儿去县衙里打听了一番。宝儿回来说:“已经得了准信儿,后天就放出来,家里得准备着去接了!”

    许氏满心欢喜地说道:“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哎哟,我该准备些啥呢?香诚那屋里的被褥还不够呢,我得再换些新的才行!”

    香辛笑道:“娘,您太心急了,这又不是寒冬腊月,您往大哥房里塞那么多新被褥做啥呀?厚了还不得生出痱子来!”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香草接过话说:“横竖爹和大哥二哥平安回来了,到了自己家就舒服安心了,这比啥都要强。”

    张金点头道:“等到了后天,我们早早收整了马车,亲自到衙门口去接着姐夫和香诚香实。香草就不必去了,你怀着娃儿,不好来回跑。”

    蒙时道:“我去吧,我都还没见过爹呢,这回该去亲自接了他回来。”许氏本来就有这意思,可心里一直都对蒙时这女婿有点畏惧,所以不敢开口。一听蒙时这么说,她那悬在的心落了下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姑爷,让你去,这不好吧?”

    蒙时道:“香草要不怀娃儿就该我们一同去接了爹回来,眼下她身子不方便,就该我去才是。你们就在家里打点,我和姨夫小满去接就行了。”

    “哎哟,那最好了!”许氏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香草说道,“还有个事,得接了珠儿和马二郎过来。明天我亲自去一趟,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想好了没?”香草道:“我和蒙时商量了,马二郎从前干过货郎,算账买卖是不在话下的。那边休闲厅正好缺个管事,他要愿意,就先做个管事。工钱还没定下来,横竖不会差他的。”

    许氏连连点头笑道:“好呢!明天我就跟马二郎说,他一准得答应。到时候,一家子团团圆圆的,才像个话呢!”香草道:“这后天该好好请一顿酒才是,就在客栈里开伙儿,请些亲戚和街坊来热闹热闹,让良杰上灶给大家露一手。”

    张金忙说道:“你还没尝过良杰现下的手艺,可比从前好多了!你要尝了,保准也得夸奖他呢!”“我打算让良杰上灶了,虽说是小了点,可他自己愿意,又肯干,就让他多练练手也成,要不然往后这大酒楼大铺子上哪儿找去!”许真花接过话忙说道:“香草,那话就莫再提了,横竖是不算数的!小鹿也大了,往后得好好挑拣人才是。”

    “不算数了?”香草笑问道。

    “那桌上的玩笑话哪儿能算数呢?你莫放在心里才是,又不止良杰一个男娃儿喜欢小鹿,旁的也有呢!”许真花只差没把蒙易说出来了。

    香草明白许真花的意思,笑道:“行,这事往后再说吧,横竖看小鹿自己的意思。”蒙时忽然冲香草笑了笑说:“对了,你这做嫂子的是不是该给蒙易寻个合适的了?不一定非得家世多好,只要那姑娘好也成。”

    香草挽了蒙时的手轻轻地掐了他一把,笑道:“你这做哥哥的就心急起来了?那不得等蒙易进了举再说吗?”“但凡遇着合适的,早定下来晚定下来都一样儿,是吧?”蒙时笑米米地看着香草说道。

    许真花不失时机地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呀!那男娃要早些定下来才好,省得心都放野了。家里定门亲,妥当些!”

    许氏忙用胳膊碰了许真花一下,许真花这才笑了笑没说话了。

    大家正说着后天办酒和接人的事,小鹿和良杰跑了进来,每人手里提着两只麻雀,跑得满头大汗。小鹿早上新穿的衣裳也给打脏了。

    张金笑问道:“忙活儿了一早上就两只?那林子里的麻雀怕是都给你们打完了吧?”小鹿道:“爹不要黄鹂吗?我们找了好大一圈,都没见黄鹂呢!就打了两只麻雀回来玩玩。”

    “真给爹找黄鹂去了?”张金笑道,“真是我好闺女,爹说了一遍你就记着了!”良杰接过话说道:“张叔,您放心,改天我们再去找,准给您找一只出来。”“还去呀?”许真花不满地瞥了良杰一眼说道,“不许再去了。良杰,你往后莫再来找小鹿玩儿了。你们俩都大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儿胡混了。等小鹿定了亲,那就更不行了!”“定亲?”良杰问道,“小鹿跟谁定亲呢?”

    许真花瞥了一眼蒙时,对良杰说道:“这事你问了做啥呀?横竖跟你没啥干系的!小鹿往后要在家学学女工,学学规矩,省得往后出去叫人笑话了。那些打鸟儿的活儿你自己去做,莫再来找我们小鹿,晓得不?”

    “跟我没啥干系?许姨,您这话是啥意思呀?从前可说好了的……”“那话你就莫再提了,能做数吗?桌子上的玩笑话算不得真的。你是小娃儿我也跟你说不着,横竖往后莫来找小鹿满山跑了,小鹿指不定过些日子要定亲了。”

    “真花,”许氏人忍不住打断了许真花的话说道,“陪我去我那屋瞧一眼给老二备的聘礼儿。你脑子活络些,我数了总记不住数,你帮我娶瞧瞧。”

    “姐还真急上了呢!”许真花笑道,“人家司璇好像在城里没回来呢!”许氏拉起她说道:“莫管回来没回来,先替我瞧一眼再说吧!东西先备着妥当些!”

    “小鹿,跟娘一块儿去!”许真花伸手来拉小鹿,小鹿却躲到了张金背后去了,鼓起腮帮子不高兴地看着许真花。张金挥挥手道:“快去吧,姐还等着呢!你要不拿根绳子拴着她,行了吧?”15499470

    “好好看着了,莫再到处乱跑了!”许真花说完就跟着许氏走了。

    良杰跟香草说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小鹿一路追了上来,问道:“吴良杰,往哪儿去,还去打鸟儿吗?”良杰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不去了,我回去了,你莫再跟着我跑了,省得讨你娘的骂。”

    “我娘没少骂我呢!不管她,我们再去打两只吧?凑个双数,一会儿送给大表姐去。”

    “你还想跟我去打鸟吗?你不是喜欢跟蒙易玩吗?”“进了城里,没人跟我玩儿,我只能跟他玩儿了,要不然得闷死!叫你一块儿去,你又不去,多没劲儿呀!”

    “那你喜欢跟蒙易玩,还是跟我玩?”小鹿想了想说:“蒙易没你好玩儿。为啥要说这个呢?不去打鸟了吗?你不是说要给我爹打只黄鹂玩玩吗?”

    “行,”良杰笑了笑说道,“走,我们不去白花坡那边了,往寒洞那边去,指不定有大鸟等着呢!”

    “要不拿了饭团子和豆干,我们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行!”

    两个孩子往灶屋里拿芭蕉叶裹了些饭团子和豆腐干。香辛进灶屋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笑问道:“干啥呢?裹了饭团子打算私奔呢?”小鹿回头笑道:“我们玩儿去了,跟我娘说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你娘晓得了准又骂你了。”

    “随她去吧,不骂我两句她不高兴呢!”小鹿说完拉上良杰就跑出去了。

    香辛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息道:“真叫人羡慕呢!姨娘是咋想的呢?良杰跟小鹿不是很好吗?”“自言自语啥呢?”许氏走进灶屋问道。

    “娘,您不是叫姨娘去您屋里看东西了吗?”“你没看见她刚才在那儿给姑爷递话吗?我怕她嘴快说出些不妥当的话,这才叫了她出来。我瞧着姑爷好像也有那意思呢!”“那就麻烦了!”“为啥?”

    “蒙易要跟小鹿定了亲,良杰咋办呀?”许氏笑了起来问道:“良杰跟你是哪门子的干系呀?论起来蒙易还跟你沾点亲戚呢!你不帮蒙易,倒帮良杰?”

    香辛道:“我觉着良杰和小鹿青梅竹马有啥不好呢?看不得旁人拆散了去。这事我得跟香草说说,叫香草帮着良杰些。”1327s。

    “你费那功夫做啥呀?香草还是蒙易的嫂子呢!要说帮,那不得帮着自己的小叔子吗?”

    “娘,香草是您闺女,啥性子您不清楚吗?她照样儿疼良杰呢!”

    许真花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问道:“辛儿,看见小鹿没有?这丫头片子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没看见,”香辛笑了笑说,“我来灶屋里的时候,连个偷腥的猫儿都没有。”

    “那死丫头!回头叫我逮住了,看我咋收拾她!”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逗小鹿反露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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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香草和蒙时在客栈各处转悠了一圈,给每个院子都想了一个名字。休闲厅改名叫夕露院,前院敞亮间取名为琼邀馆,后院招待客人的地方叫客仙楼,自家住的院子叫月圆居。

    名字定下来之后,香草叫宝儿问许氏取来纸笔,在月圆居的院子里铺开桌子,让蒙时把字儿写上,趁没开张之前送到木匠那儿去刻好。

    香草一边替蒙时研墨一边说道:“也莫卖弄你那行书草书了,写得规整点,省得叫我爹娘不好分辨。”“我敢吗?”蒙时转头笑道,“你不是行书的行家吗?不对,是蝌蚪书的行家才对!”

    香草轻轻地踹了他一脚道:“还笑话我呢!”

    许氏从厅里走出来看见香草踹蒙时,忙招呼道:“草儿啊,咋还喜欢乱动手脚呢!得稳重些,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当心摔了!站着累吗?娘给你搬张凳子来。”

    “娘,莫搬了,”香草忙叫住她说道,“坐久了也不好,我站会儿更舒服呢!”

    许氏点点头,走到桌边瞧了好几眼。香辛在对面开玩笑问她:“娘,能瞧出啥来吗?看得那么仔细。”

    许氏笑道:“我是不认得它的,它也不认得我,摸它不滚手,掐它不出血,横竖就没啥干系!不过,我瞧着这字儿真好看,姑爷,央你个事,行不?”她跟蒙时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像招待客人似的。

    蒙时停下笔笑道:“娘,您可莫说啥央不央的,生分了。您要我做啥事,只管吩咐一声就行了。”

    “哎哟,也没啥大事,就是想央……不是,想请你给我写张帖子给廖庆,请他后天来吃个饭,你看咋样?”

    香草点头道:“这事好呢!一会儿写完这门匾就给您写。”

    许氏从袖子里取出准备好的空白帖子说道:“别家的也不劳烦你了,单是这廖庆的可得好好写写。人家都是举人老爷了,不敢再叫你姨夫拿那糙字去糊弄人家了,好歹要像样儿点才行呢!”

    蒙时搁下笔,接过帖子笑道:“娘,您可不晓得,那食店开张的时候您家那帖子全是我写的。”

    “是吗?”许氏问香草,“你这丫头倒没规矩了,那时候就敢厚着脸皮叫人姑爷给你写帖子呢!怪不得麻二婆那回给汪嫂子和孟贤办事的时候,还问我上次那帖子是谁写的,字儿好看,她也想央人写呢!原来是姑爷写的呀!”

    香草道:“我可没求着他写,是他自己愿意写的。”

    蒙时点头笑道:“对,是我厚着脸皮写的呢!”

    许真花掩嘴笑道:“我说呢!这两人的缘分怕是老早就定了的,有些事情是一早就注定好了,躲都躲不开呢!我那时候上姐这边来,哪里想到还能得个姨奶奶的称呼呢!亭荷那几个小丫头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蒙时问道:“姨奶奶算啥呢?指不定往后能成老夫人呢!”

    香草又轻轻地踹了蒙时脚跟一下,咬着嘴唇冲他眨了眨眼睛。他故作一脸茫然地说道:“我说姨娘是个福气人儿呢,不是吗?”

    “是……不过,你想过界还是咋的?我们俩可是说好了哟。”

    “我没过界呀!”

    “还装呢!”香草举起手想捶蒙时两下,许氏忙拉着她,着急道:“这毛病还改不了啊!怀着娃儿呢,消停点行不?也是姑爷性子好,换了别家的男人早给你一巴掌了。”

    许真花笑问道:“蒙家的少爷是不是都这么好脾气呀?我看着蒙易也像个好脾气的人儿呢!”香草接了话道:“实话跟您说吧,蒙易还真是个急脾气,一句话让他说三遍,他就火了。”。

    “那小娃儿家是有那毛脾气的,这没啥呀!往后再大些,肯定就稳沉多了,指不定就跟姑爷似的了。”

    “没错,”蒙时冲香草得意一笑道,“谁要嫁了我四弟,那肯定是有好日子过的。”

    “死蒙时……”

    两口子正用眼神掐着架呢,雨竹匆匆跑来了,问香草:“少奶奶,晚饭有啥想吃的呀?”香草想了想说:“我倒是想吃糖醋里脊了,不过做法有些复杂,叫了良杰来我跟他说,正好想尝尝他的手艺。”

    香辛笑道:“良杰这会儿子不晓得和小鹿在哪个坡打鸟儿呢!两娃儿连午饭都没回来吃,你要寻是寻不着他的。”

    许真花一听这话,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她正想开口问,又碍着蒙时在跟前,不好放了粗话出来,所以就忍下了。

    雨竹笑道:“寻不找良杰,少奶奶跟我说也是一样儿的,保准叫您吃对味儿。往常在蒙府里,我也跟阿湖学着做些菜呢!”

    “那行,我去了灶屋慢慢跟你说。”香草正要走,蒙时拉了她的胳膊,问道:“这就走了?还没看我写完字儿呢!少奶奶得瞧一眼给句话才行吧。叫雨竹拿了纸笔,你现成说法子她记下也是一样儿的,不一定得去灶屋吧。”

    许真花忍不住笑道:“瞧着两口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离开这么一小会儿还不成了!”许氏笑米米地看了香草和蒙时一眼,不等宝儿动手,自己去取了纸笔来给雨竹了。雨竹照着香草说的法子记了下来,然后回灶屋去准备了。

    香辛也跟着去了灶屋,看见亭荷和听雨正坐在灶前捣鼓什么,便笑问道:“在弄啥呢?”

    “烧苞谷呢!”听雨用火钳子从灶膛里夹出一个热气腾腾泛着姜黄色的苞谷,一股浓香便扑鼻而来了。她用两只指头飞快地捻起来又丢下去,往复几次,拍掉了面上的灰儿,然后捧在围裙上散热气儿。

    亭荷抬起头道:“我们还烧了红薯和地瓜,雨竹还埋了些泥巴花生在里头,再等等就该熟透了。”

    香辛看了一眼灶屋问道:“寻梅姑娘呢?咋没瞧见她人呢?”雨竹系上围裙,转过身来说道:“午饭过后我还瞧见她呢,不晓得这会儿子跑哪儿去了。亭荷姐,你该去寻了她回来,真当来游山玩水了?主子都不伺候了?”

    亭荷起身看了雨竹一眼点头道:“雨竹这厨娘的模样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呢!跟阿湖挺般配的呀!两个厨子要放在一堆儿,家里也不必修啥前厅后院,弄个大大的灶屋就够折腾了!”雨竹往亭荷脸上洒了洒水笑道:“净胡说了!我跟阿湖是哪儿跟哪儿呀?快去找了寻梅回来,该干活儿了!”

    “谁去寻她呀?先吃了烧苞谷再说!”听雨把苞谷分成几截,一人手里拿着一截慢慢掰着吃。亭荷被苞谷烫了手,甩了甩说道:“这味儿真好,很久没吃过了,想来还是小时候跟娘在乡下住的时候自己烧来吃过。”

    香辛靠在灶台边问道:“你是啥时候去的蒙府呀?”

    亭荷往嘴里塞了一把苞谷粒儿,然后说道:“我算是在少爷院子里待得最长的,有六七年吧。那时候,我娘到蒙府做工,正好老爷嫌少爷院子空着也没个人打扫,就把我派了去。一年中少爷也回来两三个月,进学那年倒在家里住了大半年。后来秋闱过了,少爷又带着宝儿和绿儿走了,叫我好生羡慕呢!”

    “寻梅她们几个呢?”

    “寻梅她们家是蒙府家养的,所以她打小就在长巷子那边住着了。不过比我晚去少爷那边。少爷虽说经常不在家,可老爷心里还是惦记的。府里要是添置丫头,他总忘不了给少爷院子里添一个,添来添去就添出了我们几个,本来还有两个的,后来给少爷打发到别处去了!”

    正说着,寻梅一脸绯红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她就嚷嚷道:“真坏呢!趁我不在偷吃烧苞谷!”香辛嗅了嗅,问道:“寻梅姑娘,你喝酒了吗?”

    寻梅哈哈笑道:“是呀!刚才路过汪嫂子酒坊的时候,她非要我尝尝她的酒,我就随便喝了那么一两口。”亭荷把剩下的苞谷杆丢了过去笑道:“尝一两口?哄人的吧!没准汪嫂子这会儿子正心疼着呢!酒缸子只怕都给你喝得底朝天了!”

    “我可不敢,我记得有活儿干呢!”

    雨竹吃完苞谷,说道:“少奶奶吩咐了,那糖醋里脊,得先炸了酥肉才能做。香辛姐姐调粉,我来炸,你们打下手咋样?”

    寻梅笑道:“雨竹还真有厨娘的模样!回头跟少奶奶说,往后我们自己开个小灶,让她当厨子算了,省得屈才了!”

    “还说呢!赶紧拿粉去,不然跟少奶奶告你一状,说你背地里偷喝酒呢!”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忙活开了。香辛拿一半的灰面和一半的红薯粉调了粉,交给了雨竹。听雨往大铁锅里倒了些麻油进去,问雨竹:“大厨娘,行了吗?”雨竹回头笑道:“你也笑话我呢!刚来那阵子像个小兔子似的,如今跟寻梅学坏了,也拿人笑话了!回头跟少奶奶说,赶紧打发给宝儿算了!”

    “这还把我捎带上了?为啥都说我带坏了听雨呢?你们就没份儿?”

    亭荷接过话笑道:“我们可老实了,哪儿像你呢,啥都会,还能赌两手呢……”正说着,亭荷突然跳起来惊叫了一声,慌张地喊道:“哪儿来的小狗啊!”

    原来亭荷最怕狗了,刚才有个东西从她腿肚子上窜过去,她以为是条狗,吓得惊蛰般跳了起来,连手里的长竹筷子都丢到一边去了。

    几个人一看,忍俊不禁,拍手大笑了起来。原来不是什么狗在窜,是小鹿猫着个腰身,贼兮兮地窜了进来,直接钻到听雨旁边,靠在墙边的一捆干柴坐下了。她喘了一口气问道:“在弄啥呢?真香!给我一块儿呗!”

    雨竹夹了一块酥肉给她笑道:“有点烫,当心点!这会儿子才回来?姨奶奶好找呢!小心给逮着又要挨骂了!”小鹿捧着酥肉在手里,左右手倒腾了几下笑道:“可不怕被她骂才往这儿的吗?刚才一路进门,她都没看见我呢!一会儿找来了也不许说我在这儿。”香辛问她:“捉了黄鹂鸟了?”

    “没呢,到处都找不着,单打了几只麻雀和燕子回来玩玩,”小鹿三两口吃完了,伸手道,“再来两块,我中午就啃了两个饭团子,这会儿子可饿了!”

    听雨拿火钳往灶膛里讨了两个红薯出来,拍了拍灰儿,说道:“这儿有东西呢!稍等等,凉了再吃。”小鹿笑道:“吴良杰可喜欢吃这东西了,我笑他是红薯填出来的!”

    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亭荷趁机问她:“小鹿,你想给吴良杰做婆娘还是做我们的四少爷奶奶呀?”小鹿顾着吹那散着热气儿的红薯了,头也没抬地回答道:“不晓得。”

    亭荷又问:“那你是喜欢吴良杰还是我们四少爷啊?”

    小鹿照样回道:“不晓得。”

    寻梅插话道:“你问她这些她能晓得吗?啥叫喜欢估摸着都不晓得呢!好歹也得到了听雨那个年纪才能明白。瞧我来问——”她蹲下来忙小鹿吹了两口那红薯,然后问道:“小鹿,我们四少爷和吴良杰,谁更好欺负呢?”

    小鹿道:“蒙易更好欺负,会让着我,吴良杰不好欺负。”

    几个姑娘咯咯地笑了几声。寻梅又问:“那你喜欢那好欺负的人,还是喜欢那不好欺负的人?”

    “我喜欢……”小鹿说着眼珠子转悠了两圈停下话来,冲寻梅嘿嘿一笑道,“这话我一会儿答你,可你得先跟我说,你喜欢那好欺负的,还是不好欺负的?”

    寻梅道:“我自然喜欢那好欺负的呗!”小鹿咬了一口红薯,在嘴里团了两下,点头道:“所以寻梅姐姐就喜欢欺负那瘦竹竿大少爷呗!”

    “哪个瘦竹竿大少爷?”亭荷忙问道。

    “就是东边院子那个,瘦瘦的,叫啥来着?蒙啥玩意儿,那字儿不好念,听着跟蒙易差不多似的,蒙易教了我,我没记住!”

    “蒙沂大少爷吧,沂蒙山的沂!”亭荷掩嘴笑问道,“小鹿,你咋晓得她喜欢欺负蒙沂少爷呢?”小鹿吹了一口红薯道:“那天早上,我跟蒙易,还有穆儿水兰姐姐去花灯架子,过蝶花园的时候听见里头有声儿呢!我们就进去瞧了一眼,看见寻梅姐姐好凶好凶地骂那少爷呢!那少爷都不敢还嘴!”

    姑娘们全都哄笑了起来。寻梅自己掩面狂笑了一阵,然后拽着小鹿的手说道:“我咋没看见你了?”

    小鹿一边吃一边缩手笑道:“横竖我们是看见了!你都说了,你喜欢好欺负的,那你也喜欢瘦竹竿大少爷咯!”“那……那刚才不是你问喜欢……”寻梅又好气又好笑,居然连话都抖落不清楚了。

    宝院都月。亭荷拍了拍她肩头笑道:“算了吧,还问小鹿呢!这下可好了,把自己的心里话儿都掀出来了!少奶奶早说过小鹿聪明了,你还想往她嘴里套话儿呢!”小鹿嘿嘿一笑,坐回旁边干柴上,埋头在听雨手里吃着烧花生。寻梅脸倒更红了,起身说:“我是欺负他来着,就是欺负欺负呀!哪儿有别的呀!”

    “我们也没说别的呀?”雨竹笑道,“我们可没说你要给那瘦竹竿大少爷做姨娘去呀!是你自己多想了吧!”“你这死雨竹!回头我让少奶奶把你配给阿湖去,你们俩回家慢慢炸酥肉吧!”

    “急了,”亭荷故作一脸正经地点头道,“这回寻梅是急了,看来我们手头得倒腾出点闲钱来,省得送礼儿的时候嫌弃我们礼儿太轻了!”

    “真是越说越没谱儿了!”

    “啥没谱儿了?”香草忽然走进灶屋问道,“这么热闹说啥呢?见着小鹿了吗?”小鹿从听雨背后伸出个脑袋,朝香草招了招手笑道:“大表姐,我在这儿呢!我娘是不是在找我了?”

    “可不是吗?我就猜着你这小丫头躲这儿来了!”香草笑道。“你可莫跟她说呢!不然她又得念经念到天黑了!”

    “你娘真急了,到处找你回去挨板子呢!你倒好,坐这儿叫听雨给你剥花生吃呢!”香草朝她招招手道,“你可不能在这儿待了,让亭荷姐姐拿了蒙香楼的钥匙带你去那儿躲躲。”小鹿巴不得这样,起身指着那花生道:“这也给我带上,我还没吃饱呢!”香草忙对雨竹说:“酥肉也给她拿些,包着叫亭荷一块儿带过去。这小丫头中午哪儿吃饭呢?净啃饭团子去了!”

    小鹿高高兴兴地跟着亭荷走了。香辛瞧着有些不对劲儿,把香草叫出了灶屋问道:“为啥把小鹿往蒙香楼支开了?不会是姨娘生大气儿了吧?”

    “是生大气儿了,刚刚良杰来给我送鸟儿,她一顿好说。那娃儿虽说识大体,可性子还是有点强,跟她顶撞了两句,这会儿我娘还在劝她呢!要是给她逮着小鹿,指不定又是一顿火冲脑门,还是先叫她消消气儿再说。”“唉……”香辛忽然叹了一口气儿。

    “你叹啥气儿啊?廖庆的帖子让蒙时写好了,已经叫人送去了。”

    “哪儿跟哪儿啊?”香辛笑道,“我是觉得往常总听人家讲,不哄了丈母娘乐开怀,这女婿是当不好的!我这算信了。你们家蒙易确实会哄丈母娘。”

    “咋了?”

    “前段日子蒙易来不是住在姨娘家吗?姨娘做饭那手艺你该晓得吧?可你们家蒙易一顿好夸,夸得姨娘脸上笑得跟朵桔花似的,她能不喜欢吗?良杰倒仗着自己会点灶台上的活儿,总跟她反着说,她能高兴吗?所以,丈母娘这本经儿良杰够得念了!”

    “那娃儿今天是真生气了,不晓得回去会不会跟四娘说。要说了,只怕往后四娘跟姨娘是脸上过得去,心里堵得慌了。”

    “姨娘这是咋了呀?非得让小鹿挑拣了蒙易吗?我说句不好听的话,瞧着你做了少奶奶,小鹿也得做吗?”“这话倒不至于,姨娘的心思我能理解。这做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呢?不单单是自己有脸面,也是自家女儿过得好。我要生了个女儿,我也希望她能嫁到那不愁吃喝的家里去,少受苦呢!!”

    “这怀了娃儿的就是不一样呀!”香辛笑道。

    “平心而论罢了,往后你要有娃儿了也是一样的。”

    “你家蒙时肯放你离身边了?”

    “城里来人了,他得去见见呢!”

    “倒真离不了他了?横竖不是还有个二少爷吗?”

    “二哥身子才刚好,事不能一堆子往他手里交去。按说,二哥有了自己的娃儿,蒙府分家是迟早的事,只等爹醒了。眼下蒙时打算让二哥先熟络熟络铺子里的事,上了手再说呢!”

    “绿儿来了吗?我倒想她了。”

    “绿儿没来,得帮衬着二嫂呢!关松来的。”

    话音刚落,寻梅在灶屋里大喊了一声:“关松哥来了!雨竹,听见没?关松哥来了!”香草笑着转身问道:“关松来了,跟雨竹有啥干系呀?寻梅,我回头在找你算账,你今天在汪嫂子酒坊里干了啥?你家少爷可说了,等晚上再找你拢共算算总账呢!”

    寻梅在灶屋门口伸出个脑袋问道:“少奶奶,真的呀?那可糟了!”

    “宝儿那屁股才刚刚好呢!你也想来两下子?你家少爷向来都是赏罚分明的,你赶紧找块垫子垫着吧!”

    寻梅立刻一脸哭相道:“少奶奶您要救我呢!我可是您的人呢!少爷打了我,那不等于打了您吗?更何况我也没做啥呀!”香草笑道:“哟,你还没做啥呢?晚上跟你少爷求情去吧,兴许今天关松他们来了,他忘记这事也说不准呢!”

    寻梅嘟起嘴巴说道:“少爷记住的事就没有忘记了的,这下可糟糕了!得问宝儿要上次那瓶白药才行了!”晚上吃饭时,蒙时和关松几个在蒙香楼里没回来,香草让雨竹把饭菜送了过去。

    许真花到了月圆居没见到小鹿,便问张金:“小鹿还没回来吗?良杰都回家了,她跑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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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许真花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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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说道:“姨娘,小鹿在我那儿呢!您也莫生气了,气多了不好,老得快呢!我叫了雨竹给她送了晚饭去,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好好反省反省吧。”“她哪里会反省呢?她躲在你那儿偷着玩儿呢!”“横竖您莫再生气了,也不啥大事,姑娘家再教也得慢慢来。”“这规矩我可得给她立出来了,否则往后真没个样儿。”

    “吃饭吧!”张金瞥了许真花一眼说道,“好好地又想开嘴骂人吗?扰得大家都没兴致吃饭了。”这时,许氏说起了明天去接香珠的事。她一脸欢喜地笑道:“我腾了西边那三间屋出来给他们,宽宽敞敞的,就算生了娃儿也够住了。你一会儿去替我瞧两眼,看有啥缺漏没?那摇篮我是找你二伯家做的。虽说我不想见那人,可整个镇上也就他的木工活儿最好了!”

    香草点头道:“行,吃完饭我就替您看去。可这事您得先跟香珠和马二郎商量了再说。我得跟您提一句,愿不愿意过来是他们的事,晓得不?”“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好好跟马二郎说的,不提旁的,那珠儿过来好歹有人照看着呀!是不是?”

    “嗯,明天让姐陪您去吧,带两个伙计好一块儿搬东西啥的。”许氏笑米米地点头道:“行,得找两个腿脚麻利点儿的。”

    吃晚饭后,香草带着亭荷她们回了蒙香楼。许真花想跟着去把小鹿领回来,却被张金给拽走了。

    回去的时候,蒙时和关松他们已经吃完饭了,正在一楼偏厅里说拆分铺子的事。香草走进去时,关松忙起身弯腰行礼道:“少奶奶可好?”

    “好着呢!晚上的饭菜咋样?”香草问道。

    蒙时点头道:“还不错,今天的饭菜都不是姐做的吧?是雨竹做的吗?”

    “猜对了,你还培养出了个厨子呢!关松觉得呢?”关松连连点头道:“真是不错,没想到雨竹的手艺这么好呢!”

    “那就好,你们接着说吧,我上去瞧一眼小鹿。”香草上了二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小鹿的笑声了。原来小鹿正和雨竹她们在蒙时书房里,趴在书桌上看着什么东西。香草进去时,小鹿忙朝她招招手说道:“大表姐,这是啥呀?真好看!你自己画的?”。

    香草走近一看,原来是自己无聊的时候,拿自制的鹅毛笔画了四格漫画,打算将来给肚子的孩子看。她点头笑道:“是我画的,小鹿觉得好看吗?”

    “又好看!又好笑!”

    “小鹿吃饭了吗?”

    “吃了!”小鹿翻到了最后一页,有些失望地抬头问,“没了吗?这故事没结尾呢!最后,那孙猴子打死妖精没有?”

    “等我画出来再来看吧,先从椅子上下来,我们去那边竹塌上玩儿。”

    小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跟着香草出了书房。两人躺在竹塌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说话。小鹿跟香草说了他们今天打鸟的事,香草问她:“跟良杰一块儿,好玩吗?”

    “好玩!”小鹿跪坐在榻上点头道,“土坡边上有一棵好大的梧桐树呢,上面有鸟蛋儿,我们想去弄那鸟蛋儿,可够不着呢!吴良杰就爬上旁边竹子上,压着压着就挂到梧桐树上了,把那鸟蛋儿掏走了。”

    “真坏呀,你们!”

    “我们没有拿走,吴良杰下了竹子给我瞧了瞧,又就放回去了。”

    “他又放回去了?那不是压了两回竹子?多危险呐!”

    “嗯!”

    “你可真会折腾人呢!看往后谁敢娶你呢?”香草笑道。

    “还早着些!我爹都说还没给我备好嫁妆呢!”小鹿晃了晃脑袋,在榻上翻了个跟头。亭荷上来时看见了,忙说道:“小鹿,可不能乱翻呀!万一踢着少奶奶的肚子就麻烦了。”

    小鹿笑了笑说:“放心吧,亭荷姐姐,我翻跟头可厉害了!”

    香草问她:“谁教你的呀?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会翻跟斗呢!”

    “吴良杰教我的!我们俩还比挂蝙蝠呢!”

    亭荷问道:“啥是挂蝙蝠啊?”小鹿比划了一下,说道:“蝙蝠你见过没有?就是像蝙蝠睡觉那样,倒挂着,看谁挂得久!”

    亭荷吐了吐舌头道:“那脑袋能受得住吗?你们俩真是没有不敢玩的呢!”

    “小鹿,”香草招手叫她过去坐下说道,“翻了年就十三岁了,是半大姑娘了。还想跟良杰一直玩下去吗?”“吴良杰不在镇上住了吗?”小鹿眨了眨眼睛问道。

    “不是呀,你们俩都长大了,再过几年,你该嫁人了,良杰也该娶媳妇了,到时候你们就不能一起玩了。”小鹿偏着脑袋想了想说:“不能玩了吗?良坤哥也跟你玩呀,你们从前也一块儿喝酒呢!”

    香草差点没被她噎死过去,亭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了。香草掩嘴笑了笑,说道:“那不是一样呀,良杰要娶了媳妇,你就不能让他再陪着你满山乱跑着玩儿了,他媳妇会生气的。”

    “哦!”小鹿眼珠子往上翻了翻,眨了两下眼睛,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咋了?不说话了?”香草笑问道。

    小鹿倒在榻上,往香草身边滚了两圈,闭上眼睛说道:“睡觉了!”

    “要睡了?那跟我到楼下睡吧。”亭荷说道。

    “我跟大表姐睡行不行?”

    “那可不行呢,你会踢着小少爷的。”

    “姐夫就不踢着了吗?”亭荷被问得答不上来话了。香草笑道:“你姐夫睡觉的时候被我捆了手脚的,所以踢不着呢!”

    小鹿一骨碌翻身起来,笑道:“哄人的吧!我要跟你睡,姐夫要哭的,我下去了!”

    亭荷带着小鹿去睡觉了。正好,蒙时上了楼,吩咐亭荷道:“我叫了关松和宝儿一块儿睡,他今晚就不回去了。跟寻梅说,她那事儿明天再算。”

    亭荷点头笑道:“我肯定跟她说,她只当躲过去了呢!”

    蒙时走到竹塌边低头看了看香草,问道:“跟小鹿玩得起劲儿呢?真是要当娘的人了?”香草伸手拽了他衣裳说道:“不是说好了吗?小鹿的事我们俩都不插手呢!你今天一个劲儿地给姨娘递啥话呢?姨娘会误会的。”

    “我没给姨娘递话呢,难道姨娘没有福气做个老夫人吗?”

    “跟我装蒜呢!”香草翻起来勒住他脖子笑道,“蒙时同学,说好了不垮过界的,莫逼着姑奶奶我出手哟!你那心里打啥主意我还不清楚吗?”

    “行,往后我不说了,等着看小鹿自己决定吧。不过,鹿死谁手,为未可知。我们蒙家的少爷可不是纨绔子弟。要不然,你也不会嫁给我,是不是?”

    “好,”香草笑着点点头道,“我也不想蒙易是个纨绔子弟,等着瞧吧!”

    “我明天叫宝儿回城去采买些东西,你有没有想要的或者想吃的?”

    “我倒是想绿儿的香料了,外面铺子的不敢用,也不晓得是啥东西配出来的,只有绿儿配的东西我敢用。那香料匣子在路上摔了一次,洒了好多呢!”“那我叫宝儿问绿儿拿去,该睡了吧,少奶奶。”

    “不等着你伺候吗?”

    “走吧,少奶奶。”蒙时抱着香草回房睡觉去了。

    天刚亮,关松就起了床,准备骑马回城去了。他刚走出房间,雨竹就迎上来说道:“关松哥,备了早饭了,吃些再走吧!”

    关松笑了笑说道:“不吃了,回城再添肚子吧,我得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二少爷呢!谢谢你了,雨竹!”“哦……”雨竹有点失望地送了关松出门。等她回到灶屋时,宝儿已经坐在方桌上吃了起来。

    宝儿冲她笑了笑说:“真周到呢!晓得关松哥准早起,连早饭都备下了?”雨竹扯过宝儿手里的筷子,说道:“不许吃,这不是给你的。要吃找听雨要去!”

    宝儿把筷子抢了回来,扒拉了两口稀饭说道:“小器,关松哥都不吃了,我吃两口咋了?摆着也是浪费呢!”“奇怪了,你起那么早干嘛啊?”

    宝儿一脸无奈地说道:“唉……有啥法子呢?雨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松哥睡觉会打呼的,我一晚上都没睡好,瞧瞧我这憔悴的样儿啊!你可要想好了。”

    “想好啥呀?”雨竹随手拿木勺敲了宝儿脑袋一下说道,“关松哥会打呼跟我有啥干系呀?我说呢,你宝儿爷哪儿会起这么早呢?要献殷勤也得等少爷起床了再说。”

    “那你起这么早干啥呀?少爷少奶奶等吃早饭吗?明摆着是给关松哥做早饭呢。”宝儿笑道。

    “关松哥不是给少爷办事吗?我不得起床给他弄吃的吗?”

    宝儿一脸纳闷地看着雨竹问道:“雨竹,你咋看上关松哥了呢?你跟他差了将近九岁呢!”

    “还说是吧?”雨竹瞪大了眼睛,紧握着木勺,一副要了结了宝儿的样子。

    “行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横竖让我吃完这口饭,我今天真有事忙呢!一会儿要进城,你有没有啥要带的?”“没有,问你的听雨去吧!”雨竹丢下木勺,气呼呼地走了。宝儿掩嘴笑了笑,差点给稀饭呛了喉咙,自言自语道:“这下好玩儿了!雨竹是有爹的呀,咋喜欢关松哥呢?”

    蒙时起床后,交代了宝儿一些事情,然后宝儿就进城去了。听说最近是秋猎的好时机,他吃完饭就跟良坤和孟贤一块儿去林子里打猎去了。

    香草等小鹿起床后,带着她往客栈走去。到了门口,张金正招呼几个伙计新对联和红绸子挂上去。回头看见了小鹿,张金指着小鹿笑道:“待会儿见了你娘可要讨点乖,否则连你爹和你哥的耳根子都不清静了。昨晚我们都替你受了,你该自己学乖一点。”

    小鹿点点头道:“行,娘呢?”

    “跟你姨娘和辛姐姐接小表姐去了,估摸着中午就能回来。”香草笑道:“那行,我带着小鹿玩儿吧。”

    “等一下,香草,”张金叫住了香草,打发了小鹿自己去玩,然后再说道,“昨天你姨娘说良杰有点过分了,不晓得良杰回去咋说的,你替我问问。”

    “姨夫觉得良杰会回去告状吗?我倒觉得不会。”

    “那娃儿我是喜欢的,也觉得他不是那么小器的人,就是想着他委屈了,你姨娘那张嘴你是晓得,有时候我真是烦你姨娘那嘴,你替我多安慰安慰良杰。”

    “有您这样的老丈人,良杰还愁啥呀?”两人对视一笑后,香草便进了客栈,往各处去瞧一眼,顺便招呼伙计布置摆设。快到午时了,香草让雨竹去灶屋里准备饭菜。这时候,良杰跑进了客栈,对香草说道:“师傅,你们家今天没人做饭吧?我来帮忙的。”

    规老快姑。香草笑问道:“你咋晓得我们家的大厨今天不在呢?”良杰道:“小鹿跟我说的,刚才上我们家去了。”“小鹿呢?”

    “跟我娘在我们家院子里打核桃呢!我们家那核桃都熟了,娘说打了给您送来,都说怀儿婆吃了核桃好,娃儿将来聪明呢!”

    “那先谢了,快去吧,雨竹她们已经在灶屋里准备了,一会儿就尝尝你的手艺吧!”

    没过多久,胡氏和小鹿满一人提了一筐子青皮核桃回来了。香草忙叫亭荷赶紧接着,然后对胡氏笑道:“四娘,你家这核桃怕都全拿来了吧?”

    胡氏笑道:“多着呢!莫看我们院子里核桃树不大,每年挂果都好。这些新鲜核桃比那晒干了的好吃多了,你可得多吃些,对肚子里的娃儿好呢!”

    “那就多谢了!”

    “谢啥呢?”

    正说着,许氏等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了。香草忙迎出去一看,果真是接了香珠来,只是马二郎没有来。香珠比出嫁之前圆润了许多,红光满面,挺着个大肚子,走起来像鸭子似的。

    香草笑道:“这肚子够圆的!”香珠拉着香草的手,道:“你可莫笑话我,再等几个月,你也一样儿的!指不定还是双呢!”

    “罢了吧,一个够我受的了!马二郎咋没来了?”

    “果园里有事,明天再来。”

    香草点了点头,然后扶着香珠进了月圆居。小鹿正想扑上去抱一抱香珠,却发现那肚子滚圆滚圆的,哈哈大笑道:“像个蹴鞠似的!”

    许真花走过来拽着小鹿说道:“咋说话的呢?哎哟,你这手咋了?”

    “我剥核桃呢!”小鹿指着框里的核桃说,“一会儿剥了给大表姐和小表姐吃,刚好!”

    “瞧你这手呀!脏得跟啥似的,谁叫你弄核桃的!”许真花拍了小鹿屁股两下生气地说道。

    胡氏正跟香珠打着招呼,听见这话回头看了许真花一眼,说道:“小鹿跟我一块儿弄的,那手拿皂角水能洗掉的。”

    许真花冲胡氏笑了笑说:“你可莫多心了,我教训这小丫头呢!这姑娘大了,可不得好好收收她的性子吗?更何况,我们小鹿又喜欢乱跑乱跳,非得关在家里好好立立规矩才行。要不然往后跟人定亲的时候,一个样儿都没有。”

    胡氏有些惊讶地问道:“有人跟小鹿说亲了吗?”

    “哎哟,也不是……”

    “姨娘,”香草忙打断了许真花的话说道,“搭把手,给珠儿搬张椅子过来,这么大肚子站着多累呀!”许真花这才匆忙地往厅里搬凳子去了。

    胡氏讪讪一笑,跟香草打了个招呼,然后出了院子。她刚走出来没多久,许真花就追了上来,拉着她笑道:“四娘,有几句我得跟你说说。说出来你可多担待点,都是为了我们两家的娃儿。”

    胡氏一听这话就误会了,以为许真花是要说良杰和小鹿什么事情,忙笑道:“你说吧,我们两家相处也这么久了,没啥话不好说的。”

    许真花点头道:“你瞧两个娃儿都大了,该是男女有别的时候了,再这么胡混地玩儿下去不成个样子呀!况且,我们小鹿指不定过些日子就要定亲了,良杰总跟她这么玩着,你说,是不是不太好呀?”胡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忙问道:“小鹿要跟谁定亲呢?”

    许真花掩嘴笑了笑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也就是那边有那么个意思,我和小鹿的爹还没拿主意呢,横竖等着那边上门提了再说。我说这话你可莫多了心去,想着我们平日里处得不错,所以才大着胆子跟你开这个口。”

    胡氏明白了许真花的意思,心里虽然是纳闷和生分,可面上还得笑着敷衍道:“你放心,回头我好好说说我家那小猴子,保准不给小鹿定亲添乱,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可不愿意担这罪名呢!你说得没错,我们家良杰也该是时候定亲了,两个娃儿这样玩下去,倒真没个样儿了!”

    “你能明白最好了!”

    “你不必送了,香珠还在屋里候着呢!你快去忙吧!”

    “那慢走。”许真花说完回客栈里去了。

    胡氏一转身就变了脸,快步地回家去了。香云正在院子里喂鸡食,见胡氏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忙问道:“娘,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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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探消息香云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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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胡氏从香云手里拿过鸡食盆说道,“有啥了不起的呀?瞧不起人呢!以为我眼睛瞎的瞧不出来吗?横竖不就是蒙少爷的弟弟,那叫啥来着?蒙啥玩意儿呢?”香云添了一句道:“叫蒙易,是吧?”

    “对!”胡氏把盆子往石桌上一搁,生气地说道,“就是那个蒙易!上回在镇上玩儿的时候,我就瞧着不对劲儿呢!天天跟着小鹿屁股后面跑,没安好心!”

    “娘,您到底说啥呢?蒙易咋了?”香云问道。“良杰呢?”

    “您忘了?小鹿说香辛不在,您叫了良杰去客栈帮忙呢!”胡氏拍了拍脑门,转悠了一圈说道:“我给气糊涂了!刚才是我叫良杰去的!哎哟,真气死我了!”她说完气呼呼地往灶屋去了。

    香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的背影,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良坤提着几只野鸡和兔子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对香云说:“今天运气还不错,瞧这些东西,想吃啥呀?叫娘给你炖鸡汤行不?兔子肉少骨头多,不好吃呢!”

    香云指了指灶屋,说道:“娘生气了呢!”良坤放下手里的野物问道:“咋了?良杰那小子惹娘生气了?”

    “我横竖没听明白,你去问问吧。”

    “那你想吃啥?我叫娘杀了给你炖上,喝鸡汤好不?”良坤笑问道。

    “就鸡汤吧,大家都能喝一口,我一个人吃算啥事呢?”

    良坤提着野鸡进了灶屋,见胡氏正一脸不满地淘米。她随手一扔,把那木勺都扔到地上去了。良坤捡起木勺,笑问道:“这是谁惹了娘呢?良杰那小子呢?”

    “在客栈呢!”胡氏停下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真是脑袋给驴踢了,咋叫了良杰去客栈帮忙呢?人家不喜欢我们良杰呢!还凑这热闹做啥呢?”

    “谁不喜欢良杰了?”良坤奇怪地问道,“您到底跟谁生气呢?”

    “你在香草和蒙少爷跟前没听见啥动静?”

    “啥动静啊?”

    “算了,我们良杰又不是娶不着媳妇!明天,我就上金大姑家去,备些好东西让金大姑给我们良杰挑拣个模样好的,跟香云差不多就行了!我还不信这邪了!我倒要瞧瞧她把闺女往那大户人家嫁过去,能有啥好日子过!平日里瞧着她不像那攀高枝儿的人,如今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娘,能不能把话说全了?您东一句西一句,到底在说啥呢?”

    “说啥?人家许真花说了,小鹿过不了多久就许给蒙易少爷了!”

    “有这事?”

    “哼!这也不奇怪呀!蒙易少爷是香草的小叔子,他们横竖是一家人,我们算啥呀?良杰算啥呀?不过就是个做工的,人家瞧不上我们,我们自己瞧得上自己就行了!”

    生瞧呢子。“这事你问香草了吗?”

    “问啥问呀?不给你脸上一个耳光,你还不知趣了?我们良杰也不个蠢东西,瞧着吧,往后有出息呢!”胡氏嘀嘀咕咕地数落了老半天,到吃饭的时候都还在念叨这事。

    吴善才听了前因后果之后,说道:“罢了,人家定亲也碍不着我们啥事,是人家该给自己闺女张罗的,管啥少爷不少爷的,横竖是人家有本事,你就歇口气儿吧!”

    “可我咽不下去这口气儿呀!这镇上谁不晓得小鹿跟我们良杰最好了,老在一块儿玩呢!汪嫂子前阵子还跟我开玩笑呢!说往后要喝小鹿和良杰的喜酒,你说半路上啥出个蒙易来,算啥事呢?可不是因为香草搬到了城里,她许真花领着小鹿往城里开了几回眼界,得意了吗?”

    吴善才抿了口酒,说道:“行了,嗓门再大点,隔壁村都能听见了!那玩笑话归玩笑话,只有你们这妇人才往心里去呢!小鹿和良杰又没过了礼儿,算哪门子事呢?往后不让良杰去找小鹿就行了。”

    “那不是因为小鹿还小吗?想着翻了年才十三岁了,十四岁去过定刚好呀!”良坤笑了笑说道:“娘,您连这都想过了?”

    胡氏瞪了他一眼道:“做娘的能不替你们想着吗?从前要没我一番张罗,你哪儿找香云这么好媳妇去!眼下连儿子都快有了,还笑话起你娘来了!”良坤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娘您莫生气了,那生气也没用呀!”。

    “我能不气吗?”

    胡氏抢过吴善才手里的酒杯猛喝了一口,重重地搁在桌上说道,“我都把小鹿当自己家媳妇了,这下可好,人家要往城里当少奶奶去了!瞧着吧,我回头就去找金大姑,非得给良杰找个比小鹿更好的。”

    “你那是气话呢!”吴善才拿回酒杯说道,“下手轻点行不?没事拿酒杯撒啥气儿呢?人家定亲是人家的事,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良杰未必不是个出息的娃儿,看往后吧!”

    吃完饭后,良坤把香云拉到了房间里,说道:“要不然,你去香草那儿问问。这事要定下来了,我们只有安慰娘的份儿,旁的也说不上啥了。要是还没定,那就得想想法子了。”

    香云笑了笑,问道:“想啥法子?难不成还能抢了过来?”

    “要是你,你挑拣谁呢?”

    “没你这么问的,我还能上哪儿挑拣呢?往后,你问肚子里这个还差不多呢!”

    良坤盯着香云肚子瞧了又瞧,点头道:“娘说大了些了,果真是呢!跟结南瓜似的,一天天就大了呢!”香云噗嗤笑了出声,说道:“哪儿有这么说自己娃儿的?人家都说南瓜笨兮兮的,你倒好,还比上自己娃儿了。”

    “那就说跟结葫芦似的,葫芦好吧,招财进宝呢!”香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抬头问道:“要不然给这娃儿取个小名儿叫葫芦吧,听着也喜庆,还是你说出来的呢!”

    “这主意好呀!”良坤拿手轻轻地碰了碰香云的肚子笑道,“往后就叫他葫芦了。大名儿再取,横竖还早呢!对了,你记得去问问香草,给娘套个信儿出来。”

    “晓得了,下午我就去吧。”香云下午去时,香草和许氏她们正坐在月圆居里扯龙门阵呢。见了香云,香辛忙起身让座道:“快点坐这儿,又是一个怀儿婆,你们三个凑一对都能打叶子戏了!”香云看了香珠的肚子一眼,笑道:“真圆呢!是双吧?”

    香珠摸了摸肚子含笑道:“哪儿有那福气呢!我平日里吃得也不多,也不晓得咋就这么圆了。”许氏接过话说道:“可不是吗?她家请的那媳妇做饭也不好吃,害得珠儿都吃不下啥呢!这回接了回来可得给她好好补补了。”

    香珠道:“也不怪人家,是我自己吃不下。”她说完转头问香云:“你瞧着倒不吐,跟我姐一样儿,好受多了。”“也吐过,不过这阵子没吐了。”

    香云见这么多人都在,看了香草一眼,不好把话问出来。

    这时,良杰从那边灶屋过来了,问香草:“师傅,中午的饭还好吧?能让我上灶了吧?”香草对香云笑道:“你可好口福了吧?良杰这小子没少给你炖汤喝吧,那味儿还真不错呢!”

    香云点头道:“真是呢!我娘和良坤都说,良杰这手艺现成在镇上开个小食店是行的。虽说从前不往灶屋里跑一趟,可如今做起饭菜来倒有模有样的。”

    旁边许真花接了一句话问道:“香云呐,良杰都十四岁了,你娘没想着要给他定个亲啥的?我听说有几户人家的闺女不错,要不要跟你娘说说?”

    “还……还没呢。”香云勉强地笑了笑回答道。良杰瞟了许真花一眼,心里虽不高兴,可也没说什么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对香草说道:“师傅,我先回去了,有啥事叫我一声就是了。”香草道:“你先莫回去,往琼瑶馆里走一趟,熟络熟络,往后你还得上灶呢!”

    良杰惊喜地问道:“真让我上灶?”

    “真的,你自己得努力点,要是手艺不行,还是得下灶的。”

    “那行,师傅,我先走了!”良杰笑嘻嘻地出了院子,往琼邀馆跑去了。

    许真花微微起身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问香草身边的亭荷:“小鹿呢?”亭荷道:“跟雨竹她们在后面玩儿呢。姨奶奶要我去叫她吗?”

    “没啥事,我就怕她又到处乱跑了,跟雨竹她们一块儿倒没啥,可莫再跟着良杰他们那些男娃儿到处乱跑了。香云,你说是不是?”

    “啊?”香云向来言辞不行,忽然被许真花这么一问,倒答不上来了。香草忙接了一句话说:“姨娘扯远了,香云哪儿管得了良杰呢?横竖管住她自己肚子这个就行了!良杰往后得叫他自己媳妇来管呢!”

    “那好啊,我给良杰介绍个媳妇儿,保准你也能看上。好歹你是他师傅,也得替他终身大事着想着想。”“那不急呢!良杰往后有大出息,这么着急定亲做啥呢?”

    “你倒这么看好良杰?”“我的眼光错过吗?”香草笑米米地看着许真花说道,“瞧瞧我们蒙时您就该晓得了吧。那小娃儿莫看他眼下是咋样的,但凡他自己有些难耐,往后指不定能出息呢!”

    “那就是四娘的好福气了!”许真花接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说什么了。

    香草发现香云老是拿眼睛瞟着她,知道香云这人向来内向,想必是有事的缘故,便起身拉着香云说道:“走,往香珠屋里坐坐,瞧瞧我娘给她备了多少好东西,我都没有呢!连摇篮,铜铃儿都给准备齐全了!”许氏起身扶着香珠,冲香草笑道:“哎哟喂,还说起闲话来了!我怕姑爷瞧不上我做的东西呢!都是乡下货色,比不得府里用的东西。上回我瞧着晋嫂子房里那个摇篮,又雕花又贴金箔的,多贵呀!”

    “娘就是偏心呗!”香草笑道,“娘送的东西谁不想要呀?我可嫉妒死珠儿了!”

    “明天我就给你做一个去,省得你还说上闲话了!”许真花起身打了个招呼,往外寻小鹿了。香草带着香云进了香珠的屋子,然后打发了许氏去歇会儿,这才问香云:“有啥事吗?你挺着个肚子的,四娘哪里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呢。”香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晓得我这人,不太爱管闲事,可这回是良杰的事,我就只好厚着脸皮来问问你了。”

    “这话说生分了,有话就说吧,我没拿你当外人过。”

    “那小鹿,”香云往外瞟了一眼,小声问道,“是不是跟你们家蒙易少爷说了亲了?”香草眉头一皱,吃惊地问道:“谁说的呀?”香云便把许真花跟胡氏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当然其中有些胡氏自己理解的想法。香草听完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姨娘呀,我该咋说呢!”香云道:“我娘在屋里生气呢!良坤这才叫我来问一句,要是真成了,往后我们再给良杰挑拣一个就行了。”

    “没那回事!”香草说道,“小鹿跟蒙易还没提到定亲的份儿上。我和蒙时都放着让小鹿自己挑拣,你说,蒙易是我小叔子,良杰是我徒弟,手心是肉,手背也肉,我往哪儿推都过意不去呀!所以,我跟蒙易和良杰都说了,我不插手,横竖由着小鹿自己决定。况且,小鹿还小,蒙易正攻书等着明年进学了,断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定亲的,他哥哥也是不答应的。”

    香云终于吐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心口道:“我这就放心了,回去也好跟我娘回话呢!她气得中午都没吃啥饭,光顾着喝酒去了。”

    “那得省点喝,莫太照顾汪嫂子的酒坊了!”三个人都笑了起来,香草又继续说道:“我姨娘心思你多少也能体谅体谅,蒙易喜欢小鹿是有这事,所以她想着小鹿嫁到蒙家过好日子,这也无可厚非的。你跟你娘说说,莫太操心了,横竖往后再看吧。”

    “有你这句话,我娘也该放心了,”香云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得给她吃颗定心丸不是,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了。”香草正要叫亭荷送香云,香云忙说:“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横竖还没香珠那么不方便呢!叫个人跟着我,我倒不习惯了,想自己走走。”

    香草知道香云是个不喜欢说官面话的人,也就叫亭荷送了她到门口。她走后,许氏进了房间问道:“珠儿想吃点啥不?你那么大肚子呢,不装些东西进去咋行呢?”

    香珠摇头笑道:“才吃了午饭,哪儿就能撑下去了?吃多了反而腻味得慌呢。娘,您去歇歇吧,放着我和姐说说话。”许氏笑道:“想跟自己姐姐说话了?那就得听娘的,好生住在这儿,往后娘跟你爹好替你照顾娃儿呢!”香珠脸上扫过一丝尴尬,点头道:“等生了娃儿再说吧。”

    许氏问她:“我们走的时候,马二郎咋说的?他是不是不让你回娘家来住?”“没呢,不让的话,你们能接走我吗?他是管着果园呢,脱不开身子才没跟我们一块儿回来。明天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他一准就赶来了。”

    “珠儿啊,”许氏坐下说道,“你得学学你姐姐,凡事自己拿个主意。你没瞧见你姐姐,大姑爷虽说是个少爷,可在你姐跟前总归也只是个男人,啥事都让你姐姐,听你姐姐的……”

    “哎哎哎,”香草笑着打断了许氏的话,“娘,您这话就挑拨离间吧。那夫妻之间相处各家有各家的法子呢!我跟蒙时那是各让一半,我也有听他的时候,看谁说得有理儿。”“那到底他也听你的呀!哪儿像珠儿啊,马二郎说啥她听啥呢,一点主意都没有。”

    “咋了?”香草问道,“您这口气是对马二郎不满呢!这女婿可您自己挑拣的。”

    “是我自己挑拣的,谁晓得他那么倔呢?你问问珠儿,我今天跟他说,接了珠儿回来,让他替你管那啥厅的,可他不愿意,一口就回绝我了。”香珠忙替马二郎辩道:“他不是还有果园吗?咋能说走就走呢?横竖还有几个伙计跟着他呢!”

    “可我也没叫他立马就丢了果园往这儿来呀!我跟他好好说呢,等他处置了果园的事再来也不迟,可他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了,连个思量的意思都没有,可不叫我生气吗?他不想想,你回家有我们照看着多好啊!比往外请媳妇婆子省事又省钱吧?他那果园子瞧着也挣不了几筐子钱,上客栈来挣工钱也是一样儿的,难不成你姐姐姐夫还得亏着他吗?”

    “他不是那意思,他喜欢弄果园呢。”

    “单是他喜欢就成了?你身子咋办?肚子的娃儿咋办?家里没个婆婆小姑照料你,能叫人放心吗?到了这边,大家一处住着,可不好吗?”

    许氏越说越生气,香草这才明白今天为何许氏回来提到马二郎就有些不高兴了。她怕许氏再说下去,忙打断了两人的话说:“娘,珠儿这不还没生吗?等生完了再说,行不?”

    “你好歹劝劝珠儿,回去一个人带娃儿好带吗?那不得累着自己啊!”

    “好好好,我劝着,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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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忙张罗许氏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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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又念叨了两句,然后出了房间。等她走后,香草问香珠:“你和马二郎是咋打算的?”香珠说道:“他说叫我在家里住几天,还是照样回去,不给家里添麻烦,那边有人照顾呢。娘听了这话,心里就不痛快了。”“那你是咋想的?”

    “听他的,住几天照样回去。姐,你可莫误会,马二郎他不是嫌弃在你手下做工,只是他喜欢摆弄那果园,明年还打算再置下两亩地种石榴呢!”

    香草笑道:“我有啥误会的。我也没说非得到我手下混饭吃,那日子才能过呀。只要你和马二郎自己过得舒坦,那就行了。娘要真不放心,等你临盆的时候,我再添两个媳妇和奶娘去伺候,也妥当了。”

    “那你得跟娘说说,省得明天马二郎来时她又唠叨了。”

    “嗯,一会儿我就跟她说。”再晚些时候,舅舅许进得了许氏的信儿也赶来了。许氏十分欢喜,领着许进在客栈里到处转悠了一圈,然后回到月圆居里对香草说道:“草儿,你看,给你舅舅安置个啥活儿,等他就在这镇上落脚了。往后大家来往照顾也方便是不是?”

    “舅舅辞了窑场里的工了吗?”香草问道。

    “叫他回去辞了就行呗!那窑场里有啥好的呀?离这儿又远,还没个人照顾着!你和姑爷商量商量,把哪一处给你舅舅管着,他准行的。给自家人看顾着,总好过请外面的人吧。”

    “娘,这事得先问问舅舅不是?”“刚才我领着他在客栈里转悠,还说羡慕我住这么大院子,夸你能干呢!他一个人在窑场没人照顾我不放心,到了这儿横竖我能替他再找个婆娘伺候着他,你看行吗?先跟姑爷商量着吧!”“行吧!”

    许氏笑米米地点了点头说:“一家子齐全了,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还有个事你得张罗张罗。

    香草笑问道:“娘,您还有啥事要我张罗的呀?屋子里您只怕是最忙的了。”“忙些好,总胜过从前没事可忙吧!你大哥二哥回来之后,你也得给他们安排个啥活儿呀!回头我把司璇和你二哥的事办了,再找金大姑介绍个模样不错的姑娘给你大哥娶进门,那就齐活了!”

    “这事真不急,等大哥二哥回来再说吧。横竖我得问问他们想干啥呢。”正说着,小鹿跑进来告诉许氏,金大姑来了,正在门口等着。

    许氏忙起身笑道:“咋不请进来呢?想必是有了好姑娘了,这才着急地来给我说!”

    小鹿笑道:“我叫她进来了,可她说不敢进。”许氏忙起身去迎金大姑了。香草招手叫小鹿过来问道:“下午你娘找你呢,跑哪儿去玩了?”

    小鹿道:“看吴良杰做墩子去了!”

    “良杰一下午都在琼邀馆里?”

    “嗯,在那儿乱七八糟地切菜呢!”小鹿笑道,“真把自己当大厨了,拿个菜刀比划说,往后要有个比琼邀馆还大的酒楼。”

    “你信吗?”小鹿晃了晃脑袋,笑说:“往后再说!”

    这时,许氏领了金大姑进了院子。金大姑见了香草,忙弯腰行礼,倒叫香草有些不习惯了。她忙说:“大姑,又不是没过打个照面,何必这么客气呢?”

    金大姑坐下笑道:“您现下可是少奶奶了,还跟从前一样儿吗?我总说许三娘是个有福气的人儿,果然被我说中了吧!前几天三娘来跟我说香诚的事,我可不敢耽误了,四处寻了寻,倒寻着两家姑娘,特意来给你们说说。”许氏忙问道:“是哪儿的?”

    金大姑道:“也就这附近的,有一家是胡四娘家媳妇村里的人,模样周正着,跟香云差不离吧!再有一家,模样性子都不错,能操持家务,就是家里没啥人,还拖着个老娘和侄儿。旁的人家哪里敢要呢,一娶就是三个人,所以拖着年岁有些大了,今年得有十九岁了。我想着你们这样的人不会计较这些,横竖添两双筷子罢了。”

    许氏忙点头道:“只要那姑娘好,有个老娘和侄儿也没啥事,横竖在我们这儿住着,倒也饿不死。”金大姑笑道:“何止饿不死了,只怕连绸缎子都能穿上了。入了您这门,那都是有福气的,谁都想在您这儿沾沾光呢!您要是觉得合意,抽个空儿去偷偷看一眼再说?”

    “行呀!”

    “还有个事想央求央求你,我娘家有个侄儿想找活儿干,你们客栈要开业了,得请人吧,我那侄儿能干活儿,啥活儿都能干呢!三娘,少奶奶,你们看能不能给他安置个活儿啥的?”

    “行,叫了他来吧!”许氏不等香草说话一口答应了,“客栈里正好要招人呢,安置旁人也是安置,那得不先安置你的侄儿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这事好说,明天叫了他来吧!”

    “哎!”金大姑起身笑道,“我就说托了你准错不了,你现下都是老夫人了,有啥事不能办呢?那我先告辞了,你想好了再跟我说吧。”

    “吃了晚饭再走吧!我姑爷今天往林子里射了两只野鸡呢,晚上炖了鸡汤你也喝一口再走?”许氏说到这儿眉梢处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哎哟,你姑爷真是难得,三娘你前世怕是替佛祖看灯油的吧?这辈子受不尽的福气呢!多谢你了,不敢耽误,我得去跟胡四娘回个话儿呢!下午的时候,四娘往我家去了一趟,正赶上我在外面张罗你的事,所以没见着面,可不得去跟人家说一声吗?”

    香草好奇地问道:“四娘找您做啥呢?莫非是想给良杰说亲?”金大谷点头笑道:“正是呢!四娘叫我媳妇儿转了话,说良杰不小了,该替他寻寻好姑娘了。我觉着也是这么个理儿,早寻着早好!少奶奶,您歇着,我先走了。”

    正好许真花来了院子,听见金大姑这么一说,眉开眼笑地问:“真的呀?大姑,那你得好好替良杰张罗寻个模样标致的。您瞧瞧她家香云,寻个跟香云差不多的就能合意了。我倒是晓得几个不错的姑娘,您给四娘说说,指不定能成呢!”

    “是吗?那你可得跟我说说了。”

    许真花主动送金大姑出门去了。香草起身想送金大姑,金大姑忙。回头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您坐着吧,不敢劳您起身呢!我自己能找着门出去!”

    许氏跟着去送金大姑了,香草回头一看,小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了出去。香珠从房间里捧着肚子走了出来,问道:“金大姑走了吗?我刚睡醒呢,还想出来跟她打个招呼。”

    “走了,你去洗把脸,姨娘像是来叫吃饭的。”香珠打了哈欠,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了一眼,像在想着什么似的。香草问她:“是不是想马二郎了?想着他眼下在干啥?”香珠笑道:“不用想我也晓得,准时刚从果园子里回来,问周嫂子饭好了没,嚷着肚子饿呢!他那人看着不咋胖,可饭能吃好几碗呢!我笑他小时候肯定是饿过的,要不然吃相咋跟猪似的呢?”

    “到底是夫妻俩,嫁过去就没分开过吧?马二郎只怕也想着你们母子俩了。”香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虽说那边只有周嫂子照顾,可也不错了,好赖都在一块儿呢。我自己也能做些事情,跟周嫂子一块儿纺纺线啥的,日子倒好打发。”

    “那俗话不是说了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姐妹俩都笑了起来。许氏和许真花也一边笑一边走了进来。许氏看见了两人对站着,便笑道:“草儿,你瞧瞧你们俩怀娃儿都那么凑巧,都不如结个儿女亲家,指腹为婚,亲上加亲,咋样?”

    香草忙道:“娘,您又提这事了。我不是说了吗?等娃儿大了自己挑拣,我是不管的。”

    香珠也说:“还不晓得是男女呢,咋就说上这话了?”

    许真花插了一句:“这事你得先问问姑爷不是?”许氏笑道:“问草儿不一样吗?横竖他们家草儿能做主呢!那行,这事往后再说吧!”她说完问香珠:“睡得好吗?娘给你收整的屋子不错吧?缺啥跟娘说一声,回头再给你添置去。娘刚才跟金大姑说了,替你寻个好点的奶娘备着,省得到时候抓忙。”

    香珠道:“不必寻了,周嫂子说她娘家有人呢,等我回去了便叫了那人来给我看。”

    “回去?”许氏立马有些不乐了,“还打算回去呢?那周嫂子能伺候你啥呀?比得过亲娘老子吗?你这丫头真是死脑筋,啥事还能比自己的身子骨重要?坐月子没坐好,你老了可就难过了!娘是过来人,能不比你清楚吗?再问问你姨娘,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许真花点头道:“那坐月子真是不能马虎的,万一有啥不对,老了可就受着了。香珠,听你娘的话,留在这儿,姨娘也能替你照顾照顾不是?你要舍不得马二郎,叫了他来不是一样吗?”

    香珠摸着肚子,低着头没说话。许氏又道:“准是走的时候,马二郎又跟你说了啥吧?他叫你明天过了就回去吗?”香草点点头说:“叫我待几天照旧回去。”

    “哎哟,我真是想不明白呢!”许氏有点生气了,“我这儿哪里不好了?大院子大屋子的住着,还有一堆子人伺候着。马二郎怕啥呀?怕旁人说他养不起婆娘儿子丢回娘家吗?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姐给他找个活儿干,照旧是他自己养着,他担心啥呢?就为了那么点脸面,婆娘儿子的身子都不顾了?珠儿,你得替你自己想想,学学你姐姐,凡事自己拿主意,你姐夫不照样让着她吗?”

    香草愣了一下,忙抬手问许真花:“姨娘,是要吃饭了吗?我肚子饿了。”

    许真花这才想起自己来干什么的,忙对许氏说道:“先莫说这么多了,灶屋里备了晚饭了,叫了老三和张金来。对了,蒙少爷上哪儿去了?”

    香草说道:“兴许是在蒙香楼吧,我去叫他。”

    许氏拦着她说道:“你去做啥呢?叫个丫头去就行了,你和珠儿好生坐着等吃晚饭。”她说完就转身去灶屋里叫亭荷她们了。

    许真花掩嘴笑道:“瞧见没,你娘倒真有些老夫人的样子了!你们姐俩就好好地坐着等吃饭吧,家里那么多丫头不使唤,留着做啥呢?我先去帮忙了,你们先候着。”。

    香草站在原地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了。香珠在旁边说道:“姐,你得跟娘说才行,不然她明天准会给马二郎脸色看的。我晓得,娘是为了我好,可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呢!马二郎在那儿,我就在那儿,横竖我们俩都在一起。”

    “放心吧,马二郎来还叫他把你接走。”

    “我走了,娘不会生气吧?我觉得娘的脾气变得有点大了,外头都叫她老夫人……姐,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你啥气儿呢?她这老夫人的头衔还得打我这儿论起呢!你放心吧,娘到底也只是替你身子着想。你回去了自己照顾好身子,娘自然不会不高兴的,难不成真的跟自己闺女外孙过不去?那都是一时的气话罢了。”

    “那我就放心了。虽说我也挺羡慕你凡事都自己拿主意,姐夫都依着你呢,可我是个懒人儿,就喜欢马二郎给我拿主意,不愿意去想那么多,累得慌。”

    香草笑道:“所以那最有福气的人是你才对!没心没肺地叫马二郎伺候着你,那才舒坦呢!”两姐妹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说话间,蒙时,张金和许进一边说笑一边走了进来。香草问道:“说啥这么高兴呢?”

    蒙时道:“跟舅舅说窑场的事。你没见舅舅送来的那套瓷器吗?真挺不错的!”

    许进笑道:“草儿,你舅舅现下在窑场也不打杂工了,有个师傅肯收着我,让我打胚子,上颜色了。我自己做了一套茶具来,正跟蒙少爷请教请教,能不能上得了眼呢?”

    心马郎顾。香草听了这话,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蒙时察觉到了,没立刻问出来,等许进和张金往旁边看屋子时,他才小声问道:“舅舅刚才说那话没啥呀?你咋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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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留亲弟许氏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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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回话道:“等回了蒙香楼再说吧,这会儿说话不方便。”蒙时便没再问下去了。

    席间,许进聊起了自己在窑场当学徒的事儿。话刚起了个头儿,许氏就揽了话过来说道:“你今年岁数也不小了,从学徒干起,那要熬到哪年算个头呢?你们那窑场也只是个民窑子,没啥好的。倒不如辞了工就在客栈住下,让草儿给你派个事做,也是一样的。”

    许进不以为然,抿了口酒,冲许氏笑道:“姐,你莫小看了我那学徒的活儿,师傅也不是见人就收,得看缘分和手艺。想那师傅从前也是从打杂做起的,帮着窑里搬搬东西抬抬物件,可横竖还是混到今天这大师傅的位置了!”

    “你就盼着做个大师傅就完事了?”许氏给许进布了一大块肘子,连肉带皮地算塞到他碗里说道,“那窑场里一年四季热得跟啥似的,你瞧瞧你那身子,都是黑红黑红的了,娘要还在,只怕会心疼得要死呢!听姐的话,回头辞了那窑场里的工,到草儿这儿做个管事啥的,不吹风不淋雨,照样拿工钱,活儿还轻松呢!”她说完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转头问香草,“是不是,草儿?”

    香草放下筷子,对许进说道:“要是舅舅觉得窑场做得不痛快,回来也成,只是我瞧着舅舅好像真喜欢摆弄那泥巴似的,倒不好强要你回来了,全凭你自愿了”

    许进跟张金碰了个杯儿,一口饮尽了说道:“我真没啥旁的喜好,就爱摆弄那泥巴,觉得那东西当真是神奇的。前一眼瞧着还是泥巴胚子,等从窑炉里拖出来后,就是泛着光儿的好物件了!每一样儿都各有不同,跟自己生的娃儿似的。”

    桌上一片哄笑了起来。许氏插话道:“那瓷器能当儿子养呀?邓燕出事这么久了,你也该正经找个好姑娘了!莫说我这做姐的只顾心疼自己的儿子,金大姑跟前我也替你提了一句,但凡有中意的就给你说下了。娘不在,这些事我不得替你张罗着?许家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莫光想着玩儿,也得先给许家留个后儿再说!”

    许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说媳妇的事也不急嘛,我单了这么久,早习惯了,等你张罗完香诚香实的事再说。”

    “回头窑场那工你可得辞了才行,放你在我眼前看着,我才能放心呢!这会儿又不像从前,没屋子给你住,没饭给你吃,就算你再娶个媳妇回来也是能住下的。我们家日子不同往常了,你还担心啥呢?”香草看得出许进有些不愿意,便岔开了话题。这时,许进起身要往灶屋里舀饭。许氏忙招呼他道:“坐着坐着,哪儿用你动手呢!”邻桌的亭荷听见这话,忙起身上前接过许进的碗,笑道:“哪儿用舅老爷自己去呢?招呼一声就行了,给我吧!”

    许进抬头看了一眼亭荷,忽然有种惊艳的感觉,眼珠子忍不住在亭荷脸上转悠了一圈,顿时有些愣住了,拽着碗竟忘了放手。亭荷忍不住又笑了笑说:“舅老爷,给您添饭呢!您不撒手,叫我拿啥添呀?”

    “哦……哦……对不住了……”许进尴尬地慌忙松开了手。

    “您客气了,快坐下吧,我添了给您送来。”亭荷说完拿着碗往灶屋里去了。她揭开锅盖,正添饭时,寻梅跟着进来了。她回头问道:“你也添饭吗?”

    “是珠小姐要添饭,随手来一碗,”寻梅把碗递过去后笑问,“刚才那舅老爷瞅着你脸看呢,看啥呢?”亭荷接过碗笑道:“那你问他去呀?问我做啥呢?往我脸上瞅几眼又咋啦?非要低着头把碗丢你手里你心里才痛快?那是人家客气。”

    “我瞧着不像呢!”“你瞧得出啥呀?”亭荷把碗塞到她手里笑道,“回头等着少爷收拾你吧,女赌鬼!”“哎,一会儿替我说个情呗!”

    “少爷连宝儿都打得下手,更何况你我了!这话你还是跟少奶奶说去。”

    “亭荷,亭荷,你忍心看着我挨打吗?”寻梅一脸哭相地跟着亭荷追了出去。

    亭荷双手把饭放在了许进跟前时,许进显得有些慌乱,忙要起身跟亭荷道谢,亭荷微笑道:“您快坐着吧!客气得叫我都不好意思了!舅老爷难得来一回,我给您添回饭又咋了?”

    算去间干。“这咋好呢?”许进盯着亭荷抿嘴笑了笑,那被酒熏红的脸越发滚烫了,连心都砰然跳动了起来。他一坐下,就打翻了酒杯,弯腰下去捡时,又挂翻了筷子,再抬头又撞在了张金胳膊上。张金笑道:“这是给吓住了吗?当个舅老爷当得这么不自在啊?”

    “有啥不自在的呀?”许氏笑道,“给你添了你就吃,没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草儿的丫头,给你这舅爷添碗饭是应当的。”

    “那不是没习惯吗?”许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忽然弄了个舅爷名堂出来,瞧着我自己倒不像是爷了。”。

    两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香草却发现有一个人今晚特别安静,那就是小鹿。要在往常,这丫头早就扯开嗓子嚷嚷开了,满院子都能听见她的笑声,这会儿安静得跟只兔子似的,只顾自己扒饭。

    香草冲她眨了眨眼睛,笑问道:“我们小鹿不舒服吗?咋一声都不吭呢?谁惹你了?”小鹿道:“没谁惹我,吃饭呢!“

    许真花也注意到了,拿手往小鹿额头上一摸,说道:“不热呢!哪儿疼吗,小鹿?”小鹿摇了摇头,抱着汤碗喝了一口,搁下筷子说道:“我饱了,回去了。”

    “哎!”许真花叫了她一声道,“长辈们都在呢,不得说一句再走?”

    “你们慢慢吃!”小鹿甩了一句话就走了。许真花一脸纳闷地看着张金问道:“这丫头今晚咋不说话呢?该不会是身子不舒服吧?”

    张金道:“我瞧着挺好的,你又大惊小怪啥呀?往常她满山跑的时候你嫌她太跳了,这会儿子人家不说话你又嫌太静了,横竖都有你说的。”

    香草点头笑道:“没啥事的,姨娘。我瞧着小鹿吃了好些东西,连那野鸡汤都喝了一大碗呢,不会是身子不舒服。兴许是姑娘大了,有心事了吧。”

    “有心事了?”许真花念叨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了。

    饭后,许氏叫上香辛带着许进去铺床了,许真花赶着去找小鹿问问是怎么回事。张金和小满在院子里同蒙时坐着闲聊开了,宝儿在旁边时不时地添点茶,插上一两句。

    香草陪着香珠回她屋子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了,便起身走了出去。到了院子里,蒙时等人居然不在,她打算往灶屋去瞧一眼。这时,听雨端着一盆子热水匆匆地走了过来。她问道:“热水给谁的?”听雨说:“是老夫人吩咐的,送到舅老爷房间去的。少奶奶,您要回去了吗?”

    “嗯,有些困了,灶屋里都收拾好了吗?”

    “还没呢,正收拾着。我送了水,替您找少爷去。他们好像往外面琼邀馆去了。”

    “不急,我自己慢慢逛着,你先送去吧。”

    香草看着听雨上了二楼,然后再慢慢地往灶屋走去。刚走到灶屋门口,她就听见雨竹抱怨:“哎哟,我胳膊好酸呢!”

    寻梅一边擦碗一边回头笑道:“大厨娘,这么快就累了?后面的活儿还多着呢!明天少奶奶的亲爹,亲兄弟回来了,又添几口人,那饭菜不得再多添几样,你趁机练练手,也是好事呀!”

    雨竹揉着肩膀说道:“是好事呢,可也累得慌呀!往常辛小姐还来帮帮忙,今晚她也不来了。我这一双手能干几个人的活儿呢?”

    亭荷接过话道:“少抱怨了,赶紧收拾了吧!一会儿少奶奶困了,该伺候她回去睡觉了。辛小姐是不拿架子的人,要是旁的做了小姐,只怕早丢了灶屋里的事给我们了。”

    寻梅叹了一口气道:“闹不清楚我们到底是伺候少爷少奶奶的,还是伺候少奶奶娘家这一家子……”

    “说话没轻重吗?”亭荷匆匆打断了寻梅的话,“叫少奶奶听见了会多心的。都是她长辈,我们伺候了又咋了?你真是仗着少奶奶好性子,不跟你拿主子架子就说话没谱儿了?我们都是遇着好主子了,你还添这些抱怨?让你往东边院子三老夫人跟前伺候伺候,你就晓得厉害了!”

    一提那宁氏,寻梅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忙吐了吐舌头说:“我没说不伺候,就是随口抱怨一句,我晓得少奶奶好呢,当初也她把我从三老夫人手里弄出来的,要不然我早成烫猪了。”

    雨竹和亭荷都笑了起来,雨竹说道:“我往后也不提了,横竖只当练手吧!指不定我真能成厨娘,让少奶奶在琼邀馆里派个事给我做就好了!”

    亭荷道:“赶紧收拾了东西,得回蒙香楼去呢!听雨那丫头送个水,送哪儿去了?还不回来呢?”

    寻梅笑道:“保不定送宝儿爷那儿去了呢!”三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香草听见了听雨的脚步声,隐到暗处去了,没叫听雨看见。

    听雨跑进灶屋说:“雨竹,再沏壶茶去!”雨竹问道:“谁要呀?你家宝儿爷?”

    “去你的宝儿爷!”听雨一边歇气儿一边笑道,“是舅老爷要。老夫人跟辛小姐正在那屋给他铺床叠被呢,吩咐我回来拿壶茶给舅老爷。”

    “行,我泡了你赶紧送去,送完了赶紧回来,灶屋里还没收整完呢!”雨竹泡了茶,递给了听雨。听雨正要开跑,回头就看见香草了。香草其实已经听见她们的话了,却还是问了一句:“捧着茶上哪儿去了呢?”

    听雨道:“送舅老爷房里呢!”香草伸手道:“给我吧,我送去。”

    “不必了,少奶奶,我腿脚儿快些,我去就行了。”

    “给我吧,”香草伸手接过托盘笑道,“我想跟他们说几句话呢,正好送了去。你们慢慢收拾,横竖我也不困了,不着急。”“您刚才不是说困了吗?”“那困劲儿一过也不想睡了,找他们说会儿话去。”

    “哦……”

    香草拿着茶上了二楼,走到许进房间外,正好听见许氏在对许进说:“替你寻好了媳妇,你也莫去窑场那儿了,好生在这儿过日子吧!横竖在你自己侄女手下干活,胜过在外受气儿呢!工钱是不会短你的,你养个妻儿啥的不在话下,旁边还有我照看着,不够再贴补你些,你就放心吧。明天就带个信儿辞了那工去,行不?”

    许进道:“再等等吧,也不急嘛。草儿的客栈不是还没开吗?”

    “也等不了几天了,你去辞了刚好。”

    “这事不得问问人家蒙时吗?到底他才是这客栈的主人呢!留不留我得问人家一声。”

    “你只管放心留下来,这事草儿能做主,姑爷也不会说啥的。再说了,我听你二姐夫说,论这客栈的主人,还是草儿。”

    “这话咋说呢?”

    “你二姐夫说,当初是草儿最先拿一百两买下黄果树那片地的,后来张三姑家房子被烧了,姑爷拿五十两以草儿的名义把那片地给买了,连起来才是现下这客栈呢。后来草儿又拿了六百两出来修这客栈的,豆瓣酱铺子分了红,又添了二百两,再后来,草儿跟姑爷成了亲,姑爷也往里放了四百两,你自己算算吧,非得论那干股的话,谁该拿大头呢?”

    “这么说来草儿真是能干呢,单单客栈里就下了八百两的本钱。不过,他们俩成了亲,还论啥干股不干股的呀?横竖是在一锅里夹菜,一张床上放头呢!”

    许氏笑道:“我这闺女倒比那男人还强些,精明些。上次你二姐夫在那儿跟小满算客栈本钱呢,我问了一下,这客栈房契地契都是草儿的名字,要真算起来,跟姑爷倒没啥干系。就是后来姑爷放的那四百两,也从来没写个啥凭据。我这么说你就该放心了吧?住在这儿准没错,将来你有了娃儿,我还能替你照看照看,草儿是啥人你也该晓得,横竖不会亏了你这舅舅的。”

    “哟,娘,您跟姨夫打听得这么清楚呢!”香辛说话了。

    “这有啥呀?账上的事我看多了也懂些。莫忘记了,我从前也是支摊做买卖的,算账我不比你姨夫差。眼下草儿怀着娃儿呢,我就想着这客栈得叫自家人来帮衬着,那才安心呢!这客栈是她好不容易开起来,可不能叫旁人抹了去。你没瞧见城里那动静呢,动歪脑筋往姑爷身边塞女人的人多了去了。老三,姐的话你好好琢磨琢磨,留下来帮着草儿,晓得不?”

    香草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稍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推开门进去。许氏见她捧着茶,忙起身笑道:“你咋捧着茶上来了?小心摔着烫着,叫那几个丫头送来就行了。”香草递过茶说道:“她们正在灶屋里忙着呢,我想顺道跟你们说说话,就一并送上来了。”

    香辛起身道:“我在这儿说着话给忘记了,这就去灶屋里,这几天可把她们累坏了。”

    “也不用去了,她们差不多该收拾完了。”

    许氏扶着香草坐下道:“草儿,我刚刚还在劝你舅舅呢,得叫他留下来帮你才是。他说不放心,怕姑爷多心去了,我说这事你能做主的,你赶紧跟他说说。”香草看了一眼许氏,对许进笑道:“这得看舅舅咋想了。要是舅舅愿意留下来,我回头问问蒙时,看他给舅舅安排个啥事合适。舅舅,您思量思量吧,不急的。横竖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您得多住几天不是?”

    许氏听了这话,忙说道:“你舅舅正担心姑爷不喜欢,心里疙瘩着呢。你倒不如给舅舅一个痛快话,好叫他安心地留下来。”

    “娘,那不得等舅舅自己思量吗?他要不喜欢窑场的活儿能待那么久吗?要是舅舅肯留下来,我也喜欢,回头让蒙时给他安排个活儿干,不就完了吗?您着啥急呢?舅舅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您该叫他早些歇下才是。香珠那边您不去看一眼了?”

    一句话提醒了许氏,许氏这才忙叫许进先歇下,带着香草和香辛出了房间。下楼时,许氏对香草说道:“你舅舅那人我最清楚了,是个能干事的人。前些日子你给马二郎派了个管事,给你舅舅也该派一个,替你好生照管着。”

    香草笑道:“您这话我回头跟蒙时说说,让他考虑考虑吧。毕竟,这一家之主还是他呢!小事情我做得了主,事大了我还是得靠着他。”

    “哦……是,是该跟姑爷说说,你们到底是一家人,得知会他一声呢!”许氏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了。

    香辛倒是听出来了,忙对许氏说:“娘,您不是要去看香珠吗?”

    “对了,草儿,”许氏又拉着香草说,“我瞧着香珠没个人伺候不方便,现下立马找人也不好找,能不能叫个丫头先伺候着她。回头我寻好了,再换过来。”

    香辛忙接过话说道:“娘,哪儿用得着香草身边的丫头呀?香珠我伺候着就行了,我们俩姐妹又不生分,横竖还说得上话呢!香草那四个丫头都得伺候香草和蒙少爷呢!您回头慢慢寻,我伺候着就行了!”许氏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了,先去看香珠了。香草冲香辛感激地笑了笑说:“亏得你反应快呢!”

    “这算啥呢?我怕你为难了。那四个丫头算勤快嘴牢的了,要遇着那起心眼小的只怕啥话都往外说了。香珠那边你放心吧,我照顾着呢。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娘是好心,可事办坏了,那就一家子不痛快了。我这么说,你该懂的。”

    香草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香珠那边你先照顾着吧,我回头找两个人来伺候她,你就轻松多了。”正说着,宝儿忽然匆匆跑了进来,说道:“少奶奶,您赶紧回蒙香楼一趟,四少爷跑来了!”香草吃惊地问:“蒙易吗?他不是在城里吗?”

    宝儿道:“刚才少爷跟姨老爷正在前院看马厩呢!穆儿忽然跑来了,说四少爷已经到了蒙香楼了。少爷已经回去了,吩咐我来接了您回去。”

    “行,去叫了亭荷她们来吧。”随后,香草回了蒙香楼。进门后,看见穆儿站在楼下,往楼上望着呢。宝儿轻轻地叫了一声:“木疙瘩,你咋来了?”

    穆儿忙回头来向香草行礼,说道:“少奶奶好,两位少爷都在楼上呢。”香草好奇地问道:“蒙易不是应该在学馆吗?莫非他没去?”穆儿道:“去倒是去了,不过……”

    “不过啥?又跟蒙钟打架了?”“倒比这个还严重点……您还是楼上请吧。三少爷正问着四少爷和水兰话呢!”香草微微皱眉问道:“这还跟水兰有干系了?”

    穆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香草忙往楼上去了,走到书房门口时,看见水兰正跪在地上,垂头不语。她走进去问道:“出啥事了?水兰做错了啥事吗?”蒙时面色有些严肃,说道:“水兰倒没做错啥事,论起来还是件好事,可要紧的是这好事在别人眼前看来就是坏事。”“你把我绕糊涂了,到底咋回事呀?”蒙时瞟了蒙易一眼,说道:“去吧,把人叫上来,再慢慢跟你嫂子说吧。”

    蒙易吐了吐舌头,低头吩咐水兰道:“也莫在这儿跪着了,赶紧去马车里把人叫来!”水兰擦了擦眼泪,起身往楼下去了。不多时,她带着一个香草颇为熟悉的面孔出现了,竟然是香缕!香草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香缕问道:“你咋会在这儿?”

    香缕瞧上去有些憔悴,整个人果真如许氏所言清瘦了许多。她有些畏惧,靠在水兰身边,不敢说话。

    香草转过脸来问蒙时:“这是咋回事啊?我娘说香缕不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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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苦香缕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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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拉着她坐下道:“是不见了,但没有出城,躲在玉皇庙门外卖香包的那户人家里。”香草点点头道:“我有些印象,去玉皇庙时也光顾过她几次。然后呢?”蒙时对水兰说道:“你自己说吧!”

    水兰往前一步,轻声说道:“我和香缕之前就认识了,那时香缕经常陪着县大老爷的娘去玉皇庙烧香。牙婆子逼着我们这些没脱手的姑娘常往玉皇庙里转悠,扮成信女哄人钱财。香缕当时差点给牙婆子骗了银钱,我在旁边提醒了她一句,就这样认识了。”

    “随后呢?”

    “玉皇庙外面卖香包的那个从前是我爹府上的,所以我认得她,香缕跟她也熟络。香缕从衙门内里偷跑出来之后,就往她家躲去了。后来我打算凑些银两给她做盘缠,好歹先逃出城去。可没想到……没想到蒙钟跟着我,发现了香缕。那满城都是找香缕的画像,蒙钟能不晓得香缕是谁吗?今天本来是打算让香缕出城的,可我到了没多久,蒙钟就带着衙门里的人来了。我们当时没处可逃,就往学馆去找四少爷了。后来,四少爷啥也没说,套了个马车把我们带这儿来了。”

    香草眨了眨眼睛,看了蒙易一眼。蒙易嘿嘿一笑道:“横竖我没主意了,不得来找你们吗?香缕再咋说也是你堂妹不是?”

    “你可真行呀,蒙易!”香草点了点头冲蒙时笑道,“不愧是你弟弟,啥女人都敢往外拐带。上次想拐带小鹿州府,这回可玩大了,拐带了县大老爷的小妾来,你瞧着吧,咋收场呢?”

    蒙时一脸无奈地笑道:“我可没教他这些呢!”

    蒙易笑道:“也没那么言重吧!横竖县大老爷不晓得我们去了哪儿,不如就让我们在这儿躲几天?”香草哭笑不得,说:“那要不要现成地叫了小鹿来陪你玩儿呢?水兰和香缕来找你的时候,你就这主意吧?找个由头跑来,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我和你哥了?”

    “你们不说,谁晓得香缕在这儿呢?”

    “蒙钟不晓得,难道连你三叔都料不到吗?这个节骨眼上,你三哥正在跟他谈拆分铺子的事,他为这事气得直吹胡子,他还不趁机跟县大老爷告状吗?再说了,明天我爹和两个哥哥就要放回来了。要是县大老爷晓得我们藏了他的小妾,你觉得他不会给我们小鞋穿,找个由头再扣押几天,为难为难我们吗?”

    香草把话说到这儿时,蒙易才忽然明白事情并非他自己想象地那么简单。他原以为,带着水兰和香缕来镇上,躲一阵子就没事了,谁想到竟然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一脸愧疚地低下头去说道:“对不住了,嫂子,我没好好想想,所以才……”

    “罢了,人都给我带回来了,我总不能丢出去吧,”香草用怜悯的目光看了香缕一眼说道,“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堂妹呢!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帮,不过往后做事得多想几步,晓得了吗?”

    “那眼下咋办呀?三叔是晓得这地方的,指不定已经跟县大老爷告状去了呢!”

    蒙时气得直好笑,说道:“这会儿子不是告状了,要没猜错的话,该是派人了来上我们这儿要人了!就算我不喜欢理会衙门的事,可也晓得县大老爷的小妾在他洞房那晚跑了,他贴了满城的告示要拿了香缕回去,你晓得这是啥意思吗?”

    蒙易点点头道:“县大老爷很生气,得拿了香缕回去好好收拾!可是三哥,香缕要真跟了县大老爷回去,不晓得还有命没有。”

    话音刚落,香缕已经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水兰扶着她劝慰道:“莫哭呀,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她凄声哀哭道:“不想连累了三伯和两位堂哥,这横竖是我自己的火坑,我自己跳了就算完了!麻烦你们,把我送回去吧!”

    香草道:“先莫哭了,一会儿全镇都晓得你回来了!那时候,你才真的没处躲去!你娘这几天跑遍了几个村的亲戚家找你呢,大概她也没想到你会躲在玉皇庙门前那个卖香包的家里。”

    香缕身子一软,就瘫坐了下去,断断续续地抽泣道:“她要找着我,还得送回县衙去,她巴望着我做了县大老爷身边的得意人儿,想着法子把哥哥救出来呢!她心里只有哥哥,就没拿我当回事!”香草问道:“当初大伯也不吭声吗?”

    香缕摇头道:“我爹向来是听我娘的,哪里会吭声呢?我不答应,她就拿死了来逼我,我没法子就只好去了。”“你娘咋跟县大老爷的娘搭上话的?”“是在玉皇庙里遇着的。老夫人见了我,说很有面缘,非得问问八字儿。我娘一听说她是县大老爷的亲娘,立马就有了把我塞过去的念头。后来报了八字儿,那道士一算说我跟县大老爷有前世未了的缘分,这辈子要是能续上,指定能给县大老爷开枝散叶,让老夫人子孙绕膝。就这样,我娘把我卖给了老夫人。”

    “屁话!”香草忍不住冒了一句脏话,把蒙时都吓了一跳。蒙易在旁边忍不住掩嘴偷笑了起来。她转过脸笑问蒙时:“咋啦?不允许啊?可不是因为气愤找不到词儿吗?那些道士有一个半个说真话的吗?谁有钱哄谁高兴,指不定就是我大伯娘拿银子买通了他!哪门子八字儿就那么合适对上了?前世未了的缘?哼,一堆子胡话!”

    蒙时咯咯咯地笑道:“我也没说你不能说脏话,可从你嘴里说出来,咋那么好笑呢?”香草随手拍了他大腿一下,说:“莫笑了吧,说正经儿呢!这事咋办呀?”旁边蒙易愣了一下,转了转眼珠子,流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又暗暗笑了起来。

    蒙时盯着他说:“还笑呢?咋办呢?你说吧。”蒙易收敛起笑容说道:“人都在这儿了,我可没主意了,不得你和嫂子说话吗?要不然,送了她回去?你们也做不出这事呢!”

    “呵!”香草拿肩膀碰了蒙时一下说道,“这还激将上我们了?我瞧着跟你还真有点像呢,你们家的祖传吗?”

    蒙时笑道:“要不然咋是兄弟呢?蒙易的嫂子,你这么聪明,给个法子呗!”

    “不敢当,”香草摇摇头笑道,“在进士老爷跟前卖弄小聪明,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您看着办吧!”蒙易着急了,催促道:“你们两人好歹想个法子出来呀!要是香缕真给带回去了,那估摸着准没命了!而且……而且嫂子的爹和哥哥也会有麻烦的呀!”

    香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蒙易道:“你马后炮还真在行呢!这会儿子晓得着急了?法子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你真当我是多啦a梦呢?往兜里一套就是一个法宝。”。

    “啥是多啦a梦?”蒙易好奇地问道。

    “我晓得,”蒙时道,“你嫂子画了的那个漫画,上面有个长得跟猫似的,又比猫要圆乎一些的怪物,叫多啦a梦。据说,他有个兜,面前挂着的,一摸一个法宝。”

    “真的呀,嫂子?你咋想出来的?”

    “这时候是讨论这个时候吗?”香草让水兰把香缕扶了起来问道,“那晚到底发生啥事了?二哥跟这事有没有干系?”

    香缕收了哭声,说道:“那晚,老夫人让我和老爷圆房,老爷一碰我……我就害怕极了!我才十五岁,老爷已经四十六岁了……”她说到这儿又哭了起来,“我……我不想跟他圆房,所以就趁他喝晕了站不稳的时候,推了他跑出来。我一路跑到了香实堂哥平日里熬药的那个小灶屋里去。刚好香实堂哥在,我就躲到了柜子后面。老爷进来啥也没说就狠揍了香实堂哥两拳,然后就倒了下去,估计是喝多了。”

    “接着你就跑了?”

    “嗯,我趁香实堂哥出去叫人来抬老爷的时候,就从小门跑了。我想着就算第二天老爷醒了不追究,我迟早还是要跟他圆房的。一想到这事,我就……就比还难受!我宁可一条腰带挂了自己,也不愿意跟老爷圆房!”

    香缕的哭诉叫在场人都怜悯不已。香草叹了一口气道:“我虽对付了你哥,但没想到你会因此受这么多苦。”

    香缕摇头道:“这怪不得你,都是我哥自己闯的祸。从小到大,我爹娘替我哥挡了多少祸事,我都记不清了!娘就惯着哥,他才那么无法无天的。其实我心里早清楚他肯定是要叫人给收拾了,只是没想到我娘对我这么狠心。为了救他出来,居然把我卖了!”

    蒙时道:“就算你做了县大老爷的小妾,得了欢心,那犯人是他想弄出来就弄出来的吗?朝廷有监察御史在,但凡有个人看不顺眼,往上奏一本,他的官帽就保不住了,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你娘是太急功近利了,把你差点给害了!”

    香草接过话对香缕说道:“你也莫哭了,横竖到了我这儿,我替你想想法子吧!可这法子还真不好想呢,要保全你,又得顾全县大老爷的面子,说到底,县大老爷是有口气在。”香缕点头道:“县大老爷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倒更喜欢他另外一个小妾柳姨娘多些。只是老夫人一直看不惯那柳姨娘占了老爷独宠,又没生个儿子出来,所以才买了我去给老爷。”

    正说着,窗户下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刚好在门前停下。蒙时起身走到窗边瞧了一眼,说道:“好像是衙门的人,先叫香缕莫哭了,我下去看一眼。”香缕吓得连都发紫了,紧紧地抱着水兰,浑身颤抖不已。香草让蒙易关了房门,省得香缕忽然哭出来给楼下听见了。蒙易这时候有些紧张了,问香草:“嫂子,要是衙门里非带香缕走,咋办呀?”

    香草道:“这会儿子还轮不上这话,他们最多是怀疑香缕在我们这儿,等你哥去问问情况再论吧!”她转头拍了拍香缕的肩头说道:“好好地喘口气儿,这事是躲不过的,你得自己先给自己鼓点气儿才行。”

    “早晓得,我该听了柳姨娘的话,吞了金自行了断了!”

    “那柳姨娘还跟你说这些?”

    香缕点点头道:“她瞧我不顺眼,总找我碴儿,可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她也不能把我咋样,常跟我说些狠毒的话,叫我自己吞了金,或者上吊算了。”

    香草冷笑道:“你死了,她就以为老夫人不会再买一个吗?这女人倒有些手段呢!”她说着说着眉头一皱,起身在书房里找起了东西,蒙易问道:“嫂子,你找啥呢?”

    “一个小本子!难道我没从府里带回来吗?”香草一边找一边自言自语道。

    再说蒙时下了楼,宝儿已经将来人请了进来。原来是衙头郑虎,和另外两个衙役来了。请到偏厅之后,蒙时问道:“深夜来我这儿,想必是有事吧?”郑虎行了礼道:“进士老爷,没有要事不敢随意打扰您。县大老爷派了小的来问您要个人儿。”

    “要人?是谁呢?”“就是您的弟弟蒙易少爷。有人亲眼看见他带了县大老爷的小妾香缕私逃,所以特意派了小的来请蒙易少爷回去说个分明。”蒙时慢条斯理地问道:“私逃?谁看见了?”

    “蒙府的蒙钟少爷,以及小的身后这两位衙役。小的刚才瞧见外面停了一辆马车,想来该是蒙易少爷的,请进士老爷,请了他出来吧!回了衙门说个分明,不会为难他的。”

    “蒙易有功名在身,凉你们也不敢难为他。可就凭蒙钟和这两位衙役之说便要来拿人,似乎太片面了。谁都晓得我三叔正跟我不对付,蒙钟是我三叔的亲子,这里面脱得了干系吗?”

    “这不是还有两位衙役吗?难不成进士老爷也要说他们是受了您三叔的指使?他们一路从卖香包的家里追到了学馆里,亲眼看见蒙易少爷领着香缕和另外一个叫水兰的丫头跑的,无从抵赖呢!其实大老爷也不想跟您过不去,您该晓得吧?”

    蒙时摇头道:“不清楚。”

    郑虎冷笑了一声道:“进士老爷何必跟小的为难呢?临走之前,县大老爷正读着今天刚从州府抄来的邸报,进士老爷可知上面说的是啥?”

    “说来听听。”“从州府抄来的邸报说,您的外公被人参奏了一本,如今撤了职,降了爵,正在家中反省。除此之外,您的两位舅父也被罚了年俸,以儆效尤!”

    蒙时心里微微一惊,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出来。他仍旧口气淡定地问道:“那又咋了?为官本就如此,有升迁的一日,必然会有降调的一日,我外公年事已高,这时候回乡修养是最好不过的。我向来不管朝中之事,你说这些给我听,是想吓住我吗?”

    “是大老爷临走前托小的转告您的。眼下韩氏一门风光不在,家中几位都遭贬斥,进士老爷也要小心为上。”“我无官位,难道也能贬斥我?县大老爷是担心过头了,为这个,他还能逼着我把人交出来吗?”

    “可您得斟酌了,莫忘了,明天您的老丈人和两位舅爷要被放出来了。您也想瞧着他们平平安安走出来吧?大老爷真是不想跟您这样的聪明人为难,那是自讨苦吃呢!可您若执意不肯交出他想要的人,那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呢?到时候恐怕……”郑虎轻蔑地笑了笑说道,“进士老爷,小的言尽于此了。明天早上您来接您老丈人和舅爷的时候,要么是蒙易少爷同您一块儿来,要么就是大老爷的小妾同您一块儿来,您瞧着办吧!”

    步门卖自。蒙时瞥了郑虎一眼说道:“你们大老爷一直都让着我,原来是因为我外公的缘故?”

    “从前谁得晓得您是兵部尚书韩铁成的外孙,不但是县大老爷,只怕到了州府长安,也有人给您几分面子。可如今,您外公已经退任了,还被降了爵,恐怕人走茶凉呢,进士老爷。”

    “我明白了,县大老爷是想提醒我,啥为世态炎凉,人心淡薄吧?替我转告他,多谢了。这样吧,我去问问蒙易,若是真如同你所说,那我就把蒙易交给你带回去问话,咋样?”

    郑虎以为蒙时有些害怕了,便点头笑道:“进士老爷不为难小的最好,不过小的可等不了多久,请吧。”蒙时走出偏厅,叫来了宝儿,耳语了几句后,宝儿从后门出去了。蒙时上了楼进了书房,见香草跪在地上找东西,忙把她搀扶了起来,问道:“找啥呢?叫亭荷帮你找不就行了吗?”

    香草道:“找个小本儿呢!我记得是拿了回来的。”

    “啥小本子呢?”

    “从一个道士手里得来的。”

    “找那小本儿做啥呢?”香草笑了笑说道:“等找到了再跟你说吧。楼下的人都打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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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捉蒙沂细问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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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往椅子上一坐,微微一笑道:“先叫他们等等吧,一会儿再去打发了。你莫乱找了,你那些记账的小本我都放在雕了海棠花的小箱子里。忘记了吗?走那天我替你收拾的东西。”

    “怪不得呢!”香草拍了拍脑袋说,“我就记得是带回来了,可往常放东西的地方又没有。遭了,人家说怀儿婆会变笨,是真的吗?”

    “没啥,你再笨我都要!”

    “去!不跟你说了,我去找那小本去了。”

    “香缕呢?”“我叫亭荷带到另一间房了,刚才一听衙门里来人了,吓得晕了过去。”香草说完出了书房,往自己房里找东西去了。

    蒙易跑了进来,问道:“三哥,楼下的衙头咋说呢?”

    “要拿了你去问话。”

    “啥?那你咋回他话的?”“叫他候着,上来问问你再说。”

    “要不然,你就把我交出去,横竖到了衙门他们也不敢把我咋样的!”

    “眼下是你充好汉的时候吗?”蒙时摇摇头道,“好好待着吧,莫来添乱了。你要进了衙门,指不定那县大老爷会咋样对付你呢!我外公被撤了职,舅父也被罚了俸,韩家今非昔比了。像县大老爷那样墙头草还不顺着倒吗?”

    蒙易吃惊地问道:“真的吗?”蒙时点点头说:“这事应该不是假的,前些日子我听着徐妈妈的话就有些不对劲儿,看来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不过,这事你先莫跟你嫂子提,省得叫她又多心了,以为我要走。”

    “哦,我晓得了,香缕已经醒过来了,在那边哭得死去活来呢!”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啥呢?”

    “我是个男人,我自然要来帮你对付楼下那三个人了!”蒙易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蒙时笑了笑,点头道:“行,你已经大了,看来蒙家是到分家的时候了。分了让你单独去过,咋样?”

    蒙易翘嘴道:“好好地,提分家做啥呀?二哥要分就让他分出去吧,我可不愿意分呢!我连媳妇都没有,分了谁照顾我呀?”蒙时垂下眼帘,神情凝重地看着手里的镇纸石,久久没有说话。直到宝儿匆忙跑上来,禀报道:“少爷,您猜得不错,已经照您的吩咐动手了。”

    “那就去告诉厅里的三位差爷,我不亲自送他们了,转告县大老爷,明早我会亲自去接我老丈人和两位舅爷,到时候再碰面儿吧!”宝儿飞快地跑下了楼。蒙易忙问道:“三哥,宝儿说你猜到啥了?”

    蒙时放下手里的镇纸石,微微一笑道:“你一会儿就晓得了。”他起身走回了自己房间,看见香草坐在床边,拿了个小本读得仔细呢。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啥东西呀?”

    “哇,”香草一脸夸张的表情笑道,“告诉你,这上面可有好多好东西呢!哼哼,指不定能帮我们!”

    “是吗?就是你说的那个从道士手里要来的本儿?你啥时候跟道士搭上话了?”

    “咋了?我就不能跟道士说话了吗?”

    “是谁跟我说的,道士就没一句实话,那你还跟道士搭话。”“吃醋了吗?”香草笑问道。

    “我吃干醋做啥呢?”香草翻到其中一页,说道:“我终于找到了!嘿嘿……上帝不负苦心人呀!”

    “上帝?我只听说过黄天不负有心人!”

    “横竖都一样嘛,不矫情那个!”香草把小本子递了过去说道,“你瞧一眼吧,应该会有用的。”蒙时看了看,笑道:“哟,真齐全了,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在这上面了吧?行,我慢慢看。时辰不早了,你先睡吧,这事我来打点就行了。”

    “嗯,我还真困了!”

    蒙时看着香草睡着后,这才下楼来了。宝儿忙迎上来笑问道:“少爷,带了那人来吗?”

    “嗯,来到偏厅里来吧!”蒙易咚咚咚地跑下楼来,一脸兴奋地问道:“三哥,是啥人呀?”蒙时笑道:“横竖你也认识的。”

    片刻后,宝儿和良坤抬着一个布袋走了进来,里面有个人像毛毛虫似的使劲地扭来扭去。蒙时吩咐道:“放了他出来吧!”脑发你不。

    宝儿扯开布袋子,露出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蒙易定睛一看,哈哈大笑道:“是他!蒙沂大哥!咋会是他呢?三哥,你上哪儿抓了他呀?”“他是跟着郑虎他们来的。”

    宝儿点头道:“少爷,您猜得没错,蒙沂少爷正在镇口等着呢!估摸着不敢进来,想待会儿和郑虎他们一块儿再回去。”“郑虎他们走了吗?”

    “走了,也没找他,想必是觉着他提前回城了。”

    “扯了他嘴上的布吧!”宝儿刚扯开布,蒙沂就嚷嚷开了:“蒙时,你打算谋财害命……”命字还没说完,蒙易就上前踹了他一脚,威吓道:“再喊就丢你在后院去埋了!”

    蒙沂哎哟地叫了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不敢再嚷了。蒙易问蒙时:“三哥,你咋晓得他在镇口呢?”蒙时道:“我猜的,郑虎他们来应该有个人带路吧?三叔既然会向县大老爷告状,那应该不会吝啬找个人带带路。不过我没想到,三叔居然派了他的亲儿子来带路,可见这次他是下了多大的狠心要收拾我呢!对吧,蒙沂哥。”蒙沂被绑着双手,想翻身却翻不过去,像个螃蟹似的在那儿乱蹬脚。

    蒙易笑道:“宝儿,给他一脚,省得看他在那儿给螃蟹丢脸了!”宝儿往蒙沂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他立刻疼得翻转了过来,然后说道:“蒙时,你我好歹是堂兄弟,是吧?你可不能对我下狠手呢!那书上都说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再说了,我爹是晓得我来这儿的,回头见不了我这人,你可不好交代啊!”蒙时一脸无辜地问道:“有啥不好交代的呢?像这荒郊野岭的,死个人跟死个狗差不多呢!”

    “蒙时你……”蒙沂又气又怕,浑身都打颤了,“我从前没瞧出来你还这么狠呢?你收拾了我,你也好过不了!”

    良坤接过话说道:“用得着少爷收拾你吗?谁叫你闯这儿来了呢?指不定是你黑灯瞎胡不熟悉路,骑到垭口上,一个不小心没勒住马就冲下了悬崖……”

    “等等等等,”蒙沂忙说道,“不……不玩这个行不行?”“行啊!”宝儿也说道,“这乡下地方到处都是粪坑,几乎每家每户田地边都有一处呢,指不定是你给野狗吓了,慌不择路,又没个灯笼,自己掉进粪坑里,吞了一肚子……”

    “别说了!”蒙沂恶心地快吐了,“你们到底抓了我来干甚呀?蒙时,爷爷泉下有知,不会原谅你的!”蒙时笑道:“那今天蒙钟去告发蒙易的时候,爷爷就会原谅了?”

    “蒙易本来就不是蒙家的子孙,他姓苏的!”蒙易一听,脸色都变了,冲上去要狠揍蒙沂一顿。蒙时叫宝儿和良坤拉开了蒙易,然后对蒙沂说道:“你这话是说蒙易有没有事爷爷是不会管的,难道说在你眼里,爷爷就是一个眼见着别人草菅人命不管的人吗?你不怕,往后三更半夜,爷爷找你聊聊?更何况,蒙易是入了宗谱的,就算他本该姓苏,但爹已经视为养子,只要爹不开口,没人敢说蒙易不是蒙家的子孙。”

    蒙沂又翻了个身,倒过来望着蒙时说:“我说不过你,先替我松绑吧!你抓我来肯定是有事的,我都告诉你,行不?蒙时,我们虽然从小没一块儿玩儿过,可好歹是亲堂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蒙字来呢!”

    蒙时点点头道:“行,我给你松绑,可你要逃的话……”

    “放心,我不会逃,我能逃得了吗?”蒙沂一脸哭相地说道,“早知道我那爹不会给我派甚好差事的,我就不该来!”蒙时吩咐宝儿给蒙沂松了绑,让他先坐下歇口气儿。宝儿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大少爷,小的瞧着您在三老爷那边也没啥风光的,何苦还跟着呢?”

    蒙沂猛灌了一口茶道:“他是我爹,我不跟着他跟着谁呢?说吧,想问甚呢?”蒙时问道:“你应该没来过这儿是吧?你从小就没回过县城,为啥敢夜里带着郑虎他们来镇上,你不怕半路有个闪失吗?”蒙沂点点头道:“我爹说你不好对付,你果真不好对付!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爹在回县城之前,就已经派我查过蒙家的底细,自然也包括香草家的底细。”

    “他想干啥呢?”

    “这还用问吗?当初大奶奶分家那么不公允,他只得到一些田产和我亲奶奶的陪嫁,气得离家而去。这么些年,他可一直没忘记过,经常跟我说要拿回蒙家的东西。”

    “他啥时候跟我二娘有来往的?”

    “我爹一直在筹谋回来,却找不到好机会。几个月前,你二娘写了信要卖宅子和干股给他,所以得了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回来。他起初也疑心是个圈套。”

    “连香草的家底都查,自然不会放过我二嫂的家底吧?”

    蒙沂脸色陡然变了,眼帘很自然地垂了下去,不敢搭话了。蒙时有些明白了,点头道:“我和香草都疑心上次玲珑的事是有人在作怪,看来问问你就清楚了!你打算告诉我实话吗?”

    “蒙时……”

    “我晓得你在三叔跟前其实算不得啥,因为三伯娘不会让你继承家业的。她大可以拿蒙家的祖规来压着你,你是庶出的,跟你爹一样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她的儿子蒙钟才是嫡出之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就算她没有儿子,我想你也得不到的。苏州宁家还有其他人可以过继给她做儿子,不是吗?”

    蒙沂垂下肩头,沮丧地说道:“没错,是这样的。大娘从来看我都不顺眼,虽说我从小就叫她一声娘,可她没有拿我当亲生儿子看待过。如你所言,蒙定的媳妇晋晴晴的家底我也查过,但我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

    “你没听你爹提起过?”

    “我清楚晋晴晴娘家的确有个亲戚叫玲珑的,但我一直没有跟她来往过。我爹有没有另外派人,我就不清楚了。虽说很多时候,他会派我办事,可有些事我也不太清楚。我觉得他跟我大娘是有事瞒着我的。”“还有件事,宁家在苏州是显赫望族,为啥你大娘会答应你爹回县城来?照例说,她来了这儿似乎讨不到啥好处。地方偏僻,穷乡僻壤,没有苏州城的繁华和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人,她甘愿回来是有缘由的吧?莫跟我说是为了你爹,我可不信。”

    蒙沂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跟你一样,我心里也是十分纳闷的。来之前,我曾经试探过她,以为能找出点玄机,可惜没有套出任何话来。不过今天,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刚才郑虎也该跟你提过你外公被撤职降爵的事吧?”

    “说了,”蒙时点头道,“你指的是这件事?”

    “那你知道为甚会被撤职降爵吗?”

    “不太清楚。”

    “我听我大娘说,是因为韩铭念和千合郡主大婚。有人上奏朝本,说婚礼奢靡铺张,风头胜过公主出嫁,毫不顾忌黄河泛滥所造成的流离失所的灾民。圣上大怒,因此你外公和严亲王府都受到了责罚。你知道我们家谁最恨严亲王吗?”“我单是听说过你大娘是严亲王妃的亲妹妹,是吗?”

    “对,可是她最恨的就是严亲王,虽然她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可我清楚她每次去长安见她姐姐的时候,心情总是十分郁闷。或许当初她觉得能做王妃的那个人是她吧,所以她心里一直是不服气的。今天她听说严亲王也被罚了,心情真是大好呢。”

    “你查过蒙家的所有事都告诉你爹了吗?”

    “对,都跟他说了。”

    “不过看起来他有很多事没跟你说。一个父亲不跟自己儿子说实话的缘由有很多,看你自己愿意去相信哪一个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还有甚要问的吗?”

    “没有了,若是你有想告诉我的,随时可以来我。说到底,我们都是姓蒙的。”

    “这么说,你肯放了我?”蒙沂有点吃惊地看着蒙时问道。

    “为啥不呢?我没想过要对你下狠手,你不过是三叔身边的一颗棋子而已,”蒙时说完起身吩咐宝儿道,“给蒙沂少爷找身衣裳换了,再找个伙计送他出镇上。”

    蒙易不服气地嚷道:“三哥,就这样送他回去了?他肯定会跟他爹告状说我们绑了他的!”

    “他没那么笨,”蒙时转身笑道,“他这么说不等于是告诉了三叔,他有机会成为叛徒吗?他倒不如撒个慌说,自己迷路或者掉沟里了,那样还说得过去。”

    蒙沂点头道:“多谢你给我这两个说法,我选其中一个就行了。”。

    “慢走,不送!”蒙时说完就上楼去了。

    蒙易还很不服气,等着蒙沂晃了晃拳头说:“下次再叫我看见你,指定叫你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蒙沂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儿说:“你算好命的,不是姓蒙的都混成个姓蒙的了,我倒羡慕你有两个哥哥呢。”

    “还说呢!”蒙易扑过去想揍蒙沂,宝儿忙拉住他劝道:“四少爷,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想激怒您呢!天色不早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他交给我们就行了。”

    “行,我今天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哼!”

    蒙易正要转身离开,蒙沂叫住他说道:“你知道对付蒙钟最好的办法是甚吗?”蒙易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晓得?你要晓得只怕早对付蒙钟了!”

    “我不是不想对付,是没法子对付,因为人不在我身边,在你身边。”

    “啥意思?”

    “你身边有个叫水兰的丫头,以前叫茉兰,曾经是苏州的大家闺秀。有一年,蒙钟见了她,几乎一眼难忘。后来,他央求他娘一厢情愿地跟水兰家提亲却被拒绝了。这么久以来,蒙钟为这事一直耿耿于怀。不过,我瞧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水兰。”

    “有这事?”

    “对,为甚他非要去惹水兰,你应该明白了吧?蒙钟那人看起来很霸道,其实他也有弱点的。”

    “为啥要跟我说这些?”“可能我自己对付不了蒙钟,想你帮我对付吧!”

    “你倒挺坦白的,从前没瞧出来呢?”“我在家倒是想坦白些,可没法子,我要是甚都给人知道了,那我可能活不到如今了。”

    宝儿走过来,说道:“蒙沂少爷,您这身衣裳换不换呐?我瞧着装摔了跟斗还是挺像的。”蒙沂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道:“不换了,回去也好糊弄我爹娘,省得他们起疑心了。苏蒙易,告辞了!”

    “啥?你叫我啥来着!”蒙易跳起来嚷道。穆儿忙拦住他说道:“少爷,小声点,吵着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了!理他做啥呀?他就是心里不服气罢了。”

    “哼,莫再叫我看见了,不然非得教训教训他。”

    蒙沂跟着宝儿出了蒙香楼的门,然后在良坤手下一个伙计的护送下,顺利地离开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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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迎父兄全家忙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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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蒙时醒来,悄悄起了床,没敢吵醒香草。刚要出房门时,香草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撩开账帘子问道:“贼兮兮的家伙打算一个人溜掉吗?”蒙时回头笑道:“你睡吧,这事我去就成了。”

    “你打算咋办呢?要带了蒙易和香缕去见县大老爷吗?”

    “香缕是躲不掉了,我亲自带了她去,终究还是要往县大老爷跟前说个清楚。你就在家歇着吧,等我的信儿。”“那小本子你带着没?或许能帮上你呢!”

    “我揣着了,看情况再说吧。”

    香草起了床,送了蒙时下楼。张金和小满良坤等人已经侯在门外了。随后,水兰带了香缕出来,大家都吓了一大跳。蒙时没多说什么,叫几人先上马车再说。

    香草目送他们离去后,便带上亭荷等人往客栈去了。进了月圆居,许氏姐妹正在张罗祭祖的东西。院子里摆着一张新制的八仙桌,桌上供奉了八个萍婆,一顶小香炉,一块刀头,一只整鸡,一只整鸭还加两碟子糕点。许氏仔细摆放后问道:“草儿,你瞧瞧,还差些啥没有?我倒想弄个烧猪头,可惜小满去问了曹东说没有。”

    香草点头道:“娘,足够了,祖先该晓得我们的诚意了。”

    “姑爷他们去了吗?”许氏笑米米地问道,“我昨夜里一夜都没合眼呢!半夜起来给你大哥二哥收整了两套新衣裳新鞋袜,等他们一到家就给换上,把那牢里带回来的东西一并烧在门外,省得晦气进门呢!”

    “都随您高兴吧!”

    “你再替娘想想,还有啥不周到的地方?”许氏显得格外小心和兴奋,生怕哪一处没置办像样。

    这时,许进砍了些柏木枝条和柚子叶儿走了进来问道:“姐,这些该足够了吧?这就门口熏熏,要不了多少的。”许氏看了看点头笑道:“足够了,亭荷,去灶屋里拿个火盆,烧了这柏木枝条熏熏屋子,再拿个木盆来,木盆里装些水,泡了柚子叶儿在里头。”

    亭荷正要去,许进忙说:“不必她去了,烧火盆这事我来做就行了,省得烧着了亭荷姑娘的裙边。”亭荷一边伸手去接那柚子叶儿一边笑道:“谢舅老爷想得周到,我也不客气了,那火盆您张罗,柚子叶儿我来弄吧。”

    许进说道:“你小心些,那柚子条上有些大刺,刺着还挺疼的。我替你拿了往灶屋去,省得你刺着手了。”“谢舅老爷了!”

    “莫跟我客气,亭荷姑娘。”许进盯着亭荷一脸泛光的微笑。随后,两人一起往灶屋那边去了。

    许氏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看,直到香草问她香辛上哪儿去后,她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辛儿早上灶屋去了,说今天还是她掌勺,不叫雨竹忙活儿了,打打下手就成。辛儿真是个懂事的娃儿,晓得你心疼你这几个丫头,不好随意使唤着,倒一点也没有小姐的架子。”

    香草回头对雨竹和寻梅说道:“快去灶屋里帮忙吧,省得我姐一个人忙乱。”然后她又吩咐听雨道:“上四娘家去叫了良杰来让他帮忙。”

    话音刚落,旁边俯身在八仙桌上摆红筷子的许真花就直起腰身说道:“香草,一会儿我去灶屋帮忙就行了,不能总往四娘家叫良杰,不太好吧。”香草笑道:“他是我徒弟,替我做些事是应该的。姨娘您歇着吧,活儿都交给年轻人去做。”

    许真花有些失望,可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地问:“我听姐说,蒙易昨晚来了?为啥没跟你一块儿过来?难不成还睡着?”“蒙易随了他哥回城了。”

    “啥?又回去了?咋不留着中午吃顿饭再走呢?”许真花一脸着急道,“好歹是你爹和哥哥回来团圆的日子,他论起来还是近亲呢,咋不留下他呢?昨天小鹿还说要找他一块儿玩儿呢!”她噼里啪啦地冒了一堆子话出来,连许氏听着都有些管过头了。

    许氏插话说道:“想必是一块儿接人去了,待会儿还回来的,是不是,草儿?”“不回来了,他哥直接送到学馆去。他昨天有些事才忽然跑回来的,私自出了学馆本就不应该了,所以要早早送回去给先生道个歉。”

    许真花大为失望,忍不住抱怨道:“那耽搁一顿饭的功夫也没啥?那先生也太不通情理了吧?我觉得那学馆有啥好的呀?为啥非要送了蒙易去学馆呢?我听蒙易说,他往常也是请了先生在家教习的,一下子困了起来,该不习惯了!”

    “姨娘,这事我也管不上的,”香草不得不这样说道,“进学的事我一窍不通,横竖都有蒙时管着呢!蒙时向来对这事挺严苛的,说去学馆就得去,由不得他。”

    “哦,是这样啊,”许真花失望地笑了笑说,“蒙少爷这哥哥倒有些样儿,管管也好,往后进学容易。我听说那进学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些人考到胡子白了都没进上呢!我看蒙易倒是个聪明的,明年一准进上,再往后就该和他哥哥一样儿,是个进士了!到时候谁嫁了他,就跟你一般福气了。”

    听雨听了这话,忍不住瞟了许真花一眼,暗暗觉得好笑。她问香草:“少奶奶,还去叫良杰吗?”香草点头道:“去吧,叫他赶紧来,说灶屋里等着他呢!”听雨飞快地跑去了。没过多久,马二郎就赶着牛车来了。他见了香草忙笑问道:“二姐身子可还好?听说你也怀了娃儿,倒真是喜事连着喜事呢!”

    许氏回头看了马二郎一眼,脸上有些不满,可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他道:“快进屋去瞧瞧你媳妇,这两天我伺候可好?”

    马二郎知道许氏对他不乐意,笑着答道:“交托给娘自然是放心的,哪里有伺候不好呢?”许氏趁机要说留香珠的话了,香草忙岔开话道:“娘,酒杯子还没摆上呢!一会儿祖先们拿啥喝酒呀?得去拿几个才行!”。

    许氏这才嘟囔着往灶屋去了。香珠听见马二郎的声音已经走出了房门,马二郎忙迎着她问道:“睡得可好?”香珠微微翘了嘴巴道:“睡得不踏实,换了床倒不习惯了。”

    香草走过来笑问道:“是换了床不习惯,还是身边没人不习惯呢?我跟你差不多,要是蒙时没在旁边,我也睡得不踏实。”香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还是姐明白我。”

    马二郎搀着香珠笑道:“我赶了牛车来,一会儿接了你回去,晚上在自家床上睡个踏实觉,咋样?”香珠点了点头,看着香草说:“姐,你可得帮着我跟娘说,要不然她准生气的。”

    香草点点头道:“没事,我来跟她说,你让马二郎陪着你到处转悠转悠,这屋前屋后也没你们帮忙的事,只管照顾好你肚子那个就行了。”

    许氏回来时,见香草正在给听雨递贴在门上的红纸对联,忙说道:“你递啥呀?小心伤了身子了!你姨娘呢?”香草回头道:“刚刚还在这儿,一下子没人影儿了,像是去找小鹿了。”

    “马二郎呢?叫他来贴,你们俩忙啥呢?听雨个子不够,得叫个高个儿的来。”

    “马二郎陪着香珠去转悠了,让听雨一齐贴完算了,横竖凳子都搭好了,也不必去找马二郎了。”许氏微微皱眉道:“家里有事呢,他倒不帮衬帮衬。”

    香草笑道:“有啥事要他帮衬的呀?就是贴个对联子,我们听雨能干着呢,一抬手就能贴到,对不对,听雨?”听雨垫了脚尖,仰着头把横联贴了上去,然后跳下来笑道:“这不就贴完了吗,老夫人?一盏茶的功夫都要不上呢!哪儿还要贴的,您只管吩咐吧!”

    许氏看着听雨笑道:“没了,外面都叫你姨老爷昨天就贴上了。你们这几个丫头都挺能干的,数亭荷最大吧?有十七八岁了?”香草接过话说道:“亭荷是最大的,比寻梅还大几个月,有十八岁了。”

    “哟,那家里为啥不给定亲呢?”“横竖看不上眼呗!她家里也不急,她也不急,就搁那儿了。”

    “姑爷也不打发了?我听说那大户人家丫头大了,要不打发了,要不就配了自家小厮,是不是有这回事?”“是有,不过——”香草转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许氏问道,“娘您问这做啥呢?”

    许氏忙笑道:“我不过随口问问,都是你身边的丫头,我可不得关心关心吗?你站着累不累?要不要让听雨给你拿杯茶来?”

    香草打发了听雨去灶屋里帮忙,然后趁着院子没旁人的时候,拉着许氏进了厅坐下说道:“娘,我给您说个事。一会儿马二郎要接了香珠走。”

    “啥?”许氏眉心立刻皱起,问道,“马二郎跟你说的?他咋不敢到我跟前说呢?要跟我说,我非得好好数落他几句。他也不想想珠儿是几月份了,没个娘家伺候着咋行呢?我已经张罗着给珠儿找奶娘和稳婆了,他接啥接呀?”

    “娘,您先莫着急,我觉着您还是让马二郎把香珠接走吧。”

    带门一我。“草儿,你咋也说这样的话呢?当初你不是答应了,客栈修好了就接了珠儿过来住吗?还答应给马二郎一个管事的事做呀!”

    “我是答应了,可住不住得由香珠自己说了算呀!他们两人都跟我说了,想回去住,我觉着也成,回头我寻两个人给香珠送去,在那边伺候是一样儿的。”

    “那咋一样呢?外人能伺候好吗?能尽心吗?拿了工钱就敷衍你呢!我可不答应,你爹和你大哥二哥刚回来,就接了珠儿走,马二郎是啥意思呀!”

    “您真多心了,那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金窝银窝没自家的狗窝好呢!当初我留您在城里多住几天,您也不习惯,嚷着要回来呢!眼下,香珠不也是住不习惯吗?”

    “这儿可是她娘家呢!有啥不习惯的呀?”

    “她已经习惯那边的日子了,您就让她自己和马二郎好好地过吧!横竖他们的日子过得好,那就行了。您何苦操那么多心呢?香珠又不是一去不回了,隔得近,往后回家也方便呀!大哥二哥回来了,您还有好多事张罗呢,能忙得过来吗?她已经嫁人了,该过她自己的日子了。”

    许氏沉下脸来,双手握在一块儿没说话了,像是在思量着什么。香草笑道:“谁都晓得您最心疼闺女了,怕闺女受半点委屈呢!可您的闺女都大了,有自己的小家了,该叫她们过自己的日子了。等大哥二哥回来,给您娶两个媳妇回来,您等着享子孙福吧!”

    这些话说得许氏眉心稍微开了些,微微一笑道:“我可不是为了你们好吗?往常日子不好过,我想着珠儿没吃啥好的,没穿啥好的,就打算接了身边来好好管顾,可谁晓得那马二郎不领情呢!罢了,由着他们去吧。”

    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胡氏的声音。香草和许氏起身走出去一看,原来胡氏提着一串炮仗,逮了两只红冠子公鸡上门送礼儿了!许氏忙接下来说道:“四娘呐,我们可没打算办事,你咋这么客气,连礼儿都送来了?”

    胡氏笑盈盈地说道:“别家你不收也罢了,我家的你可得收下了,否则我这脸可没处搁了!你说我们两家啥干系呀?香草是良杰的亲师傅,良坤又给蒙少爷当工头,我们俩又处得那么好,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干系去?所以你非得收下了!”

    香草点头道:“收下吧,本来我就打算请四娘家来吃顿饭,没提前招呼就是怕你送礼儿来呢!谁晓得你已经送来了,这饭肯定是跑不脱的。”胡氏拉着香草的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跟你我也没啥好客气的。你和香云先歇着,灶屋里我去帮忙!”许氏忙说:“那可不好呀,四娘!”

    “没事,都是平日里干惯了的活儿,费不了啥力气的。”胡氏说完快步地往灶屋里去了。这时,许真花拉着小鹿进了院子,望见胡氏的背影,问香草:“胡四娘咋来了?你娘不是说不办事请客吗?”她没看见香云,顾着张望胡氏的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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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迎父兄全家忙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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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忙说道:“四娘客气着呢!横竖礼儿都送来了,收着就收着吧,我本来就打算请她呢。”许真花拉着小鹿坐下后问道:“香云,金大姑给良杰找着媳妇没?我跟金大姑说的那几个姑娘都不错呢!”香云摇头道:“还没呢,金大姑倒是上了门一趟,我娘说再思量思量。”

    “思量啥呀?好姑娘错过了她就该后悔了!”许真花看上去比胡氏还着急呢!

    小鹿忽然挣脱了许真花的手,许真花忙拽住她问道:“又上哪儿去?说好了规规矩矩地等你姨夫和表哥回来的。”小鹿说道:“上茅厕是不是也要拦着呀?”

    “不许去找良杰玩儿,一会儿又见不着人影儿了!”

    “您不是说了吗?吴良杰忙着找媳妇呢,没空理我!”小鹿说完挣开了许真花的手,往后边走去了。许真花不放心,起身追上去看着小鹿了。上我打错。

    香草估摸着有两个多时辰了,便走到客栈门口去瞧了一眼。她不知道蒙时进了城到底怎么样了,心里有些担心。听雨追了出来问道:“少奶奶,您要回蒙香楼吗?”香草摇头道:“不回去,我就是瞧一眼你少爷回来没有。”“要不叫个人去镇口看一眼?”

    “不必了,镇口离这儿也没多远。我就是坐着烦了,想到处走走。你咋出来了?灶屋里不忙吗?”听雨掩嘴笑了笑说:“亭荷姐姐叫我出来跟着您呢!灶屋里用不着我了,一堆子人一堆子闲话。”

    “咋了?”

    “四娘和姨奶奶都在灶屋里帮忙呢,你一句我一句,正斗着嘴儿呢!不过没翻脸,都笑着呢!可谁都听得出来,两人咬着牙齿较劲儿呢!”

    “说啥呢?”听雨正要说话,却一眼看见宝儿骑着马回来了,忙高兴地跳起来喊道:“宝儿回来了!少奶奶,您瞧呢!”宝儿在大门前下了马,向香草禀报道:“少奶奶,您放心,那事给解决了。”

    “咋解决的?”“说来还挺不容易的,回头让少爷再给您细说吧。少爷赎了香缕姑娘的卖身契,县大老爷写了封休书,这事才算完了。”

    “香缕送到哪儿去了?”“照旧送回您大伯在城里的住处,叫关松去过去的,您放心吧。少爷吩咐我先赶回来,叫您好放心呢!炮仗啥的都该备上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亲家老爷和两位舅爷就该到家了!”

    香草露出了一脸欣慰的笑容,忙点头道:“我这就进去跟我娘他们说,赶紧准备上东西才是。”

    香草转身快步往里走去,听雨要跟上去,却被宝儿扯了扯衣袖。听雨忙收回衣袖,转头笑问道:“啥事呀?”宝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听雨手里说:“上次少爷让我问绿儿取香料时,我多要了些,是桔香味儿的,你应该会喜欢。我一直揣在身上找不到机会给你,可莫叫寻梅那眼尖的看见了,指不定又得抢你的,你可收好了。”

    听雨放在鼻边嗅了嗅笑道:“还真不错呢!放心,寻梅姐喜欢栀子花香味儿的,不会跟我抢。”

    “那你喜欢不?”宝儿笑米米地问道。

    “喜欢!”

    “那你喜欢我不?”

    “喜欢……”听雨忽然反应过来了,笑着捶了宝儿两下,红着脸飞快地跑走了。宝儿摸着被捶的肩头,嘿嘿笑道:“这两下挨得还算值。”

    半个时辰后,马车果然到了镇上。香草许氏等人早就候在了门口翘首以盼了。马车停下后,良坤跳下车,撩起帘子请了香附香诚两父子出来,香实则从后面那辆车跳了下来。

    许氏顿时有些激动,止不住地往下掉眼泪。香珠许真花等人也陪着掉了好些眼泪。香草劝道:“人都回来了,莫再哭了,赶紧迎进去才是,堵在门口算啥呢?”一句话提醒了许氏,她忙收起眼泪,扶着香附垮了门口熏了柏树枝条的火盆,香诚香实也一一跨过了。香附惊讶地望着这大客栈问许氏:“我们家当真住在这里?”

    许氏含泪点头笑道:“你还不相信呀?我能领着你往旁人屋子里乱跑吗?这都得多亏了草儿能干呀!没了她,我们也住不上这么好的屋子呢!”

    香附转头对香草笑道:“爹不在,你把日子倒过得这么红火,爹心里舒坦了许多。”香草道:“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蒙时,还有娘和姨娘一家子没少出力呢!您快里面请吧,瞧瞧您往后住的院子。”香附三父子一边瞧一边进了月圆居。

    香附不断地笑着摇头道:“这屋子太多了,往后咋住得完呢?”许氏笑道:“只怕往后不够住呢!我打算让香珠和老三都住这儿,你觉得可好?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才像个话儿嘛!”香附顾着看房檐飞角了,随口应着许氏的话说道:“好啊,由着你安排吧。”

    许氏忙回头对香珠和马二郎说道:“你爹可发话了,留着你们在这儿住,他心里才舒坦呢!你们要不听,那就是不孝顺他了!瞧着他刚刚回来,你们就依着他吧!”

    马二郎敷衍地笑了笑,没说什么。接着许氏忙张罗着让他们父子三人先祭祖拜神,一番烧香磕头后,这才撤了八仙桌,摆上桌子,准备上菜开饭。

    亭荷跑回了灶屋对许氏和胡氏说道:“你们两位先去上坐吧,外面等着呢!这大头都忙完了,小事就我们来弄吧。香辛姐,你也去吧,等着你给亲家老爷磕头认亲呢!”

    胡氏取下围裙笑道:“没错呀!今天才算正式认亲了呢!赶紧去吧,外面等着呢!”许真花问亭荷:“瞧见小鹿没有?”

    亭荷道:“已经在外面坐着呢,可乖了,这几天她是咋了?倒没从前爱蹦了。”许真花抿嘴笑道:“我跟她说了,横竖要学些规矩,不然往后去了州府也丢人呢!上次蒙易说要带了她去州府看元宵花灯节,她可想去了。自打我说了这话,她倒也听话,当真乖了许多。”

    胡氏瞥了许真花一眼,放下围裙便出去了。外面院子里摆四桌酒,许氏和香附自然是上位,张金许真花依次靠右,左边是香草和蒙时,其他的也都按照长幼顺序一一坐好了。

    开席之前,香草蒙时,香辛还有马二郎香珠挨着挨着给香附磕了头,敬了酒。香附开心得合不拢嘴,连喝了好几杯。许氏笑道:“这酒你慢慢喝,外面汪嫂子家开了酒坊了,想喝多少有多少。眼下我们家的日子不比从前了,但凡你身子是好着的,顿顿喝酒都成呢!”

    香附点头说道:“我是看出来了,还是我们草儿能干。我这做爹的进了牢才刚到一年,她就挣出这么大个家业了,我都自愧不如呢!”

    香草忙起身给香附斟了一杯酒道:“爹这话谦虚了。当初爹和两位哥哥也是因为我才进了那牢笼子,好不容易盼着你们出来了,我这心也算安了下来。”

    许氏接过话说道:“这镇上没人不说草儿能干的!她开了这客栈,修了这么大个院子就想把家人都接了一块儿住,过些好日子。草儿,你大哥二哥也回来了,往后能帮衬着你照料客栈了,你好好安心养胎吧,旁的事都不用你操心了,是不是呀,姑爷?”

    蒙时点头道:“我早跟她说了,客栈的事放着不用管,安心养胎就是了,可她总说闲不住呢。”许氏正要开口,香草抢了她的话说道:“难得爹和大哥二哥回来,该痛痛快快地喝几杯才是,酒桌子上说买卖经儿倒也无趣了,这话往后再提,横竖有时间呢!我是不能陪你们喝了,让蒙时陪着你们喝吧。”

    外面热闹着,灶屋里也没闲下来。寻梅拿了根凳子坐在案板前,一边分菜一边对良杰说:“这儿我们来弄就行了,你好歹是客,出去坐着吧。”

    “不必了,跟你们一块儿吃也是一样的。我得把这汤先熬好了送出去。”良杰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汤。

    “不急,外面还吃着呢,后面几道热菜都还没上,你那汤得搁一会儿,先来吃两口吧。”亭荷招呼他道。

    “那行。”良杰在围裙上擦了手,跟亭荷几个在灶屋的小桌上围坐成一圈。亭荷拿出一瓶子酒来递给寻梅道:“来,少奶奶赏的,你今天可以多喝两杯了!给自己打打气儿,等着少爷给你板子吧。”寻梅道:“能不能不提这事啊?这都几天了,少爷兴许真忘记了。”

    雨竹摇头道:“我觉着不会,少奶奶倒会忘事,少爷是不会忘事的。这几天忙着呢,回头找你算账!”

    “咳!我就是在汪嫂子酒坊里跟人赌了回钱吗?你们还真想着我挨板子呢?”亭荷笑道:“那怪不得我们呀!蒙府是有规矩的,丫头出了府门是不能沾染那些玩意儿的,你还是家养的奴婢呢,这点都记不住?”

    寻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行,我今天喝个痛快,等着少爷收拾我吧!良杰,给我拿大碗来,横竖喝死在这儿,看少爷还打我不。”

    良杰起身笑道:“没事,寻梅姐,我陪你喝,死也一人死一半儿。”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谁也没注意小鹿溜了进来。她猛地拍了亭荷一下,问道:“笑啥呢?”亭荷吓了一跳,转头问道:“小鹿咋了?掉了调羹还是筷子?外面谁叫添酒还是添饭?”

    小鹿挨着亭荷挤下道:“都不是,外面不好玩儿,我上你们这儿来吃才热闹呢!吴良杰,给我一双筷子呗!”

    良杰从桌上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朝小鹿张开的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小鹿拽了筷子缩回手道:“为啥打我呀,吴良杰?”“你不是要去州府看元宵花灯节吗,张小鹿?”

    “还没到时候呢,到时候就会去,你想去吗?”“我又不是四少爷的跟屁虫,我去做啥呀?琼邀馆里还有我的事呢。”

    “我晓得,你娘跟你找媳妇了呢!你回家搂着媳妇玩儿,是吧?”小鹿一句话逗翻了全场。寻梅嘴里的酒都喷到雨竹脸上了,雨竹来不及找寻梅算账,自己先笑趴下了,亭荷一激动脑袋磕在碗上,捂着额头哎哟哎哟叫着疼,听雨早伏在桌上笑得喘不过气儿来了。。

    良杰也笑得不行了,问小鹿:“你咋晓得我找了媳妇,非得搂着媳妇玩儿,我就不能搂点旁的玩儿呀?”小鹿道:“大表姐说了,你要娶了媳妇,你跟旁的姑娘玩,你媳妇该生气了。那你不就只能搂着媳妇玩儿了吗?那样的话,你哪儿都去不了了,娶媳妇不好玩儿!”

    “哈哈哈……”几个姑娘笑得东倒西歪的。小鹿一本正经地问亭荷:“亭荷姐姐,我说错了吗?娶媳妇儿是不好玩儿吧?”亭荷捂着肚子,忍着笑说:“我没娶过,我也不晓得好玩不好玩。不过,我觉着良杰大了,是该说亲娶媳妇了。你想晓得好不好玩儿,往后问良杰就行了呀!”

    “嗯,”良杰冲小鹿笑笑,故作认真的表情说道,“回头我娶了媳妇,再跟你说,好不?”

    小鹿鼓起腮帮子,像金鱼似的咕噜了几下,冲良杰瞪着眼睛说道:“那多没意思呀?吴良杰,我们比喝酒玩吧?”良杰夹口菜塞嘴里,然后起身道:“不能喝酒,锅里还有汤熬着呢!张小鹿,我往后不能陪你玩儿了,我娘说了我得攒钱娶媳妇儿呢!”

    “真不陪我玩儿了?”

    “我得给我媳妇攒钱花呢!要不然往后生了娃儿谁养活呢?”

    “哟,良杰,”寻梅不住地点头道,“你就打算这么长远了?只怕宝儿爷都没你想得远呢,他比你还大一岁多呢!”她说完朝听雨挑挑眉毛道:“听雨,得叫宝儿爷跟人家良杰学学!少爷经常说那成语叫啥呢?对了,胸怀大志!”

    “咋又说上我了?回去问问你的瘦竹竿大少爷有没有胸怀大志吧?”大家又笑了起来,良杰转身往锅里看了两眼,对亭荷说道:“亭荷姐姐,你们先吃着,我把这几道热菜给外面端出去,锅里有汤,你替我看着一眼。”“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横竖你是半大小子了,腿脚儿利落,就多跑两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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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挂门楣李氏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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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杰忙着上菜去了,跑得屁颠屁颠的。小鹿转了眼珠子看了他几回,放下筷子到外面去了。半路上,良杰从她身后跑过去也没招呼她,她气得跺脚道:“吴良杰,你是条鱼呀?眼睛长头顶上去了吗?”

    良杰回头笑了笑说:“你没瞧见吗?我忙,你要玩儿找蒙易去吧。”

    小鹿翘起嘴巴,往客栈大门外走去了。门外还放着那火盆,冒着星星点点的火花。小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几颗泥巴花生丢了进去,旁边捡了小棍儿拨了拨,嘴里念念有词道:“烧死你,烧死你,死吴良杰,哼!说了媳妇就不陪我玩儿了!”

    她正玩得起劲儿,旁边忽然有人闯了进来,一脚踢翻了她面前的火盆,吓得她慌忙跳了起来。良杰其实一直在她身后面看她玩儿,见此情形,忙拽了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后送了,并朝来人嚷道:“香家大娘,您这是做啥呢?火盆跟你仇吗?烫着小鹿咋办呢?”

    来人正是一脸凶相的李氏。她一身丧服打扮,从头白到脚,与门楣上挂着的红缎子极为不衬。只见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白色腰带往门框上一挂,开始打结了。

    良杰忽然明白过来了,回头忙对小鹿说:“赶紧去跟我师傅说,香家大娘要在客栈门前上吊呢!”

    小鹿也吓住了,飞快地跑向了月圆居。这时候,李氏拽着打好结的腰带,冲门外渐渐围过来的乡邻们哀哭道:“今天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我就吊死在这儿了,做鬼都不会放过这一家子人了!”良杰说道:“香家大娘,您还真会挑日子闹呢?今天是香三叔和香诚哥香实哥回来的日子,您特意来挑事的吗?”。

    玩回下笑。李氏冲良杰吐了一口唾沫子,骂道:“我跟你这小狗腿子说不着!你巴巴地跟着那香草吧,总有你倒霉的时候!”骂完后她又拽着那腰带哀哭了起来:“天老爷不开眼哟,我命儿咋这么苦呀!我为啥要嫁到香家来,白受这活罪呢?她家祸害了我一个儿子不够,还要连搭上我女儿!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索性死了做了冤鬼缠着他们,短命的东西,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李氏一边放声嚎啕大哭一边跺着脚地痛骂。

    麻二婆站在台阶下问道:“香家大娘,你有话下来慢慢说。今天上香草家门前嚷嚷算咋回事呢?人家今天办接风酒呢,你这样就真不像话了!”

    “你晓得啥呀?我们家香缕给县大老爷好好地做着姨奶奶呢!她香草看不顺眼了,怕往后香缕得了宠她得倒霉,就变着法子整香缕!我晓得,整个镇上只能有她一个能人,旁的稍微能干些,出头些,她就用尽手段整死为止!你们到我家去瞧瞧香缕,刚刚还想不开要拿剪刀割腕呢!我好好一个闺女给她逼成这样,我再不来闹闹,只当我们家好欺负呀!”

    镇上的人大部分都知道香缕是给县大老爷做姨娘去了,可究竟是自己去的还是给李氏卖的,说法都不一。围观的人顿时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时,许久不露面的好月走出来说话了:“香家大娘,您吊死在这儿也吊死了,横竖不过是具尸体罢了,还能咋样啊?您斗得她吗?人家在这镇上可是菩萨似的的能人儿,收拾收拾回家照看您女儿吧!”李氏死死地吊着那腰带,不断屈膝地撒泼道:“我不怕她!横竖跟她把命拼了就是!到了阎王跟前,阎王会给我做主的!”

    好月轻叹了一口气,冷笑道:“人家早说过了,阎王在她手里都有本风流债呢,您去了算啥呀?指不定她早交待了阎王收拾您了呢!”汪嫂子斜眼瞟着好月问道:“哟,好月,这再嫁了人是不一样儿了,你们家良生养得你好呢,嘴巴跟上了猪油似的,说话都那么滑溜了。”

    “咋了,汪嫂子?”好月不屑地说道,“良生养得我好不好?跟你啥干系呀?守着你那小叔子过你的日子吧!万一那麻孟才又回来了,你一个人伺候俩,能伺候得过来吗?”

    “呵!嘴巴真是越来越不干净了!”汪嫂子瞟着好月讽刺道,“我过啥日子也不干你啥事呀?倒是你,肚子咋没见动静儿呢?香云有了,香草有了,香珠都快生了,连卢兴家再娶的那个也两三月了吧?当初是谁大小声地嚷嚷人家卢兴生不了娃儿,这下大家都瞧见了吧?到底是谁生不了呀?”

    “就是!”黄氏杵了根拐杖慢慢地走了过来。自从她腰好了之后,腿脚就不利索了,非得杵跟拐杖才能平衡,为此她一直没少骂过好月。她瞪了好月一眼道:“死婆娘,说我兴儿不生养,你肚子里揣得起来吗?鼓得起来吗?”“哼!”一提到这事,好月心里就不痛快了,转身就挤出人群走了。

    李氏已经哭得满头大汗,前俯后仰了。许氏等人这才赶了出来。见到这情形,许氏气愤地指着李氏问道:“哎,你这是要做啥呀?唱傀儡戏呀?嫌我们家不够热闹吗?赶紧消停了回家去,要不然我叫两个伙计丢你出去!”李氏站直了身子,回嘴道:“叫了伙计来呀!谁敢动我我这辈子就赖上谁!你可了不起,有伙计使唤了,显摆啥呀!一个乡下婆子想当老夫人了,瞧瞧人家城里有人拿正眼看你没?得意慌了!”

    “那也不干你的事!”许氏威吓道,“解了绳赶紧走,念在你是本家大嫂的份上不同你计较这回,要不然可不客气了!”

    “哟,你要咋不客气呀?”李氏拿手在脸上冲许氏羞了两下,回头朝门外的人群说道,“瞧见没?真装起老夫人架子了!我们农家人自家挣自家吃,清清白白。她倒聪明了,挑唆了闺女勾搭了城里的少爷,今天去一趟揣一包,明天去一趟装一兜,倒给她儿子儿孙弄出这么大个客栈了!害臊不害臊?拿了人家蒙家钱净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许氏叉腰骂道:“你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为啥把那好闺女送给人做小?香缕那丫头真是投错胎了,咋投身都你肚子里了呢?我可告诉你,这客栈是姓香的,不姓蒙的,是我们家草儿能干,自己开起来的,你嫉妒啥呀!你要有本事,叫你儿子给开一个去!”

    “真不要脸呐!捣鼓捣鼓,换个姓儿就成了你家的了?还姓香呢?趁着你两个儿子回来了,打算一发地分给你两个儿子是不?后面还站着人家蒙少爷,你也得问问人家答应不答应?”

    许氏是被激怒了,所以说话有点口不择言了,她拍着手背冲李氏数落道:“啥答应不答应呀?这房契地契都写着我们家草儿的名儿呢,你要不要瞧一眼呀?对了,你跟我一样,大字儿不识半个,看得懂啥呀!我晓得你是嫉妒,可这客栈就是我们家草儿的,你还莫不服气!”香草忽然出来了,虽然刚才蒙时和许氏都叫她别出来,省得动了气。可她听着许氏这话有些过分了,便带着亭荷走了出来。蒙时转身就看见她了,忙问:“出来做啥了?打算跟她骂两场?你不歇口气儿,我儿子也得歇口气不是?”

    香草看了许氏一眼,拽着蒙时往月圆居里走去,蒙时问道:“这时候拽我进来干啥呢?外面正热闹呢!”

    “觉得好听吗?”香草皱着眉头问他道。

    “没啥好听的,横竖不就是两个妇人在吵架吗?你倒动气儿了?跟那香家大娘有啥可置气的?那行,我不出去了,”蒙时拉着她坐下道,“你坐下喝口汤吧,娘他们在外面能应付的。”

    “娘说客栈那话你听着没不舒服的地方?”

    蒙时笑了笑说道:“其实真没啥不舒服的地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该晓得我不是那喜欢多心的人。就算你娘有为你两位哥哥护食的心,我觉着也是常理儿。这道理是从我娘那儿学来的。我娘从来都是视富贵如浮云,不为金钱担忧半分,因为韩家三代封爵,家产殷实。可就在她弥留之极,她特意很慎重地跟我爹说,一定要把她陪嫁的三间铺子和她所有的首饰古玩诗词书籍全部留给我,为啥呢?不过是一个母亲想为自己娃儿护食罢了,谁都想替自己娃儿多挣一分。”

    香草拿手捧着蒙时的脸,问道:“可怜的娃娃,你的童年到底是咋过的呀?”“其实我娘去世之前过得都很不错,十六岁之后带着宝儿乱逛,也过得不错,就是中间几年倒难熬了。为啥我早没遇见你呢?”香草笑了笑说:“缘分呗!”

    “那先吃饭吧,吃完东西我们再出去听她们吵架。”

    “你莫出去了,妇道人家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你们男人掺和啥呢?”香草说完回头吩咐亭荷道,“去跟我爹和姨夫他们说回来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这事不用他们掺和。”

    “那你也要掺和?”蒙时拉着她的手问道。

    “你晓得我坐不住的,就让我去瞧一眼,省得我大伯娘还没完了!你要不放心,叫了寻梅和亭荷跟我一块儿去。”

    寻梅忙跑过来可怜巴巴地说道:“是呀,少爷,吵架打架我都行!保准伤不了少奶奶一根头发丝儿,您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我可不想挨板子呀!”

    蒙时笑了笑说:“我倒把这事给忘了。”

    “啥?”寻梅立刻转身指着雨竹说,“谁跟我说少爷不会忘事的?”雨竹扮了个鬼脸道:“少爷跟你玩儿呢!他真能忘了吗?赶紧去替少奶奶收拾外面那乌鸦吧!”

    蒙时点头对香草说道:“那你去吧,站远点,横竖我在那儿可能你大伯更不舒服,因为她晓得是我出面赎的香缕。”

    香草带着亭荷寻梅四个丫头出去了。李氏已经轮番跟许氏和许真花等人骂过一回了。她像打了兴奋剂似的,满面通红,声音亢奋,指手画脚骂个不停。

    见了香草,她更兴奋了,又大呼小叫地嚎了起来:“我那闺女在屋里要死不活了,这可咋办呀?谁叫你们多管闲事替她赎身呀?她就愿意伺候着县大老爷,你们横竖要挑拨离间,断了她大好姻缘,是吧?我真不活了!”

    这时,李氏娘家三位嫂嫂闻讯赶了来。当中有位年长的钟氏忙上前扶着李氏说道:“不兴这样死的,你走了,叫香缕和香樟往后咋办呀?那两娃儿够可怜了,不能再没了娘了!”

    她说完指着香草说道:“莫说你有一间客栈,就算有十间客栈我也是不怕的!天底下也没你这样办事儿的,人家香缕在县衙里待得好好地的,你算哪根葱去给她赎了出来?装好心也不是这样装的!那黄河发大水你咋不去当好人呢?跑这儿来替人赎身,你心里就是有想法的!”

    香草问道:“这位大娘,您觉得我有啥见不得人的想法呀?把香缕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姑娘家从一个四十六岁的老男人手里赎出来,还有错了?”

    钟氏道:“莫管年纪咋的,横竖她自己过得自在就行了!可你们家那香实太不要脸了,晓得自己堂妹是县大老爷的小妾,还时不时献殷勤!要不是他,香缕哪里会从衙门里逃出来呢?这下可好了,香缕给休了回来,往后打发给啥人家去呢?莫说她是被休的,但凡晓得她是县大老爷舍下不要的,谁敢要呀?”

    李氏呜咽道:“我这闺女算是毁在你们手里了!你们装个屁的好心,叫县大老爷休了她,你们就开心了是吧?往后她哪儿有脸面做人呢?大嫂,你可不晓得,刚才要不是我手脚快,那刚磨了刃的剪子就戳破皮儿了!她在家寻了几回死了,我真想早一步比她先抹了脖子去!”

    “断不敢这样想呀!岂不是便宜这家人了?人是他们给赎回来了,事情不得由着他们解决吗?”

    香草抄手看着李氏问道:“行,我是听出点眉目来了,你们还打算把香缕赖给我二哥吗?”

    许氏立马回绝道:“那可万万不行的!亲堂兄妹呢,做不出这样没伦的事!更何况,我们家香实跟翠微堂乔大夫的女儿司璇是有眉目的,论不上你们掺和!”

    香草笑了笑说道:“想赖给蒙时就更莫提了,大伯娘,你指望我会给香缕好日子过吗?在您眼里,我这人可是狠毒得要命的呀!您没这么傻,再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一回吧!”

    李氏道:“我可没说要赖上你们,但这事你们脱不了干系!我闺女眼下是给休在家了,没你们这帮孙子掺和闹事,她还是县大老爷的小妾,日子过得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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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怒曹东出言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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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哭得肝肠寸断,像拉风箱似的悲切。她一口一个可怜的闺女叫唤着,不断地跟围观的人诉说她的哀苦和香草等人的“恶行”。

    许氏有些赖不住性子了,心里早就一团怒火烧了起来。要是别的日子,她恐怕不会这么在意,偏偏今天是她丈夫和儿子好不容易回来团聚的日子,就给李氏这么披麻戴孝地搅合了,她觉得实在可气!

    李氏再开口叫骂时,许氏按捺不住怒火,上前就甩了李氏一个巴掌,李氏踉跄后退了两步,从嗓子里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疾呼:“许春花打人咯!她家要杀人灭口呢!”“闭上你那臭嘴,要不然我再给你两下子!”许氏扯起衣袖叉腰喝道。

    旁边的钟氏见此情形,立刻热血沸腾,“拔刀相助”了。她跳起来狠狠地推搡了许氏一下,嘴里骂道:“真以为自己是老夫人了?叫你伙计出来给你壮壮声威呀!”

    许氏没料到这一下子,立刻被推倒在地,仰面摔在了地上。许真花见自己姐姐被打了,扑上去跟钟氏拽了头发厮打了起来。李氏的其他两个嫂也不甘示弱,一个扑向许真花,一个扑向刚刚起身的许氏,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外面围观的居然有人拍手喝彩道:“这才够热闹嘛!使劲地打!”

    寻梅立马挽了衣袖左顾右盼了一眼,打算着该先帮谁时,香草拉住了寻梅说道:“还凑上去添热闹呀?赶紧去牵两条狗来!”原来张金之前问人买了三条不错的土狗养着,打算将来留着看院子的。寻梅一听香草这么说,转身就奔向栓狗的地方。她刚走,李氏忽然变了向,直奔香草肚子而来!

    香草闪得够快,又有亭荷和雨竹听雨在跟前抵挡着,完好无损地推了回来。三个丫头使出浑身的劲儿拽着李氏,李氏一边张狂一边骂道:“你生啥娃儿呀?生出来都没pi眼的!”香草答道:“你倒是生了个齐全又好看的,有用吗?现下还在牢里关着呢!”

    “那都你害的!”

    “那可不是我害的,横竖是你这做娘的一手宠出来的!那俗话不是说了吗?慈母多败儿,你倒不像个慈母,也一样儿地败了你那香樟!败了香樟也就罢了,连带着香缕也过不上好日子,你真是有脸往我们家门口拼命呢!为啥大伯没跟你一块儿来?他心里必然也是不痛快你的!”

    李氏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气愤,上窜下跳地要朝香草扑上去。这时,寻梅乐颠颠地牵了两条狗跑了出来。那狗刚刚一岁半儿,个头不是很大,可样子和叫声却很是威风。狗一到,钟氏等人就立刻松了手,慌张地退到了一旁。钟氏胆怯地指着那狗问:“香草,你还敢放了狗咬我们呀?你真以为你是这镇上的女霸王了?”

    “放狗咬你们,倒脏了我这狗了!不过,我在我自家院子遛狗,你们非得闯进来喂口肉,那我也拦不住你们呢!”香草笑道,“咋了?不打了?是不是等着算汤药费呢?这个我在行,取了算盘来,一并都算算。瞧瞧是我家赔得多,还是你们四个赔精光!”

    雨竹听了这话,顾不得刚才为了拽李氏累得直喘气,问香草道:“少奶奶,您要算盘吗?我这就替您取去!”“取那最大的最长的,一并可以算六七盘的,省得这几位大娘嫂子站得腰酸背痛了。”

    “哎,你这算啥话呢?”钟氏伸长了脖子不服气地问道,“你仗着自己会做点买卖就这么欺负人呀?我们是不会打算盘,可没见得连个数都不数不清楚!”

    听雨给香草搬了一张椅子出来,香草坐下后说道:“我今天就欺负你们了,咋样?心里不服的再寻人来闹啊!我横竖怀着娃儿有功夫跟你们闲扯,你们要整天没事做想找个地方磨叽磨叽,尽管来!我还不能你们讲啥大道理儿了,省得回头又说我拿道理欺负你们,横竖一句话,我就欺负你们了,咋样?”

    钟氏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香草骂道:“你真以为自己是这镇上的女霸王了?青天白日的,没王法了吗?”香草掩嘴笑了笑说道:“哎哟,这真难得呢!您还懂王法,说两条来听听?回头到了县大老爷跟前您连状子都不用找人替您写了,您都懂呢!您倒说说,我犯了哪条王法?”

    “你……”

    李氏见钟氏被香草问住了,气不打一处来,拖了脚下的鞋子就朝香草脸上砸去。亭荷抬手挡了一下,鞋子砸飞了,正好落在了钟氏的脸上,引得旁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钟氏捂着鼻梁弯腰疼叫了一声,直起腰身对李氏抱怨道:“我说小姑子,你这鞋扔准点呀!伤了我,谁给你帮衬呢?”

    李氏知道钟氏也没什么大能耐了,旁边那两个更是小菜一碟,她回头拽了那根上吊的腰带说:“谁都莫来拦我!拦了我咒死他八辈儿祖宗!横竖要欺负死我,那我就挂了脖子给你家添添丧,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要闺叫团。香草问道:“大伯娘,您真觉着闹这么一回,您啥气儿都出了,事情都能还原了吗?您不替香缕想想,您家最可怜最受伤害的人不是您的宝贝儿子香樟,是香缕呢!”

    李氏痛斥道:“你还好意思提香缕?你见不得她过好日子,见不得旁人比你风光,比你有钱,横竖这镇上只能出了你这么一个少奶奶,是吧?可怜我那香缕与县大老爷是前世的姻缘,虽说遇见得迟了些,可终究是遇上了。谁晓得就给你祸害了!大伙儿说说,这还是人干出的事吗?月老都不会放过你的!”

    “可笑!”香草轻轻摇头说道,“你那所谓的前世只怕是塞了些银子给算命的道士,叫他胡编乱造了一个前世。那玉皇庙里的道士有几个说真话的,不就是靠编些胡话来哄人为生吗?连你自己只怕都是不相信的,却还要骗香缕死心塌地地伺候县大老爷,好趁机救您那宝贝儿子出来,往后再给您脸上风光一回,是吧?您到底也该掂量掂量,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您咋好忍心把香缕送到那火坑里去呢!”

    李氏振振有词道:“那姑娘家都是赔钱货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县大老爷的姨娘多好呀!你问问这儿的姑娘谁不想攀高枝儿找个好归属,往后吃喝不愁。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便是这个道理儿!”

    “这么说来,您也是个赔钱货了?”香草笑问道。围观的人都呵呵笑了起来。汪嫂子插话道:“香家大娘,您这话真是骂到自己心坎上去了,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嘴巴子呢!”

    李氏愣了一下,脸更红,汗冒得更急了!她辨不出理儿来,便跟香草跳脚撒泼道:“你那嘴巴是抹了猪油的,我横竖说不过你,可这口气我非得向你讨回来不可!我家香缕往后日子咋过?难不成叫她待在家孤老一辈子?迟早是要给你逼死的!你就瞧不得她长得比你俊俏,得县大老爷喜欢!”

    香草正要答话,曹东走了出来,指着李氏骂道:“你咋不说你鬼迷心窍,想着拿香缕换银子呢?救了你那败家玩意儿出来有啥用啊?读书也不是块儿料,杀猪也比不过我,横竖就是一个废物,还非得搭上香缕这么好一个姑娘,真真造孽呢!”

    香草略感惊讶,平日里都觉得曹东是个插科打诨的,遇着事就躲,跟贾老四没什么分别,可谁想到今天他竟然站出来对李氏一顿好骂。她忙笑道:“曹东,这几句话你替香缕说得实在,她得谢你呢!”

    曹东板起一张肥嘟嘟的脸,看上去像个发怒中的少年弥勒佛,然后数落李氏道:“您还有完没完了?非得把自己这条命硬生生地塞给香草,人家香草愿意要吗?您也一把年纪了,跟神婆似的在这儿乱跳一通,有意思吗?”

    李氏没想到被曹东这小子还数落了一顿,气得指着曹东骂道:“你帮香草说啥话?莫非你们俩有啥不正经的干系?我是瞧出来了,你给狐狸精儿迷了心魂呢!”曹东喝道:“我就是给狐狸精儿迷了心魂了,咋的?

    “哟,你还承认呐?大家都听见了吧?”李氏一脸夸张的兴奋的表情朝众人拍着手背说道,“两人有些见不得的事儿呢!曹东这小子也给狐狸精迷了眼睛了!我真忘记了,他娘就是个老狐狸呢!”曹东怒视李氏,跨步上前,握紧的拳头说道:“嘴巴少那么不干净,还骂上我娘了?我是给狐狸精迷住了眼睛,可这镇上长得跟狐狸精一样儿标致的人又不止香草一个,还有香缕呢!”

    “啥?”李氏脸色陡然变了,指着曹东骂道,“你这小野物胡说啥呢?我家香缕不是狐狸精!”香草拍手以示鼓励地笑道:“曹东哥,你真爷们了一回,给你娘争了一口气儿呢!这气势才跟你那把杀猪刀配得上呀!”

    曹东冲香草憨憨地一笑说:“这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不说出来只怕会给憋死了。”香草点头道:“有话就说吧,横竖大家都在这儿呢!大老爷们的,喜欢谁就痛快地说出来,否则那姑娘咋会晓得你的心意呢!”

    曹东把目光转向了李氏,李氏忽然一阵心紧,好像预感到曹东会说什么了,所以她没等曹东开口,就抢先一步喝道:“今天是我和香草家的事,你这小野物掺合啥呀?有种回头再跟我计较!”

    曹东道:“还回啥头呢?横竖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往常我是喜欢往香草跟前转悠,可我后来我才晓得我喜欢的是香缕!”

    “你……是不是香草故意拿银子收买了你来捣乱的?”

    “香家大娘,这话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自打听说香缕给您卖进了城,我真想把您家祖坟翻出来捣鼓捣鼓!香缕那么好一姑娘,凭啥给了县大老爷那个七老八十的东西做了小?她要愿意,我还真拿了脑袋给你坐!”

    “县大老爷有那么老吗?人家还不到五十呢!”

    “再不到五十也是个老头子!你愿意跟个老头子睡一块儿呀?”曹东气愤地质问道。

    “这事你管不着,香缕再找不着人嫁,也不会嫁给你一个杀猪匠,那才是糟蹋了她呢!”

    曹东拍拍厚实的胸脯说道:“只要香缕愿意,我就敢娶她,咋样?”李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子,鄙夷地笑了笑说道:“你娶香缕?只怕她往房梁上挂了脖子都不愿意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省省心吧!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个啥玩意儿,哪晓得是不是你爹的种呢?”

    旁边香草忽然开口了:“要不然,问问香缕自己的意思吧!”李氏转身冲香草嚷嚷道:“门儿都没有!你打啥主意呀?你还想逼着我们香缕嫁给曹东那杀猪匠?把我们家脸面糟蹋完了你才高兴?”香草指着李氏背后说了一声:“香缕,你自己说吧!”

    当李氏转过身去时,一脸愕然地发现香缕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一脸惨白地靠在街边的木柱上,双目含泪地看着这一切。。

    李氏愣了两秒钟后,忽然跳出客栈大门,颠颠撞撞地扑向香缕。抱住香缕后,她放声大哭了起来:“我这可怜的闺女哟!你咋来了呢?瞧着你娘给人欺负了,你难过了是不是?好闺女,有娘在,你只管放心,娘一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哎哟,瞧瞧我闺女的脸色,白成啥样儿了呀!这都是给香草那伙人害的,要不然你还在县衙里做你的姨奶奶呢!”

    李氏捧着香缕的脸,一阵地心疼哀哭,叫旁人看了真还有些伤感,倒不是冲着李氏那难过样儿,而是看着香缕那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一副憔悴的表情。

    曹东远远地看了一眼香缕,觉得她可怜得叫人心碎,忽然有些没底气儿了,不自主地垂下了脑袋。香草起身快步走出大门,冲他说道:“这个时候赶紧表白呀!”他一脸茫然地问道:“啥……啥是表白?漂白倒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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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自婚配求香草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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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呵呵笑道:“表白就是跟香缕当着面儿地说清楚你的心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赶紧吧!”

    “可我……我有点担心……”“刚才不是豪言壮语地说啥要娶香缕吗?这会儿子就不敢了?哪门子的爷们啊?都给你那把杀猪刀丢脸了!放心,我给你加油鼓劲儿呢!”香草握了个拳头替曹东加油道。

    寻梅栓了狗,凑上来笑道:“小胖哥,还犹豫啥呀?媳妇就在跟前,不去就给旁人抢了,多不划算呐!”

    曹东再看了香缕一下,却被李氏呵斥了一句,说道:“瞧啥瞧?回家瞧你的母猪去!想打我们香缕的主意,门都没有!也不瞧瞧你那肥头大耳的谁肯嫁给你!”

    “娘,”香缕忽然拨开了李氏紧握着她胳膊的手说道,“莫这样骂曹东,人家只怕比我干净些!”

    “香缕呀!”李氏转头一脸哭相道,“娘晓得你心里难过呢!好好的姻缘给人搅合了,可不叫人揪心吗?好孩子,莫说胡话了,娘听着多担心呀!”

    “好好的姻缘?”香缕微微抽动了那没有太多血色的嘴唇问李氏,惨然一笑道,“我跟县大老爷的姻缘在娘眼里真是那么好吗”

    杀意了们。“自然好了!那道士都说了你们是前世未了的缘分呢!当初娘也没逼你,你自己也愿意的呀!”

    “是我愿意的吗?我不去您不是要上吊割腕吗?这缘份在您眼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救哥哥吧?我的死活在您眼里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香缕垂下眼帘伤神地说道。

    “傻呀!”李氏使劲地摇着香缕说道,“娘咋会不心疼你呢?娘逼你也是为了你好呀!娘见过的世面比你多,你还小,不晓得做了姨娘的好处,往后你就晓得感激娘了!旁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要不然那香草咋会下这狠手坏了你和县大老爷的姻缘呢?你嫁得好,又能救你哥哥,等你哥哥出来后,娘和爹往后才有依靠呀,你也才有娘家人可依靠呀!”

    “那算我没本事,”香缕含泪说道,“没法子替您把哥哥救出来,叫您失望了,算是我不孝吧!”

    钟氏走过来,故作一脸同情的说道:“香缕啊,舅母晓得你难过,可这会儿子不是难过的时候。眼前你得自己争口气儿才是,你给这样休回了家,往后哪个男人敢再要你?不让那香草把话给你抖落清楚了,旁人还以为你犯了啥七出之条,不守妇道才给休了的呢!你要嫁不出去,难不成一辈子留在家里让你爹娘养活着?”

    李氏掩面道:“嫂子,还是你明白我的苦楚!我非得叫大家晓得晓得,我们香缕是给那家人害成这样的,要不然香缕往后真只能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娘了!”她说完冲香草骂了一句:“你当真是缺德的!瞧瞧我们家香缕吧,多可怜呀!你这做堂姐的忍心叫她这样?你良心给狗吃了吧?”

    香草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香缕说道:“你舅母说得没错,这会儿不给你自己争口气,你真就只能憋了这口气回家慢慢哭了!心里有啥委屈,有啥不痛快的索性地说出来吧。”香缕脸颊上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儿,挣开了李氏和钟氏的手,往香草跟前走去。李氏忙拉着她问道:“丫头,你要做啥呀?”

    香缕再次坚决地抹开了李氏的手,缓步走到香草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契约递到了香草手里。香草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香缕的卖身契,应该是蒙时之前赎了还给她的。香草抬头问她:“卖身契已经还给你了,你给我做啥?”

    香缕抽泣了两声道:“我虽没读过啥书,但往常哥哥念书时,我也懂几个字儿,明白些道理。这卖身契是你们花钱替我赎回来了,我就该算做是你们买下的人。往后我哪儿也不去了,只要你不嫌弃,就给你做丫头吧!”

    话音刚落,旁边响起一阵唏嘘的声音。李氏惊得连忙跑过来,想从香草手里抢过那张卖身契,却被亭荷和雨竹挡住了。她急得跳脚道:“香缕,你是糊涂了吧?咋能把自己的卖身契给了她!你中邪了吗?哎哟,我的闺女,你肯定是给气昏头了!”

    香缕拨开李氏走到她跟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往青石板上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娘,是我没本事不能替您把哥哥救出来,我确实尽不了您要的孝心!我没脸留在家里给您和爹添麻烦,只能求堂姐收留我了。您请回吧,莫在堂姐家闹腾了!”

    “啥?”李氏脸都吓绿了,拽起地上的香缕慌张地问道,“你果真是脑子给气糊涂了吗?你还要跟着她?你要丢下你爹娘吗?”

    “是娘先抛下我的,”香缕双眼闪着泪光地说道,“在您心里,哥哥才是最重要的。您以死逼着我伺候那县大老爷的时候,您想过我有多难过吗?”

    麻二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子骂道:“哎哟,这真是想儿想疯了!香樟那败家玩意儿还抵不过香缕这么好一姑娘呢!香家大娘,你才是脑子糊涂了!”

    李氏怔怔地看着香缕,指着她问道:“你当真要跟了那香草去?我和你爹白养你十几年了吗?香樟是你亲哥哥,你不该救他吗?往后叫你爹娘靠谁活呀?你咋这么笨呐!”

    “往后我但凡能尽一份孝心,我都会尽的。可我不愿意再给您拿去卖了,我宁可待在堂姐身边伺候一辈子都行!”

    李氏勃然大怒,甩手就给了香缕一记响亮的耳光!香缕顿时被得耳朵轰鸣,两眼冒星,仰头往后面倒了下去。亭荷和雨竹忙伸手扶住了她。

    香草把卖身契放进了袖子里,朝李氏喝道:“大伯娘,您还是停停手吧!打算当街打死香缕不成?她好歹是您的亲闺女,您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李氏高举上手,一脸悲痛地拍着大腿,骂香缕:“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有个屁用呀!丢了你亲生的爹娘不管,去伺候香草那死丫头,你真是疯了吗?我宁可现成打死你,也不愿意你给我丢这样的脸!”

    曹东上前一步,用肥滚滚的身子当着李氏,双眼冒火星地瞪着她说道:“你再敢动手试试,你要不是香缕的娘,我早丢你到那粪坑里去了!”

    “呸,小野物,你在这儿冲啥英雄呀?香缕死活你管不着,她是我生养的,你想娶她门儿没有!自家娘从前还是姐儿,谁晓得你是哪个野男人的种?”曹东气得一拳挥了过去,揍翻了李氏,李氏哎哟地痛叫了一声,捧着脸哇哇大哭了起来。她顺势倒在地上,左右翻滚,鬼哭狼嚎地嚷开了。

    香缕无奈地看了一眼李氏,对曹东说道:“曹东哥,对不住了,我这娘嘴就是这么烦人。求求你,手下留情吧!”曹东甩了甩手,回头冲香缕温柔的一笑说:“你说了算!”

    趁着李氏在地上打滚撒泼,香草问香缕:“你真打算到我这儿来?”香缕点点头道:“堂姐,你就收留我吧!我要回去了,只怕我娘还会再卖了我给别人。卖身契的银子本来就是堂姐夫出的,你就只当卖了我,行吗?好歹给我一条活路,我可不想再去伺候啥老头子,啥县大老爷了!”

    香草思量了片刻后,点头道:“那行,我可以收留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把话跟你娘说清楚了,省得往后又来找麻烦。”

    香缕瞟了一眼曹东,轻声问道:“曹东哥,你刚才说肯娶我,是真的吗?”曹东不大吃一惊,瞬间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了。身后的汪嫂子忙轻轻地踹了他一脚道:“笨死了,问你话呢,你咋还傻了?”。

    曹东这才反应过来,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道:“是,我刚才……刚才我说的那啥……我愿意娶你……对,愿意!”

    香缕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问香草:“堂姐,能不能求你做个主儿,许了我给曹东,往后我也算定下亲的人了。”

    “真……真真真的?”曹东张大了嘴巴,一脸惊喜地看着香缕,高兴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贾老四在后面怪叫了一声道:“香缕,我也还没成亲呢!”曹东瞪了他一眼,笑道:“一边去!想挨我拳头是不是?”

    李氏听见这话,忽然不哭闹了,直挺挺地坐起来,指着香缕骂道:“你真要把你娘气死才甘心吗?你敢自己做主把自己嫁了,往后就莫再想我和你爹认你!”

    香缕难过道:“认了我又咋样呢?您只把我当个赔钱货使。既然是这样,我倒不如给自己点痛快,索性找个喜欢我的人嫁了,也好过您再把我卖了!”她转头对香草说道:“堂姐,行吗?”香草点点头道:“这有啥不行呢?我向来都主张婚姻自由嘛!这样,曹东,你要不要再问问你娘?”曹东摇头道:“我娘都听我的,这事我自己能做主!”

    “够爷们!”香草笑对汪嫂子身边的贾老四说道,“学着点!想娶媳妇就得像这样才行,保准你一转眼就找到个好媳妇!”围观的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氏嗖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浑身颤抖地要向香缕冲过来,曹东一把撩开了她,跟撩个小鸡仔似的,喝道:“看在你是我丈母娘的份上,我下手已经够轻了!嘴里再没毛长毛地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了!”

    李氏巍颤颤地起身指着香缕道:“你非把我气死不成?你要敢嫁给曹东,我这就死给你看!”她说完往客栈门口冲去找她那条腰带子,可那腰带早就给亭荷解了下来。亭荷甩了甩腰带,对她笑笑说道:“大娘,我看您还是回家歇着吧!好好地备一备嫁妆,体面地把闺女嫁了吧!”

    “我跟你拼了!”李氏彻底地失去了理智,像一头发怒的野猪似的朝亭荷腰间撞去。亭荷到底给吓了一跳,急忙抽身往后退,眼看着要撞上来了,许进忽然冲了过来,两手拽着李氏的肩头将她摔翻在地,怒喝道:“咋的?还当真收拾不了你了?大不了我收拾了你,陪你儿子一块蹲牢笼子咋样?”他说完把李氏扛上肩头,大步流星地出了客栈门,然后放在了旁边街沿上。

    李氏斜靠在木柱上,两眼翻白晕了过去。香缕惊叫了一声,连忙奔了过去,扶起李氏喊道:“娘,您没事吧?”话音刚落,李氏忽然圆瞪了两只眼睛,双手抓了香缕的脑袋往木柱上撞去!香缕本能地拿手挡了一下,却还是给撞了个头晕眼花!李氏一边厮打香缕一边骂道:“我能生下你,就能掐死你!横竖不中用了,我索性打死你算了!”

    曹东这回真生气了,上前提着李氏的衣领拽开了,往旁边水沟里扔了过去。李氏掉进了水沟里,浑身恶臭,好不狼狈。一番折腾后,李氏早已是全身疲惫,精疲力尽了。她爬在地上张了张嘴,哭没哭出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这回是真的晕了。

    香缕忙对香草说道:“堂姐,劳烦你派个人,替我把娘送回去吧。”

    香草笑道:“也不必我派伙计了,直接叫曹东送了回去吧,横竖迟早都要上门拜见丈母娘的。”曹东点头笑道:“这主意不错,交给我吧,我保准亲自送回去。”

    香草又对香缕说道:“刚才你说要留下伺候我,我看也不必了。卖身契我照旧还给你,你和曹东好好过日子吧!”她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了卖身契,撕碎了丢在水沟里。

    香缕起身谢道:“白白受了你们恩惠,我心里实在不安。我也没旁的人可以央挽了,你就留我在你身边,好赖粗使着,只当我还有门亲戚可走动的,也算是还了我那赎身的银子,行不?”

    香草没想到香缕在县衙里待了这么小半年,语气神态倒也稳重老练的许多,竟不像是个十六岁未到的少女。她心里略感惋惜,便点头道:“你还拿我当个姐姐,我就得收着你不是?那就算我雇你的,每月照旧给你工钱,你也不必推辞了,往后和曹东过日子,不也要银子过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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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章 留香珠惹来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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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缕感激地掉下了两颗眼泪,正要行跪拜之礼,却被香草拦下了。她说道:“这礼儿太重了,横竖也不是啥大事情。你和曹东好生送了你娘回去,话跟你爹也说清楚,交代妥当了再往我这儿来也不迟。”

    钟氏等人见李氏都晕了,香缕也自己做主嫁了人,打算灰溜溜地走了。香草转身叫住了她们笑道:“刚刚不是要跟我说王法吗?几位大娘这就走了?”

    钟氏回头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香缕不是已经自己做主了吗?她自己的亲娘都管不着,我们哪儿管得上呢?不好再打扰了,你们慢慢说着,我们先走了。”

    “那可不行呢!你们回去一准说我这女霸王又欺负了你们,可我好像也还没咋欺负呢,要不好好欺负一顿,怕对不起你们一顿骂了。”

    “哎哟,”钟氏忙拱拱手笑道,“少奶奶这话言重了,刚才还不是因为瞧着香缕那么可怜所以才对您有所冒犯的。香缕可是我亲侄女儿,我这做舅母的晓得她受委屈了能不来帮她吗?您那么心疼香缕,我也心疼呀,所以您跟我的心情是一样儿的。”

    “这会儿子说起软话了?”许氏走出大门冲钟氏不满地嚷嚷道,“刚才打我们的时候,手里可没留啥情面!”“老夫人,您看您还跟我们计较啥呀?您多体面的一个人儿,往常就瞧着您是个有福气儿的人呢!眼下闺女能干,两个儿子又都回来了,这镇上谁敢跟您过不去呢?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是粗人,您跟我们计较啥呢?是不是?”

    钟氏对许氏一顿吹捧,让许氏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她转头对香草说道:“那俗话不是说了吗?大人不计小人过,横竖就饶她们这一回,权当是给香缕面子了。”

    不等香草发话,许氏就抬手对钟氏三人说道:“听见了?饶你们这回,下次再敢上门来闹,我就吩咐伙计丢你们上房了!你们只当我们家还像从前那么好欺负呀?今时不同往日了!哼!”钟氏忙弯腰点头道:“是是是,你们都是大富大贵的人,我们可不敢比呢!老夫人,多谢您慈悲了,我们这就走,再也不上您跟前转悠了!”她说完带着那两个妇人飞快地跑走了。

    许氏得意地笑了笑,扶着香草说道:“没吓着吧?赶紧回去歇着,别叫姑爷担心呢!”

    香草看了许氏一眼,没说什么,吩咐了亭荷去叫来两个伙计,帮着曹东和香缕把李氏送回去,然后才回了客栈里。

    这顿饭虽然被打断了,但也继续热热闹闹地吃了下去,只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蒙时担心香草刚刚受了惊吓,饭后便带着香草回蒙香楼去了。

    回到蒙香楼后,香草把雇了香缕的事告诉了蒙时,蒙时点头道:“这么办也妥当,她能挣些碎银子补贴家用,往后她和曹东的日子才好过些。你眼下也需要人照顾,多个人也无妨,只当为你肚子里的娃儿积福积德了。”

    香草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问道:“你还信这个?”蒙时道:“我从前也不信这些话,可如今我自己有了娃儿,倒都想着替他多求一份福气。大概做父母的都是这样的想法吧。”。

    香草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了,蒙时问道:“咋了?又不高兴了?还在为今天你大伯娘的事不痛快吗?”香草摇摇头说道:“我是在担心我娘呢。”

    “娘咋了?”

    “我觉着她跟从前不同了,有些摆谱儿了。”

    “那又啥好担心的?她眼下是你这个少奶奶的娘了,旁人称一声老夫人那也是应当的,你想多了吧。”

    “虽说称呼应当,可我觉着有些事情变得怪怪的了。你一定也发现了,只是没跟我说吧。”蒙时点了点头道:“我是瞧出些事情来,可也没当啥大事。家里眼下好了,娘有些显摆那也是常理儿。要是换了别人,只怕也是一样的。就让她高兴几天,只要不过分,你也不用去理会,你怀着娃儿就莫太操心了。”

    “我就怕她会越来越过分。”“好歹是你娘,你提醒两句,她应该会明白的。不想这些了,赶紧躺下歇息一会儿吧!”

    蒙时陪着香草睡了一会儿午觉,然后自己起身下楼出门去了。等香草醒来时,她没叫亭荷,自己一个人起了床,慢悠悠地走下楼。

    偏厅里正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她好奇地走过去问道:“啥事笑得这么开心呢?”

    “哟,我们是不是吵着少奶奶了?”亭荷忙起身扶着香草坐下。

    香草摇头道:“我早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的。少爷呢?”

    “去客栈那边了。”

    “刚才在笑啥呢?”

    寻梅指着亭荷说道:“少奶奶,您之前没瞧见吗?香家大娘撞亭荷的时候,舅老爷像个豹子似的冲出来……”“还说呢!”亭荷笑着打断了寻梅的话,“要是换了你,舅老爷照样得帮,不是吗?舅老爷那人憨直,肯定是会出手相助的。这点事到了你嘴里就成嚼头了?坐着干啥呀?给少奶奶拿灶上的汤去。”

    香草问道:“啥汤呢?”

    “鹌鹑红枣山药汤,是少爷出门前吩咐的,他说你今天受了惊吓,得好好补一补。”

    雨竹起身去灶屋里拿东西了。寻梅还在笑话亭荷,亭荷拿了根姜糖棍丢了过去,笑道:“你要真没事就回城里找你那瘦竹竿大少爷去!有人之前老说不介意做姨娘,这下可满了你的心愿了!”寻梅咯咯咯地笑道:“我错了还不行吗,亭荷姐?往后你要真做了我们的舅老夫人,我可不敢得罪你呢!”来拦说代。

    香草和听雨都掩嘴笑了起来。亭荷撵着寻梅在厅里跑来跑去,拿了团扇拍着她笑道:“这丫头嘴真坏呢!我上哪儿去做舅老夫人去!是你自己想做姨娘罢了。”

    “我瞧着舅老爷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寻梅一边后退一边笑道,“没准舅老爷喜欢上你了呢!赶紧叫少奶奶备下聘礼,横竖是一个门里来回抬,也用不着那么麻烦,走走过场就行了!”

    “我非撕了你的嘴儿不可!”

    “舅老夫人饶命呀!”寻梅抱着头窜出了偏厅,惹得大家一阵好笑。

    雨竹端来了汤,问亭荷道:“也莫顾着玩闹了,时辰到了我们得过去准备晚饭了。”亭荷笑道:“这真像个厨娘的做派呢!连做晚饭的点儿都记得,放心,还早着呢,再过半个时辰去也行。”

    雨竹道:“临走前,老夫人吩咐了,大舅爷喜欢吃红烧兔肉,得提前腌了那肉才能入味儿;二舅爷喜欢喝酸笋子鸡汤,那东西没个时辰熬着,熬不成那股酸味儿来,可不得先过去备着吗?”香草微微皱起了眉头,把汤碗放下了。雨竹忙问道:“少奶奶,是这汤做得不好吗?”

    香草摇摇头道:“不是,挺好喝的,你的手艺跟良杰是差不离儿的。这几天你们暂时辛苦着,稍后我会另外雇人去伺候我爹娘,你们就不用来回跑了。”亭荷忙摆手道:“少奶奶,我们可没这个意思呀!伺候老夫人老爷舅爷舅老爷是应当的,我们没有半分抱怨的!”

    “你们是懂事才不会抱怨,要遇着嘴巴烦人点的只怕老早就嚷嚷开了。这事是我考虑得不够妥当,叫你们辛苦了。这两天先顶着,我会让我姨夫挑拣几个人去伺候的。”

    过了一会儿,香草带着四个丫头去了客栈。还没进月圆居,香草就听见了父亲的声音。香附是个大嗓门,说话响亮得像洪钟似的。她走进去一看,原来是香附和吴善才吴善水等几个老朋友坐在院子里热闹地聊天喝茶呢。

    许氏正在旁边给他们倒茶水,见了香草笑问道:“这么早就过来了?对了,叫雨竹赶紧去灶屋里炖了鸡汤,刚才你二哥还念叨着呢!”

    “二哥呢?上翠微堂去了?”

    “对呀,坐了一会儿就翠微堂去了。这镇上还有哪儿能留得住他呢?”许氏笑米米地说道,“他跟司璇那事中午我已经跟乔大夫提过了,乔大夫一口答应了,只等过定了!我正想着,要安排那边屋子给他和司璇做新房呢!你替我拿个主意?”

    “不急,房子都在这儿呢,让二哥自己挑拣吧。”

    “这样也好,你往香珠房里坐坐,我给他们再提壶茶去,夜里他们要留这儿吃饭呢!”

    香草微微皱眉,往香珠房里走去,果然看见香珠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件新制的娃儿衣裳无聊地翻看着。她走进去问道:“没睡睡吗?”

    香珠往外瞟了一眼道:“爹跟吴三叔他们扯龙门阵呢,躺了也睡不着。爹那嗓门你又不是不晓得。”“咋没跟马二郎一块儿回去呢?”香珠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道:“他说叫我在娘家住些日子,陪陪爹娘。我想着也行,就没回去了。”

    “跟我还不说实话吗?之前我跟娘说了让马二郎接你回去的,午饭过后娘又跟你们说了啥吗?”香珠正要开口,香辛系了围裙走了进来问道:“香珠,肚子饿没?想吃点啥吗?我在灶上煎了些红姜粑粑,吃两个吧?”香珠摇摇头说道:“我没饿,不想吃,没胃口呢。”

    香辛笑道:“马二郎一走你就没胃口了?你不吃,肚子里娃儿总要打一顿尖吧?那红姜是用洋姜做的,咸甜咸甜的,保准你吃着爽口呢!”她又问香草:“给你也送几个来?”“咋想起做这个?”

    “刚才大哥跟吴三叔他们扯龙门阵时,说起了这东西。娘说大哥爱吃,牢里那么苦,没吃着啥好东西,所以就给大哥现煎了些。”“那我去拿点来,跟珠儿一块儿吃。”

    “不必你去了,我送来就行了。”

    “多走走才好呢!珠儿,你等着,我去去就来。”香草拉着香辛出了房门,一边往灶屋走去,一边问道:“珠儿为啥没跟马二郎回去?莫不是娘跟马二郎说了啥?”香辛往院子里瞟了一眼,轻声说道:“娘不让呢。你和蒙时回蒙香楼之后,香珠说要跟马二郎回去,娘就不痛快了。她叫小满把那屋里备下的摇篮摇床和小娃儿的玩意儿都扔那后面去,说横竖用不着了,别人嫌弃,不要也罢了。你说,马二郎能听不出来吗?所以他跟香珠商量了一下,自己赶着牛车先回去了。”

    “这娘呢,好端端地发这脾气做啥呢?马二郎也是个能忍的,要不能忍,横竖接了珠儿去又咋了?我进门就瞧见珠儿不太高兴,想来就是这缘故了。”

    “爹也说留着香珠再住几天,娘就更起了意。罢了,就再多住几天,也莫在爹娘高兴的时候惹了他们不痛快了。大哥二哥,刚刚回来,一家子高高兴兴就好。”香草点点头说:“我自有分寸。”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灶屋里。许氏拿了茶壶,迎上来对香草说道:“你咋往这儿来了?油烟味儿够呛人的,赶紧出去吧!我有事想跟你说呢!”香草道:“我来拿红姜粑粑的。”

    许氏从香辛手里接过粑粑,跟香草一道出了灶屋。香草问她:“有啥事呀?瞧您这几天忙活儿的,不嫌累呀?”许氏笑道:“看着你爹和香诚香实回来了,我哪儿顾得上累呀!看着他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等他们歇息几天,就上工去,保准给你把活儿干得好好的。”

    “我还没给大哥二哥安排活儿呢,他们上哪儿的工去?”香草笑问道。

    “安排了呀!”许氏眉飞色舞地说道,“今下午我跟姑爷说了一句,姑爷立马就答应了,一个派去了琼邀馆,一个派去了前院,都是做管事的,姑爷可真心疼这两个舅爷呢!”香草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开了,问道:“娘,是您去跟蒙时说的?”

    许氏点点头道:“可不是吗?我刚一开口,姑爷就答应了!哎哟,姑爷真是不错呢,谁都说他在我跟前没一点少爷的架子,跟半个儿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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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暗提醒许氏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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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问许氏:“这事您问过大哥二哥的意思了吗?”许氏点头道:“我问了你大哥了,你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晓得,忠厚老实着呢!他说了不挑拣,你给他啥活儿他就干啥活儿;你二哥那边我还没来得及问,估摸着也愿意的。”

    “二哥那边我去问吧,不过娘,往后这些事您跟我说就行了,我来安排。”“我不是见你怀着娃儿吗?不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操劳,所以下午遇着姑爷时便随口提了一句。咋了?你不高兴两个哥哥替你干活儿?”许氏察觉到香草脸色有些变化。

    “您又扯远了。无论是两个哥哥还是舅舅马二郎,但凡他们愿意,我都没不高兴的。可您也晓得,我这人向来较真,客栈上的事您不该掺合,我晓得替他们安排的。这一点您还不放心吗?更何况,您说您一丈母娘跟蒙时开口,他能抹了您的情面吗?只怕没空缺也给您倒腾两个空缺出来,是不是?”

    许氏点头笑了笑说:“那倒是,姑爷这人真是不错。我也没想过掺合客栈的事,只是想替你两个哥哥谋个好点的活儿。”

    “论到安排活儿,就跟客栈人手安排调配扯上干系了,那还不算掺合吗?娘,我明白您的心思。大哥二哥在牢里受苦了,您心疼呢,难道我就不心疼了吗?说到底,这事还是因我而起。我过好了,能不提携着他们吗?您只管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的。”

    “我倒不是疑心你啥,这不看你怀着娃儿吗?要料理这么大客栈得费些心思呢!你好不容易把这客栈开了起来,可不得好好找人替你看顾着吗?娘是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呢!”

    “娘,往后您可莫再说啥客栈是我一个人开起来的话。”“咋了?姑爷还多心了?我瞧着他不是那小器的人呢!”

    “他倒没多心,只是您这话说得不妥当。这客栈是咋修起来的我心里有本帐呢,就算没这本账,我们是夫妻,他的东西是我的,我的东西也是他的,分不了你我。这客栈是我们俩,明白吗?”

    许氏似乎有点明白香草话里的意思了,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轻轻点头道:“是娘说话没考虑清楚,姑爷,真不会多心吧?”香草哭笑不得,摇头道:“他压根儿就没往那边想,可那人前人后您总说啥房契地契是我的,不太好吧?”

    “对对对,”许氏忙点头道,“今天是我一时着急了,说话没了分寸,往后我绝对不再这样说了。”“我也不是怪责您啥,我能怪责您吗?只是这客栈的事我和蒙时自有分寸。您安心替大哥二哥张罗婚事,管养孙子就行了,不好吗?”

    “好,自然好了!”

    “对了,您刚才说还有事找我,是啥事呢?”许氏想开口又没说出来,轻轻地拍了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给话岔开了,我倒是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再说吧!”香草接过她手里的红姜粑粑说道:“不急,等您想起来再跟我说吧。我先往珠儿那里去了,她估摸着该饿了。”

    香草回了香珠房里时,司璇正坐在屋里和香珠聊着小娃儿肚兜上的绣花。司璇忙起身接了她手里的碟子笑道:“还叫少奶奶亲自送来,也怕只有香珠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香草道:“哟,果真是我二哥回来了,心里得意着吧,想着往后谁敢欺负你呢?都敢拿我这小姑子开玩笑了。不讨好讨好我们这两个,往后准给你小鞋穿呢!”

    香珠接过话笑道:“姐,你上哪儿给司璇姐小鞋穿呢?你自己都出嫁了,还好意思回来捉弄嫂子玩?再说了,司璇姐往后也不住家里,你想给也给不了呢!”香草咬了一口红姜粑粑,问司璇:“你和二哥商量好了?”

    司璇递了一块给香珠,回头露出一脸甜甜的笑容说道:“是你二哥说的。往后成了亲,他搬到翠微堂来住,横竖干活儿方便些。翠微堂离客栈也不远,往来也方便。”

    香草冲香珠挑了挑眉毛,笑道:“瞧见了吧?说啥女生外向,我们二哥倒更像些,自己巴巴地送上门了,不用旁人吆喝!”香珠有点担心地看着司璇说道:“这事二哥跟娘说了吗?娘这几天跟个管家婆似的,啥事都张罗着管,连我这外嫁的女儿都不许走,只怕是不会答应的。”

    香草点头道:“司璇,你可得叫二哥好好跟娘说。我晓得二哥没心思在我客栈里做事,还惦记着翠微堂的事呢,可刚才娘跟我说了,她已经问蒙时张罗了两个差事,一个派给大哥,一个派给二哥。”

    “真的?”

    “可不是真的吗?你和二哥有啥打算该早些跟娘说清楚,省得到时候她一番满心的打算落了空,心里不舒服了。”司璇点了点头道:“嗯,我晓得了,回头就跟香实说去。”

    “司璇姐,”香珠抿了口茶道,“我就喜欢你那绣花,绣得跟真的似的,回头再给我娃儿绣两个肚兜呗!”没等司璇开口,香草打趣道:“还叫啥司璇姐呀?叫了司璇姐就不给你做了,我们得改口叫嫂子了,叫了嫂子,她心里就乐呼呼了,保准给我们俩做一大堆儿呢,顺带着给她自己娃儿也做了!”

    “真讨厌!”司璇一脸娇红的笑容,轻轻地掐了香草胳膊一把说道,“快当娘了还真没谱儿,都没成亲呢,哪儿来的娃儿呢?”

    三个人正笑着,许真花带了小鹿进来。冲司璇笑道:“司璇,想央你个事。”司璇忙道:“许姨,说啥央不央的,您说吧,啥事?”许真花看了一眼小鹿,对司璇说道:“你那女工真是全镇最漂亮的,我想央你给小鹿做个师傅,教教她女工咋样?”

    司璇点头道:“行呀,小鹿想学女工了吗?”小鹿往旁边一坐,伸手抓了个红姜粑粑,咬了一口说道:“我可不想学,是我娘非叫我学的。”

    许真花回头数落她道:“还不学呢?等到出嫁,谁给你做嫁衣呢?还巴望着娘给做吗?瞧瞧人家贞贞和敏儿,都在屋里绣自己的嫁妆呢。鞋子衣裳袜子肚兜都一大堆子了,就你还没半点动静。好好跟司璇姐姐学着,再找不到更好的师傅了。”

    她包着满口的粑粑嚼了几下,指着香草说道:“大表姐不也不会女工吗?嫁衣也不是她自己做的,表姐夫也没嫌弃她,不照样嫁了吗?我可不学,学也没意思!”

    “天天玩着就有意思了?良杰都不陪你玩儿了,你还是跟司璇姐姐学学女工,跟贞贞和敏儿她们一块儿做嫁妆得了!”

    香草笑问道:“咋了?良杰不陪小鹿玩了?”小鹿翘起嘴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许真花点头道:“良杰那娃儿倒像是收了心了,整天在琼邀馆里忙活儿呢!小鹿去找他,他也不陪小鹿玩了,就想着捣鼓灶上那些东西。我估摸着四娘该是给良杰找好了定亲的姑娘,他才晓得有个避讳了。”

    说到这儿,小鹿嘴巴翘得更高了,仿佛能挂十二个油瓶儿似的。她发气似的咬完了手里的粑粑,起身说道:“我去灶屋里洗手了,娘,您要不要也跟着来?”

    香草她们都笑了起来。许真花拍了她屁股一下,笑道:“只当我愿意像蚂蝗似的粘着你呀?那不都为了你好吗?都快是大姑娘了,可不得跟司璇姐姐学点女工,学点她那文静样儿吗?快去!”小鹿回头道:“那您还拍我屁股呢!大姑娘了还叫自己的娘拍屁股吗?娘自己都拿我当小娃儿呢!”

    “嗨,还顶上嘴了?”小鹿笑了笑,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她跑进灶屋时,亭荷笑话她道:“小鹿,良杰今天不在这儿哟!”小鹿抬起手,嘟嘴说道:“我不是来找吴良杰的,我是来洗手的!我又不是他跟屁虫,为啥老找他呀?”

    雨竹停下手里的活儿,给小鹿舀了一勺水,淋着她的手问道:“小鹿不跟良杰玩了?”小鹿摇摇小辫子说:“不跟他玩儿了,可没意思了!让他搂着自己的媳妇儿玩吧!”

    正说着,良杰跑了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碟子,一碟子香醋麻油花生,一碟子腌五香豆干。亭荷接过来闻了闻,笑道:“可真香呢!少奶奶真没收错徒弟!啥时候做的?”

    良杰笑道:“我下午在琼邀馆里的大灶上做的。师傅叫我先熟络熟络,横竖我没旁的事,就捣鼓出这两碟子东西,晚上叫师傅他们尝尝。”

    “行,你晚上也在这儿吃吧,跟我们几个搭桌儿,没你在不热闹呢!”

    寻梅也回过头来说道:“是呀!最要紧的是这耳片我咋切咋被雨竹那丫头笑话,你可得来帮我呢!”

    “那我也不客气了,先跟我娘说一声去,回头再来帮你们。”雨竹笑道:“去了赶紧回来,正缺人呢!”她说完问小鹿:“洗好了吗?还要水吗?”

    “洗好了,谢谢雨竹姐姐!”小鹿斜眼瞟了良杰一下,腮帮子立马鼓了起来,一副想吃人的表情。她没理会良杰。甩了甩手里的水径直出去了。

    良杰跟着她出了灶屋,从她身边过了,也没跟她打招呼。她停下脚步,从地上捡了一块儿石头朝良杰后背砸了过去。良杰哎哟了一声,回头看着她问道:“张小鹿,你干啥呀?”小鹿瞪圆了一双明亮的眼睛,说道:“我打鸟呢!谁晓得你在前面呀,也没吭一声,哼!”

    “你见过飞地上的鸟吗?想打我就明说吧,这可不像你呢!”“为啥跟我说话呢?你不是忙得慌吗?你娘跟你说媳妇儿说好了?”

    “差不离了吧,”良杰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娘还说过两天去那姑娘家瞧一眼呢!”小鹿咬着下嘴唇,带着一脸异乎寻常的气愤瞪着良杰,半晌没说出话来。良杰把石头在手里抛了抛笑道:“还打我不?不打我可走了。”

    “谁爱打你呢?我打鸟呢!谁叫你挡在那鸟儿跟前了?是你自己找打!”

    “嗯,算我不对吧,”良杰一脸轻松地点头道,“你自己慢慢玩儿,我走了。”他说完丢下石头真的就走了。小鹿站在原地,偏着脑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很想不明白某些事情似的。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香草从香珠房里出来了,打算往前院去找蒙时。路过张金圈养那三条狗的地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嘀咕:“你往后就叫吴良杰了,你也是,你们都叫吴良杰了,晓得不?我叫你们,你们得摇尾巴,不然我不给你们饭吃,饿死你们!”

    香草知道是小鹿在那儿,走过去一看,原来小鹿趴在那围狗的护栏边上,一边扔粑粑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她笑问道:“小鹿,骂我徒弟做啥呀?”

    小鹿停了手,回头对香草说道:“我骂狗呢!我给他们起了名儿,都叫吴良杰!”

    “良杰咋惹你了?”

    “没惹我,人家忙呢,忙着给媳妇儿挣钱花!”小鹿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抱怨道。

    “良杰不陪你玩儿了,你就来找这三条小狗玩吗?”

    “我想找贞贞和敏儿的,可她们都倒腾嫁妆呢!敏儿说她娘已经给她定亲了,过了十六就嫁过去,只剩一年多准备嫁妆了,要赶赶才能成。”

    “那你为啥不给自己准备准备嫁妆呢?你迟早也是要嫁的呀。”

    “不爱嫁!”香草忍俊不禁,笑了笑又问道:“为啥不爱嫁呀?那姑娘大了迟早是要嫁的。再过一两年,姨夫和姨娘准给你定亲了的。”小鹿翻了翻眼皮,问道:“大表姐也要我嫁给蒙易吗?”

    “为啥这样说?”

    “我娘老爱提蒙易了,比提我哥还多呢!”

    “那你想嫁给蒙易吗?”小鹿想了想,摇摇头说:“不晓得。我跟他们玩呢,为啥非要嫁给他们呀?吴良杰说了媳妇儿就不陪我玩儿了,蒙易也要说媳妇儿吧,那是不是也不会陪我玩儿了?

    “要是你想有个人一辈子陪着你玩儿,嫁给他是最好的法子。”。

    “你嫁给表姐夫,是为了让他陪你玩儿吗?”

    行那又吧。“算是吧。小鹿心里想谁一直陪你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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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捅蜂窝蒙时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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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鹿用手指圈了圈自己的辫子,好像暂时想不出答案似的。香草笑道:“不着急,你慢慢想吧,想明白了就来告诉我,好吗?不能生良杰的气,他是男人,往后还要养家糊口呢!谁叫你当初狮子大开口说了那么多的条件,啥铺子啊酒楼啊茶楼啊,他不得努力努力吗?”

    “是因为我说了那话吗?”

    “这个你得自己去问良杰,我也不晓得呢。回院子去吧,该吃饭了。”

    小鹿起了身,将手里剩下的粑粑全都丢给了那三条小狗,然后和香草一块出了那条窄巷子。刚走到巷口,香草就发现蒙时站在旁边,轻轻地吓了一跳问道:“哟,这么空闲跑这儿偷听呢?”

    “没有,”蒙时笑笑说,“我等你呢。让小鹿先回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小鹿很知趣地跑走了。香草笑问道:“啥事啊?非得这么背密?”

    “是谁说的不过界?”蒙时搂着她的胳膊问道,“刚才为啥要提醒小鹿那么多话呢?你真是想跟我玩儿才嫁我的?”

    “没过界呀!”香草像蒙时之前那样,装作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表姐妹随便扯扯闲话,又咋了?”

    “真的?那大酒楼大铺子是咋回事呀?”

    “那是好早之前的事了。”

    “说来听听!”香草和蒙时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起了上次良杰和小鹿斗嘴定亲的事。两人说得正起劲儿呢,谁也没注意胡氏就在身后。

    胡氏是来给香草家送鲤鱼的,她家吴善才又往野湖里撒了几网,倒捞上来好些鱼儿。她特意跳了三条最大的鲤鱼给香草家送来。进门时,她见了香草和蒙时正搂着说亲热话,不好上前打招呼的。可耳朵里听见了这事,她就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细细地听了一回,越听越觉得不痛快,想转身走了手里却还提着鱼,只好等香草和蒙时进了院子,这才装作一脸轻松地走了进去。

    许氏忙迎着胡氏接过鱼道:“咋这么客气呢?留下吃饭吧!”胡氏笑道:“我可不是来赶晚饭的!我瞧着这几条鲤鱼红得漂亮,想着你们家有两个怀儿婆呢,可得多喝些鱼汤补补身子,就赶着晚饭之前给你们送来了,没晚吧?现成杀了炖上,打尖喝一口也鲜着呢!”她说完拿眼皮瞟了瞟旁边的许真花,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许氏道:“那多谢你了!还跟我客气啥呀?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胡氏婉拒道,“留良杰在这儿就已经不好意思了,善才还打了好些鱼等着回去下锅呢,不能叫香云上灶呀!我先走了。”

    许氏一路送了胡氏出门,走到门口时,胡氏回头笑问道:“三娘,问你一个事,你可莫多心去了。”

    “问吧。”

    “你妹子是不是打算让小鹿嫁给蒙易做少奶奶呀?”

    许氏微微一惊,反问道:“你咋想起问这个了?”

    “我们相处多久了,你该晓得我的性子,我这人有话憋不住,凡事都要问个明白。我也没啥意思,瞧着良杰和小鹿玩得好想结个儿女亲家,这事不是我厚脸皮儿吧?”

    “不算不算,你这话言重了。”。

    “那你跟我说句实话,小鹿的娘是不是想许了小鹿给蒙易少爷?”

    许氏有点为难,可又觉得不能跟胡氏说谎话,毕竟是相处了几十年的邻里了。她点点头道:“你既然都开口问我了,那我也不好再瞒着你了。真花是有这想法,可未见得真能成。”

    “那蒙易少爷喜欢小鹿,对吧?”“瞧着好像是有些喜欢……”

    “那就成了,谢谢你跟我说了这实话,省得我还没脸没臊地往前凑合呢!”

    “哎哟,四娘,可不带你这样说的呀!那娃儿都小,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我也明白,我要有闺女也嫁那有钱的少爷,谁往土窝子里凑呢!三娘,我不多心,可我也得跟你说两句贴心坎的话。我们良杰差吗?”

    “不差呀!要不然草儿咋会收了他做徒弟,整天夸他呢?那琼邀馆里准备请五个厨子,草儿头一个就许了他上灶,可不是因为他自己能干吗?”许氏瞧出胡氏有些不痛快了,赶紧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你这话说得我真心里舒服!不是我自己夸自己的娃儿,良杰倒真比他哥聪明本事些,再有香草帮衬着,往后指不定有大能耐呢!他倒霉就倒霉在出我肚子里了,家里穷酸些,勉强过得去。”

    “四娘,你这话不是多心了是啥呢?但凡那娃儿有能耐,迟早有你们好日子过的。”

    “这话我信,可我明白呢,你妹子是瞧不上我们那寒酸门户的。她想闺女嫁得好,我没啥话可说,横竖就请你转告转告,我们良杰有姑娘等着定亲呢!金大姑一往外传话说良杰是这客栈琼邀馆里的厨子,好多人家都争着上门问金大姑呢。那俗话不是说了,各花入各眼,总有瞧得上我们良杰的好姑娘,她只管放心好了,往后我保准不叫良杰再混着小鹿玩儿了。你快回吧,屋里等着吃饭呢!”

    “四娘,”许氏一脸着急地问道,“你真不生气吧?”“我不生气,只是想把话说明白了。瞧不上就瞧不上吧,我跟她置啥气儿呢!都是做娘的,能不想着自己娃儿好吗?我先走了,香云肚子空不得,赶着吃饭呢!你进去吧!”胡氏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了。

    许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可把四娘给得罪惨了!”

    “姐,”许真花走了出来喊道,“里头等着你动筷子呢!你咋还站在这儿啊?姐夫的酒都喝上了,赶紧吧!”“等等,”许氏叫住了许真花说道,“真花,小鹿那亲事我看你还是早定下来为妙,省得把那想着小鹿的人都得罪光了。”

    “我也想呀!咋了,姐?谁跟你说啥了?”

    “刚才四娘把话挑明了,叫你放一百个心在自己肚子里,她家良杰有姑娘等着定亲,不愁小鹿一个。我听着那话儿有些上火,这几天你还是少跟她碰面为好,省得大家连街坊都做不了了。”

    “哟,她还上火了?要是她有个闺女,不也这么想吗?姐,不是我拖着不肯定下来,难不成叫我自己去问蒙易?更何况,蒙易还没分家,他的亲事该谁管你清楚的呀!不就是那院子里坐着你的闺女和女婿吗?”

    “我晓得蒙易没分家,亲事该他爹来做主,眼下蒙老爷瘫着,这事得由草儿和姑爷来做主。可我也想着哪儿有叫姑娘家主动提这事的呀?我没说就是顾着小鹿这颜面呢!”

    许真花拉着许氏道:“姐,小鹿可是你的亲侄女儿,你不帮她谁帮呀?更何况,那天蒙少爷在院里写门楣的时候,都跟我递了话儿了,说我有福气做老夫人呢,这话我听不出来吗?蒙少爷也赞同这事呢,只是香草在旁边拦着才没叫他把话说下去的。”

    “真的?”

    “唉,我还能拿这事开玩笑?要不,你回头问问你那姑爷,保准不丢你的脸面。我明白,良杰是香草的徒弟,她不好处呢。可你也说了,小鹿这事再不定,只怕又该得罪人了。”

    “这样吧,我回头问问姑爷,要是真有那么个意思,就替你们中间搭个话。姑爷要乐意了,我想草儿也不会不答应的。”许真花一脸笑容地说道:“那就先替小鹿谢谢你这姨娘了!”

    “说哪儿话呢?这不都是我该帮的吗?小鹿能嫁到蒙家去,横竖也跟草儿是条心呀,比外人强多了!”

    两姐妹唠唠叨叨,有说有笑地回院子里去了。等吃完饭后,香草和司璇送香珠回屋的空档,许氏走到蒙时跟前,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姑爷,我想跟你说个事。”

    蒙时正在跟张金聊着话,这满院子里他也只和张金有话可聊。他回头笑问道:“娘,啥事呀?”许氏看了一眼张金,张金很知趣,说了一声便走开了。然后许氏才满面堆笑地说道:“姑爷,我厚着脸皮儿问你个事。”

    “娘,您有话就直话吧。”

    “姑爷,你瞧着小鹿咋样呀?”

    “娘,这话打哪儿说起呢?”

    “哎,这话本不该我来问的,可我想姑爷也不是外人,不会笑话我的,所以我就壮着胆儿地来问问,我妹子打算给小鹿定亲了,你眼下可有合适的人给介绍介绍?”

    蒙时何等聪明,立马就明白了许氏的话。他点头道:“娘,有呢,你替我问问姨娘姨夫,我家蒙易咋样?要是看得中意,不如结个亲家咋样?”

    许氏瞬间瞳孔放大,想咧嘴大笑又觉得在蒙时跟前太粗糙了,忙掩着嘴笑道:“行!我回头就跟我妹子说去!姑爷,这事你能做主吧?”

    “能做主,劳烦娘替我问问吧。这事要能成就是亲上加亲了,早早定下来,对蒙易和小鹿也是好事,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放心了。”

    “哎哟喂,姑爷,我家草儿真没嫁错人呢!上哪儿去找您这么好……不对不对,”许氏一兴奋恭维的话就顺口出来了,“是你这么好的人呢?你等着,我今晚就跟我妹子妹夫说,明天一准给你回话。”

    “那辛苦娘了!”许氏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蒙时笑了笑问:“娘还有啥事吗?”

    “姑爷,我要再问这事脸皮可真有点厚了。”蒙时哭笑不得,说道:“娘,您都是我娘了,有啥话说出来就行了,不必这么瞻前顾后的,反倒生分了。要是您说的话我不赞同,我会直接告诉您的。”

    狮香笑口。“那我就放心了,”许氏笑米米地说道,“我听说那大户人家的丫头养大了,要不给打发了再买,要不就配了小厮,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难道娘看上哪个丫头了?”

    “草儿身边不是有个叫亭荷的丫头吗?我想着,那丫头也大了,是不是该打发了?要是你有这意思,倒不如给你舅舅牵回红线,你说咋样?”蒙时微微惊讶地问道:“莫不是舅舅看上亭荷了?”

    许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瞒你,姑爷,正是这么回事呢!今天我细细问过他了,他说亭荷挺好的,模样好,性子也好,懂事又会照顾人。我就想,横竖那丫头你也是要打发的,倒不如成全了你舅舅。”

    “您忽然说这事,我倒真还没想过,回头跟香草商量商量再给您回话,行吗?”

    “行,姑爷,你真爽快!你先在院子里歇着,草儿一会儿就出来了。”许氏乐颠颠地走开了,像是去找许真花了。

    蒙时抿嘴笑了笑,心想要是香草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呢?他想想都忍不住觉得好笑。宝儿从灶屋那边跑过来问道:“少爷,要回去了吗?你笑啥这么开心呢?”

    “宝儿,”蒙时吩咐道,“一会儿你家少奶奶要是发火了,你得替我劝着,晓得不?”

    “啊?”宝儿一脸纳闷地问道,“您都劝不住,我行吗?”

    “白养你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奇怪,您哪儿惹少奶奶了?明晓得她会生气,您还惹?那不是自己搬梯子去捅马蜂窝吗?”

    “那不捅马蜂窝,四少爷能有蜂蜜吃吗?”

    “还跟四少爷有干系?哎哟,到底啥事呀,少爷?您不说我心里慌呢!”

    “回头你就晓得了。亭荷她们收拾完了?”“差不离了吧,叫我来问一句,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收拾完了就回去吧,我跟张掌柜往前院去一趟,你们一会儿来找我吧。”蒙时叫上张金往前院去了。

    宝儿跑回灶屋时,许氏姐妹正一脸灿烂的笑容从灶屋里出去。她们刚走,灶屋里就一片欢腾雀跃了起来。他一脸茫然地问道:“咋了?我这才刚刚走一会儿呢,就变这么热闹啦?”

    寻梅掩嘴笑道:“自然是有喜事啦!小鹿快做我们四少奶奶了……”话没说完,亭荷就踹了她一笑,冲刚刚收拾了桌子的良杰笑笑说:“收整完了?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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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香草气又被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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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杰的神情有点失落,因为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听见了许氏姐妹兴高采烈的谈话,以及毫不掩饰的那种兴奋劲儿。而寻梅那句话更证实了他所听到的事情。他心里瞬间便有了很大的落差感,连笑容都有些牵强了。

    在他转身离开灶屋时,寻梅忙问道:“我……我说的他都听见了吗?”亭荷叉腰道:“你只当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呀!良杰不好吗?帮着我们这些天了,任劳任怨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当这灶屋里热烘烘的谁都愿意来呀?要是我,倒宁愿选他!”

    听雨道:“可这事由不得小鹿呢!她有爹娘在,自有爹娘做主。”

    雨竹接过话说:“跟着四少爷也挺好的呀?我觉着四少爷跟小鹿挺配的呢!”

    ”等等!”宝儿拿锅铲敲了敲铁锅盖问道,“横竖没听懂你们在说啥呢!”。

    亭荷白了他一眼道:“亏你还是少爷身边的宝儿爷呢!这都不晓得呀?我们四少爷要跟小鹿定亲了,刚刚老夫人来跟姨奶奶说的,明白不?”

    “啊!”宝儿转了转眼珠子,猛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了,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少爷说少奶奶要发火呢!估摸着应该是为这事吧!”寻梅问道:“少奶奶还不晓得吗?”

    宝儿轻轻摇头道:“应该不晓得吧。”亭荷点头道:“我也奇怪呢,少奶奶一向挺心疼良杰的,不会不管呀!应该是少爷背地里偷偷摸摸定下来的。哎哟,少爷有点阴呢?”

    “哎哎哎,有你这么说少爷的吗?”宝儿道,“少爷那不是为了四少爷好吗?小鹿做了我们的四少奶奶,你们觉得有啥不妥吗?”没人吭声,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都是不同的。

    听雨忽然叹了一口气出来,像很受伤的样子。雨竹瞧了她一眼,笑问道:“咋了?你还哀怨上了?是不是你娘催你回去成亲了?”宝儿忙问道:“听雨,真的吗?”听雨摇摇头,说道:“要成亲还得等两年呢,我只是觉得良杰挺可怜的。”

    亭荷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倒不是说四少爷不好,横竖听了这消息心里有点不舒服。”

    寻梅道:“有多大回事呀?你们俩倒不舒服上了?雨竹呢?”雨竹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说:“我觉得嫁给谁都一样,嫁给四少爷也不错,嫁给良杰也能过好日子,可小鹿只有一个呢,不过,我们烦啥呢?我们又不能做主。”“唉……”灶屋里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叹啥气呀,收拾完了回蒙香楼吧!”宝儿把锅铲往铁锅里一丢,说道,“一会儿回去,没事莫往二楼跑,谁撞上了谁倒霉,晓得不?”四个人一起点了点头。

    亭荷等人收拾完灶屋里的事后,在香珠房间里接了香草,去前院找到了蒙时,一行人回了蒙香楼。

    香草在路上就觉得背后几个人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似的。回到二楼上,她坐在床边歇了歇脚问蒙时:“今天宝儿他们都咋了?像有啥事瞒着我似的。”

    “哦,”蒙时搬了一张绣墩放在香草跟前笑道,“有个事还真要跟你说说。不过说之前,能不能讲好不生气?”“不行,”香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问道,“打算把气儿都憋在这儿,憋死你儿子吗?快说吧,我瞧着你这样子也有点不对劲儿呢!”

    “是这么回事,娘今天来问我有没有好人家介绍给小鹿,我就顺便想到了蒙易,然后就跟她说,要是姨夫姨娘愿意,可以和我们家做个儿女亲家,亲上加亲!你觉得这事咋样?”

    “你说啥?”香草顿时愣了,盯着蒙时问道。

    “小鹿跟蒙易,这事定下来不算坏事吧?”

    “你……蒙时你……”香草气得说不出话了,顺手抓了枕头边的书就朝蒙时丢了过去。蒙时赶紧跳起来闪开后,笑道:“莫激动,这事不是还等姨娘和姨夫的回话吗?”

    香草站在脚踏上插着腰,说道:“这还用回话吗?你又不是不晓得姨娘就是想把小鹿说给蒙易呢!只差中间那么一句话了!哎哟,蒙三少爷,我倒真没看出来你这么阴呢!背着我,啥事都捣鼓好了再跟我说!”

    蒙时一脸无辜加温婉地说道:“娘都跟我开口了,我能装傻听不出来她的意思吗?再说了,两家结亲不好吗?你觉得你小叔子蒙易不好吗?”

    “我……”香草咬着下嘴唇,又好气又好笑,在脚踏上来回走了几遍。蒙时忙道:“下来行不?那脚踏那么窄,万一摔着咋办?”

    “你……”

    “我咋了?”蒙时抿嘴笑道,“我不过就是帮蒙易定了个亲,你不至于真生气吧?我晓得你也心疼良杰,左右为难,那我替你解决了这个难题,你往后就不用烦恼了,是吧?”

    “哎哟,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呀,蒙少爷!”香草走下脚踏,上去掐了蒙时两把道,“你明晓得我是不赞成小鹿这么早定亲的,想等着再过两年小鹿自己挑拣,你倒好呢,先下手为强,跟我玩宫心计是吧?还怪上我娘呢?”

    “坐下来坐下来,歇口气再骂,行吗?”蒙时拉着香草出了房间,让她坐在了竹塌上,然后朝楼下喊了一声:“泡壶新茶来,给少奶奶解解气儿!”

    楼下几个小鬼头正靠在一楼楼梯口听着呢。一听见蒙时喊泡茶了,雨竹忙跑去泡了茶来,塞到宝儿手里。宝儿低声问道:“为啥让我去呀?”雨竹道:“少爷不是叫你去吗?伺候少爷的活儿不是你的吗?”“那不是少奶奶要喝茶吗?”

    亭荷道:“有分别吗?叫你送上去你就送,愣着做啥呢?”

    “你们为啥不去呢?”寻梅道:“你不是宝儿爷吗?这时候,我们哪儿能说得上话呀?非得你亲自出马了。”“一群等着看好戏的家伙!”几个姑娘掩嘴偷笑了起来。宝儿咬咬牙,点头道:“行,回头替少爷办好了事,你们就等着羡慕我领赏吧!”

    宝儿送了茶上二楼,递到香草跟前,说道:“少奶奶,喝茶吧,雨竹那丫头不敢上来呢!怕您一不高兴叫她挨了板子,她没处哭去!我皮糙肉厚的,多挨两下也没干系的,您要觉得不顺心,罚我两下也行。”香草瞥了蒙时一眼,接过茶道:“找人帮你说情来了?门儿都本没有!”

    蒙时笑道:“这事都这样了,只要姨夫和姨娘答应了,就算说下来了。你再生气也没用呀,是不是?”“对呀,”

    宝儿接过话说道,“少奶奶,您多心疼四少爷呀!想着他之前受的那些委屈,您能不心疼他吗?他喜欢小鹿,那都是我们晓得的,您要是替他把小鹿定下来了,您这嫂子那就真是没话说了!指不定老爷听说了,一高兴,翻身就坐起来了,那就皆大欢喜了!”

    香草忍着没笑,虽然心里觉得很好笑。她抿了口茶,搁在旁边说道:“宝儿,要是我让听雨的爹娘把她领回去成亲,你咋办?”宝儿一脸无辜地说道:“这完全不是一码事,对吧?况且,少奶奶也狠不下这个心呢!”

    “你们就都欺负我狠不下心,是吧?”

    “谁敢呢?我是不敢的,顶多少爷欺负欺负。少奶奶,这事真是挺好的,四少爷要晓得了,一定高兴得连书都能多读几页儿进肚子呢!指不定明年就中个头元回来给您瞧瞧,您说,那多好呀!”

    香草点点头道:“宝儿啊,你跟你家少爷身边嘴巴咋这么滑溜呢?是你家少爷教的,还是你自学成才?”

    “少爷养得我好,我也不笨,学得好!”

    “你家少爷是不是也这么油嘴滑舌,只是我没瞧出来?”

    “那可不是,少爷他……”宝儿瞟了一眼蒙时道,“少爷,要不您自己说?”

    “行了!”香草道,“下去吧,不用在这儿给你少爷当说客了。这事我们自己慢慢扯!”宝儿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跑下了楼。

    亭荷忙问道:“咋样?咋样?说定了吗?”宝儿摇头道:“还不晓得呢!看少奶奶那样子是真生气了,我觉得有啥不好呢?”宝儿下楼后,蒙时挨着香草坐下,笑问道:“还生气呢?”

    “一边去,我不想跟你说话。”“心里有气儿不说出来,憋得慌,这话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一边去!”香草用肩头顶开了蒙时的下巴,转身说道,“我真不想同你说话了,这事还有啥可说的呀?你是蒙易的哥哥,姨娘姨夫是小鹿的爹娘,照你们规矩来说,这事你们就能说定了!”

    “啥叫照我们的规矩呢?”

    “可不是吗?要照我的规矩,就得让小鹿自己挑拣自己喜欢的,旁人都莫来干涉。她喜欢谁就嫁给谁,而不是爹娘给定了谁就嫁给谁。宝儿求你给听雨脱婚契,你为啥要答应呀?人家父母定亲定得好好的,与你有啥干系呢?你就仗着钱多乱花也开心,是吧?”

    “嗯,接着说。”

    “要是照你们的规矩,我能嫁给你吗?我们俩可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你是进士老爷,可以入朝为官的,指不定能官拜三品四品,我一个乡下丫头能做得了三品诰命夫人吗?在这镇上开开小店也就罢了。要照这么论起来,我们俩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呢!”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将来蒙易会咋样还不清楚呢,能不叫小鹿再看两年吗?指不定往后蒙易封官拜爵,另外看中贤淑的女子再娶呢?你能保准蒙易不再娶吗?那小鹿可惨了!”

    “哦,然后呢?”

    “然后……”香草停下话来瞪了蒙时一眼道,“然后我没话跟你说了,自己去书房睡吧!我今晚是不会跟你睡一张床的,哼!”

    “回来,”蒙时伸手把香草拽回了榻上问道,“我问你,上次徐妈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你刚才那些话?”香草愣了一下,微微皱眉,嘟起嘴巴问道:“你故意套我的话是吧?”

    “嗯,”蒙时很诚恳地点点头,“是想套你的话,因为你一直不肯跟我说徐妈妈到底跟你说了。趁着你今晚情绪这么激动,我不得套出来吗?横竖你已经被我套过一次了,不介意这次吧?”

    香草不得不承认,男人不能找太聪明的了,一般聪明就够了,否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她扑上去掐住蒙时的脖子,说道:“你让我想想该找个啥词来形容你这么卑鄙的行为呢?”

    感许姐瞬。“慢慢想,不着急,横竖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说呢。”蒙时拿手枕头笑道。

    “不管咋样,我是不赞成这么匆忙给小鹿和蒙易定亲的。先不说小鹿,或许蒙易自己将来也会变呢!”

    “你不觉得是你把你自己投影在了小鹿身上,不想将来也有一个徐妈妈跟小鹿说同样的话,对吧?你觉得蒙易将来或许会做官,或许到时候小鹿的身份跟蒙易就格格不入了。徐妈妈当时一定是质疑你,是否能做得了诰命夫人,对吧?”

    “对。”

    “你听了那些话其实挺难过的,只是你要强没有说出来而已。你从心底来说,其实是排斥小鹿和蒙易在一起的。因为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嫁我之后受了旁人多少不屑和白眼。要是有选择,你宁愿小鹿不走跟你同样的路,是吗?”

    “一半儿的一半儿吧。当时听了徐妈妈的话,我真的挺不舒服的,可能就是你说的难过吧。没想到嫁个人罢了,还有这么多麻烦事。特别是听徐妈妈说圆明园还想嫁给你,我就更不痛快了。”

    “可是我听了挺痛快的。”

    “为啥?”

    “不就说明你吃醋了吗?”蒙时笑了笑说道,“你向来是不在意旁人说啥的,可你那么在意徐妈妈的话,你以为我看不来吗?不管我咋样问你,你就是不肯不说,这下总算是明白了。那我说中了一半儿,那另一半儿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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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训香实许氏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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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道:“可能我有青梅竹马的情结吧,总觉得良杰和小鹿先认识,又一块儿玩得那么好,这样的感情多少人羡慕不已呢!从小就认识,就像前世注定的缘分一样,先是玩伴,后是夫妻,然后再白头到老,多好呀!”蒙时笑问:“你有青梅竹马的人吗?”

    香草故作一脸无奈的表情说道:“可不就因为没有才嫁给你这贼阴贼阴的小子了吗?”“哦,那我该庆幸了,是不是?”

    “谢你家祖先保佑吧!”香草松开手说道,“不过,你一点私心也没有吗?”

    “我有私心,这一点我承认。蒙易虽说不是我亲弟弟,可胜似亲弟弟,他的身世想来也可怜,所以就想多尽一份做哥哥的心,替他揽个中意的人照顾他,仅此而已。”

    “可你也不该背着我就跟我娘串通一气,把这事说定了呀!”

    “嗯,我错了,行吗?”

    “唉……”香草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说不插手,结果都插手了,这算啥呢?姨娘肯定是会答应的,姨夫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他很喜欢良杰。良杰晓得了该伤心了吧?”

    “有一个人不还没有答应吗?”

    “你说小鹿?”

    “嗯,小鹿跟你倒挺像的,只不过性格比你更像男娃儿而已。她虽然不大,可我觉得她挺聪明的,未必不会自己做主。你忧心再多也没用,等着明天娘的回话吧!哦,对了,娘今天还跟我说了一件事,你思量思量吧。”

    “啥事?”

    “舅舅看上亭荷了,你问问亭荷的意思,娘是想把亭荷配给舅舅,你觉得呢?”

    “啥?要人都要到我身边来了?”

    “问问亭荷吧,或许亭荷对舅舅也中意呢!要是那样,成全了他们最好。”

    “我娘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不算多,还没我那二娘管的多呢!”蒙时起身横抱了香草起来笑道,“担心那么多做啥呢?歇息去吧!”

    “谁跟你一块儿歇息呀?自己睡书房去!我说了今晚不跟你睡一张床的。”

    “不,我要跟我儿子睡一张床,要不你自己睡?”。

    香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楼下几个小鬼还在偷听呢,听见香草的笑声,亭荷皱眉问道:“难道少奶奶答应了?不可能呀!”宝儿坐在楼梯上,啃着听雨递过来的李子说道:“少爷都答应了,少奶奶还能说啥呢?”

    白鹿认伴。话刚说完,听雨把李子又抢了回去。宝儿一脸茫然地问道:“咋了,听雨?”

    “不给你吃了,要吃自己摘去!”听雨说完转身回房去了。

    “我咋了?”宝儿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笨得要死!照少奶奶的话,你直接笨死算了!”亭荷说完叫上寻梅和雨竹回房歇息去了。宝儿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说道:“赖我啥事啊?横竖这事我能做主吗?刚吃了一口正香呢!”他嘀咕了几句,只好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蒙时已经不在身边了。香草估摸着他应该是去了客栈,因为客栈立马就要开业了,很多事情都必须他亲自去看一眼。

    香草打着哈欠起了床,感觉自己越来越容易困倦了,可能跟怀孕有关系吧。

    亭荷在外听见了动静,忙推门进来问道:“少奶奶,已经醒了吗?我这就叫寻梅打水去。”

    “少爷又去客栈了吗?”

    “嗯,刚走一会儿呢。”亭荷说完递了一杯蜂蜜水给香草,这是香草怀孕之后的习惯。香草喝两口问道:“这是槐花蜂蜜吗?”

    “对,之前珠小姐送给您的,您忘了?”

    “嗯,没忘,只是我说了一句你倒一直记得。对了亭荷,你有没有中意的人?”

    “少奶奶咋问起这事了?我没中意的人,不打算嫁人,想在您跟前多伺候两年呢!少奶奶是不是嫌弃我了?想打发我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三个丫头都有绯闻男友,偏你没有,我好奇罢了。”

    “啥是绯闻男友?”

    “嗯,就是能传闲话的男人吧。你有吗?不用害羞,有啥话不能跟我说吗?”

    亭荷摇摇头道:“真没有,少奶奶。”

    “可你年纪不小了,家里没再催你吗?”“催倒是常催,可我是有卖身契的,只要你们不打发,我就不急。”

    “眼下我要给你说个人儿,你愿意吗?”亭荷愣了一下,问道:“谁呀?”

    “我先不告诉这人是谁,问问你愿不愿意,省得往后见了面尴尬。”

    “不愿意,”亭荷很肯定地说道,“我心里真没那份想法。虽说不晓得您说的那个人是谁。”

    香草笑了笑,看了亭荷一眼把杯子递过去说道:“给我梳洗吧,我要去客栈那边,顺便给我把几个账本找出来。”亭荷奇怪地问道:“少奶奶还要打理客栈的事吗?”

    “不是客栈的事,是我——”说到这儿香草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后说道,“是我娘家的事!叫听雨去跟我娘说一声,上午我有事要过去,叫家里的人都莫出门儿。”

    “是!”

    听雨得了亭荷的话,便跑出门去了。到了客栈前院时,宝儿正从琼邀馆里抱着一堆书画卷轴出来,她见了宝儿也不招呼,径直往里走去。宝儿忙叫了她一声道:“真不理我了?”她回头说道:“为啥理你呀?横竖我是别人的婆娘!”

    “喂,听雨,你咋说话也这么粗鲁了呢?跟寻梅学……”没等宝儿说完话,听雨就往里跑去了。进了月圆居,她看见许氏姐妹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说笑呢。许氏见了她便问:“咋只有你一个过来了呢?你家少奶奶和其他丫头呢?”

    听雨把香草的话说了一遍,许氏点头道:“回去跟你家少奶奶说,我们都不出去,等着她来说话呢!快去吧!”

    听雨走后,许氏眉开眼笑地对许真花说:“肯定是草儿得了信儿,要赶着来恭喜你呢!”

    许真花掩嘴笑了笑说道:“那得多谢你这做姨娘的肯帮忙呀!昨晚,张金还跟我争呢!我懒得理会他,横竖蒙少爷发话了,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人家蒙易不好吗?但凡能挑出一点不好来,我就服了他!可他到底没说出啥不好,呵呵呵……”

    “这事谁能说不好呢?只怕小鹿自己都高兴呢,是吧?”

    “哎,对了,”许真花起身四处瞧了一眼说道,“一大清早就没见这小兔子的影儿,上哪儿去了?”

    “没准自己躲哪儿去乐了呢!”这时,许氏看着许进提了个包袱从楼上走了下来,忙起身问道:“这咋了?真要走啊?”许进点头道:“要走呢,窑场里只给了那么几天假,不能再耽误了。要不然师傅该骂我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托了个信儿去跟你师傅说,那活儿不做了,就在这儿住下。我屋子都给你腾出来了,你还走啥呀?咋了,媳妇不想要了?”许进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许氏的意思,惊讶地问道:“姐,你真跟草儿开口了?那咋好呢?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是随口一说吗?我瞧见你帮她挡钟大娘那光景就看出来了。你是我弟弟,我还能不晓得你的性子?我跟姑爷说了,这事估摸着差不离呢!亭荷不错吧,真不想要这媳妇了?”许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不是不想要,就觉着……她是草儿的丫头,可不能强逼了人家,那就没意思了。”

    许真花笑道:“你还觉着亭荷瞧不上你?我倒看着你们挺般配的。你莫走了,香草一会儿过来有事说呢!香实呢?”

    正说着,香实从灶屋那边出来,准备出门了。许氏叫住了他说道:“等等,又往翠微堂去呀?到底这儿是你家还是翠微堂呀?想媳妇儿就早早娶进门,省得天天跑呀!”香实笑道:“昨天还有一堆方子没看呢,师傅等着我回话,有啥事呢?”

    “候着吧,香草一会儿过来有话说呢。辛儿在灶屋里吧?”

    “在,刚刚我才进去吃早饭,她还在忙活儿呢!”

    “叫了她出来吧,这丫头就是勤快,啥活儿都抢着做。我还是得再雇个人照料香珠,省得她累着了。对了,香实,把你住的那间房挨着腾两间出来够你和司璇住了吧?”

    “娘,就那一间够了,我和司璇也就偶尔回来落个脚啥的,不常住家里。”

    “啥?”许氏眉心一紧问道,“不住家里住哪儿呀?”

    “哦,我打算和司璇就住在翠微堂。要司璇搬了,他爹真成孤老了。再说了,我住在翠微堂,有人上门问诊也方便些。”

    “替她爹想了,就不要你自己的爹娘了?”许氏的语气立刻不对了。

    “娘,不是那意思,横竖翠微堂离客栈很近的。我和司璇随时都可以回来,有啥事招呼一声就行了。”许氏不禁火大,质问道:“那媳妇就不用孝顺公婆了?不是我说闲话,她爹一个人是该孝顺,可你问问哪家媳妇躲在外面住,不回来孝顺自家公婆的?”

    香实笑了笑说:“哪儿谈上躲呀?除了夜里不在家里睡,旁的也没啥差别嘛,谁说不孝顺你和爹了?我们照样孝顺!”

    “这是你的主意?”许氏生气地问道。

    “是我的主意,司璇没这么说过。”

    “那绝对不行!”许氏一口回绝道,“你这是要上门还是咋的?你爹晓得了肯定反对!这事歇下吧,新房我给你们收拾好了,挑个日子早早成亲吧!司璇嫁过来一定要住在家里,那才像话儿呢!要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家连娶媳妇的新房都准备不了呢!”

    “是啊,香实,”许真花劝道,“没你这么办事的。你娘也不图你跟司璇为家里多做些啥事,单是叫你们回来住也没错呀!从家到翠微堂才几步的路呢?司璇要照顾乔大夫也方便呀!”

    “叫师傅一人黑灯瞎火地那么住着,”香实使劲摇头道,“我做不出来这事。人家本来是要招个女婿上门的,没非叫我上门都已经不错了,我咋忍心把师傅一个人留在翠微堂呢?再说了,我们家不是还有大哥吗?往后分了家,照旧我跟司璇是要出去另外单过的。”

    许氏气得满面通红,弯腰操起旁边靠着一把短扫帚朝香实挥了过去。许进忙把许氏挡住了,劝道:“姐,香实都多大了呀!你还拿个扫帚打他呀?”

    “多大了都是从我肚子里滚出来!”许氏抹了抹袖子,拿着扫帚指着香实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有了媳妇儿果真是忘了爹娘!亏我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们回来,结果你成了亲倒撇下我们不管了!我要问问司璇,这是不是她的主意!”

    “娘,您要问司璇就难为她了!这事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她没啥干系!”香实又顶了一句话。

    “你……你给我过来!”许氏举着扫帚还要打香实。正在这时,香草带着亭荷等人来了,香实忙躲到香草身后,笑道:“草儿,替我挡挡呗!娘又要收拾我了!”

    许氏见香草来了,这才收了扫帚,生怕打着香草了。可她怒气未消,指着香实说道:“有种给我回来试试!”香草忙说道:“又咋了?一大清早的,娘您跟二哥置啥气儿呢?都歇口气儿吧,我来是有话要说了。请了爹,大哥,还有辛姐姐出来吧。”她说完对许真花和许进说:“姨娘,舅舅,今天我们自己家里有些事要说清楚,请你们先回避吧。”

    许真花愣了一下,以为香草要恭喜她呢,没想到竟然是叫她出去回避。她从来没见过香草这阵势,心里有点嘀咕,可也还是快步和许进出去了。接着,香草又打发了亭荷等几个丫头出了月圆居,并吩咐把院门关上。

    许氏瞧着香草这阵势,十分不解地问道:“香草,你叫了你舅舅和姨娘出去做啥呢?你说的事跟他们没干系吗?”香草点头道:“我要说的事跟他们自然没有干系,是我们自家的事。”

    “那你要说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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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理家事香草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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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看了一眼家里的人都在院子里坐齐了,这才开口说道:“爹和大哥二哥总算是回来了,一家子好歹团圆了,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眼下你们都回来了,这个家往后还得爹和大哥二哥撑着,我和珠儿都已经是出了嫁的姑娘了,以后但凡有帮衬得了的事,我们俩肯定是会帮的。你说呢,珠儿?”

    “啊?嗯……”香珠就发了两个音便不说话了。

    许氏微微皱眉问道:“草儿,你到底是想说啥呀?娘听着咋怪怪的呢?”

    香草笑道:“娘,您先莫乱想,听我把话说完吧。我们原先那家给烧了一半已经没法住人了,我就连成一片修了客栈,另起了这个院子给你们住,论起来这院子还是该您和爹的。”她说完从捧来的匣子里拿出两张契约,一张是房契,一张是地契交到了香附手里。

    许氏惊讶地看着这两张纸问道:“草儿,你这是要分家呀?跟我们算得这么清楚,是要做啥呢?”香草摇头笑道:“我哪儿有资格分家呢?我和珠儿都没资格分家的。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您和爹的东西交还给你们呢!”

    “哎哟,草儿,你何必跟我们分得这么清楚呢?”

    “你们辛苦了一辈子也就攒下那屋子,我要不清不楚地吞了,那才埋没良心呢!我觉着拿着爹娘的钱做买卖那不叫有出息,得自己挣才叫有出息呢。您只当您闺女真有出息了吧。房契地契是这院子的,你们收好了,往后大哥二哥分家时,你们想咋分就咋分,我和珠儿横竖是没份的,也不图这个。”

    香附点点头道:“没想到一年不见,你嘴巴果然是利落了,怪不得你的买卖能做这样大。你这份心意爹收了,这么做也是妥当的,省得兄妹之间落了埋怨。还有啥你一并说了吧。”

    “爹能明白最好了,”香草又说道,“我和蒙时成亲的时候,爹和大哥二哥还在牢笼子受苦呢,我心里确实过意不去。这儿有一百两,算是我给爹的小钱了;爹爱买酒还是往后给孙子买摇鼓都随您了。”她说完又递上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香附忙说:“这银子我就不要了,你出嫁的时候我没给你备嫁妆,听你娘说都是你自己挣钱捣鼓的,连珠儿出嫁的嫁妆也是你置办的。这银子算我补给你的。”

    “爹,这么算就生分了,银子您横竖是要收下的。留个小钱在自己身边,往后出门也方便点。”香草执意把银子递给了许氏。许氏捧着那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香草又对香诚香实说:“大哥二哥在牢里也没少受苦,我这儿再给你们每人单添五十两,然后再放一百两在娘那儿,替你们张罗婚事用。”

    香实忙说:“自家兄妹不说那话,当初我替你出头也是自愿的,不能收了你的银子。”香草笑道:“你不收,等你和司璇成亲的时候,那红封子里我照样装进去,你也是要收的。这银子不是补偿你们在牢里受的苦,我晓得那是补偿不了的,只当是做妹子的有些能耐了,想替你们往后打算打算,你们也莫推辞了。”

    香附发话道:“收了吧!不收,草儿会过意不去的。”香诚香实这才收下香草的银子。随后香草问香诚:“眼下客栈里有个管马厩的活儿,你要愿意干,先从那个干起,往后熟络了再给你调派,你看咋样?”香诚是个老诚的人,连连点头道:“给我安排了就是,我会好好干的。”

    “那年底分红照旧跟姨夫和小满一样,我不亏你的。”

    “还有分红?”香诚很满足地点点头道,“已经很好了,草儿。”

    香草又问香实:“二哥呢?在客栈里干活儿还是回翠微堂?”话刚问出口,许氏就哼了一声偏过脸去不看香实。香实笑了笑说:“我还回翠微堂干我的老本行,就不用你替我安排事了。”

    “是呢!”许氏冷冷说道,“自个都要巴巴地上门儿,还稀罕客栈的活儿吗?香老三,你问问你儿子出的啥鬼主意,成了亲要往翠微堂去住,这不是跟人上门是啥呀?只差把姓儿改了!”

    香附问香实:“你娘的话是真的?为啥呀?你是娶媳妇儿呢还是上门呀?”香实道:“不能留了师傅一个人在翠微堂里吧?我是娶媳妇,不过住在翠微堂方便些,娘太大惊小怪了。”

    但爹大经。“啥?我大惊小怪了?”许氏又激动起来了,指着香实问道,“一家子好不容易团团圆圆了,你还拔腿要往外跑,这算咋回事?横竖我是不会答应的!虽说我赞同你和司璇这门亲事,可你要这么胡来我不答应!”

    “娘您得讲道理不是?”

    “我不讲道理?香实,你这猴崽子跟谁说话呢?”

    “司璇从小没娘,是师傅把她带大的。叫她留了师傅在翠微堂能安心吗?您也说两边来往不远,那我们住那边不是一样的吗?家里有啥事招呼一声,我和司璇肯定就回来帮忙了。我走了,您和爹还有大哥呢,司璇要走了,那师傅真只剩一个人了,您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屋里,也不好受呀!”

    许氏气得说不出话了,香诚香珠向来不在这个时候插嘴,因为知道插嘴就要被骂的,反倒是香草偷偷地笑了,暗地里冲香实竖了个大拇指,这家里能跟许氏直接顶嘴的只怕就是香实了。

    许氏没法子,转头问香附:“你说,你是一家之主呢!这家还要再散一次吗?珠儿和草儿都出嫁了,香实再搬出去,那家里真就只剩下我们和老大了。”

    香附皱起眉头问道:“老二,非得搬出去吗?”香实道:“也不叫搬出去吧,只是在那边住得多些,偶尔也回这边来住住。横竖我们两头都会照顾着的!”他望向香草问道:“草儿,你觉得呢?”

    香草点点头道:“二哥住在翠微堂的确方便些,问诊抓药才是你的乐趣嘛。你和司璇是志同道合,医仙眷侣,我真是羡慕死了!”她转头对许氏和香附笑道:“娘,您和爹就成全他们吧!千金难买有情人呢!司璇是没娘的,往后她生的娃儿还不得叫爹和您照顾着。儿子哪儿有孙子亲呢,对吧?趁着这个机会,叫二哥给你们立个军令状,非得给你们生个三五七个孙子才行!”

    香珠香辛和香诚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香附自己也笑了,香实靠过来小声对香草说:“你这是救完了再坑我一回呢!三五七个,你先生出来瞧瞧?”香草转头嘀咕道:“二哥,你得信你自己的身子吧!横竖是开药铺的,回头补补不就完了吗?”

    “说话越来越没谱了?蒙时教的?”

    “你忘了,小时候你教的!”

    “哎,”许氏冲两人喊了一声,“没样儿了吗?你爹还在跟前坐着呢!从前咋没见你们俩兄妹这么喜欢嘀咕呢?”

    香附看了香实一眼,点头道:“行,就按香实说的办。人家乔大夫没少帮我们,我们也不能狠下心丢他一个人在翠微堂里,这么做不仁义!”

    许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问道:“你说真的?”香附点头道:“这还能有假吗?不过,媳妇一定要娶进这门来,不能弄得像上门似的。”

    香实笑道:“爹,您放心,我们两头住着,绝不会丢了您和娘不管的。”。

    许氏的脸立刻拉了下来,闷不吭声了。香附问香草:“还有啥话要说的吗?”香草道:“刚才那些是我自己的私房孝敬您和娘的。另外,我和蒙时早先就商量过了,往后每月再贴补你们十两银子,过年过节另外添红封子。您要是闲不住想下地也好,想到处玩玩也好,横竖顾着身子就行了。至于,辛姐姐,虽说是半道来我们家的,终究是一场缘分,我也不偏心,等她出嫁的时候,我照样儿给她置办一份嫁妆。”

    香辛忙摆手道:“我要啥嫁妆呀?你之前每月也给我开了工钱。往后照旧派个灶屋里的活儿给我,开足工钱就行了。我慢慢攒些也就够了。”

    香草笑道:“你问问爹,爹答应不答应,没嫁妆那不是打他的脸吗?既然进了这家门,就没啥不好意思的。剩下珠儿……”

    “姐,我就不要了,”香珠忙说道,“再要你的就不成话了。”

    “我晓得,你们家马二郎能干着呢!指不定往后买卖做得比我还大呢。我是说等过两天你回去的时候,跟马二郎说一声,上次送那槐花蜂蜜真好喝,明年可得给我再留些。”

    “那是自然,果园里一到开花的季节,赶蜂人自己就上门了。你候着吧,我明年准给你送来。”

    “马二郎啥时候来接你呀?我听说好像是后天吧,千万记得跟他说一声,省得他买卖忙了把这事给忘了。”香珠知道香草是在给她递话,忙笑道:“忘不了,我拿个本记行了吧?那两字儿我会写,你从前教过我的。”

    “你走之前记得问二嫂要娃儿肚兜,之前她答应过我们的。”“二嫂?哦,你说司璇姐……对,是答应我们要做娃儿肚兜的!”

    香实问道:“你们就盯上司璇了?一个家里开客栈的,一个家里开果园的,非得找司璇要吗?”香草摇摇头,指着香实对香附说道:“爹,您瞧见了吗?还没过门儿呢,要几个娃儿肚兜就心疼成这样,往后指不定要咋的呢!”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唯独许氏一直是板着脸的。最后,香草说会给家里卖两个使唤丫头帮忙做做饭洗洗衣裳什么的,可香附一口拒绝了,说道:“叫那外人在家里走来走去,是你们大户人家兴的规矩,我不习惯。自己家里随意点好。等我往后走不动路了,你再雇人伺候我吧,现下我还能跳动呢,不兴那些。”

    这场家庭会议圆满地结束了,唯独许氏是闷闷不乐的。一散会,香实就溜了,唯恐许氏再逮着他一顿数落。香珠拉着香草往房间里收拾东西去了,香诚则回屋睡大觉了,香辛照旧去灶屋里忙活儿。

    许氏跟香附回到了自己屋后,问道:“香老三,你真打算让香实搬出去?那还像话吗?”

    香附往竹椅上一坐,搁了双腿儿在床上晃悠了两下说道:“你以为我回来这几天没瞧出你啥动静吗?

    “我啥动静了?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许氏忽然激动地眼里泛起泪光,“你在牢笼子里头的时候,没瞧见我们娘三是咋过的!好容易挨到这日子了,你倒派我不是了!”

    “我没说你啥不对,就是不愿意当亲家老爷!”

    “啥意思啊?”

    “香草那几个丫头伺候来伺候去的,你只当我习惯啊?我还不如找吴善才他们喝两口,把鞋子一脱搁在凳子上凉凉舒服呢!我就是个乡下人,过不了老爷的日子。”

    “我也没说非要做老夫人呀!”

    “那你要那丫头伺候着干啥呢?我们有手有脚地自己伺候自己不就完了吗?你打算让丫头伺候老大老二啊?叫他们过那些城里有钱少爷的日子?一辈子赖在草儿的客栈里当个国舅爷过清闲日子?有点出息没有?慈母多败儿,就是你这样儿的!”

    许氏抽泣了两声道:“我那不也是想着你和老大老二在牢里辛苦了吗?回来过些好日子也没错呀!”

    “你凭着良心说,草儿这少奶奶当得容易吗?不求我们帮忙了,我们不添乱就行了!我觉得眼下这日子再好不过了,有大院子住,不愁吃穿,不干活儿每月都有草儿贴补的银子花,你知足吧!你要想替你两个儿子张罗啥,替老大张罗就行了,老二横竖是不用你张罗了,他和司璇咋过由着他去,你少管了。”

    “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没人说你不是,是你自己跟你自己过不去呢!再有,后天马二郎来接珠儿,你不许再拦着了。”

    许氏哭得更伤心了:“都走了,这家莫要了!我好不容易盼个团圆,你们就是这么对付我的!”

    “谁对付你了?非得在你手下,由你指派才能过日子吗?这还不是老夫人的派头?儿女但凡过得如意就行了,图那么多干啥呀?”

    香附说完闭上眼睛养神去了。许氏坐在那儿难过地抹了几滴泪,直到许真花怒气冲冲地来找她,她这才抹干的眼泪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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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旧时人上门寻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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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真花当晚就收拾了东西往许氏这边住下了。她坐在房间里“控诉”道:“我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咋了?他见过哪个妇道人家没头发的?那没头发的早做姑子,还给他当媳妇!不就是走过几回马道有些见识吗?没香草给他大掌柜做,他算个屁呀!”她说完又抹了两滴泪,扯着许氏的手说道:“姐,你说我窝心不窝心?这不都为了小鹿好吗?现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索性我也不回去了,由着他们三爷子在家里倒腾吧!”

    小满靠在门口,笑嘻嘻地对许真花说:“娘,回去吧!您跑姨娘这儿来哭,多不好意思呀!”许真花白了小满一眼道:“你姨娘是我亲姐姐,比你这兔崽子好呀!你也跟你爹似的气我吧,趁早气死我,好再给你娶个后娘!”“我爹没那福气的,”小满继续劝道,“有啥不痛快的横竖回去再说行吗?不就是爹跟蒙少爷说了再等两年定亲吗?没多大事,又不是说不定了。我们家小鹿这么聪明,蒙易舍不得的。”

    “你晓得个屁!”许真花骂道,“你的亲事要早定下来了,只怕我孙子都抱上了!你和小鹿都是一伙儿的,一个不肯定亲,一个念着那绿儿不肯娶,你爹就由着你们胡来,还骂我头发长见识短,出去问问有他这么当爹的吗?自家儿子都十八十九了,连个亲都没定!往常在老家日子穷也就罢了,现下日子好了还这么耽搁着,旁人指不定说你有病呢!”

    小满不敢说话了,把头缩了回来,冲院门外摆摆手,原来小鹿躲在那儿呢。她吐了吐舌头,比划了个手势,好像在问娘还在哭吗?小满回了个手势说,还在呢!

    香实和香珠瞧着他们两兄妹比划手势好笑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许真花听见动静,冲出门来看见了小鹿的影子,大声嚷道:“张小鹿,你给我回来!有本事站着莫动!”

    小满忙拦着许真花道:“娘,回去吧!”

    “回你个头!”许真花上前拍了小满几下,“你们非得气死我才行吗?你这做哥哥的没个样儿,咋带好小鹿呢?”香实忙拉了小满出院门,笑道:“今晚就莫劝姨娘了,还在气头上呢,等我娘陪着她哭会儿,明天再来接吧。”

    “唉……”小满揉了揉被许真花拍疼的脑袋无奈地说道,“我娘下手可真重呢!这回是真火了,只能让姨娘给劝劝了。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

    小满走出客栈时,小鹿还躲在门外呢。小鹿忙问道:“娘,咋样了?”小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幸亏你哥的脑袋够硬,不然就开花了,都是你这小丫头片子害的。为啥不跟蒙易定亲?你们俩不是玩得挺好吗?”小鹿翘嘴道:“我为啥要跟蒙易定亲,跟谁玩得好就要嫁给谁吗?没人跟我玩,我自己跟我自己玩总成了吧!”

    “由着你吧,横竖我也不是你爹,管不着你!我爹呢?”

    “爹还在琼邀馆的账房里,哥,我肚子饿了。”

    “娘没做饭,你敢去姨娘那儿吃饭吗?小命不想要啦!走,找爹去!”

    两兄妹去了琼邀馆账房。走到门口时,他们听见张金在里面说道:“良杰,再给我舀点那南瓜豆腐酿,味儿真好,里面有南瓜干菇还有肉馅吧?”

    “照着师傅的话,加了蛋清,捏散了豆腐,用筷子把料都搅匀了,再放豆瓣酱,盐糖腌了半个时辰,最后用小火微煎出来的。”

    “嗯嗯,好吃,这道菜该叫你师傅给你取个雅致点的名儿,算你的招牌菜挂墙上去。”

    “真的?”“回头我跟你师傅说去!再来点汤,我肚子正好饿了,你也吃些吧。你这两天在琼邀馆里耗着,还真耗出点名堂了!”

    张金说完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时,他才抬头看见小满和小鹿两兄妹靠在门口,皱了眉头把他盯着。他忙招呼道:“啥时候来的?赶紧来尝尝良杰的手艺。”

    良杰回头看了小鹿一眼,小鹿却没看良杰,嘟起嘴巴径直走到张金跟前说道:“爹,您可吃得欢呢,我肚子都饿得像鸽子叫了!”张金用调羹舀一勺子豆腐酿喂小鹿,然后笑问道:“好吃吗?”

    小鹿尝了尝说道:“不好吃,可我肚子饿了,勉强凑合吧!爹,娘不做饭了,打算饿死我们呢!咋办呀?”“哦,不管她,有良杰在,饿不死我们三爷子的。想吃啥,让良杰给你做去。”

    小鹿瞟了良杰一眼,嘟嘴道:“人家没空,人家要挣钱给媳妇儿花呢!为啥要给我们做饭呀?”良杰笑道:“因为我也要吃饭呀,正好练练手,你想吃啥,说吧!”

    小鹿翻了个白眼道:“真把自己当大厨了?”良杰点头道:“现下是做不了大厨,可往后一定能做。”

    小满也饿了,拿手拈了几块豆皮肉条尝尝点头道:“味儿真不错,良杰是有做大厨的样儿了!也不必再现做了,眼前这几碟就够我们吃的了。良杰有酒不?”

    “我去外面汪嫂子那儿打几两来,小满哥,你等等!”

    “良杰,”张金忙叫住他拿出一钱银子说道,“拿去打了酒来,我们一块儿喝。”

    “不必了,只当我请你们的。”

    “哎,你的银子攒着给你媳妇儿花,往后都是一样儿的。拿张叔的去,当给你今天辛苦解解乏!”

    良杰笑着接过了银子,转身跑去打酒了。小满笑问张金道:“爹,你可真心疼良杰呢!咋没见你拿银子给我打酒喝呢?到底谁是你儿子呀?”

    张金瞧了一旁吃着豆腐酿的小鹿一眼,笑道:“要是良杰真做了我儿子,我就欢喜了。”小鹿转头问道:“爹,您要儿子,叫娘再给您生一个呗!为啥要吴良杰?我不喜欢他!”

    草里诉回。“净说胡话了,那娃儿是想生就能生的?良杰做的菜好吃吧?比你娘做的强多了。”

    小鹿点点头道:“那倒是!”

    小满又问道:“爹,您打算跟娘死磕下去?您没瞧见她那样儿,脸上哭成猫似的,上一回是啥时候我都记不起来了。”

    “得叫她受些教训,她才晓得收敛。我早看出来她的苗头来了,没理她罢了,这回还厚着脸皮让你姨娘去帮着搭桥搭线,非得给她把那苗头掐死了,她才晓得厉害。”

    “您就这么不喜欢蒙易少爷?”“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横竖就那样儿吧。那小子嘴里不实在,上回你娘做那饭菜多难吃啊,他夸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他以为我瞧不出来他是在奉承你娘吗?我还是喜欢实在点的!”

    张金说完摸了摸小鹿的脑袋笑道,“我们小鹿得跟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一块儿,用不着攀那高枝儿富贵墙,没啥意思。”“您横竖是有中意的了,对吧?”

    “少说小鹿,眼前都是二掌柜了,管着前院呢,还没点主意吗?”

    “啥主意呀?”小鹿捧着碗把豆腐酿扒拉得一干二净,放下碗,抹了抹嘴说道:“娶媳妇呗!娶绿儿姐姐回来呗!”小满靠在桌边,转了转手里的筷子,表情有点失落地说道:“提她干啥呢?人家对我没那心思了。”

    张金道:“你不再去问问,咋晓得人家绿儿没那心思呢?你娘上次给你捣乱我就想收拾她了,这回轮上小鹿了,我可不得好好给她提个醒儿吗?都怪我这些年一直在外跑事儿,没在家好好陪陪你们兄妹俩,弄得你做事跟个妇道人家似的优柔寡断。”

    “爹,那都过去了,还提来做啥呢?”

    “你这么柔来柔去的,能做成事吗?莫说绿儿了,单是管着前院那一片,你没个自己的分寸都管不住的。瞧瞧人家良坤,倒越来越有管事的模样了,说起话来有头有理儿的,手底下的人也都信服。”小满点点头道:“我晓得了!”

    “晓得啥呀?回头我让香草再替你问问,自己也得争口气儿。派了你往蒙府里跑,你好赖跟人家绿儿打个照面,是不是?躲得远远地瞧一眼,算哪回事呢?”

    小鹿咯咯地笑问道:“爹,您咋晓得哥躲得远远地瞧绿儿姐姐?”

    “你问他自己是不是吧?我猜着就是。”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时,良杰捧着酒跑了回来,说道:“张叔,门外有人找您呢!”张金问道:“谁啊?要是找活儿干的,叫他明天再来吧,不急的。”

    “她没说,只是问您在不在这儿住。我领了她进来了,您要不见见?”“谁呢?”张金疑惑地想了想,然后点头道,“领了进来吧。横竖人家已经来了,总不能没句话就回去了。”。

    良杰搁下酒,转身出去把那人领了进来。当这女人跨进账房门槛时,张金手里的筷子忽然滑落了,一双眼睛惊愕地盯着这女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略有姿色,神情有些疲惫。她见了张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原来你真在这儿!”

    张金缓缓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又有些慌乱,忙问道:“你咋找到这儿来了?”这女人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没法子才来找你吗?不给你添麻烦吧!”

    “不添不添,”张金忙招呼小满给这女人搬了一张凳子,再叫良杰拿了他自己备的茶叶去泡来。小鹿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问道:“爹,她是谁呀?”这女人看了小鹿一眼,对张金说道:“这该是小鹿吧?瞧着真跟你有些挂相。往常也只是听你提起过,从没见过一面呢。”

    张金笑着点点头,吩咐小鹿叫这女人金姑姑。等良杰泡了茶来后,张金又问她:“没吃饭吧?这儿没你喜欢吃的槐叶儿凉面,给你蒸碗葱花蛋好吗?”“既来之则安之,都随你安排吧。”

    张金吩咐良杰去蒸蛋了,又叫小满和小鹿把桌上的饭菜端到灶屋里头去吃。三人到了灶屋,小鹿问小满:“哥,你见过那个金姑姑吗?”

    小满趴在案板上,一边夹菜一边摇头道:“没见过,兴许是爹从前在外认识的吧。爹在外跑了那么多年,好赖认识几个人也不奇怪呀!”他说完冲良杰笑笑:“顺带给我也来碗葱花蒸蛋,我娘蒸得不好吃,还得尝尝你的手艺。”

    良杰问小鹿:“你要吗?”小鹿把头转向一边说道:“我不要,留给你媳妇吧!”

    良杰笑了笑,一手抓了两只鸡蛋,利落地在碗沿边上轻轻地一磕,四个鸡蛋一同破了,一滴不拉地滑进了那碗里。小满点头道:“是有长进了,不错呀,良杰!”

    “练多了就上手了呗,这又不是读书人的字儿,没那么难捉摸。稍等等,上蒸笼搁一会儿就好。”他说着拿起筷子飞快地搅拌了起来,一边搅拌一边跟小满说话,倒真有些大厨的样儿了。

    小鹿一直盯着良杰手里那飞速转动的筷子,眨了眨眼睛,不服气地说道:“我也能行,要不我们比比?”

    良杰摇头道:“那不行,这鸡蛋可不能给你玩儿,都是师傅花银子买回来的,给你糟蹋了多可惜呀!”

    “那我跟你买行了吧?”小鹿伸手对小满说道,“哥,给我银子!”

    小满抿嘴笑了笑,说:“我不能给你,我还要攒钱娶媳妇儿呢!我的银子都在娘那存着,你又不是不晓得。要不,问良杰借点?让你未来相公往后还他?”

    “我才不找他借呢!”小鹿转身往灶屋外走去,“我找爹去!”

    她出了灶屋,径直往账房走去。快走近时,她忽然听见账房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像是刚才那金姑姑的声音。

    “回来!”良杰忽然在后面拽着她胳膊说道,“你爹跟那金姑姑说话呢,你去做啥呀?”

    “为啥不能进去……”

    “嘘……吵着里面了,没听人家在哭吗?”良杰小声道,“肯定是有伤心事儿才哭的。”

    “为啥对着我爹哭?不回家找她爹哭去?”

    “指不定人家没爹了呢!走吧,回去我给你玩鸡蛋去,记在账上,往后叫你相公还我。”良杰笑道。

    “我才不要呢!我找我爹要去,现成给了你,省得你说我欠你银子!我要跟你两清才行!”

    “清得了吗?”良杰拉起小鹿的手使劲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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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训良生吴氏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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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鹿的劲儿到底没良杰大,给良杰拽着离开了账房。她一边跳一边甩手嚷道:“吴良杰,你快放手,不然我咬你了!”

    “真是小狗变的呀?怪不得喜欢逗狗玩儿呢!原来都是一窝子兄弟姐妹呢!”良杰就是不松手。

    “我才不是小狗变的呢!我跟小狗玩儿干你啥事呀……”小鹿说着停了下来问道,“我跟小狗玩儿你咋晓得的?大表姐告诉你的吗?”。

    “谁不晓得呀?天天欺负那三条狗崽子,骂他们是吴良杰呢!”

    小鹿笑了:“本来就是!黄斑白点那条就混帐吴良杰,黑尾巴那条叫土瓜吴良杰,见人就摇尾巴的叫丑八鬼吴良杰!”

    “好玩吧?”

    “好玩着呢!骂了他们,他们还跟我摇尾巴呢!比你好玩多了!”

    良杰松手敲了小鹿脑袋一下,小鹿摸着头,杏目圆瞪地问他:“为啥要敲我呀?我咬死你!”

    “你打得过我吗?”良杰笑问道。

    “打不过我也要咬死你!”

    “还犟嘴呢?拿我当狗比是吧?从前白陪你上坡下沟玩儿了,原来是因为那三条小狗崽没来,你拿我垫垫底儿是吧?现下那三条摇尾巴的来了,就只当我不在了?”

    “是你不陪我玩儿的!”

    “我有正经事做,哪儿能像往常一样老陪着你玩儿呢?再说了,总玩从前那些也没意思呀!我觉得做厨子也挺好玩儿的,你也得找点正经事做做,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地满坡跑了。”

    “跟我娘似的唠叨!是不是也想叫我学做女工,绣嫁妆呀?要不然就说叫我乖乖地学规矩,过几年就把我嫁出去啥的。”

    “我可从来没指望你能学女工刺绣啥的,那针到你手里就变凶器了,指不定就给你戳了满身的窟窿呢!”

    “呵呵呵……”小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你自己吧!要有针在我手里,先把你戳成窟窿!”

    “那我们说好了,我们都找些正经事做,得空了就一块儿去玩儿,好不?你也不小了,得学着孝顺父母不是?你喜欢打算盘,就跟你爹学打算盘,记记账,掂量掂量银子,叫你爹也轻松些。你说你打算盘多厉害也只能在家里玩玩,能出得了台面吗?”

    “笑话我呢?”

    “没笑话你,夸你能干呢!我刚才说的话行吗?”

    小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也行,横竖也找不到玩的了。”

    “那走吧,回灶屋去,灶上还蒸着蛋呢!”良杰一回头就看见小满站在他身后笑米米地盯着他,他吓了一跳问道:“小满哥,咋了?”

    “我只当你顾着跟小鹿说话,忘记灶上还有蒸蛋呢!说完了没?蒸蛋该好了吧?”

    “这就去弄去!”

    良杰从蒸笼里取了三碗鸡蛋,撒了些油绿的火葱段子,再倒了点麻油。他递了一碗给小满,放了一碗在小鹿跟前。小满问道:“小鹿不是不要吗?叫你留给你媳妇呢!”

    良杰笑道:“我留了呀!你们慢慢吃,我送蒸蛋去了!”

    小满等良杰走后,一脸贼笑地转头问小鹿:“小鹿,良杰好还是蒙易好啊?”小鹿吹着热气腾腾的蒸蛋说道:“都好呀!”

    “那你往后打算嫁给谁?”

    “哥,你还管我呢?绿儿姐姐做不了我嫂子,你就丢脸了!”

    “那算啥丢脸呢?娶不着她,我再娶别人呗!”啥跳手妹。

    “那你咋不娶呢?前头娘跟你说了好几个姑娘,你咋不嫌弃人家身子肥,就是嫌弃人家个子矮呢?”

    “吃你的蒸蛋吧!我真没瞧出来你哪儿好了,为啥蒙易和良杰都喜欢你呢?”

    小鹿咯咯笑道:“横竖我是没绿儿姐姐好的!”

    再说良杰送了蒸蛋去账房里,正好看见张金匆匆地走出来。张金对他说道:“你把蒸蛋送进去,再给她温半壶米酒就行了。”

    “晓得了,张叔。”

    “我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你替我照看一眼。”张金说完就出去了。良杰送了蒸蛋进去,顺便问道:“张叔吩咐我给您温小壶米酒呢,您还要不要再来碟子豆干或者花生下酒?”

    金玉娘微微一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喜欢温了的米酒。”

    “嗯?”

    金玉娘回过神来,冲良杰温和一笑道:“不必了,就给我温些米酒就行了。真是麻烦你了,小兄弟,你是这里的厨子吗?”

    “嗯!”

    “是上灶的厨子吗?”

    “对。”

    “才十四十五岁吧?真能干,倒很像你张叔……”金玉娘说到这儿,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摇头道,“没啥了,谢谢你了。”

    “您太客气了,想再要点啥只管吩咐吧。”

    “不必了,足够了。”

    良杰疑惑地打量了这位金姑姑一眼,拿起托盘转身回了灶屋。等他再送米酒和酱香花生来时,张金刚刚回来,额头上还冒着热汗,不等坐下来便对金玉娘说道:“落脚的地儿我已经给你安置妥当了。我有个侄女儿就在前面蒙香楼里。她家地方宽,丫头多,待人挺好的。我跟她说了一声,等你用完饭我就送你过去。蒸蛋咋没吃完呢?胃口不开吗?”

    “有些累了,就没啥胃口了。”金玉娘喉咙里带着一丝倦意地说道。

    张金从良杰手里接过那壶米酒,斟了一杯递到金玉娘手里,语气柔和地说道:“你今晚先往我侄女儿那儿住着,明天我就给你在镇上倒腾屋子去。”

    “是不是得先见见嫂子呢?”

    “先不必理会她,我们俩正上火儿呢,不见面更好。你喝一口这米酒,味儿好吗?虽跟你在家喝的不同,可应该还不错。”

    金玉娘捧起杯子,浅酌了一口,点头道:“味儿偏清淡,还不错。师哥,我记得,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你要不好跟人介绍我,就说我来给你贺寿的。你也不用张罗屋子了,我住几天就走。”

    “这是啥话呢?来这儿就只管放心,有我一口就饿不着你的。安心住下吧,我也不想师傅他老人家不放心呢,再说……”张金说到这儿脸上扫过一丝失落的感觉,继而又涌起一脸笑意地说道,“再说你没别人可投奔了,我不帮衬着你,那还算人吗?就着花生米儿先喝两口,歇一歇脚,我收整了面前这堆东西就送你过去。”

    良杰回到灶屋里时,小鹿已经趴在案板上睡着了。他忍不住笑问小满:“又睡了?”小满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说道:“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丫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闭眼就能睡着,哪儿睡哪儿躺。我爹呢?还跟那金姑姑在磨叽?”

    “嗯,好像还得送金姑姑去我师傅那边。”

    “到底是我爹啥人呢?罢了,我先背小鹿回去吧,今晚横竖是吃饱了,明早那顿在哪儿还不晓得呢!我娘要继续跟我爹耗着,我和小鹿就倒霉了。”

    “明早你门来灶屋就是了,我给你们备着早饭。”

    “真的?那就先谢咯,良杰。”

    小满背起小鹿走到灶屋门口,又折回来对良杰笑了笑说:“没瞧出来你哄姑娘还真是把好手!可说好了,只能哄小鹿,旁的姑娘一概不行,晓得不?”

    良杰笑道:“这话打哪儿说起呢?”小满贼兮兮地一笑道:“还不承认呢?刚才想着法儿地哄小鹿跟我爹学算盘,你打啥主意我还不清楚?小鹿可是个不好收拾的主儿,你要能收拾了,算你本事!先走了。”

    良杰拿了灯笼送小满出了门,然后再回灶屋里吃了东西,收拾了才离开琼邀馆。出客栈大门时,他看见张金送了那位金姑姑去了蒙香楼,站在门口角代了好些话,这才看着金姑姑进了门去。

    张金转身时看见了他,笑问道:“这才回去?”

    “嗯,也不晚,横竖回去也没啥事,洗洗就睡了。张叔还不回去吗?”

    “我得再回一趟琼邀馆,你先回去吧!”“明早我备了早饭,给您送去?”

    “行,真是想得周到!”张金笑了笑,反背着手心情愉快地走了。

    良杰打了灯笼回到家,一进门,胡氏就搁下手里的针线,走出堂屋问他:“吃了饭了吗?”吴善才也坐在堂屋里,说道:“你这不是问杀猪的吃过猪肉没有吗?良杰是去琼邀馆,能没吃的吗?”良杰吹灭了灯笼,走进堂屋笑道:“爹说得没错,娘您还担心这个呀?哥和嫂子都睡了吗?”

    “你哥回屋陪你嫂子去了,”胡氏说着从桌上拿起了针线活儿,一边往头发上磨针一边问道,“良杰,你到底打啥主意呀?金大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姑娘都不错,今天又来说了一个,你横竖挑拣一个,定下来算了。”

    良杰笑道:“还早着呢!我都不慌,您慌啥呀?”胡氏停下手里的活儿说道:“我能不慌吗?你在客栈没听见啥动静?我倒是听说了,许真花正到处嚷嚷呢,说蒙少爷跟她提那定亲的事了。”

    “提了也没用,给张叔一口回绝了。”

    “哎哟!真的呀?”胡氏把针线活儿往桌上一丢,忙过来挨着良杰问道,“张金给拒绝了?那可不太可能吧?蒙少爷脸面上过不去呀!”

    “张叔跟蒙少爷说,舍不得小鹿,往后指不定想找个上门的呢!小鹿还小,定亲的事不急,往后再看吧。蒙少爷也点头应了,没说啥。”

    “哎哟,哎哟,哎哟!那张金倒是个爷们呢!”胡氏越笑越兴奋,拍了一下大腿起身往外走去。

    吴善才叫住她问道:“大夜里的,你上哪儿去闲晃啊?”

    她回头笑道:“我记得借了三嫂家里的那把锄头还没还呢,人家指不定明早要用,我这就给她还过去!”

    “哪儿有大半夜还锄头的呀?你这婆娘有话不能等到明天说吗?”

    胡氏哪儿管吴善才说什么呢,拿了锄头就往吴氏家去了。走到门口,她正想敲门呢,忽然听见吴氏的怒骂声:“横竖生不出娃儿就得休了!养头猪过年了还能卖些钱,养个废物连猪都不如呢!她那破裁缝店能挣几个钱,我不图她一个铜板,趁早休了吧!人家卢新丢了不要的破鞋你也捡着,这下可捡了个生不出蛋的鸡了,打破牙齿和血吞吧你!”

    随后传来了良生的声音:“我与她成亲也才几个月,您慌啥呢?早先嫂子不也一两年没怀上吗?也没见您急得这么上火过。”

    “巧儿嫁过来是一年多没生,可现下也怀上了。你单算了你和她睡了几个月,咋不算算她和卢兴还睡了个大半年呢?为啥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人家卢兴新娶的那个都怀上了,就她还瘪着个肚子像啥话?回头香云,香珠,巧儿,再有香草和卢兴家的都生了,你就该着急了!”

    “我倒不急,那娃儿也不是说来就来的。”“我可告诉你,良生,再过几年你就不说这话了。瞧着良坤卢兴怀里有娃儿叫着爹,你心里就焉了!我晓得她鼓捣着你来提分家的事,我可把话放这儿了,她要给你生不出一个娃儿来,这家就莫想分!”

    “罢了,我跟您真是扯不清,先走了。”胡氏赶紧躲到旁边暗影的地方,看着良生离开后才走了出来,扛着锄头回家了。吴善才见她又带着锄头回来了,笑问道:“这锄头咋还不掉了?”

    “去啥去!”胡氏放下锄头道,“三嫂训着良生在气头上呢,明天再去吧!你说那良生到底咋回事呀?谁不娶偏偏娶个卢兴不要的,真是脑子里装浆糊了!”

    “管你啥事呢?你给香云做的衣裳还搁这儿没完呢,先捣鼓自己家的事吧!”

    “良杰呢?”

    “冲凉去了。”

    胡氏笑了笑说道:“还是我们良杰争气,没准能把小鹿争过来呢!我们家有香云和小鹿就行了,横竖不会要好月那样的!”

    “你要真想帮良杰,明天就领着香云去跟香草说说闲话,问问张金是不是要办寿。”

    “办寿?啥寿?”

    “听良杰说,张金的生辰好像快到了,就这几天吧。你跟香草问问信儿,要是真的,我们就备份像样的礼儿送去。”

    “那好说,我明天就带香云去,两个怀娃儿婆话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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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泼香云惹来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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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良坤扒拉了两口稀饭就出门了。临走前,胡氏问他:“地里有那么多活儿做吗?饭都不吃口饱的?”

    “东家把甘蔗地和辣椒地的事都交我一个人了。小满得回客栈照料着,孟贤顾着照看酒坊,已经跟东家辞了工了。”“那酒坊不是有汪嫂子看着吗?”

    “对了,有个事忘记跟你们说了,汪嫂子也怀上了。”胡氏和香云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呀?”

    良坤点头笑道:“那可不是吗?昨天他亲口跟我和小满说道,往翠微堂去过了,有两个多月了呢!”

    胡氏道:“隔年这镇上生的娃儿就多了去了!那可好玩儿了,我孙子就有伴儿了!你去门时叫声良杰出来吃饭了。”

    “良杰早走了,比你还起得早呢!”良坤说完就出门了。

    胡氏照顾香云吃完了早饭,就往蒙香楼去了。走到楼门口,胡氏看见张金领着一个女人从蒙香楼里出来了。她忙问香草:“你认得那穿绿衫的人是谁吗?”

    “不认得,不像是镇上的,怕是张叔家里有啥亲戚吧。”

    “也对。他不是要做寿吗?好歹张家沟得来俩亲戚吧!”

    婆媳两个正站在好月铺子外的街上议论着这事,谁想到好月的嫂子兰氏开了门就往外泼了一盆凉水,吓得胡氏拉着香云赶紧躲。可香云步子慢,还是湿了半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胡氏着急地扶着香云问道:“咋样呀?没吓着吧?”然后她冲兰氏质问道:“眼睛干啥使的呀?瞧不见这儿有人呢?”

    “哟,真没看见呢!”兰氏挑了挑眉毛,翻了个白眼说道,“谁想到你们这大清早地站在这儿呢?是上门做衣裳的就该敲门呀!不过我估摸着你们是往旁边蒙香楼去的,要不然提着篮子做啥呢?想必是给旁边那位少奶奶请安的。这也对,多请请安,指不定你们良坤就能涨工钱了。”

    “嘿!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呢?盆没长眼睛,人也只是两窟窿摆那脸上吗?这么大两活人儿你都看不见,哄谁呢?分明是故意的!”

    “谁故意了?往常我都这么泼水咋没见别人大呼小叫呀!一大清早的,站人门口还有理了?要往旁边请安,赶紧去呀!站我们门口做啥呢?莫不是来早了不敢扰了人家清梦,站这儿等丫头传话吧!”兰氏说着冷笑了一声道,“还是我们小姑说得对,自家开店做买卖,胜过在别人手里讨饭吃!可莫说我没提醒你,赶紧回家回身衣裳吧!要不然你家那怀儿婆冻着了,还赖我了!”

    “不赖你赖谁呀?”胡氏要不是顾着香云还在旁边,真想冲上去跟兰氏大吵一架。

    这时,好月从里屋走了出来。她早听见胡氏和自己嫂子的争吵了,走出来面带一丝敷衍的笑容说道:“四伯娘也莫动气了,横竖不就是一身衣裳湿了吗?我这铺子里头多得是,只当我孝敬您了,您随便挑拣一身去穿着,也不必说那啥赖不赖的话了。”

    “哎哟,你拿钱砸人呀!你家有几座金山银山了不得了!”胡氏搂着浑身被泼湿的香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虽说我不比旁边那位少奶奶有排场,用不着你捧着供着,可我这人也是讲情面的,您好歹是良生的四伯娘,一两身衣裳我还是舍得起,”好月回头吩咐兰氏,“取两身上好的缎子衣送给四伯娘和香云,算是赔礼儿了!”

    兰氏问:“真送呀?是她们自己不小心,还赖上我们了!”说话间,亭荷和听雨从旁边蒙香楼匆匆跑了出来。亭荷往香云身上披了一件披风,紧紧说道:“赶紧往里去换身衣裳吧,着凉了就麻烦了!”听雨也往香云手里塞了一个手捧的暖壶。两人扶着香云进了蒙香楼。原来刚才香草站在二楼窗前喝稀饭时,无意中看见了她们争吵,便吩咐亭荷听雨赶紧把香云扶回来。

    胡氏担心香云,赶着一块儿进楼去了。兰氏高声笑问道:“这衣裳还要不要呀?再回头可没有了!我们家好月大方着呢,是你们不要罢了。”

    胡氏回头瞪了这两人一眼,骂道:“迟早遭报应的!”“再骂试试!”兰氏指着胡氏喝道,“只当你家有那少奶奶撑腰,了不得了?”

    胡氏没理会她,先进楼里去照看香云了。香草挑拣了自己平日里穿的衣裳让亭荷帮着给香云换上,又吩咐雨竹熬了姜汤给香云暖身子。

    亭荷和胡氏进了房间帮香云换衣裳,没过多久,香草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叫。她忙搁下碗,走到门口问道:“咋了?”亭荷开了门,一脸着急地说:“少奶奶,见红了!”“啥?给我瞧瞧!”香草忙说道。着问地得。

    “您还是莫瞧了,不吉利……”“没啥不吉利的,”香草走进房间,见旁边凳子上放着香云的裤子,上有一小团血。香云吓得搂紧了胡氏,担心地问道:“娃儿会有事不?”

    香草知道香云素来胆子小,受不住惊吓,这出血恐怕是给一惊一冷吓出来的。她忙吩咐亭荷去请司璇过来,再扶着香云躺下说道:“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好好的吗?可莫先自己吓着自己了,没事都整出事来。你放心,一会儿司璇来了替你把把脉。我说的话你不相信,司璇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四娘养着你身子好呢,哪儿会那么容易出事呢!”

    胡氏心里也是一片惊慌,可嘴上还得安慰香云道:“听香草的,真没啥事的。这娃儿跟你的缘分深着呢,断不了……呸呸呸,娘胡说八道了,你安心地躺一会儿,等司璇来给你瞧瞧,你就放心了。娘一会儿把那衣裳烧了埋了,就没事了。”

    “这是啥说法?”香草问道。

    “哦,那见血都不吉利,衣裳洗了也不吉利,都是烧了埋了,最好是桃树下面,才算干净送了瘟神。”

    香草虽说不信这些,可眼下得想稳了香云的心。她点头笑道:“这样也好,香云,你放心,我这就叫听雨烧了找棵桃树埋下。”

    “嗯。”香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香草叫听雨拿着沾血的衣裤出了房间,吩咐她去烧了找棵桃树卖下。寻梅捧着姜汤上来,见了那血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差点给洒了。她小声问道:“少奶奶,香云嫂子该不会……”

    “没有,就是出了点血,把这衣裤拿去烧了,算安了香云和四娘的心。”

    “哎哟,太可恶了!”寻梅放下姜汤,从听雨手里接过衣裤道,“我去吧,非得烧干净些,省得瘟神缠着香云嫂子了!少奶奶,那边真有些不像话了。往常没少往我们这边泼水,说她们两句,她们还回嘴说:这大街上又不是你的,爱往哪儿泼往哪儿泼,管得着吗?那街面都给泼得湿湿的,踩着都滑溜,指不定没安啥好心眼呢!”

    “她们这是挑软柿子捏呢!”香草冷冷一笑道,“回头再跟她们理论,这会儿子吵起来恐怕又吓着香云了。听雨,赶紧送了姜汤进去。”香草正要回去安慰香云,雨竹忽然跑上来说道:“少奶奶,旁边那家送了两身衣裳过来,说是给四娘和香云嫂子的。”

    胡氏正在气头上呢,一听这话,起身噔噔噔地下了楼,抓起那衣裳就冲到好月铺子里丢到她脸上去了,然后骂道:“我们家香云和娃儿要有啥山高水长的,你就先把棺材给我备好咯!省得你爹娘来麻烦!”好月从脸上拽下衣裳,没好气地说道:“我好心送你两身衣裳,你还这样咒骂我,真是够蛮不讲理的!她要是自家怀不稳娃儿,也得怪到我头上吗?”

    胡氏顺手拿起桌上一根裁量衣裳的木尺子,狠狠地拍了拍柜台骂道:“你四娘不讲理的地方多了去了!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呢,这前村后店的媳妇都怀上娃儿了,就是你那肚子是个瘪冬瓜,见不得别人好!有种,自己怀个试试!”“谁说我怀不了了?你冲啥送子观音呀?”好月急红了脸嚷道,“我啥时候怀上你说了算呀?快走,我这儿做买卖呢,没工夫跟你嚷嚷!”“我还没工夫跟你这破鞋废话了!横竖我可把话搁这儿了,要是香云跟她肚子里娃儿有啥不对劲儿的,我非跟你拼了命去不可!”

    兰氏从里间走出来,问道:“哎哟,我不就是浇了一盆子水吗?难不成还真滑了?身子弱成这样还怀啥娃儿呀?”

    “你说啥呢?”胡氏拿木尺子就给兰氏砸了过去。兰氏跳起来躲开了,嚷道:“还上门打人了?当真是滑了还是咋的?倒真赖上我了?要怪也是怪她自己身子弱!都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了,还这么不稳,迟早是要滑的。”

    “你再敢说句试试!”胡氏也不是好惹的,抹了袖子要上前揍那兰氏。兰氏忙往好月身后一躲,吐了吐舌头道:“你要做啥呀?莫仗着你是这镇上的,就敢动手!我小姑可也是吴家的媳妇,你的晚辈,你干啥之前得想想这干系!”

    “呸!”胡氏吐了一口唾沫子道,“她算啥吴家媳妇啊?连个酒席都没办,凑合一块儿就过上日子了。要想叫我三嫂承认,得先生个娃儿出来瞧瞧才行!她生得出来吗?”

    好月被激怒了,破口大骂道:“我能不能生得叫你往我屋里瞧着我们两口动静不成?管闲事也管得太宽了吧?赶紧回去守着你那宝贝媳妇,莫一回头孙子真没了!”。

    胡氏气得把那柜台上的东西全给丢地上了。外面正吵着,良生起了床走了出来,见地上一堆布料和单子,皱眉问道:“四娘,您这是做啥呀?有啥话不得好好说,为啥动手砸东西呢?”

    好月瘪了瘪嘴巴说道:“嫂子今早开门时往外泼了一盆水,谁晓得四伯娘和香云站在外面呢,就给泼香云身上去了,也没湿多少,就沾了点裙边,四伯娘就上铺子里来大呼小叫了。我好心送了两身衣裳给她,她倒不领情,丢我脸上了!你说我委屈不委屈?”

    “是呀,姑爷,这叫啥话呢?”兰氏在一旁帮腔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这伯娘就要打我和好月呢,你可得给好月做这主!”

    胡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良生数落道:“你出来得正好!你是一家之主吧?我把话可搁这儿了,刚刚我们香云可是见血了,要是她和她肚子的娃儿有个山高水长的,良生,你莫怪四伯娘不认你这亲侄儿!你这铺子我迟早要来砸了的!”她说完狠狠地瞪了好月和兰氏一眼,转身回蒙香楼去了。

    良生的脸色顿时变了,眼带怒光地问兰氏:“一盆水都泼香云身上了?门口站俩活人儿你看不见?”

    兰氏一脸委屈地说道:“昨夜缝衣裳熬了夜,今早起来两眼还是黑乎乎的,哪儿瞧见呢?姑爷,你这么生气做啥呀?刚才那胡四娘摔了衣裳在小姑脸上,你不瞧瞧她多委屈呀!”

    “你瞧不见?墙角有个铜板你都能瞧见捡兜里揣着,还瞧不见两个大活人站在门口?你哄谁呢?”良生提高音量呵斥道。

    兰氏给良生喝了这么几句,心里觉得十分委屈,嚷嚷道:“姑爷,你这是帮哪边呢?你不敢骂你伯娘,拿我出气儿咋的?我是泼了,谁叫她们婆媳一大清早没事站我们铺子门口呀?又没谁请她们来……”

    话没说完,良生就拿起柜台上的砚台朝兰氏旁边的墙上砸了过去。那砚台立刻碎成了几瓣,飞溅了兰氏和好月一身墨汁儿。两人都惊叫地跳了起来。好月瞪着良生问道:“你做啥呀?想砸死我们俩给那香云出口气儿,是不是?”良生气冲冲的指着兰氏喝道:“你最好现下就去土地庙里求菩萨保佑香云,要是她出点啥事,我要放过你我就跟你姓!哼!”他说完拂袖而去,出了铺子。

    兰氏被良生那一脸怒气吓得不轻,愣了一小会儿之后,问好月:“小姑,我这是做错啥了?讨姑爷这么一顿好骂!他紧张那香云做啥呀?就算是自己兄弟的媳妇,也犯不着他那么着急上火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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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木刻字好月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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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正坐在旁边生闷气儿呢,听了兰氏这话,心里更不舒坦。她转头没好气地问兰氏:“你想说啥呀?”兰氏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我还能说啥呀?我再说话就要给砚台敲死了!自家媳妇不安慰两句,偏去心疼自家兄弟的媳妇,你这么聪明,还用得着我说出来吗?”

    “行了!”好月轻声喝道,“赶紧去后院换身衣裳,给我熬了那药汤来。大夫说了,得天天喝才能见效!”

    兰氏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几句,往后院换衣裳去了。好月瞧着这一铺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烦得要死,索性把门关了不做生意了。

    再说,胡氏回到蒙香楼时,司璇已经来了。她给香云把了脉后说道:“也没啥大事,就是动了胎气,听香草说该是受了惊吓所致。这几天在床上静养着,喝几剂安胎药就行了。只要没再出血,不用惊慌的。”

    香云和胡氏听了这话,才算松了一口气儿。司璇起身到外面开方子去了,香草跟着她出来问道:“真没啥事吗?”司璇点头笑道:“不用担心,她没嚷腹疼,只要不再出血,躺几天就好了。香云心思细腻,胆子也小,受不得惊吓,比不得你这没心没肺的,好好静养着就行了。”

    “哟,我还没心没肺了?二哥给娘骂的时候,谁替你们说好话来着?”

    “还说呢!”司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香实都跟我说了,啥三五七个呀?你跟蒙少爷先生出来瞧瞧?”

    “真是两口子,说话的味儿都一模一样的呢!”

    “你要真舍得,拿两饼上好的阿胶出来给香云调理身子,那才是正事呢!”

    “有啥舍不得的?我叫亭荷取几饼来。还要啥,一并都说了。”

    正说着,寻梅咚咚咚地跑了上来。亭荷忙说道:“猴子变的吗?跑啥呢?轻声点,香云嫂子在里头躺着呢!”

    寻梅吐了吐舌头,把一个纸包的东西放在司璇跟前,笑问道:“司璇姑娘,你瞧瞧这都是啥中药呀?”

    香草问:“上哪儿去捣鼓来的?”寻梅轻声说道:“是隔壁后院墙角那儿捡的。我刚才去埋衣灰的时候瞧见那兰嫂子倒了一缸子药渣子,就装了回来给司璇姑娘瞧一眼,看那刘好月到底有啥不对劲的,天天喝药汤呢!”

    司璇仔细辨认了一番,说道:“都是些补气益血的药材,益母草,黄芩之类的。不过这月季花枝干和这首乌倒是有个说法。”“啥说法?”香草问道。

    “是个偏方,说用当月开了花的月季花枝混了首乌一起炖汤,能治女子不孕呢!”

    “还有这说法?”寻梅兴奋地问道,“旁边那刘好月莫不是真不能生养吧?”司璇摇头笑道:“我可不敢下这结论,没有问过诊呢。只是这土方子是有的,不过我和我爹都不敢乱用,觉得也没多大效用。月季花枝是有药效,可没到治那不孕的地步。”

    亭荷笑道:“这可真叫报应了!想来是她自己不能生养,瞧不惯旁人怀上娃儿。平日里,她没少往我们这边做手脚,啥油汤酱汤的都大张旗鼓地往边上泼,只当屋门前的阴沟是个空摆设。要真叫一个怀儿婆踩着了,滑倒了指不定得出啥事呢!”

    司璇又在药渣子里头拨了几下,拣出了几块小木片。香草低头看一眼,发觉那木片上都有字儿,顺手拿茶杯里涮了涮水,洗去了面上的药汤,拿出来一瞧,上面赫然刻着三字:郭香云。

    香草愣了一下,又吩咐亭荷把剩下那几块木片洗涮了,一一摆出来一看,分别是她和巧儿,还有卢兴家那叫丁圆的媳妇的名字。她问司璇道:“这又有啥名堂呢?”司璇摇头道:“这我就瞧不出是啥土方子了,单是认得这木头是九华木,也是种药材。”

    胡氏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瞧,霎时变了脸色,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声:“这断子绝孙的,怪不得生不出娃儿呢!”

    香草问道:“咋回事呀,四娘?”

    胡氏道:“你们小辈人儿哪里晓得这法子,就是我也只是听我娘说过,今天才算第一次见到。那怀不上娃儿的女人拿九华木刻了怀儿婆的名字丢汤药里熬煮,煮上七七四十九添,就能吸了那些怀儿婆的精气,让自己怀上,叫旁人滑了胎!这该死的,我非得跟她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亭荷和寻梅忙拦住了许氏。香草劝道:“香云还在里头呢,您要去闹,只怕她又担心上了!眼下她安胎为上,其他事稍后再说。何况,这法子就是些没事的人编出来糊弄人的,能灵验吗?我和巧儿,那丁圆都好着呢,香云就是给吓了一下,没啥事的!”

    胡氏气呼呼地说道:“瞧着吧,我回头再找她算账!”

    司璇开了方子后,香草吩咐亭荷跟着取了药回来,再拿了四饼阿胶送给香云。胡氏要去叫良坤回来抬香云,香草说道:“不必惊动他了,省得他也担心上了。家里有软轿,叫两个伙计抬了香云回去就是了。”她说完让寻梅去客栈叫了两个伙计来,帮着把香云抬回去。

    临走前,胡氏想起问张金的事情了。香草向来记不住别人的生辰,给胡氏这么一提醒,她便想起来了,点头道:“我得回去问问我娘,要是真有这事,肯定得给姨夫操办一回!”胡氏笑道:“那记得给我一个信儿,我等着呢!”

    “放心,一准给你送帖子。”

    香草送了香云出门,看着抬她的小轿去了,这才放下心来。她看一眼旁边刘好月的铺子前,转身对亭荷吩咐道:“去请镇长来一趟,只说我有事商量,快去吧。”

    半个时辰后,好月正坐在自家后院里,接过兰氏手里的药汤闻了闻,皱起眉头说道:“这味儿真是难闻,放红糖没有?”兰氏道:“放了好几块儿呢!那药汤能有不苦的吗?你喝下肚子里见效就好!”慰舒她死。

    “都喝了两个月了,没见啥效呢?”“这个月的葵水不是还没来吗?指不定这月就能给姑爷报喜了呢!”

    “我的葵水日子向来不准,就没个定数,兴许又推辞了。”

    “唉,好月,不是做嫂子的催你,你那肚子要再鼓不起来,脸面上可就真过不去了。”好月听着这话就不舒坦,重重地搁下药碗说道:“你以为我想肚子这么瘪着吗?良生家那老太婆总看我不顺眼,连分家都不让,我能不想早点有个娃儿吗?眼下,良生每月还往老太婆那儿添银子呢!巧儿又怀上了,等生的时候指不定老太婆又找借口问良生要拿多少回去呢!这家要不分,帐这么乱着,我得拿多少银子去贴呀?”

    “你要真生不了,过继一个也成呀!我家那老四你见过的,可算个机灵出众的玩意儿,保准你……”

    “说啥呢?”好月瞪着兰氏问道,“闹半天,二哥回去了,你没回去就打这主意吗?”

    “哎哟,我哪儿是打自己的小算盘呀!我不是替你打算吗?往后要真生不出来,往本家或者亲戚家过继一个也是常事呀!你何必这么着急呢?你要瞧不上我们家那老四,你自己生一个呗!”兰氏轻蔑地瞟了好月一眼,飞快地掩饰住了内心的嘲讽。她在好月身边这么久,早看出好月有些不对劲儿了。

    “你也激我是吧?连乔大夫都说我身子好呢,谁敢说我生不出来呢?”好月说完闷头把那药汤喝下了肚子,顿时泛起一股子恶心,赶紧往旁边沟里吐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兰氏:“我这要吐了,是不是有了?”

    兰氏道:“你那是喝得太着急了,给苦味儿呛的,也不是怀了娃儿都会吐的。”

    好月脸上那点欣喜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心里好不失望。她瞧着巧儿也怀上了,香云也怀上了,连那狐狸精香草也怀上了,为何偏偏自己却始终怀不上呢?这时,前院响起了敲门声。兰氏跑去开了门一看,原来是镇长和香草等人。兰氏冲镇长笑了笑说道:“您亲自来一趟,是做衣裳吗?”镇长问道:“良生在家吗?不在,让刘好月出来说话。”“这是有啥事吗?”兰氏有点心虚地问道。

    “你又不是一家之主,跟你说不着,叫了主人出来。”。

    兰氏没趣地瘪了瘪嘴,转身回去叫好月了。好月走了出来,客客气气地问镇长:“我家有啥事得让您大驾光临呀?要是做衣裳好说,准给您一个好价!至于您旁边那位少奶奶,只怕瞧不上我们这儿做的衣裳吧!”香草道:“我不是来和你说衣裳的,是跟你说这街面的。”

    “街面?”好月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少奶奶管得也太宽了吧?俗话说得好,各扫门前雪,你管得了你门前,还想管我门前的事?我晓得,你是替香云出头来了吧?哎哟,不出出头,显摆不出你这少奶奶的威风了?我倒想问问,我往自家门前泼了点水,你能上衙门告我去吗?”

    “犯不着告你,费时又费神呢!”

    “那你往我这儿做啥来了?想骂我两句?赶紧回去歇着吧,省得一会儿动了胎气又赖我身上。”

    “要不然,你也赖我一个试试?”

    “你……”好月气得眼睛都瞪大了,“香草,你到底是来做啥的?”

    香草笑道:“我就来提醒你一件事,往后莫再往街面上泼水了。”

    “我爱泼咋了?你还真管上了!我现成就拿水泼了,你想咋样呀?”香草看了镇长一眼道:“您跟她说吧,省得她火都烧了眉毛了。”镇长点点头,对好月说道:“你爱玩泼水,回自家地里玩去。这儿是街面上,大家来回都要走动的地方。本来街上就是青石板铺的,再搁上点水,那是要滑倒人的。再说了,香草家的客栈立马就开业了,来往的客人多了,你还往外泼水,那像话儿吗?真当我们镇上都是些粗鄙无礼的人。”“原来是为了她的客栈?”

    好月不屑地摆手道,“与我何干?横竖我分不了一个铜板,我管那些做啥呢?镇长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刘好月,你可莫忘了,镇上有好几个怀儿婆呢,要是滑到一个,算你头上吗?”

    “哼,有本事算在我头上您就算呗!”

    “那行,你这么不通情理,我也不懒得跟你说了,”镇长回头对香草说道,“就照你的话办吧,要请石匠,我倒有好介绍的。”香草点头道:“那您给介绍几个手艺活儿好的,回头谢谢你呢!”

    “哎,客气了,你客栈生意好了,那我们镇上自然也沾光呀!说不上啥谢谢的。你先画了路图出来,我拿去给他们瞧一眼再做打算,咋样?”

    “行!”好月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这是要修路还是咋的?”

    镇长回头冷笑道:“修不修路你也管不着,是人家香草的事。她瞧着这青石板路有些年生了,残的残,断的断,就打算自己出钱把路修一修,方便大家来往。遇着你这不讲理的,有啥话可说呢?往后改了道儿,你自家玩泼水吧,没人跟你争啥!”

    “啥意思呀?改道儿?”香草说道:“从你家这儿起,往右过蒋二姑他们那条街打通了修一条大街路,平坦些,还不必爬坡上坎的,绕了远路。往后有人进镇也无须从你这儿过了,直接走新路就可以了,你爱泼多少就泼多少吧,横竖脏了臭了都是你一家的事!”好月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叉腰质问香草:“你这是叫我门前没人过吗?我这儿还开门做买卖呢,你从中间掐了路算啥呢?打我这后面数起还有好几户人家,就我一家是做买卖的,你这不是坑我吗?”

    “那也是你自己坑你自己的,”香草说完冲镇长笑道,“这事就麻烦您了,一会儿我叫人把图给您送去。”“行,那我先走了。”镇长冷冷地瞟了好月一眼,转身回去了。

    兰氏在旁边着急道:“人都不从这儿过了,那买卖自然会差很多,好月咋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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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十一章 为玉娘真花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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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瞪着香草问道:“你是故意的吧?为了替香云出头,居然拿银子出来修路,你这本儿下得也太大了吧!真能显摆呢!”香草笑了笑说道:“当初修了那客栈时,我就有这想法了,只是一直没说出来。你非得跟我为难,我也没有法子,只好把路从中间掐断了,省得你又招呼你那嫂子往怀儿婆身上泼水。”

    兰氏忙叫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香草瞥了她一眼说道:“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能往香云身上泼,明天指不定就该落到巧儿汪嫂子或者其他怀儿婆身上了。好言好语跟你们说,你们反倒拿起派头了。行,往后你们爱咋玩咋玩,横竖沾染不到旁人身上。”

    “哼,”好月脸色发青地轻笑道,“真长能耐了!都替旁人操心起来了,果真是少奶奶的派头。人家巧儿汪嫂子要你替她们费心了吗?”

    “刘好月,你那点心思以为我瞧不出来吗?”

    “我啥心思了?”

    “今天要是香云肚子里那娃儿没了,你只怕要乐得慌了吧?要是镇上几个比你先怀上的人都滑了胎,你没准得在自己家里起尊菩萨拜了吧?今天这事但凡是有些良心的不替胡氏和香云想,也该替那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娃儿想一想,你不训你嫂子便罢了,还在旁边冷言冷语,打算拿了几件衣裳就算补了一条命吗?你都狠到这地步了,我还不未雨绸缪,等着你来害我肚子里的娃儿吗?”香草说完吩咐寻梅把那几个小片木头丢还给了好月。

    好月一看这东西,顿时脸像上一层白灰似的。旁边兰氏更是吃惊得捂住了嘴巴,缩到门里去了。好月故作镇静,却声音颤抖地问:“你这是啥意思?”

    “我早说过了,这套咒人的法子对我不管用,你白费心思了!收着吧,刻的字儿挺好看的,留着自己玩吧!”

    “这东西不是我的!”好月还犟嘴道。

    香草转过头,口吻冷淡地说道:“非得叫我把你喝的那一罐子汤药里有啥全都说出来吗?我晓得你心里不服,落到哪个女人身上都是难受,可你不能心里揣着难受,还得叫别人难受吧!”好月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已经猜到香草怎么得到那些小木片的了。她回头就指着兰氏骂道:“你给我药里放了啥东西?”

    “我哪儿放啥呀?都是你吩咐的!”“胡说!你就是想我过继你家那老四,变着法子的害我呢!”好月说完故意撵着兰氏进了屋。

    香草没再理会她们,说完转身就回蒙香楼去了。亭荷在她身后问道:“少奶奶,今天不去客栈那边了吗?”香草点头道:“往后要是没啥事,你们就不用过去帮忙了,就在楼下的小灶屋里单煮。”

    “真的呀?”几个丫头差点开心得跳了起来。雨竹忙问道:“少奶奶中午想吃啥,我这就给您做去!”

    “吃了早饭没多久呢,慢慢来吧,横竖那小灶屋你说了算!”雨竹呵呵笑道:“少奶奶,您放心,我的手艺不比良杰差!”正说着良杰,良杰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香草笑问道:“咋了?赶着给我做午饭来了?”良杰喘了一口气道:“香三叔叫我来跟您说一声,先莫过去了,省得听见心烦。”

    “咋了?客栈那边出事了?”

    “张叔和许姨吵起来了!可凶了,三娘劝都劝不住,正闹腾着呢!”

    “莫不是因为昨晚那金姑姑?”香草微微皱眉问道。“可不是吗?”良杰拿手扇了扇涨红的脸说道,“许姨见了那金姑姑就浑身不痛快呢,为这个,跟张叔吵了起来。”

    “哦,姨娘怕是吃上醋,”香草叫良杰到偏厅里坐下问道,“吃早饭没?瞧这一头热汗的,你帮着劝架了?”“没敢去劝,就跑前跑后叫了人,还没吃饭呢,灶上搁着。”

    把拿子一。香草吩咐雨竹给良杰拿早饭来,然后问道:“慢慢说,到底是咋回事呢?”原来,今天一早,良杰就往灶屋里准备早饭去了。路过账房时,他看见张金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才知道原来张金昨晚一夜没回去。等他备好早饭去账房里时,在门外听见张金亲切地问金玉娘道:“昨晚睡得可好?”

    玉娘道:“很好,合上眼就睡着了,连个梦都没有。这些日子难得能睡这么好,想必是那亭荷姑娘屋子里点了暖香,闻着味儿怪好的。”

    “喜欢那香吗?回头我问亭荷要些。”“不必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良杰进了账房,张金忙起身把早饭放在玉娘跟前,说道:“尝尝合不合胃口,你早饭挑剔,可良杰手艺也不错。这儿的饭菜跟你老家差不离。”

    “我闻着就很香,昨晚已经尝过这小兄弟的手艺了,确实挺好的。”玉娘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你也吃吧,你昨晚没家吗?”

    “哦……事多,这不客栈要开业了吗?我是大掌柜,活儿多着呢!”“那你得多吃一口才是。”

    正说着,蒙时到了,张金忙起身出了账房,跟蒙时说事去了,叫良杰看顾着金玉娘一眼。良杰问道:“早饭还合口味吗?”玉娘点头道:“好着呢,真是麻烦你了!”“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门忽然就被推开了,把良杰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不是许姨吗?许真花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像只愤怒中的火鸡似的。她一见着良杰就问:“你张叔呢?”

    良杰道:“跟蒙少爷说话去了。啥事啊,许姨?”

    “横竖跟你没干系!今天我不把话问清楚了,我还真是咽不下去这口气儿了!凭啥说我头发长见识短……”许真花拨开良杰正要往张金那张理帐的桌子走去时,忽然发现了玉娘。

    她犹如见了天外来物一般,怔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了。她拽了良杰一下,指着金姑问道:“这人哪儿来的?为啥在你张叔屋子里?”玉娘忙放下筷子,起身向许真花点头道:“想必是嫂子了。”

    “嫂子?你打哪儿论起的嫂子呢?”许真花用惊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玉娘。

    “张金哥是我师兄,我自然要称你为嫂子了。”

    “师兄?”良杰和许真花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许真花一头雾水地问道:“我没听他说过有个师傅呀!”金姑脸色有点尴尬,点点头道:“是我来得太仓促了,没事先跟你们打个招呼,有些唐突了,真是很抱歉,嫂子……”

    “慢着!先莫嫂子嫂子地乱叫,”许真花抬手打断了玉娘的话,警惕地问道,“你来找张金有啥事呢?”“哦……想着他快过四十岁生辰了,来给他庆贺庆贺,嫂子不会介意吧?”

    “生辰?”许真花想了想点头道,“对哦,他的生辰就是这几天,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我想不起来的事,你倒是记着的……”她说着眼神狐疑地在玉娘身上瞟了几眼,用审犯人似的语气问道:“你哪儿来的?”

    “我是从河南那边来的。”

    “路挺远的,特意来给我们家张金做生辰的?倒真难为你了!”“多年不见,想着来看一眼。”

    “你一个人来了?”

    “是,我一个人来的。”金姑被许真花逼问得有些尴尬和局促了。她微微弓着腰身,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似的。“张金是你哪门子的师兄呢?”

    许真花又问道。“是走镖的时候认识的。他拜了我爹做师傅,就认了我这个师妹。嫂子,你要不信,回头师兄回来了,你问问他吧。”

    许真花听见师兄这两个字,有种翻江倒海的不舒坦,眉头皱起说道:“哦,走镖啊,这事我是晓得的。可他从来没说过有个师傅或者师妹呀!”她说着一双眼珠子像压路似的从玉娘脸上压了过去,处处透露着不放心。

    “哦,兴许师兄觉得不足为道,所以没有提吧。”

    “你家里为啥只来了你一个人呢?”。

    “这事……”于姑的眼眶忽然红润了,眨了眨眼睛勉强没叫眼泪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时,张金匆匆跑回来了,进了门也没在意许真花在不在,喘了一口气道:“说妥当了,你一会儿就跟我往乔大夫家那个偏院住着。那儿原先住着一个城里的少奶奶,地方还算宽敞,够你一个人住了。最要紧的是你住那儿,乔大夫父女能替我照看你一眼,你放心吧!早饭吃了吗?现下没有新鲜的南瓜花,炸不了花柳给你下饭,你先吃着,我回去替你收拾几床新被褥送过去……”

    他说着说着就觉得房里好像多了一人似的,转头一看,还是吓了一跳。他问许真花:“你咋来了?”许真花不满地盯着他说道:“我们家不是来客了吗?我不得来瞧一眼?这是哪儿来的客呢?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过呢?听说还是你师妹呢!”

    “这事回头再跟你说!”张金打发了许真花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筷子递到玉娘手里说道:“先吃吧,省得一会儿凉了。吃完我就送你过去。你放心,我都替你安置好了,你往后就放心地住下吧!”

    “啥?”许真花提高了音量问道,“她往后还住这镇上?到底是来给你过生辰的还是来投奔你的呀?”玉娘接过话说道:“嫂子,我住几天就走,不麻烦你们……”张金没等玉娘把话说完,转身拉上许真花就出了账房。

    张金拉着许真花出了琼邀馆,这才松开了手。许真花冲他问道:“那是你哪门子的师妹?为啥从前没听你提起过呢?”

    “没提过就没提过,眼下跟你提了也不为过吧?她是我师妹,从前我走镖的时候拜过一个师傅,她是我师傅的闺女,能不是我师妹吗?”

    “那她是来投奔你的还是来给你过生辰的?”

    “你疑心啥呢?发大水淹了她家,就剩下她一人了。她不奔我来,叫她一个人上吊死了吗?”

    “你冲我发火干啥呢?我发的大水淹了她全家呀!忽然来了个人儿,我问问咋了?还不能问呢?莫不是你在外养的啥小相好的找来了吧?”

    “说啥呢!”张金恼怒地喝道。许真花被震住了,因为张金很少对她发这么大的火,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瞬间,她的情绪就是失控了,一边甩拳捶打张金,一边高声哭嚷道:“吼我做啥呢!给我说中了要翻脸了是不是?门儿都没有!我是那好欺负的?你带进门试试,我保准一剪刀戳死她!”

    “你发够疯没有?骂我祖宗十八代都行,你骂她做啥?人家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愿意离乡背井地来投奔我吗?我张金又不啥多了不得的人物,家里没金山银山等着狐狸精来挖,你放足了心吧!既然来投奔我,我不得给她安个住所,领回家你又要多心,叫我撵了她出去等我师傅半夜找我算账哇?”张金冲许真花一顿好骂,把她骂得一愣一愣的。

    自从成亲以来,许真花没被张金这样骂过,又偏是在两口子吵架的节骨眼上,她自然更火儿了,与张金在客栈里嚷嚷开了。良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蒙时忙叫他去找了许氏等人出来。

    许真花见了许氏更哭得厉害,数落着张金的不是。张金板着脸,没回一句嘴,只是跟蒙时说了一声,便往琼邀馆里去了。许真花不服气,还要追到琼邀馆去。许氏和香附一阵好劝,这才把许真花拖回了月圆居里。

    良杰说到这儿,已经喝完了两碗稀饭,咽了三个煎粑粑。他抹了抹嘴说道:“师傅,我先回去了,估摸着小鹿和小满哥还没吃早饭呢。”

    “你先去吧,要是姨娘和姨夫有啥事你再来告诉我一声。”

    “嗯!”良杰飞快地出门了。

    亭荷问香草:“那边吵得那么厉害,少奶奶不去瞧一眼吗?”香草摇头道:“姨娘那性子你越劝她越来劲儿,再说了,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我去了也没用,索性叫她发泄一通,冷静下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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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劝和气夫妻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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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蒙时带了小鹿回家吃饭,香草才知道许真花还跟张金闹着呢。张金没让步,安顿了玉娘在从前晋嫂子住的那院子里,还替玉娘问蒙时讨了一份在琼邀馆里做库管的活儿。看他这架势,似乎已经决定要长留玉娘在镇上了。

    许真花为此跟张金一直堵着气儿,接下来的几天都住在月圆居。小满和小鹿都去劝过,可许真花没见着张金,说什么都不肯回家去。开业的前一晚,香附劝了张金来月圆居,又叫来了香草和蒙时,一家人合桌吃了一顿饭。

    许氏开口问张金:“你打算咋安置那玉娘?她孤身一人,长久住在翠微堂那儿也不是好法子,家乡真没一个亲人了?”

    张金点头道:“家乡发了大水,啥东西都冲没了,连我师傅他老人家也给冲没了。她眼下没人可依靠了,当我是个人才来投奔我。就算瞧在师傅份上,我也得把她安置妥当了。”香草笑道:“晓得姨夫是个重情义的人,玉娘大老远孤身来投奔您,您断没有丢出门不管的道理。姨夫这样安置也没啥不妥当,翠微堂那偏院安静又舒适,旁边还有司璇他们照料着呢。眼下又在琼邀馆里有了份活儿做,挺轻松的,单是记记进出库的东西就行了,她也该安心了。”

    许真花侧着身子,瞥了张金一眼道:“哟,你师妹还识字呢?我只当那走镖的都是些三大五粗呢!”

    张金听得许真花是在质疑玉娘的身份,便说道:“你以为那走镖的个个都是三大五粗吗?没个人识字的,只怕叫心眼狠点的东主哄骗了还不晓得呢!拿了本手抄的《金刚经》给你押,眨眼睛给你换本《士子诗文》,你找谁哭去?”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唯独许真花还板着脸。蒙时点头说道:“姨夫这话是对的。我往常也跟走镖的一道上过路,他们走的地方宽,见识也多,倒不是那一味的喊打喊杀的主儿。”

    张金道:“俗话说,强龙强不过地头蛇。那到了人家的地界儿,再一味喊打喊杀,有几条命给人家害的?没点见识和聪明,那是做不了押镖这行的领头人。我师傅就是个领头的,能识文断字,我和玉娘的字儿都跟他学的。往常押镖,要是近,玉娘也跟我们走道,她单管我们的饭菜和衣裳,省得叫人下了药祸害了,也算是机灵了。”

    许真花瘪了瘪嘴道:“这才多久呢,就夸师妹夸上嘴里,再久点只怕该捧手里了!”

    许氏忙推了许真花一把,说道:“气头上净说胡话呢!好在妹夫是晓得你这性子的,不跟你计较罢了。”她说完问张金道:“对不对,妹夫?她那是气话,你还能跟她计较?”

    张金闷头喝了一口酒道:“姐这话没错,多少年夫妻了,我还不晓得她这性子?要计较我也不听姐夫的话往这儿坐着了。”

    许真花回了一句:“谁也没要你非坐这儿不可!去哄着你的师妹呀!一口一声儿地叫着多顺耳呢!”

    “哟,姨娘,您还堵气儿呢?姨夫这都铺了台阶了,您好歹往前迈两步也就下来了,一家子和和气气多好呀!”香草朝小鹿递了个眼神。小鹿忙捧了酒壶给许真花和张金都满上了杯。

    香草又说道:“姨夫,我得替姨娘说两句公道话儿。她向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这回真跟您较上劲儿为啥呀?那还不是在乎您吗?这女人吃醋说来就来,跟那洪水似的挡不住。要是哪天蒙时也忽然往屋子里带个貌美如花的人儿,我指定吃醋,不骗你的!”

    张金脸上微微缓和了一些,点头道:“这事是我欠考虑了,没事先跟家里说一声。可玉娘来得突然,我又跟你姨娘为小鹿那事闹着呢,也没个机会好好说说。”

    “这不就结了?”香草冲许真花笑道,“姨夫也是想跟您说来着,只是您那火儿都快烧着他眉毛了,他还不躲开,得叫你烧成烤猪了!横竖都是个误会,好好说开了不就玩了吗?再说了,姨夫就算有这心思,人家玉娘未见得肯呢!是不是,姨夫?”

    张金又抿了一口酒,使劲地咽了一口说道:“我哪儿敢有这想法,高攀不上的!我有自知之明!”许氏也劝道:“妹夫都软下话来了,你脸上还挂个黑锅底儿,那就是你不对了!你要不放心,往后等玉娘安顿下来,横竖是要找个男人嫁的,我们替她好好张罗张罗,不就完了吗?她是妹夫师傅的亲闺女呢,不管不问,那就不仁不义了。”

    许真花瞥着张金问道:“我瞧着她还没盘头,是没嫁过人吧?”张金道:“没有。”“为啥不嫁人?瞧着有三十来岁了吧!”“我哪儿晓得那么多呀?她这刚来,我话都没说上两句,客栈里也忙着,我有那工夫跟她聊那些吗?何况,她一个姑娘家也不会跟我聊那些事。”

    香草忙接了话对许真花说道:“姨娘,这总该消气儿了吧?您只当多了一门亲戚,多个妹子走动就行了。”许真花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许氏说道:“老三不是还没娶婆娘吗?那亭荷不答应,老三心里难受死了,走的时候连点精神都没有。要不然把那金玉娘说给老三吧?”

    “你这又胡闹了!”张金立刻有些生气地说道,“人家来投奔我,你就弄个拉郎配,这叫啥话?等往后她日子安定下来了,爱嫁谁她自己挑拣,我横竖给她张罗完事就算对得起师父了。”

    许氏忙接了话说道:“妹夫这话说得实在,往后她要寻着中意的人了,你们俩替她完了事,也算报了恩了。你可不能再跟妹夫上火,闹得小满小鹿到处抓饭吃,何苦来着?”

    香草笑道:“姨夫可是个好男人,您要非把他往外推去,只怕真有人等着要呢!姨夫都给您台阶了,您就顺着下了吧。小鹿给你们斟了酒,碰个杯儿算和气了!”

    许真花还不太愿意,却被许氏扯起手,端上杯子勉勉强强地跟张金碰了一下。香附笑道:“有啥气话胡话,你们俩回去枕头上慢慢嘀咕,这会儿子可不许再说那伤和气的话,省得今天你姐姐和辛儿做的这一桌子菜都白费了!”他举起筷子给香草夹了一大块鸡肉说道:“草儿得好好补补,小时候没吃啥好东西。回头我给外孙子做个摇篮,横竖闲得慌呢!”

    许氏笑道:“你那手艺还能拿出来见人?叫你二哥晓得了,指不定得笑话你呢!”

    “他?没那功夫笑话我,他乐得儿子补了官,跟着去城里凑热闹了。”香草问道:“三堂哥补官了?”

    香附点头道:“我今天上午听说的,说香槐补了啥县的官,晓得是啥名儿,没心思记去。”蒙时点头道:“这也不奇怪,魏家肯出钱帮着张罗,那补官的路子就顺畅多了。那中举的人未见得都有官做,没些家底或者无人引荐的,到死可能都做不上一回官。”

    张金道:“所以我说那做官还比不得做买卖舒服,要不然,蒙少爷是个进士,咋不去做官呢?要做了官,以他的能耐,指不定我们香草就是诰命夫人了!”

    蒙时有点担心地看了香草一眼,香草却笑米米地说:“蒙时心疼我呢!怕我做不惯诰命夫人,索性连官都不去做了!”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蒙时这才放了下心,继续跟张金他们聊天。

    可饭桌上有一个人忽然愁眉不展了,那就是香辛。饭后,香草往灶屋里找到了香辛,问道:“你愁眉苦脸的做啥呀?为廖庆担心吗?”香辛一边拿丝瓜络子洗碗一边说道:“哪儿轮得上我替他担心呢?你又笑话我了。”架张闹管。

    “你心思跟明镜似的摆在那儿,哄得了我?老实跟我说吧,那天廖庆都跟你说啥了?”香草走到案板前,从碗里拈起一块儿腌茄子塞进嘴里,不住地点着头道:“一会儿装些这腌茄子给我,味儿挺好的。回头我让雨竹也照着你的法子弄些。万一你真做了廖庆大人的婆娘,我还吃不上这一口了”“。

    啥大人呀?补个官谋个差事哪儿那么容易呢?”

    香草指着香辛笑道:“瞧瞧,不出三句话就给我套出来了,还不承认是为廖庆担心?他许了你啥话呀?”“没许,就是跟我说,眼下他连自家都养不活儿,哪儿有钱娶媳妇呢?”

    “那得等到啥时候去了?依我看,倒不如先找个私塾的活儿干干。”

    “私塾的活儿也不好找,他倒是寻了几家,也没空缺的。”香辛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你打算一直这么等着他?”香辛忽然停下手里活儿,转身对香草说道:“我心里有个主意,不敢跟旁人讲,只能对你说,省得旁人以为我发疯了。”

    “咋的?当我是疯子吗?”香辛笑道:“横竖在旁人眼里你就没正常过。”“说吧,啥想法呢?”香草继续拈那腌茄子吃着说道。

    “我听汪嫂子说,镇上一直没个私塾,喜儿那些小娃儿连个学字儿的地方都没有呢,所以我想镇上真该有个私塾才是。”

    香草笑了,指着香辛说道:“哦,我明白了,这是打算为廖庆开家私塾呢!姐,你可算费尽心思了呀!怪不得不敢跟人提呢!”

    “跟你我才敢说呀!”香辛忙问道,“你觉着咋样?”

    “主意倒是挺不错的,两全其美。”

    “我连屋子都瞧过了,翠微堂那边比较安静,往西走有个屋子可租,前厅后院倒也合适。”

    “我的亲姐姐,你没事就捣鼓这去了?”香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就顺便去瞧一眼。”

    “这么说来,每月的房租多少你也打听清楚了?那后院够你和廖庆养几个娃儿也一目了然了?往后你娃儿娶媳妇够不够住也心中有数了?”

    “说哪儿去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还不正经呀?你单给廖庆开了个私塾,难不成还能看他跟别的女人住里面?那不也是替你自己想吗?那你钱够吗?”

    “我细细地算了算,往常你给的工钱都攒着呢,就花了点铜板儿,拢共有二十来两银子。单是租屋子够了,可还得买些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孔夫子的画像好歹也该买上一副,算来也还差些。”

    “哟,你连孔夫子都算上了,这私塾的老板娘你不做,谁来做呀?这样吧,我提前把你的嫁妆给了你,你好自己去盘活那私塾。”

    “我可没打算找你要嫁妆,就是想跟先借点。”

    “跟我借银子?我利息高着呢,五分利你借不?”香草笑道,“跟我还客气啥呢?当着全家的面儿,我说了会给你备份嫁妆,往后你出嫁的时候爹那份算他的。我这份儿算我的。我本就打算好了,置办份五十两银子的嫁妆给你,这回你急着用银子,索性就先给了现银给你。”

    “那可咋好了?”

    “这五十两能叫你和廖庆结了良缘,我觉着比买了东西还值当。你这辈子只怕也不图其他的了,单守着个廖庆就能过日子了,我要不帮你一把,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呢。这开私塾也是积福积德的事,该做的!往后镇上的娃儿有处念书了,谁不高兴呢?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叫亭荷给你送银子来。”香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又困了,我得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老板娘!”

    “这事你得替我瞒着廖庆。”

    “为啥?”“你晓得,他那人有点矫情。要是晓得这私塾是我开的,我怕他不肯来。”

    “那要不要我好人做到底,给他发张帖子请他来?”

    “那最好了!”

    “哎哟,”香草笑着摇摇头道,“这廖庆哪辈子积的福德呢?啥事你都替他想到了,他往后要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非整死他不可!”

    “又扯远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说话间,香辛已经用芭蕉叶儿包了些腌茄子,送香草出了灶屋。蒙时还在院子里和张金商讨着明天开业的事。香草走过去时听见了货栈两个字,便问道:“打算开货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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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巡客栈弊处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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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点头道:“过往的客商并非都得往县城一趟,只因为要交货换货所以才必须往那儿去。我们要是自己开了货栈,收受货物往城里发卖,想必更好了。”

    “那正好,”香草笑道,“我不是跟镇长说要重新修路吗?那岔路口正好有块没人要的荒地,我们买下来修了货栈也快当,又在新路的当口,正好合适。”张金乐道:“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啥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主意好,等忙过这几天,我就交代小满去办!”

    香草与蒙时对视了一眼,晃了晃手里的芭蕉包笑道:“这就叫近墨者黑呗!”

    开业当天,蒙时照旧做足了章程,大大地热闹了一番。头天就接了三队马帮,得了个开门红。接下来的半个月,往来的客商们打听原先的农门食店去哪儿了,一问才知道改了农门客栈了,纷纷往客栈投宿打尖儿了。大家你传我,我传你,都知道农门客栈这个地方了,一部分人也不赶着往双湖县城里投宿,反倒觉着农门客栈的斯nuo

    克和桑拿房更舒服。

    一个月之后,镇上那条石板路也修正齐全了,一色全新的青石板铺成,不同的是,香草让石匠在石板上凿出了些波浪花纹,防滑又不积水,镇上的人都觉着这路比从前实在多了。镇长提议给这路命个名儿,却被香草拒绝了。。

    这天,胡氏带着香云又来了蒙香楼一趟,给香草带了一罐子醪糟。香草忙叫亭荷收着,然后盯着香云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没准是个双呢!这才几个月呀,都有这么大了。”

    香云低头看了一眼道:“身子是沉了些,也不管他是单还是双,横竖在里头好好的就行了。”

    “预产期是多久?”

    “啥是预产期?”

    “哦,”香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该是明年三月份吧。我比你晚一个月呢,四月份,那时候天都热了。”

    胡氏接过话说道:“再热那月子也得坐好了才行!我生良坤那会儿,正是五月份呢,那叫一个热呀!可良坤的奶奶叫我穿了全套的衣裳,连手和脚都不能露在外面,把我热得全身都起痱子了!”

    香云吐了吐舌头说道:“那不得热死呀!”胡氏笑道:“哪儿能热死呢?横竖熬过那四十天就够数了,况且你生在三月份,天正凉着呢,不热的。对了,香草,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过几天良杰大伯家要回来一趟,正赶上今年该在我们家摆酒聚头。我跟良坤商量了一下,香云正怀着娃儿呢,家里没啥人手,不如就在琼邀馆里请一盘席,还体面些。”

    “这事好说,回头我跟姨夫交代一声,保准给您弄得地地道道的。该挑拣啥菜式良杰比我还清楚呢!您问问他就行了。”

    “这几天都回来得晚,早上又走得早,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打个照面呢!”

    香草有点奇怪地问道:“有这么忙吗?那灶屋里的活儿也不止良杰一个人干,横竖还有好几个师傅呢!”

    胡氏笑道:“想必是他自己爱倒腾,由着他去吧!他有事做我也放心了,省得跟那良生似的整天游手好闲,摆那阔人的样儿,看着就心烦。”

    “那是人家有本钱摆阔,良杰是不会像他那样的。”

    “那可不是吗?谁不晓得他是发了那盗墓的财,要倒霉八辈子的!他倒还敢显摆呢!”

    聊了一会儿之后。香云说困了,胡氏便带着她回家了。亭荷送了她们回来后,问香草:“少奶奶,您要不要添点啥东西进肚子了?”“还不饿,不过想吃良杰做的豆腐酿了。”

    “那我去给你端来?”

    “不必了,我想出去走走,正好去客栈一趟吧。有段日子没过去打个照面了。”

    香草到了客栈,见香实正忙着招呼一队刚进来的马帮,干得挺起劲儿的,她便笑了笑,没打扰香实,径直往琼邀馆的大灶屋去了。

    路过琼邀馆堂子时,香草忽然听见有个客人抱怨道:“咋菜还没上来呢?我都催三四遍了,真当这镇上只有你们一家能吃东西的呀!食店弄大了,还不比得从前了!”一个跑堂的赶紧上前笑道:“您再稍等等,我立马就给您催去!”

    “那得快点呀!饿着肚子看旁人吃得正香,这滋味儿可不好受呢!往常你们这儿的套餐上菜不是挺快的吗?”“对不住了,我这就给您催去!”跑堂的一再道歉,这客人才消了因为饥饿而燃起的怒火。

    香草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大灶屋而去。走到门口,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眼下已经十一月份了,可走到这灶屋门口,仍旧是一股犹如夏天般的热气。

    她往里斜瞟了一眼,看见良杰正忙着在墩子上切着冬瓜,然后又飞快转身回去拨弄吱吱作响的油锅,随口又跟旁边那厨子问道:“南强哥,你那边肉丝切好了没?等着用呢!”旁边那叫南强的厨子倒是慢条斯理地一边切一边说道:“还有两下功夫,你催啥呢?”

    “客人都催了,不能叫人等太久了。”

    “横竖是坐进来了,多等一会儿又不会死人?你手脚快当,要不然你来切?”

    “行,我来切吧!”良杰接过南强手里的菜刀,没两下功夫就切好了,丢锅里翻炒去了。

    南强脸上浮现出不服气的笑容,靠在旁边抄手问道:“良杰,听说老板娘是你师傅,你这么拼死拼活地干,她给你多少分红呢?”

    良杰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说道:“没问过。”

    “哄谁呢?”

    “真不哄你,除了月钱,旁的就没问过了。”

    “以为我打听不到,是不是?莫小瞧人了!”

    “南强哥,那冬瓜汤好了,你帮把手盛出来,省得都煮溶了。”

    南强站着没动,笑道:“溶了才好吃呢!我问你,真没问过吗?我倒是听我妹子说,你跟张大掌柜那些一样儿,年底都有分红的。”

    修交换跟。“他不说就算了吧,”旁边一个正在掏火炉的厨子说道,“横竖得了钱也不跟我们分着用的,告诉你那么多干啥呀?想晓得去问你家妹子呀!听说她都快嫁给香实哥了。等她一嫁,没准你也能摊上分红呢!”

    南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靠在案板上说道:“我倒是听说香实是有分红的,回头打听打听就晓得这小子瞒了多少。香实到底是老板娘的亲哥哥,分红份子总比这小子多吧!”良杰又催了一句:“南强哥,冬瓜汤真的好了,再不盛出来就没冬瓜的影儿了!”

    “催个屁呀!整个灶屋就你一个忙人,忙给谁看呀?不就是为了年底那分红吗?有本事你一个人全做了,横竖分红我们是没份的!”良杰没跟南强吵嘴,把炒肉丝的锅子暂时放在了一旁,忙着去把那冬瓜汤盛出来了。

    南强瞟了他一眼,问道:“我瞧着张大掌柜那丫头挺爱和他凑合的,莫不是为了分红,还顺带想做个倒插门女婿吧?”灶屋里的七八个人都笑了起来。

    良杰一边盛汤一边说道:“这会儿没工夫说那些,南强哥,你也是拿我师傅月银的,就不能做点啥实在的事?”

    “哟,教训谁呢?”掏火炉的那厨子笑道,“论年纪你还不够资格,论身份,你可不比他强多少。他家跟老板娘家还沾亲带故呢,这回又嫁了妹子过去,就算半个皇亲国戚了!”

    “就算不提这皇亲国戚的事,吴良杰你一个小屁娃儿有啥资格教训我呀?你有本事就把活儿都做了吧,那就实在了!”

    另一个年长的厨子回头说了一句:“少拿人家良杰开涮,好好干活儿吧,外面等着呢!”

    南强嘟囔了两句,起身从良杰身边走过,正好挂翻了刚才搁在一旁的炒锅。只听见哐当一声,那炒锅翻在地上,刚刚炒好的胡瓜肉丝全倒在了地上。良杰脸色一变,嚷道:“这咋办啊?又得重新炒?”

    南强道:“你不是手快吗?这点小事能难得住你?赶紧吧,外面还候着呢!我出去透口气儿,一会儿再回来收拾那堆茄子!”他摇头晃脑地正想往门外走去时,香草已经跨步进来了。他是见过香草的,只是没想过香草居然会来这儿,吓了一大跳,然后满脸堆笑地问道:“老板娘,您来这儿做啥呢?这儿多闷热呀,小心您的身子呢!”灶屋里的人都停下手来,惊讶地看着香草。香草看了一眼地上的胡瓜肉丝,走过去拿起旁边一根胡瓜和一把菜刀,当当当地切了起来。

    满灶屋的人都微微张着嘴巴,不知道香草想干什么了。亭荷忙走上前去说道:“少奶奶,让我来吧!”

    “不必了,请的厨子不管用我亲自上回阵也没啥!”香草一边切一边说道,“这活儿我早先就干惯了,许久不做倒没生疏!良杰,备了锅子和油,准备开炒,师傅替你打下手!”那南强有些慌张地盯着香草切菜,不敢吭出一声儿来。

    良杰笑了笑,忙从地上捡起铁锅洗刷了一遍,放回了灶上。香草切好胡瓜丝和肉丝之后,把那菜刀往案板上哐当一丢,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她瞥了一眼那南强问道:“瞧见这刀法这速度了吗?两天之内练不成这样,门在那边,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王宫贵族,都给我从那儿消失,听明白了吗?再有你——”她指着刚才掏火炉的厨子说道,“没事做了是吧?我请了你专给这些人说笑话逗开心的?那你的月银是不是高了点,我得降降才行!”

    那厨子吓得脸色发白,忙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南强红了整个脸,像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了。

    香草从亭荷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说道:“能听见的想听的都给我听着,要是觉着没分红,没妹子嫁进来就干活儿不舒坦的,那就趁早辞了工走人!我这儿不留闲人,也不留啥皇亲国戚,来这儿混日子的最好打消了这念头。谁能干,谁会干,我心里都装着一本帐呢。要是灶屋里的活儿连我这个怀儿婆都赶不上,回家带娃儿去吧!”

    灶屋里的人没一个敢吭声的,赶紧忙碌着自己手里的活儿。香草冲良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亭荷说道:“少奶奶,您莫生气,跟张大掌柜说一声,好好罚罚他们就是了。”

    “罚了只怕抱怨地更厉害,活儿也做得粗糙,坏的就是我们客栈的名声了。”

    “有少爷在呢,您安心养胎吧。”“我安心着呢,就是不想像尊佛似的在家里待着,没病都能憋出病来。去月圆居吧,瞧瞧我娘去!”

    出了灶屋往左是条过道,过道尽头右手是储藏库,左手有扇门。过了门就是圈养着那三只小狗的巷子,出巷子再往前就是进月圆居和客仙楼的大门了。香草不想绕路,打算从那后门过瞧瞧小狗,再去月圆居。

    走到过道尽头时,储藏库里忽然传来一声玉娘的叫声。香草和亭荷停下脚步,往库门里走去了。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瓷器碎片,玉娘像是划破了手,正用嘴抿着手指。她对面站着的是张金,张金一脸紧张地问她:“划破了吗?我去给你拿点酒来洗洗?”

    玉娘摇摇头道:“没啥事,就是一个小口子,抿在嘴里就能止血了。你去忙吧,这儿我来收拾就行了。”

    “你莫动手了,当心瓷片又划破了手,我收拾了再去。”

    “这咋好呢?你是大掌柜的,还替我做这库管的活儿。”

    “再是掌柜的,也得帮你收拾了再说,你一边坐着就行了。”

    玉娘看着张金弯腰捡拾碎片的模样,嘴角扯起了一丝笑容。忽然,她发现香草和亭荷就站在门边,忙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迎上来问道:“老板娘是有啥事要吩咐吗?”

    “咋这么多碎片呢?打碎了东西吗?”香草走进来问道。

    “是……是打碎了一些东西,”玉娘点点头,为难地说,“不过,我会请大掌柜的从我月银里扣出来的。”

    张金一边捡碎片一边抬头说:“你揽啥揽呢?这几个酒瓶子和杯碟也不是你打碎的。”玉娘道:“说来也是因为我,横竖就是几样儿东西,你就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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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心不平玉娘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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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环视了一眼这库房,一边是堆放各种干货蔬菜的地方,一边是放置各种杯碟碗筷的地方。出乎她意料的是,玉娘把这两个地方打扫得很干净,东西摆放就位,看上去一点都不凌乱。

    旁边桌上放着一个账本,香草随口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夹着一张缺失物品清单。她问玉娘:“开业一个半月就少了这么多碗碟?”

    玉娘点头道:“自打我接了手,花了五天时间盘了回库,理了个大概出来。前几天我又挨着盘了一回,发现丢的东西还不少呢!单是小菜碟,大鱼纹盘子都是二三十个,更莫提那小调羹,筷子还有一两装的小酒杯了。”“是丢的,还是摔砸了的?”

    “有丢的,也有客人或者灶屋里摔砸的,不过丢的占多数去了。”

    张金捡完了碎片,起身道:“我叫你开个单子,每有人来领取物件就写一张,等退换的时候再核对,没用吗?”玉娘轻轻摇头道:“要是退换的东西不对数,他们就说我填错了,欺负他们不认字儿,遇着那几个大娘,便在我跟前赌咒发誓,把十八代祖宗挨个数了一遍地说她们不知情。我跟她们说理儿,也说不清呐!”

    香草笑了笑道:“那起大娘我见识过,跟你来去就两句话,咬死了不承认,你也是没法子的。我瞧着那描金小菜碟也少了几个,那可是我特意在我舅舅的窑场里定做的,谁领了去没个登记吗?”

    玉娘从那账本上翻出一页说道:“您瞧,都在这儿了。拢共领了六个,就还回来三个,都是那付大娘领去的。刚刚我还跟她对着这帐,她非说我写错了,只领了三个去。”

    张金对香草说道:“刚刚就是那付大娘在这儿吵吵,说玉娘冤枉了她。气得又拍桌子又赌咒,把桌上搁放的几个酒瓶子都给扫落在地上。我说了她两句,她倒委屈上了,揣着一肚子的不高兴走了。”

    “对了,姨夫,我正想问您呢,灶屋里那叫南强的是谁介绍来了?”香草问道。

    张金摇摇头说道:“你快莫提了,跟那付大娘一样儿,都是你娘和姨娘娘家那边的人。当初客栈招人,他们就奔着来了,托了你娘和姨娘来问我寻活儿。我想着正是缺人的时候便雇下他们了,但凡是能干活儿就行了,谁晓得却是越发地难管了。”

    “咋回事呢?”

    “他们那堆子人都是许家坝来的,三姑介绍了六舅,七叔介绍了八婆,挨个挨个这么介绍来的,论起来都跟你娘沾亲带故,好几个辈分儿比你娘还高些呢!偏是这样的人,却是最难管的。”

    “您说得再仔细点。”

    “他们一块儿干活儿,也一块儿偷懒,有些不对的地方就互相遮掩着,我逮着说两句,叫叔的叫叔,拿长辈架子的拿长辈架子,还不忘上你娘和姨娘跟前告告小状。拿灶屋来说,最辛苦的算是良杰和另外两个师傅了,南强他们几个许家坝的人抱堆儿偷懒不说,还时不时拿人家开开玩笑。”

    “这事跟蒙时说了吗?”

    “我本打算月底盘了铺子,查出漏帐再一齐跟他说,好好地收整那些人一番,该打发的打发了,该添补亏空的添补上。眼瞧着买卖这么好,可不能越做越见不着利钱了。”

    香草点头道:“到月底就仔细盘一回再说。姨夫,您先去忙吧,我在仓库里转转就去找我娘。”

    “行,”张金簸箕装上那些碎片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玉娘说,“待会儿我给你拿伤药来。”

    “已经没出血了,我拿个布条子缠上就行了。”

    “那好不了,明年手指上得生冻疮呢!我一会儿叫小鹿给你送来。”张金说完就走了。

    香草疑惑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心里有些起疑了。其实,张金第一次送玉娘来时,香草就已经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了。因为她从来没见到姨夫对一个女人可以如此贴心周到。

    玉娘送了张金出去,回头问香草:“少奶奶要看看账本吗?我一并找出来给您。”

    “不必了,留着月底再看吧。我就是想转转,这些瓷器都是开业时进回来的,我还没一一瞧过呢!你忙你的,我自己转转。”

    香草和亭荷在各处架子前慢慢看着,又对照了刚才那清单瞧了瞧,的确是少了许多。她们正看着,库门外走来两个婆子,其中一个就是那付大娘,另外一个叫洪婆子。两人各自捧着一些瓷器用具放在了玉娘面前的案桌上。

    “点点数吧!”付大娘开口就一股火药味儿,“这是我前天领去的,看跟你那帐本子上对得上数不?要对不上,指不定又赖是我偷拿了!”

    玉娘看了一眼那几个鱼形盘子,上面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洗过拿来的。她说道:“好歹要擦干了才能送来,湿漉漉的放库里会长霉的。”

    付大娘把脸扭向一边冷冷地说道:“你扯块布擦擦不就行了吗?我的活儿还多着呢,只当这库管是那么好做的,擦个湿盘子还脏了你的手不成?赶紧点数吧!”

    玉娘知道付大娘是有心跟她为难,但凡进库的东西都是要擦得干干净净再送来的。她懒得跟付大娘计较,便先点了数放在一边,说道:“数是对上的。”

    “真对上了?”付大娘两手紧握在小腹前,眉毛上扬,一脸不屑道,“你可点仔细了,省得回头又说我偷拿了!”玉娘道:“我可从来没这样说过……”

    “还用得找说出口吗?”付大娘粗鲁地打断了玉娘的说,“回回都说我退回来的东西不对数,单跟我一个人为难呀?那客人打碎了东西,跑堂的打碎了东西都得我描赔吗?谁不晓得我是真花娘家的表姨呢,你逮着人欺负是不是?”

    “我欺负您做啥呢?真花姐是我嫂子,我哪儿敢欺负您呢?”

    “哟,她是你哪门子的嫂子呀?”付大娘讥讽道,“她跟我才是巴巴地亲戚呢!叫了张金一声师兄,就想赶着叫她嫂子了,也不问问人家乐意不?刚才我还碰着真花呢,她说又买了三面铜镜儿,往土地庙里开了佛光的,专照那山精妖怪!遇着就显原形,跑不脱的!”她说着不满地瞥了玉娘一眼,瘪着嘴望着另一边翻起了白眼。

    玉娘脸色扫过一丝尴尬,拿笔在账本上记下道:“不扯远了,你这回送来的对数,我已经记上了,您放心吧,欺负不了您!”

    “那账本在你手里,你爱咋写咋写,横竖我们都是不认字儿的!东西查这么仔细,贤惠给谁看呀?”“大娘,我不是贤惠给谁看,老板娘交了这差事给我,我总得给她理得顺顺当当的吧。”

    “拿老板娘说事呢?她这么大家业还舍不起这几个碗碟?太小瞧人了!莫说平日里咋样,单说那过年过节,我们亲戚之间往来,她送我们几套碗碟也不在话下。你冲那哪门子的账房先生呐?”

    旁边的洪婆子见玉娘脸色变了,忙碰了碰付大娘,冲玉娘客客气气地笑道:“先不说这些,你瞧瞧我送来的这两套茶具齐全不齐全,我管顾得好着呢,没叫碰坏一个边儿的。”

    玉娘忍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付大娘一眼,只好先查看那两套茶具了。她看完后在账本上做了注记,点头道:“行,算交发清楚了。不过,付大娘,您领去的那描金纹儿的碟子有些值价,没个去处没个说法,您再生气我总还是要问一句的。”

    付大娘立刻不乐了,瞪了小眼珠子嚷道:“横竖我只拿了三个!怕是你自己在这库房里玩摔了,往那账本上再添了三个吧!三和六长成啥模样我是不晓得的。我们许家坝的人不说瞎话,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回头你问问真花,我是那人吗?你诬赖了我,就是诬赖了真花和三娘,真拿自己当根下汤的葱了!”

    洪婆子忙劝道:“生啥气儿呢?好好说话呀!人家玉娘不过是问一句罢了。”

    “没她这么问的!问完一遍又一遍,烦人不烦人呐?只当谁都跟她似的拣了这么一个轻松的活儿,不用弯腰不用驼背,拿个笔儿写写画画就行了。我家南强也识字,要论干这库管的活儿也不在话下,偏张金派了南强往那灶屋里,倒把她派到库管来拣便宜了!一库的东西横竖都在这账本上,有啥没啥不是她说了算吗?”

    玉娘再能忍,这时候也生气了,搁下笔说道:“大娘,您这话倒说差了!我是管着这库房,可上头还有张大掌柜和蒙少爷查账呢,论得到我说话做主吗?”随方杯乱。。

    “哟?又拿张金出来说事?刚才他替你训了我两句,你还觉着不服气呀!叫了他再来训呀,论起来我还是他表姨呢!他要骂我一句,那就是不孝了!哼,你少在我跟前拿管事的架子了!走,洪婆子,我们还有活儿干呢!”付大娘骂骂咧咧地和洪婆子出了库房。

    玉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儿,提笔把刚才那两笔先入了帐。香草从架子后面走出来问道:“那付大娘总是这样对你说话?”“旁人也都像洪婆子那样客客气气的,单是她脾气暴躁了些,一句话要问上几遍,便不耐烦了。退回来的东西不对数总说是外面摔坏的,我要再问一句谁摔坏的,她又该冒火说我欺负她年纪大记性不好了。”

    “刚才没替你解围,是想瞧一眼她到底能有多张狂。你受委屈了,我心里记着呢。”

    “这是哪儿的话呢?拿了您的月银就该替您把事办好,这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您总不能回回都替我解围吧,给她念叨两句出出气儿,也就算了。”

    香草点头道:“你的性子真是不错,做库管有些委屈你了。”

    “可不敢这么说,”玉娘满眼伤感地说道,“我老家啥都没了,连个亲人都没了,到这处投奔着了师兄,能有个地方住,有个活儿干,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你先干着,要有其他合适的活儿,我再调派你过去。你忙着吧,我走了。”

    香草和亭荷出了库房,再转了小门,站在狗围栏跟前看了一小会儿,随后再往月圆居去了。进了院子,许氏正和香辛说着话儿,香辛手里拿了张纸记着什么。

    许氏见香草来了,忙拉了她过去坐下,笑盈盈地说道:“你大哥那亲事有眉目了,我正同辛儿列着那聘礼的单子呢!你替珠儿备过,帮我瞧一眼齐全不齐全。”

    香草接过单子看了两眼,问道:“是那付大娘的闺女吗?”

    许氏点头笑道:“你也听说了?”香草淡淡一笑,放下单子说:“只怕整个客栈都晓得了。”

    “哟,都传开了?”许氏笑米米地说道,“那我得早些把这事定下来,省得人家闺女不好说话呀!人我相看过了,模样俊着呢,跟你哥配着正好!家里虽说没啥家底,可我们也不图那个呀,只要嫁过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大哥喜欢吗?”

    “我问过了,他也喜欢呢!我跟金大姑带了信儿,叫她明天来一趟,后天就去跟付大娘提亲。帮老大完了这事,就该操办老二和司璇的事了。本该早些给他们完了事,可家里长子都没成亲,老二就赶不及了,那不像话。”

    香辛笑道:“娘跟香草一样,都喜欢忙呢!”

    许氏点头道:“忙点好,心里踏实呢!草儿,你替我看好了吗?那聘礼够数吗?聘金我和你爹商量过了,给个六十两,六六大顺,你觉得咋样?”

    香草道:“是你们娶媳妇,给多少是你们的心意,我不好说话的。爹呢?”

    “倒腾木头去了,不是说要给你做个摇篮吗?他自己去我们自家林地里砍木头去了。”正说着,付大娘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月圆居的门口。许氏忙起身迎着她笑道:“你咋想起过来了?活儿不忙吗?”

    “唉……”付大娘正要开口抱怨时忽然看见香草也在院子里,忙笑了笑说道,“香草也在呢!”

    香草冲她点了点头说:“付大娘这时候来月圆居是找我娘扯闲龙门阵呢?还是找我说客栈里的事?要是说客栈的事,也不急,待会儿你们放了工再说,这会儿子客栈里正忙着,您还当着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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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妒真花无穷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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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大娘立刻听出了香草那话里的意思,伸进来的那只脚又推了回去,站在门边,面色讪讪地说:“正是呢!我一时心急想着来跟三娘说我闺女的事,就忘了时辰了,我这就回去。”

    “都来了就说吧……”许氏想留着付大娘,却被香辛快步上前拉扯了一下,冲付大娘说道:“横竖每天都见着呢,不急,您有事先去忙活儿吧!我娘都在院子里呢,放了工再来不迟。”

    付大娘右脸颊微微颤动了两下,好像极为不情愿,却也只能转身走了。许氏看了香辛一眼,问道:“咋不让她说呀?”香辛道:“娘,她眼下还是香草的帮工呢?要人人都跟她似的,没事就往我们这儿跑,喝两口茶,扯两句闲话,那琼邀馆里的活儿还做不做了?”

    许氏忙点头道:“那倒是呢!我只是想着她来说南青的事,就着急地想问一问。”

    香草笑道:“我瞧着她不是来跟你说闺女的事,只不过见了我不好说话,便想找个由头留下。”香辛问道:“你晓得她来做啥的?”

    香草点头道:“你们候着吧,指不定就是来说我今天训了她儿子南强的事,要不然就是说人家玉娘的闲话来了。”

    “你训了南强?”许氏着急地问道,“你训他做啥呀?他在灶屋里做得不好吗?”“刀工差成那样儿,还不如我,留在灶屋里有啥用呢?活不好好做,倒论起大哥在客栈里的分红了!”香辛轻蔑地笑了笑说:“这是替他妹子担心呢,还是替他自己谋算呢?”

    许氏微微皱起眉头说:“真是多管闲事呢!问那分红做啥?横竖跟他没半点干系!不过,草儿啊——”她话说到这儿又收了回去,因为香附叮嘱过她,不许再插手客栈里的事情。

    香草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问道:“娘,您尽管说吧,这儿就我们娘三呢!”

    许氏道:“这话不该我说,你爹说了,少管你客栈的事。可我想着那南强好歹是南青的哥哥,要不适合灶屋里的事,你给他换个活儿,行不?”

    “这事我考虑考虑吧!他要用点心,我还能成全他,不过他要是抱着当皇亲国戚的想法来的,那我就容不得他了!”

    母女三人聊着聘礼单子上的事,说起了从前香珠出嫁时闹的笑话,忍不住在院子里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许氏看见了南青站在院门口,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笑道:“南青来了,赶快进来吧!”

    香草是第一次见那南青,觉得她的模样有些小。趁许氏给南青倒茶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南青面带羞涩地说:“今年十六了。”。

    “十六?”香草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嗯。”“那你晓得我大哥多大了?”

    “二十五了,这我晓得。”香草打量了这南青一眼,总觉得她还稚气未脱,想再问两句又觉得是废话了。这时代的姑娘十六七岁出嫁再平常不过了,要问她是否喜欢自己的大哥那更是废话了,基本上都是包办婚姻,父母定什么样儿的嫁什么样儿。她一想往后要叫这丫头大嫂,倒浑身有些不舒服了。

    许氏捧了茶出来,热情地招呼南青道:“莫客气,都是自家的两个姐妹。辛姐姐你见过的,这草姐姐你是头一回见,她好说话,你不用怕的。”

    南青抬起眼皮瞄了香草一眼,迅速垂下眼帘说道:“草姐姐好!”香草应了一句,问道:“特意过来看我娘的吗?”南青道:“家里自己裹了些包蛋,想送来给三娘尝尝,看味儿咋样。”

    “你亲自裹的?”许氏笑问道,“你还会这活儿?那往后我们就不缺包蛋吃了。”

    “手艺不咋样,请三娘莫见笑了。”

    “见笑啥呀?三娘还不会裹呢!”许氏脸上全是芙蓉花般的笑容。

    香草忽然想起了什么,招手让亭荷附耳过去,轻声说了两句,然后亭荷就出了院门。香辛打趣地问道:“打发亭荷回去传饭了吗,少奶奶?”

    “我想在这儿蹭你的腌茄子吃呢,不行吗?”香草笑问道。

    “都在这儿吃了,”许氏道,“南青也在这儿吃,尝尝你辛姐姐的手艺。”

    南青推辞道:“我得回去给我爹做饭呢!”

    香草笑道:“娘,您也太心急了吧?早晚能吃上的,不急这一时呢!”

    亭荷去了一会儿后才回到院子里,随后南青起身离开了。许氏很客气地执意要送南青出大门。趁她离开时,香草问亭荷:“那付大娘在外面吗?”

    亭荷点头道:“您猜得不错,那付大娘就在喂狗的那小巷子里说话呢!”“跟谁说?”“跟姨奶奶说话呢,可没一句好话,净是……”亭荷说到这儿时,许真花跨门进来了。她脸色不太好,却还是笑盈盈地跟香草香辛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香草最近都不来客栈了,是月份大了身子乏了吗?”

    香草点头道:“总想睡觉呢,起床就困。”许真花笑道:“那是好事呀!怀儿婆就得睡好了,那娃儿才能在肚子里长得好呢!我瞧见香云的肚子都鼓起来了,挺大的,没准是个双呢!”

    “我也这么说呢!”

    “对了,香草,姨娘想央你个事。”

    “莫说啥央不央的,直说吧,这儿又没外人。”许真花笑了笑道:“你瞧自打食店关了,我就歇下了。除了家里那点活儿,倒真没事干了。要是小满能娶个媳妇生个娃儿,我还能帮着带带孙子。可眼下,孙子在哪个肚子都不晓得呢!付大娘她们瞧着我,笑话我肥了一圈,我都不好意思了。所以,我想央你给我安排个活儿,就在琼邀馆里也行。”

    “姨娘想干活儿了?姨夫都是大掌柜了,养着你还不好吗?”香辛笑问道。

    “谁要他养呀!横竖我在家待着也腻了,小鹿跟着他爹屁股后面转悠,家里也没地可做,就想再寻个活儿打发打发时间。香草,你觉得行吗?我听付大娘说,琼邀馆里头活儿忙着呢!你随便指派个活儿给我干干也行。”香草看了许真花一眼,没有立刻答应,心里起了一丝丝疑虑。她笑问道:“姨娘,横竖这儿只有我和香辛,您实话跟我说了吧,您是不是不放心姨夫?”

    许真花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不是,真是我想寻个活儿打发时间呢,你想哪儿去了?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不是不方便,是觉得您真没那必要。姨夫是啥人您不清楚吗?您准是听了旁人的闲话才疑神疑鬼呢!刚才付大娘跟您说了啥我也不问了,横竖您莫净信了才是。”

    快推去许。许真花惊讶地问道:“你咋晓得付大娘跟我说了些话?”

    “今天我训了她儿子,后来她又给玉娘盘问了几句,心里能不憋着火儿吗?刚刚还想上我娘跟前来告状了,给我打发了回去,这才叫她闺女来讨个情面。她一定跟您说了玉娘的坏话吧?她那心思您还不晓得?瞧着您跟玉娘不对付,替她出口气儿,她在旁边坐山观虎斗那才叫一个开心呢!”

    香辛也道:“那付大娘嘴巴最碎了,您可莫上了她的当儿,叫她欢喜去了,你倒愁上眉头了。”

    一席话说得许真花不好开口了,可她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除,只是敷衍地冲香草和香辛笑笑说:“我晓得啥该信,啥不该信呢!她想拿我当挡箭牌,还没那么容易呢!”

    “您想寻个活儿也不是不成,等月底吧,到了月底我得开发些人走,腾出空缺了,再给您挑拣个适合的活儿,您看成吗?”许真花惊讶地问道:“为啥要开发人呢?做得不好吗?”

    “新开的店没个像样的规矩是不行的。但凡犯了我规矩的人,都不能留下,我这人在买卖上向来没啥情面可讲,万一开发了许家坝那边的人,姨娘您得多多包涵才是。我开这客栈也不容易,是不是?要是客栈红火了,年底姨夫的分红就更多了,您也跟着欢喜,对吧?”

    “哦……是吧。”许真花答应得有些勉强,又聊了两句,这才起身回去了。

    许氏回来时,看了香草一眼,又显得欲言又止。香草忍不住笑了:“娘,您到底想说啥呀?”

    许氏坐过来说道:“草儿啊,刚才我送南青出去的时候遇着付大娘了。”

    “她说啥了?”

    “不就是为了南强的事吗?她一跟我提,我就把你那话跟她说了:刀法连我们草儿都不如,连个墩子都做不了,待在灶屋里能做啥呀?她自己也说南强从前没做过厨子,半道出家的。我说要不换个活儿。她立马就答应了,说让南强帮着玉娘管管库房也行。横竖玉娘是个女的,那库房里的东西抬进抬出不方便,得叫个人帮衬着呢!我跟她说得回来问问你。”

    香草轻蔑地笑了笑,说道:“这指甲够长的,还想着库房里的油水呢!”“那是不行吗?”许氏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道,“要不先让他做半个月,瞧瞧他有没有那本事?付大娘的话也不错,那玉娘一个女人管着那么大个库房,着实是累,该找个伙计帮帮她了。何况……”

    香草发现自从上次开完家庭会议之后,许氏对她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好像有点怕她似的。她忙说道:“娘,您有啥话就说出来。该咋掂量我自己会掂量着办的。您有话不说,憋在心里也不舒服呀!跟您自己的闺女说话,就算说错了,那也没啥大不了的呀!”

    许氏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道:“今天说到这玉娘了,我才跟你唠叨这么几句。自打玉娘来了,你姨娘就没放下过心,咋瞧咋不顺眼,总觉着她跟你姨夫有啥事情瞒着她。每回问你姨夫,你姨夫都拿话敷衍她呢。草儿,你也是有相公的人,你姨娘心里啥滋味你该明白的。我就想问一句,能不能另给玉娘腾个地方,不待这镇上?”

    “娘是想让玉娘去县城里吗?”

    “对呀,去县城里也好呀!总胜过一天到晚地在你姨娘跟前转悠,愁得她饭都吃不下呢!你和姨夫说得上话,要不问问你姨夫啥意思?”

    “姨娘担心,姨夫跟那玉娘有私情?”

    “也不是那话……”

    “你们就是这意思,就是担心姨夫跟玉娘发生啥苟且不堪的事。姨娘眼下满脑子只怕都是这个念头。”

    许氏叹了一口气儿道:“可不是吗?她跟我唠叨了好几回了,叫我想想法子,我除了问你,还能想啥法子呢?她那心思我懂,我也替她难受呢,草儿,你能不能问问你姨夫啊?”

    “行,我找个机会问问姨夫,可我觉得姨夫跟玉娘之间没有姨娘想的那污秽不堪的事。姨夫那为人,我还是信的。”

    “她不是信不过你姨夫,是信不过玉娘。”香草轻轻摇头道:“姨娘其实两个都不信,要是信姨夫,她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让我给她活儿干了。”

    晚饭后,香草带着亭荷回蒙香楼了。蒙时已经从城里回来了,躺在竹塌上养神呢。香草悄悄地走过去,捏着鼻子问道:“哪个轻薄之徒跑我家来了呀?我认识你吗?”蒙时笑了笑,闭着眼睛说道:“我也不认识你,单认识你肚子里那个。”

    “又念着你儿子了?”香草拍了他一下笑道,“干脆装你肚子里好了,省得你这么挂念!”蒙时睁开眼睛问道:“刚从娘那儿回来?”

    “嗯,你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雨竹熬了竹荪鱼汤,我叫她给你盛一碗来。”

    “不喝了,肚子还撑着呢!铺子拆分的事已经办妥了?三叔肯让步吗?”

    “单是银钱和货物还好分,就是那房契和地契上扯不清楚。三叔费尽心思就想要蒙家那五间铺子和招牌,又岂会罢手呢?我和二哥合计了一番,跟他扛着,看他能拖多久。”

    “二哥和二嫂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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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围库房群起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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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着呢,二嫂现下也会管家了,只是还不咋上手。她念着你呢,盼你早点回去。”香草摸了摸肚子笑道:“那得问这位才行了!我叫媚儿给我定制的束身衣做好没?”“放在床上,你自己去瞧一眼。为啥单单要定制,从前那些不能穿了吗?”

    香草捂着胸笑道:“你不晓得吗?那肚子大了,胸也会跟着大,都大了一圈!”

    “给我瞧瞧,不就晓得了?”蒙时坏坏一笑道。

    “哼哼,没个正经,才不给你瞧呢!明天还去城里吗?”

    “嗯,还得再去两天。”

    “要是真赶不及回来,不妨就住在蒙府里,省得你来回跑。”

    “我不累,我可不想一个人睡在一张床,我得陪我儿子呢!”蒙时拿手在香草肚子上轻轻地扣了两下,笑道,“儿子,该睡了,听见没?”

    “人家早睡了!”香草笑着推了蒙时一把道,“哪儿像你是个夜不收呢?对了,我这两天打算好好把客栈清顿一遍,你就不用管了。”“我们不是说好你暂时不管吗?又出啥事了?”

    “让我跟个木头似的养胎,我还真不习惯呢!那脑子不得多动动才聪明吗?横竖我自己晓得分寸,也不是啥大事,你放心吧。”

    蒙时点点头笑道:“我拦也拦不住你,让姨夫帮衬着你,少动气就行了。”第二天早上,蒙时又去了城里。香草用过早饭后,往客栈去了。。

    到了琼邀馆的账房门口,她听见了玉娘的声音:“师兄,你昨夜又没回去吗?纵然要看账本,也不必这么着急才是!离月底还有几天呢,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才是。我给你熬了点红糖桂花粥,你趁热喝些吧。这时节没有杏子,要不然我能给你现做个酸杏醒醒神。”

    “说起那酸杏脯,我倒是许久没吃过了。那时在走镖的路上,遇着没客栈落脚,你便一人分些酸杏脯和米酒给兄弟们,省得守夜时打了瞌睡,误了大事。”张金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回味从前的味道,仿佛像那品过酸杏脯似的滋味悠长。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都还记得?我爹不走镖也又七八年了吧,算来我们有十年没见了。你离了镖局,后来上哪儿去了?”

    “跟人走马道去了,胡混些日子过,挣俩钱养活家里那三口。倒是你,为啥这些年不找个人嫁了?”

    “唉……遇不着合适的人,宁愿这么过一辈子,到老了去庵堂里做个姑子也行……”

    “莫讲那丧气话,总有……总有遇着的时候。”张金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塞了起来,仿佛喉咙的话不敢说又不好说出来。

    “师兄,你莫以为我瞧不出来,你跟嫂子真要这样耗下去?我明白,嫂子心里不痛快呢,所以我打算还是回老家去吧。”

    “那可不成!回去连个依靠说话的人都没有,叫人把你卖了还指不定呢!我断不能让你再回去的。我跟真花为着小鹿的事早吵上了,也不差你这回事了。她那人就是脾气火爆又倔强,旁的也没啥。”

    这时,良杰捧着一个托盘来给张金送早饭了。香草忙朝他摆摆手,轻轻迈着步子走过去悄声道:“你这殷勤献晚了,走吧,人家已经吃上了。”

    “嗯?我已经起得很早了。”“走吧。”

    香草把良杰拉到了旁边过道里,问道:“昨天我走了之后,灶屋里的人干活儿咋样?”

    良杰笑道:“可勤快了!个个都累得汗流满面呢!虽说南强哥嘴上抱怨了几句,手里也没停下来过,生怕您真把他一脚踹出去了。”

    “你老实说,他那刀法咋样?”

    “做个墩子勉强凑合,可论做菜,倒跟许姨差不离。”

    “昨天替你说话的那个师傅叫啥来着?”

    “姓邓,我们都叫他邓师傅。他人挺好的,手艺也不错,干活儿还不挑拣,灶屋里没他和他弟弟邓二师傅,只怕是搅不转的。”

    “灶屋里管着厨具碗碟的人是付大娘吗?”

    “是她,她是南强哥的娘,咋了,师傅?”

    “我就是问问,你回灶屋去吧,把早饭吃了,可不能饿着肚子了。”

    香草跟良杰说完话后,回头来时,玉娘已经从账房里走了出来,低着头,目光黯然地往仓库走去,竟然没有看见旁边过道里的香草。亭荷正要开口说话,香草轻声说道:“让她去吧,莫乱了她的神。”

    亭荷不解地问道:“少奶奶,这玉娘跟张大掌柜真是师兄妹干系吗?我听人家说,那师兄妹都是过了眼的情人,好着呢!”

    “你也瞧出些事了?”

    “我都是猜的。那晚张大掌柜送玉娘来蒙香楼时,您不是吩咐我跟她睡一屋吗?张大掌柜的叮嘱了我好些话,啥她睡不惯软枕头,拿竹篾的给她枕上就行了,啥她夜里睡得惊觉好翻身叫我莫太介意了。我当时就有些纳闷了,玉娘睡觉的习惯张掌柜的咋会晓得呢?可我不敢说出来,怕叫人误会了。对了,还有件事,张大掌柜的问我要了一些绿儿配的暖橘香。”

    “我闻着玉娘身上有那股味儿,想来是要了给玉娘的。”亭荷吐了吐舌头道:“张大掌柜的不会真的跟玉娘有那些啥事吧?”

    “有还是没有,你我都是局外人,不好下定论,也莫跟旁人说起,连寻梅她们都不要说。”亭荷有种被信任了的感觉,笑道:“少奶奶,您放心吧,我的嘴比寻梅牢多了。”

    “走吧,找我姨夫去,我想问他些客栈的事情。”

    香草进了账房,见张金盯着桌上那空了的粥碗发神。她知道张金这人向来洒脱,极少像个怨妇似的盯着某处发神,因此心里更加疑惑了。张金回过神来时,脸上有些尴尬,冲香草笑了笑说道:“这么早就来了?”

    两人在账房里核对了这一个半月来的账目,挑拣出了些漏洞和毛病。正商讨着如何应付许家坝这些人时,良杰匆忙跑来了,对两人说道:“库房那儿玉娘快招架不住了!”

    张金忙问道:“咋了?谁还敢闹事不成?”良杰道:“你们去瞧一眼吧,再不去倒真像闹事了。”

    张金不等香草,便出了账房随良杰跑去了。香草随后也来到了仓库里,见六七个伙计和媳妇婆子都围在玉娘案桌面前,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张金皱紧眉头问道:“这是不打算干了是吧?一群人堆这儿来干啥呢?”当中有个叫许根的人说话了:“大掌柜的,我们得把话问清楚才行呀!要不然非说我们私吞了东西不可!”

    “谁说你们私吞了东西?”张金问。

    许根指着脸色发白的玉娘说道:“就是她呀!她仗着是库管,账上乱写一通,那没了不见的东西都算在我们头上,我们可冤着呢!我是管堂子里支领茶具杯碟的,一个多月下来,客人打摔了碗碟也是常事,那俗话叫啥来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客人失了手我有啥法子拦着呢?摔了还问我是哪位客人摔的,我敢去问人家客人啥名儿吗?那不得罪人吗?哼!”

    许根刚说完,旁边几个人也纷纷指责起玉娘来了。玉娘辩解道:“这东西领出去了总得有个说法和去处,有时候一天摔坏了七八个碗碟,十来个搁筷台,我不得问清楚些吗?”

    付大娘开口了,指着玉娘问道:“哪天摔坏了那么多呀?你莫不是把自己摔坏的也加在里面吧!自己吞了那些东西拿出去倒换了钱,反倒算到我们头上了!上哪儿找这理儿去?”

    “胡说啥呢?”张金喝了付大娘一句道,“事都没闹清楚就往人家头上泼脏水吗?好好说话,不许拿那手指来指去的!”

    付大娘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说话就是这样的,真花也是晓得我这性子的,向来不说假话,直来直去,最容易得罪人了。张金,论起来我还是你表姨,你能跟我这么说话吗?回头我问问真花,这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昨天你就为了她训了我一顿,今天又想再训吗?”“扯那亲戚干系出来做啥呀?这会儿子说碗碟的事呢!你们聚了这么多人在这儿想干啥呢?”

    许根道:“我们就是不想背黑锅了!照她那个记账法子,到月底我们的月银指定给赔得精光,那还干啥呀?忙活了一个月都装她兜里了!”

    “可不是吗?”付大娘接了一句道,“听真花说她是一个人来的,谁晓得是不是真的?指不定背地里还养着一个汉儿呢!”张金顿时勃然大怒,一拳捶在桌上,忿然喝道:“再多嘴一句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丢出去!”

    这一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香草。跟姨夫相处这么久,香草还是头一次看见张金发火,心里也小小地咯噔了一下,这姨夫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玉娘气得嘴角微微颤抖,手撑在案板上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香草瞧着她有些不对劲了,忙叫亭荷上前扶着她。这时,闹事的七八个人才看见香草站在身后。

    付大娘急忙上前哎哟哎哟捂着心口地叫唤了起来,不住地说:“香草呀!你得给我们做主才事呀!我们挣的也是辛苦钱儿,容不得别人这样糟蹋呀!你回去问问你娘,我们都是许家坝来的,是那见钱眼看的人吗?你再瞧瞧你娘和姨娘,就该晓得我们的为人了!唉哟喂,我这心都还噗通噗通地跳着呢!”

    许根也说道:“有这库管在,我们没法干活儿了,指不定啥时候又给我们添笔账呢!您说,哪家饭馆不摔坏两个碗碟呢?她倒好意思趁了这个空子。”

    香草笑问道:“听你们的意思,是要我换了库管,是吗?”

    许根道:“那换不换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都是您发话呢!可我们也不能白受了冤屈,还赔银子呀!我们是乡下人,不识字,不懂啥大道理,往那账本上也瞧不明白,但做人得凭良心是不是?张大掌柜冲我们发啥火儿呀?横竖是您的师妹,我们惹不起总行了吧!”

    眼盼点在。“啥师妹呀?我瞧着就不太像……”付大娘瘪瘪嘴不屑地说道。这话的后一句大家都明白的。

    张金指着付大娘喝道:“你再敢说一句,管你啥表姨不表姨的,我这就丢了你出去!”付大娘叫唤道:“哎哟,这儿还有香草呢,客栈是她的,凭啥把我丢出去呀!冲英雄好汉也得瞧着时候……”

    “行了,”香草打断了付大娘的话,对张金说道,“姨夫,你先带了玉娘出去,这儿我来应付。”

    张金瞪了这几个人一眼,叫上玉娘出了库房门。他们刚走,付大娘又说话了:“香草,我可告诉你,那金玉娘不是啥好东西!我看人准错不了,指不定就是哄着张金来蹭钱花的!你再往她身上仔细查一查,没准就能查出些事呢!张金脑子糊涂了,才叫她给哄住了。你不为别的,单是为了你姨娘,也该赶了她走!”

    “这事还跟我姨娘扯上干系了?您老人家哪只眼睛瞧着我姨夫跟玉娘有啥苟且之事?啥时候,啥地点,都干了啥,莫跟我说啥您看人错不了,拿出些证据让我瞧瞧!”

    “我可没说他们有啥不对劲儿的事!”付大娘否认道。“那扯上我姨娘做啥?赶了她,跟我姨娘有啥干系?昨天跟我姨娘唠叨了那么久,还觉着不痛快,非得再添几句?我瞧着您年岁大了,又跟我娘沾亲带故,不好说重了话。您自己该掂量掂量刚才那话是不是挑拨离间了?不瞧着两虎斗您是不甘心呢!”

    “啥……啥时候我跟你姨娘说了……”付大娘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帘。“那养狗的小巷子里,您不是说得眉飞色舞吗?说玉娘跟我姨夫不对劲儿,我姨夫净帮着玉娘骂您,您瞧着心里寒凉,替我姨娘包打不平呢!我得问问您打哪门子的抱不平呀?”

    “那不是瞧着都是许家坝的亲戚,我好心提醒一句吗?香草,你还莫不服气,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那人一看就晓得不是啥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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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告恶状心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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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抄手问道:“那您这会儿子是来替我姨娘出气儿的?”许根道:“我们就是来讨个公道,省得到月底了,我们的月银都给扣完了,便宜她一个人了!”

    “这事还没弄清楚了,谁便宜谁了?你们说跟我娘是亲戚呢,就是这样给我撑场面的?非得等到快近中午客人最多的时候跑这儿讨说法,是想我今天停业不做买卖了吗?现成搁下一句话,我好立马就是出去找人,我这儿工钱好着呢,招呼一嗓子,保准有人来!咋样?”

    付大娘轻轻地扯了扯许根的衣袖,许根忙道:“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心里不太痛快。总得问个说法。行,我们都回去干活儿了,这事您得给我们做主才是。”

    “查明白了再说,先去吧!”香草挥挥手道。

    许根等人这才退出了库房。亭荷对香草说道:“少奶奶,这些人跟要逼宫似的。”香草笑了笑问道:“你还懂逼宫?”

    “听说书人讲的。我瞧着张大掌柜的火气够旺的,您要再不叫他走,只怕旁边谁添一句骂玉娘的话,他那拳头就挥过去了!”

    “我也没见过姨夫火气这么大,把我还吓了一跳呢!付大娘这起人断不能留在客栈里,往后指不定会兴啥风浪呢!”

    “可都是你娘的娘家人,咋好赶了走?再说还跟你大哥扯着亲家干系呢?”

    “我得叫她晓得,能给我哥扯上亲家干系不是那么容易的!走吧,我们先去账房里瞧一眼玉娘咋样了。”

    “少奶奶,有句话我不晓得该不该说。”香草转头道:“说吧!”

    “您都瞧出张大掌柜和玉娘干系不一般了,照例说,您该替姨奶奶防着点呀!可您好像倒挺同情她的。”

    香草沉思了片刻后,笑了笑说道:“可能你眼下还不明白,爱一个人和能否与他成亲没有太大干系,这就是所谓缘分的奇妙。”

    亭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哦。”随后,两人去了账房看玉娘怎么样了。

    她们离开仓库时,付大娘躲在小后门那儿瞄一眼,见她们真去了账房那边,这才转身往月圆居里跑去。她先躲在院门外听了听,听见许氏姐妹和她女儿南青正在里面聊天说笑呢。随后,她捏红了自己的脸,急匆匆地跑进去,拉起南青就要走。

    许氏姐妹吓了一跳,见她一脸涨红,神情慌张的模样,忙拦下来问怎么回事。付大娘缩着肩膀,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还不走,等着挨揍吗?罢了,哪儿找不着活儿干呢?偏留在这儿触人霉头吗?南青,我们还是走吧!”

    许氏好不诧异,问道:“这客栈里谁敢打你呢?”

    付大娘瞥了许真花一眼,扭了下身子,故作吞吞吐吐的模样说道:“还是不说了,省得人家说我挑拨离间,不安好心!今天算是把我吓坏了,差点晕过去了呢!”

    许真花瞧出点端倪,扯住付大娘问:“你说,没人敢把你咋样的!谁吓唬你了?莫不是张金又替那金玉娘训你了?”

    “你可不晓得?”付大娘捂着心口,表情夸张地说道,“我说了那玉娘两句,张金一拳头捶在桌上,当着香草的面儿,说要扔了我出去呢!哎哟喂,我可吓死了!不敢在这儿待了!你说,万一哪回我再说错话得罪了那玉娘,我这小命还要不要呢?”她又拉着许氏的手说:“三娘,多谢你看得上我闺女,可我不能不顾着自己的小命呀!要是真做了亲戚,我往后还敢来你这儿吗?”

    许真花顿时怒火烧心,问付大娘:“张金真这么凶你?论辈分儿,你好歹也是他表姨,不是?他这是凶给谁看呀?”付大娘连连摆手,叫苦不迭地说道:“你快莫提啥表姨不表姨的!张金指着我鼻尖说了,就算是啥表姨,但凡再敢说那玉娘一句坏话,指定扔我出客栈!哎哟,真花,你家这门亲戚我不敢走动了,太吓人了!那玉娘到底是你家张金啥人呀?往常没见过他这么大火气的,连人家香草都给吓了一跳呢!”

    “这个死张金!”许真花火烧眉毛地骂了一句,然后不顾许氏的阻拦往外冲了出去。许氏一边往外追一边回头对南青说:“陪你娘坐会儿,我去瞧瞧真花!”她随后也跟着跑出去了。

    付大娘这才收起委屈的表情,眉梢处流露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笑容。南青拉了付大娘坐下道:“娘,真有您说得那么吓人吗?”付大娘随手拿起了一杯茶,也不管是谁的就灌了一口说道:“可不是吓人吗?那板桌都差点给张金捶坏了!我不过就说了两句,他还真上火了。哟,这是啥好东西?”

    她目光落到了小方桌上的那盘滚了蜂蜜的红色果脯,二话不说拈了三块放嘴里嚼巴嚼巴了几下,放衣裳擦了两下手笑道:“真好吃呢!真香!”“这叫胭脂果脯,是李子做的。”南青说道。

    “这色真好看,该你侄儿带点回去。”“娘,”南青忙拉住付大娘的手说道,“您尝两块就行了,可不能拿走了。”

    “哎哟,只当吃了的不就完了吗?摆出来不吃,供菩萨呢?”付大娘见院里没人,起身扯了一张美人蕉的绿叶子,抓了一把胭脂果脯,又捧了一手五香炒豆。她本来打算再装几块糕点的,却被南青挡了回去。

    南青着急道:“你都拿完了,回头我该咋跟三娘说呢?”付大娘瞪了南青一眼,低声数落道:“没出息的样儿!拿几块糕点你就心疼了?还没嫁过来呢就晓得护食了?许三娘家院子这么大,还舍不起几块糕点吗?赶紧给我装几块儿,你侄儿肯定喜欢吃呢!”

    “不行,”南青起身将盘碟都端进了堂屋的桌子上,回来说道,“叫人看见了会笑话我们的。好歹你都装了那些了,该走了吧。”

    “急啥呢?一时半会儿她们不会回来的。香诚的爹呢?”

    “听三娘说,上山去砍木头了。打算给香草姐姐做个摇篮子,昨天砍的木头不够,又弄去了。”非根就戚。

    “香诚那干姐姐呢?”

    “我来的时候,她出门去买东西了。”。

    付大娘放了心,举目打量着整个院子,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眼珠子跟那油印刷子似的滚过来滚过去,仿佛想印在眼眶里带回去似的。她抿嘴一笑,冲南青说道:“往后这院子就是香诚的了!”

    “说啥呢,娘!”

    “香诚是长子,就该承了家业,这院子迟早是香诚的,也迟早是你的!”

    “娘,您说哪儿去了?我和香诚还没回事呢!”

    “等着瞧吧,娘替你张罗得没错,往后你指定要谢娘呢!”付大娘把美人蕉那绿叶包往袖子里一揣,起身指着那二楼屋檐上说道:“瞧那上头还有彩瓦飞角呢!比那镇口土地庙的飞角都漂亮!住这院子,真舒服呢!”

    “娘,您琼邀馆那边没事了吗?赶紧去忙活儿吧!”南青催促道。

    “忙啥呀!我替你多看两眼不好吗?数数有几间屋,该咋布置,先有个数嘛。我跟你说,朝东那派屋子最好,堆粮食的不能在一楼,得放最上面,那才干燥敞气儿呢……”

    “娘,您越扯越远了,赶紧走吧,我跟您一块儿走!”南青弯腰拿起自己的针线,扯着付大娘着急地要走。可付大娘正津津有味地欣赏这院子呢,甩开南青的手,继续指着那些屋子打自己的算盘:“你们和许三娘住朝东的屋子,也不跟你们争了,可那右边的屋子得腾三间出来才行。一间我和你爹住,一间你哥和你嫂子住,再有一间给你侄儿……”

    南青不等付大娘说完话,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惊诧地问道:“娘,您说啥呢?您还打算往这儿住?”付大娘笑着拍了南青额头一巴掌说道:“我白养活你了?嫁了人就不照顾照顾娘家人?瞧人家香草多能干呀,起了这么大院子给自己的爹娘哥哥住!我不求你能给我起个院子,好歹你得给我几间住住呀!我们家在许家坝那房子还能住人吗?镇上虽租了房子,可每月得花五百文呐!你也不心疼心疼自己的爹娘?”

    南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冲付大娘不满地说道:“您跑人家院子里来分屋子,算啥事呀?我可没这脸留这儿了,您要留您自己留着慢慢瞧吧!”

    “回来!”付大娘拽了南青的手扯了回来说道,“娘不是替你打算吗?许三娘跟我抱怨了,她家老二不住这院子,空了这么多屋子养耗子呀!再有,她那干女儿都能住着,我们算是干亲家了,不能住吗?”

    “您有脸开口就说去,我可不会说!”

    “放心,这话我自己会跟许三娘说的。对了,往后你得提醒提醒香诚,让他跟老爷子说,那叫香辛的不就是个干妹子吗?嫁妆不用给那么多,凑合凑合就行了,省得你们兜里少了。”

    “您越说越过分了,我可走了,您慢慢瞧吧!”南青挣开付大娘的手,转身出了院子。付大娘悠闲地又看了一回,目光落在了南青端到厅里桌上的那几盘东西。她又扯了一张叶子,悄悄地走了进去,把那盘子里的东西全都装了个一干二净。她笑米米地自言自语道:“不要白不要,横竖往后都是南青的,分点给我当孝敬了!”

    谁知,她一转身就看见了香辛站在厅里,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散落一地。香辛冷笑了一声,问道:“付大娘,您不是在琼邀馆那边清盘子吗?咋跑上我们家来清盘子了?”

    付大娘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手道:“刚刚三娘还在呢,她说叫我把东西装了给我孙子吃,所以我才拿的。辛姑娘走路真是一点声儿都没有呢,吓死我了!”

    “我走路向来是没声儿的,再说这屋子又没爬上台偷油喝的贼耗子,我走路那么重干啥呀?吓耗子呢?”

    “你这话说的……”付大娘听出香辛是在讥讽她偷东西呢,瘪瘪嘴道,“我是那人吗?你不信问问我家南青就是了!我跟你那干娘横竖还是亲戚呢,你也得分清了辈分儿再说话!论血缘,你是没有的。”

    “不就是几块糕点吗?大娘还跟我论起血缘来了?您慢慢捡起来,我再送您出门,行不?”香辛调笑道。

    “哼,我不要了,省得人家说我拿东西呢!走了!”付大娘有点不舍地看一眼满地的果脯和糕点,气呼呼地出了院门。

    香辛其实刚刚已经听到了付大娘对南青说的那番话,因为她向来喜欢从后门进灶屋,顺便动手做饭,今天也一样。她去镇西边租下了屋子,打扫了一番后,上曹东那儿买了些肉就从后门回来了。

    她本打算来问问许氏中午想吃点什么,可刚走到那丛万年青后面就听见了付大娘母女的嘀嘀咕咕。她当时就有些来气儿,又顾念着南青为人不错,又是大哥的准媳妇儿,所以没立刻发作出来。等见南青走后,付大娘还要偷拿东西,她这才忍不住走了出来,讥讽了两句。

    随后,她拿了扫帚打扫地板上的东西,正扫着,许氏拉了许真花回来了!

    许真花一进门就甩开了许氏的手,嚷道:“姐,你拉我做啥呀?我得问问清楚,他该那么对我娘家的表姨吗?没大没小,没个规矩了!为着他那师妹,连我娘家长辈都干吆喝,像话吗?”

    香辛忙放下扫帚出来问道:“姨娘这是咋了?又跟姨夫吵上了?”许氏无奈地说道:“可不是又吵上了吗?你那姨夫也真是的,非留了金玉娘在跟前,我瞧着都不顺眼,更莫提你姨娘了!”

    许真花一屁股坐在了竹椅上,拍着旁边方桌子,气愤地说道:“今天要不是怕伤了香草的胎,我非跟他较真不可!他敢扔我娘家人出去,先扔我试试!”香辛忙递上一杯茶,劝慰道:“姨娘,指不定又是那付大娘在里头闹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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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劝真花越劝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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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付大娘闹鬼呀?你问问你娘,刚才我们去问他的时候,他咋说的?他说:是凶了,谁叫付大娘骂玉娘呢?哟,可不得了了,骂了那玉娘一句,还反天了不成!往常我给他娘骂了那些难听的话,咋没听他说把自家老娘扔出去呢?”许真花说得唾沫飞溅,香辛不得不缩回手,忍着笑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点子。

    许氏在许真花跟前坐下道:“你消停点吧,要闹也不能上琼邀馆账房去闹呀!更何况,刚才草儿和亭荷都在,又不是妹夫和玉娘单独在里头,你是误会了。”

    “咋回事呀?”香辛问道。

    “我追着你姨娘去了你姨夫的账房里头,进去就看见你姨夫和玉娘坐里头了,玉娘正捧了个杯儿喝酒呢。你姨娘就以为他们咋样了,可都没瞧见草儿和亭荷还站在那书架子后面呢!你说,是不是误会了。有她两人在,能出啥事呀?”

    香辛点头对许真花说道:“姨娘,想来您真是误会了。”许真花使劲地摆摆头说道:“不是误会,准有啥我不晓得的事情在里头!姐,不是我怪香草,她实在有些偏帮玉娘,刚才要不是她拦着,我真想甩那女人两巴掌!付大娘再咋说,也你我的娘家人,往后传回去,我还有脸回许家坝吗?指不定别人得说张金做了掌柜的,在外面养小呢!”

    “呸呸呸,”许氏忙说道,“净挑拣坏的说,你巴望着妹夫养小啊?没到那一步,不敢乱说那话的!”

    “要真等到那步,我就拿命跟他拼了!他一年到头在家没三个月,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他张家两小娃儿,又伺候他娘临终,就给他这么踹了?我可咽不下去这口气儿!”

    香附正好拽了两根小香樟树回来,一进门就听见许真花吵嚷了,眉头一皱,刚才在山上逗鸟的心情全没了。他搁下树对香辛说道:“辛儿,给爹泡壶茶去,拿草儿送的蒙顶石花泡上。你姨娘这又是咋了?又跟你姨夫吵上了?”

    “是呢!”

    “哎,”香附对许真花说道,“二妹啊,往常张金不在家的时候,你老抱怨人家不多留屋里头陪陪你。这下张金不往外跑了,你们俩钻一堆儿整天吵吵,这日子能过下去吗?”

    许真花饱着两眼框子委屈的泪水说:“姐夫,他现下是不往外跑了,胆儿大了,往家带人了,要给我做妹子呢!我娘家就一个姐一个弟,你是我大姐夫,能不给我做主吗?”。

    “做主,给你做主,可事得弄清楚再说,是不是?我瞧着张金没那胆儿给你养妹子呢!回头我问问他,亲自问问,叫他漏个真话出来,行了不?”

    许氏也道:“你姐夫都说去问了,你就莫哭了。整天上火着急的,身子垮了自己吃霉,旁边人高兴呢!”“胡说啥呢?”

    香附冲许氏说道,“旁边谁高兴了?你这做大姐的就没拿捏好分寸,劝人是你这样劝的?劝合一半儿留一半儿,下回再吵?好好地,洗把脸去,午饭还没吃呢就哭上了,”他说完转头对香辛问道,“辛儿,中午给爹做啥好吃的?”

    香辛起身笑道:“我刚去曹东那儿买肉,香缕非塞了条新鲜的猪利子(舌头)给我。我想着那东西下酒最好,拿五香料煮熟了凉拌,爹觉得咋样?”香附笑道:“听着就好吃呢!爹都快流口水了,赶紧去做,顺便给你姨娘弄壶桔花茶来,瞧她上火的,可不得降降火儿吗?”

    “行,我这就弄去!”

    许氏随便问了一句:“香缕咋样?跟曹东还好吧?”

    香辛回头笑道:“好着呢!我瞧着都胖了,两个下巴了。我去的时候正跟薛姑姑在院子里绕线呢!婆媳两个有说有笑的,跟母女似的。”

    许氏道:“那薛姑姑也是个好相处的人,香缕算是吃够苦头,该过些舒坦日子了。我眼下就单单记挂着你的事,你要有着落了,我就没啥担心了。”

    “急啥呀?”香附一边剃树枝一边说道,“珠儿和草儿都嫁了,辛儿就不着急了。”

    香辛道:“爹说得没错,我不着急的,先去做饭了。”香辛走后,许氏问香附:“辛儿比珠儿和草儿都大呢,还不着急?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呀?”香附道:“我不得留个闺女在身边吗?我一出牢笼子,草儿和珠儿都嫁了,那也没法了。好在还有辛儿,横竖给她招个男人不就完了吗?”许氏大惊,笑道:“你果真这么想?我之前还担心你不喜欢辛儿呢?”原来许氏之前还忧心香附会不喜欢香辛。

    “有啥不喜欢的?她那么能干,说话也中听,指不定跟我们家早就有缘分,就是没出在你那肚子里罢了,我可舍不得嫁了出去。横竖珠儿和草儿都叫你做主嫁了,辛儿你得给我留着,我打算招个女婿上门,家里院子大,生七八个娃儿都有地方住。”

    “说到我心坎上去了!”

    许氏夫妻俩正笑着说香辛的事,旁边许真花像个焉茄子似的叹了一口气。许氏忙收敛起了笑容,握着她的手说道:“真花,莫忧心那没有的事,得想想眼前呀!小满和小鹿都是你亲生的,能不管顾着你吗?妹夫跟你多少年结发情分了,再咋样也丢不开的,我瞧着妹夫不是那乱来的人。”

    许真花抽泣了一声道:“那你说我咋办呀?非闹到让那玉娘进门的一天?我可死都不答应的!”

    “提啥死了?好好的,不许说死。你放心,回头我就跟草儿说说,另外给玉娘安置个地方。姑爷家在城里不是还有铺子吗?安置个人是不下话下的。只要她离了你眼前,你也不用这么担心了。”

    “张金那混蛋能听草儿的吗?”

    “横竖让草儿去说说,她跟她姨夫能说上话呢!总比你跟他吵个没完好吧?放心吧。莫哭了,中午留这儿吃饭,不必回家开火去,叫了小满和小鹿来就行了。对了,姑爷不在家,叫了草儿也在这儿吃吧,热闹点。”

    “我去吧!”香附丢下砍刀,反背着手出了院门。到了前院,几个伙计都弯腰跟他打招呼,叫他老太爷。他笑着摆手道:“有那么老吗?莫叫啥老太爷,听着像快入土的,叫我叔就行了!”

    “三叔,往琼邀馆去吗?”一个伙计殷勤地笑问道。

    “嗯,找我闺女去!你莫跟着我了,我自己能找着路。”

    香附在张金的账房里找到香草。香草正和亭荷收拾着刚才的残局呢。她回头见了香附,笑问道:“爹也跑来凑热闹了?”“你姨娘又哭开了,我待那院子里听着头疼呢,来瞧瞧你。刚才闹腾一回,你没伤着哪儿吧?”

    “我好着呢,有姨夫和亭荷在,伤不着我的。再说了,姨娘也就扔了些账本单子,没啥大事。”

    “倒像是你姨娘能干出来的事,你外婆家就她脾气最火了,比你娘都能闹腾。”

    “是吗?我娘也闹腾?”香草笑问道。

    “嫁过来那几个月,跟你奶奶也是不对付,叫我收拾了几回也就老实了。”

    香草和亭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香附又问:“那摇篮你要啥样儿的?方的还是圆的?”

    “哟,爹还能做圆的?”

    “嗨!小瞧你爹了,从前我和你二伯都跟着你爷爷学过木匠活儿,手艺不比你二伯差呢!你要圆的,我就给你做圆的,先做两个搁那儿,万一是个双,省得到时候抓忙了。”

    亭荷笑道:“亲家老爷盼着是双呢,连摇篮都做了两个。”香附笑了笑说道:“是不是都没啥,横竖生完这个,再生一个就是了。对了,草儿,你姨夫呢?”香草道:“玉娘脸色不太好,叫姨夫送回去了。爹,您找姨夫?”

    “得找他问两句话才是。整天这么吵下去,日子都不用过了。往常两人聚少离多,倒没这么多事吵,眼下天天钻在一堆儿,就出麻烦事了。我问你一句,那玉娘到底是你姨夫啥人呀?”辛了叫花。

    “您问我这个,我也没法跟您说清楚。您也不必找姨夫了,这事我替您问了,您回去安心给您外孙做摇篮去吧。方的圆的一样儿做一个,横竖让他自己往后挑拣去,爱睡哪个睡哪个。”

    “行!”香附笑米米地应道,“那我回去弄了,一会儿跟亭荷姑娘来吃午饭。”

    亭荷忙道:“亲家老爷,您不用姑娘姑娘地叫我,直接叫我亭荷就行了,那听着多生分呢!我还想跟您亲近亲近呢!”“这嘴真利索呢!跟那辛儿差不离了!”香附笑着点点头道,“我也不跟你矫情了,往后就叫你亭荷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收整!”

    香附笑米米地背着手又走了。亭荷问香草:“少奶奶,您打算咋问张大掌柜呀?今天我是瞧出来了,谁要敢动玉娘一根手指头,没准连姨奶奶都给揍了呢!刚才姨奶奶撒泼那会儿,我真怕张大掌柜揍了她,那事可就闹大了。”

    香草在桌前坐下道:“我瞧着不会,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姨夫也下不了那个手。不过,姨夫跟玉娘的干系我真要问清楚才行。亭荷,一会儿问我姐备些饭菜,送到玉娘那儿去。她脸色白成那样儿,估计是开不了火了。”

    “明白了!”

    中午吃饭时,寻梅几个也跑来了,跟香辛在灶屋里有说有笑地忙活儿。许氏走进灶屋时,笑道:“这灶屋里多久没这么热闹了?我当是喜鹊飞错屋子了呢!原来是你们几个小鬼头!”

    “亲家老夫人,”寻梅转头笑道,“少奶奶在哪儿,我们可不得跟到哪儿吗?您只当又快抱外孙又快当婆婆了,双喜临门,叫我们几个喜鹊给你闹闹呗!”

    许氏笑得合不拢嘴,指着寻梅道:“这丫头的嘴最是逗人笑了,往后谁挑拣了去就福气了!”雨竹添了一句道:“老夫人,人家寻梅早有人了!”

    “雨竹,你胡说啥呢?”寻梅往雨竹脸上泼了一手水去。雨竹躲开笑道“我胡说吗?那瘦竹竿大少爷不正合你的胃口?”

    “行,你要说是吧!”寻梅仰头高喊了起来,“关松哥!关松哥!关松哥!雨竹可想你啦!”

    “死丫头,”雨竹扑过去捣鼓寻梅的咯吱窝笑道,“胡说啥呢!你想就想呗,拉上我做啥呢?等少爷回来了,叫他把你送给二少奶奶去,你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寻梅跑开了,回头笑道:“二少奶奶有绿儿呢,用不着我。倒是关松哥身边少了个人儿,你该去凑凑数才对。”

    许氏听见寻梅提起绿儿便顺口问道:“那绿儿现下还在你们二少奶奶身边?”寻梅点头笑道:“在呢!二少奶奶身边要没了她,估摸着该慌手慌脚了。”

    “哦。”许氏低下头去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香辛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道:“辛儿,啥事?”香辛笑道:“我该问您啥事呢?来灶屋里没啥事?”许氏忙道:“来跟你说一声,一会儿少拿两个人的碗筷出去。小满去了孟贤家吃饭,你姨夫也不来,说是客栈里忙呢。”

    “真忙吗?只怕是躲着姨娘呢!”

    “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横竖是要见面的!那小满也是,爹娘吵架不来帮衬着,自己先躲了,还没小鹿懂事呢!”雨竹问了一句:“小鹿呢?这些日子没见她来找我们玩儿了。”香辛笑道:“她现下是我们张大掌柜的小掌柜了,人称小鹿掌柜,跟着她爹跑前跑后的,忙活儿得可起劲儿,香草都说要给她开份工钱了。”

    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许氏跟她们又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中午吃饭时,张金果然没来,香辛备了两份饭菜,一份叫亭荷送去给了玉娘,一份叫雨竹送去账房里。

    饭桌上,许真花一直闷闷不乐,提起筷子都没劲儿。香草布了一片五香猪利子在她碗里说道:“姨娘,横竖吃点,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唉……”许真话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说道,“香草,蒙少爷待你好着呢,你哪里晓得姨娘的苦呢?”这话听上去有些抱怨香草偏帮了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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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立规矩香草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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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怕许真花的话让香草听了多心,便叉开了话说道:“正吃着饭呢,提那丧气话做啥呢?要跟妹夫斗嘴斗气儿,也得吃饱了饭再说呀!来,赶紧尝一口辛儿做的那五香猪利子,可香了!”许真花无神地摇头道:“不吃了,给他气得吞进肚子里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们慢慢吃吧!”她说完起身离开了饭桌,往院外走去。

    许氏不放心,跟了出门拉着她说道:“真花,你就打算这样跟妹夫闹下去?不见面不吃饭,眼瞧着自己的身子骨一天天坏下去?我瞧着都心疼呢!”“姐,你说那张金到底有点良心没?这么些年,我有哪儿对不住他的?”许真花一提起这事又上火了。

    “眼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许氏着急地说道,“你整天拿个黑脸子给他看,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呀!那男人是越推越远的,你要真推远了,要拉回来可不容易了!”

    “咋了?非得叫我去求他是不是?”

    “不是求他,好歹做些叫他高兴的事,让你们俩有个话可以扯扯。我倒是有个主意,不晓得你愿意不愿意听。”许真花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你说吧。”

    “小满也不小了,你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姑娘。我觉着之前那绿儿就不错,小满也挺喜欢。”

    “我听小满说,人家绿儿都不理他了,奔那关松去了!”

    “没那事!我问了草儿,关松跟绿儿提亲,绿儿没答应,叫姑爷回拒了。只怕绿儿那心里还是有小满的,嘴上不好说罢了。”

    “我这会儿子可没心情提这事呀!”

    “听姐的话,非得提提!一来圆了小满的心愿,二来,你们家要有亲事操办,你跟妹夫还能这么黑脸子处下去吗?少不得为了亲事要彼此商量个话,心里那不痛快也就散了。”

    许真花有点犹豫,摇摇头说:“等我再想想吧!”许氏送她出客栈大门时,雨竹正好给玉娘送了饭菜回来。许氏叫住了雨竹,等许真花走远后,问道:“那玉娘咋样了?我听草儿说有点病怏怏的。”雨竹道:“瞧着脸色是有些不好,一个人在屋里喝米酒儿呢。”

    “就一个人?”

    “一个人,再没旁人了。我搁下饭菜就走了,她还托我跟少奶奶道声谢呢!”

    许氏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嗯,晓得了!”

    饭后,香草在院子里坐着看香附劈木头,顺便问了香辛那私塾准备得如何了。香辛小声笑道:“租了屋子,正打扫着,我想抽个空往城里置办些东西去。万一娘问起,你可得替我挡着。”

    “明白了,替你挡着就是了。你要去,明天早上跟蒙时一块儿往城里去,我让寻梅陪着你。”

    “那也行。”

    香草陪着香辛说了一会儿话,就往前面客栈去了。走到前院时,她忽然看见南强从香诚手里接过了几颗碎银子,然后就出了客栈大门。她走过去叫了香诚一声问道:“大哥,你给南强银子做啥呢?”

    香诚道:“他说他们家在镇上租的那屋子漏雨了,着急用钱,就问我借了点,没啥的。横竖我用钱的地方也不多,就先借了他吧。”

    “大哥,我得问你一句,你真喜欢他那妹子南青吗?”香诚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回答了。香草看出了点眉目,点头道:“行了,我明白了,你忙着吧。”她转身时,看见金大姑匆匆地往里面走去,应该是找母亲去的。母亲刚刚还在念叨要给大哥把南青定下来呢。

    香草回到张金的账房后,张金不在,问了伙计才知道他去了库房。玉娘身子不舒坦,他便拿了钥匙帮着照看起了库房。香草打算去账房里寻张金,却看见付大娘又往那小后门而去,便叫住了她。她回头冲香草一笑,问道:“少奶奶有啥吩咐吗?”香草问她:“这会儿子又要去哪儿?”

    “没啥事,就是瞧着金大姑来了,想打个招呼罢了。”

    “这会儿子是您打招呼的时候吗?”香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问道。

    “我就是去一去,立马就回来,不耽误你半点功夫的。”

    “只当我这儿没半点规矩了?由着您想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香草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了。后门那儿正在洗碗的三个婆子都好奇地伸出头来瞧个究竟。

    付大娘有些不痛快,可又不好跟香草顶嘴,便委屈地说道:“这不,因为你大哥和我家南青那事,金大姑找了我拿庚帖,所以我打算把庚帖给她呢!想必你娘也等着合八字儿呢!”。

    香草道:“那您痛快地给句话,是想做我大哥的丈母娘,还是想在这儿做工,您自己挑拣!”付大娘抬头说道:“哎哟,香草,你这是啥话呢?我做了你大哥的丈母娘就不能在这儿做工了?”

    “没错,这就是我的规矩!我这儿不养皇亲国戚,您和您那儿子好好思量思量吧!要是想跟我娘告状,您只管这会儿去,不拿些厉害给您瞧瞧,您还真端起丈母娘的架子了!但凡您这会儿离开了,我算您这半天工白做了,工钱扣了莫来找我哭!”

    付大娘顿时有些被吓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三个洗碗的在偷笑着,香草瞥了她们一眼道:“你们正好都听见了,把我的话传开了也行。谁要想做我家的皇亲国戚只管做去,可莫想在我这客栈里耍长辈派头,亲家威风!”她说完问付大娘:“想好了就来说一声,要告状只管去!”他饭提神。

    香草带着亭荷转身去了库房,留下付大娘在那儿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那洗碗的人里有洪婆子,洪婆子对付大娘笑道:“你都快做丈母娘了,还费那心力做啥活儿呀?要是我,索性跟她辞了工,安心做丈母娘去!”

    旁边两个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付大娘回头瞪了洪婆子一眼道:“管你啥事呀?你做不了丈母娘心里不舒坦呀?你有闺女吗?横竖就两儿子罢了,瞎掺合啥呀?”她说罢急匆匆地回灶屋去了。

    一会儿,香草出来时,洪婆子忙擦了擦手跑了上去,殷勤地笑道:“老板娘刚才生大气儿了,要不要我给你泡壶新茶去?”

    “没啥,你做活儿去吧!”

    “哎哟,老板娘,您莫怪我多嘴。瞧着您待我们这么好,有些事我得跟您说说,心才安呢!”

    香草停下脚步,看了洪婆子一眼,问道:“啥事,你说吧!”洪婆子说道:“那付大娘确实是有些不成样儿,不怪您刚才生气训她呢!往常她总在我们跟前炫耀她快是您家老大的丈母娘了,一点都不晓得收敛着。我都替她臊得慌呢!那姑娘都还没嫁过去,好意思说起这话来了?没她这样儿的!”

    “是吗?她还说啥了?”

    “横竖就是往后南青做了掌家奶奶,该孝敬她多少银子多少屋子的事吧!还有个事,那南强是个又懒又会花钱的家伙,还喜欢摸两吧呢!”洪婆子比划了一下说道。

    “摸两把?莫非是摸牌?”

    “可不是吗?他就喜欢那个,往常在许家坝的时候早出了名儿了。他要不爱摸牌,家里只怕早修了新房了。”香草想了想,对洪婆子笑道:“行,多谢你了,你去忙吧。你的心意我明白的。”

    “哎,那我去了!”

    洪婆子走后,亭荷气愤地说道:“哪里是借钱去修房子了?分明是借钱摸牌去了吧!少奶奶,这样的人可不能留在客栈里,会带坏其他人的!”

    “我还打算月底了再立规矩,看来今晚就得先说说了。”

    晚饭过后,琼邀馆里没了客人,香草这才吩咐张金把伙计们全都叫到了琼邀馆里。等人到齐之后,香草头一个就问付大娘:“您想好了吗?这会儿该给我一个回话了吧!”

    付大娘支吾道:“还……还没想好呢!”

    “想跟我拖延时间呢?”一旁的南强开口了:“老板娘,您忽然这么一说,我们都蒙了呀!这做不做工跟我嫁妹子有干系吗?”“那行,你们要再想一会儿我不拦着!我先把这客栈的规矩说一遍,要是想留下的就留下,不想留下的往张掌柜那儿结算了工钱立马走人,我没二话!”她说完吩咐亭荷把下午她写出来的规矩念给这些人听听。

    亭荷念道:“第一条,不许迟到早退,否则扣半天工钱;第二条,不许借口亲戚干系随意往月圆居去;第三条,上工期间不许外出赌博喝酒,有违反者立马开除!第四条……”

    等亭荷把规矩都念完后,下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南强的脸色特别不好看,因为下午他正是借了香诚的银子去摸牌的。香草瞥了他和付大娘一眼问道:“咋样啊?你们俩想好了吗?”

    付大娘又委屈上了,居然抹起了眼泪,可怜巴巴地说道:“这不是逼着我们辞工吗?我们大老远的从许家坝过来投奔,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就踢了我们出去呀!这儿好多都是许家坝的人呢……”

    “您先打住吧!”香草打断了付大娘的话,“您先顾着您自己,莫动不动就把其他许家坝的人带上!现下是论您和您儿子的去向,旁的许家坝的人要不要留下,不必您操心,他们自家有脑袋呢,会替自己打算的!”

    南强到底年轻,有些沉不住气儿了,冲香草嚷嚷了一句说道:“您要赶我们走,我们现下就走,何必费那么多弯弯,念这么多规矩呢?”香草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真拿自己当根下汤的葱吗?这规矩是为了赶你一个人才立的?我问你,下午那阵子你借了我大哥的银子往哪儿去了?”

    南强有点心虚,说道:“我去找人修房顶去了,我跟香诚哥说过的!”

    “是修房顶还是摸牌去了你自己清楚!这镇上也不大,能摸牌的地方也不多,只要一问就能问出来。我没照着规矩开除你,已经算给足了你颜面了,咋的?还想蹬鼻子上脸,拿你妹子说事吗?明天我立马叫金大姑再挑拣几个好姑娘过来,未见得非要娶了你妹子才能过日子!”

    香草说完坐在了椅子上,俯视了一遍又说道:“你们都想清楚些,我这规矩不是白立着玩儿的。许家坝过来的人跟我都沾亲带故的,我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了。但凡你们是安心下来做工的,我收着便是,可你们要是端着亲戚的架子来揩油嫁妹子的,那我绝对不会答应的。想好了就跟张大掌柜说一声,重新登个花名册!”

    好些人纷纷朝张金那边涌去,南强气愤地哼了一声,对付大娘说道:“娘,哪儿没活儿干呀?非到她跟前受气儿不可?我那妹子是没处嫁了还是咋的?走,回去!叫上南青一块儿回许家坝去!”付大娘瞥了一眼香草,忙扯住了南强说道:“你这猴小子慌啥呀?这话不是还没说清楚吗?要走那工钱也得要了再走呀!”

    香草点头道:“没错,你们是有工钱还没算清呢!一会儿叫张大掌柜的好好地给你们把工钱算清了再走!”付大娘上前一步,说起了软话来,也不直呼香草的名字了,改叫老板娘了。她说:“老板娘,您瞧瞧我们大老远的来,可不容易了!我家南青又跟您大哥有缘分,俗话说得好,宁可拆了一座庙,也不能毁了一门亲呀!您说对不对?”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您就说上这话了?像金大姑这样的媒人也不是回回都能说成的,万一对方有个不中意的,没说成那也是常理儿。”香草这样回答道。

    “是是是,”付大娘连连点头道,“您说得都在理儿。这样吧,我和南强都辞了工,算了工钱不在这儿干了。可您好歹可怜可怜我那闺女,出入你家都那么些回了,叫人说了闲话不好吧?这客栈里哪个不晓得她是说给您大哥的呢?”“您这是要挟我呢?不娶了您那闺女,我大哥还不能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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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昧心钱私开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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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大娘忙拱拱手,做出央求的姿势说道:“我哪儿敢呀?虽说论辈分儿您是我侄孙女,但您都是老板娘,少奶奶了,我敢说啥呀?准是旁的人在您跟前嘀咕了我的小话,您可不晓得,她们是嫉妒我家闺女呢!我这做娘的没啥旁的心思,就想自家闺女嫁得如意,瞧着她过得好就行了,我……唉……您也是快做娘的,该明白我这心思吧?”

    香草自然明白,这付大娘有些心计,想以退为进呢!她点点头说道:“我也没那么狠心,但凡我大哥喜欢,我是不插手的。可是您要再有旁的心思,我也不会不管,明白了吗?”“明白,咋不明白呢?我脑子不糊涂呢!算了工钱,我们就走!”

    南墙觉得很不服气,冲香草哼了一声转身气冲冲地走了。付大娘一路追了出去,拉着他说道:“没算工钱呢!你跑啥呀?”

    “我可受不住这口气儿!有啥了不得的,不就是开了家客栈吗?我只当起了座酒楼呢!装模作样的,拿啥老板娘的派头呢?娘,您也真是的,南青找不着男人嫁了吗?非得嫁个大她九岁的笨蛋东西!”

    “嘘!”付大娘忙捂住他的嘴巴说道,“小声点,叫人给听去了!眼下我们是受气些,往后再一并算了总账吧!等你妹子嫁进香家,做了掌家奶奶,自然有我们的好处。那香草再论也个出了嫁的人,还能再回头来管娘家的事?暂且忍一口气,图往后吧!”南墙挥挥手道:“您慢慢图去吧!我可没那好耐心陪着你跟她打笑脸!我先回去了,工钱您替我算了就行了!”

    “你又上哪儿去?”

    “回家睡会儿呗!”

    “你少哄我了,是不是又去跟那吴良生摸牌去了?你少跟他混在一块儿,我们家没那家底儿给你输去!”

    南墙不屑道:“人家良生不是那矫情鸡毛蒜皮的事的人,大方着呢!在他跟前输几两银子,人家根本不跟我计较,还拿银子出来买酒买肉招呼我们几个呢!哪儿像那香草啊,几个碗碟子都计较,呸!没意思透了!”

    “死猴子!”付大娘拍了他后背一下道,“脑子不清醒的东西,人家凭啥那么便宜你呀?准是想拉拢你做啥事呢!我可听说了,吴良生是发盗墓财的,谁沾染了谁倒霉八辈子呢!你想我全家跟着倒霉吗?离他远点,听见没?”“哎哟,您老人家啰嗦得很!我走了!”南墙不耐烦地甩开了付大娘的手,急匆匆地出了客栈门。

    付大娘这又才回到琼瑶馆里去算她和儿子的工钱。大部分人还是留了下来,只有少数几个跟付大娘抱着同样心思的人怕了香草那些规矩,当即算了工钱走人了。

    张金将重新罗列的花名册交到香草手里,说道:“拢共还是剩二十一个,你瞧一眼。”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的样子。

    香草笑问道:“姨夫这两天没睡好吧?今天回去好好歇歇,明天还有良杰家的宴席呢!”

    “不碍事,歇息几个时辰就行了。往常走镖的时候,一夜不睡也是有的。”

    “姨夫为啥后来不走镖了?”

    张金愣了一下,敷衍地笑了笑说:“那走镖的银子不好挣呢,嫌累得慌,就没去了。”

    香草知道张金没说实话,也不便这个时候问,就说起了人手安排的事。她说道:“那灶屋里得有个人管着才行,就邓师傅吧,他年岁最长,手艺也不错,为人算公道的。”。

    张金点头道:“邓师傅的确不错,我觉得客仙楼那边也得专分个人去管着,洪婆子有个儿子叫洪禀,做事倒像话,就许他个管事的职位也不错。”

    “就依你吧!琼瑶馆的堂子里也得叫个人看顾着,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个许家坝来的,叫许彻,人还不错,跟许根他们不抱堆儿,干活儿也实在,就许了他吧!前院子都是小满管着,旁的也不用再许管事的看顾了。只是他们都升了管事,工钱是不是得涨涨。”

    “是该涨的,回头我想好了再给你张单子,你张贴了出来,明明白白地叫他们看清楚了,能者多劳才是正理儿!”事情商议完毕后,张金脸上的倦容更加清晰了。

    香草便起身道:“姨夫,您回去歇着吧!这账房里连个躺平的地儿都没有,您歇着也不舒服呀!好歹跟姨娘这些年夫妻了,您让让她不就过去了吗?非得弄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我瞧着您也不是那狠心肠的人儿。”张金脸上扫过一丝失落,点头道:“嗯,我明白,收拾完账房里的事我就回去。你该回去歇着了,可不能太劳累,蒙少爷会怪我的。”

    “他这几天忙得起劲儿呢,这会儿子恐怕还没落屋。”

    香草和亭荷随后出了琼邀馆,正好遇着寻梅打了个灯笼来接她们。亭荷笑问道:“少爷回来了?”

    寻梅点头道:“刚回来呢,就赶着问少奶奶哪儿去了,吩咐我来接了回去。告诉你们个事,今天得为难为难宝儿,非叫他出点血不可!”

    “啥事呀?”亭荷扶着香草出了客栈门,一边走一边问道。寻梅打了灯笼在香草脚下说道:“少爷今天往城里去的时候,正好遇着听雨的爹娘,就把听雨那婚契脱发了!”

    “真的呀!”亭荷点头笑道,“那得乐死宝儿了吧?怪不得你说要叫宝儿出点血呢,那是应该的,非得叫他舍出几两银子请我们喝杯酒!”

    “他这会儿子正求着少爷把听雨许了给他呢!少奶奶——”寻梅掩嘴笑道,“您一会儿可不能一口答应了,得为难为难他。”香草点头道:“行,就这么办!”

    忽然,旁边汪嫂子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香草望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男人喝多了酒互相推搡呢!汪嫂子也在,气得拿那提量敲着桌子喊道:“我这儿是卖酒的!又不是赌坊,谁许你们在这儿摸牌扯浑经了,赶紧给我出去,我要关门了!”

    那几个男人哪儿管汪嫂子吼什么,只顾争着自己的输赢。这个说那个夹了牌,那个说这个输不起,直到孟贤听见声音走出来大喝了一声,他们这才抓了桌上的骨牌歪歪斜斜地走了。

    香草走进去问道:“咋还上你们这儿摸牌了?”汪嫂子忙拉着香草坐下道:“你可不晓得,刚才那几个都蒋二姑家的伙计,没事就爱上我这儿买些酒喝。往常也就嘴上扯两句,眼下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明着把牌拿来这儿摸上了!”

    孟贤插话道:“还不是那吴良生在家里私开的赌坊!刘好月的裁缝铺子是关了,眼下是开起了赌坊,明着是茶铺子,背地里就是个赌牌的地方!你说,我们街上从前哪儿这样的混账地方啊?镇长也不管管!”

    香草道:“想来也没个证据啥的。要真往里闯,只怕那吴良生早有准备,把骨牌色子一收,摆出几杯茶出来,上哪儿抓他原形去!”

    “再这么胡搞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汪嫂子抱怨了一句道,“香草,时辰不早了,你该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嫂子你也歇着吧!”

    “孟贤,你送送香草去,拿个灯笼子!”

    “不必了,有亭荷和寻梅在呢!”“送送为好,万一遇着个喝醉酒输了钱没处发气的,亭荷这两丫头也起不了啥事,还是叫孟贤送了你去吧!”

    香草也不推辞了,跟汪嫂子道了个别,便出了酒坊的门。孟贤一路送到了蒙香楼门口,看着香草三人进了门,这才转身回去了。

    走了没几步,迎面碰着了南强。南墙平日里喜欢上酒坊里卖卖酒,与孟贤认得,便招呼了一声道:“孟贤,回去呢?玩玩去呗!”

    “上哪儿玩?”

    “还能上哪儿啊?”南强笑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自然是上良生家去玩了,好些人都在呢!”

    “不去了,得回去打烊关门呢!”“哟,是怕婆娘骂吧!”“随你咋说,我是不喜欢摸牌的,你自己去吧!”

    “嗨!不是兄弟弯酸你,摸牌都不会那就不叫男人了!横竖你家媳妇怀着娃儿呢,这大夜里的你咋过?还不如去摸两把,没准这月的酒钱都挣回来了。”

    “累了,回去睡了,你自己玩去吧。”孟贤敷衍了两句,打着灯笼走了。

    南强冲孟贤的背影吐了个唾沫子,小声骂道:“瞧那没出息的样儿,还是拣了自己哥哥留下来的货色,真当宝似的捧着了!哼!”

    他嘟囔了几句后,路过了蒙香楼,瞧二楼还亮着灯,又骂了一句:“大着肚子还折腾,真是个风骚婆娘,装啥正经呀!老子离了你那地方就活不了了?瞧老子活给你看,死婆娘,瞧着吧!”

    旁边好月家的铺门忽然开了,兰氏送了几个伙计出来,南墙这才收住了口,迎上去跟那几个伙计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兰氏:“嫂子还没歇下呢?”兰氏引着他进了铺子,把门拴上好,笑道:“我要歇着还早呢!你又不是不晓得,姑爷开的那档子买卖得夜里才能开张呢!刚才姑爷还提起你,说你今天咋不来了呢!”

    南强往兰氏身边靠近了一步,调笑道:“嫂子就不想着我了?昨夜里那杯茶泼我身上,可把我给烫着了,不信给你瞧瞧!”

    “叫人看见了!”兰氏轻轻地推开他,往那帘子瞟了一眼嗔怪道,“家里有个俊俏的媳妇还不老实,真是一点心肝都没有!快进去吧,姑爷还等着呢!”

    “嫂子还没回我话儿呢!”南强说着就一把搂住了兰氏,摁在柜台边上亲热了起来。那兰氏本就有些风流劲儿,丈夫回了家又不在身边,心里正空虚得慌,便半推半就地迎承着娇笑道:“你这没心肝的又乱来了……”

    布帘子忽然被打了起来,好月低头往外走出来。兰氏吓了一跳,急忙推开南强,理了理衣衫,冲好月笑道:“小姑咋出来了?”好月见到两人这光景,心里明白了个大概,说道:“里头吵得慌,我来这儿坐坐。嫂子,良生那儿还等着看茶呢,你快去吧!”

    兰氏偷瞄了南强一眼,飞快地跑去后面了。南强有些尴尬,冲好月笑了笑说:“我这就进去,不打扰你养神了。”

    “等等!”好月叫住了南强说道,“只当我没看见刚才那事吗?”“啥事啊?没啥事呀,兰嫂子不小心摔了,我扶她呢!”“连腰带都扯了,有这么扶人的吗?你倒是跟我说个实话,喜欢我嫂子吗?”南强忙摆手道:“可不敢这么说呀!我对兰嫂子没那非份之想,你千万莫误会了。”

    好月抿嘴笑了笑,骂了一句:“真没出息!你都猴急成那样了,还不敢承认?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了,就算良生想在外养个小,我也拦不住呀!你喜欢我嫂子,我瞧不出来,还不敢承认?就这么点胆儿,怪不得只能在香草那客栈里做个小帮厨呢!”

    提起香草,南强就来气儿,摆手说道:“莫提那婆娘了!我已经辞工了,往后不在她那儿干了!太欺负人了,逼着我和我娘辞了工,还威胁说不叫她大哥娶我妹子,这叫啥话呀?这镇上哪个不晓得我妹子是说给她大哥的?”

    “咳!你才晓得她的为人呀?”好月坐下后笑道,“这也难怪,你来镇上没多久,自然瞧不清她的真面目了!她表面上多和善的,背地里阴着呢!要不然咋能勾搭了那蒙少爷在身边呢?我劝你莫跟她斗了,受了气儿就受了吧,谁叫人家是啥少奶奶呢!”

    “呸!啥少奶奶啊?往常还不是个穷丫头片子,插根葱就装大象啊?我是最瞧不上这样儿的人,还没好月嫂子你爽快呢!”

    思辈您家。“我算啥呀?你瞧瞧面前这路就该晓得了,她是逮着我和良生欺负呢,逼得我们连裁缝铺子都开不下去了,连条活路都不给呢!唉……罢了,只当我们是同命相连,互相抱怨两句,你莫往心里去,自家活得好才算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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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算碎账夫妻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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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嫂子这话说到我心坎去了!啥少奶奶了不起呀?我是不怕的!要不是我娘拦着,想嫁妹子给她大哥,我早抡拳砸了她那琼瑶馆了!”

    “那你就是傻了呗!要砸了琼瑶馆还得赔钱不是?要收拾她法子多得是,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下不去那狠手,我拜菩萨的。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收拾一身像样儿的衣裳。明天,我那四伯娘要在琼瑶馆里摆啥酒席,请了吴家几兄弟都去,我少不得也要去一趟。那琼瑶馆里的东西我没吃过,指不定有啥不干不净的,万一闹了肚子可就麻烦了!”

    “哦,好像是听良杰这么说过。”

    “唉,我那四伯娘就是巴结着旁边少奶奶过日子的。你说,吴家还有两怀儿婆在呢,万一吃了啥不对劲儿的东西出了事,那太得了吗?怀儿婆的身子最是金贵了,一出事,那香草担得起吗?闹腾了客栈开不下去倒是小,害吴家两个怀儿婆没了娃儿就事大了,你说是不是?”好月瞟着南强递了个暧昧的眼神问道。

    南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是啊!”“南墙哥,你可莫多心去了,只当听我发发牢骚罢了。谁叫香草前些日子骂了我嫂子,害我嫂子哭了几天呢!我嫂子又是个妇道人家,想出口气儿也没法子出呀,还说谁要替她出了这口气,叫她咋谢就咋谢呢!”南强动了动眉毛,问道:“真的?”

    “那还有假?哎哟,你快莫愣在这儿了,赶紧进去吧,里面还等着呢!不过我可警告你了,我嫂子要不愿意,你莫强求她,良生晓得了往后不会再让你上门的。”南墙脸上呈现出了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院去了。

    后院两间厢房里,正有七八个人玩得起劲儿呢。良生特意打通了两间房,摆了几张赌桌,供他们玩乐。南墙进去时,兰氏正好送了茶水出来。南墙忍不住有扯了扯兰氏的腰带,兰氏低声笑骂道:“姑爷还在跟前呢,你又想做啥?”“那香草是不是欺负你了?”

    狠要拦个。“听谁说的?欺负了又咋样?”“我要替你出了口气儿,你得咋谢我?”南墙凑近了她脸旁问道。她忙缩了缩身子,笑道:“瞧你那色迷迷的眼睛,难不成还想让我拿身子谢你?你有那本事吗?”“瞧好吧,身子洗干净点,莫叫我闻出别的男人的味儿了!”

    “滚一边去!还越说越起劲儿了”兰氏推开他往灶屋走去了。他回头往兰氏腰身上瞟了一眼,露出一脸邪笑,然后往里面摸牌去了。

    快到三更时,好月叫了良生回房里,说道:“明天还得去吃席呢!今天早些散场吧,省得你娘明天见了你那乌青黑肿的眼睛又该数落我不会照顾了。”

    良生打了个哈欠,抿了个浓茶道:“开这档子买卖挣的不就是夜钱吗?但凡能像城里敞开了赌,我也不吃这个辛苦了!等往后我攒够了钱,也在这镇上开个客栈,光明真大地设个赌坊,叫那些人都来给我送钱花!对了,叫你装的红封子装好了吗?”

    好月挨过来,贴着他身子,勾着他脖子笑道:“都装好了。打发小娃儿的装了二钱银子,孝敬几个长辈的,装了五钱银子。给你爹娘的我装得最多了,一两二钱银子,”

    良生眉心一皱,盯着她问:“咋就装了那么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孝敬长辈的少说也要装个四两才像样儿!我爹娘的非得八两才像话,那打发小娃儿的也不能太屈着面子了,少说也要给个一两五钱银子。”好月撒娇地晃了晃良生的脖子说道:“又不是逢年过节,没必要出手那么大方呀!再过两月就到年关了,你爹娘跟前还会孝敬的,也不急这一时嘛。我省着也是为我们俩着想,为我们的娃儿着想呢!”

    “你怀上了?”良生问道。

    “眼下是没有,可往后肯定会有的。不省着些,将来哪儿够养娃儿的呀?你说是不是?”

    “明天这笔是不能省的,那是我的脸面呢!你不晓得,我大堂哥是做过两任官的,有些派头在那儿,要不多出点,准会给他们瞧不起。一年就这么一回,我不得把面子挣足了?把钱匣子取来。”

    好月不太高兴了,收了手,往床边的柜子里取了那上锁的匣子,搁在了良生的面前,说道:“都在这里头了,你爱装多少装多少呗!”

    良生打开了匣子,清点了里面十几个重量不等的红封子后,皱眉问道:“我觉得前两天有个伙计输了两个二两重的银裸子给我,咋没见了呢?”好月嘟嘴道:“你还记得这样清楚?怕我自己私吞了不成?前几天我大嫂生了个娃儿,就封了那两个银裸子当贺礼送去了,讨个好彩头,也是你的面子呀!让他们晓得我嫁了个多能干的男人呢!”

    “我倒不图他们说我啥好话,横竖少些送礼儿的事就行了。”好月不满地问道:“啥意思呀你?”良生敲了敲桌面说道:“你自己算算,自打我们成亲以来,你往娘家拿回了多少银子?你爹过寿非封八两图个面子,你娘家修房子也给了五两;你哥想要个牛车,也送了三两回去,这回你嫂子生娃又添了四两;更别提过节你往家里送的那些银两和东西,拢共折算下来也该有个三四十两了吧?”

    “你真是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好月背过身去说道。

    “你莫忘记了,我当初可是给蒙时做工头的,算账我在行。从我手里过了的东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不拉下。”“我孝敬娘家那些银子都是我卖了铺面的,算是我的嫁妆了,你倒好意思往你那儿算!非要算得那么清楚,我们俩还过啥日子呀?我往后也不敢动你那钱匣子了,不然又该说我拿了不该拿的,送了不该送的!”

    “你这话就矫情了,我没说不该孝敬你娘家爹娘些,可你得记清楚了,你是嫁给我了,得替我谋算才是,我好了你才能好;要一味地替你娘家爹娘盘算,动不动往回送银子,那我可说清楚了,我养的是你,不是你娘家一家。”良生这话气得好月嘴都歪了。

    良生连叫了她两声,她都背对着良生不肯理会,暗暗生着闷气儿,想叫良生说几句贴心坎儿的软话来哄着她。谁知道,良生锁了匣子,丢回柜子里,拿了钥匙就出去继续陪那些人摸牌了。

    他一走,好月就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狠狠地踹了门上两脚,嘴里骂道:“连点银子都舍不得,算啥男人呀?你爹娘该孝敬,我爹娘就一文不出,当我是傻子呢!吴良生,你真不是个好玩意儿!”她嘴里骂了一阵子,就倒头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好月翻了个身,发现良生没有回房来睡。她起床喊了兰氏一声,却没见兰氏像往常那样跑来。她为昨晚的事还有些窝火,见兰氏不来,心里更生气了。她出了房门,就往灶屋里走去,除了灶上的热饭外,没见兰氏的身影。

    正奇怪着,家里卖的那个小厮走了进来,问道:“东家娘,找兰嫂子吗?”

    好月问道:“是呢,她人呢?一大清早上哪儿去了?”小厮道:“给东家送饭去了,东家昨夜里在西边屋子睡着呢!”

    好月出了灶屋,往西边那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她就听见兰氏对良生说:“姑爷,跟您说个事,您开发了工钱给我,我就回去了。您眼下有的是钱,买三两个丫头伺候小姑,不在话下呢。”

    “也好,裁缝店也关了,你一个妇道人家留在这儿不太好,二哥会不高兴的。一会儿我开发了工钱给你,叫人送了你回去。”

    “那多谢姑爷成全了!您这人真好说话呢,我们小姑能嫁给您是她几辈子休来的福气!往后您可要好好待我们小姑,她要有啥让您不中意的,您千万要想着她的好,就算纳小也顾着她的颜面些!”“这话是啥意思?”

    “瞧着您人好,我才多最说一句的。小姑那身子……怕是不能生养的……”

    “啥?”

    话音刚落,好月就从门外冲了进来,拿起桌上良生正在喝的那碗粥就往兰氏脑袋上砸去!兰氏始料不及,被砸得满眼星光乱窜,又给热粥烫了脸,当即惊叫了起来,到处跳脚。。

    好月又上前抬手甩了她两个巴掌,骂道:“你胡说啥?谁说我不能生养了?你这狗娘养的混账东西!我还不晓得你那点心思吗?不就是想过继个儿子给我吗?没良心的东西!没我把你从老家叫出来,你还在那儿挖地呢,能穿得上这么好的衣裳!”

    兰氏被好月打得头晕目眩,扑倒在地上,嗷嗷直叫了起来。良生见了好月这泼妇般的样子,喝了一声道:“干啥呢?一大清早的唱戏呀?瞧你那模样,像鬼似的!”

    好月回头指着地上嘤嘤哭泣的兰氏说道:“不狠打她一顿,不晓得搬弄出多少是非呢!想着自己地皮儿混熟了,胆儿大了,敢上你跟前挑拨了,可不得收拾她吗?她之前就跟提过了,要我过继了她家老四呢,你说她心眼歹毒不歹毒?”

    良生皱眉问兰氏:“当真?”兰氏捧着脸呜呜哭道:“我是想把我家老四过继给你们,家里娃儿太多了,养活不起呀!可我刚才那话也没错呀!小姑药汤也喝了好几个月了,咒也下了,肚子就是鼓不起来,是不是该早些打算了?”良生知道好月是在喝药汤,听她说是补身子的,可下咒这回事却是头一次听见。他正想问兰氏一个究竟,好月已经抽了鞋子朝兰氏头上打去。兰氏疼得大叫,爬起来就往自己屋子里跑去,抵了门不敢出来了!

    好月站在院子里,叉腰骂道:“跑啥跑呀?有种出来说话!你打啥算盘我不清楚吗?昨晚上还跟那南墙在铺面上搂搂抱抱亲热了,这会儿子就装正经人儿了?我现成带了信儿回去给我二哥,叫他来好好收拾你一顿!”

    良生看着好月这张狂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烦躁了。偏偏这时,有人在前门那儿敲门,良生喝了她一句:“赶紧去开门!光顾着骂人干啥!”

    好月套了鞋,气呼呼地去开门了。一打开门,她也没看一眼到底是谁,便没好气地说道:“谁呀?一大清早的,报丧呀?好叫不叫人睡觉了?”

    “报丧?”说话的人竟然是吴氏。

    好月顿时吓了一跳,立马改口道:“原来……原来是娘啊!您咋一早来我们这儿了?”吴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好月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啥话?一大清早来给你报丧?报哪门子丧啊?我们家谁有丧事了?”

    好月知道自己失言了,却又不想承认错误,瘪瘪嘴道:“我那是给我嫂子气糊涂了,您老人家有啥事吗?”“咋了?挡着门儿不让进啊?我是来找我儿的,不是来跟你报丧的!”

    吴氏推开好月,径直往离去了。见了良生,吴氏把好月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数落良生道:“你这媳妇就是这样待人的?一上门就吼报丧,往后哪个亲戚敢上你家门来?我好心来提醒你们一句,今天你四伯娘家请了在月圆居聚头,怕你们忘记了时辰,忘记了该备的礼数,这倒好了,问我是不是来报丧的?”

    良生狠狠地瞪了好月一眼,忙劝吴氏道:“娘,您先回去吧。我记得时辰呢,误不了的。礼数那些我都准备周全了,一点不给您和爹丢脸的。”吴氏消了口气儿,点头道:“也不图多了,一大家子人一年聚一回,总得有些表示才行。我跟你说,这媳妇你再不好好管教管教,能带出去见人吗?”

    “是是是,娘教训得是,我送您出门去!”

    吴氏给良生哄着出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好月正坐在梳妆镜前打扮,他说了一句:“今天你就不用去了,省得我娘瞧见不高兴!”

    “啥?”好月丢了梳子转头问道,“不许我去了?你要带谁呀?外面养了个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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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狠下毒玉娘试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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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谁都不带去,就说你身子骨不好在家歇着呢!你自己想想吧,刚才像个啥样儿?跟那泼妇悍妇没啥分别了。还脱了鞋子打人,拿碗砸人脸上,这些事你倒都能干得出来!罢了,我回来再跟你罗嗦!”吴良生取了红封子,揣了钥匙出门去了。好月气得瑟瑟发抖,胡乱地把头上的发簪和绢花都扯来丢在地上,拍着桌子地骂道:“吴良生,你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从前占我身子,跟我成亲的时候咋没说这话呢?不叫我去,不等于是不承认我吗?你想纳个小,门儿都没有!”

    今天,胡氏家的酒席设在琼邀馆二楼的雅间里。每个雅间原本只能容纳两桌,但香草早先就想到了这种事,所以每个雅间的隔断都是能移动的大屏风。拆了一个屏风,两边就连在一块儿了。

    蒙时往城里去之后,香草便来客栈这边了。她特意放了良杰一天的假,叫他好好歇息歇息。快到午时时,吴家各房的人都一一来了琼瑶馆。良杰的大堂哥良仁派头十足地走了进来,反背着手环顾了一周说道:“这装潢勉强还看得,跟县城里的差不离,没啥新意。”

    嗦刚像出。吴善才跟在他后面说道:“大侄子,往上请吧,在雅间里呢!”

    良仁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往上走,摆足了官架子。等吴家的人都到齐了之后,胡氏起身看了一眼,问良生:“你家好月咋没来呢?”良生道:“病着呢,所以没来。”胡氏笑道:“那可不巧了,她进门头一年该叫她来认认亲戚才是。”

    良生敷衍道:“往后再说吧,有机会的。不必等她了,四伯娘可以叫上菜了。”

    话音刚落,好月就姿态婀娜地走了进来。良生的脸忽然就变色了,不等他开口,好月就娇笑道:“诸位,我来晚了,家里有些事得忙活儿,没叫你们久等吧!”良仁往好月身上瞟了两眼,问道:“这是谁呀?”良生好不尴尬,刚刚才说好月生病了,这会儿好月倒是红光满面地来了,这不是给他脸上狠打了一巴掌吗?他忙起身说道:“大堂哥,是我媳妇,姓刘。”

    好月往良仁跟前挪了两步,娇滴滴地道了个万福,笑道:“良生总说家里最出息的就是大堂哥你了,羡慕得很呢!”良仁抿嘴一笑道:“弟妹客气了,入座吧!”良生拽了好月在身边坐下,有气不敢露在脸上,只怕按捺住不发作。胡氏这才吩咐伙计上菜来。

    大灶屋里早就忙活儿开了。邓师傅有条不紊地吩咐厨子和帮厨们干活儿,伙计们来上菜时,一道接着一道,十分稳妥。

    这时,玉娘走进来问邓师傅:“盘碟还缺不缺,我赶着给你们送过来?那五福四喜的盘子掉了几个,只能拿旁的代替了,你看成吗?”“横竖就四桌,又是家宴,你拿四个猴子抱桃的盘子来也成。”原来付大娘被辞退后,灶屋里边撤了原先单管碗碟这一职务,该由玉娘直接调配。

    “行!我这就送过来。”玉娘转身离开灶屋时,南强忽然走了进来。邓师傅皱眉喊道:“哎,南强,你来做啥呢?这灶屋里没你啥事了!”

    南强一脸不屑地说道:“我掉了东西在这儿,难不成还不许回来捡?莫不是给你们捡了私吞了吧?”邓二师傅问:“啥东西啊?”南强装模作样地在地上寻找道:“我给我媳妇打了银耳坠子,掉了一只,配不上对儿,多可惜呀!哎哎哎,老詹,抬抬脚让我找找!”

    邓师傅没理会他,招呼其他人继续干活儿。他听见邓师傅喊送鱼汤丸子上楼时,便起了身跟着那伙计出去了。

    鱼汤丸子上桌之后,胡氏立刻起身笑道:“巧儿,来,把碗给伯娘,这鱼汤好东西,你可得多喝一口呢!

    巧儿双手递上了碗,笑道:“谢伯娘了!”

    “谢啥呢!你和香云都得多喝几碗……”胡氏正舀着鱼汤,玉娘忽然冲了进来,朝胡氏喊道:“莫喝!”

    胡氏愣了一下,问道:“咋不能喝了?”玉娘盯着那汤,表情有点焦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月紧接了一句话道:“莫不是那鱼汤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吧?上了桌才发现,你们这还叫开食店吗?直接叫黑店就行了吧!”玉娘忙道:“不是的……”

    “那你说说为啥不能喝呢?”好月又逼问了一句,一脸得意的表情看着玉娘。

    四桌人都放下了筷子,盯着玉娘那尴尬的表情。良仁说话了:“东西都上桌了,为啥不能吃?难不成有毒吗?刚才刘弟妹说得不错,你们这店里卖的东西还能吃吗?”

    好月笑道:“大堂哥,您不晓得呢!这店其实真没啥好东西可吃,就是学人家城里酒楼修得气派点,东西未见得干净呢!”

    胡氏斜眼不满地瞥了好月一眼,问玉娘:“为啥不能吃呢?你总得给个说法吧?我是信这儿的东西的,我们家良杰还在这儿做工呢!”

    “哟,四伯娘,您还指望良杰在这儿有啥出息呀?”好月又插嘴道,“还不如送良杰去城里的大酒楼呢!在这乡下地方耽搁了哟!”

    良仁一副官腔道:“叫了他们掌柜的来!”

    玉娘忙道:“不必了,这汤原本是给我做的,是伙计们端错了!你们定的那鱼汤丸子哪里是这个模样呀?比这好看多了,料也足多了!我身子骨不好,老板娘特意让灶屋里给我添点鱼汤呢。真对不住,立马就给你们换下去!”

    “等等!”

    玉娘正想端了鱼汤出去,却被好月叫住了。好月说道:“既然是给你的,你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喝一口,我们也算放心了。不然,大家咋会安心呢?只当是送了有毒的来,着急地换下去呢!”四桌子人都齐齐地看着玉娘,良仁也点头道:“刘弟妹这话说得不错,你先喝一口,我们就信了!”

    好月起身绕过去,亲自盛了一碗汤递到玉娘跟前笑道:“不就是喝一口吗?喝了大家都信了,没啥的!来吧!”她笑盈盈的脸上暗藏着一股子狠毒劲儿。刚才瞧着玉娘这为难的表情,她立刻想到了自己昨天跟南强说的那些话,料到这鱼汤里肯定有玄机!

    玉娘的脸色霎时白了,双手颤抖地捧过了鱼汤,盯着里面那雪白雪白的汤,不敢喝下去。好月问道:“咋了?不是说熬给你喝的吗?咋不敢喝呢?哟,该不会真是有毒的吧?要不我来喝一口!”

    “不必了!”玉娘忙把手缩了回来,“我来喝!”

    “那你就喝呀!”好月睁着一双大眼睛咬紧牙关地催促道,“你要不喝,那准就是有毒的!有毒的东西上了桌,这客栈脱得了干系吗?这儿可坐了两个怀儿婆呢!”

    一说这话,巧儿和香云都紧张了起来,不知道刚才吃下去的东西会不会也有问题。好月紧盯着玉娘的眼睛说道:“要真有毒,就说出来吧!没必要为香草扛着,伤了你自己多不划算呀!是不是?”

    玉娘犹豫了片刻,点头道:“行,你们不信,我就喝给你们看,这汤……这汤是没有毒的!”她说完闭着眼睛往嘴里倒了一口。“多喝两口呀!那么一小口算啥呀?”好月把汤碗往玉娘嘴边推去,“都是补身子的汤,多喝两口才是呢!”

    这时,香草匆匆地赶到了。她看见好月在逼玉娘喝鱼汤,立刻上前一掌劈了那汤碗,冲好月喝道:“刘好月,你没完是了吧?”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好月。香草不等好月开口就一股脑地数落开了:“你就是瞧不惯我们几个怀儿婆都怀上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变着法子地想找我麻烦吗?你要找麻烦冲我来呗,坏了你们吴家一家子吃席的好心情打的是哪门子主意呀?我晓得你看我不顺眼呢,还不趁这个机会整我,到处说我开的食店有毛病,要吃死人的,是不是?你怀不上娃儿还怪上我了?想想真是火大呀!要早晓得你来,我连这酒席都不接了,这镇上谁不晓得你跟我不对付,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一番长篇大论后,香草喘了一口气,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她知道眼下必须压住好月,否则好月那股要追根问底的嚣张气焰会越冒越高的。

    “哎,是你的东西不对劲,连你自己店里的人都不敢喝……”“这是不敢喝吗?人家玉娘还没出嫁呢,叫你们一群大老爷们的盯着喝汤,喝得下去吗?再说了,刚才玉娘已经喝了,你还往她嘴里灌,是跟她有仇呢?还是跟我有仇呢?瞧见我挺着肚子不高兴,你自己也怀一个不就完了吗?”香草说完转头又数落玉娘道,“你也是,人家叫你喝你就喝,这是你喝汤的地方吗?赶紧出去!”

    玉娘飞快地跑走了,在门口遇着张金。张金焦急地看了她一眼,来不及跟她说些什么,先进雅间里对香草说道:“香草,出啥事了?”其实他是知道出了什么事的。

    香草冲他递了个眼神,问道:“还没瞧见吗?说我们的汤有毒,逼着玉娘喝呢!有毒吗?”

    张金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布袋,像是银针袋子的东西,从中抽了一根银棍子说道:“我平日里随身都备了这东西,恐防馆里的东西出了差错,有毒没毒一试便知!”

    香草微微皱眉问道:“真的?”张金冲香草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瞧着吧!”他说罢把银棍子放进了汤里,提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说道:“瞧见了吧?真没毒的,就是伙计手忙脚乱端错了鱼汤,端了玉娘的鱼汤了。她这人吧,有点较真,所以就追了上来。你们的鱼汤丸子立马就上来了。”

    良仁皱了皱眉头,摆摆手道:“小地方,是这样儿的!罢了,快端下去吧,省得绕了我们吃饭的兴致!”

    香草故意瞪着好月,抹袖子吆喝道:“咋的?想单挑还是群殴,我们一会儿楼下见分晓?”

    张金忙劝道:“香草,消消气儿,这是你自家的客栈呢!”香草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说道:“没她这么欺负人的!下完咒还要挑是非,有完没完啊?有本事自己怀个呗!”

    胡氏听了这话想起了上次那小木片的事,心里也十分不痛快。她忙起身劝道:“好了好了,香草,莫跟她一般见识,四娘送你下去!”

    香草这才吩咐张金端了鱼汤,走出了雅间。两人下了楼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儿。香草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玉娘不会有事吧?那汤果真没毒?”“没毒,就算是会拉肚子。那草叫断肠草,煮出水来跟巴豆的效果是一样儿的。我料着南强那小子没那么大的胆子,不敢下重药。刚才逮住他一问,才知道是断肠草。所以我才敢拿银子往里试。”

    “姨夫,您去瞧一眼玉娘吧!我去好好问问那南墙,非得叫他把实话都吐出来不可!”

    “行,你先去问,我随后就来!”

    原来刚才玉娘捧了盘子往灶屋里送时,正好看见南墙和那伙计在过道里说话。当时,南墙正往衣袖了收什么东西,她已经起了疑心,担心南墙被辞退了不甘心,要下毒害客栈。。

    眼见着那伙计端着汤走了,她忙想上前阻拦,却被南墙挡住了路。南墙早看她不顺眼了,趁机调戏道:“咋了?库房里待着不舒服,想出来透透气儿了?找我呀!”她一边推开南墙一边问道:“你往那鱼汤里放了啥了?”

    南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指着她眼露凶光地说:“你胡说啥呢?”

    “让开!要出了人命,你自己担着!”

    “胡说!”南墙一推就把她推倒在地上,手里捧着的四个盘子也摔碎了。正巧,张金和小满路过那儿,听见了动静。南强想跑,她急忙起身指着南强冲两人喊道:“捉了他,他往汤里下毒呢!”张金和小满连忙追着南强出去了,而她立刻跑上二楼,阻止胡氏舀汤给巧儿喝。

    随后,南强被小满带到了月圆居里。正好,南青和许氏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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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审南墙扯出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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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姑刚刚才走,南青和许氏正说着关于香附的话题。许氏热情地把香附平日里饮食上的一些习惯都告诉了南青。两人正聊得起劲,忽然看见南强给小满和许彻押了进来,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因为南强脸上给揍了好几拳。此刻,他的脸肿得像包子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许氏惊慌地问随后进来的香草:“草儿,这是咋回事呀?平白无故地为啥要抓了他,还打成这样啊?”香草盯了南强一眼说道:“打他算是轻的了,要依律办,他该蹲大牢了!”南强见了南青,开始拼命地往她那儿挣扎,嘴里喊道:“妹儿啊妹儿,你可得……得帮帮你哥呀!”南青吓得脸都白了,着急地问道:“哥,你到底有做了啥事呀?为啥他们要把你打成这副模样呢?”“他们冤枉我……”

    话没说完,小满就踹了他一脚,旁边南青又惊叫了一声,慌忙冲小满摆手道:“小满哥,求您了,手下留情吧!”

    小满不屑道:“手下留情?依着我的话,该直接扔了河里喂鱼去!哼,恐怕鱼都不肯吃他身上这股味儿!我们冤枉你,东西从你袖子里搜出来,你还敢抵赖?”

    南青反过脸来狡辩道:“话……话都你们说了,我还说啥……啥呢?横竖是栽我头上了!”

    “这会儿子是辩不过了,就耍赖是吧?你耍给谁看呢?人赃并获,当场把你拿下了,你有啥话可说?送衙门里,你也脱不了干系!”

    “可莫送衙门呀!”南青急忙喊道。

    “是呀,草儿,”许氏望向香草说道,“有啥话好好地说嘛。你瞧,庚帖我给了金大姑,正要给你大哥和南青合八字儿呢!过不了多久,就该是亲家了,有啥话坐下来说,行不?”

    香草指着南强对许氏说道:“娘,要是有人在我琼邀馆里砸馆子,我不心疼,东西折了就折了,我重新换就是了!可是有人要往我馆子里投药害人,那我可饶不了!您想想,今天要是巧儿和香云喝下他下了药的鱼汤,我拿出一身家当也赔不了人家两条命呀!”

    “啥?”许氏声音颤抖地问道,“下药?天哪!这南强居然干起这档子事了?那毒了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呀?巧儿和香云没啥事吧?”

    “给玉娘拦下了,这才没叫我琼瑶馆今天关张了!您说,这起人值得您为他说情吗?连个没出生的娃儿都要祸害,您觉得他还有半点良心吗?”许氏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看了南强一眼,跺脚道:“你哟你,为啥要往我们家草儿馆子里下药呢?那可是要害死人的!”

    一旁的南青早吓得说不出一句话了,腿脚都软了一半儿。南强冲许氏叫屈道:“我就刚巧在那儿,给他们撞见了,非逮着我说是我做的。我为啥要这么做呀?一没仇二没怨的!三娘,我真是冤枉呀!您可是我妹子将来的婆婆,您可得为我做主哟!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能害您闺女吗?”

    许氏问了一句:“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南强忙道:“指不定就是那玉娘做的呢!我娘跟许二表姐说了些她和张大掌柜的事,指不定是想报复我,报复我娘呢!还有还有……她一看就是个gou引人的狐狸精,张大掌柜不上勾,说不定想害了琼邀馆,来对付张大掌柜的,我可冤枉哟!冤枉死了哟!南青,我可是你亲哥,亲亲的哥哟!你不能见死不久哟!”

    南青一时说不上什么话来,心里又急又慌又羞,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许氏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香草:“这事真查清楚了吗?”香草点头道:“娘,您信不过玉娘,也该信得过姨夫和小满吧?当时他慌着逃跑,差点没从客栈墙上翻过去。您不识字,也该晓得啥叫狗急跳墙吧!”南强又嚷道:“我那不是怕你们冤枉好人了,我才跑的吗?那玉娘要拿了盘碟打我,我还不跑吗?”“闭嘴吧!”香草轻声喝道,“省口力气,一会儿有你说话的时候!”

    许氏正想开口再问问,却被二楼上的香附叫住了。香附正在屋里养神,被许氏和南青的惊叫声早吵醒了,站在楼上听了一会儿,这才出声阻止许氏道:“横竖是草儿客栈的事,你管那么多做啥呢?下药害人这么狠的事,跟拿刀子砍人脖子有啥分别?害的还是两个怀儿婆,事情这么严重,你只当草儿脑子不清醒,乱冤枉人吗?”

    “那不是因为南强是……”“没听见吗?”香附口气严肃地说道,“叫你进屋来,你杵在那儿能帮啥忙呀?草儿自己不会处置吗?赶紧上来!”南青明白香附是在下逐客令,只好匆匆地瞥了南强一眼,跟许氏道了个别飞快地出了院门。许氏忙追了出去,想说点甚么,却没能追上她。

    随后,香附叫了许氏上楼,不许她再出去多嘴了。香草冲南强笑笑说道:“这下子我看你还找谁哭喊去?”南强一屁股坐在地上,耍混道:“有种现成捅死我!费啥话呀?爷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捅死你多不文雅啊?旁边有口井,投了你进去咋样?要是喊,就再塞两块棉布,到了阎王跟前再取出来,行吧?”“哼!你敢吗?要晓得你说破这事也得不了啥好处!”

    南强居然得意了起来,“给人晓得你客栈里有人下药,谁还敢来呀?我劝你,还是把我放了,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吧!”

    “你这等于是承认了,是吧?”

    “承认不承认都不打紧了,横竖你那馆子是要名声儿的吧?你把下药的事抖落了出去,旁人还敢上你这儿来吃东西吗?你仇家多,指不定又给下一回呢!”南强翻了个白眼说道,“横竖这事没闹大,又没死人,你放了我,大家都好说话!”

    “这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恬不知耻的境界一个比一个高呢!要我放了你,没那么容易!眼下放你走了,指不定你往后还得害人呢!我问你,谁叫你来下药的?”“哎,我话已经够清楚了,要不放了我,要不请我吃一顿也行!”南强咬死不说,盘起腿儿问小满要茶了。

    这时,张金带着良坤和今天送汤的伙计来了。良坤已经从张金那儿听说了这事,上前就掐住南强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当场掐死过去!

    小满和许彻赶紧拉开了良坤。良坤青筋暴起地指着南强喝道:“今天香草不收拾了你,回头你要活着出这门儿我指定收拾了你,叫你没命儿活着出这镇子!居然敢害我媳妇儿,找死呢!”

    南强栽到在地上,急剧地喘了几口大气,吓得说不出话来了。香草问那送汤的伙计:“今天是咋回事你只管照实了说,要有半句虚言,我查出来必然不会饶了你。你该晓得今天要是真出了人命,你也逃不了干系!”这伙计连忙直点头,把送汤之前的事告诉了香草。

    之前,这伙计进灶屋从邓二师傅手里接过那鱼汤丸子后,小心翼翼地上菜去了。走着走着,南强就在后面搭了他的肩头说:“哎,之前欠我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了?”

    “不差这一两天吧,南强哥?等月底我拿了月银就还你!摸牌那东西我往后也不敢再碰了,碰了连活儿都没有!”

    “没了就没了,别的地方找不着活儿干吗?非得在这儿受气!”

    “不跟你多说了,楼上等着送汤呢!”“那不成!你瞧见刚才邓师傅对我啥脸色了,往后我不敢上这儿来了。你欠我的现下就还清了,要不然我可上你那老板娘告一状,说你小子也往那赌摊儿上钻呢!!”

    惊情把进。“何必呢,南强哥?我没说不还你,这不正上菜吗?等我得空了,立马就送还了银子给你。”

    “管你那么多,先搁下汤,搜身也要搜出那一两银子来还我,我还拿着还要去做赌本呢!”

    “你的瘾儿是不是太大了些?”这伙计十分无奈,只好转身把汤搁在了转角处放置盆景的高脚台上,然后低头往自己钱袋里搜银子去了。

    他正凑着铜板时,南强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罢了,都是几个兄弟,我瞧你钱袋里也没几个铜板,不想逼你逼得太紧了,回头再还我吧,先走了!”

    “早说嘛,南强哥!你放心,我回头就给你送去,绝不拖欠着!”伙计收了钱袋,端上汤出菜去了。

    事情说到这儿,香草问那伙计:“玉娘碰过汤吗?”伙计摇头说:“我都没见着玉娘的影儿,单觉得着数铜板的时候,南强哥往我身边靠了靠。可当时我没在意,顾着数铜板儿还给他了!”南强忙嚷嚷道:“你胡说!哎,小子,我们可都是从许家坝来的,你不能帮着别人合伙欺负我呀!往后你回许家坝可不好交待呀!”

    “哟哟哟,”香草笑道,“这还威胁上了?你在许家坝是一霸吗?看来我得替许家坝除了你这一霸,指不定许家坝的人能给我立个丰功碑呢!”

    “他哪只眼睛看我往里搁东西了!我没做过,你也不能屈打成招!”

    “消停着吧!”香草吩咐小满道,“带了找间屋子关上,先饿两天,瞧他还说不说实话!”

    “哎哎哎,”南强忙挣扎道,“你莫忘记了我妹子还跟你大哥连着亲呢!”“我大哥要真娶了你妹子,有你这么一个恶毒的大舅子,往后日子能过吗?他们俩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反省反省去吧!”

    “哎哎哎……”小满和张彻架了南强就走了。香草转头问那伙计:“这儿没旁人了,我问你,你也往吴良生家里去赌钱吗?”伙计慌忙摆手道:“自打您昨夜里立了那规矩,我就再没去过了!往常没少输钱,要不然也不会欠了南强哥一两银子呢!我是下定了决心要戒的,老板娘您不会开除我吧?”

    香草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会开除你,你放心吧。可我得问问,那儿热闹吗?这小子——就是南强,他也去吗?”

    “常客呀!他没事就往吴良生家里钻,又爱奉承着吴良生,经常陪着吴良生一块儿吃吃喝喝,倒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输钱吗?”

    “咋不输呢?我现下是想明白了,哪里会赢钱呢?辛苦挣的几个铜板都叫吴良生给赢去了!可他输归输,吴良生经常抹了他的帐,估计是因为他常邀人到吴良生家去,我也是给他邀去的。”

    “听起来吴良生待他挺不错的呀!他跟吴良生家里的人处得也挺好的吧?”

    “咳!您说得还真不错!他跟吴良生家那个兰嫂子勾着呢,只是不晓得得手没得手了。就算当着我们的面儿,在赌桌跟前,他也要沾人家便宜。我瞧着兰嫂子也不是啥好东西,一个妇道人家常混在男人堆儿里,给人沾了便宜也笑骂两句就完事了。您说是个啥人儿?”

    “刘好月不出来招呼人吗?”“她倒不常出来,都是指派兰嫂子待客。”

    香草问完后吩咐这伙计先回去做事。良坤问她:“你怀疑这事不单单是南强的主意?”香草摇头道:“现下还说不清楚呢!横竖我是晓得刘好月对我们几个怀儿婆是不怀好意的,她对我,那就是恨之入骨了。”

    “那你打算咋处置那南强?索性送到牢笼子里去算了!这起人我见了就想揍他一顿!”良坤咬牙切齿道。

    “不慌,再等等,我觉着这里头有些事还没弄清楚呢!你去跟小满说,叫人好好看着南强。但凡他要说实话了,再来找我。”

    良坤答应后,正要出院子,老远就传来了付大娘的哭声。香草早料到了,南青一回去,她扣押了南强的事一定会给付大娘知道。为了自家的儿子,付大娘肯定是会上门来闹的。她吩咐亭荷道:“照我之前吩咐的去告诉付大娘!”

    亭荷出了院门,没走多远就看见付大娘着急地往这边跑,一边跑还一边自个哭得起劲儿。亭荷叫住了她说道:“付大娘,你不用往里去了,少奶奶是不会见你的。”付大娘停下脚步,跳了一下,指着月圆居嚷道:“我得去问个明白,为啥要冤枉我儿子?纵然她是个少奶奶,也不能胡乱抓人!”

    亭荷冷冷一笑道:“你非往里闯我也不拦着。可少奶奶说了,但凡你敢往月圆居跟前哭闹,吵着她家人,她现下就押了你儿子往县衙门去。到时候,你要哭就往那儿哭去吧!”“啥?”付大娘更激动了,指着亭荷问道,“凭啥送我儿子去衙门?我儿子咋会干那事呢?”

    亭荷笑道:“你再嚷嚷大声点,整个客栈都听见了!”

    “我就得叫人听见,晓得你们这客栈专卖有毒的东西,坑人呢!”

    “你非要整个鱼死网破,那少奶奶也没啥顾忌了。少奶奶还想着把事情查明白了再送去衙门,省得冤枉了好人。你倒好,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要闹你就敞开了闹,横竖闹出个大漏子,你和你儿子扛着就行了。”

    付大娘细细想了一回,没敢再大声嚷嚷了,软和了声音问道:“姑娘,香草得关着我儿子多久呀?我儿子本分着呢,不会干那下药的坏事的!”

    “我们少奶奶也想着这事未见得全是你儿子的主意,所以才留下了没立马送发衙门。可你儿子死活不说,指不定替谁遮瞒着,自己吃了亏呢!”。

    “姑娘,”付大娘拱拱手央求道,“你行个方便,带我去见见我那儿子行不?往后我一定好好谢你!”

    “那可不敢,”亭荷摆手道,“要叫少奶奶晓得了,我吃罪不起的。”

    “哎哟,姑娘,你瞧我这么可怜,就给我引个路呗!做了好事菩萨会保佑的,保佑你往后找个好郎君呢!我顶多就见上一面,说两句话就走!”

    亭荷犹豫了片刻后,点头道:“我瞧着你这老妈妈也挺可怜的,就给你引个路吧。这会儿子,小满他们应该走了,趁着这个空当,我带了你去,你可千万莫说太久了!”

    “哎!一定一定!”

    再说,吴家人吃完了酒席后,散的散了,其他的都到了吴善才家院子闲聊。聊着聊着说起了中午那酒席,良仁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咋样!还不如在自家办两桌呢!”良仁的母亲熊氏点头道:“是呢!往常在自家院坝里头摆上两桌,炒两盘子家常菜吃吃倒更好。”良仁点头道:“久了没吃家乡菜倒挺怀念了,在自家灶屋里弄些饭菜那才有乡趣呢!”

    胡氏在旁冷冷答话道:“对不住了,良仁,大嫂,这回算我没招呼周到。我家里有个怀儿婆,自家忙不过来,想问三嫂家借人,人家巧儿也怀着娃儿呢,确实腾不出人手来张罗那些家常菜。我们家比不得你们,哪儿有多余的银子请啥下人呢?你们多包涵就是了。”吴善才忙碰了胡氏一下,胡氏回头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该我说的话我就是得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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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撒尽泼良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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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氏略为不满地说道:“听四弟妹的口气是在抱怨我们回来呢!”胡氏接过话说道:“我抱怨啥呀?你们该回来就回来呗,吴家祖坟又不是我一个人包干了,不许旁人拜祭。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了,良仁在外面吃惯了山珍海味,回乡来忽然想吃我们那些个家常菜了,可惜我家里有怀儿婆要照顾呢,真叫良仁失望了。我总不能让香云大着个肚子上灶台吧?落到大嫂你的媳妇身上,你只怕也是不愿意的。”

    熊氏别过脸去,不跟胡氏说话了,改问吴氏:“三弟妹,你那老二媳妇长得挺俊俏的,哪儿的姑娘呀?”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问到了吴氏的痛处。

    吴氏跟胡氏一样,早对这大伯一家子不满了,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横竖是乡下丫头,比不得你那媳妇,是城里的千金小姐。”熊氏笑道:“那也不能这么比呀!我们良仁是个官老爷,总不能拿了乡下丫头来配他吧?我觉得那好月嘴巴挺甜的,配你家良生真合适呢!有娃儿没?”

    “还没呢!”吴氏真想甩脸子走人了。

    良仁见吴氏脸色不太好,忙岔开话题道:“那香草从前瞧着也不咋样,为啥我离开这么几年她倒像变了个人儿似的?她真不会做买卖,当着我们的面儿说啥有了刘弟妹就不该承了这酒席,这不是赶客吗?四伯娘,你下回还是找别的地儿吧,她太不懂规矩了,做啥老板娘呢!那客栈过个小半年准没戏唱,指定得关门大吉!想那县城里州府里的酒楼哪里是这样待客的呀!”。

    胡氏接了话说道:“也难怪人家生气,要是谁怀着娃儿给人下了咒,只怕把她那祖上八代都要骂个遍呢!她今天算好的了!”良仁没理会胡氏的话,津津有味地跟吴善才和吴善水聊起了他在外面的见识。

    吴氏忽然起身走到胡氏身边说:“四弟妹,我们去灶屋里再烧壶水来泡茶吧!”胡氏没多想,起身跟着吴氏进了灶屋。吴氏往外瞟了一眼,问胡氏:“吃席的时候我就听见香草说啥下咒的事,你刚才也说起这事了,我得问问到底是咋回事呀?”

    “哎哟,三嫂,这事我还真憋了好久了!想着你我平日里处得那么好,不想给你添堵呢!”

    “你快说说,是不是跟那刘好月有干系?”“可不是吗?她太狠毒了!”胡氏便把之前兰氏泼了香云冷水,以及寻梅发现那小木片子的事告诉了吴氏。说罢,胡氏紧皱眉头地掩嘴对吴氏说:“三嫂呐,不是我幸灾乐祸,你晓得我不是那样的人儿!我得提醒你一句,要是刘好月真不能生养,你家良生那房就断根儿了!”

    此刻,吴氏的脸真跟锅烟灰似的黑!她双目死死地盯着墙边靠着的火钳子,真想拿了就找那刘好月算账去!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嚷了出来道:“这不是坑我们家良生吗?”

    “小声点,三嫂,外面那么多人呢!家丑还是莫外扬呀!”

    “可气死了我!”吴氏顺手折断了手边的那根干柴棍,狠狠地往地上扔去说道,“我非得给良生讨个说法不可!当初良生要娶她的时候,我说啥也不答应。可良生自己兜里有银子呢,哪儿由得着我跟你三哥呢!哎哟喂,气得我心口都疼了!你说得不错,这不是存心断我们良生的后吗?”

    “三嫂,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才行呀!”胡氏忙替吴氏抚抚背说道,“我就怕你着急上了,所以才一直憋着没说!我们家香云出血那天,我都吓死了,真想一把火烧了她那破铺子!可想想,终究还是亲戚,打断骨还连着皮儿呢!”

    吴氏一脸愧疚地握着吴氏的手说道:“真是对不住了,四弟妹!好在香云没啥事了,要不然我非淹死她不可!连个娃儿都生不下来,比我养的那几只小母鸡还不如呢!我可不能叫她继续祸害我们良生了!”

    胡氏又劝了吴氏几句,吴氏依旧怒火未消。等到良仁一家子要去镇子附近游逛游逛时,吴氏借口家里有猪要喂就没跟着去了。离开胡氏家的院子,吴氏直接来到了好月家里。

    敲开了门后,吴氏不等好月发话,径直闯了进去。好月忙追着她喊道:“娘,良生不在家,您又来做啥?”

    吴氏忽然回头,抬手就甩了好月一记响亮的耳光。农家妇人手劲儿一般都很不错,一巴掌打过去足以让好月右耳轰鸣不止。她趴在柜台上晕乎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瞪着一双杏目问道:“中午酒喝多了吗?跑这儿来发疯了?”

    吴氏心口起伏,气愤难平地指着好月质问道:“刘好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的身子到底能生养不?”提起这一茬,好月就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柜台嚷嚷道:“咋不能生养了?你又听了谁的闲话到这儿来找我是非了?整天还没完了!不就是因为香草中午说了那么几句,你还真信了?听不出她是挑拨离间,没安好心吗?”

    “我看没安好心的人是你!”吴氏指着好月数落道,“巧儿算来是你嫂子,你还能下咒咒她,良心真是给狗吃了!你自家怀不上娃儿,怪得了别人吗?只怕是你前世作孽太多了,这辈子遭报应了!”

    珍回呢仁。“快走!”好月厌恶地朝吴氏吼道,“我没工夫跟你扯这些事情,你爱听谁闲话听去!往后我要生了娃儿,不会让他叫你一声奶奶的!”

    吴氏轻蔑地摇头说道:“我倒要瞧瞧你能生出来一个不!我可把话撂在这儿了,三个月之内你的肚子还没动静的话,我立马给良生再找一个。良生是休了你,还是纳小,他自己看着办!我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把良生的后给断了!再去瞧瞧人家卢兴,都快当爹了,谁不能生养你自己心里清楚!”

    “滚!”好月气昏了头,抓起柜台上的算盘就朝吴氏砸去!那算盘本是个全木制的东西,十分沉重,猛地砸在吴氏的肩膀上,她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往前扑倒在地上。

    偏偏这时,良生小跑着回来了。因为良仁转到小河沟那边忽然想钓鱼了,他便殷勤的回来拿钓鱼竿。刚进门,他就看见好月拿了算盘朝母亲吴氏砸了下去,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他没有想到好月居然会干出这样不孝的事情来!

    “刘好月!你做啥呢?”良生怒吼了一声,上前一掌掀开了好月。

    好月被良生惊了一下,转过头来,有些惊慌地看了良生一眼,狡辩道:“你娘打我呢!刚才差点没往死里打我!瞧瞧我这脸上的印儿,就是你娘打的!老天爷呀,我做错啥事了?凭啥这样对付我呀?”她说罢捂了脸,哭着往后院跑去了。

    良生憎恶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将吴氏搀扶的起来。吴氏揉着被砸得生疼的胳膊,愤然地对良生说道:“瞧见了吧?这就是你娶的媳妇!你要不回来,你娘指定今天就在这儿躺下了!我可告诉你,往后不许你再带她踏进我们家门半步!那刘好月能生养不,你自己家掂量掂量,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床前连个端水递茶的都没有,你那时候就慌了!不听我的话,你迟早是要吃亏的!”

    良生忙点头道:“娘,您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上翠微堂给你买些好药材泡酒,揉揉你这胳膊,行不?”

    “哎哟,真疼呀!往后你这屋子我是不敢来了,再来小命儿都不保了呢!”

    “放心,我会收拾她的,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吴氏挣开了良生的手,满脸不悦地走了。良生随后关上了门,径直回到了他和好月的房间里。

    好月正蓬头垢面坐在床头哭泣,一声比一声凄惨。不等良生开口,她就上前扯着良生的衣袖哭嚷道:“你索性一巴掌打死我算了!横竖你家没个人看我顺眼的。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利用完了我就想甩了我是不是?是谁搂着我说要娶我的?我没拿刀子逼你呢!”

    良生低头看着哭得花枝乱颤的好月,心里竟然没有半分怜悯,而是一腔的厌恶。他使劲抽开自己的衣袖,说道:“我打死你,我还得赔上条命呢!我可没工夫干这傻事,要死你自己去死!”

    “吴良生,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好月跳起来朝良生脸上一阵乱抓,嘴里嚷道,“乔司璇不要你了,你才往我这儿来的是不是?当初借着喝酒占我身子的时候咋不说这话呢?我要死也得拉了你垫背!”良生没想到好月撒起泼来居然这么凶悍,赶紧抓了她的手,将她丢到了床上。此时,脸上一阵子红辣辣地疼痛。

    良生往镜子一看,脸上居然有三四道抓痕!他又气又急,一会儿还怎么出去见人呢?叫良仁那些人看见了,谁不知道是两口子打架伤的呢?

    “呜呜呜……”好月吊在床头杆上哀哭个不停,抽泣着数落良生的种种不是。良生胸口满是怒火和反感,盯着这泼妇般的人物,心里真是后悔!

    当初,他被镇上人笑话发盗墓财时,唯有好月款款深情地接待了他。他那时觉得好月真不错,真温柔。这镇上不单单有司璇和香云那样温文尔雅的人,还有好月呢!两人你来我往,便借着喝醉了厮混了一夜……

    可再看眼前这哭得妆容乱花的妇人,他简直不愿意再看第二眼!好月哪里比得香云那么娴静,更比不上司璇那么端庄美丽。一切的幻影在这瞬间崩塌了,他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满腔的后悔不已,扭过脸去说道:“你慢慢哭吧,我可不想再瞧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娘说得对,你要是再生不了娃儿,就莫怪我另娶了!你要是能容得下就待这家里,要是容不下我只能休了你!”

    “吴良生!”好月抓起了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良生丢了过去。良生抬手挡开后,转身开门出去了,背后传来好月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站在院子里,心里一团烦躁。这时,旁边兰氏的房间里传来了兰氏可怜巴巴的声音:“姑爷,求你放了我吧!”原来,好月去琼邀馆时拿了把锁将兰氏关了起来。良生去灶屋里找了把砍刀劈开了那锁,放了兰氏出来。

    兰氏千恩万谢地弯腰道:“姑爷,我不给你添麻烦了,这就收拾了东西走!我说了实话小姑不会放过我的!”良生问她:“好月真的不能生养?”

    她说道:“横竖是去城里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她怀上不容易呢,有说她血虚气亏的,也有说她肝火太旺盛了。药汤也喝了不少,就是没见啥效果。连下咒的法子都用过了!”

    “我早上就听你说了那下咒的法子,到底是啥法子?”兰氏便把那古老的下咒方法告诉了良生,良生露出一脸自嘲的笑容,不住地摇头道:“我竟娶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心肠比我还狠毒,指不定她哪天半夜起床把我给收拾了呢!”

    兰氏泛着可怜的泪光说道:“其实也不怪小姑,女人不能生养,比那做了姐儿还遭人嫌弃呢!她想怀,就是怀不上,心里能不苦吗?她自己也不相信是这么一回事呢!要真不能生,从你们吴家本家过继一个也是行的,都是一家子骨肉呢!”

    “这事还轮不上你来管!我算发了你的工钱,你收拾收拾就走吧!以后不必走这门亲戚了,我应付不起!”

    “我也不敢走了,瞧瞧我这脸,我这额头,哎哟,没法见人了!姑爷,你脸上也是给小姑抓的吧?她在家就那样,一着急上火就乱抓人呢!”

    “闭嘴!”良生厌恶地喝了一句,“这会儿子不用你来马后炮!早先我跟她一块儿的时候,你往哪儿去了?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赶紧收拾了东西,走!”

    “姑爷,央你个事,瞧我这脸,比你那还惨呢!好歹等明天一早天不亮我悄悄地走,行不?我这样儿没法出去见人呐。要给人瞧见了,能猜不出是好月打的吗?你也不想丢这个脸吧!”

    “随你!”良生愤怒地转身往西边屋子去了。兰氏探了个头,瞧了一眼好月那屋子,好月还在哭呢!她翻了个眼珠子,哼笑道:“自作孽吧!连个娃儿都不会生,还敢打姑爷,真拿自己当回事呢!”

    她猫着腰身,从院子里出去了,在灶屋里找到家里雇的那小厮,摸出一两银子对小厮说:“小兄弟,央你个事,找个腿脚利索的往我家报个信儿,就说我病了,叫我大女儿赶紧来一趟,今天就来。”

    那小厮贪这一两银子,接了便点头道:“你放心,我现下就找个人给你报信去,保准不误了你的事!”“哎!”兰氏笑道,“只要你肯帮忙,往后我有了好处,一准少不了你的!”

    小厮飞快地出门去了。兰氏站在灶屋里,叉腰得意地笑了笑说:“瞧好吧,刘好月,打我呢!往后我非得一并打回来不可!等我家桑儿来了,瞧我好手段吧!你以为我辛辛苦苦伺候你就为了那么一点工钱?哼,太小瞧人了!”

    这一天,良生都没出过门了。后来良仁派人来叫他,他也推说喝了酒上头。到了晚上,那些赌客上门了,他才敢出来应付。有人笑话他是不是跟好月打架了,他笑道:“打啥架呢?我们俩好着呢!两口子床头那点事还用得着跟你们细说吗?对了,咋没看见南强呢?那小子转性了?”

    其中一个说道:“我听农门客栈里的人说,他今天像是犯了啥事,给小满他们抓了,后来就没再看见人了。”另一个问道:“晓得是啥事吗?”

    “鬼晓得是啥事呢?想必是他心里不服气,捣了乱呢!我听说那香大老板娘可是立了规矩了,但凡是她客栈的伙计一概不许上这儿来赌钱了。逮着立马开除!”

    “啥?”良生眉心皱了起来,怪不得这两天少不好几个人呢!他心里骂道,可恶的香草,居然赶断我财路!

    这时,吴善水匆忙走了进来,对良生说道:“良生,赶紧帮忙找找你大堂哥去!下午那阵子去镇外林子里转悠,这会儿还没见人回来呢!你赶紧跟着去找找!”

    良生正心烦着,摇头道:“就说我不舒服,在家歇着呢!他那么大个人了,又有人伺候着,官老爷一个还怕走丢了?要真走丢了,报官呀!找我做啥?我这儿开这买卖呢,走不开!”

    “都是本家兄弟,可不得去帮个忙吗?”“不去,您也莫去!瞧他回来那得意劲儿,山珍海味吃惯了,就想回来整个土味儿,以为自己啥东西呢?自己想吃为啥不叫大伯娘动手做,就得让四伯娘和我娘给他备着吗?官架子摆得也太过头了!不去!”

    “万一出啥事咋办呀?”

    “出事了只能怪他命不好,跟我有啥干系呢?大伯娘不是整天说他儿子是文曲星降世吗?那我倒要瞧瞧,这文曲星怕不怕死!爹,天都黑了您可莫帮着去找,摔着自己划不来,大伯大伯娘连声谢都不会说的。以为自己儿子是官了,全吴家的人替他们办事就是多荣耀的事了,哼,我才不去巴结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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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遭毒打良生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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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善水见说服不了良生,便只好先走了。这天晚上,香草正在给刚回来的蒙时揉着额头时,忽然看见窗外有人举着火把匆匆地从自家楼前跑过。她好奇地张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瞧着像吴四叔几个人呢!出啥事了吗?”

    蒙时睁开眼睛,起身在窗前看了一眼,见这群人举着火把往镇子西口匆忙而去。他说道:“莫不是有人不见了?”两人正看着,宝儿跑上来说道:“少爷,良坤哥来了,说他家大堂哥今天走失了,想带了地里的伙计帮着寻寻,特来问您个话。”

    蒙时点头道:“叫他带去吧,找着也算好事了。”宝儿应了一声,飞快地下楼去了。蒙时问香草:“良坤的大堂哥回来了?是谁啊?”香草道:“叫吴良仁,是个举人,听四娘说还做过两任官呢。想来该是任期满了,在家候补呢。这次回来是拜坟的。”

    “这个时节回来拜坟?”“估摸着是不想年底的时候再回来了,”香草轻轻地捶了捶蒙时的肩头笑问道,“要不要我再给你揉两下?”蒙时笑道:“不用劳烦你了,等我儿子出来之后,让他给我捶吧!”

    香草乐道:“这还没出生呢,就打起他的主意来了?要是个闺女倒能替你揉两下,要是个儿子,你就没指望了。”

    楼下忽然传来了叫骂声,香草侧耳一听,原来是付大娘在好月家铺子门前骂人呢。蒙时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晚了还不消停吗?那吴良生果真在家里私开了赌坊?”

    香草点头道:“我问了琼邀馆那伙计,想来是真的。这镇上向来都很宁静,自打吴良生私下开了这赌坊,便显得有些乌烟瘴气了。就是汪嫂子的酒馆里,也有人敢抹了牌出来玩儿。跟镇长说了,也不顶啥用,横竖捉不了吴良生的现行呢!”

    蒙时轻轻摇头道:“当初我瞧着他挺能干的才留在了身边,没想到他为了一个乔司璇,把自己弄成了这样,有些短了志气了。那付大娘在楼下骂啥呢?”

    香草抿嘴笑了笑,往蒙时嘴里塞了一片果脯,说道:“估摸着是骂给我听的。下午那阵子,我故意让亭荷领了她去见南强。亭荷回来跟我说,她见了南强好一顿痛骂,又逼着南强说个究竟。南强开始还跟她犟嘴,后来也都说了。你猜是咋回事?”

    “嗯?我没你聪明,猜不出来呢!”

    “这马屁拍得一点都不响,省省吧!”香草娇笑道。

    “那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南强说了,是刘好月给递的话,说但凡替兰嫂子出了之前从我这儿受的气儿,就成全了他和兰嫂子。你说隔壁那屋子里有多乌烟瘴气呢?”蒙时有些惋惜地摇头道:“吴良生竟能忍着眼前这些事,真是跟从前判若两人了,一点是非黑白都不分了。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

    “亭荷,”香草叫来了亭荷说道,“去跟那付大娘说一声,少爷要歇下了叫她莫再叫骂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亭荷匆匆地跑下来去,叫住了付大娘说道:“你老人家该消停了吧?也不瞧瞧是啥时辰了,扯着嗓子一顿乱吼,还叫不叫旁边的人睡了?”付大娘瞥了一眼蒙香楼的二楼,降低了音量问道:“蒙少爷和老板娘不是还没睡吗?亭荷姑娘,你再让我叫骂几句,也得叫老板娘晓得我儿子是无辜的,都是这吴良生家里的两个混账娘们使坏呢!我儿子心眼实,没见过啥世面,叫人勾了魂还不晓得呢!”

    亭荷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但凡那猫不打算偷腥,便是一笼子猪心肺摆在他跟前,他也是不动爪子的。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儿子要没那份心,只怕人家兰嫂子和好月再使劲儿也白搭的。你收收声回去歇着,再吵可真拿扫帚赶你了。”

    “那老板娘咋说呀?”付大娘着急地问道。

    “我哪儿晓得呢?横竖是说明天再来理会你儿子的事吧。你可莫吵了,省得招骂呢!”

    “姑娘,姑娘,”付大娘拱拱手道,“你可得给我说几句好话!我那儿子是鬼迷了心窍了,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只要老板娘肯放了人,我们立马就回许家坝去,南青跟香诚的事我啥也不说了,行了吧?”

    “我尽管替你传传话儿吧!可少奶奶听不听我拿不了主意的。”“多谢你了!多谢你了!”

    “回去吧!”亭荷说完就转身往楼里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她瞧见两个人风风火火地从街那边赶了过来,到了好月铺子门前停下了脚步。当中有一个是这镇上的人,另一个是位年轻的姑娘,瞧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就进楼里去了。

    旁边付大娘没再嚷了,看着这两人敲开了门。开门的小厮问道:“来了?这么快当?”那年轻姑娘着急地问道:“我娘呢?不是托了信儿说生病了吗?看过大夫了吗?”

    “没啥事,好着呢!”小厮从袖子里掏出二钱银子给那报信的人,笑道,“谢了,辛苦了!”“跑个路罢了!往后再有这好事,记得叫我,我腿脚利索着呢!先走了!”那报信的人揣了银子笑米米地走了。小厮忙让那姑娘进屋道:“快进去吧,你娘正等着呢!”“不要脸!”付大娘站在旁边忍不住骂了一句,“没日没夜地干这不要脸的勾当,不怕折寿吗?好好的姑娘进这窑笼子,真是下作!”

    年轻姑娘茫然地看着付大娘,小厮则跨出门外,指着付大娘喝道:“赶紧走!刚才没理会你,你还真来劲儿呢?再不走,我叫几个人出来抬你回去!”

    “呸!”付大娘后退了两步吐了个唾沫子道,“真下作!告诉你们那兰嫂子,男人勾多了,往后在阎王跟前清不脱账的!”她说完转身就迈着小腿跑了。

    “还没完了?莫跑呀!”小厮吆喝了她背影两句,然后带着那姑娘进屋子去了。

    良生正站在院子里透气儿,转眼看见了这姑娘,便问道:“是谁啊?”小厮忙道:“说是兰嫂子的女儿,来看她娘的。”兰氏在屋里听见了这话,急忙迎出来笑道:“桑儿,你这丫头咋跑来了?家里有啥事吗?”

    这叫桑儿的姑娘正是兰氏的大女儿,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说道:“娘,不是您叫人……”“我这闺女真会心疼人!久了不见我这做娘的就挂念起来了!”兰氏草草打断了桑儿的话,转身冲良生客气地说道,“姑爷,对不住了,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也就这么一夜,我们母女俩明早就走,你看咋样?”

    “随你了!”良生说完就回去继续摸牌了。

    兰氏跟小厮道了谢,拉了桑儿进自己房间,然后关了门上了拴。桑儿不解地看着她问道:“娘,您身子好着呢,为啥要叫我赶来呀?”兰氏笑道:“自然有好事才叫你来呀!刚才那吴良生你见过了吧?是你姑父。”“姑父又咋了?”

    “模样不错吧?还能挣钱养家呢!桑儿,娘给你把路子都铺好了。你有没有那福气得看你自己的了!眼下,你姑父就差个娃儿,你要是能给他生个娃儿,往后就不用回家挖地了。”

    桑儿这才明白了兰氏的心思,心里自然有些忸怩,连连摇头道:“娘,我可不答应!这算啥呀?怪不得刚才在门口有个大娘骂你呢!”

    “咳!你管她骂啥呀?日子你自家过得好就行了呗,旁人一句唾沫子还能把你淹死不成?就算淹过来,你照旧浮在上头好好过你的日子呗!娘替你看过了,吴良生这人不错,有家底儿,又能挣钱,你姑姑嫁给他这么久,没见他动手打过你姑姑呢!你不要这样的男人,想要啥样的?”

    桑儿扭过身子不情愿地说道:“横竖不像话呀!他是我姑父,有姑姑在那儿呢,我算啥呀?”“笨呢!你姑姑生不出娃儿来,往后没她站的地方了!你只要生下了娃儿,哄得你姑父和你姑父的娘高兴,想扶正还不容易吗?娘帮衬着你,你再往你姑父耳边吹吹风,休了你姑姑是迟早的事!”

    “我不愿意呢,娘!”

    “不说那傻话,难不成你愿意再回去挤我们家那破屋子?你也不小了,嫁人还得家里备份嫁妆呢!要是你跟了你姑父,嫁妆都省了!好闺女,听娘的准没错!一会儿跟娘去灶屋里做些宵夜,给你姑父送去。你姑父今天跟你姑姑吵了架,心里正不痛快着呢!没准你一去,他啥不高兴都散了!”

    “可姑姑那边咋办呀?姑姑不得掐死我?”

    “她敢!她现下连只会生蛋的母鸡都不如呢!你姑父的娘早看她不顺眼了,嚷着要替你姑父纳小呢!你放心,娘不叫她动你。”道在刚张。

    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兰嫂子,你好歹还是去准备些宵夜不是?家里还没请厨娘呢,你帮个手行不?”兰氏应声道:“这就来,叫他们稍等等吧!”然后她叮嘱桑儿道:“莫理会你姑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等往后你穿金带银了才晓得啥叫好日子!”

    桑儿虽说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给兰氏半推半就地推出门去了。一出房门,她就看见了好月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猛地吓了一跳。

    好月正站在自己房门口,神情憔悴地盯着她问道:“刘桑儿,你来做啥呢?”桑儿叫了好月一声姑姑,看了看旁边兰氏。兰氏忙说道:“桑儿是来看我的,你放心,我们明早就走!”

    “桑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来,”好月朝桑儿招招手道,“到姑姑房里坐坐,说说贴心话!”桑儿忙摆手道:“不了,我得帮我娘做宵夜去呢!”

    “客气啥呀?叫你娘做去,你留下来陪我说话!”好月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拽住了桑儿的胳膊,使劲地往自己房里拖。桑儿被好月那样子吓住了,急得喊起了兰氏。

    兰氏拉住好月道:“桑儿不愿意去,你就松手吧!她跟你这姑姑没啥话好说的!”

    “可我有话要跟她说呢!嫂子,你拦啥拦呀?还怕我吃了你这宝贝闺女不成?好些日子没见,桑儿倒长得人模人样了,赶着往外推是不是?”

    桑儿被好月拽疼了,哇哇地叫了起来。好月抬手就抽了她一巴掌,她扑倒在兰氏身上,疼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兰氏搂着她立刻大哭了起来:“打死我们母女算了!你侄女儿才来就招惹你了,你发哪门子少奶奶威风呢?”

    好月上前拽了桑儿的头发,往地上掼了两下骂道:“做侄女儿的没规矩,我这做姑姑不该替你管教管教吗?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想男人想疯了?明天我就给她挑拣一个,现成嫁了算了!”声音吵着旁边赌牌的人,大家都纷纷探头出来看个究竟。良生几步跨了出来,一手撩开了好月,指着她问道:“是不是还想撒泼呢?今天没闹够,夜里再补一场?”

    “咋了?我教训我侄女儿你心疼啥呀?跟你有啥干系呀?你摸牌摸你的去!”

    “刘好月!”良生挡住了她喝道,“滚回屋子里去!”

    “这院子是我的,我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你管得着吗?为啥护着那死丫头,莫不是刚才见了一面就看对眼儿了,打算今晚就草合了吧?想当初你不就是这么哄我的吗?灌了我的酒,占我的身子,跟畜生没啥分别!”

    旁边的赌客都掩嘴偷笑了起来。良生气得青筋暴涨,粗鲁地拽了好月的胳膊就拖进了屋里,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随后,好月的惨叫声和哀哭声从里面一阵一阵地传来。那些赌客都摇摇头说道:“罢了,今晚还是莫打扰良生兄弟管教媳妇了,散了吧!”。

    小厮送了这些人出门,回来就躲进自己房里了。兰氏扶了桑儿起来,替她拢了拢头发说道:“没事吧?”

    桑儿含泪说道:“娘,我不在这儿待了。姑姑那样子跟疯了似的,太吓人了!”

    兰氏安慰她道:“管她呢!有你姑父在,没人敢把你咋样的。等你姑父收拾了她,看她往后还咋嚣张!坏事做多了,迟早是有报应的!”

    “可我怕呢!”

    “不怕,有娘在呢!”

    好月被良生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她那惨叫声又高又亮,划破了宁静夜晚的长空,传得远远的。

    香草刚睡着,就被旁边的惨叫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蒙时还靠在枕头上就着床头的烛光看书,便问道:“谁叫得这么惨呢?”

    蒙时翻了一页书,说:“还能有谁呢?挨我们这楼最近的也只有吴良生家了。”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香草的手道:“闭着眼睛睡吧,只当那声音在唱戏呢!”

    “睡不着呢,听着怪吓人的。要不,你给我讲讲从前你在外游历的事吧?”

    蒙时合上书躺下后说道:“行,那你想从哪儿听起?”

    “从最开始你赌气离家出走听起。”

    “我那不是离家出走,是想出去散散心呢!”

    “横竖都一样嘛,你出门第一天到了哪儿?”

    “去了旁边回鱼县。那县城比双湖县城还小些,有家酒楼还真不错,我在那儿吃了一顿……”

    蒙时跟香草说着从前的经历,说着说着,香草就睡着了。他笑了笑,替香草拢了拢被子,吹了蜡烛歇下了。

    寂静的夜空里,好月的惨叫声完了后,是冤鬼一般的哭声,一直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香草醒来后见蒙时还睡着,便悄悄地下了床。出了房门,她看见亭荷和寻梅正在外头小声地说着话,便问道:“这么大清早说谁闲话呢?”

    亭荷指了指外面说:“都传着呢!少奶奶昨夜里没听见?隔壁那刘好月叫得可惨了,只差没把她家房顶冲垮了!我一起床开门,外面就有人议论开了,说昨晚吴良生把刘好月揍了一顿。”

    香草打了个哈欠道:“我听着了,怪吓人的,看不出那吴良生倒是个家庭暴力分子呢!”寻梅笑道:“那是她活该呀!谁叫她恶事做多了,连她自家男人都看不顺眼揍她一顿呢!昨晚把听雨真是吓着了,跑我那屋子里跟我挤一床了。我还问她是不是进错门了,该往宝儿那屋子里钻呀!”

    香草和亭荷都掩嘴笑了起来。寻梅往窗外看了一眼,朝两人努努嘴道:“吴三娘和吴三叔都去了,这事怕是闹得有些大了!你们猜吴良生会不会把刘好月给休了?”亭荷道:“管那闲事干啥呢?少奶奶还没洗脸呢,你倒好意思在这儿看热闹了!叫雨竹备了早饭送上来,吃过饭,少奶奶还往客栈那边去呢!”

    寻梅又看了两眼,这才噔噔噔地跑下楼去。亭荷追了她,小声喊道:“梅猴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下楼小声点,少爷还睡着呢!”寻梅吐了吐舌头,垫起了脚尖下了楼。香草笑了笑说道:“她那脚步声比起小鹿算不得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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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醋真花怒掌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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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荷笑道:“我瞧着小鹿跟在张大掌柜后面干活儿可卖力了,没准往后又是个女掌柜呢!”

    香草点头道:“我瞧着小鹿真有做掌柜的料。姨夫平日里没少教她算盘记账,还能掂量银子呢!”“我早看出来了,张大掌柜这爹倒跟别的爹不同,别的爹都管着自家闺女老老实实地学女工学厨艺,缝嫁妆守规矩。他倒好,竟教些男娃学的东西,女工厨艺倒样样不会。但凡是小鹿想做的事,他一准帮着小鹿,没少把姨奶奶给气着。”

    “不晓得姨夫跟姨娘还在吵没有呢?”吃过早饭后,香草去了客栈里。在账房,她看见张金早到了,便问起昨天玉娘的事。张金说道:“好在只喝了一口,拉肚子是在所难免的。司璇已经给她熬了药,喝下歇息一天应该没事了。”

    香草笑道:“我该给她颁个最佳员工奖了!我倒是挺佩服她的,都晓得毒性咋样就敢喝下去。”“她就是那样的,光想着别人了,很少替自己想想。对了,我打算让她歇息几天,好好养养精神,仓库那边我会兼顾着的。”“让她歇着吧,横竖你还有个小鹿掌柜帮衬你呢!小鹿呢?今天没来吗?”

    “莫提了!”张金笑着摇头道,“昨夜里跟着良杰去找吴良仁了,半夜里才回来,这会儿子在家正睡得香呢。我没吵她,让她多睡。”出力没掂。

    “那吴良仁找到了吗?”

    “找着了,自己钻林子里出不来了,从前还是在这片长大的呢!做了两回官,倒把本儿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到最后,还是小鹿和良杰领着吴善才他们找到的。这两娃儿没在林子里白玩那么久,比大人还熟悉路呢!”

    这时,小满从窗户那儿伸了个脑袋进来冲香草笑笑说:“大表妹,那南强有话跟你说了,见不见?”

    “见吧,”香草点头笑道,“横竖没事做呢,听听他打算咋给自己辩护!”

    “行,我带了他去月圆居,你先候着。”

    小满把南强带到了月圆居里。他一见着香草,立马换了副嘴脸向香草求饶道:“你放了我吧!下药那事是我不对,我没敢下毒药,就煮了点拉肚子的水放进汤里,就是想……想出口气儿!看在我妹子的份上,你饶了我这回吧!”

    香草笑问道:“你想出啥气儿呢?替你自己出,还是替吴良生家的兰嫂子出呢?”

    “咳!我……我那是鬼迷了心窍!那姓兰的婆娘最好勾男人了,我一时没见识就上了回当儿!那刘好月也不是啥东西,我思来想去,那天她老跟我说吴家那两个怀儿婆吃错东西咋样咋样,我就听进去了,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其实其实,我没啥坏打算,就是想让那吃席的人都拉拉肚子,给你客栈抹个黑。”“还没坏心眼呢?”香草摇头道,“为啥非放在鱼汤里不放在其他菜里?”

    “那是碰巧……”“是碰巧吗?你心里大概也盘算过的,桌上的菜那两个怀儿婆未必全都会尝一遍,而唯独鱼汤她们是必定要喝的。你原本就打算祸害她们两个,叫我这老板娘下不来台,心肠还不狠吗?”南强嘟囔道:“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拉个肚子没啥吧?”

    “这还没啥呢?”香辛在旁叉起腰气愤地说道,“那怀儿婆拉肚子可大可小,事小还好办,那事大了就是要掉娃儿的。你这个良心给乌鸦啄了的东西,我真想往你脸上扇两巴掌呢!香草,跟他废啥话呀?索性送到镇长那儿去,交给镇长处置!这起人断不能留在镇上了。”

    南强忙摆手道:“莫送我去呀!老板娘,大不了我回许家坝去,往后都不来了,行不?求求你,看在我妹子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香草看了一眼香诚问道:“大哥觉得呢?”香诚摆摆手道:“你看着办吧!横竖当没这个大舅子就行了!”

    “哎,大哥,”南强套近乎道,“你不能见死不救呀!我妹子还得伺候你一辈子呢,你帮我说句话又咋了?往后你和我妹子生的娃儿终归是要叫我一声大舅的,这层干系是脱不了的吧?”

    香附起身道:“那庚帖的事都还没回话,你倒扯起生娃儿的事了?合不合再说吧,扯那么远干啥呢?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了又害怕你算哪门子的男人呀!干脆进宫里当阉人算了!”

    南强哭丧着一张脸道:“亲家老爷……”

    “打住!”香附忙抬手道,“谁跟你是亲家呢?我可不是啥老爷不老爷的,你叫错人了!草儿,你看着办吧,莫因为家里这点事耽误你处置这家伙了。你大哥又不是娶不着媳妇。”

    香草正要开口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了许真花的叫喊声。当张金把许真花连拖带拽地丢进月圆居里时,大家都惊愕不已。许氏第一个反应就是:“咋又闹起来了呢?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许真花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张金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比小鹿咬良杰还狠。她咬完后,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哭道:“我就是砍死你,也不会便宜那个狐狸精的!”

    “我跟你说了,她不是狐狸精!”张金怒喝道。

    许氏慌忙问道:“啥狐狸精不狐狸精的呀?是不是又为了那玉娘?哎哟喂,不消停了呀你们这是!”

    “姐,劳烦你看着你妹子,莫再放出来乱跑了!”张金说完转身要走,许真花把月圆居大门嘭地一声关上了,死死地抵在门上,指着张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道:“我跟你了十几年,这才看清楚你是啥人!往常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你咋没带个相好的回来?这会儿子当了大掌柜的,相好就上门儿了,你有良心没有?问问小鹿和小满,我这做娘的亏待过他们没有?娘啊……”她说完就娘啊爹啊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许氏赶忙上劝道:“真花啊,有话好好说呀!咋还跟小时候似的耍性子呢?跟姐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呀?”“姐啊,我不活儿!张金领着相好上家里来了,还打我呢!瞧瞧我这脸上,呜呜呜……”她痛哭流涕道,“除了娘,没人打过我,他居然打我!”

    许氏一看许真花的脸上,真是有手指印儿呢,顿时有些气愤了。她起身问张金:“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动手呀!当初你娶真花的时候,那话可说得好听呢!会好好待她,你就是这么待她的?”香附走过来,拉开了许氏说道:“事情都没弄明白呢!你往上添啥柴火呀?一边歇着去!”他看了一眼张金问道:“咋回事呢?还动起手来了?我瞧着你不像吴良生那起喜欢揍自家媳妇的人呢!先莫顾着走,把话说明白了才能叫大家安心呐!”

    张金一脸无奈且憔悴的表情说道:“我还能说啥呢?横竖她认定了我跟玉娘有苟且之事,总看玉娘不顺眼,我啥法子呢?平日里骂骂也就算了,今天还动手打人了,我再不管顾着,往后她要发啥疯我能拦得住吗?”

    许氏惊讶地问道:“你咋还动手打人了?真花,这可是你不对了。那玉娘瞧着有些可怜,昨天还拉肚子了呢,你打她,那不是欺负人吗?”

    许真花抹着眼泪说道:“我欺负人?只怕是她太欺负人了!刚刚在账房里两人说啥来着,你叫张金自己说给你听听!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你张金算个啥呀?凭啥要照顾人家一辈子?人家玉娘要走,你留啥留啊?非在你这儿人家才能有口饭吃?她不能找个男人嫁了?你挡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个清楚,你到底安的是啥心思呀?”

    张金面色沉凝,望着旁边万年青树丛上,显得十分地烦躁不安。香草怕许真花把张金逼急了,忙劝道:“姨娘,歇口气,等姨夫想明白了再说。两口子往后还有大把大把时间呢,慢慢说都来得及的。姨夫不是那心狠的人,不会抛下你和表哥小鹿不管的!”

    许真花哭道:“香草呐,我指望他,我才是指望错了!从前他老在外面,我一个人带两娃儿容易吗?那小满和小鹿算是听话的了,不给我添堵,还能帮着家里做事挣钱呢!那年他那赌鬼老爹欠了一百两银子的利子钱,张家三兄弟摊了这笔账,他刚拿回来的银子全还账去了。偏他那老娘又和他大嫂合不拢,非住在我们家不可,那看病抓药不得我们先垫着钱,年底再分摊吗?上哪儿找钱去,他又几个月没回来了!”

    许氏忙揉着许真花的心口劝道:“说归说呀,不带这么大哭大喊的。有啥话都跟妹夫说了,心里也就痛快了!”许真花又数落道:“那没钱咋办?他临走怕我们娘三累着,只嘱咐做了两亩地,没多的粮食可买。我担挑子卖菜能挣几个钱,说来还是我那两娃儿争气!那年小鹿才九岁,村里那短命的张老九想讨好他东家,送些好东西给他东家补身子,想往悬崖壁缝上取鸟蛋儿。他哄着小鹿捆了绳子从悬崖上吊下去。那丫头胆子真是大,那么小,当真把鸟蛋取了上来,还同小满一起跟张老九耍了个心眼,挣了二两银子回来,这日子才算勉强过去了。”她说罢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张金不敢看许真花,可眼里还是闪着些泪光。他从前不知道这些事,今天是第一次听许真花说起。许真花又哭道:“你在外跑活儿是辛苦,每回拿了银子回来我们娘三都不敢胡花了,想着往后多攒点你就不用再往外跑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待一块儿不好吗?你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总想着把小鹿往那富贵人家送去,我是没啥见识,不像你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场面。可我就觉着对不住这娃儿,才那么小就给家里挣钱了。你莫小看她,玩归玩,夏天捉蛐蛐挖草药,冬天抓鸟趴竹根,总能挣些,我想着就心酸呢,能不叫她往后过些好日子吗?”

    许氏听着在旁边陪起了眼泪,香草的眼睛也湿润了,吩咐亭荷和寻梅搀扶了许真花起来,然后说道:“姨娘,接着说吧,有啥不痛快的一次抖落清楚了,省得你和姨夫彼此之间落下抱怨。那夫妻之间就是你猜我心里咋想,我猜你心里咋想,猜出毛病的。摊开了说,其实就丁点大的事。”

    许真花伤心地摇摇头道:“我也没啥好说的了,由着他吧!他要管顾那金玉娘一辈子,那跟养个小没啥分别,我是不答应的!横竖和离了就痛快了!”香草看了一眼背对着的张金,问道:“姨夫,话都说到这儿了,您总该漏个底儿了吧?我晓得您为难,可事情总该有个结果才是。”

    张金点点头,转身说道:“我会有个交代的。香草,你先替我看着你姨娘,莫叫她乱跑了。”他说完想出门去,可许真花死活不让,冲过去抵在门上歇斯里地地骂张金。

    张金有些火大,一脸无奈地看了看许真花,转身冲上旁边的石桌,利落地翻墙而过,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许真花的哭声嘎然而止,只剩下喘息的音儿了。

    香实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墙对香附说:“爹,石桌放在那儿不稳妥吧?明儿还是换个位置吧。”

    香附也一脸惊讶地点点头道:“是啊,给你姨夫这么一下就翻过去了,这院墙是不是得加高呀!”香珠点点头道:“姨夫真厉害,从前没见过他有这样的身手呢!那叫啥来着?”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香实一本正经地说道。

    旁边忽然传来许氏的惊叫声:“真花呀!你咋的啦?香实,快点快点,你姨娘晕过去了!”

    “我拿银针去!”香实飞快地往自己房间跑去。许氏等人忙把许真花抬回了屋子里。随后,香草让小满把南强先带出去,问起了跟张金一块儿来的许彻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半个时辰前,玉娘来了琼邀馆。她看上去样子还有些虚弱,可还是挣扎着来上工了。张金了她这副模样,忙叫良杰去弄些红糖醪糟蛋来,并把她带到了账房里。

    当时许彻正跟张金对着堂子里的一笔账,不好意思在旁边多待了,带了自己的帐本子往灶屋去了一趟交代了点事情。等他回来时,看见许真花站在门外偷听呢!他正打算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掉头就走时,许真花就已经冲了进去。

    “张金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啥事不干养起小狐狸精来了!你还要脸不要脸呀!都闹上家门儿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还要照顾人家一辈子呢!现下真是掌柜的了,都学城里那些少爷公子养小了?我可是不答应的!”许真花进去了就嚷嚷开了,把许彻吓了一大跳。“够了!”

    张金大喝了一声,甩手就给了许真花一个巴掌。许真花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上。她顿时放声大哭了起来,回头指着张金骂道:“龟孙子养的东西!你敢打我!我跟那biao子拼了命也不便宜你!”她说完就朝旁边玉娘冲了过去

    张金脸色霎时就变了,赶紧伸手去抓许真花。许真花甩开张金的手,摔了玉娘正在吃的那碗红糖醪糟蛋,然后抓了她的发髻,狠狠地往地上推了下去,嘴里骂道:“屁的师妹!就是个狐狸精!你敢上门儿来,我打死你!”“嫂子……”玉娘急忙惊叫道。

    “鬼才是你嫂子!再叫我拔了你的门牙!”许真花扑上前去扇了玉娘两个巴掌!玉娘顿时两眼发晕,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许真花还想再教训她时,却被张金从后面拽住了,推到一边,怒喝道:“再碰她一下你试试!”许真花饱含着眼泪,惊愕地瞪着张金喊道:“咋啦?想灭了我娶那狐狸精进门呐!你有种冲我挥刀子来呀!我怕你呀!杀了我看你能不能把她娶进门来!”

    “消停一下行不行?”张金骂道,“当着旁人的面,你收敛一下你那爆脾气行不行?这么多人还在这儿看着呢!你就跟泼妇似的像啥话?还叫小鹿学规矩,你学的是啥规矩!过门也是客,你就这么待客的!”许真花撒泼道:“我就是个泼妇咋啦?我好歹没勾搭别家的男人,安分守己,给你养大了两个娃儿,你个狗娘养的太没良心了!连狐狸精都带上门儿,还叫我活不活?”

    “谁是狐狸精了?你嘴巴莫再那么不干净了!有火儿就冲着我发!”。

    “心疼你相好的了?”许真花抓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朝张金砸去。张金急了,那可是整理出来的账本和单子,月底要交给香草和蒙时的呢!他本身有些功夫,捉了许真花的手连拖带拽地拉出账房,往月圆居去了。

    许彻说到这儿时,添了一句道:“没瞧见张大掌柜那么大火气呢!平日里都跟我们说说笑笑,谁晓得发起火来跟头倔驴似的。我们都站在外面,不敢进去拉他们两人。玉娘现下怕还在那儿坐着呢!”

    “你瞧着玉娘咋样了?”“脸白得跟纸似的,估摸着昨天拉了肚子,今天又挨了打,得病一场了!”

    “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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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忆前事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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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彻走后,许氏从房里走了出来,焦急地对香草说道:“草儿,你去跟你姨夫说说吧。有他这么缺心眼的吗?说好是师妹,咋又要照顾人家一辈子了?你还说他们俩之间没啥苟且之事,我打死都不信呢!”

    香草笑了笑说:“娘,您不明白,有种东西叫精神恋爱。”

    “啥恋爱?”

    “没啥,您不明白也就算了,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姨夫了。等见着他,我会好好问个明白的。姨娘呢?”“刚刚醒,哭是不哭了,可看她那蜡黄色的脸我就心疼呀!你外婆家是穷,从小真花没吃过啥好东西,可也没见她脸色黄成这样的。你二哥和辛儿在里头照看着,我这才敢出来跟你言语一声。你替我问你姨夫一句,这家到底还要不要了?”

    “放心进去吧,我保准给您问呢!”

    香草带了亭荷和寻梅出来,迎面碰见了蒙时。蒙时一脸不解地问她:“我刚看姨夫出门,叫他他也没听见,咋回事呀?”

    “就为那玉娘的事,姨夫家要家变了。”

    “这么严重?”“可不是吗?我得上翠微堂瞧一眼。”

    “罢了,稍后再去吧,我看姨夫也是往那儿去的。有些事他们自己说,总好过我们在里头掺合。南强那事你处置了吗?我去瞧一眼,省得你费心了。”

    香草想了想,觉得蒙时说得在理,便跟他一块儿去处置南强的事了。谁知道,刚才小满带着南强回那小屋时,半道上给南强溜了,这会儿小满正派了几个伙计到处寻找呢!

    小满见了香草,一脸愧疚道:“都怪我太粗心了,没看好那王八东西!等我寻着他,准给他好好来几拳。”香草道:“你也是担心姨夫和姨娘才会走了神。吩咐伙计们去寻就是了,你不必太自责了。表哥,你瞧着姨夫和姨娘吵成这样,心里没点打算了?”

    小满垂下眼帘道:“爹和娘很少吵嘴,我瞧着也心急,可不晓得该咋办呢!我想过劝那玉娘离开这儿,却又没敢去;想过去劝爹不管玉娘了,也没敢去;甚至想冲到爹跟前理直气壮地替娘说几句话,最后还是没去。大表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香草笑道:“你要没用,我还能叫你做了前院的管事?从前我们俩去陈银儿那儿时,你总是畏手畏脚的,说叫你种甘蔗还行,装爷就心虚了。我觉得你就是少了点自信和勇气。当初但凡在绿儿跟前像个爷们似的,你们俩只怕连娃儿都有了。你要还喜欢绿儿,或者想替你娘说句话,眼下要不说,往后只有你后悔的时候。自己想想吧!”

    到了这天晚上,南强还是没找到。付大娘咬死说没见过南强回来,香草估摸着南强应该是跑回许家坝躲着了,便派了两个伙计往许家坝去一趟。

    许真花没有回去,就在月圆居歇下了。小鹿守在许真花跟前,有板有眼地说:“爹不养你,我养你!”许真花哭笑不得,紧紧地拽着小鹿的手,眼含泪光地说:“你能养我啥呀?娘没啥心愿了,就盼着你哥找个好媳妇,你能嫁个好人家。你爹那啥的我都不愿意去想了。”

    香草坐在床边安慰了许真花几句,便和蒙时一块儿出了月圆居回蒙香楼去了。半路上,他们遇见了司璇。司璇是特意来找香草的,说玉娘有事想跟香草说。香草问道:“她有说啥事吗?”司璇道:“下午我看张金叔和她说了一会儿子话,然后就走了。她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好一阵子呢,连晚饭也没吃。我送了些过去,她竟一口没动。”

    “那我得去瞧一眼。”

    香草正要转身走,蒙时说道:“去归去,可得再加件厚披风才是。眼看快到十二月份了,受了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让亭荷和寻梅陪着你去,我再叫雨竹给你送个暖手炉来。”

    香草笑道:“那东西就不用了,我还没那么娇贵呢!那身子是越娇贵越不顶用的,你先回去吧,我跟玉娘说会儿话就来。”

    蒙时和宝儿先回去了。香草等人去了玉娘住的那院子。走进玉娘房间里,香草一眼就瞧出她哭过的痕迹。虽说已经洗过脸,重新抹了些脂粉,可那眼睛依旧是红肿如桃的。她对香草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给你添麻烦了!”

    香草与她对坐而下,说道:“莫这样说,论起来我该好好谢谢你呢!之前我还在跟姨夫说,得给你颁个最佳员工奖才能弥补你这次喝了那鱼汤受的苦。”

    玉娘苦涩地笑了笑说道:“你太客气了,比起我心里的苦,那算啥呢?我叫你来,就想跟你辞工,把事交托清楚了才能走人。”

    “你打算走了?往哪儿去?你家乡不是已经被大水冲了,早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真抱歉,”玉娘愧疚地垂下眼帘说道,“我对你们撒了个谎话,并没有说出实情来。”

    “难道说你……”“黄河决堤的确淹了很多地方,可并没有淹到我老家去。我想来这儿,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光明正大来的理由。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理由。”香草有点惊讶,问道:“姨夫晓得你撒谎吗?”

    玉娘惨淡一笑道:“他兴许早就猜到了。因为他去过我老家,应该晓得就算黄河决堤,也淹不到那儿。”“所以……”

    香草心里微微一惊,喉咙里的话没有完全说出来。原来玉娘很清楚自己是在撒谎,而姨夫也晓得玉娘是在撒谎,两人却谁都不说破,守着这个谎相处了将近两个月。该有多么沉重的感情才能让两人达成这样的默契呢?她知道姨夫这人向来洒脱,却在这件事做得犹犹豫豫,唯一的解释就是姨夫舍不得玉娘。

    一阵沉默之后,香草说道:“我听姨夫说,你们是走镖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一定同游过很多地方吧?”“那时候——”玉娘提起从前时脸上带着一股少女般的憧憬,“我们几乎是朝夕相处的。但并不是我们俩独处,还有我爹和其他师兄。我从十二岁开始,跟着我爹走镖。路途远又危险的时候,我爹不带我去,留下两个仆人照看着我。我渐渐大了的时候,便执意每趟都去,只因为一个人守在家里等着见师兄的心情太难熬了,一路同行才是最好的。”

    “我早瞧出来了,你和姨夫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唯有朝夕相处过的人,才会晓得对方喜欢吃啥,睡觉有啥习惯,平时的嗜好是啥。”

    死跟夫啥。“你没赶走我,是因为同情我那个谎言吗?”

    “一半儿是因为同情你的谎言,而另一半是同情你们的感情。我晓得你跟姨夫之间应该没有越过界,只是彼此地喜欢着,却又因为姨夫已经成家而不能相守在一起。我也说不出来,我到底为啥一直容忍着你,或许是觉得单纯的喜欢和欣赏比山泉水还要纯净珍贵。”

    玉娘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纯净的东西是最难保留的。我已经试着去保留了,却发现所有的事情一如一江春水般东流而去,不在复返了。我一早就明白,我和师兄是没有缘分相守一生的。”

    “那你能告诉我,你来这儿的目的吗?仅仅是想跟他有这短暂的相处?”玉娘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说道:“只是来看一眼,就是来看一眼而已。十年没见,心里总有个疙瘩在那儿。不见一面,不说一句,会觉得有遗憾的。我十二岁遇见他,那时候他已经成亲了,我们的缘分就这样遇着一半错过一半。”

    香草看着她那伤神的模样,问道:“你真那么喜欢我姨夫?”

    “那时候,我抱着我爹的铁索圈站在我爹身后,看着一个穿灰衣的男人跟我爹争着一趟走镖的分银。他嫌我爹给他带的那几个兄弟分少了,非要讨个公道。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跟我爹说话,完全一副不怕死的表情。”“姨夫从前真那么大胆吗?”

    “嗯,我爹以前还是很有名气的,人称铁索金师傅,会双手铁索圈的绝技。当时我爹笑话他斤斤计较,他却说:‘我可不是为了活得洒脱才出来行走江湖的,家里还有妻儿要养活。走南通那趟镖路途那么远,鞋子都费了两双,那可是家里媳妇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鞋子就不值钱了吗?我不计较这些,那我还出来拼命做啥呢?’从那天起,我爹就收了他做徒弟,带着他一块儿走镖。”

    香草听了有些感触说道:“你们的缘分倒很长,只是最终没有果。”

    “我明白,缘分再长也没用,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十年前他离开了镖局,改走马道了。我爹因为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帮手,加上年事已高,所以也没再走镖了。”

    “你后来没找个人嫁?是没找,还是找不到比姨夫更好的?”

    “没有找过。我们相处了十年,换句话说,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你娘姨跟他相处的时间长多了。我曾在菩萨跟前说过,或许我早已经把此生与他共处的时日用完了,该归还了。正如同你所言,我跟他清水不沾,没有任何苟且,我来这儿仅仅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了。”

    “你打算去哪儿呢?你有家的,对吧?”

    玉娘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有家的,所以我会回家。我已经跟师兄说过了,就此别过,此生再无须相见了。他不能舍了你姨娘,就只能舍了我,怪只怪我时运不济,晚了一步与他相遇。”她说完从旁边梳妆台上拿过了两个账本交给香草,这都是她细心整理出来的库房的明细清单。。

    香草接过话账本,由衷地笑了笑说道:“我说不了啥,因为我是局外人。局外人说再多同情关心安慰的话,都是没用处的。鱼非我心,焉知我苦,就是这个道理。你啥时候走,我派个人送你离开镇上。”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明天收拾了东西,我就离开。带来的东西原本不多,只是舍不得师兄问亭荷姑娘要来的那几样香料而已。”

    “你喜欢的话,我那儿还有好几样儿,都一并送给你,横竖往后我还能问绿儿再拿的,只当是我留给你做个念想,不枉我们宾主一场。”

    “替我跟你姨娘说一声,往后我不会再来了,她安心和师兄过日子吧!”

    香草点了点头,捧着账本离开了玉娘的房间。亭荷和寻梅走上前去,异口同声地问道:“咋样?”香草笑了笑说道:“啥咋样啊?”寻梅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问道:“有没有要死要活,上吊啥的?”

    “想哪儿去了呢?人家比你洒脱,说了要离开,往后都不再来找姨夫了!”

    亭荷给香草换了身披风说道:“她真要走?舍得下张大掌柜吗?”香草摇头笑了笑说:“舍不得又能咋样呢?要叫姨夫平抛弃妻子,还是自己委屈求全做个小呢?所以,这舍得也是一门学问呢!”寻梅顾着腮帮子说道:“要是我,我可不愿意就这么走了!往后日子咋过呢?那女人要不肯让,我横竖就跟她扛下去呗,谁怕谁呀?”

    亭荷和香草相视一笑,往外走去。亭荷回头说道:“看来你真有做姨娘的命,叫少奶奶赶紧打发你算了!回头进了城直接给那瘦竹竿大少爷送去!”

    “嫌弃我就明说,找那么多借口干啥呀?”寻梅笑着追了出去说道,“少奶奶,我告诉你个亭荷的秘密,亭荷有喜欢的人呢!”

    “你这臭嘴,胡说啥呀?”亭荷忙回头去打寻梅。

    香草笑问道:“是谁呀?我认识吗?”寻梅绕着香草一边躲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少奶奶不认识呢!老早就不在县城里了,好像全家都搬到州府去了!”

    “说说,”香草的八卦劲儿也上来了,“赶紧说说吧!我还从来没听说亭荷有相好的呢!”“啥相好呀,少奶奶?”亭荷追着寻梅笑道,“是寻梅那丫头胡说八道的!”

    寻梅冲亭荷扮了个鬼脸说道:“往后到了州府,遇见了可不许脸红心跳,更不许上前打招呼,最最要紧的是千万莫嫁给人家,那才算是不喜欢呢!”

    香草问道:“上州府?你家少爷跟你说了要上州府吗?啥时候的事?我咋不晓得呢?”寻梅笑道:“我猜的,前天我听少爷跟宝儿爷说,派人去把州府的院子打扫出来,指不定今年要去州府过年呢!我听说州府的元宵花灯好个热闹呀!人跟人挤,发簪跟发簪能碰在一块儿呢!”

    亭荷道:“少奶奶,莫带她去!留了她给瘦竹竿大少爷做姨娘,省得你多花银子养她呢!”香草有点疑惑,因为从来没听蒙时说起过。再说,她今年原本是打算就在镇上过年的,没想过要去州府那么远。回到蒙香楼后,香草问蒙时:“你打算去州府过年吗?我听说你派了人去打扫州府的院子。”

    “上次答应了蒙易,要带他和小鹿去州府看元宵花灯呢,所以打算过完年再去州府。今年我们就在镇上和爹娘他们一块儿过个热闹年,你说咋样?”香草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有别的主意,没敢说出来呀?”

    蒙时搂着她的肩头笑道:“我能有啥别的主意呢?就是想了了蒙易的心愿,也带你去瞧一眼花灯会而已。你不想去吗?”香草狐疑地盯着蒙时,虚眯着眼睛说道:“少哄我了,一准是有事的!去了州府,还不得去拜见韩家那堆子亲戚?”

    “去拜见是迟早的事,对吧?莫非香大老板娘害怕我外婆和徐妈妈了?”

    “去,没意思,”香草扭过脸说道,“又来激将法?跟蒙易一个样儿!”

    “那我们说好了,过完年就去州府看元宵花灯。要是你觉着想留下来就多住些日子,要是不想留下来,那就再回来也行。”

    “就这样?”蒙时点点头道:“是啊,就这样而已。你这么大个老板娘了,连州府都没去过,说不过去吧!再说了,你的仕女会馆也可以开到州府去,对吧?”

    香草斜眼瞟着蒙时,觉得这小子贼阴贼阴的,却又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便说道:“行,等本老板娘和本老板娘肚子里的娃儿想想再说,摆驾,我要回宫睡觉去了!”蒙时笑着搀扶起香草道:“行,给你摆驾回宫了。好好想想吧,元宵花灯真得很好看呢!”香草翻了个白眼,晃了晃脑袋说道:“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呢!莫净说好听的话,你的动机我大大的没弄清楚,这提议暂时搁置了!”

    “行,离元宵还有段日子呢,你慢慢想吧,不着急。”

    “对了,我明天好歹也要去送送玉娘,把香料送给她,早点起床才是。”等到第二天香草赶到翠微堂时,司璇告诉她玉娘天不亮就收拾东西走了。乔大夫寻个可靠的人送了她去县城,然后再换马车离开。

    香草心里有点遗憾,本想说些话安慰玉娘的,看来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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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泼井水香草戏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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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随便让司璇替她把了把脉,问起了香云身子的情况。司璇说:“没见出血了,想来已经没大碍了。我瞧着这镇上你们几个怀儿婆都高兴,再过几个月,那就热闹了!。”

    香草笑道:“那你也得赶紧,不是?莫忘记了,搬出来住的条件可是要生三五七个呢!”

    “还说呢!”司璇拿起小金秤走到药柜前说道,“先顾好你自己吧!我给你抓些去胎毒的药。你拿回去至少熬炖三次喝下,去胎毒的,可不能大意。”

    “哟,你还记得呢?我都忘记这事了。我儿子福气着呢,有你这二舅妈,往后指定不生病。”司璇笑了笑,转身去药柜上抓药去了。香草坐在木凳上,跟亭荷数着那大药架上到底有多少个小药箱子。正数着,金大姑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冲司璇喊道:“乔姑娘,给我抓副炖汤的药材,我拿回去炖鸡呢!”

    香草瞧着金大姑手里提着只红冠子公鸡,笑问道:“大姑今天又有喜事忙活了?除了我大哥家,还有谁家呀?”金大姑把那栓了腿脚的鸡放在旁边,凑过来小声道:“你们猜都猜不着是谁家!”

    “猜不着我也不猜了,大姑直接说吧!”香草说道。

    金大姑指了指街东边,轻声说道:“是吴良生家里呢!他命倒好,享齐人之福了!”

    “真的呀?谁跟谁呢?”

    金大姑摆摆脑袋说:“我是不瞧好的,觉得那吴良生不像有那福气的人,一同娶了姑侄两个,他消受得了吗?”香草惊讶地问道:“哪个姑侄呀?”

    “刘好月和她侄女刘桑儿!两个一并娶进门,好月做大,桑儿做小,一同伺候吴良生。你们说,这叫啥事呢?”亭荷好奇地问道:“那好月不是已经嫁给了吴良生吗?没过定的呀?”

    金大姑道:“咳!就只私下过了定,旁的一概没办,连个酒席都没,算哪门子成亲呢?所以这回一齐都办了,省事又喜庆。从前吴三娘气得吐血,这回该乐得吐血了,这不她今天一高兴还送了一只鸡给我呢!”

    司璇笑道:“那您稍微等等,我给香草抓了解胎毒的药就给您抓。”金大姑道:“不急不急,坐着说会儿子闲话也行。”她往香草肚子上瞟了一眼笑道:“哎哟,都出肚了,真快呢!是该喝些解胎毒的了。不怕你笑话,我们那阵子没银子抓啥解胎毒的中药,单是在坡上扯了些灯笼花苗,或者捋了最嫩的桑叶儿,端午的时候晒干了菖蒲挂着,泡水煎蛋一样儿地解胎毒。”

    司璇接过话道:“那几样儿都是土方子,倒有些用处,只是效用没中药这么好。”

    金大姑夸道:“还是司璇姑娘见识多,不像外头那些大夫一听我们说啥土方子就说我们老土。莫看方子土,管用就行了……”话还没说完,刚才搁在地上束了脚的鸡忽然“反抗”了起来,扑着翅膀乱跳了起来,大有往门外逃跑的架势。

    香草忙笑道:“大姑,赶紧抓了那鸡,不然你药材算白抓了!”“这死瘟鸡,到了锅里都还想跑不成?”金大姑又气又好笑,忙起身出去扑鸡。谁知道,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忽然走了进来,那鸡正好扑进怀里,他吓得手足无措,跟着鸡跳了起来,喊道:“哪儿……哪儿来的鸡呀!”

    金大姑急忙上前逮住了鸡翅膀,拖了回来,笑着给那人赔礼道:“真是对不住了!这鸡都拴了腿儿了,没想到还飞得这么高呢!不好意思,打脏你衣裳没有?”香草乐道:“没准是个飞鸡呢!”“等等!”那男人声音颤抖地指着他衣裳上一团灰色的东西嚷道,“这……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

    “哎哟,对不住了,这死瘟鸡咋能在你那绸缎子衣裳上拉屎呢!”金大姑忍不住好笑道,“你快找个地方洗洗,那鸡屎能洗干净的!”

    “鸡……鸡屎?”男人脸色大变,犹如中毒一般难看,好像这被子就没见过鸡屎是什么样子的。

    “哈哈哈……”香草瞧着那男人一脸计较的表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这人……还笑!”男人指了指香草,又指了指鸡屎,动都不敢动了仿佛一动那鸡屎就要扑到他脸上似的。

    司璇从柜台后绕了过来,对他说道:“这鸡也不是故意的。你要不介意,往我家后院打盆水来洗洗吧,总好过你穿着它满街跑吧。”

    “这位姑娘,你人真好!”那男人一见到司璇,目光里就闪着星星般的光芒,盯着司璇好了好几眼。

    “跟我来吧!”

    “多谢!多谢!”男人用极不协调的步伐往后院走去了,生怕那鸡屎会掉下来似的。

    金大姑趁机提着鸡走了。香草和亭荷跟到了后院里,看司璇给他打了一盆水起来,放在了他面前。他看了看水,又看了看司璇,有点犹豫没动手,仿佛不愿意亲自清理那团鸡屎似的。

    司璇笑问道:“要皂角吗?或者找个小棍给你?”

    “那……那个没必要的,不过……”男人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说,“我还没亲自洗过衣裳呢!所以……”

    “不会洗?”

    “是啊!姑娘,要不然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替我清洗一下吧!或许是你跟我有缘分,要不然我怎么会一看见你家药馆就走了进来呢?再看你,顿时有种菩提仙子的感觉。”

    司璇笑了笑说道:“我给你洗,不太好吧?”

    “我觉得姑娘一定不会是那种有着世俗目光的女子。我比你大几岁,你就当给自家哥哥搓洗一点点脏东西,行吗?我真是不胜感激呀!”

    “几岁?”香草走过去在他脸上细细地瞟了一眼说道,“大叔,你比我二嫂大几十岁吧!你老人家有五十吧!”

    “胡说!我顶多就是四十岁,哪儿有五十岁那么老?我说你,看完笑话还不走?”

    “你凭啥赶我走呀?这儿是我二嫂的家,我哥的家。哟,你脸皮够厚的呀,自家没洗过,还想叫我二嫂给你洗,做你的春秋南北西东恭喜发财的梦吧!不会洗,找你随从洗呀!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身边就没个随从啥的?”

    “我跟她说话呢,你插啥嘴呀?你这小妇人太没规矩了吧?你跟这位……什么来着?你二嫂?人家还没盘头呢,你就叫二嫂了,是你脸皮厚吧?自家哥哥找不着媳妇了,乱认人吗?”

    “呵!”香草孕火大气,抹开了袖子说道,“她可是跟我二哥有婚约的,算不算我二嫂?你是哪门子嫩葱来扮青蒜苗啊?跑到这儿地界了,还敢随意使唤人给你洗脏衣裳,省省吧!”她说完冲司璇说道,“莫理他,凭啥给他洗呀?他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子呢!拿个玉溪金腰带出来瞧瞧再说!”

    司璇笑了笑,说道:“你们慢慢吵吧,我出去把你那药装好了再说。”。

    “哎哎哎,姑娘!”那男人急得叫了起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这还有一团……哎哟,怎么这样倒霉呢?该怎么弄呢?太叫人恶心了!”

    香草冲他笑笑道:“召唤了你的菩提仙子下凡来给你洗吧!想使唤我二嫂,门都没有!要不然,这会儿子托个人带信儿回家叫了你浣洗丫头来给你洗?哎哟,不晓得你家离这儿有多远呢?万一是在州府,那你得像跟木桩似的站一晚上了,多可怜呀!”

    是见血道。亭荷很少看见香草为难一个男人,心里有些奇怪,更觉得好笑,忍不住在旁边笑了起来。那男人转头指着她说:“哎,你,我瞧着你像个丫头。我给你五两银子,你帮我洗,行不?五两银子,洗这么一团脏东西,多划算呀!”

    亭荷笑道:“我是少奶奶的婢女,少奶奶叫我洗我才能洗。”

    “少……少奶奶?”那男人很茫然地看了香草一眼说道,“你还是个少奶奶?我怎么看怎么像个村妇呢?”

    “你本来就下了乡,不看见村妇,还指望看见名门淑女吗?我瞧着你这人有些可疑,莫不是啥细作,暗探,间谍?说,你来镇上干啥呢?”

    男人不屑地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那行,你慢慢在这儿站树桩吧!一会儿我二哥和我二哥的老丈人回来了,有你好看的!一个大男人擅自闯入人家的后院里,在我们当地晓得会咋样吗?”“怎样?难不成还要杀了我?”

    “杀了你倒不至于,我们这儿的民风相当淳朴。不过像你这样的轻薄之徒,会被绑在镇口,涂上一层蜂蜜,像腊肉一样风干……”

    “吓……吓唬我呢?”那男人声说话都打结了。

    “吓唬你干啥呀?要不然一会儿试试?”

    “我知道你是吓唬我的,我可告诉你,我其实是……罢了,不跟你这村妇一般见识,我自己洗!哼!”那男人说完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棍子,把脸扭在一边,小心再小心地将鸡屎拨掉了,然后长舒了一口大气,仿佛世界瞬间和平了!

    香草忽然端起那盆子水,朝他身上泼了过去,他瞬间就变成了一只落汤鸡!他圆睁双目,用那小棍指着香草,惊愕地说道:“你这村妇……太……太放肆了……你居然敢泼我!”

    “我替你洗衣裳呢!咋样啊?水够多了吧?要不要再来一盆子?”亭荷惊讶地看着香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太好笑了。香草把盆子递给亭荷吩咐道:“给这位从州府远到而来的爷再打盆水,这回要从头淋到脚,方才能尽了地主之谊!”

    “等等!”那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州府来的?”

    “为啥要告诉你?哎哟,”香草故作思索的表情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的,直觉,懂吗?”

    “直觉?你这村妇有直觉?”

    “亭荷,”香草招呼道,“还愣着做啥呀?这么大冷天的,我们不再热情的泼些水,不足以显出我们的热情呀!赶紧吧!”亭荷当真放桶下去打水了。那男人又冷又气,搂着双肩跳脚道:“村妇,你再敢泼我试试!等你知道我是谁了……”

    香草接过亭荷手里的水,又一下子泼了过去,然后笑问道:“够干净了吗?”“你……”那男人从头到脚滴着水,只剩嘴里有丝热气儿了。

    “还不够吗?亭荷……”

    没等香草喊完亭荷,那男人就哆嗦着飞快地跑了出去,不忘记回头冲香草喊道:“你等着,有……有有有……”

    “有啥呀?远方的客人,要不再来一盆子?”

    “有你好看的!”这男人急匆匆地跑出了翠微堂。司璇瞧着他那狼狈的样儿,笑得直不起腰了,忙进来问香草:“咋回事呀?”亭荷说道:“给少奶奶泼了两盆子水,冻得都哆嗦了。”

    司璇笑问道:“你为啥为难人家呀?”香草晃了晃脑袋说:“谁叫他那么张狂呀?以为自己是州府来的就敢随意指派人了,还指派到我嫂子头上了,可不得给他些教训吗?”

    “可也用不着下这狠手吧?这冬天的,非得伤风不可。”

    “伤风了更好,翠微堂又多了一笔买卖,不是吗?”香草朝亭荷笑了笑说道,“回去吧,家里要来客人了,得提前去跟雨竹说一声,准备些红糖姜汤给客人御御寒。”司璇惊讶地问道:“你认识他?”

    香草摇头笑道:“不认识,可我认识他儿子。他儿子遗传了他大部分的长相,以及他调戏姑娘时的口吻。刚才他对你一番夸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再仔细瞧瞧他的长相,听听他口音,我就晓得他是谁了!亭荷,走吧,回家待客去!”

    走到蒙香楼门口时,宝儿迎了出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家里来客人了!”亭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宝儿问道:“笑啥呢?来客人了有啥可笑的?少爷在偏厅里招呼客人呢!正吩咐我出去寻少奶奶回来。”

    香草抿嘴笑了笑,对亭荷道:“记得哟,啥都不晓得,啥都不清楚。”亭荷咯咯咯地笑开了,使劲点点头说道:“全听少奶奶的吩咐!”“走吧!见客去!”

    进了楼门后,香草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故意走到偏厅门口一看,果真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她温柔地冲蒙时喊道:“相公,家里来客人了吗?”

    蒙时转头笑道:“是啊,韩府的……”

    “村妇!”那中年男人忽然激动地站起来指着香草嚷道,“你是刚才那村妇!”蒙时愣了一下,喊了一声:“舅舅,你说谁呢?”

    “就是她!就是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中年男人冲蒙时说道,“刚才那个泼了我两盆子井水的村妇就是她!蒙时,赶紧找人把她拿下,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香草翘了翘嘴巴,眨了眨眼睛,故作一脸无辜的表情。蒙时诧异地问香草:“你泼了舅舅井水?”香草点头道:“是呀!他是你舅舅吗?”

    “等等,”那中年男人忙问道,“蒙时,她是谁?”蒙时道:“我媳妇,香草啊!”

    “啊?她她她……她是你媳妇,那那那……那香草?”中年男人激动加紧张再加莫可名状,混在一堆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是舅舅呀!”香草上前一步眨了眨大眼睛说道,“真是抱歉呢!我不晓得您是蒙时的舅舅。要是从前见过,我指定不会拿井水泼您的!您还好吧?有没有伤风感冒,头疼发热呀?我这就叫下人备了姜汤给您去去寒!”

    “你不认识我?对哦,”那中年男人自言自语道,“你又没去过州府,怎么认识我呢?可是你……”

    “舅舅——”香草又甜甜地叫了一声道,“不知者无罪嘛!你们读过书的该懂这道理吧?您一个朝廷命官,又是长辈,能跟我这无知的村妇一般计较吗?您要真心里不舒坦,只管叫人拿了井水来给您,往我和我肚子里的娃儿泼就行了!咋样?”

    蒙时忍俊不禁,忙说道:“舅舅,对不住了,她没见过你,自然认不出您是我舅舅。何况,您来这儿,该早些知会我一声,我好去镇口接您才是。”

    “罢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但姜汤是要备下的,我真给冻着了!”那中年男人虽说心里气愤,可又不能真的往香草身上泼井水,只好忍了这口气。

    香草笑米米地说道:“您只管候着,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姜汤。一会儿,我会吩咐丫头为您准备一桌丰盛的大餐为您接风,赔罪的!”

    她说完就出了偏厅,叫了雨竹到跟前吩咐道:“今天家里来了特别的客人,这客人山珍海味都吃过了,想尝尝农家土产,你仔细琢磨琢磨,弄些新鲜的,好吃的,土生土长的菜。”雨竹问道:“哪儿样才算土生土长,新鲜的呀?”香草打个响指,笑道:“譬如说臭豆腐,干炒蚕蛹之类的。保准叫这客人胃口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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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摆虫宴招待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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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男人叫韩微尘,是韩铭念的父亲。他往外瞧了一眼香草的背影,面色担忧地对蒙时说:“那村妇真是你媳妇?”蒙时点头道:“这还有假?舅舅是个大量的人,应该不会和香草一般见识吧?”

    “蒙时啊,我真闹不明白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好好的郑悦媛不要,偏要这动粗的村姑?她到底哪里好呢?行为粗鲁,言语放肆,横看竖看就是个村姑嘛!你好歹是个进士,配了个村姑像话吗?”

    “舅舅莫非又是来给外婆做说客的?要是,那您就打住不必说了。”

    “我也不是特意来为说服你而来的,我另有要事呢!可既然见了面,我少不得还要再劝你两句,那郑悦媛真是不错,时常去看望你外婆,还等着你呢!论起来,也是个重情专一的女子。”蒙时无奈地笑了笑问道:“这世间重情专一的女子多了去了,我非得一一娶进门吗?舅舅您这个风流人才,家里也只有一妻一妾而已,为啥不把所有您喜欢的都娶进家门呢?”

    “罢了,跟你说不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对了,舅舅,你有啥要事非得来这儿?”

    “金吾将军你认识的吧?那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他那没进门的媳妇忽然跑了,托了我寻着送回去。你可晓得这镇上来过啥陌生人没有?”蒙时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人,但他没有说出来,轻轻摇头道:“我最几天都忙于城里的买卖,没太在意。或许人家只是出来散散心,不必大惊小怪的。舅舅在镇上可发现啥人没有?”

    “没瞧见,这不来问你吗?好歹你那媳妇是这镇上的人,记得帮我打听打听!要没这人,我好赶紧回个信儿。”中年男人说着从袖子取出一个小画轴递给蒙时,“这就是那姑娘的画像,你瞧瞧见过没?”

    “没见过,待会儿替你问问就是了。舅舅,来这儿该多住几天才是。”

    “罢了,不敢多住,怕你那媳妇又往我身上泼井水。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往后要带到州府去也胡来,那不是丢你自家的脸面吗?”

    “香草做事向来有分寸,想必是舅舅你做了啥过分的事吧?”

    “那……那……没有!”

    到了午时,香草吩咐雨竹在偏厅里摆上一桌席,请了蒙时和韩微尘入席。韩微尘看了看桌上菜式,问道:“都是些什么东西呀?一样儿都没见过呢!”

    香草笑道:“乡下地方,比不得州府韩府里的燕窝鱼翅,有的都是些土产。我特意挑拣了几样儿给舅舅尝尝鲜。舅舅往常大鱼大肉吃惯了,我这儿再做也是东施效颦,所以就索性单做了本地家常菜。舅舅,您请吧!”韩微尘瞟了香草一眼,说道:“你还懂东施效颦呢?念过书?”

    香草道:“我念的书可多了去了,有些书怕是舅舅也没读过的。这会儿子不论那书本上的事,来,舅舅,我给您斟杯蜈蚣百虫酒!”

    韩微尘忙问道:“什么东西?蜈蜈……蜈蚣百虫?你想毒死我呀?”

    “舅舅您误会了,”香草一脸认真地说道,“这酒可不容易弄到呢!我爹轻易不给外人的,非得是您这样的贵客临门了,他才肯舍了一两小盅呢!这酒好着呢,您喝了保准年轻十岁,往后跟旁的小姑娘论岁数也有底气些!”

    “蜈蚣不是有毒吗?你这什么心思呀?给我喝蜈蚣酒?”

    “舅舅,亏您还是从州府来的,蜈蚣是味药,您不晓得吗?再说了,我们乡下地方哪里有那剑南春竹叶青双gou大曲之类的好酒呢?您尽管试试,保准您不亏的!”

    韩微尘盯着那酒皱紧了眉头,问蒙时:“你媳妇不想害死我吧?我可是你亲舅舅!”蒙时端起来抿了一口道:“舅舅你不必惊慌,这泡酒的蜈蚣是治过的,拿滚水川烫,再用竹片绷了头尾,晒干了才能放酒里呢!这是我那岳父自己泡制的,平时他真舍不得拿出来喝,您尝尝吧!”

    “这……喝蜈蚣酒?”韩微尘嫌弃地摇摇头说道,“我宁可喝白水都行!蒙时呐,你为什么变得跟个粗野乡民似的?家里没酒喝了吗?”

    香草忙拿起筷子笑道:“舅舅不跟喝酒,那吃菜吧!”她夹了一块儿干炒蚕蛹放在韩微尘碗里。韩微尘吓了一跳,筷子差点丢了出去,紧张地问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又是虫子吗?你们家没东西可吃了吗?”旁边几个丫头看见韩微尘被戏弄的样子都在窃笑。蒙时似乎也看出来了香草是故意这样的。

    “舅舅,您又孤陋寡闻了吧?您还饱读诗书,跟蒙时一样是个进士呢!这都不晓得的话,那您白穿身上那绸缎子衣裳了。这可是蚕蛹,蚕茧里的好东西,蛋白质十分地高,爆炒后放些椒盐是最入味儿的。您尝一口吧?”

    “蒙时!”韩微尘都快哭了,“你就拿这东西招待你舅舅?”没等蒙时说话,香草就说道:“舅舅,您还嫌弃呢?这些东西可都不容易寻着。我想着您大老远的来,非得拿些好东西招呼您才行!您看,这一道是香腌鸡头。那活鸡杀了之后单取那鸡头放在坛子里腌制,搁上三四个月味儿最正,取出来用麻油煎了好吃着呢!您尝一个?”韩微尘看着那盘子里摆放着的六个鸡头,感觉就像是六只鸡在伤心哭泣,连连摇头道:“我不尝,吃了夜里会做噩梦的!我说侄儿媳妇,你就没一道像样儿点的菜吗?”

    “哦,有啊!”香草捧着碗给他舀汤道,“这汤您真要喝一口了,好东西呢!我现成叫雨竹去杀猪匠那儿买了猪下水来炖着的,费了不少柴火呢!”

    “什么是猪下水?”

    “这您也不晓得?所谓猪下水就是猪肚子那些东西,杀猪匠哗啦一下剥开猪肚子,就能看见一膛子热气腾腾,血淋淋的猪内脏。那啥肝呀肺叶呀……”

    “别说了!”韩微尘差点吐出来,推开香草递过来的汤忙摆手道,“我才不喝这么恶心的汤呢!我宁可饿死不吃,都不喝!”他转头对蒙时说道:“你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吗?净拿这些东西来招呼客人?蒙时,你平日里是怎么过的呀?要给你外婆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蒙时看了一眼香草,笑道:“去再弄几样儿菜来,舅舅胆子小,经不住吓唬的。”

    香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没为难舅舅,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这镇上的土产,又不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舅舅是个读书人,该晓得入乡随俗,客随主便这些道理。要是这么嫌弃乡下人的东西,那刚才为啥要让司璇给您洗那弄脏了的衣裳呢?您只当乡下人个个都愿意为了那五两银子给您做一回丫头吗?您也太小瞧人了!罢了,舅舅不领情,我另叫人再做就行了。”我香背和。

    “哎,不是我不领情,是你这菜做得实在是难以下咽呀!”香草起身叫上那四个丫头出了偏厅,另外准备菜肴去了。一到了灶屋,她们五个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寻梅拍手乐道:“少奶奶,您这招可绝了!吓得那舅老爷连一口菜都没吃上!一听说是猪下水做的,差点没把早饭都吐出来了!”

    “哈哈哈……”姑娘们又是一阵大笑。宝儿跑进来,问道:“还开心上了呀?少爷吩咐了,赶紧弄几个小菜出去,舅老爷饿了,得先添了肚子呢!”雨竹望向香草笑问道:“少奶奶,给他弄吗?”

    香草道:“瞧着他那么可怜就给他弄几个小菜吧,省得叫你家少爷担个不敬长辈的罪名。只要他还待这儿,我横竖有时间收拾他!”

    宝儿惊讶地看着香草问道:“少奶奶,您为啥跟舅老爷过不去呀?”香草笑道:“横竖在韩府人眼里,我就是个粗俗泼辣蛮不讲理,非要攀了他们宝贝侄儿的村姑而已。那我为啥还得显得那么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呢?人家指不定说我学圆明园装淑女了。行,我是啥样儿的人就做啥样儿的事给他们瞧!你们赶紧弄吧,我先走了!”

    香草走后,宝儿吐了吐舌头说道:“舅老爷是把少奶奶给惹了吧?那可倒霉了!”

    蒙时陪着韩微尘吃过午饭后,送他去一间客房歇息,然后再回了二楼上。香草正坐在塌上逗着之前小鹿送来的鸟儿,蒙时走过去笑道:“莫逗了,它又不是八哥,学不了人说话的。”香草回头问道:“舅舅歇下了?”

    “嗯,我问你,你咋跟舅舅过不去呢?之前发生啥事了?”。

    “你那舅舅跟韩铭念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比韩铭念还傲慢无礼些。自家衣裳弄脏了,还要厚着脸皮做司璇的哥哥,让司璇给她洗衣裳,我可不得戏弄他吗?”

    “这么说来,你早就发现他是我舅舅了?”香草放下手里的鸟食碟子,点头笑道:“没错,我早看出来了。一腔州府郊区口音,见了漂亮姑娘就调戏,脸长得又和韩铭念差不多,不是你舅舅是谁呢?”

    “所以,你故意泼他井水戏弄他的?”“对,我是故意的。”香草点点头道。

    “为啥?就为了替乔司璇出口气儿?我猜不是吧?”

    “要我告诉你实话吗?我不喜欢韩府的人,除了韩铭念,更不喜欢跟他们做亲戚,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元宵节的时候我也不会去州府,要去你自己带着蒙易去吧!”

    “火气这么大呢?”

    “怀儿婆有孕火,你不晓得吗?”

    “哦,”蒙时点点头笑道,“不去就不去,没说一定得去。往后有的是机会,对吧?”

    “往后再说,可你不能故意找些由头让我跟韩府的人接触。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觉得人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摆着长辈架子就可以随意说些伤害别人的话,那样就叫为老不尊!”

    “看来你还是没忘了徐妈妈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那些话是徐妈妈对我说的,可真正想说这话的人是你外婆。就算她是你外婆,但我也不能容忍她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来给你娶圆明园!我晓得你想去州府是为啥,就是为了拉近我和韩府的距离。可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暂时不愿意见韩府的人,更不愿意去韩府拜访。”

    香草说完起身要往房间走去,蒙时忙拉着她坐在榻上,说道:“不必这么大火气,我这点小心思都叫你看穿了,还敢在你面前耍大刀吗?只要你不生气,不去就不去,行了吧?舅舅来这儿也是为了另外的事,并非帮着我外婆来做说客的。”

    “来这镇上有啥事呢?”蒙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画轴,说道:“就为了找这个女人才来的,是他拜把子兄弟未过门的媳妇。”香草接过卷轴一看,惊讶地说道:“这模样像是玉娘呢!”

    蒙时没有见过玉娘,所以并不认得画轴上的人就是金玉娘。香草忙问道:“你舅舅哪个拜把子兄弟呀?”“金吾将军,霍启光。”

    “玉娘会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你问我,我问谁去?玉娘已经走了吗?”

    “走了,今早走的。我本来打算送些绿儿制的香料给她,谁晓得她老早就走了,”香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才明白,为啥她说只是来看一眼的。想必再嫁给另外一个男人之前,非得把从前的事都了结了才行吧。”

    “这样也好,你姨娘大可以放心了。”

    香草点点头道:“这样算不算皆大欢喜呢?”蒙时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自然算是皆大欢喜了!你赶紧笑一笑,省得说我逼你去州府呢!”

    “哼!”香草拿画轴敲了蒙时两下说道,“真是坏东西!贼阴贼阴的家伙!说啥带我去看好看得不得了的元宵花灯会,原来包藏祸心,暗藏玄机呢!”“我只是想带你去见见我外婆,消除你们之间的误会。”

    “女人之间的误会没那么容易消除的。我这会儿孕火这么旺盛,带去见了你外婆,要是气晕她,我罪孽不是更深了吗?等着吧,总有机会碰面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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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乖豆豆逗乐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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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香草去了客栈。一进门就看见,许氏和许真花坐在院子里淘洗抱儿青(一种青菜),旁边放着窄口圆肚的大坛子和一小罐子盐巴。许氏见了她,抬头笑道:“来了?姑爷在家不?叫了他晚上一块儿吃饭,陪你姨夫多喝两杯。”许真花一边揉搓抱儿青一边嘟嘴道:“姐,你请他做啥?人家心里不愿意来,也不勉强了。”

    香草招呼亭荷和寻梅去帮忙,然后坐在旁边笑问道:“姨娘还生姨夫的气呀?那可不划算了!玉娘都走了,您往后跟谁置气去?”许真花停下后,捋了捋头发问道:“走了?真走了?哟,她舍得走吗?往哪儿去了?不是说她老家全给淹了吗?”

    “您要不信,去翠微堂问问,就今早走的。她昨夜里交了账本给我,还说往后不会再来找姨夫了。”

    许真花半信半疑地问道:“她的话能信吗?”

    香草笑道:“她的话不能信,姨夫的话您总该信两句吧?姨夫要真想跟她过日子,早收拾包袱远走高飞了,何必还处在这里难堪呢?姨夫终究还是放不下你们娘三的。再说了,人家玉娘指不定是将军夫人的命,哪里能在这儿憋屈着呢?”上坐院爷。

    许真花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走了最好。管她是啥好命儿,横竖不许来给我家捣乱就是了。莫以为我是那刘好月,给打一顿就服软了,我早说了,抵死都不会让那狐狸精进门的!”

    “好好的,不说那死不死的,总挂在嘴边不吉利,”许氏插话道,“那玉娘还算个人,晓得轻重,自家走了也算做了件好事。今晚,请了妹夫过来,你拿些好脸色出来给人家看。我们再说合说合,从前那些事也就过去了。”

    许真花低头捞着洗干净的抱儿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吧。旁边亭荷问道:“老夫人,您前几天不是才腌过一回吗?咋不一块儿腌了呢?”

    许氏笑道:“前些天的是自家地里收的,这两框子是洪婆子今早送来的。虽说只是两筐子抱儿青,几十文钱,可人家还是挑了老远给我送来,算是人家一份心意了。”

    许真花问道:“洪婆子家就住这附近吗?”许氏道:“就临村的,可担个几十斤走这么一截子山路还是不容易。我不好意思白收人家的东西,就送了两截子布给她孙子做衣裳穿穿。都是香珠留下的,好料子呢!”她说完抬头招呼寻梅道,“铺一层洒一层盐,那才入味儿呢!每层四调羹盐就差不多了,多了就不是咸菜是盐菜了。”

    许真花笑道:“姐,你是笑话我吧?从前的事还记得呢?”香草问道:“咋回事呀?”

    许氏抹了抹手腕上银晃晃的镯子笑道:“从前你外婆家穷,罐子里的盐总要用得见底儿,再淘两次才买新的。有回腌咸菜,你姨娘赶着出去瞧你姨夫他们网鱼呢,把盐缸子放在案板上,结果没放稳,全倒在腌菜缸里了。她怕挨骂没敢说,后来给你外婆发现了,狠狠地收拾了一顿,骂她腌的是盐菜呢!”。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许真花道:“还提那事做啥呀?当时真是瞎了眼儿,居然看上他那样儿的人了!”

    “姨娘这是气话了,要真叫你和离,你舍得吗?”香草笑道,“那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白挨过的。姨夫自己心里有本明帐,您不用担心的。”

    “哎,香草,”许真花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问道,“我可是你亲姨娘,你咋老帮你姨夫说话呢?”“他不是您亲相公吗?我能不帮他说话吗?要没您这层干系,我跟他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呀!所以,姨夫娶了您,是他的福气!”

    寻梅接了一句道:“少奶奶说得对呀,没姨奶奶,姨老爷上哪儿做老爷去!”

    许真花自己先笑了起来,起身把洗好的抱儿青装簸箕里递给了亭荷和寻梅,说道:“你们叫了他这么久的姨老爷,也没见他给你们买个花儿戴戴,等年底了,非得叫他出回血给你们整两朵去!”

    香草接过话说道:“何必等到年底呢?眼下就有个好机会。前些日子是姨夫四十的大寿,本说要好好做回寿的,可姨夫说客栈刚开张忙得慌,没空操办。不如我们给他补办一回。这回得办喜庆点,请了张家沟的本家亲戚来热闹热闹,横竖我们自家有客栈,屋子床铺多得是,还怕不够住吗?”

    许氏连忙点头道:“这主意好呀!满个四十也该做一回寿才是!俗话说男做满,女做近。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四十岁?这寿可得补办了才行!真花呐,你觉得咋样啊?”

    许真话说:“不必替他忙活了,省得费力不讨好,人家未必领情呢!。”香草笑道:“我这做侄女儿兼做老板娘的亲自为他忙活,他一准没话说,只等做寿星公了!姨娘,您可不许再哭再闹了,好好打起精神来,叫我娘多炖些银耳啊红枣给您补补,回头红光满面地待客人去!”

    许真花低头笑了笑,没再说话了。寻梅忽然问了一句:“香辛姐呢?咋没见着她人呢?这会儿子还没到做夜饭的时候吧?”

    “像是出去了。”许真花说道。

    “不晓得她在捣鼓啥,这几天下午总没见人影儿。”许氏说完起身走到腌缸前,伸手往下使劲地摁了摁,让寻梅再洒两调羹盐进去。

    寻梅问道:“单腌了抱儿青,没再腌点旁的?我娘最爱放了那萝卜进去腌着,隔年拿出来下饭可好吃了。”

    许氏笑道:“都腌着呢!这冬天正是腌菜的好时候,可不得多腌点吗?几大缸子都在地窖里放着呢,草儿那客栈里也能用上的。”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小孩儿的笑声,紧接着,小鹿带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跑了进来。那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手捧着一个抱儿青。小鹿指着许氏说道:“瞧,那就是三奶奶,给她去吧!”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到许氏跟前,把抱儿青递给许氏,奶声奶气地说道:“三奶奶,给,菜菜!”

    “哎哟,”许氏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菜,摸了摸这小男孩的脑袋笑道,“还叫三奶奶呢!真乖呀!你是谁家的娃儿呀?叫啥名儿呢?”

    “叫豆豆,”小鹿笑道,“是洪奶奶家的,刚才在前院里玩儿呢,捧了个抱儿青要来送给您,我就带着他来了。”

    “是洪婆子家的吗?”许氏抱了那豆豆起来,心疼地晃了晃笑道,“这小嘴真甜呀!还晓得给三奶奶送抱儿青来呢!三奶奶不叫你白跑一趟,进屋去给你拿果果吃,行不?”

    “行!”豆豆使劲点了点头,拍着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许氏是越看越喜欢,抱着豆豆就往厅里走去了。许真花对香草挤挤眼道:“瞧见没?你娘想孙子都想出迷了。抱着别家的孙子也乐得那么开心呢!”香草点头说道:“我也晓得娘想孙子了呢。对了,我今天遇着金大姑忘记问问大哥和南青八字的事了。”

    许真花努努嘴道:“没戏唱!”寻梅凑过来笑问道:“姨奶奶,咋没戏唱了?”

    许真花道:“上午金大姑就来说过了,那八字不合!说南青命里有水,你哥命里带火,水能扑了火,往后必定是南青强你哥弱。你娘一听这话便摇上了头,说那过定的事,暂时搁着吧!我听你爹的意思好像也不同意,说再给你大哥寻一个好的。”

    “那我大哥咋说?”香草问道。

    “你大哥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对娶媳妇的事从前没上心,这会儿子还是不上心。他倒洒脱,说另外寻就另外寻呗。我估摸着付大娘那一家子在镇上待不久了。”

    这时,洪婆子的脑袋忽然出现在了院门口。亭荷正拿着簸箕准备放回灶屋去,抬头看见了不由地吓了一跳,笑问道:“洪婆婆,您做啥呢?单露个脑袋在这儿,可不吓死人吗?”

    洪婆子进门向香草拱拱手道:“老板娘,对不住了,我可不是故意往这儿跑的。我来寻我那孙子,才一小会儿就不见人影儿了,叫人着急呀!”

    “没事,我娘抱着呢!给我娘送抱儿青来了。”香草笑道。

    “那小鬼头,还好意思送抱儿青来呢?”洪婆子笑道,“今天您娘送了我两匹好料子给他做衣裳。我就跟他说,是三奶奶送的,要谢谢三奶奶,谁晓得他倒拿抱儿青来送了,叫你们笑话了。”

    “那有啥可笑话的,是他自己乖呢!”香草问道,“多大了?”

    “翻了年就三岁了,是我那二儿子的娃儿。”

    “你自家带着?”“我在客栈里有活儿呢,带不了,叫了我侄女儿来替我看顾着。您也晓得,我和我二儿子一家都在您客栈里干活儿呢,打算攒够了钱自家回去盖个新屋子住。好在我那侄女儿能干,年纪虽小点,可哄娃儿做饭那是样样在行的。”正说着,许氏抱着豆豆从厅里出来了。豆豆拿衣裳兜了一抱蜜桔糕点果脯之类的零嘴儿。洪婆子忙上前,接过豆豆笑道:“咋好意思呀?我就送了那两筐子不值钱的玩意儿,倒叫你给了这些好东西!”

    许氏笑道:“那有啥呀?小娃儿爱吃就让他吃去,又费不了几个钱。你可算有福气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往后多带来玩玩!”

    “我不得空您是晓得的。您要喜欢,我让我那侄女儿带来陪您玩玩,给你解解闷,行不?”

    “那好呀!你有侄女?”“有,叫桂娟儿,跟我一个村儿的。刚才我还跟老板娘说呢,家里没人看顾着娃儿,只能叫了她来帮衬着了。您要不嫌弃,我回头叫她多带来给您瞧瞧,没准你孙子就快了!”

    “好哟!”许氏笑容满面地说道,“人家都说,那沾啥来啥,我得多沾沾你孙子的福气,好叫我孙子早点来。”

    “那先谢了!”洪婆子客客气气地又道了回谢,然后抱着豆豆离开了。许氏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盯着门口像是在回味什么。

    香草笑道:“娘,想孙子了吧?”许氏收回目光,笑道:“能不想吗?倒我这年纪了,没有不想孙子陪着玩儿的。你和珠儿都有着落了,就那老大没着落,害得老二跟司璇也不能立马成亲,可不着急吗?”

    许真花随口说了一句:“刚才洪婆子不是说了吗?她有个侄女儿呢,您趁她带豆豆来的时候瞧一眼,要是合意,给香诚说下也行!”许氏连连点头道:“是呀!真花,你能说这话,脑子指定不糊涂了!”

    “我脑子啥时候糊涂过呀?”

    “前几天可不是糊涂吗?”许氏对小鹿说道,“今晚领了你娘回去,晓得不?”

    小鹿点头道:“爹说了,绑也得绑了回去,家里都快没米了,耗子都不来逛了!”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继续弄那腌菜。

    许真花正问小鹿话时,司璇搀着香辛回来了。香辛像是伤了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许氏忙迎上去问道:“辛儿是咋回事呀?出门还好好的,咋把脚伤了?”

    亭荷搬了张凳子过来给香辛坐下。司璇说道:“也没啥,就是砸了脚趾头,歇息几天就好了。”许氏微微皱眉问道:“哪儿砸了的呀?你这一下午出去干啥了?”

    香辛抬头笑道:“没啥,就是自己不小心,给坡边滚下的石头砸了脚。司璇已经替我看过了,歇歇就好。”香草忙让寻梅和亭荷把香辛扶上楼去,然后借口送司璇出门,拉着司璇往外走去。

    香草问司璇:“我姐的脚咋砸了的?”司璇小声道:“给桌子面砸了的。前两天我就瞧见她在那屋子里进入,有些奇怪。今天我从那儿过时,听见她哎哟地叫了一声,赶紧进去瞧一眼,就看见那柳木做的桌子砸在她脚趾头上,疼出了一身冷汗呢!我得问问你,她捣鼓啥呢?像在弄私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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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悲南青气愤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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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点头说道:“我也不瞒你了,她就是捣鼓私塾呢!连嫁妆都贴到那上面去了,就是为了能让廖庆有个活儿干。”司璇不由地吃了一惊,啧啧赞叹道:“她竟有这样的心思?着实叫人佩服呢!廖庆那边晓得不?”

    “还不晓得,我姐的意思是,等私塾筹备妥当了再请廖庆来任馆。”

    “她一个人摆弄那些桌椅板凳挺辛苦的,要不你腾两个伙计出来帮帮她?”“我也这么跟她说,可她不愿意呢。她要自己倒腾,哪样东西放哪儿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像倒腾自己的家似的。我明白她的心思,就已经把那儿当自己往后的家了。”

    司璇笑道:“那你索性替她圆个好事,说合了她和廖庆的事,不就完了吗?廖庆眼下是个举人了,虽说家境不咋样,可有功名在身,附近那些有闺女的指不定会盯上呢!要晚了一步给旁人说去了,那私塾也是白捣鼓的。”

    “我正有此意呢!这回姨夫办寿,趁机把她和廖庆的事说下来,才能叫她安心呢!要是廖庆另有打算,她也不必白费那心思了。”

    “张金叔要办寿吗?”

    “算补办了,回头再给你派帖子。”香草说着送了司璇出客栈大门,回头时,看见一个脸蛋圆润的姑娘正在前院子逗着豆豆玩。年纪瞧着跟南青差不多,可模样没南青好看,脸蛋红扑扑的,身子应该挺结实的。她细细打量了一眼,心想这就是洪婆子说的那侄女桂娟儿吧?

    那豆豆是见过香草的,舞着手里的果子飞快地朝香草冲来。桂娟忙从后面抓住了豆豆的衣襟抱了起来,对香草说道:“对不住了,差点冲撞到您了!”香草摇摇头说道:“没啥事,小娃儿晓得啥呀?不过就是横冲直撞罢了。你一个人看着他?”

    桂娟儿点头道:“白天就我一个人看着,夜里跟他娘睡。”

    “看娃儿可不件容易的事呢,你吃得消吗?”“豆豆算听话的了,我底下还有三个弟妹呢!往常在家要看着三个,眼下只看一个,算轻松的了。”桂娟儿笑道

    “你姨娘管你工钱吗?”

    “给几个小钱贴补贴补。我也不图那啥工钱,在这儿姨娘包了吃住,好歹给家里省了一碗子饭出来,也算孝敬爹娘了。”桂娟儿刚说完,豆豆就蹬着脚要缩地上去玩。她忙冲香草笑笑道:“不耽误您了,我们上那边玩去!”

    “去吧。”香草笑米米地看着那豆豆,觉得小孩子真是越看越可爱。她正看得入神时,身边的亭荷忽然朝门外喊了一声道:“在那儿贼兮兮地做啥呢?”

    香草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谁啊?”亭荷道:“是付大娘,在门外缩头缩脑的,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去招呼她一声吧,我先回月圆居去了。”

    亭荷出了客栈大门,果然看见付大娘就躲在大门右边的那棵梨树后面。她走过去问道:“付大娘,还来客栈干啥呢?有啥帐没算清楚的吗?”付大娘从梨树后面走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亭荷姑娘,我也没啥事,就是想来瞧一眼三娘。”“瞧老夫人做啥?老夫人忙着呢!有话我替你转告吧。”

    “那我改天再来,你忙你的吧。”

    “你也不用折腾了,我晓得你是得了金大姑的信儿,来替你闺女说好话的吧?”付大娘缩回脚,冲亭荷堆笑道:“姑娘真是个明白人儿,一句话就说中了我心坎上的事儿。你也是见过我那闺女的,人真是不错,许三娘和香诚往常也是喜欢的,可咋能说变就变了呢?”

    亭荷抄手道:“金大姑不是说了吗?八字不合,得克了我们大舅爷。大舅爷要是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那八字的事有法子可以化解的!”付大娘着急地说道,“我听人家说过,做个法事就能挡过去。你要不信,让许三娘去问土地庙里的大仙。”

    “我劝你还是回去吧。你儿子那回事都还没了清呢,就想着来嫁闺女了?大舅爷的事也轮不上我来管,亲家老夫人和老爷自己会思量的,你赶紧回去吧!”

    付大娘瘪了瘪嘴,一脸沮丧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亭荷:“我刚才瞧着洪婆子那侄女在跟老板娘说话呢,洪婆子打算把侄女说给香诚?”

    “打听啥呀?赶紧走吧!”

    付大娘一本正经地说道:“洪婆子那人我清楚呢,没好处不伸脑袋的!那桂娟儿家里还不如我们家呢,上有个哥哥,下面三个弟妹,要是挑拣了她,往后一堆子穷亲戚赶上门来吃喝,那更麻烦呢!”

    “我说,皇帝还有草鞋亲呢?你担心啥呀?谁家没个穷亲戚?要都是富亲戚,还能在这儿给人做工挣俩稀饭钱吗?我说你这大娘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省省心,另外再替你闺女寻门好亲事吧!”亭荷说完转身进了客栈,找香草去了。

    付大娘一脸不服气,往前院里正在玩耍的豆豆和桂娟儿身上瞄了几眼,嘴里嘀咕了两句后甩脸走了。等她回到租住的屋子后。她男人许道也后脚提着一包东西,甩手甩脚地回来了。她接了许道手里的东西,捏了捏问道:“是啥呢?软软的,像是肉呢!”许道笑道:“良坤发的,东家说最近收甘蔗辛苦了,一人发些烧肉回家打牙祭。”

    “这么好?还给烧肉呢?”付大娘忙揭开一看,果真是半肥瘦的烧卤肉。她忙拈了一块在嘴里尝了尝,点头道:“是琼邀馆的东西,味儿就是跟外面的不一样!”

    “留着晚上给我下酒吃,南青呢?”

    “在房里吧?你叫她一声,我先拿去灶屋了。”付大娘拿了东西进灶屋,往外瞟了两眼,拿手拈了三分之一在另一个碗里,然后回头往菜筐子里寻了张叶子包上,揣进怀里。她跟做贼似的,又往外看了几眼,抿了抿刚才拈过肉的手指,走出灶屋说道:“我出去一下,得寻个工来做,要不然我们没法在镇上待下去了。这屋子破成这样儿还五百文呢!回头得再杀杀价。”

    “都这个时辰了还出去寻啥工呀?晚饭不做了?”

    “急啥呢?南青和媳妇不是还在家里吗?我听说吴三娘家要办酒,得请几个帮手的婆子,我去问问要人不,省得去完了没空缺了。”

    “去吧去吧!一天到晚没事干也烦人!”许道在院子里坐下喊道:“南青,烧锅水给我泡壶茶,好不容易放天早工,可不得歇歇吗?晚上做盘子混汤面来吃,先泡了粉去!”。

    南青红着眼睛从灶屋里走了出来,原来她刚才就在灶膛前坐着呢,看见付大娘偷揣了些卤肉,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付大娘转身时,瞧见她这模样,心里有点烦躁地数落道:“哭啥哭啊?把眼睛哭肿了不用嫁人了?要是个瞎子谁要啊?赶紧洗把脸去,我瞧着心烦呢!”“娘这儿觉着我烦了?把我送到许三娘跟前时,没嫌我烦呢?”南青冲付大娘嚷了一句。

    付大娘顿时愣了,因为自家女儿从来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她回身几步,点了点南青的额头说道:“你跟谁说话呢?嫁不了人该怪上我了?谁叫你自家那个时辰从我肚子里跑出来呢?我没替你操心吗?刚刚还去了一趟客栈,给人笑话了一顿,你倒好意思冲我发火了!”

    许道也说:“再寻个人家嫁了就是了!有啥哭头呢?赶紧给我泡茶去!”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付大娘气愤难平地叉腰说道,“你再敢冲我发火试试,我现成就丢了你出去!家里白养了这么些年了,不晓得报恩,还冲自己爹娘撒火,没个规矩了!滚回灶屋去,给你爹泡茶!”

    “那您揣了烧卤要去哪儿?”南青冷笑了一声道,“是给哥哥的吧?他根本没离这镇上,给您藏着呢!”付大娘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去摁了摁怀里揣着的那包子烧卤。许道立刻起身指着她问道:“南强那小子还在镇上?藏哪儿呢?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敢待在这儿?”

    “没有……”付大娘忙摆手说道,“他不在镇上了……”

    南青指着她怀里说道:“那你把烧卤揣了上哪儿去?给谁吃的?”许道伸手从付大娘怀里掏出了那包烧卤,顿时大怒,踹了付大娘一脚,喝道:“不是给南强的,是给哪个野男人吃的?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干活挣这么点牙祭,你倒还要背着我偷出去给别人!”

    付大娘一边弯腰揉着腿儿一边委屈地说道:“哪儿有啥野男人呀?是给……给南强的!”

    “那小子果真没走?”

    “他能去哪儿呢?老家那屋子早不能住人了,离了这儿又得花路费,他没那么傻呢!”

    “我问你他藏哪儿了?”

    付大娘指了指院子后面说:“藏那柴屋里头了……他怕你骂他,所以不敢出来。我打算等南青和香附的事说定了,再叫了他出来。谁晓得,南青自己不争气,这门亲事算没戏了。”

    南青气得浑身发抖,质问付大娘道:“是我自己不争气吗?怪我的八字吗?没哥哥那回事,人家咋会不要我呢?三娘喜欢着我呢,香诚哥也喜欢我,可就是哥哥干出那档子不要脸的事……”

    “啥不要脸的事呀?”南强的媳妇马氏从屋子里抱着儿子出来喝问道,“小姑,你说话得讲些理是不是?那客栈的人冤枉你哥,你也跟着冤枉?你以为你巴结着那边,人家就指定娶你过门了吗?不帮衬着自家人就算了,还净胡说八道呢!”

    “不是他干的,他躲啥呀?”南青反问道,“连家门都不敢回,藏那柴屋里干啥呢?”

    “谁叫人家客栈财大气粗呢?非要拿你哥当冤大头!你哥也没图你过去做个掌家奶奶替他洗刷冤屈,不指望你,可你也莫脏水都往你哥身上泼呀!想做人家香诚的媳妇,你那八字不合,怪得了你哥吗?真是笑话!”

    “你……”南青气得脸都紫了。

    “咋了?你再嚷嚷几句,我儿子都被你吵醒了,还要不要他睡个觉呀?”马氏立刻转向许道说,“爹,您也不管管,她这是撒哪门子疯呢?一家子人都对不住她吗?吵得您孙子都没法睡觉了!”

    许道瞪了南青一眼,训斥道:“没规矩的东西哭得这么厉害,旁人见了还以为你爹娘没了呢?往后再找个男人嫁了就行了,嚎有个屁用!莫再吵了,你侄儿睡不着觉了,赶紧去泡茶来!”

    南青无奈地垂下了头,缓步往灶屋走去。她听见付大娘在身后问许道:“南强咋办呀?那屋子又冷又潮,冻着就麻烦了。”许道说:“没走就叫出来,躲那里面算啥呀?横竖客栈那边也没追究了,在家躲些日子再打算吧!”

    “好,我这就去叫他出来。他可受大苦了,晚上叫他多陪你喝两杯。”

    “他爱吃混汤面,给他做个混汤面暖和暖和。南青——”许道在她背后喊道,“多做些混汤面,放些胡辣子,那才够味儿呢!”

    南青没应声,径直走进灶屋里闷着头干活儿了。没过多久,马氏进来了,问她:“烧好水了吗?”她瞟了一眼马氏回答道:“你自己不会看吗?没长眼睛吗?”

    马氏轻蔑地瞟了她一眼道:“咋了?去了客栈这么几回还长本事了?哼,做不了少奶奶就回家发气儿,真好笑!快点,我儿子等着冲糖水喝呢!到底烧好没有?”“你不就爱拿你那儿子显摆吗?”

    “我就显摆了,咋的?我替你们许家生了个儿子,就显摆了,咋的?有种你给香诚生一个去,指不定人家就要你了!”

    南青拿起旁边的木勺子就朝马氏脸上砸去。马氏惊叫了一声,躲开后骂道:“死丫头,你脑子给浆糊粘住了?敢打我?回头我叫你哥收拾你一顿!嫁不出还这么得意,浪费家里的白米饭呢!”

    服妆贴思。“你得意啥?”南青满脸怒气道,“你以为哥是为出气儿才去客栈里下药吗?根本不是,哥是为了替吴良生家那兰嫂子出气儿才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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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伤心处南青割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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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氏惊愕不已,冲到南青跟前使劲地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在柴堆上骂道:“想挑拨离间哇?啥兰嫂子?”南青还以刚才的轻蔑说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哥每晚都会去吴良生家摸牌。哥跟那兰嫂子早厮混不清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伙计不说他们有私情的?你还得意呢?生了个儿子又咋样?我哥休了你,照旧再娶一个就是了!”“我打死你!”

    马氏捡起火钳子就朝南青脸上打去。南青怕破相,急忙用双手挡住了。马氏不解气,又朝南青背上打了两下,这才丢了火钳,找南强哭闹去了。

    南青刚缓过劲儿来时,南强旋风般地冲了进来,像提小鸡仔似的将她提量起来丢在地上,骂道:“还会告小状?连你哥的是非都敢说,找死呀!自家没能耐还怪得了我?要是香诚真心喜欢你,你是头猪也喜欢!死丫头,你最好给我清醒点,再不找个男人嫁出去,往后我有你好日子过的!”

    牌柴上去。付大娘急忙追了进来,拦住南强道:“小祖宗,你才是找死呢!再嚷嚷,整个镇上的人都晓得你没走了!小声点,莫嚷了!”南强怒视着地上卷曲着的南青骂道:“你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丢你到后面粪坑里去!哼!”“好了好了,回去陪你爹喝酒吧,那混汤面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付大娘推着南强出了灶屋,回头把南青从地上拽了起来,说道:“你真是自找苦吃呢?说啥不好,说你哥的坏话?那些话你从哪儿听来的?”南青脸上挂着泪痕,表情冷淡地说:“我说错了吗?”

    “还犟嘴呢?千万莫再说了!惹怒了你哥,我都拦不住的!一家人咋能内里起哄呢?你放宽心,娘指定给你找个好的。明天跟着娘去帮吴三娘家做酒席,先挣两个小钱才说,晓得了不?”

    南青拨开了付大娘的手,默默地走回了自己屋子里。付大娘回到饭桌上,冲马氏数落道:“我生养的闺女,你凭啥拿火钳子打呀?打坏了你养着一辈子,行不?真是以为自己生了个儿子了不得了!”

    马氏刚刚停下哭闹,正要发作时,许道拍了拍桌面喝道:“再嚷都扔出去,留下我孙子,你们俩都给我滚!”马氏这才没敢开口说话,闷着头吃自己的饭。

    南强忙给许道斟了一杯酒,讨好道:“爹舍不得我们呢,哪里会扔我们出?不过爹,得早点把南青打发出去,女大不中留嘛,是不是?”许道白了南强一眼道:“你以为我瞧不出你啥心思,是吧?早点把你妹子嫁了,省得我跟你娘两腿一蹬,你还得养着她,对吧?”

    “您误会了!我是替南青打算呢?她整天吊着脸子的,给谁看呀?您瞧见了心里也不痛快,是不是?”

    “自己长进点,少打南青的主意。我家南青长得不错,要娶她,没那么容易!这笔礼金少了这个数,谁都莫来说!”许道伸出了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

    马氏在旁边瘪嘴冷笑了笑,心里嘀咕道,那样子也值二十两银子?谁娶呀!南强没敢再说了,劝着父亲继续喝酒。

    再说香草和蒙时在月圆居吃过晚饭后,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起了给张金办寿的事情。刚才在桌面上,许真花和张金一句话也没说,但最后还是一块儿回家去了。许氏这才放下心来。

    香草问蒙时:“你那舅舅这么快就回去了,是怕了我的菜,还是怕了我这人了?”蒙时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呢?我估摸着下次他再看见你就该躲了。”

    香草掩嘴笑了起来,说:“他临走前就没抱怨两句?”“在我书房里抱怨了一下午呢!得了玉娘离开的信儿后,他就走了,说不敢在我家耽误着,小心把命给耽误没了!”

    亭荷几个都在他们身后笑了起来。寻梅道:“那舅老爷瞧着比韩少爷还喜欢逗人呢!见着我们几个丫头,夸了好一阵,真跟韩少爷是亲父子呢!”蒙时点头道:“我这二舅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极少出门,嘴巴又很油滑,我外婆最心疼他了。韩铭念那一身本事就是遗传于他的。”

    “看来你外婆喜欢听好话,奉承话呢!”香草翘了翘嘴巴道,“可惜我最不喜欢说那不真不实的奉承话了。”蒙时笑道:“你不是不说,是得看对谁说。刚才饭桌上我瞧你奉承姨夫那么起劲儿呢!说啥姨夫又能文又能武,重情重义,难得的好男人呢!”

    “咋了?没夸你,你吃醋了吗?”香草笑问道。

    “也不吃醋,一会儿回去你再夸夸我就行了,一定得比夸姨夫更好了!”

    “真不害臊呢!”

    几个人正打着灯笼在路上走着,迎面忽然匆匆走来了几个人。蒙时忙把香草揽进怀里,让开了路。香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背上背着的人是南青,身后跟着的妇人是付大娘。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们像是朝翠微堂去的。

    亭荷也认出了,望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说道:“那不是南青吗?她咋了?”

    “亭荷,”香草吩咐道,“你去翠微堂看一眼,我觉得南青好像很不对劲儿。”

    亭荷和宝儿拿了灯笼,匆匆地跟着那几个人去了。寻梅打着灯笼,照着蒙时和香草回了蒙香楼。

    进门后,寻梅喊了一声:“哎,这两小丫头上哪儿去了?主子都回来了,连个照面都不打了?雨竹,听雨,死哪儿去了?”

    香草和蒙时先上二楼去了。刚坐下,雨竹就捧着茶跑了上来。香草笑问道:“刚才上哪儿打瞌睡去了?寻梅那大嗓门都没能叫应你们呢!”雨竹笑道:“我和听雨在后院那儿看热闹呢!”“后院有啥热闹好看的?”

    “有呢!隔壁那刘好月蹲在后院那儿烧纸钱,不晓得烧给谁的,烧了挺大一堆纸灰的。她一边烧一边嘴里念着啥话,可惜我和听雨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可不是就她一个人吗?那兰嫂子早忙活自己闺女去了,哪儿还能像往常那样跟着她呢?我今天上午看见那兰嫂子了,一身新衣裳别提有多得意了!”

    香草笑道:“听雨胆子向来就小了,瞧了刘好月烧纸,一会儿又该睡不着挤寻梅了。”

    雨竹咯咯咯地笑道:“早些把她配给宝儿,她不就有个伴儿了?这几天,宝儿一直在听雨跟前转悠呢,让听雨来问你们求个恩典,早点把她配了。”

    香草回头看了一眼蒙时道:“你不是向来心疼宝儿爷的吗?这回咋吝啬起来了?”蒙时斜躺在榻上,抿了一口茶说道:“听雨才十四,宝儿也才十五,我觉着早了些。过一两年再配也不迟。我跟宝儿说了,横竖听雨不配给别人就行了。”

    正说着,亭荷和宝儿跑了上来。宝儿说道:“少奶奶,您猜得不错,那南青是出事了,自己割腕自杀了!”

    “啥?”香草心里微微一惊,忙问道,“救活过来没?”

    “救活过来了,司璇姑娘说了,割得不深,就伤了些皮肉,不碍事的。”

    亭荷接过话说道:“我瞧见是她爹娘和另外两个人送去的。付大娘见了我,就扯着我一直哭呢。她说,南青是因为晓得大舅爷不娶她了,这才伤心得自杀的。我估摸着,明天她肯定会上客栈哭闹。”

    “这是啥道理呢?”香草摇头说道,“那但凡八字不合的都去自杀了吗?那付大娘也不啥省油的灯,见自家闺女没给我娘挑中,少不得要数落几句。宝儿,你去跟我娘说一声,省得她明天受惊吓了。付大娘要闹也站不住理儿的,任她闹去。”

    不出亭荷所料,天刚亮,客栈的大门刚开,付大娘就急匆匆地闯了进去,直奔月圆居。来到了院门口,许氏还没开门,她便在外拍着门喊道:“许三娘!你出来说句话!你可不能做着不仁不义的事情!”

    许氏刚起床,正要去灶屋里打些热水洗脸,听见付大娘的声音已经知道她想来干什么了。她刚把门打开,付大娘就一头撞了进来,险些撞进了她的怀里。她忙说道:“站稳当些,有话慢慢说!”

    “许三娘呀!”付大娘急忙扯住了许氏手里的木盆说道,“你可不能不管呀!为着你家香诚,我那傻闺女昨夜里已经……呜呜呜……”话没说完,她先嚎啕大哭了起来。

    香实也已经起了床,从二楼上走下来说道:“付大娘,你哭啥呢?你闺女昨晚不是已经救过来了吗?你一大清早地冲我娘哭啥呀?”

    “是救过来了!可你去瞧瞧她那样儿,指不定啥时候又一刀子划过去血流一地呢!家里那摊血你们是没瞧见,我这会儿子想起来还直打颤呢!”付大娘扯着木盆使劲地晃道,“三娘,我们可都是许家坝的人,连着亲戚呢!你可不能丢了我闺女不管呀!论起来我们都是一个祖宗的呢!”

    许氏道:“你先莫拽着我的木盆,等我放下来,坐下慢慢说行不?我给你拽得够累的。”她说完冲香实说道:“你要去翠微堂就去吧,这儿我会照应的。”

    香实瞥了付大娘一眼,转身出了院门。付大娘坐下后,掩面大哭道:“我那闺女心眼实诚着呢!三娘,你不能撒手不管呢!这前村后店的哪个人不晓得我闺女是说给你家香诚的?往你这屋里屋外走了也无数遭了,一句话就不要她了,她脸面往哪儿搁呢?”

    许氏道:“那八字不合,我有啥法子呢?难不成还能改八字吗?你问问金大姑,说亲的一说就准吗?合了八字不对,那是不能勉强凑在一堆呀?一辈子的事,谁克了谁说得清楚吗?你朝我哭也没用呀!”

    “我听人说,那八字相冲是可以化解的,你不信去土地庙里问问那大仙,我不哄你的!”付大娘急忙说道。“你这么说是非要我儿子娶了你那闺女不成?这不是逼人吗?”付大娘激动地拍了拍椅子扶手,哭道:“是你们逼我闺女呢!我闺女连命都快没了,你真狠得下心去?她一见你们香诚就喜欢上了,说非香诚不嫁呢!三娘,这叫啥呀?这就叫缘分!我闺女跟香诚有缘分呢,你可不能这么拆开了,造孽呀!”

    “哎哟,我还真摊上了呀!”许氏有点生气地说道。

    “你瞧着办吧!我那闺女横竖在家躺着呢!她说了,要是香诚不娶她,她立马就跳河去!三娘,你忍心瞧着她命儿都没有吗?昨晚你不来翠微堂瞧一眼,多吓人呀!造孽呀!你要不喜欢,早点说呀,哪里会叫我闺女耽搁到这会儿呢?早先城里有个做买卖的人来说亲,我都退了的呀!不就是因为你和香诚都喜欢我们家南青吗?以为他们俩的事一准能成,才一直这么等着的。你这一句话多伤南青的心呀!”

    许氏无奈地笑了笑,问道:“那你打算咋样?索性都说出来吧!”谈到正题上了,付大娘这才收住哭声,说道:“我敢有啥大的想法吗?只求南青能好好活着罢了!要冤死一条命,你心里也不好受呀!再说了,你要是看上了别家的姑娘,南青也不介意,你家大业大,多娶一个伺候你们家香诚也是好事呀!人家说齐人之福不是人人都能享的。难得我们家南青不计较,这么大度你就该容了她才是。”

    “啥?”许氏叫道,“齐人之福?”

    “是呀!你家香诚是个有福气的人,娶两个不在话下呀!瞧瞧人家吴良生,不也娶两个吗?你只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南青,给她一个栖身的地方,救她一命吧!”付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拱拱手求道,“那佛祖都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许氏摇头道:“你这门亲我还真不敢接,瞧着你今天这闹腾的劲儿,往后要做了亲家,遇着点事,你不得天天上这儿闹吗?”“不止呢!”香辛出了房门,靠在栏杆上说道,“娘,您还不晓得呢!人家早就盘算好了,等南青嫁过来,就找个借口住进来,朝东的屋子不跟你和爹争了,可朝西的屋子得腾三间给她,一间住她和她男人,一间住她儿子媳妇,再有一间住她孙子呢!”。

    付大娘顿时哑然了,心里暗暗叫道:这丫头啥时候把那些话听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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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付大娘哭闹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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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大娘世故圆滑,香辛那些话不足以让她失了分寸。垂首惊异片刻后,她抬起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不指望香辛姑娘施舍点同情,倒讨了你这一番冤枉,真是欺负我大清早孤身一人前来讨要说法吗?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就算我闺女嫁进来,岂有我跟着住进来的道理?”

    香辛依着栏杆,抄手冷笑道:“这话你自家说没说,心中清楚!横竖你今天是来喊冤的,但凡不合你的意那都是冤枉话,对吧?”

    付大娘摆手道:“我不与你这没出嫁的姑娘闲扯!许三娘——”她又一腔悲愤地对许氏说道,“今天总该拿出个话来说说!我那闺女还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就冲着她那份贞烈,你也不该这么伤了她的心!但凡娶了这样的媳妇进门,一辈子巴心巴肝地伺候丈夫公婆,自有你享不尽的福气!”

    许氏之前对南青割腕之事还有些内疚和不安,可瞧着眼前付大娘逼婚的阵仗,心里也不痛快了。她板起脸,摇摇头说:“那八字再咋化解,也是化不了根源的。南青跟香诚虽说有缘分,可八字总归不合,不能成亲。付大娘,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莫闹了。南青是个好姑娘,未见得非要委屈在我们家里头。”

    “许三娘,你做这事太绝了吧?那是要把我们南青往绝路上逼呢!半夜不怕做噩梦吗?往常我们南青没少往你院子里跑,眼下叫人说了多少闲话,还能再许人吗?别人还不得以为是香诚挑拣下不要的?”许氏有些恼火了,起身呵斥道:“付大娘,这话我已经说到头了!那不合就是不合,你自家娶媳妇也不会娶个八字不合的吧?你再哭闹也是没用的。我不跟你计较这大清早地来找我晦气,不留你喝稀饭了,你请回吧!”

    这话一出,付大娘的屁股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啪嗒一声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许氏吓了一跳,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好回头喊香附:“当家的,你出来吭个声儿呀!这赖人的都贴到门槛上来了,还叫话吗?”

    付大娘不管不顾,就在那儿掩面痛哭,数着许氏当初许下的种种承诺。这时,香附缓步走下楼来,微微皱眉地看着付大娘说:“莫哭了,没用的。这家我说了算,你哭破嗓子还得花钱去翠微堂照顾我未来亲家的买卖,那样你又吃亏了,是不是?”

    付大娘止住哭声,指着许氏说道:“这些话都是许三娘说的!啥喜欢我们南青,啥香附有啥喜好都告诉南青,你问问是不是她说的?这说话当放屁呀!”许氏正要开口辩解,香附就数落她道:“妹夫骂二妹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你才是头发长见识短!老大娶不着媳妇了吗?等着媳妇过日子吗?还没合八字就招人家上门做客,想过人家姑娘的名声儿没有?这下摊上了事儿,该哭了吧?”许氏心知自己当初也有些操之过急了,瞧着南青合眼缘,就热情地邀她经常往来,的确是欠考虑了。

    “咋了?不说话了?祸事惹上门儿了,晓得害怕了?”香附继续数落许氏道,“做事没个分寸,叫人家姑娘寻死觅活的,好玩儿吗?万一真出了人命,你不得愧疚一辈子吗?我瞧着妹夫给二妹那巴掌挺管用的,我是不是也该赏你一巴掌呀?”许氏扭过脸去,闷着头不说话了。香辛忙在二楼上劝道:“爹,您莫动怒。娘,当初不是为了大哥好吗?”

    “辛儿,你莫动,小心你那脚!”香附抬头喊了一句,然后又冲许氏说,“往常就跟你说了,做事先想个为啥,那好心办了坏事,就不算坏事了?倒更给我添堵了!”

    付大娘见香附一个劲儿地数落许氏,完全没理会她了,着急地喊道:“哎,香三叔,你要训媳妇回头再训,我们家南青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呀!”

    “你没瞧见我正在管吗?”香附不耐烦地对付大娘说道,“要哭你继续哭啊!停下来做啥呢?等我教训了她,回头再理会你那事,行了吧?横竖我搁句话在这儿,这逼上门让我依的事我偏不依,我就是这性子,你看着办吧!”

    “那……那这话是啥意思呀?”“没听明白,自己琢磨去!我还要训媳妇呢,你少插嘴行不行?”

    付大娘见香附态度坚决,连许氏都一块儿数落上了。许氏这会儿连口都不敢开,板着脸听香附数落。她心里暗暗叫着不好,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后,忽然看到了楼上劝说香附的香辛,便另外生了个主意出来。

    “香三叔,”她忙叫住了香附,起身说道,“你稍停停,我来这儿也不是为难你们,就是想给我闺女讨个说法。既然你们不肯答应她和香诚的事,那我也不强求了,我闺女又不愁嫁。只是——”

    “说完吧,只是啥呀?这后面还留着话呢!”香附冷冷笑道。

    “只是她上你们家这么多回了,外面传了那么些闲话,你们不能当没听见呀?既然她没福气做你们的儿媳妇,做个干女儿总成了吧?”

    “啥?”许氏禁皱眉头嚷道,“做干女儿?”

    付大娘朝楼上努努嘴道:“你们不是已经收了一个吗?还是个寡妇呢!我家南青清清白白的,又会孝顺人,做你们的干女儿正合适呢!我养了闺女这么大,算便宜你们了。”

    香辛哭笑不得,一时间找不出话来骂付大娘了。这真叫一个圆滑世故,绕完了这个坡,还有另一个弯儿呢!香附和许氏对视了一眼,有些哑然失笑了。香附问付大娘:“你是不是还得让我陪份嫁妆才算完事呀?”

    付大娘往那椅子上一坐,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可没这么想过,只当我家给南青置办不起嫁妆吗?我就是为了她的脸面着想!这法子是再好不过了,你们给句话吧!”这时,香草和亭荷匆匆走了进来。早有伙计听见付大娘的哭声,跑去告诉小满,小满立刻去了蒙香楼找香草了。

    香草看了一眼付大娘说道:“还真来了?”

    付大娘瞥了香草一眼,坐在那儿没动。香附忙说道:“你咋来了?这儿有我呢,你起那么早做啥呀?该好好歇着才是。”“没啥事,横竖我都已经醒了,”香草在付大娘对面坐下了问道,“咋了?还想再让我家为你做点啥事吗?”付大娘操着手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横竖得给个说法才是。”

    香草点头道:“那行,你要我爹娘给你说法,我正好也要找你儿子讨要说法,这两件事要不一块儿办了?”“你还想找我儿子麻烦呢?他都不在镇上了!”

    “我派人去过许家坝,他根本没回去过。我想来想去,他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又最容易掩人耳目的地方就是这镇上了!指不定就藏在你自己家里呢!”

    “没有!”“有没有去搜过不就晓得了?”“你……你真是……”付大娘慌忙起身说道,“你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儿子是给你冤枉的!”

    香辛接了一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但凡是不合你的意,那都是冤枉你的,你可无辜了!之前还说,南青要嫁给我哥,得叫我哥提醒提醒我爹,我呢,横竖是个收养的干女儿,嫁妆不必太多了,省得落进南青腰包里的少了,是不是?这话又该是冤枉你了吧?这会儿子又打起干女儿的主意了,指不定我大哥未来的丈母娘想得跟您一样,您也捞不着啥便宜!”“没有!我可没这么说过!哎哟,香辛姑娘嘴上该留点德才是!”

    香草接过话道:“我姐嘴上再没德也好过您儿子连良心都给狗吃了!”

    付大娘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香草等人说道,“你们太欺负人了,没你们这么过分的!许春花,你有脸回许家坝,我就跟着你姓!哼!”她说完跳脚飞奔着出去了。

    清首异枉。香草吩咐亭荷道:“去跟小满说一声,往后付大娘家的人不许再放进来了,越闹越没样儿了。”

    亭荷答应着出了院门。许氏快步走过来对香草说道:“草儿,我觉得那南青真有些可怜,要不……”“您想拿了私房出来帮她?”香草摇摇头道,“以付大娘的脾性,您有了第一回,就断不了第二回,只怕更吵得这院子不清静了。我昨晚跟蒙时合计过了,南青的爹还在良坤手下做工呢,我拿出些银子找个由头添补给他,算是替您还了份内疚了。”

    香附问道:“不怕那许道再问你讨要银子?”“那许道一点都不傻,要是再问我讨,那就没工可做了。”

    “那南强真在镇上?”“我估计应该还在镇上,派两个伙计去他家盯着就晓得了。”

    从那天之后,一连四五天都没见着南青在镇上出现过了。直到第六天,雨竹买了肉回来对香草说,看见南青跟着她娘去了吴三娘家,好像是去做帮工的。

    香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她也真是想不开,拿自己的命跟别人赌气,有用吗?那晚她要真死了,顶多就是一堆坟罢了。但愿她能想得明白,看长远一点。舍得死,还舍不得生吗?”

    雨竹说道:“我瞧着她脸色好些了,想来是没啥事了,要不然咋会跟她娘去吴三娘家帮手呢?我路过吴三娘家时,看她家院门开着,里面那些婆子媳妇在帮着洗菜切菜呢!”

    香草道:“吴三娘是打算自家操办,摆院坝席,请了几个专做这行的掌勺师傅安排,余下再往本镇上请些干活利索的婆子媳妇也就够了。席多人多,那自然要提前做准备了。明天开席,今天备菜是最合适的。”亭荷插话道:“我听说她家这席做得还挺大的,要摆四十多桌呢!”

    雨竹笑道:“你不想想人家吴良生娶的是两个,折算起来当摆两次了。不过,不晓得那院坝够不够宽敞,只怕是要摆上街沿了。”

    亭荷道:“过两天姨老爷办寿酒,再多人都够坐。客栈那院坝多宽敞呀,摆个二三十桌不在话下。”香草点头道:“张家沟那边的人这两天也该到了,姨娘有事忙了,自然不会再去想玉娘的事了。我瞧她这两天气色都好多了,想来没和姨夫再吵嘴了。”

    楼外响起了曹东的声音,香草好奇地起身一看,原来是曹东招呼几个男人扛着三个半边猪往吴氏家走去,自己像个掌柜似的走在前面。香草忍不住笑道:“这曹东的杀猪买卖还做得越来越大了,倒有些掌柜的样儿了!”

    雨竹凑过去瞧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他出来还换了身衣裳呢!刚刚我去他家买肉的时候瞧见他穿的是青蓝布的,这会儿又换了一身簇新的灰布衣裳。”

    “那是香缕替他收拾得妥当,有个媳妇在身边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雨竹回头朝听雨瞟了一眼,怪声怪调地说:“那宝儿爷身边也该有个媳妇才是,对不对呀,听雨?”听雨知道雨竹笑话她呢,接了话说道:“你还管上宝儿了?咋不先管管你自己呢?问问少奶奶,关松哥啥时候再来一趟呀!有人一清早做的粥还凉在那儿呢!”

    香草笑问道:“雨竹跟关松还真有一段话儿?”雨竹掐了听雨一把,忙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是她们胡说八道的!”亭荷插了一句:“当着少奶奶的面,没啥不好说的。你索性都招了吧,没准少奶奶还能替你圆了这事呢!”

    雨竹跺脚害羞道:“我不同你们说了,越说越没谱儿了!我去灶屋弄饭了,你们慢慢乐吧!”

    雨竹走后,香草问亭荷:“那雨竹真喜欢关松?”亭荷点点头道:“总听她提关松呢!您没瞧见,每回关松来给少爷回话,她那小脚跑得可殷勤了。见了面,脸上笑得跟朵桃花似的,还不是喜欢吗?少奶奶,要不您替她撮合撮合?”

    “她才十五呢,关松有二十多了吧?这事我先问问关松咋想的,只怕心里还放不下绿儿吧。我听蒙时说,绿儿拒绝了关松后,奉掌柜给他说了两个姑娘,可他都没答应呢。”

    亭荷笑道:“挂着绿儿的人只怕不止关松,还有您的亲表哥呢!”说到小满,小满真就来蒙香楼了。香草几个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问道:“我咋了?有啥好笑的吗?”香草忍着笑问他:“客栈有啥事吗?”

    “不是客栈的事,就是我爹过寿那事。我爹想横竖都惊动了那么多人,倒真该把城里的张大叔和我爹往常走马道认识的几个朋友请来,所以叫我进城送帖子去。我得来给你说一声,看你有啥东西要带没有。”

    香草抿嘴笑了笑,说道:“还非得找个由头才能去蒙府见绿儿吗?表哥,你这胆儿可得再大点才行呢!要不然人家关松就先下手为强了!我眼下也不缺香料啥的,你就替我去看一眼二嫂和蒙靖吧,问问他们好!”

    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都叫你看得一清二楚了,我也没啥好遮掩的了。那我这就去了,一准给你把话带到了!”

    “对了,你走之前再问问我姐,看她有啥东西要带的没。”

    “晓得了!”

    小满走后,亭荷问道:“那下午还去私塾那边吗?我和寻梅去收整了几天,东西都布置得差不离了。”原来这几天香辛脚伤着,香草便让亭荷和寻梅帮着收整私塾。香辛起初不想麻烦她们,可后来一想,张金生辰快到了,廖庆要来喝寿酒,要赶着收整出来让廖庆看看才是。

    香草道:“下午再去瞧一眼,问问我姐还有啥要布置的没有,她可是把那儿当自己家看待了。”

    “说句丧气的话,香辛姐打整了这么久,也不晓得那廖庆受不受她一番好意,要是到头来廖庆不肯来,那她就空欢喜一场了。”

    “我也忧心这事呢!所以昨天已经让蒙时写了帖子去邀约廖庆了。想来廖庆应该还没找到活儿干,会来的。”

    不过这天下午,香草收到了廖庆的回帖。打开那帖子之后,她脸色就微微起了变化。蒙时就坐在她身边,问道:“咋了?廖庆不来了?”

    “你自己看吧!”香草有点无奈地说,“姐算白忙活儿了!”。

    蒙时展开帖子一看,原来廖庆已经被聘了县衙门师爷一职,准备上任去了。就连张金做寿那天,他也没法前来。蒙时合上帖子道:“这也是常事,他能谋到师爷这职位算是不容易了,岂有不去之理?”

    “可咋跟姐说呢?她忙得脚趾头都伤了,却等来这么一个消息。”

    “那有啥法子呢?以廖庆的才学,待在乡间私塾里做个先生,的确是屈才了。他自有他的抱负,旁人是阻拦不了的。”

    香草转头盯着蒙时问道:“那你的远大抱负呢?进士老爷,待这乡间做个东家,岂不是更屈才?”

    蒙时把头搁在她肩上笑道:“我跟廖庆不一样,我没啥远大抱负,做个东家足够了。再说,我才新开了炼糖作坊,还有一堆事要忙活儿呢!对了,上回你说那冰糖是啥东西?冰做的糖吗?”

    香草笑答:“回头甘蔗汁榨出来之后试一试你就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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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缺斤两兰氏闹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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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睡了一会儿后,香草陪着蒙时去了一趟炼糖作坊。作坊就在新修的货栈里,专门辟了一块儿地方,安置榨甘蔗和炼糖的器具。他们到那儿时,宝儿跟小满正招呼伙计把那大圆石墨安置上去。

    其实那榨甘蔗的工具很简单,就是两个石磨并排着,中间留出塞甘蔗的缝隙。当甘蔗塞进去后,推动旁边两个石磨,甘蔗就被榨出汁儿了。汁水流入下面的大石槽里,再顺着流往槽口处的木桶里。

    蒙时吩咐宝儿拿两根甘蔗试试。榨出汁儿后,宝儿拿个木碗舀了些送到香草跟前,笑米米地说道:“少奶奶,这第一口您先尝尝,看我们种的甘蔗味儿咋样?”

    香草抿了一口,顿觉唇齿留香,甘甜清爽,很像上一世小时候在野地里掰吃的甘蔗。没有紫色的铁甘蔗那么甜腻,也没有一般的青甘蔗那么味儿淡,味道适中,喝完后有股清爽的甜味儿久久不散。她递给蒙时笑道:“你这甘蔗苗找得不错,这味儿真舒服,你尝尝吧!”

    蒙时抿了一口,点头道:“那甘蔗苗是我花了价钱从一个专门种植甘蔗的糖农手里买来的。起初他不愿意,那甘蔗苗是他自己家培植出来的,靠着这种甘蔗,他一年的收入能养活一家子人呢!”

    “那后来你咋说服他的?”

    “我跟他说,但凡我还炼糖,每年都收购他家的甘蔗,他一听这话就答应下了。那糖农每年就靠甘蔗为生,有些是卖了给炼糖的,有些是买些出去,留下自家现做些块糖,石蜜拿出去卖。但凡甘蔗有销路,他就不愁了,”蒙时看着那大圆石磨笑道,“明年你那保底价的法子就可以多多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人替我种甘蔗,这一代也会有不少糖农的。”

    “明年?”香草微微一笑道,“你都已经为明年做打算了?你不是要去州府的人吗?就甘愿在这儿做个糖农的头头?”

    蒙时笑道:“这糖农的头头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同样是挣钱,我倒更愿意挣得清闲自在些。你瞧着那些人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油光满面,到头来也还得邀约亲朋,携带家眷,套上辛苦挣钱买来的双马马车,往乡间嗅一嗅野花的气息,这便是返璞归真的情结。我们也不必折腾得太远,单是把镇上的家业和城里的家业打点好了,也就足够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出了作坊,往外走去。蒙时牵着香草的手问香草:“你是不是总觉着我要去州府,去长安?”香草道:“说实话,我有时候想想倒真屈着你了。你说廖庆的才学自有抱负,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抱负是啥。若说没有,那是哄我的吧!”

    “读书人的抱负各有千秋,有的是为家声,有的是为不再家徒四壁,有的是为了能一招被选为东床快婿,从此一跃龙门身价百增,总归说来不过就是四个字:功名利禄!若说我一样不求,那未免有些太清高自诩,不食人间烟火了。这四样中我乐得挑拣了一个利字。凭自己本事,拣自己喜欢的买卖,做公道之价,做公道之人。”

    “我常听说士农工商,你倒把第一位和最末一位占尽,真有些儒商的感觉。”

    “那现下你该安心了?老想着徐妈妈的话做啥呢?你又不是跟她过一辈子,是跟我过一辈子呢!即便是去州府,也是照礼数去拜见拜见老人家。我自有我的主张,不会因为我外婆外公的话而轻易改变主意的。眼下货栈修建起来了,往后单把客栈和货栈打理好,就得你我互相帮衬着,哪里还谈得了啥州府之事。你要疑心圆明园……”蒙时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出来。

    香草掩嘴仰头咯咯咯地笑开了。蒙时道:“这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呢!平日里听你说惯了,自己也学上了。”“你没听说过吗?那夫妻在一块儿久了,不但语气和脾性会相似,就连相貌都会渐渐相同呢!”蒙时捧着她的脸,笑问道:“那眼下是我像你多些,还是你像我多些?”

    “要是像了你,那我可吃亏多了!”

    两人说笑着往蒙香楼走去。到了门口,香草对蒙时说:“廖庆那事总归还是要跟姐说一声的,迟早是会晓得的。”

    蒙时点头道:“好好跟她说,倒不必沮丧,廖庆只是去衙门做师爷了,又不是另娶了他人,叫她不必太伤心了。下午天冷,让亭荷给你带件狐领子的披风。我上次带回来四张毛皮,都是当铺里当了死期的,你自己回头瞧瞧,做几身衣裳来穿穿。”

    “嗯,晓得了,你先回去吧。”

    香草随后带着亭荷去了客栈。快走到门口时,她一眼就看见桂娟儿带着豆豆从客栈门里出来了。豆豆像个壁虎似的缠着桂娟儿的腿儿,嘴里嚷道:“上上上!”

    香草走过去笑问道:“上哪儿去呢,小豆豆?”

    桂娟儿抱了豆豆起来,笑道:“他说上,就是想叫我抱他起来。估摸着想睡了。刚才还玩风车玩得起劲儿呢,这会儿子风车都不要了。”

    香草看一眼桂娟儿手里的捏着的小风车,是用小薄竹片做成的,风轻轻一吹便能转动起来。她笑问道:“是你做的吗?手艺可真好呀!”

    桂娟儿一边轻轻地哄着豆豆,一边说道:“我哪儿会做呢?是香诚哥做了给他玩儿的。做了两个呢,给他自己踩坏了一个,心疼极了,还哭了一阵子呢!老板娘,我不跟你说了,这娃儿真睡了。”说话之间,那豆豆已经靠在桂娟儿身上睡着了。香草一脸羡慕地看着豆豆说道:“合眼就能睡着,恐怕也只能是在做小娃儿的时候了。你赶紧抱了他回去,省得着凉了。”

    桂娟儿点点头,抱着豆豆匆匆地离开了。香草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进了客栈。抬眼就看见香诚拿了个风车在院子里到处瞅呢,香草喊了他一声道:“莫找了,豆豆睡了,给搂回去了。”

    香诚居然流露出一丝羞涩,不自然地晃了晃手里的风车说道:“刚才豆豆踩坏了,我给他弄好了,打算给他呢!桂娟儿抱着他回去了?那回头再给吧!”香草从他手里接过竹风车瞧了瞧,笑道:“我哥还有这手艺呢?往常咋没发现呢?”

    “算啥手艺呀?还不是小时候自己学着做的。你忘了,那时候你和珠儿可喜欢我做的风车了,非得做上五六个,插那床头上一块儿转悠才行。有一回,那竹片把蚊帐刮破个洞,娘还骂了我们一顿呢!”

    香草笑问道:“我和珠儿是你妹子,你给我们做是理所应当的。可为啥给豆豆做呀?莫不是因为人家桂娟吧?”香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可莫乱说,南青那事都没过去呢!”

    “说来还是你自己不上心,喜欢谁不喜欢谁,心里没个谱儿吗?这会儿见着桂娟儿,是喜欢了吧?”香诚流露出了少男般的害羞,那股纯真仿佛像一张从来没被浸染过的白纸一样。香草和亭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忙问道:“笑啥呀,草儿,我还没说啥呢!”

    亭荷乐道:“大舅爷,还用说啥吗?你脸上都写着呢!”

    这时,马厩那边来了个伙计,对香诚说道:“那边有几个客人要离店了,找不着去二郎山的路,只能问你给指指了。”

    香草道:“那赶紧去吧,我不耽搁你了,风车先收着,等见了桂娟儿再给吧!自己机灵着点,好姑娘可不等人的。”

    香诚接了风车,仍旧一脸羞涩的表情说道:“我晓得了,你慢点,爹和娘都在院子里呢,给你摆弄那摇篮。”“那我去瞧一眼,你忙去吧!”香草和亭荷往月圆居去了。香诚带着那几个走道儿的客人往镇西口而去,给他们细细地指了一回路,送他们出了镇,这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翠微堂时,他往里瞟了一眼,乔大夫不在,只有香实和司璇趴在柜台上指着一张方子说笑呢。瞧着两人乐得欢,他心里一阵羡慕,不好意思打扰,低头往前走去。

    香实抬眼看见了他,便叫了进去说话。司璇回身在抽屉里抓了些胖大海,桔花和金银花出来包上,递给他说道:“香实说你上火呢,拿些回去泡茶喝,解解火才是。”

    “那咋好意思呢?”香诚憨厚地说道。

    “没啥不好意思的,”香实笑道,“横竖你早点寻个媳妇成了亲,我和司璇才能……”司璇回头拿小秤杆敲了香实胳膊一下,说道:“催啥呢?三娘和三叔都不急,你还猴急上了?大哥不得好好挑拣吗?”她说完冲香诚笑笑说,“大哥,你莫多心去了,我们横竖不急呢!你慢慢挑拣,总得寻个合适的才行。”

    香诚点头道:“我这事真是把你们耽误了……”“可莫这样说,”司璇摇头道,“你一辈子的大事哪儿能急着来呢,莫听香实胡说八道,他那是跟你说笑呢……”

    没话说完,兰氏就小跑着进来了,手里舞着一根水红色的手帕,扬起一股子廉价香粉的味道。香诚没想到,随她而来的还有南青。南青见着香诚时,把脸别了过去,沉着脸不说话。香诚也有些尴尬,忙转头跟香实说话。

    “乔姑娘,你这买卖做得可真不地道呢!”兰氏冲司璇说道,“都说你们这翠微堂向来最公道,为啥偏偏给我缺斤少两呢?”

    司璇问道:“啥时候的?”

    “就刚刚啊,我叫南青来买了二两红枣,四两川贝,二两枸杞再有啥呢?”兰氏转头问南青,“还有啥呢?你说说!”南青望着外面发神呢,好像没听见兰氏说话。兰氏不禁有些恼火,拍了她胳膊一下,喊道:“咋了?魂没了?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呢?”实修货大。

    南青这才回过神来,低头问道:“啥事啊,兰嫂子?”兰氏不满地盯着她问道:“刚刚我叫你来买那些药材,你都买了些啥呀?数给乔姑娘听听,省得说我们冤枉了她。”

    南青一一报了数,司璇点头道:“没错,她是来买了这些东西,我账本上都还记着呢!”兰氏道:“那为啥要给我们缺斤少两呢?那川贝可是个值价货,少一钱都是钱呢!我回家拿等子约了一回,哪里有四两,分明只有三两五钱,你这买卖太坑人了!”司璇说道:“我们翠微堂向来是童叟无欺的,只有多出去的,没有少出来的。我还记得当时称了是四两一钱,我就算做了四两,抹了那一钱。”

    “可为啥拿回家只有三两五钱了?”兰氏质问道,“那枸杞也是,少了好几钱,你们这称上肯定有啥不对劲儿。东家扣一钱,西家扣一钱,凑起来这数可就大发了!你们莫欺负我是外镇人,我女婿可是这镇上的!”香实冷冷答了一句:“谁不晓得呢?就是吴良生嘛。你只管寻了他来问我们闹,闹到哪儿这称也是不会亏你的。翠微堂开了这么几年,从没在称上亏过人。”

    兰氏瞥了香实一眼道:“照你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们了?晓得你们翠微堂名声好,外头人把乔大夫父女夸得跟朵水仙花似的。我可不依的,名声再好,那称头上做手脚,就是缺德!”司璇微微皱眉道:“这称我是给足了的,要不然你再找杆称来,跟我这对对。”

    兰氏挑了挑眉毛,说道:“谁晓得你是不是把那做了手脚的称藏起来了?横竖南青拿回家的时候,我约了,不对数!虽说是几钱不多,可这口气儿我咽不下去!”香实问道:“那你想咋样?”

    “那容易,补足了称,再添二两算做我的跑路费,要不然我非得嚷了全镇都晓得,你们这儿缺斤少两呢!”

    “去去去,”香实指着外面说道,“你尽管闹去,顺带着叫了你那女婿吴良生来!真是没话找话说了,去吧,我们候着呢!”

    兰氏叉腰气愤地说道:“莫以为你们香家仗着有香草那个少奶奶就了不得了!我真金白银花了钱少买东西,肯定是不行的!你们要不添上,要不这事还没完了!”香实跟她理论道:“东西当面交给你们,你们拿回家一趟再来寻我们的不是,要每个人都这么做,那我们不是亏发大了?索性叫人身上都挂着秤杆来买药好了!”

    兰氏回头拽了南青过来,气势汹汹地问道:“听见没?人家说我们动了手脚呢!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偷拿的?”南青低头轻声说道:“不是……我没拿……从翠微堂出来,我就直接回去交给你了。”

    “真没拿?可为啥会缺斤少两呢?莫不是你半路上,自己嘴馋偷吃了吧?”

    “真没有……我偷吃那药材做啥呢?”

    兰氏哼笑了一声道:“这可说不准,那大枣枸杞可是好东西呢!”

    “早晓得这样,我也不跑这一趟了,”南青委屈地抱怨道,“本来我只是去给三娘家做帮厨的,临时派来给你送点东西,就给你使唤上了,我又不是你的丫头……”

    “我又没求着你来!”兰氏顿时觉得有失颜面,提高了音量冲南青嚷道,“我就那么说一句,是你自己跑过来说帮我买的!咋了?这会儿子说起我闲话来了?没准就是你偷吃的!你这死丫头,把东西吐出来!”

    兰氏说着对南青动起了手,南青一边拿手挡着一边呜呜地哭了起来,手腕处绑着的布条露了出来,那就是她之前割腕的痕迹。兰氏一边拍她一边骂道:“我要买丫头也不买你这样的!你这么晦气,给人看上了都退了,谁敢要呀?”。

    这话说得香诚霎时脸红了一片,连耳根子都红了。他对南青割腕的事还是有些愧疚的,听见兰氏这么叫骂,便起身拉开了兰氏说道:“好好说话,为啥动手打人呢?”兰氏甩开了香诚的手,忙用手帕擦了擦手腕,说道:“你摸我的手做啥呀?真以为你妹子是啥少奶奶,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这丫头又跟你没干系了,你冲啥英雄好汉呢!今天,我铁定是吃亏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司璇正要绕过柜台去说话,香实拦下了她,撑在柜台上跃了出去,把兰氏吓了一跳。她慌忙后退了两步说道:“你……你想干啥?还想打人呢?”

    香实道:“你新来镇上是吧?那我提点你一句吧。要是你觉着我们翠微堂称头做了手脚,要不拿出证据,要不去找镇长给你主持公道。你非要在这儿大吼大叫,可莫怪我把你扔出去了。明天你闺女还嫁人了,你想肿了个乌青脸喝喜酒吗?”

    “哼!”兰氏气得跺脚道,“这事我可记下了,回头再说!”她又指着南青说道:“吃了我的东西,小心这辈子跟刘好月一样生不出娃儿来!”

    “还不走?”香实吆喝了一声,兰氏这才匆忙地跑出了翠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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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费心机反被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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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璇急忙绕出柜台,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南青,替她抹了抹眼泪说道:“没想到那兰嫂子是这样的人,你往后也莫在她跟前去了。”南青轻轻摇头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跟我娘在吴三娘家帮厨呢!她又是吴三娘的亲家母,受她点气,算不得啥!谢谢你,司璇姑娘,我没啥事了。”

    香诚紧皱眉头地看着南青,心里泛起不少滋味。司璇瞧见了她的布条,问道:“手腕好了吗?伤口该结疤了吧?横竖你已经来了,让我替你瞧一眼吧。”

    随后,司璇带着她去了里间,帮她换药去了。香实见香诚闷不吭声地沉着一张脸,便说道:“哥,你咋了?”

    香诚表情凝重地摇摇头说道:“没啥事。”

    香实知道香诚是为南青的事不舒服,拍了拍他的肩头说:“这事也怪不得你,你赶紧回客栈去吧,指不定有事等着呢!”香诚担心地问道:“南青那手腕上的伤口没事吧?”

    香实道:“就是破了皮肉,没啥大事。你放心吧,等司璇看了我再告诉你,省得你心里不舒坦了。”香诚往里间帘子上瞟了一眼,这才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翠微堂。他缓步往前走着,没走多远,南青忽然匆忙地跑了上来,撞了他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他忙伸手拉住了南青,问道:“没捧着哪儿吧?”

    南青忙缩回了缠着布条的手,轻声说道:“没事,是我不小心撞上你的。对不住了,我得赶回去,还要帮我娘切菜呢!”

    香诚皱眉看了一眼她的右手腕说道:“你那伤还没好呢,咋能拿菜刀呢?小心伤口又裂开了。”南青眼里泛起了泪光说道:“这点伤算不得啥……我要待在家里,准会给我嫂子和哥……不是,我爹他们唠叨的。说我是个赔钱货,再不嫁出去就卖给人家做丫头子去……”她说着抹了两滴眼泪哽咽道,“香诚哥你心里莫觉得有啥不舒服的,我寻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家里头那些人逼得太厉害了……”

    “倒是我害了你……”

    “莫这样说,都是我自己命不好,摊上那么一个哥哥。只当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吧,索性这辈子都还了他,省得下辈子还来找我麻烦,坏我姻缘……罢了,不说这些了,我真得赶回去了,否则会给我娘骂的。”南青说完小跑着走了。

    香诚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着头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前面响起了香草的声音:“哥,你快撞上树了,往哪儿走呢?”他猛地抬起头一看,自己真的差点撞树上了。他冲香草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么快就回去了?”

    香草点点头,然后问道:“你咋了?像是有心事似的?”香诚沉吟了片刻后,问道:“草儿,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南青因为我才惹上那么多闲话的,闹得还要自杀寻死,我想着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呢!”

    “说实话,你愧疚也是应当的。你自家要拿些主意出来,喜欢不喜欢都说一句话,娘也不会瞎忙活儿。往后要是分了家,你自己单过,那问谁主意去?娘和爹总不能一辈子给你出主意吧?对了,你咋忽然说起这事了?南青跟你说了啥吗?”

    “没啥,”香诚忙摇头道,“就是刚刚看见兰嫂子欺负她,心里有些不痛快。我先进去了,你慢慢回去吧,小心点。”

    香草瞧着香诚那神情有些怪异,便劝了一句:“哥,你可莫钻牛角尖。”

    “嗯!”香诚说完就进了客栈。

    香草有点不放心,看了香诚背影几眼,这才转过身来往蒙香楼走去。到了蒙香楼,小满正在偏厅里跟雨竹和听雨说话,听见香草回来了,便起身走过来说道:“跟你说个事,派去盯着南强家的伙计回话了,说南强应该在家里呢!”

    香草问道:“看见他人了?”小满摇摇头道:“他不出院子,瞧不见真人,单是夜里瞧着一个男人的影儿。你想,他家能有几个男人,数来数去就他和他爹两个呗!伙计应该没看错,那小子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呢!你说,要不要上门去抓了他出来?”

    香草摇头道:“不必费这功夫,省得跟付大娘他们吵起来。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那南强引出来。”

    “快说,啥法子?”香草对小满交代了一遍后,小满笑米米地点头道:“我立刻去交代伙计,不出三四天他准自己就出来了!对了,大表妹,明天我去趟城里,跟你说一声。我爹说,横竖已经惊动了这么多人给他做寿,就该请了城里的张大叔和往常与他一起走马道的几个兄弟来吃顿饭,叫我送几张帖子去。”

    “那是应该的,你明天就去了吧,”香草说完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对小满说道,“你要是去蒙府的话,顺便……”

    “进了城,我指定去蒙府,”小满冲她笑笑说道,“你也不必帮我找借口了,我自己晓得去的。”香草点点头道:“这才算个爷们嘛!不过得做纯爷们才行,等着你给姨夫做寿添点惊喜呢!”

    “你瞧好吧!”小满说完就往门外走去。他刚走到门口,旁边就一阵炮仗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嘟囔道:“大白天地放炮仗,家里死人了吗?不是明天才迎亲吗?这会儿子放啥炮仗呢?”“哎哟,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兰氏刚巧就站在两屋之间的狭长过道里,听见了小满的话忍不住回头骂道,“你这黄毛小子不懂就莫吭声,大好的日子你说啥死不死的呀?给我们家添晦气是不是?”小满也不甘示弱地回话道:“你们家?哪处是你们家啊?到底是你闺女嫁还是你嫁呀?真好意思说出口,你们家呢!那边是人家吴三娘的家,这一处好像还是人家刘好月的屋子,你家不在镇上呢!”

    “咋的了?今天你们香家的人非得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刚刚我训那南青香诚来帮忙,都不要的人了还来帮衬着,冲啥英雄好汉呐?这会儿子我娘家人给桑儿送嫁妆放一回炮仗你也来添乱,是存心跟我们良生过不去吗?镇上开了客栈了不起呀!”

    香草走出去用手扇了扇弥漫在空气中的烟雾说道:“我倒想问问,你凭啥训人家南青呢?她是你丫头,还是你家儿媳妇?你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我大哥看不过眼帮了一把又咋了?谁说南青是我大哥不要的?人家姑娘清清白白,指不定往后能嫁个好男人呢!”

    “哟,这会儿子来说这些乖乖话有啥用呀?不要的就是不要的,许了也没人要!”

    “那总好过给人做妾吧?”香草冷冷地讽刺了一句。

    “真是给我找不痛快呢!”兰氏听得出香草是在讽刺她把女儿给人做小呢。

    母泪道家。“我可没功夫跟你找不痛快。你这炮仗是替我庆贺还是替你女儿庆贺呢?要是替我庆贺,就再挪过来点,到我家门前放着,我听着也舒服;要是替你女儿庆贺,就请挪到你那边去,省得别人以为我家出啥事了呢!”

    香草转头吩咐亭荷道,“要是待会儿他们还这样分不清谁家屋前地乱放炮仗,就多买几串还给人家,省得说我们占了便宜!”

    亭荷高声应道:“是,少奶奶,他们乱放一串,我们就还他们十串咋样?他们算捡便宜了!还是从前在蒙府吓唬三老爷家那些工匠的法子省事,丢过去看他们乱跳了再说!明晓得我们家少奶奶怀着娃儿,不能受惊吓,还非得挪到我们这边来放,啥意思呀?”吴氏正好过来交代事情,听见了这话,忙走过来对香草说道:“对不住了,香草,我一会儿叫他们挪过去点就是了。你怀着娃儿,刚才没吓着你吧?”

    香草向来很喜欢吴氏爱憎分明的性格,便笑了笑说:“没啥事,就是耳朵嗡得很。我晓得你们是办喜事呢,也没啥好说的,该放就放吧。可都是邻里,说话做事该互相体谅体谅。”

    “那是那是,我回头就跟他们说说,不惊扰到你。我家也有个怀儿婆呢,听着炮仗就往屋里躲,你也一样儿呀!你先进去吧,我跟他们招呼一声就行了。”。

    香草点点头,叫上亭荷关门进屋去了。吴氏看了一眼地上的炮仗纸屑,有一大半儿都在蒙香楼这边。她微微皱眉对兰氏说道:“亲家母,隔壁有个怀儿婆呢,你也不怕吓着她?这炮仗往自家门前放才喜庆呢,往别人家门前放,那是给别人贺喜吗?”

    兰氏听着吴氏的口气不太好,心想我好歹是你媳妇的亲娘,你能这么说话吗?她也回了一句道:“又没伤着她哪儿,亲家母,你也跟你那四弟妹似的怕那少奶奶吗?”

    吴氏竖起了眉毛,指着蒙香楼道:“我怕?行,你不怕,你去惹一个试试,我不拦着你!”兰氏被将了一句,憋得说不出话来了。吴氏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道:“都是些老街坊老邻居,你招惹那么多是非做啥呀?横竖你闺女明天嫁过来,你也是要回家去的,少给我们良生惹点事,也少给你们桑儿结些仇怨,省得往后不好相处。”

    兰氏愣了一下,拉着吴氏说道:“啥?让我明天走?之前不是和姑爷说好了吗?我留下来照顾桑儿呢!”吴氏轻蔑地笑笑说:“你还打算我们家养你一辈子呀!之前良生考虑得不周全,怕桑儿住在好月这边受欺负了,所以才答应你暂时看顾着。眼下我跟良生商量过了,成亲之后,好月住她的屋子,桑儿住我们院子里,两处分开就没啥是非了。桑儿是我儿媳妇,你放心,我会好好看顾的。”

    “不行呀,亲家母!”兰氏追了吴氏两步,吴氏没有理会她,对门口的人交待了些话便抽身走了。兰氏气得冲吴氏背影跺了跺脚,转身奔进了屋子,跑到了桑儿暂时住着的房间里。

    桑儿见兰氏一脸惊慌的样子问道:“娘,出啥事了?”

    兰氏反拍着手说:“出大事了!你婆婆说了,等你和姑爷明天成亲了,就叫我回家去呢!桑儿,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呢!你姑姑是啥脾气的人我还不晓得吗?我一走,你准给她欺负死了!你跟姑爷说说,家里横竖要买个丫头伺候你,索性就让我伺候算了。”

    “真的吗?”

    “可不是真的?你想想,我要走了,你往后的日子咋过呀?你姑姑肯放过你吗?要是你怀了娃儿,指定整死你们母子俩呢!所以,我一定不能回去,晓得不?”

    桑儿若有所思地看了兰氏一眼,问道:“娘,您是不想回去了吧?”

    “啥话呢?我留在这儿都是为了你呀!没我这个娘家人看护着你,你姑姑会把你活吞了的!你忘了,那天她打你的时候谁替你挡着的……”

    “行了,娘,”桑儿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兰氏的话,“一会儿我见了良生,跟他说说吧。”

    “一定得跟姑爷说,留我住下,对你好呢!那银耳汤你喝了没?那该死的翠微堂短了我的斤两,这笔账我记着呢!死南青也气我,气我买不起丫头呢!我们家桑儿往后多得是丫头伺候,对不对?”

    桑儿岔开了话题,说道:“银耳汤还在灶上呢,我刚才没胃口,没喝。”

    “那是好东西,得喝了明天洞房的时候才漂亮呢!”兰氏说完转身去了灶屋里。刚进门,她就看见好月在望灶膛里撒什么东西,便问了一句:“好月,你都快做新娘子了,还上灶屋里来做啥呀?”

    好月没理会兰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又想弄些啥名堂呀?想咒死我让你闺女做大吗?我劝你省省吧,来日方长,早着呢!”

    “我下咒害你?我有那功夫吗?只有你因为生不出娃儿才狠毒到下咒咒那些怀儿婆呢!”

    “这法子当初是你告诉我的,眼下你倒得意了!”

    “横竖我没为我自己做过,那都是你造的孽!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呢,我闺女抢了你的男人,可这又啥法子呢?但凡你能生出一个两个来,姑爷也不会纳了我们家桑儿了。等桑儿生了男娃,你这正妻的位置就该让出来了!”

    “再让也只是个填房,补进来的,算啥呢?”好月咬紧牙关瞪了兰氏一眼,转身出去了。

    兰氏见她走远后,猫着腰在灶膛里看她刚才到底丢的是什么东西,谁知道一颗红色的东西印入了她的眼帘,居然是一颗没被烧焦的枸杞!兰氏忽然明白过来了,冲着灶膛里骂道:“这个刘好月太狠毒了,居然藏了我的枸杞和川贝!害我上翠微堂去丢了一把脸,真是没安好心呐!这回还不叫我逮住了!”

    她说完急匆匆地往好月房间里走去。好月前脚刚进屋,后脚兰氏就跟了进来,拿着枸杞问她:“之前是不是你从我那儿偷拿了枸杞?”

    “你发哪门子疯呢?我啥时候拿了你的枸杞了?”好月不耐烦地问道。

    “刚才你扔灶膛里的东西,”兰氏把枸杞丢在了桌上,气愤地说道,“你还敢不承认?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挑拨我去翠微堂找乔司璇算账呢!你安啥好心了!”

    “咋了?你还在这儿装好人了?”好月抄手冷冷问道,“原来你往我床铺下弄了这些玩意儿不是下咒呢?是想等着这会儿子来冤枉我是吧?你枸杞少了还上翠微堂去找乔司璇算账了?骂了她还是打了她?”“我骂她又咋样了?那不都是你害得吗?刘好月,这亲事还没成呢,你就下这狠手了?”

    “嫂子,装无辜你最在行了,不过你以为你装无辜就能留在这儿吗?没道理让吴良生养你一辈子吧?我晓得你是不愿意回家了,不想跟我哥过那穷日子了,想死活赖在这儿,找个跟南强似的姘头混一块儿是吧?我劝你歇口气吧,吴良生不笨,哪里会舍得白花的银子养着你呢!你又不是他的小妾,要不然,你也嫁了他?”

    “胡说啥呢?”

    “哟,”好月靠在桌子边上调笑道,“这会儿又装桢洁了?你立哪门子桢洁牌坊呀?你和南强在那灶屋里滚柴堆的时候只当我没看见吗?叫得那么起劲儿,只怕跟我哥一块也没那么舒服吧。我晓得你是嫌弃我哥了,可你莫忘了,你还是我哥的媳妇,得跟他回家呢!回到家里,他咋收拾你就是他的事了,旁人管不着。”

    “你……”兰氏指着好月骂道,“你跟你哥胡说啥了?我跟南强没那事!倒是你,跟那些来赌牌的人眉来眼去,没个正经,我现下就去告诉姑爷,叫他莫娶你了!”

    “你去吧,”好月冷笑道,“横竖巴掌打在你自己脸上,可莫怪我没提醒你。你只当你和南强的事他不晓得吗?你这会儿子跑他跟前叫委屈,不等于是跟他说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吗?嫂子,收拾收拾跟我哥回家去吧,想留在这儿,门儿都没有!”

    外面忽然想起了良生和几个赌徒的声音。好月冲兰氏挑衅地笑了笑说道:“去吧,嫂子,你姑爷来了!看大家都是一家亲戚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翠微堂那乔司璇才是你姑爷最喜欢的,你家桑儿不过是个替身罢了。你有种把你今天上翠微堂骂乔司璇的事告诉他,看他给不给你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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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转性子好月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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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氏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心里大大地吃了一惊。这时,良生走进了屋子,见两人面对而站,大有剑拔弩张的样子,便问道:“又吵上了?还没完了?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令兰氏没想到的是,好月居然展露出一脸温婉的笑容说道:“都快办喜事了,还吵啥呢?我和嫂子不是在吵架,是嫂子在跟我抱怨说今天上翠微堂买药材,乔司璇跟她缺斤少两,不厚道呢!”

    “好月……”

    “嫂子,你这就不对了,”好月态度温和地说,“乔大夫父女俩是像菩萨似的人物,救了镇里镇外多少人,咋会对你缺斤少两呢?既然是少了一两几钱,你也犯不着去翠微堂闹呀!都快做亲家母了,消消气儿吧!”良生的反应果然如好月所料,脸色霎时就黑了。他紧皱眉头问兰氏:“少了你多少,你要上翠微堂闹去?不嫌丢脸吗?”

    兰氏忙辩解道:“姑爷,我是给人哄骗了呀!我以为是乔姑娘缺斤少两了就上翠微堂问了两句,也没咋吵吵,我哪儿敢把那乔姑娘咋样儿呢?旁边那有个香实呢,差点把我活吞了,揍我一顿呢!我说我姑爷是吴良生,人家根本不在意呢!”

    好月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蠢真是能蠢死!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撞上去可怪不得旁边的人煽风点火了!她微微一笑道:“嫂子,你这就不晓得了,香实跟乔司璇是定了亲的。你骂乔司璇,香实不揍你,算男人吗?更何况,香实和良生是从小一个镇长大的伙伴儿,既便良生眼下发达了,你也不该动不动就拿良生的名儿去吓唬人家香实呀。”

    “我不是怕他欺负外镇人吗?”良生厌恶地瞥了兰氏一眼说道:“你怕他欺负外镇人,后天回去就不用怕了!”

    “姑爷……”

    “赶紧出去,我想清静一会儿,要抱怨找你闺女抱怨去!”良生说完就坐在竹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兰氏涨红了脸,斜着眼珠子瞪了瞪好月,扭头出了房间。好月轻蔑地笑了笑,倒了一杯茶递给良生说道:“嫂子刚才说怕我吃了桑儿,非要留下来呢。”“我凭啥养她一辈子?她没男人吗?我娶了一个媳妇,还顺带添个丈母娘吗?她以为我瞧不出来她的算盘经,哼!”好月抬头时,忽然瞟见南青在门外躲着,便招手道:“是南青吗?快进来吧。下午多谢你给我打扫了屋子,我找了一朵没带过的珠花打算送给你呢,你进来瞧一眼?”。

    南青胆怯地站在门边,四下瞟了瞟说道:“我就是来替三娘传个话,说晚上你们这边不必开伙了,一会儿做好了饭给你们送过来,叫我问问这边有几个人吃饭。”好月转头问道:“你那些摸牌的兄弟啥时候来呢?可不得先跟你娘说个数吗?”

    良生道:“我叫了他们晚饭后来,不必备着他们的了,总在我这儿蹭饭吃,没功夫照应着。”

    好月便对南青说道:“就我们这儿四个,加那跑腿儿的小厮,五个人罢了。你快进来,我拿珠花给你戴。”

    “不了,省得叫兰嫂子看见了,又把我一顿好骂……”南青低下头畏惧地说道。

    “咋了?”好月拉了她进屋后,关了房门问道,“她为啥骂你呀?你算是我娘请的帮厨,我娘都没资格骂你,她凭啥骂你呢?你做错啥事了?”

    南青低头反复揉着腰带说道:“下午我替她去买了些药材,她非说人家乔姑娘缺斤少两了,闹上了翠微堂,差点把人家乔姑娘气哭了。乔姑娘大方着呢,多一钱也抹了零头,让我冤枉她,我可做不出来,所以兰嫂子就说是我偷拿的,给了我几下……”

    “真是没事找事做!”良生重重地搁了茶杯,冲好月说道,“后天就让她收拾了东西跟你哥回去。要长留了她在这儿,我这脸指定给她丢光了!”

    “这话我不好说,她根本不信,以为是我在你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了坏话,才赶她走的。等后天,你亲自跟她说一道,她也就不敢有其他念头了。”“我懒得跟她说话,让桑儿去跟她说吧。”

    “行,我一会儿就去跟桑儿说。”

    “我先躺会儿,你们出去说话吧!”

    好月从梳妆匣子里取了那朵珠花,塞在南青手里,然后出了房间。南青忙推辞道:“这东西我不能要,你还是收回去吧。下午我也只是帮你打扫了屋子,没做别的。”好月笑道:“为着我嫂子打了你,也该送你朵珠花补偿补偿。你不必跟我客气了,拿着吧!要是我嫂子这两天再找你不痛快,记得来寻我,我给你做主。对了,我问你,下午你见我嫂子进我屋了吗?”

    南青想了想说道:“我没亲眼瞧见她进你屋呢!单是看见她在你门口转悠了两个来回,像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出啥事了吗?”

    “没啥,你回我娘那边去吧。”

    好月送走了南青后,推开了桑儿的房门。兰氏正在跟桑儿诉苦呢,见了好月,便又激动了起来。好月倚在门边,甩了甩腰间的荷包轻笑道:“你再嚷大声点,指定良生今晚就赶了你出去。他刚刚歇下,你就要闹他一个不清净,自找麻烦呢!”

    兰氏哼笑道:“你有这好心来提醒我?你恨不得姑爷立马就把我踢出去吧?”“我急啥呢?横竖你是要走的。良生叫我告诉桑儿,后天送了你走,这话他懒得跟你说了,见着心烦。我话已经带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好月说完就出了房间,兰氏急忙把门关上了,拉着桑儿的手着急地说道:“桑儿,你姑姑起了坏心眼呢,跟你爹说我坏话要对付我呢!我要跟着你爹回去了,你就没娘了呀!好赖跟姑爷说说,多双筷子罢了,我又不白吃。”桑儿有些为难道:“我不晓得我说的话他听不听。”

    “听不听都要说呀,否则回家后我会给你爹活活打死的!”兰氏泪眼汪汪地看着桑儿道,“我好歹生养你一场,你救我一回都不行吗?”

    桑儿也觉得不忍心,便点头道:“我试试吧,要是他能听就最好了。”“好闺女,娘就指望你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去跟他说,好不?”

    “好!”

    展进子到。可吃晚饭后,良生那些赌友就上门了,桑儿根本找不着机会说这事。随后,又来了好几拨人,良生忙着招呼这些人,无瑕跟桑儿说上半句话。

    从傍晚开始,良生家就闹腾了起来,二三十个人聚在那屋里摸牌摇色盅玩。良生更大了胆儿,借着自己成亲的名头,邀约了不少人来家里,趁机让这些人尝尝甜头,往后就会自己上钩了。

    天黑之后,那院子里声音更闹腾了。隔壁香草的二楼上倒是安安静静的。她把蒙时拿回来的四件皮草摆在了榻上,让寻梅瞧一眼能做什么东西。

    寻梅道:“那银狐皮的做个围脖倒好,余下的边料贴补些花样,绣两颗大珍珠在上面,就更漂亮了,少奶奶穿出去一准有派头呢!”

    “我想拿那灰貂皮给我娘做个手笼子和护耳,她那手上满是红冻疮,脸上也是紫红色的冻疮,瞧着真让人心疼呢!”

    寻梅拿起那张皮比划了一下,说道:“能做两个手笼子,一对护耳呢!这皮还不错,方方正正的,不会剩下啥料子……”话没说完,旁边又起了一阵子更大的喧闹声,她停下话朝那边喊了一声:“喊啥喊啊?买大买小,买了净是输,真笨呢!”

    香草几个都笑了起来。寻梅一边瞧毛皮一边说道:“本来就是呀!吴良生挖了坑,他们还自己一头钻进去呢!那赌场里有你赢了去的吗?”

    香草乐道:“可惜了,要是我们寻梅去的话,吴良生那赌坊早关门结业了!要不你身先士卒,帮全镇去除了那个大祸端?”

    寻梅得意地笑了笑说:“不是我自夸,那吴良生在牌桌上还是个青屁股娃儿,算不得啥人物。他能有多好的手艺呀?不就靠在赌桌上动些手脚吗?没那些法子,他能挣啥钱呀?干陪吆喝还差不多!”“寻梅手又痒了吗?”蒙时的声音忽然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寻梅赶紧吐吐舌头回了一句:“没没……没有,少爷,我是……我是说他们吵着少奶奶了,真可恶呀!您该跟镇长说说,除了那个地儿,大家都清静些!”

    亭荷朝书房里喊了一句道:“少爷,您忘了,上回寻梅在汪嫂子酒坊里赌钱喝酒的时候,您还没罚她呢!”

    寻梅指着亭荷,小声笑道:“死丫头,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还落井下石呢!瞧着我屁股开花,活儿都你一个人做行不?”她说完对书房说道:“少爷,那帐不是抵消了吗?我帮少奶奶赶了香家大娘,是吧?是吧?少奶奶可以作证哟!”

    香草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呢!放心,你家少爷不翻旧账的。瞧这赌坊就在旁边,寻梅都一直没去,也算能自己克制自己了。”

    “还是少奶奶公道!”寻梅笑嘻嘻地举起金剪刀比划了两下说道,“就是这剪刀太有些钝了,怕剪下去伤了皮子就不划算了,得叫宝儿爷去磨一磨。”她顺手递给听雨说道:“给,找你们家宝儿爷去磨一磨。”

    听雨正跟亭荷缝着衣裳,扭过身子去笑道:“我不认识啥宝儿爷,你自己去寻吧,我不得空呢!”寻梅凑过去瞟了一下听雨手里的活儿说道:“你这针脚还算齐整的,宝儿爷算捡到了,哎,说实话你给宝儿爷缝过衣裳没?横竖这儿没外人呢,说来听听嘛!”“我给他缝衣裳做啥呀?我单给我爹娘缝过,另外就是这回给姨老爷缝这衣裳了。”香草走过去,拿起那衣裳看了看说道:“你们手脚真快当呢,才几天功夫,这衣袖和领子都给缝出来了。”

    亭荷抬头笑道:“那不得赶着姨老爷生辰那天穿吗?我们没啥好送他的,大礼横竖有人送,我们就送件这喜福禄暗红袍子,叫他生辰那天穿着喜庆。”

    香草扭头问书房里的蒙时道:“你想好了吗?送啥给姨夫呢?该不会写副字就打发了吧?你那字还不能跟人家廖庆比呢!”外面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香草一边往书房里走一边笑问道:“咋了?害羞了?”谁知道,她一进去就瞧见蒙时靠在软竹椅上睡着了,一本《山海经》盖住了他的半边脸。她忍不住好笑,上前取下了那本书,却被蒙时捉住了手,拉进了怀里,笑问道:“还想偷袭我呢?”

    “不是睡着了吗?装的呀?”

    “养养神罢了,那边吵得厉害,谁能睡得着呢?”“恐怕要吵上一夜去了。吴良生还不趁这个时候招揽些人,错过了这机会,往后又要偷偷摸摸了。”

    “他这买卖是开不长久的,要再不收手,只怕会害了自己。”

    “但凡镇长不出面,旁的就算有怨气也只能忍着,谁敢去砸那赌场的牌子呢?更何况,人家没有明摆着开赌场呢!抓不了尾巴,也说不清楚事,”香草给蒙时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这两天也够累的,要不我让寻梅给你烧些热水泡个澡,今晚我们就在书房的榻上睡一觉,横竖隔得远些,没那么吵。”

    “再过些日子,只怕他那儿的人会越来越多,吵得更厉害呢!镇长是个性子闲散的人,没出事是不会管的。”

    “先莫管那些了,我叫寻梅烧水吧。”香草起身走出书房时,宝儿从楼下跑了上来。寻梅随手把金剪刀丢了过去,宝儿吓得赶紧闪开,问道:“干啥呀?一来就上剪刀,你叫寻梅还是寻仇呢?”寻梅笑道:“叫你磨剪刀呢,上哪儿去了?”

    “少奶奶不是叫人盯着南强家吗?那小子待不住了,自家跑了出来,往吴良生家去了!”宝儿眉飞色舞地说道。

    香草问道:“瞧清楚了?”宝儿点头道:“您下午不是让小满叫两个伙计上他家屋后聊赌牌的事吗?还不用三四天,今晚听说吴良生家开了明赌,立马就混着人一块儿进去了。少奶奶,要不要逮了那小子出来?我跟小满手掌都起火了呢!”

    蒙时听见了,起身出来说道:“一堆子人去怕起了冲突,反倒伤了我们自己的人。我写个条子,找个人去给吴良生,让他把人交出来。”香草问道:“他能交吗?上门都是客呢!”

    蒙时笑道:“你不了解吴良生那人,放心吧,他一准把人交出来。”他说完回书房里写了个条子,递给宝儿说道:“找个伙计去交给吴良生,省得你一进去,南强发现就跑了。再有,找几个人守着吴良生家前后门,他一准从其中一门出来。”宝儿拿着纸条下了楼,跟小满合计了一阵,寻了个伙计假装赌钱的进了吴良生家里。

    吴良生正站在院子里透气儿,手里捧着杯茶悠闲得喝着。那伙计靠近吴良生,把纸条一递,说道:“你瞧一眼吧,有好东西呢!”

    吴良生疑惑地接过了纸条,摊开一看,一眼就认出是蒙时的笔迹,上面只有两个字:南强。他微微皱眉问那伙计:“啥意思啊?”伙计往里面屋里看了一眼,笑道:“你最清楚不过了,还用问这话?东家等着你回话呢,行不行好歹说一句。”

    “那等于叫我自己拆了自己的台?在我的地方逮了上门的客人送给他,他真以为是自己还是我东家呢?你去告诉他,这纸条当我没见过。你要摸牌就进去,不摸牌就出去。”

    伙计点了点头,飞快地跑走了。吴良生站在院子里,招手叫了小厮过来,问道:“南强是不是在里面?”

    小厮道:“刚来没一会儿呢!他胆儿真大,还敢出来露面,难道不晓得隔壁那家人在找他吗?”“手痒待不住了呗,没出息的东西!你去跟他说,自己走,不然我不客气了。”

    “这不太好吧?过门都是客呢,没有赶客的道理儿。”

    “难不成要我绑了他送给蒙时,那我脸面往哪儿搁呢?要不请他走,蒙时会罢休吗?赶紧去跟他说!”吴良生说完回了好月房间里。

    好月已经散了发髻,穿了一身红色睡袍坐在床边了。她抬了脚上床问道:“不玩了?你今晚可是主人家,能半途里跑了吗?更何况,你眼下不只我这屋呢,该往对面桑儿屋里去。”

    吴良生搁下茶杯问道:“我打了你一顿,你还记恨着呢?”“记恨呢,一辈子都记得,到死都还恨你呢!”好月双手往后撑在床上,晃了晃翘起来的二郎腿笑道,“可再恨你,我也得靠着你不是?你放心,你留我一条活路,我也不白吃你的米饭。”吴良生坐到床边,捏了捏她的下巴说道:“这话是真的?眼下有个事你替我办了,我才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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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机深好月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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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翘起右脚,用白嫩的脚尖轻轻地戳了戳良生的心口,娇笑道:“还试探我呢?你不晓得你那一拳就能要了我这小命吗?我有啥事敢不从了你呢?现下叫我去伺候你那些赌友,我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呀!”

    “这话哄我高兴的,还是真有打算像你嫂子那样找个二不正经的玩玩?我吴良生挣钱归挣钱,倒不会沦落到拿自家婆娘去伺候人的地步。你只管试试,看院子里那口井能不能淹死你。”良生捏了好月的脚,在手里揉搓了几下笑道。

    “痒呢!”好月抽回脚坐起身来说道,“到底是啥事呀?赶紧说吧!”良生道:“这事也不难,就是费些时日。那边有个玩牌的家伙是镇长家的亲侄儿,跟我说起镇长打算退任了,换个新的。你说我们这样私开了赌坊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要是我做了镇长,往后谁敢说我们半句不是呢?”

    “哟,都打起做镇长的盘算了?不是我挖苦你,”好月朝旁边努努嘴道,“你得先问问隔壁那两个。镇长真退任了,指定得先想着他们呢!上次为嫂子泼了一盆子水的事,镇长就帮护着香草,还准许修了条路来挡我们的财路。你也该瞧见了,镇长又多偏心呢!”

    “你不晓得,那蒙时是个清高的货,自大得很,州府的大官都不做,还稀奇这地方一个小小的镇长?香草是个女人,再能干也没这个先例,叫个女人来当镇长,可不笑话吗?问问全镇的老少爷们,谁答应?”“听口气你是盘算好了?”

    “我早打听过了,镇长退任了,是能往上荐个人,可做不做数还得县里说了算。只要打通了县里的关节,这事就好办多了。我往县里钻,你就得多亲近亲近钱八姑,跟她套套交情,没准往后能派得上用场呢。”

    “你真是啥都想到了,咋没去考个功名来玩玩?”“套句酸腐的话,那功名与我如浮云,我有银子傍身,再大的官儿也能替我办事。我听钱家那侄子说,钱八姑这两天正和镇长闹不痛快呢,你只要往前凑两步,她准向你靠拢。那妇人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行,”好月亲昵地拍了拍良生的肩头笑道,“我就做那铺路板,送你做上镇长之位,好不好?”

    “你不想想,我做了镇长,你不就是镇长夫人?”

    “不敢指望呢!对面那屋还有个能生养的,保不定头胎是个男娃,把你欢喜得跳房梁,回头一脚就给我踹了,我找谁哭去?没敢指望做啥镇长夫人,求你给口饭吃就成了。”“你这小浪蹄子的样儿倒比从前装温柔勾魂多了,从前要这般我也下不去那手了!”

    良生被好月那一脸柔媚的笑容吸引了,探手在她纤细腰肢上摩挲了几个来回,猛地将她摁了在了床上。她咯咯地娇笑几声,欲推还迎地说道:“明晚才洞房呢!今晚就猴急上了?”

    良生迫不及待地,喘着粗气说道:“我们俩提啥洞房呢?横竖早洞过了,这会儿子先叫我尝个肉味儿!”

    正扯带解衣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良生从好月身上翻了起来,没好气地问道:“哪个不识趣的东西?”“东家,那南强不肯走呢!我劝了他不听,照旧回去摸牌了。”

    “真赖上我了?”良生抖了抖脚冷笑道,“不必跟他废话了,叫两个人送了他出去。”“他骂您不仁义呢!”

    “仁义?他也配跟我讲仁义,从前我抹了他多少帐,该知足了吧!莫跟他磨嘴皮子,外面还有人等着收拾他呢!没等他跟我算仁义这笔帐,只怕蒙时已经投了他进大牢了!”

    “慢着,”好月依靠在他身边笑道,“你这么赶客,是怕了蒙时吗?往后谁还敢放心上你这儿来?这事不能这么办,我倒是有个法子,不晓得你依不依?”

    好月附在良生耳边细细地说一会儿,良生那脸上慢慢地露出了歼诈的笑容,转头在好月唇上滑了一口笑道:“我先去了,一会儿再来尝肉味儿!”

    “去吧!”好月送了良生出门,冲对面桑儿那间房阴冷地笑了笑,心想这才开始呢,往后才让你晓得啥是生不如死!随后,她关了门,睡觉去了。

    快到三更天时,香草正在梦里和周公白话聊斋。周公对香草说:“组织上经过讨论决定送你回去了!”香草惊了一跳忙问道:“哪个组织?”周公捻了捻又白又长的胡须说道:“诸天诸仙妇女联合会组织。”

    香草一脸茫然地说道:“没听过,你随口编的吧?从前问你啥时候送我回去,你老打官腔,这会儿子又说可以送我回去了,啥意思?你那破妇女组织会在哪儿呢?只怕就你一人吧?”

    “不信就算了,给句话,到底回不回去?”“我大着肚子呢,送我回去当未婚妈妈吗?你胡须都比个子长了,还说这胡话呢?我不回去,现下就提交抗议申请表,送回去给你那破妇女组织会慢慢研究吧!”

    周公叹了一口气道:“从前是我忙于打八圈,把你疏忽了,好不容易给你争取了一个回去的名额,你还不愿意了?莫不是真要待在这儿了?”

    “生完娃儿再说!”香草上前拽了周公的胡须说道,“打算叫我的娃儿连爹都没有吗?你这狠心的老头光晓得打八圈,正事不干,早上哪儿去了!”周公的脸色吓得跟他那胡须一样地白,慌忙扯回自己的胡须,疼得哇哇大叫了起来。看见他那狼狈样儿,香草忍不住拍手蹬脚地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忽然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刚才是梦呢!

    睁开眼时,蒙时正伸手枕了脑袋笑米米地看着她。烛光溢满了整个屋子,散发着淡橘色的光芒,温柔地洒在蒙时的脸上,给人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她揉了揉眼睛,拱了拱被子,钻进了蒙时怀里,伸手勾住了蒙时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

    蒙时拍着她的后背问道,“咋了?我刚刚明明听见你笑得可开心了,做啥梦了?说给我听听!”她松开手,笑道:“我梦着自己扯周公胡须呢,他疼得大喊大叫,可笑死我了!”

    蒙时挂了挂香草的鼻子笑道:“做梦都这么胆大,周公的胡须你也扯?我可嫉妒他了,你从来没说梦见过我,都是梦见周公,那周公长得咋样?”

    “白胡子老头一个,爱玩叶子戏,不务正业,看不清到底是啥长相……对了,”香草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没睡吗?这都几更天了?你是在等南强那边的信儿吗?”“刚刚合上眼,就给隔壁的声音吵醒了,你没听见吗?”“没呢,就听见周公疼得哇哇大叫呢!”香草躲进蒙时温暖的怀里笑问道,“隔壁又添人了?我这会儿听着挺安静的。莫不是已经散了?”

    “不晓得发生啥事了,我已经吩咐宝儿去瞧一眼了。”

    “咋了?”过了一会儿,宝儿匆匆来到了房门外,对蒙时说道:“少爷,那边的确是出了些事,要不,您先出来我再说?省得吵醒了少奶奶。”香草轻轻地捶了蒙时胸口一拳,笑道:“瞧我们宝儿爷多心疼我呀!”然后她朝帐外说道:“进来说吧,我已经醒了。”

    宝儿推了门进来,站在帐帘外说道:“这回南强惹大祸了!”

    “啥大祸?”蒙时起了身,披了件夹棉披风走出了帐帘问道。

    宝儿细细地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他和小满为了等南强那小子出来,都在吴良生家门边喝小酒等着呢!两人正跟伙计们划拳定输赢时,那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惊叫声,听着像是兰嫂子的。

    没过多久,吴良生家那小厮开门跑出来了。小满忙上前拦住了他问道:“咋回事?”小厮说道:“那南强哥不晓得喝醉了还是咋的,居然爬兰嫂子的床上去了,差点就把兰嫂子给……兰嫂子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哭闹着呢!东家吩咐我去请了镇长来,说要好好替镇上除了这一害呢!”

    “那南强呢?”小满着急地问道。

    “给东家捆得跟螃蟹似的丢在院子里,东家说等请了镇长来再做决断!”宝儿说到这儿时,忍不住添了一句:“少爷,我觉着南强非礼那兰嫂子是不是太巧合了点?”“宝儿有长进呢!”蒙时点头笑道,“你也瞧出来了?吴良生明知南强是我要的人,又知兰嫂子是他的准丈母娘,却由得南强爬了兰嫂子的床,这里头怕是有玄机的。”

    “我也这样认为,只是眼下南强在他手里,又摊上兰嫂子这事,问他要人他必然不肯,少爷该咋办呢?”香草在帐内接了话说道:“横竖就看他想耍哪门子把戏好了!没他好处的,他必然不会费这周章,豁出他准丈母娘的名声来办。”蒙时笑道:“听你少奶奶的话,叫人看着就是,瞧瞧那吴良生打算咋处置这事,明早再来回话吧!”“是!”

    这晚下半夜倒是出奇地安静,隔壁那伙人好像全都散了。香草一觉醒来时,隔壁又传来了吵杂的声音,不过是办喜事人来人往的声音。她起床后,蒙时已经去了炼糖作坊。雨竹送来了枇杷鹌鹑汤,说道:“昨夜少奶奶没睡好吧?我熬了这汤给你润润喉肺,定定神。”

    “昨夜你也听见了?”

    “可不是吗?最初尖叫了好几声,后来又是一阵哭声,跟那晚刘好月似的,鬼阴阴的。”香草抿了一口汤笑道:“我倒是给周公拖去扯龙门阵了,没给惊扰到,只怕听雨又得去挤寻梅了。叫了寻梅来,赶紧把那手笼子和护耳给我娘做上,我瞧着天越来越冷了,估摸着要下雪呢!”

    “今天还去客栈不?中午想吃啥,我好先备下。”

    “问过少爷吗?”

    话还探也。“少爷和宝儿出门太早,赶着去了炼糖作坊那边,说是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叫送了去作坊。”香草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想吃肥肠了,你去曹东那里瞧一眼再说。”

    正说着,香云在楼下敲了门。听雨忙下来开了门,扶着她上了二楼。香云笑道:“不好意思空着手来,拿了一罐子自家酿的豆腐乳送你,下饭挺香的。”

    “你送的真对我口味儿呢,前些天我还跑回月圆居问我姐要了些腌茄子,就觉得嘴里淡而无味。”

    “有些月份大了,口味儿变得更重。我眼下可能吃酸了,昨夜良坤尝了一口我吃的那蜜桔,差点没酸掉了牙齿,说瞌睡都给酸醒了。良生派人来叫他时,他索性又吃了两瓣酸了酸,今早还嚷着连豆腐都咬不动了。”

    “昨晚那事连良坤都惊动了?”

    香云点点头道:“可不是吗?良坤都睡下了,良生派了人来请他。到早上我们才晓得是兰嫂子出了事。那南强的胆儿也太大了,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良生咋处置的?”。

    “没处置,还关着呢!昨夜请了镇长,镇长也没来的,单单打发了他儿子来瞧了一眼。我听良坤说,良生痛打了南强一顿,说等今天喜事一过,一定要给他丈母娘讨回个公道。”寻梅一边画底子一边插话道:“我要是镇长也不来,这大夜里出来兜一圈不冷吗?他倒是待在自家屋子暖和着呢!兰嫂子和南强的事也不算是新鲜事儿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这是打算杀鸡给猴看吗?”

    香云点头道:“良坤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叫了他去,他也没多话,都让良生自己处置了。”她说完往亭荷和听雨手里看了一眼,扯了衣袖看了看针脚笑道:“都是能干人儿呢,瞧这针脚多齐多平。”

    香草笑道:“赶不上你的手艺,我瞧着你上次来还做着小棉袄呢,挺可爱的,做好了吗?”

    “我娘不让我动手了,说伤眼睛呢!我娘说会得那啥鸡摸眼的,老了眼睛就更不好使了。”

    “刚才你一人来的?”“我娘送了我又回去忙活儿了。三伯娘借了我们家院子摆席,一群人在那儿安置桌椅呢。我娘怕他们撞了我,便送我来找你闲扯两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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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突发事集体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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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竹笑道:“我昨天还说吴三娘家院坝哪里摆得下四十桌,原来是借了你们的院坝。”“我们两家隔得不远,开了院门,传菜来往都方便。今天一早就忙开了,我娘也没歇下,帮着布置桌椅板凳,招呼客人呢。”

    香草道:“那索性留下吃了午饭再回去,省得你娘又要帮忙又要照顾你,一会儿叫雨竹去揉了粉,我们自家包了酱菜肉馄饨吃,好打发时间,咋样?”

    “这主意不错,我也懒得回去,嫌吵。”

    随后,雨竹提着篮子去曹东家了。亭荷,寻梅还有听雨都在二楼上各自忙着针线活儿。香草一时兴起想自己给肚子的孩子做双小鞋子,便跟香云问了底样儿,有板有眼地剪裁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雨竹都还没回来。寻梅放下针线往外瞧了一眼说道:“这丫头咋还没回来呢?莫不是已经在曹东家吃上了吧?”

    亭荷道:“这几天曹东可忙了,哪儿有功夫招待她呀!单是昨天就往吴三娘家抬了四个半边猪呢!想必是肥肠还没出猪肚呢,现等着呗!”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这时,楼下有了动静,听雨放下针线起身笑道:“我去瞧一眼,看她是不是扛了半边猪回来。”她刚刚跑下楼,香草等人就听见她惊叫了一声:“雨竹,你上哪儿弄了这么多血?”“曹东那儿呗!今天够倒霉,总觉得乌鸦在头顶上乱飞呢,准出事!我去换身衣裳再来。”果然是雨竹回来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上来了。香草问起雨竹是怎么回事。雨竹翘嘴道:“真是倒霉呢!您猜我在曹东家遇见了谁?”香草笑道:“莫不是我大伯娘吧?”

    “少奶奶您可猜对!您没瞧见我刚才那一身的猪血,都是拜她所赐!我就是瞧不上她欺负香缕和薛姑姑的样儿,插嘴说了两句话,她就朝我发火儿了。要不是曹东挡得快,那一盆子新出炉的猪血就全在我身上!她过门也是个客,倒把自己当主人。”雨竹说着眉毛都气得竖了起来,闷喝了一口听雨递上来的茶水,差点呛了喉咙。

    香草问道:“她上曹东家做啥?单是看香缕吗?”

    “单是看香缕也就罢了,她上门是厚着脸皮子要银子的!”

    “要哪门子银子呢?曹东娶香缕聘金聘礼是照数送了过去的,她自家也收了,还找香缕要银子?”

    “可不是吗?我去那会儿,正听见她跟香缕和薛姑姑说,凑足了银子递给县大老爷,就能赎了她儿子出来。香缕说那咋可能呢,没王法了吗?她骂了香缕笨,说县大老爷是放了明话出来的,但凡能凑足一百两银子就放了她儿子。少奶奶,您说这叫话吗?那县大老爷脑子糊涂了吧?”

    香草倒是从蒙时那儿听说了些关于县大老爷近来敛财的事。头一阵子,黄河泛滥,县大老爷号召全城商贾捐钱捐粮。蒙时留了个心眼没有多捐,后来听说,那些银钱和粮食给县大老爷吞了三分之一。

    香草轻轻摇头道:“他不糊涂,是不想做两袖清风的官呢!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算挣不足十万,好歹捞个一两万也够本了。只是没想到他都贪到牢门上去了,总有他撞鬼的时候。你伤着哪儿没?”雨竹摇头道:“伤倒是没伤着,就是一股子腥味儿。。”

    “一会儿拿香料熏熏就好了。对了,香云要在这儿吃午饭,你歇够了气儿揉粉去,中午做了馄饨吃。”雨竹笑道:“我得做个香家大娘那样儿,一口吃了才解气儿呢!我这就揉面去,省得误了您和香云嫂子肚子里的娃儿吃饭呢!”

    雨竹抱怨了一阵子后,便下楼去和了面,做了馅儿送上楼。几个人手脚快当,没多久,就做出几十个月牙馄饨了。那月牙馄饨其实就是香草上一世经常吃的饺子,只不过这时代还没饺子这叫法。

    馄饨包好后,雨竹和听雨端了馄饨下锅去了。胡氏派了良杰来接香云回去,说要开席了。香云道:“跟娘说,我就在这儿吃了,还清静些呢。”

    良杰问道:“吃啥呢?我闻着一股子酱菜的味儿了。”香草笑道:“这鼻子可真灵哟,是酱菜肉馄饨,一会儿尝点再回去?”

    “来不及了,快开席了,我还得在搭棚里帮忙上菜呢!三伯娘找的人手不够,把我也拉上了,叫我和南青姐看顾着蒸笼上的东西。”香草随口问了一句:“南青那手腕能使力了吗?”

    良杰道:“切菜束手束脚的,不大使得出劲儿,所以三伯娘就让她帮着我看顾蒸笼了,就是烧过火,往蒸锅里加个水啥的。”

    香草微微皱眉问道:“她不晓得自己哥哥给良生绑了?付大娘也还在帮忙?”良杰摇头道:“听三伯娘说,付大娘昨夜就上三伯娘家哭闹了一回,给良生哥轰走了。今早付大娘没来,南青倒是来了。我三伯娘瞧着她挺可怜的,说办喜事不好赶人,让她挣两小钱。不说了,我该回去照应上菜了。”

    “等等,叫雨竹给你拿盒酥油糕回去,前几天蒙时从城里带回来的。那是胡人拿酥酪做出来的玩意儿,也叫你尝尝。”人桌来椅。

    “啥是酥酪呀?”

    “你先尝着,自己琢磨琢磨,我再跟你说。那做厨子不就得多尝尝,多琢磨吗?师傅还等着你做那灶屋的大师傅呢!”

    “哎!”良杰爽快地应了一声。他正要走,楼下响起了小鹿的声音:“吴良杰,锅都烧干了,你上哪儿去了?找你媳妇儿去了?”

    楼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听雨正捧着蒸好的馄饨和沾碟上楼去了。小鹿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笑道:“真香呢!”

    良杰跑下来问道:“锅咋烧干了?哄我的吧?”小鹿一边吹馄饨一边说道:“哄你做啥呀?你不在,南青姐姐也不在,那大铁锅里烧得没水了,差点烧穿了底儿。”

    “我不是叫南青姐姐看着吗?她上哪儿去了?走,回去吧,该开席了!”

    “吃完这个嘛,”小鹿塞了馄饨在嘴里,朝楼上喊了一声,“大表姐,给我留几个,我回头再来吃!”

    香草笑道:“行,给你留着!听雨,叫雨竹拿盒酥油糕给良杰。”听雨走到过道里喊了一声,雨竹没应,她便放下手里的托盘,自己去给良杰拿了盒酥油糕。两个孩子这才跑出去了。

    听雨再往那盘子里一看,又少了三个。她端着上了楼,笑道:“这馄饨真好吃,小鹿一下子就吃了四个呢!”。

    香草道:“叫了雨竹上来,我们一块儿吃。吃完了蒸的再煎些来,换着花样儿吃。”正说着,雨竹从楼下一脸不高兴过地走了上来。香草夹了个馄饨笑问道:“咋了?还在为你那衣裳不痛快呢?”

    “可不是吗?那衣裳我洗了好几遍,闻着还是一股子味儿呢!我去后院门那儿寻了些扁兰花搁在水里泡泡,一会儿子再去搓几下。”

    几个人一边吃馄饨一边说起了吴良生娶两个媳妇的事。正吃着,楼下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只听见吴三娘发颤的声音:“再快些!再快些!找个人去翠微堂瞧一眼,乔大夫在没在!哎哟喂,造孽呀!要出人命呀!好好的喜事咋能成这样呢?”

    香草等人听见这声音,立马放下筷子走到窗前,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因为几个男人正拿被单抬着巧儿从楼下急匆匆地经过,那巧儿面如死灰地躺在上面申银着,裙摆下沾了不少血。

    香云和香草都同时惊叫了起来。几个丫头也掩嘴瞪大了眼睛。香草忙转头吩咐寻梅道:“你胆儿大些,赶紧去瞧一眼,到底出啥事?”寻梅忙跑下了楼,直奔翠微堂里。香云吓得脸色都变了,紧握着香草的手,说道:“巧儿不会出啥事吧?好端端地咋会出血呢?还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的,瞧着都吓人呢!”

    香草自己也有点被吓住了,忙拉了香云的手坐下道:“你我也不是大夫,再慌也没啥用。等寻梅回来就晓得咋回事了。”亭荷吐了吐舌头说道:“该不会是摔了吧?太吓人了!”

    香草忙朝亭荷摇摇头说:“莫说这事了,去冲杯珍珠末来给香云,瞧她脸色都变了。”香云自己是有过出血的经历,那几天她连床都不敢下,重一点的杯子都不敢拿,生怕再出血会伤了肚子的孩子。刚才瞧着巧儿那衣裳的血,她眼皮就直跳了起来。她拽着香草的手说:“我这眼皮跳得好厉害呀!人家说右眼跳财,左眼跳灾,该不会有啥坏事要发生吧!”

    香草握着她的手,只安慰道:“没事没事,那都是迷信的说法。你自家太紧张了,所以眼皮才……”“少奶奶!“宝儿一声惊呼打断了香草的话。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可不好了!亲家老爷和老夫人都在那儿吐上了!瞧样子像是中毒了!”

    香草的眼皮瞬间也跳了起来!她忙问道:“咋回事呀?我爹娘不是去吴三娘家吃酒席了吗?”宝儿跺脚着急道:“您可不晓得呀!这会儿子吴三娘吴四娘家全都是些又吐又晕的人!”

    “啥!”香云捧着脸失声叫了起来,“咋……咋会这样呢?良坤呢?我爹娘呢?良杰呢?”

    宝儿喘了口气道:“香云嫂子,你不必惊慌,你爹娘和良坤良杰倒没啥事,他们都忙着招呼客人上菜呢,还没来得及夹一口……”正说着,楼外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呼喊声,那正是良坤的声音。香云忙走到窗前,看见良坤和几个良坤手下的伙计正各自背着人往翠微堂飞快地跑去。她叫了一声良坤,良坤抬头喊道:“就待香草那儿,暂时莫回去了,爹和娘都没事!”

    “哎!”瞧着丈夫没事,香云总算是能放下心了。

    香草又问宝儿:“你回来了,你家少爷呢?”宝儿道:“一出事,良坤就往作坊里寻少爷来了。少爷吩咐伙计们赶紧往两家院子去帮忙,这会儿子只怕还在院子里呢!他吩咐我回来告诉您一声,省得您听别人说得不明不白,给吓着了!”

    香草起身往楼外瞧了一眼,还有伙计正不断地背着人往翠微堂去,料到事情肯定有些严重。她忙吩咐宝儿:“单是去院子里帮忙也不行,翠微堂里肯定忙得一团乱糟糟的。宝儿你带上雨竹去翠微堂帮忙。亭荷跟我出去瞧一眼,听雨在这儿看着香云,有啥事来知会一声。”

    随后,香草带着亭荷下了楼,往吴氏和胡氏两家院子而去。刚走到半路上,身后忽然跑来了良坤。她忙问道:“送去的人咋样了?巧儿呢?”

    良坤嘴里喷着热气儿地说道:“旁的人还好,乔大夫说是食物中毒,已经给灌了牛黄解毒了!可是巧儿嫂子就……”

    香草心一紧,追问道:“她咋样?娃儿保住没?”良坤有些难过地摇摇头道:“没保住,送去就说不行了,大出血,人当时就昏过去了。我三伯娘哭得死去活来的,差点也跟着晕了。我这会儿子要回去跟我三伯和大堂哥说一声,唉……这算哪门子办喜事呢!好在香云一早就去了你那儿,要不然准会出事的!”“但凡吃了的都中毒了?”

    良坤点头道:“可不是吗?我跟良杰还没吃上一口,顾着在灶上忙着招呼那些婆子把蒸笼里的扣肉端上桌。巧儿嫂子就抱着肚子倒在地上,直嚷疼了!我三伯娘赶紧叫人抬了她去翠微堂,走没多久,那些客人吐了的吐,喊头晕的喊头晕,倒地的倒地,简直是乱成了一片!”

    香草道:“那就是集体食物中毒了!我得去瞧一眼我爹娘!”正说着,张金和香诚快跑了过来,着急地问道:“香草,瞧见你爹娘没有?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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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哭委屈南青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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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道:“我听宝儿说他们也吐上了,正要去瞧一眼呢!”张金忙拦着她说道:“你去做啥呀?赶紧先跟亭荷回月圆居去,我们弄了你爹娘自然会送回来的。”

    良坤也道:“那儿少说有好几十个人呢!你去了万一撞上,那就麻烦了,赶紧回去!”

    香草想了想也对,便说道:“我去叫了香云一块儿往月圆居去,你忙完了再来接她吧。”

    张金和良坤香诚匆忙地跑走了。香草担心地看了一眼,叫上亭荷先回蒙香楼了。刚进蒙香楼,听雨就从楼上跑了下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南青来了!在上头跪着哭呢!”

    香草微微皱眉问道:“她咋来了?她没事吗?”她一边问一边往楼上去了。只见南青正跪坐在地上捧脸哀泣,香云一脸慌张和茫然,见香草回来了,忙起身说道:“这南青一来就哭,我问她她也不说啥,就只是哭!你赶紧来问一句。”“没事,你先坐着,我来问。”

    香草吩咐亭荷先把南青从地上扶起来。南青有些不愿意,捧着脸不敢把手拿下来。香草语气温和地问道:“南青,你告诉我,跑我这儿来哭啥呢?要是兰嫂子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虽说你跟我大哥没那夫妻情分,可好歹跟我们家也有亲戚干系,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南青缓缓放下手,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呜呜地哭了起来。香草从上往下看,发现她脖颈往后背那片有两条紫色的伤痕,像是给人抽打了的。她低头问道:“南青,谁打你了吗?”

    南青一直哭,哭得嘴唇都紫了。香草让亭荷给了她一杯温米酒,让她喝下后,她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香云瞧着她那泪珠连连的模样说道:“真可怜呀!到底为啥事呢?总归要说句话吧!”

    香草让亭荷把南青扶起来坐在她跟前,然后问道:“我晓得你心里怕是有啥委屈,既然你奔我来了,必然是想我帮你的,你不说话我哪里晓得你心里想啥呢?”

    南青抽泣了两声,轻声道:“我不敢说呢!”

    “你不敢说上这儿来做啥呀?”亭荷瞧着都些着急了,摸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你既然求上门了,就该把事情好好说给少奶奶听听,要不然你是白哭了呀!”

    南青抿了抿沾满泪水的嘴唇,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做了一件事,不晓得对不对,只怕……只怕是害了别人。”香草忙问道:“啥事?”

    “我……今天上午,我趁着去给好月嫂子送东西的时候,把我哥给放了出来……”

    “然后呢?”香草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然后……然后他就拿上了我娘昨晚收拾的包袱跑了!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吴三娘家会出这事!我哥从吴良生家偷跑出来的时候,说过一定叫吴良生一家子不好过的!”

    “天哪!”香云捂着心口失声叫道,“莫不是你哥……”

    “我也不晓得到底是不是他,”南青含泪说道,“那会儿子良杰叫我看着蒸锅的时候,我正好想去上个茅房,在后院墙来瞅见了他的身影,喊了一声,他就跑了。我跟着追了一段路,可惜没追上。”

    “你瞧着真是你哥?”

    “那身影真的很像我哥,要不然我叫了他,他不停下反倒跑了?”亭荷气愤地说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做贼心虚了!他不去躲着,捧着脑袋往人多的地方凑,准没干啥好事!”

    香云直叹气道:“我说呢,三伯娘家向来跟人没深仇大恨,谁会这么狠毒扰了她家大喜的日子。想来是因为昨晚南强和兰嫂子的事。指不定就是南强心里揣着怨恨,趁机报复呢!”

    南青可怜巴巴地看着香草说:“我实在憋得慌,不说出来只怕会对不起那些中毒的人。昨夜里,我娘上吴三娘家闹了一回没啥用,就打算救我哥出来。我娘逼着我去,我不愿意,她就和我嫂子下狠手打我呢……”

    “你那脖子上的伤就是她们打的?”香草问道。

    南青伤心地哭泣道:“是呢!我不想被打死,这才答应了我娘,去救我哥。”。

    “那你哥去了哪儿?”

    南青甩了甩头道:“我不晓得他去了哪儿,昨夜只是听见爹和娘商量,替他收拾了包袱,往远处去,暂时不要回来了。我单晓得他在南溪镇上有几个旧相识,可不敢说他就是往那儿去的!”亭荷道:“他又没马,腿脚也不快,寻几个伙计现成捉了他回来问话也不迟。少奶奶,你觉着呢?”香草点头道:“眼下他身上还扛着几件事呢,又有嫌疑在身上,亭荷,你去跟你家少爷说一声,叫他寻几个能干的伙计往南溪镇上找一回,能找到最好了。”

    亭荷立刻飞奔下楼了。香草问南青道:“你眼下是回家去,还是暂时留在我这儿?”南青哀求道:“我不敢回去了,吴良生找不着我哥,一准晓得是我干的。求求你,暂时莫让我走了。”香草瞧着她的确可怜,便点头道:“我让听雨在这儿陪着你。我先回趟月圆居,得去瞧瞧我爹娘呢!”

    南青难过道:“真对不住他们……要不是我放了我哥……只怕就没这回事了!”香草安慰她道:“还不晓得是不是你哥做的呢?你先莫自己怪上自己,好好在这儿歇着吧。”然后她又吩咐听雨道:“单是我们自己的人才开门,旁人要来敲门都莫开,晓得了不?”听雨点头道:“晓得了!”

    随后,香草带着香云往月圆居去了。听雨关了门,上了门栓,回到楼上对南青说:“你放心吧!我都把门拴上了,外面的人进不来的。”南青垂头道:“我真是笨……”

    “咳!这哪里能怪你呢?你又不是你哥肚子里的蛔虫,能晓得他想做啥吗?要再喝口米酒不,还温着呢。”听雨又斟了一杯递给了南青,然后就去忙活儿自己的了。撞金拦好。

    “你在弄啥呢?”南青抬起头看见听雨正剪下几块布,又拿出一些棉花,像是要做什么布娃娃似的。听雨一边穿线一边轻叹了一口气说:“是给巧儿嫂子那娃儿做的。真可怜,还没出生就没了,那下毒的人真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啥?”南青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叫了一声,连手里的杯子都滑落在地上,摔碎了。听雨忙放下针线,蹲下去捡起那碎片说道:“可不是吗?才怀上多久呢,就那么没了!我老家有个习俗,要是遇着肚里夭折的娃儿,得做几个鬼面娃娃给他,好送他上路呢!你先歇着,我去扔了这碎片再说。”她说完下楼去了。

    南青的眼睛扑眨了两下,又滚出几颗眼泪来。她嘴唇轻轻蠕动,嘀咕了一句:“咋会没了?明明只会拉肚子的呀!她那身子咋会经不住呢?我没有放多少……”她猛地拿手捂住了嘴巴,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眼泪滚滚而落。

    听雨回楼上时,看见南青又在哭,忙劝道:“是不是我那话又吓着你了?你快莫哭了,横竖还不晓得是不是你哥做的呢!那吴良生开赌坊,干得是歪门买卖,指不定谁输了钱恨死他呢!”

    “真是……真是可怜!”南青垂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捏在一块儿,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这会儿说可怜有啥用呢?最伤心的怕是巧儿嫂子了,好不容易怀了个娃儿,还没了,要是我……”听雨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要真换了是我,不晓得会哭死几次呢!”

    “我帮你吧!”南青饱含眼泪说道,“要真是我哥做的,我应该多给他做几个鬼面娃娃,好好地送他上路,真是……真是对不住他了!”

    “又不是你做的,你也莫哭了,帮我剪几片布下来吧。”

    “好……”南青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擦了擦眼泪,右手颤抖地拿起了金剪刀,深深地抽泣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想害你的!

    再说香草赶回月圆居时,张金和香诚刚把许氏夫妻背回了家。一进院门,她就听见许氏在二楼房间里哎唷哎唷地叫着,忙上了楼问道:“娘咋样了?爹呢?”

    香诚站在门口摸着热汗说道:“爹倒已经拉了两回,不觉得肚子疼了,就身子疲得很。娘像是要严重些,捂着肚子还在喊疼呢!我这就是翠微堂叫香实去!”躺在竹椅上的香附说道:“他要忙不过来,你问他拿些药就行了。这会儿子翠微堂里怕像个炸锅似的乱。”

    香诚答应着跑了出去,香附又吩咐香辛道:“把那春天晒干的马齿连和绿豆树根,混着菖蒲煎一碗来给你娘先喝着。我觉得没啥大事,就是吃错东西拉肚子罢了。”香辛忙去熬汤了。这时,许真花捧着个暖壶跑进来,搁在了许氏的肚子上,问道:“这样暖着,可好点了?”

    许氏点点头道:“稍好点了,就是涨得痛呢!小鹿呢?那丫头没啥事吧?”许真花道:“她没事,说是中午去香草那儿吃了些馄饨,又和良杰分了一盒酥油饼,不太饿,就在搭棚里帮着良杰上菜呢,还没入席吃上一口,算躲过去了。”

    “哎哟,”许氏叫唤了一声道,“这是吃喜宴还是毒宴啊?我就说了,那吴良生咋会有这福气呀!办个亲事都弄成这样,准是八字不合!”

    “还有力气说那话呀?”香附道,“人家吴善水家愿意出这事吗?指不定是哪个短命的整人呢!你歇口气吧,刚才还喊疼呢,有这力气说闲话了?”

    香草问道:“爹没啥事吧?”香附道:“不痛了,跟闹肚子似的,上了两趟茅房就舒坦了。我上桌就跟我那两个老挑碰上酒杯了,菜还没碰多少呢。”

    “菜还没上齐全吧?”“凉碟过后是烧菜,炖菜,正上着蒸菜呢!来了两个蒸菜,一个什锦蒸黄花,一个蒸全鸭,第三个扣肉刚摆上桌儿,巧儿那边就出事了。”

    许真花一脸焦愁地问道:“不晓得那巧儿咋样了?”

    香草轻叹了一口气道:“娃儿没了。”“哎哟,”许氏又喊开了,“哪个挨千刀的东西下这狠手呢?多可怜哟,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吴三娘一准要给气死呢!”

    徐真话也连连摇头道:“叫她咋办哟!找到那下药的人非得吊起来狠狠地揍一顿才是。”香草没说出南青的话,因为她觉得一面之词说明不了什么。

    这时,亭荷跑来了。香草问她:“见着你家少爷了吗?”“见着了,少爷已经派了三个伙计往南溪镇方向追去了。另外,他还叫了宝儿和良坤哥赶了马车,往临镇上找大夫去了!您没瞧见翠微堂都给堵上了,堂里堂外全是人呢!”

    “严重吗?”

    “有些还昏迷着,有些倒只是拉拉肚子,司璇姑娘说,问你借了琼邀馆大灶屋里的大铁锅子熬药呢!”

    “那你赶紧去跟她说一声,只管拿药材去吧。”

    香辛熬了那碗汤来给许氏服下后,过了一小会儿,许氏肚腹没那么胀痛了,渐渐睡了过去。香草等人下楼后,香诚这才拿了些药材回来说道:“香实他们不得空呢,现下堂子里还有三四十个人,忙得喘不过气儿了。”

    “大哥你去帮帮二哥吧,娘已经睡下了,一会儿再熬这药给她喝。”

    香诚转身又跑了。香草把香云拉到一边说道:“我得再回趟蒙香楼,南青还在我那儿呢!你只管在这儿待着和我姨娘说说话,等着良坤来接你回去。还有个事,刚才南青说得那些话,你先莫跟旁人说起,毕竟还没啥真凭实据。”香云点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随后,香草等了亭荷回来,一块儿回蒙香楼了。谁知道,快走到门口时,她瞧见吴良生家的小厮带着几个人围在门口,便轻喝了一声道:“做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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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逮南强夜审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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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厮见了香草,转身就领着人跑了。亭荷上前追赶了两步,喝道:“有本事停下来喝口茶呀?跑啥跑呀?”

    香草见他们都钻进了好月家里,便叫住亭荷说道:“不必追了,想来是找南青的。”

    听雨来开了门后,香草问她:“有啥人来过吗?”听雨道:“你们走了没多久,隔壁有人瞧见了南青在二楼窗户那儿,就喊了两声,南青没敢应,他们就在门口晃悠起来了,我一直没开门。”

    “南青呢?”。

    “还在楼上呢!”

    南青见了香草,神情慌张地问道:“吴良生家那些人走了吗?”香草点头道:“已经走了,你不用慌,他们没胆子敢冲进来的。更何况,今天的事还没查个究竟出来,你怕啥呀?就算是你放了你哥,吴良生能把你咋样?”

    南青委屈道:“您不晓得,我在我们家就个累赘,跟我哥不同。我要出了啥事,我爹娘根本不会管。他们眼里就只有我哥和我哥的儿子。自从金大姑上我家来说我和香诚哥八字不合的时候,我就天天给我娘打骂,说我自己不争气,没福气做人家香诚的媳妇,连我嫂子都拿火钳子打我呢!我这后背上还有好几道痕儿呢!”

    听雨愤愤不平地说道:“刚刚她给我瞧了瞧,后背上胳膊上都有伤痕儿呢!她家里人下手太狠了,不过就是没说上亲吗?”

    香草道:“她娘那心思再明显不过了,巴巴地想跟着她住进月圆居呢!眼瞅着快到手的屋子就这么没了,心里能痛快吗?怪不得你那晚寻了短见,可我得劝你一句,为了自己也得好好活着,死了给谁看呢?你爹娘只怕就当没生养过你吧。”

    南青点头道:“我眼下也不寻死了,只是有家害怕回。我爹娘为了我哥的事心里正烦着呢,我回去只怕没啥好脸色给我看了。老板娘,要不你行行好,买了我做您的丫头,我一定好好服侍您呢!”

    香草微微一怔,暗暗地打量了南青一眼,微笑道:“我身边有四个丫头了,够使唤了。之前我那堂妹香缕也想来做我的丫头,我都给拒了。我也不喜欢讲究那些派头,要那么多丫头做啥呢?你要害怕回去,暂且留在这儿,等今天这事查明了,你再回去吧。”

    南青的瞳孔里分明落满了失望,可她没再说什么,很温顺地低下了头。随后,香草让听雨把南青带下去,跟听雨先住一间房里。

    这天,镇上人叹席色变,唏嘘不已,纷纷猜测吴氏家的东西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好好的一件喜事办得晦气冲天,连带自家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吴氏一家气得说不出话来。吴良生更是气得跺脚捶桌地说,一定要把那捣乱的人找出来!

    这天傍晚,派去追南强的人回来了,蒙时忙叫宝儿带了他上来问话。这伙计说:“小的三人没敢停歇,一路到了南溪镇上,果真在那儿的茶馆里逮住了那小子!他胆儿挺大的,居然坐茶馆里喝茶呢!人已经在路上了,不出半个时辰就到。”

    蒙时问道:“就他一个人?”

    “还有他两个朋友,差点和我们动起手来。那小子一路嚷着冤枉,说没下过啥药。”

    宝儿在旁激动道:“傻子才承认自己下过药呢!听他胡扯,弄回来就一顿好揍,保准就说了!”蒙时对那伙计说道:“这事没叫其他人晓得吧?暂时不要走漏的风声。今天的事闹得全镇都不安宁,事情没查清楚,不能断定南强就是下药的人。你先去接应他们回来,稍后再来领赏吧!”

    宝儿送了那伙计出门,然后摩拳擦掌地嘀咕道:“这死小子还敢溜呢!今天害了那么多人,可不得叫他尝尝做恶事的滋味儿!”

    南青正好捧着托盘路过那儿,听见了宝儿嘀咕,便问道:“我哥已经找到了吗?”宝儿点头道:“找到了,一会儿你就能见着了!那小子还喊冤呢,你说他冤不冤?”南青怔了一下道:“我哥肯定不会承认的!他从小就这样,做了错事就躲,找我爹娘收拾烂摊子。蒙少爷和老板娘咋说呢?”“没咋说,横竖是要再问问话,省得冤枉了好人!”

    “也是,”南青讪讪地笑了笑说,“该问清楚的。”她说完端着托盘上了楼。香草打量了她一眼,问道:“咋是你送上来的?你快放下吧,不好使唤你的。”南青放下茶壶,低头说道:“我瞧着雨竹和寻梅姐累成那样儿了,就想帮着做些活儿,横竖闲着呢!”

    “那多谢你了,不过,家里有丫头,你不必来做这些,过门也是客呢!”香草笑道,“你今天也折腾一天了,自己回去歇着吧。”

    南青有点失望,拿着托盘走下了楼去。回到灶屋时,只有雨竹在那儿吃饭。雨竹揉着肩膀叹气道:“哪个该死的干这种事呀?今天可算累死本姑娘了!回头得好好睡一觉。哎,南青姑娘,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南青走过去在桌边坐下问道,“今天翠微堂里人很多吧?”

    “多死了,我差点没地方站了!在后院里铳药熬药,厨娘横竖给折腾成了药娘!”

    “那些人没啥事吧?”南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部分就是拉拉肚子罢了,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给折腾得不轻呢!最惨的要数吴三娘家的巧儿了,连娃儿都没有!你说她倒霉不倒霉,在场有好几个怀儿婆呢,就她一人没了娃儿,真是可怜呀!你说那下药的狠毒不狠毒?”雨竹扒拉了两口饭气愤地说道。

    南青脸色微变,双手紧紧地掐在一起,勉强点点头道:“是啊!那下药的真是……真是挺狠毒的。”

    “啥挺狠毒?简直是罪大恶极呀!那么多人吃东西,万一整死几个,赔得了命吗?不怕半夜鬼敲门呀!”

    “是……是啊!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听雨姑娘房里去了!”

    她喝有听。“哦,对了,”雨竹叫住了南青道,“上午我去后院墙外掐扁兰花的时候,瞧着你也在那儿呢!”

    南青脸色瞬间变了,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啥……哦,是,我在那儿。”“你在那儿做啥呢?”雨竹随口问了一句。

    “哦,我我……我在替我哥放风看路呢。瞧瞧有没有人,好叫他跑路。”

    “咳!你那哥哥真是……罢了,不说了,你去吧。”南青从灶屋里走出来时,心里一阵慌乱,她没想到当时雨竹也在那片野菜地里。好在刚才雨竹没追问下去,她总算是敷衍过去了。

    回到听雨房里时,南青看见桌上放着四五个鬼面娃娃,那是她和听雨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一看到这几个娃娃,她忽然想起了巧儿,脑子里联想到了一片血肉模糊和妇人的惨叫声,顿时有些心慌和害怕。她慌忙用布将那几个娃娃盖上了,努力地平静下来。

    “南青……”

    “啊!”南青惊叫了一声,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亭荷。亭荷见她脸色异样,便问道:“你咋了?还是不舒服吗?要不叫听雨再给你温些米酒来?”

    “不用了,我这人胆子向来就挺小的。”南青忙摆手说道。“哦,那我没吓着你吧?”亭荷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走到桌边翻找起了东西。

    “你找啥呢?”南青问道。

    “我找听雨做的那鬼面娃娃,我也想照样儿给巧儿嫂子那没了娃儿做几个,烧了给他算是一份心意吧!对了,你一会儿过来,我们一齐做吧。”亭荷拿起了一个娃娃冲她晃了晃笑道。南青一见到那鬼面娃娃心里就像敲鼓似的慌张,她忙摇头说,“不……不了,我有些困了,想歇息呢!”

    “那你早点歇下吧,我先走了。”

    亭荷走后,南青趴在桌上松了一口大气。她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十分狠毒的事,这会儿正怕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全都说出来。可她明白,一旦说出来,她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半个时辰后,南青忽然听见了外面有动静,伸出头看一眼,原来是三个伙计押了她哥哥回来了。

    当南强被押到蒙时和香草跟前时,他第一句话就说:“你们抓错人了!”

    香草搁下手里的珍珠茶笑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件事呢?是之前在琼邀馆里下药的,还是昨夜里爬上兰嫂子的床,又或者今天吴三娘家酒席上集体中毒的事?”南强被反帮着手,跪在地上一脸青肿地说:“是,琼瑶馆里下药的那人是我,我也没起啥大心思,就想整你一个下不来台罢了。可不都没事了吗?你还非逮住我不放了?”

    “余下两件事呢?”

    “你们该瞧见我这脸上了吧?都是吴良生叫人揍的!”南强一脸愤怒地说道,“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昨晚上要赶我走,我可不答应呀!他刚在家开了赌坊的时候,谁替他拉人去的,是我呀!眼下见我有难了就不理会了,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那咋爬上人家兰嫂子的床呢?”

    “那……那才是冤枉呢!吴良生自家开了门叫我进去的,我以为他是想成全成全我,所以就……谁晓得那小子是害我的呀!那兰嫂子往常跟我好着呢,昨晚那会儿倒装起桢洁烈妇了,我呸呀!”

    “干啥呢?”宝儿吆喝道,“往哪儿吐呢?”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宝儿爷,我不是故意的。”

    “谁是你宝儿爷呢?莫乱叫了!再说说第三件事吧,今天这事闹得可大发了,你不晓得吗?”南强哎哟哎哟地叫着冤枉,说道:“我给那三个兄弟逮回来的路上才晓得这事呀!你们说,我有那胆儿吗?我敢给那几十桌人下药,我不要命呀!万一整死一堆儿在那儿摆着,我不怕夜里鬼来索命吗?我还想过好日子呢!”

    香草冷笑道:“你在琼邀馆里下药就没想过会死一堆人吗?”南强百口莫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那不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吗?事情的缘由你……你们不是早就晓得了吗?再说,我跟跟……跟吴良生有仇我报复他不就完了,为啥还要搭上那么多人呀?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儿!”

    这时,一个伙计提了南强的包袱上来说道:“东家,这是从南强住的那客栈里搜出来的包袱,您要不要瞧瞧?”

    蒙时道:“打开瞧瞧!”

    那伙计解开了包袱,掀开几件衣裳和一个钱袋子。打开袋子,倒出了几两碎银子和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子。香草立刻指着那青瓷瓶子问道:“那是啥东西?”

    南强转头瞧了一眼,茫然地说道:“不晓得啊!难不成是我娘给我备的啥伤药?我一路出来还没开过包袱呢!”

    宝儿递上去给蒙时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酸草气息。蒙时吩咐道:“拿了去给乔大夫看,问问他到底是啥东西。”

    旁边那伙计要过了瓶子嗅了嗅说道:“东家,不必去问乔大夫了,这东西野地里到处都是,叫酸蜜蜜,吃着酸甜酸甜的。我们乡下有个土方子,要拉不出屎来就吃两颗。”

    香草问:“没毒吗?”

    “想来是没毒的。”

    “可要吃多了呢?”

    “那可说不准了,老人家的说法就是只吃一两颗就行了,多了会咋样,我可说不清楚了!”

    香草问南强:“你咋说呢?上回熬了断肠草的水,这回改酸蜜蜜的?你的花样儿够多呀!”

    “冤枉啊!”南强叫苦不迭地喊道,“我吃饱了撑得慌呀!我去捣鼓这玩意干啥呢?那几天我都在家困着,连屋门都不敢出,我上哪儿弄这酸蜜蜜去!”

    宝儿踹了他一脚说道:“那你包袱里为啥会有这玩意了?你该不会说是你娘给你治伤的吧?要是,现下喝了给我们瞧瞧?”

    “不不不……”南强急忙往旁边缩脖子说道,“我不喝这东西!我根本不晓得这东西哪儿来的!没准是我娘替我收拾包袱时放错了的!”

    香草轻蔑地笑了笑说道:“这么说起来,还是你娘冤枉了你,对吧?那你可够冤枉的,连自家老娘都不放过你,不晓得你做了多少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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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哭冤枉南强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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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良心!”情急之下,南强居然喊出了这句话来,“我确实不晓得这瓶东西为啥会在我包袱里!兴许……兴许是在南溪镇的客栈里有人塞进来的!”

    香草问道:“你是指我那三个伙计吗?”

    “哎哟,哎哟!”南强哭都哭不出来了,“我真是摊上事了!老板娘,您回头开开窗户,没准外面已经飘雪了呢!您这么聪明一个人儿,总该想想我为啥要害这么多人呀?我犯不着呀我!”

    南强正在为自己辩解时,南青忽然冲了上来,跪在了香草和蒙时跟前,哀求道:“老板娘,蒙少爷,求你们开开恩,饶了我哥哥吧!”

    “南青!”南强有点喜出望外的表情,“你咋在这儿?对对对,赶紧求求老板娘和蒙少爷,可冤枉死我了!”南青双眼含泪地对南强劝说道:“哥,这都啥时候?非得叫吴良生把你活活打死你才晓得怕吗?眼下有老板娘和蒙少爷给你做主,你索性都招认了吧,求他们周全你一条性命!”南强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南青那两汪泪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南青抓着他,哭着推搡了两下说道:“哥,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你儿子想想。你要给人活活地打死了,他上哪儿哭去?谁养大他呀?”

    “南青,”南强回过神来说道,“你真以为是哥哥我做的呀?咋连你都冤枉上我了呢?”南青用恨其不争的口气抱怨道:“我早劝你收敛着了!这会儿子来喊冤,有人信吗?从前你总在家里咒骂老板娘,说她生儿子没pi眼啥的,我不是都劝过你吗?”

    “啥?骂我们孙少爷没pi眼?你才没pi眼呢!”宝儿上前狠狠地拍了南强后背两下骂道。

    香草抬手道:“先莫打他,让他自己说吧!”南强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哀嚎道:“我真冤枉呀!”南青立马接了话,俯身哀求道:“老板娘,蒙少爷,我晓得你们都是菩萨似的心肠,求你们发发慈悲给我哥一个周全!白天吴良生拍着桌子说但凡抓了人就给他留个全尸,我听着实在吓人呀!万一我哥落到吴良生手里,那还有活命吗?求你们只当是做件善事,送了去衙门里公断,我也不敢再有旁的奢念了!”

    南强听了这话,脸色更抹了一层白灰似的,凑了脸去问南青:“吴良生也以为是我干的?”

    南青扭过脸去,不愿意再看他,嘴里答道:“哥,你这会儿晓得害怕了?当初起贼心害老板娘的时候,咋那么狠心呢?爹娘总是替你遮掩,眼下闯了大祸,你还能找谁替你收拾烂摊子去?做妹子的没能耐帮不了你,你自己求求老板娘和蒙少爷吧!”

    “这真是……”南强急得浑身上下动来动去,眉心皱得像姑娘那百褶裙似的紧巴。他这会儿心慌得如同一只即将下油锅的蚂蚁,叫屈也不宁,叫冤也不应,眼泪都差点给逼了出来。

    无奈之下,他唯有可怜巴巴地望着香草和蒙时,软和了口气说:“两位菩萨,我真冤枉呐!我就是贪点小便宜,出口小肚子气儿,没敢往大的整呀!我要真在酒席里下了药,我天打雷劈呀!我还有儿子跟媳妇儿,我做啥那么想不开啊?吴良生是打了我,是不仁义不哥们,可我犯不着扯上这么多人的命给他垫背呀,他是啥人物啊?死一回还非得叫些人给他陪葬呢!他够不上那资格呀!两位菩萨,你们千万得信我才是呀!”

    香草瞧着他这样子,觉得好笑,问道:“你要不用这法子收整吴良生,你打算往后咋对付他呢?说来给我听听。”

    南强急忙跪得直挺挺地,一板一眼地说道:“不瞒老板娘您说,我就起了那么一丁点小心思。我在南溪镇上不是有几个相好的兄弟吗?都是在场子里混的人,我打算过去通通气儿,请他们帮忙收拾吴良生!”

    “咋收拾呀?”香草饶有兴趣地问道。。

    “吴良生开赌局只能算根嫩葱呢!除了坐庄挣些,也就是靠平日里借贷出去收那三分利。我那几个兄弟都是赌坊里混惯了的老油条了,只要往他那赌局上一坐,保准赢得他屁滚尿流,叫他连本带利,连妻带妾地输个精光!”南强说起赌倒眉飞色舞了起来,精神霎时间饱满了近十倍。

    “哟,这还只是一丁点心思呢?那就是想整他一个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呗!”

    “那……那就是我心里这么想想,还不晓得我那几个兄弟赏不赏脸往吴良生那小赌局上凑呢!”南强立刻陪笑着小心翼翼地说道。

    香草看了蒙时一眼,问道:“你咋说呢?是现下就去请了镇长来,交了南强给公义堂,还是暂时关了查明事情再说?”不等蒙时说话,南强往前跪了两步,带着一脸哭相哈腰道:“求两位菩萨了,先关了我吧!这回我打死都不跑了!但凡能托你们的福保条命下来,任凭你们处置!”

    蒙时看了看南强,挥挥手吩咐宝儿:“带下去,照旧关在客栈里,找两个伙计看着,等事情清楚些再说。”南强立刻弯腰谢恩道:“菩萨呐!真是菩萨呐!我指定不跑了,老老实实待着!”南青脸上划过一丝失望,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等宝儿和那伙计把南强带下去之后,南青这才抬起眼帘,神情凄楚,柔声柔气地问道:“老板娘,你们会相信我哥的吧?虽说他害过你们琼邀馆,可他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要是你们肯帮他,我会劝我娘把从前和我哥吞了的那些值价的杯碗盘碟都如数都交还回来。有些他们已经拿出去贱价卖了,前前后后挣了也不下十两银子;可那三个描金纹儿的小碟子我爹觉着好看,摆出来气派,留在家里自己把玩呢!”

    香草的眼睛忽然变得敏锐了起来,在南青那张可怜楚楚的脸上转悠了几秒钟,然后问她:“除了那些杯碟之外,你娘和哥哥还有没有拿琼邀馆里别的东西?起来说话吧!”

    亭荷扶着南青起身后,给她挪了张凳子过来。她坐下后,一脸坦诚的模样说道:“要说拿琼瑶馆里的东西那就多了去。往常我娘和哥都在灶屋里忙活儿,趁人不备顺手带根茄子丝瓜或者二三两肉回来是不在话下的;客人剩下的菜要多,有整块的就捻了拿菜叶儿包了揣回来,又是一顿好菜,灶屋里那几个厨子是拉不下脸面做这事的。”

    香草笑了笑,说道:“还能这样办?”

    南青点点头道:“可不是骂?再有,要是客人落下了铜板碎银子,小物件啥的,她都揣了回来。我也劝了她,万一客人找上门儿来咋办呢?她说,横竖那么大个客栈这点小东西都赔不起吗?后来胆子越发地大了,有回捡了个客人的钱袋,里头还有十七八两银子呢。我爹说单是那钱袋都值四五两银子。我嫂子见了眼馋,就要了去自己收着玩。”

    “哟,这客人倒挺大方的,似乎没听说有人回来寻过钱袋呢。”南青哀伤地叹了一口气道:“算我娘运气好吧!要遇着较真的客人,回头就来讨要,那又得给您和张大掌柜添一笔麻烦事了!我往常也没少劝过,可每劝一回都挨骂。您要是肯帮我哥,我现下就回去劝我娘,把那些物件交还给您。但凡是为了我哥,我娘必然是肯的。”

    香草的眼神狐疑地在南青身上转悠了几圈,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也好,我正心疼那三个描金纹儿的小碟呢!那是我特意定做的,图案也是我喜欢的水仙君子兰,缺了三个一套就不齐全了。你既然有这心,我便打发个人陪着你回去,省得你再挨打挨骂。”

    南青立刻起身谢道:“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请您稍等等,必叫她还了那些东西来。”“亭荷,叫了寻梅来,我有话嘱咐她,”香草冲南青笑了笑说道,“瞧你那一脸的泪痕,赶紧去洗洗吧,稍后我让寻梅陪着你去。”

    南青谢了个礼,便下楼去了。亭荷叫了寻梅上来,香草嘱咐她道:“你现下就陪着南青回她家里取东西。可我要的不是东西,而是要你盯着南青,瞧她有啥动静。”

    寻梅不解地问道:“少奶奶,盯着她啥呀?”蒙时抿嘴朝香草笑了笑,然后对寻梅说道:“只管照你少奶奶的话去做,盯着她就行了,东西能不能取回来再另当别论。”

    寻梅点点头,飞快地下楼了。香草见亭荷一脸诧异和茫然的表情,笑问道:“咋了?想不明白我为啥要这样做吗?”

    “是有些想不明白,”亭荷微微皱眉道,“少奶奶不要东西,单是叫寻梅盯着南青,这有啥用处呢?莫不是少奶奶怀疑南青?”

    “现下还不好说,可你仔细想想,她是不是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再者,南强走后她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替南强求情的?又有几句是数落她娘和哥哥从前坏事的?”亭荷点了点嘴唇,开始回忆刚才南青说的那些话了。蒙时笑了笑,起身对亭荷说道:“慢慢琢磨着吧,你倒是越发地会用脑子了。往后做个管家娘也不会输人。”

    亭荷莞尔一笑道:“但凡少爷少奶奶肯留着我,便是伺候你们一辈子都行!”香草笑道:“我真打算留了你在身边,往后给我做个帮手。不过就算要做管家娘,也得配个合适的人吧?瞧着你年纪不小了,家里该催了吧?”

    “倒是,”蒙时起身点头道,“上回回蒙府正好遇着亭荷的娘阿秋嫂,她现下替二嫂管着长巷子里外租租客的事项,问我能不能年下放亭荷回去住几天。我听着她那口气像是叫亭荷回去相家的。”亭荷脸上立马透露出一丝不情愿。香草瞟见了转头问蒙时:“阿秋嫂寻着好的了?”

    “后来听二嫂随口提了那么一句,好像就是长巷子里的租客,想必合着眼缘了,就打算给她说下来吧。等年下亭荷回家去相了,你一问就晓得了,”蒙时起身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回去时二嫂倒问了我一句,眼下你月份大了,要不要绿儿回来伺候你?她现下管家也上手了,身边又添了两个丫头,能把绿儿腾出来了。奶娘那事我是不懂的,你托了娘给你寻一个妥当的,早些打算。”哭不得个。

    正巧,听雨抱着一篮子鬼面娃娃走了上来,听见蒙时说起请奶娘的事,便把之前张妈妈说的话跟香草提了提。香草还没开口,亭荷就一脸不痛快地问道:“是不是长巷子巷口那支摊卖绒线的张妈妈?”听雨点头道:“是她,咋了,亭荷姐姐,她惹你了?”“也没惹我,就是觉得她那人势利得很,平日里卖绒线,私下还做些牙婆子的买卖,瞧不惯罢了。”

    香草察觉到,亭荷的语气虽说平淡,却掩饰不了她心里那份气愤。她知道亭荷向来不轻易说自己的心事,也就没再多问什么了。

    这时,蒙时问听雨捧着一篮子娃娃做什么。听雨说:“我们做了些鬼面娃娃,打算写了巧儿嫂子那娃儿没了的时辰,一会儿去后院外那片野地里烧了。平日里跟巧儿嫂子处得也好,想着她受了这么大的难,就帮她送送那娃儿,算是我们一份心意了。可我不晓得给些啥时辰好。”

    蒙时轻轻摇头道:“横竖写个午时之后的时辰就行了。那时辰是小,心意是大。”他说完往书房里去了。

    “替我做两个烧了,虽说我是不大信这些的,”香草轻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晓得是怀了娃儿的缘故还是咋的,我眼下最见不得那些伤害小娃儿的事情。每每瞧见别家母亲训打她的娃儿都不忍心呢!想着巧儿肚里没出生的娃儿,我真是恨极了那个下药害了她的人。这元凶我必定得找出来!”

    “您觉着不是南强吗?”亭荷问道。“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大的胆儿。你们先去吧,好好地烧一回,听雨就莫去了,省得你又半夜做噩梦了。亭荷,叫了雨竹跟你一块儿去。对了,雨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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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钱袋惹出管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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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雨笑道:“捣鼓她那衣裳呢!她鼻子灵,最在意味道了。我闻着就没味儿,可她还说有味儿了,搁了些香料在手捧炉里熏着呢!”“那小炉能熏得了多少,亭荷去取几块搁衣箱里的香樟木给她,放几天也就没味儿了。”亭荷拿了香樟木和娃娃下楼去了。香草靠在榻上的软垫上,跟听雨说了一会儿家常趣事。

    随后,楼下响起了敲门声。听雨跑下楼去开了门,原来是寻梅回来了。

    寻梅提着个包袱上了楼,南青却没跟着她回来。香草笑问道:“南青没一同回来了?”

    寻梅取下了手上的棉手套,哈了一口白气说道:“留在家里照顾她娘了!我们去的时候,她娘正到处找她呢,说白天吴良生派了好几回人来寻她。那些做酒席的厨子帮厨全都给吴良生扣住了,只差她了!”“她娘咋回事?”“不晓得,我单单见她拉了她娘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就拿了这包袱出来。可她刚踏出屋门,她娘就在里面晕过去了。她让我跟您说一声,不能放着娘不管顾,那就是不孝了。”

    香草抿嘴低头笑了笑说道:“这倒有意思了。”寻梅问了一句:“啥有意思了?这一路上她没啥动静,老实着呢!只是一直跟我说,求您原谅原谅她哥哥。”

    “呵!”香草轻笑道,“有句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倒是从南青身上有些领悟了。先不说这事,瞧瞧你拿回来的包袱吧。”

    那包袱里面装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什么东西都有,小碗小碟,调羹筷子台,荷包碎银子以及腰带上的小玉片儿等等,都是付大娘平日里偷拿偷捡私吞的。

    听雨瞧了一眼,惊讶地拍了拍嘴唇说道:“可真多呀!比得上吴三娘的杂货铺子了!横竖扯张布都能在自家门口摆个小摊了!”寻梅道:“这儿还不是全部,那付大娘自家说了,有一半儿已经倒腾卖人了,交了十两银子给我。旁的还有没有藏着,就不晓得了。南青说她娘是诚心悔过呢!求您原谅她娘和她哥哥,横竖给一条活路,全家必定给您和少爷立了长生牌位供奉呢!”

    “真是瞧不出来,灶屋里管顾碗碟的还能捞这么多油水,我倒见识了一回。”香草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那堆东西里的一个荷包上。那荷包上绣着芙蓉花引蝴蝶图,红紫色做底色,黄蓝粉配色。她瞧着有些眼熟,便叫听雨拿过来瞧一眼。

    没等她认出来,听雨先说话了:“这瞧着有些像管姨娘的荷包。”她顿时愣了一下,递给听雨说道:“你再瞧仔细些,果真是管姨娘的吗?”寻梅凑过来瞧了瞧,说道:“我倒是认不出是谁的,就是觉着这绣法跟我们的不同。上回我见管姨娘身边的曦儿佩着个紫藤花的香包,针法配色有些不同,就问了一句是哪里的做工。她说那是苏绣,跟我们的蜀绣有些不同的。”

    听雨仔细瞧了一眼,翻了那荷包里子出来,见那角上绣着个小小的梅花花苞,递给香草说道:“这针法有啥差别我倒是瞧不出来的,也只有寻梅这善使针线的能瞧出点眉目来。不过这里子上绣的花苞我是认得的,跟上回曦儿替管姨娘洗的那个荷包里绣的花苞是一样儿的。”

    香草问道:“你啥时候见过曦儿给管姨娘洗荷包了?”

    “就上回您去二少奶奶院子里处置那玲珑小姐的事,单留了亲家老夫人和姨奶奶陪着管姨娘说话呢!姨奶奶手重又搁坏一个杯子,茶水洒了一桌子,正好打湿了管姨娘佩的那个荷包。曦儿替她解了下来洗了洗,我拿皂角膏给她的时候瞧见过一眼。”

    香草皱了皱眉头问道:“真有这事?荷包的图案和那绣的花苞都一样吗?”

    听雨点头道:“是一样儿的呢!连颜色和位置都一样,应该没看错。当时我和曦儿还聊了好一阵子,她问了我好些少奶奶的事。”

    “都问了啥?”香草问道。

    “问少奶奶喜欢啥花,平日里爱用啥木头的箱子,箱子上喜欢雕啥图案。我估摸着管姨娘是想送东西给少奶奶,怕送得不对味儿,才问一问。我也不敢乱说,单说了少奶奶喜欢水仙花的,旁的就没说了。”

    香草低头沉吟着,拿了那钱袋细细地思量了一回,抬头问寻梅和听雨:“你们谁在镇上见过管姨娘或者曦儿吗?”两人都摇了摇头。寻梅道:“管姨娘上这儿来做啥呢?横竖也只有您一个相熟的吧?她不来找您,单单跑琼邀馆里吃了一顿就回去了,啥意思呀?”

    这正是香草所思虑的事情。若这钱袋真是管姨娘的,她来镇上做什么呢?单单是来游览山水的吗?管姨娘向来喜欢亲近她,为何来了镇上却不来拜访她呢?她想了想后吩咐道:“寻梅,你明天回蒙府一趟,替我问二嫂一些事情。”

    楼就儿天。寻梅乐得高兴,点头笑道:“我明天一早就出发,保准把事情给您问得妥妥的。您还要啥东西,一并说了我带回来。”听雨掩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寻梅问她:“你笑啥呀?你有啥东西要我带的吗?”听雨道:“不过进趟城你高兴成这样儿,是不是想见那瘦竹竿大少爷啦?”

    “咳!你这小丫头嘴巴越来越坏了哟!总说跟我学的,我看跟亭荷学坏了吧?”。

    正说到亭荷,亭荷就从楼下匆匆地跑了上来。她手里用树叶捧着个东西,径直来到香草跟前说道:“少奶奶,您瞧瞧这东西!”香草低头往那树叶上瞟了一眼,微微皱眉问道:“哪儿来的?”

    “刚才我和雨竹去后面挖坑烧鬼面娃娃的时候从那土里挖出来的!听雨竹说,早上她掐扁兰花的时候看见过南青在那儿蹲着,不晓得在做啥。”香草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这夜过了三更时,好月还没睡下,独自坐在房里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小酒。烛光映着她那被酒熏成了桃红色的脸蛋,显得格外地神采飞扬。她抬手拨弄着自己红彤彤的指甲,嘴角含着自鸣得意的笑容,即便今晚吴良生去了刘桑儿那边洞房,她心里也一丁点嫉妒和醋意都没有。对吴良生,她一开始就没有爱意,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着了错误的人,凑合着错误地过下去罢了。

    当吴良生的拳头把她打得花容残败,全身伤痕时,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已经与卢兴和离过一回了,要是再被吴良生休了,那往后真是没有面目再活下去了。她暗暗地告诉自己,非得活,才有机会报了那所有的仇怨。

    好月端详着自己精心涂抹的指甲,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盈盈笑道:“就让他们去洞房吧,吴良生那种男人,我可不愿意伺候着!刘桑儿以为捡了宝儿,往后才晓得我好月的手段。”橘红色的烛光随溜进来的夜风轻摆,映照出她的笑容是那么地阴冷。

    正喝着,吴良生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等她起身时,吴良生带着屋外一阵寒气推门而入。她应酬了一句:“咋了?还换地儿了?我那侄女儿伺候得不好吗?”

    吴良生脸色铁青,随手端起桌上好月喝剩下的半杯酒灌进了嘴里,气愤地说道:“你幸灾乐祸是吧?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觉着我有心情去洞那房吗?”

    “事都已经出了,难不成还能变回原样?”好月搀着吴良生坐下道,“今天大堂哥不是说了吗?这事闹得大了,非报官不可,横竖要把那下药的人找出来才算换了大家一个公道。你该听他的才是!”吴良生斜眼瞪了好月一眼:“你那么爱听他的话?咋不去报官呢?”

    “你不是一家之主吗?我哪里敢擅作主张呢?都凭你说的算!”好月转过脸去替吴良生倒酒去了,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报官?”吴良生哼笑道,“我那大堂哥仗着自己做了两任官,摆摆官架子还行,要论做事也算不得啥能干的。也不必报官了,横竖我已经晓得是谁在捣鬼了。”

    好月递上酒杯,挑了挑眉梢问道:“这么快就查出来了?是谁呀?”

    “还能是谁?就是那南强呗!”

    “南强?”好月忍住嘴角的笑问道,“你咋晓得是南强?人家是逃走了,可未见得就是下药的人呀!再说,现下还不晓得他人去哪儿了,上哪儿寻他去?”

    吴良生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桌面说道:“人就是在这镇上!在隔壁那两口子手上!”

    “你见着了?”好月惊讶地问道。“哼!南青那丫头向来是个胆小怕事经不住吓的。我吼了她两句,她啥都说了!原来上午放走南强的人就是她,她还看见南强在我娘家后院转悠。蒙时派了人抓了那小子回来,还搜出了一瓶子酸蜜蜜水,你说,不是南强是谁干的?”

    好月暗暗偷笑了一回,冲吴良生叹了口气道:“你说是便是了?人在蒙时和香草手里,你能咋样呢?难不成要去抢了过来吗?他们俩向来仗着自己手下的伙计多,想干啥就干啥,要袒护着南强也说不准呢!”

    吴良生一脸纳闷地看着好月问道:“他们俩跟南强也不对付,袒护那小子做啥呢?我就是担心,他们俩向来自以为是大善人,这回替我抓了南强,趁机在镇上人面前邀功,叫我欠他们一个人情,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好月托了下巴,一边拿剪刀剪着烛花一边笑道:“我只当你是个聪明的,竟没察觉这当中的不对劲儿。你想想,他们若想邀功只怕再晚也闹到镇长跟前去了,好叫全镇的人都记得他们的好,夸他们是大善人呢!何必还藏着掖着,像见不得人似的?”

    好月这么一提醒,吴良生那浑浊的眼珠子霎时间亮了一半,自言自语道:“是呀!为啥不押着南强去镇长那儿邀功呢?听南青说,蒙时还吩咐伙计不叫旁人晓得南强回来了。”好月重重地把剪刀往桌上一搁,说道:“容我大胆地猜猜,这事只怕跟隔壁那两人脱不了干系呢!南强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要挟南强做个啥事不在话下吧?眼下事已经闹出来了,他们自然不会让南强落到旁人手里,那不是拆穿了自己的把戏吗?”

    吴良生紧皱眉头说道:“你是说我们家喜宴上那事是蒙时两口子指使南强干的?”好月挥了挥衣袖,捧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我刚才说了,只是随便猜一猜,有没有理儿自己想去吧。我可困了,要睡了!”

    “等等,”吴良生拽住了好月问道,“若说真是他们两口子干的好事,总得有个缘由吧?好端端的,拿我酒席出啥气儿呢?”

    好月轻轻地推了吴良生一把,流露出半分娇嗔半分埋怨地说:“你还说想做镇长呢!单是去巴结着那镇长夫人就行了吗?你不瞧瞧他们近来在镇上做了多少叫人夸好的事。最先是那路,而后又修了镇东头那常年没人理会的石桥。现下连货栈和炼糖作坊都修起来了,这不是要长久在镇上待下去吗?你瞧着吧,不出一年,这镇上大半屋子都要归了他,更莫提那镇长之位了。他们不过是想拿我们酒席的事给自己立威铺路呢!”

    这番话让吴良生顿时惊大了嘴巴,哑然了好一会儿。好月往他嘴里灌了一口酒笑道:“我这话对不对,你自己再细细地想一回。保准明天他们照旧不会交了南强出来。再过几天,南强只怕就剩尸身了,到时候一应祸事全都推到他身上,死无对证,可不高明吗?”吴良生上下打量了好月一眼,眼神充满了惊异。他轻轻捏着好月的肩头问道:“这些事是你自家猜的,还是原本就晓得的?”

    好月道:“我晓得你是不信我的,生怕我半夜拿个锄头把你的头砍了下来。可你想想,我都跟卢兴和离了一回,再要给你休了我上哪儿活人去?我可都是为你着想,也是替我自己着想呢!我不想等着往后给香草赶出镇那一天。她最见不惯我了,没准下回就该轮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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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探虚实南青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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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良生松开了手,端着酒杯沉思了起来。他想了一会儿,斜眼瞟了瞟正在打哈欠的好月,伸手揽了她的腰问道:“既然是为我,也是为你自己,你再想个主意出来。”

    “还听我的主意?不是不信我吗?”

    “谁不信你了?上次你说把南强灌醉了放进你嫂子的房间,这主意我不是都信了你吗?被我敲打了一顿,倒聪明起来了。”

    吴良生说着用手指肚摩挲了好月微微泛烫的脸蛋几下,故意流露出一丝爱怜的样子。好月撩开他的手,笑道:“主意也有,就是先哄了他们交出南强。只要南强在手,就不怕他们不露出狐狸尾巴。”

    “说得轻巧,那两口子肯吗?”

    “不肯也得肯!”好月得意地笑了笑说道,“这事又不止你吴家一家的事,正因为闹得大,所以才能好对付呢!”她趴在吴良生的肩头耳语了几句,然后娇笑道:“我对你多好,你该有点良心记着!万一我要真生养不了,你也好歹得留着我给你持家呢!”

    吴良生搂着她的腰,笑道:“这话好说,往后桑儿多生一个,便过继到你名下就行了。我原本打的也是这主意,你这么聪明伶俐,比那桑儿好多了。我娶她,不过就是想叫我娘高兴高兴,给我留个后罢了。”

    “真坏呀!”好月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窃喜,搂着吴良生的脖子亲了一口,甜蜜蜜地笑问道,“那今晚还去桑儿那边吗?要去赶紧的,千万莫误了良辰吉时呢!”

    “生娃儿又不急在一时,着啥急呀?”吴良生横抱起好月道,“先完了我们的事再说!”

    “真是个没心肝的!”

    外面小厮见好月屋里吹了灯,吴良生又没出来,知道吴良生不会再往吴氏家去了,便自己回房睡觉去了。刘桑儿在新房里等了一夜,却只等来天白后的一声鸡鸣和一腔哀怨。

    第二天清早,香诚刚刚打开了农门客栈的大门,南青就一头闯了进去,扯着香诚的衣袖说道:“香诚哥,我娘不行了,求你让我去见见我哥吧!好歹得跟他说一声才是呢!”

    香诚听了这话,心中大惊,忙问道:“付大娘咋就不行了?”

    南青落泪连连说道:“还不是为着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娘昨晚就给气晕了,今早就只剩一口气儿了!她盼着哥回去呢,非得叫我来传句话。”

    香诚一听这话,立刻让了南青进来,领着她往关押南强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哥的事又还没个定论,你娘着啥急呀?”南青垂头忧伤道:“要是我哥和娘都出事了,我往后该咋办呀?香诚哥,你能不能求老板娘让我在客栈里找份工做做,但凡可以养活我自己就行了,省得我爹天天打骂我。”

    香诚很爽快地答应了:“你放心,我会跟草儿说的,你也不必怕,要是你爹打你了,就躲客栈来,横竖这儿人多,他不敢把你咋样的。”

    “不敢再多麻烦你了,省得你未来的媳妇误会了。我听说洪婆子把桂娟儿说给你了,是真的吗?”南青轻声问道。

    香诚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没那回事儿呢,你听谁说的?桂娟儿就是常带着豆豆来玩儿,我给豆豆做个风车啥的。那豆豆最是逗人乐了,整天粘着桂娟儿,当桂娟儿是亲娘一样……”他不知不觉说了好些关于桂娟儿的话,没有察觉到南强那失落的脸色。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停下嘴,指着前面养小狗的那条巷子尽头说:“你哥就在那儿,去看一眼吧!我先出去开门了。”。

    南青流恋地瞟了香诚一眼,道了声谢往那小屋走去。就在她刚刚走过去时,洪婆子打着哈欠从小后门那边走了出来,忽然看见了她,以为自己眼花,立刻揉了揉眼睛,叫了一声:“南青?”

    南瞟在吗。南青停下脚,转身冷冷地瞥了洪婆子一眼说道:“啥事?”

    洪婆子从许氏那儿听说香草不许付大娘家的人再进客栈,此刻看见南青,简直是诧异万分,一股厌恶之感油然而生。她指着南青不客气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你不晓得老板娘发了话,不许你们家的人再进来吗?”南青脸色铁青地咬着下嘴唇,沉吟片刻后,挑起眉梢,故作轻松地说道:“是香诚哥亲自带我进来的!”

    洪婆子更加惊讶,问道:“说啥呢?香诚带你进来的?只怕是你自己翻进来的吧?我瞧着你平日里脸皮挺薄的,没想到你还好意思进客栈里呢?”南青生硬地回嘴道:“我能不能进来又不是你说了算,你在这儿管啥闲事呢?自家做自家的事儿去吧!”

    “哎,”洪婆子见南青给她脸色看,有点不服气了,“我现下就去跟许三娘说,说你乱往客栈里闯呢!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这客栈再有规矩,难不成还是你定的?”南青冷冷讥讽道,“刚才我问了香诚哥,人家没看上你家那侄女儿,就是觉得你那孙子好玩儿罢了。你真以为没了我,你就可以攀上香诚哥这门亲事了吗?省省吧!”

    “哎哟,”洪婆子跺了一下脚道,“我这是出门就撞乌鸦呀!咋一大清早就撞上你这丫头呢?你不走还耍性子是不是?我现下就去月圆居!”

    “去吧去吧,好好巴结着,看有没有你的好处!”

    “你这丫头嘴巴太臭了吧!”洪婆子指着南青的背影骂了两句,然后转身往月圆居跑去了。南青没理会洪婆子,径直往那巷子尽头走去。尽头有间屋子,是堆放杂物的。

    南青正要走近时,身后传来了许彻的声音。许彻叫住了她问道:“你来做啥?”南青回头轻声说道:“香诚哥带我来的,我就想看一眼我哥。”许彻瞥了南青一眼道:“有啥好瞧的?横竖就在那里头关着呢!老板娘吩咐了,谁也不能靠近了。”

    南青提高音量央求道:“许彻哥,求求你了,看在我们都是许家坝人的份上,就让我见见我哥吧!我娘在家里气得都快病了,我得跟他说一声呢!更何况,我想给他送点吃的。”

    “这你放心,老板娘吩咐我们送了饭菜给他的,没叫他饿了半分。被褥也添了三床,冻不着他的。你小声些,喊这么大声做啥呢?你哥指定还睡着呢!回去吧!莫叫我为难了。”南青往那屋子瞟了一眼,忽然听到了一声鼻鼾,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冲许彻道了个谢,往外走去了。

    出了客栈,南青飞快地往东边走去。走到一条巷子边就钻了进去,里面站着吴良生家的那个小厮,小厮问她:“瞧着人了吗?在客栈里?”南青点头道:“在……”

    “瞧见了?”南青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在,我都听见他打呼的声音了,估摸着还睡着。”

    小厮挥挥手道:“那你回去吧,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我们东家说了,要是能逮了你哥,你昨天放走你哥的事东家就不追究了,明白了?”

    南青道:“是,我明白了!我想问一句,吴良生逮了我哥会咋处置呀?”小厮哼笑道:“这你就莫管了,那小子做了这么可恶的事,全镇的人都不会放过他呢!你赶紧回去吧!”他说完从那巷子里跑出去了,往好月家去了。

    南青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静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她缓缓转身,打算往外走去。可就在她转身时,亭荷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她惊了一跳说道:“亭荷姑娘,你咋会……会再这儿?”

    亭荷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反问道:“你为啥这么早会在这儿呢?”“我……”南青目光躲闪地说道,“我……我刚才去客栈瞧了我哥一眼……我哥样子好憔悴……我不晓得咋回去跟我娘说……怕她听了身子更不好呢!我躲在这儿想思量思量该咋说才好。”

    “那就一边走一边思量吧!”

    “走?”南青惊愕地看着亭荷问道,“要去哪儿?”

    “昨天你交给寻梅的那包东西里有些少奶奶不清楚的,请你回去问一问,走吧。”

    “我……我还得回去看顾我娘呢!更何况,那些东西不是我私吞的,要问也得问我娘才晓得。”南青忙辩解道。

    “你娘不是躺在床上吗?得叫你先去瞧一眼,再回去问你娘吧?”亭荷往前走了两步说道,“难不成你不敢去见我们家少奶奶了?你可莫忘记了,当初是你自己求助上门的,少奶奶好心收留了你,暂时保住了你哥,你一点感恩戴德的心都没有吗?”

    “不是……我真要回去跟我娘先说一声……”

    南青的话没说完,巷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亭荷好奇地伸头出去瞧了一眼,不由地惊了一跳,原来吴良生带着二三十个人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怨愤!

    这群人从亭荷跟前走过,直接去了客栈门口,什么也不说径直闯了进去,然后客栈里响起了香诚和伙计们的声音:“你们要做啥?这儿是做买卖的地方,有话退出门外再说!”

    “交了南强出来!”吴良生的声音高高飘起,混在清晨的浓雾里飘得很远很远。

    “南强不在这儿!”香诚忙说道。

    “明明就在这儿!”吴良生坚持说道。

    亭荷心里暗暗叫着不好,转头去看南青时,早没人影儿了。她顾不得去寻南青,一溜烟跑回了蒙香楼里,把吴良生等人上客栈要南强的事告诉了香草和蒙时。

    蒙时已经起了床,喝完最后一口汤,从雨竹手里接过热帕子后对香草说道:“我去吧,好歹瞧瞧他到底要演哪一处。念在从前宾主一场,我得教教他啥叫冲动误事!”

    香草点头道:“你去吧,余下的事我会处置的。”

    蒙时起身去客栈那边应付吴良生了。香草夹了块豆腐乳放嘴里抿了抿,点头道:“香云做的这豆腐乳味儿正好呢!佐饭是再好不过了。”

    亭荷接过话说道:“好在那天她给您送豆腐乳来了,否则说不准也会出事呢!刚才您吩咐我去找南青,那丫头居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了,您说要不要上她家去寻了来?”香草喝了一口稀饭,道:“她跑就证明她心虚了。俗话不是说跑得过和尚跑不了庙吗?不必着急的。对了,良杰来了吗?”

    “已经吩咐听雨去叫良杰了,想来该到了。”

    正说着,良杰从楼下小跑了上来,问道:“师傅,这么大早找我有啥事呢?我正要来跟您说良生哥的事。”

    “我都晓得了,”香草指指外面说道,“听见了吧?这儿离客栈也不是很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呢!”

    良杰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哥和我爹都劝良生哥先问清楚再说,可良生哥不听,非说你们藏着南强别有用心。师傅,南强哥真的在客栈里吗?昨天那事果真是南青哥做的?”香草笑问道:“你以为呢?莫忘了,你昨天也在帮厨,说起来也是嫌疑人之一。”

    良杰吐吐舌头道:“师傅你还怀疑我呢?我为啥要弄砸了良生的喜宴,害了那么多乡亲呀?”

    “师傅不是怀疑你,是想告诉你,天时地利动机占齐了,这事才能成。你有下药的机会却没有害吴良生的动机,所以也不会做这事。我问你,昨天上了桌的菜里有带酸味儿的菜吗?”

    良杰立刻点点头说:“有!蒸全鸭就是带酸味儿的。那管蒸菜的厨子拿泡菜和鸭子混煮一炷香后,又拿上蒸笼蒸着,省得坏了形儿,那菜就是带酸味儿的。”

    “除了这道蒸鸭子,上过的菜里头就再没别的带酸味儿的了?”良杰很肯定地点点头道:“那上过的菜我后来都瞧了一遍,唯独那蒸全鸭是带酸味儿的。原本该用药膳来炖,可三伯娘先本钱太大,桌数太多,就换了用泡菜炖,说味儿一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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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闹客栈良生堵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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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又问道“那上了的菜留部分做底没有?”

    良杰点头道:“每样儿菜都留底了。我那大堂哥是做过官的,事出了之后,他立马叫人留了菜做凭证,供往后上公堂之用,现下还放在我三伯娘家的灶屋里呢。”

    “他就没叫报官啥的?”“昨天就跟良生哥提议了,可良生哥说那报官多麻烦,还得看那做官的脸色办事,等衙门里舍得派人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了,不晓得那元凶都逃哪儿去了,还不如自己寻呢!刚才我之前,三伯和三伯娘到底不放心,趁良生邀人去客栈要南强哥时,叫了人去县里报官了。”

    香草道:“那鸭汤你取些来,我自有用处。回去时路过南青家,去跟她说几句话,探探她的脸色,回来再告诉我。”良杰也不笨,听了香草的话,顿时明白了几分。他自然心里有些吃惊,看着香草问道:“师傅,您不会怀疑南青姐吧?”

    “你觉得像她做的吗?”

    良杰一边摇头一边回忆道:“南青姐跟我一块儿看着蒸锅的火,除了添柴添水,也没做啥呀!起初她跟她娘帮着富顺哥的媳妇切菜呢,后来我三伯娘瞧见她手腕不好使力,便派了来给我做帮手的。”

    “你再细细想想,就没离过她眼前?”

    “哦,我想起来了!”良杰拍了拍脑袋说道,“我娘叫我来您这儿接嫂子的时候,走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小鹿来跟我说锅都烧干了,我还不信呢!回去才晓得真差点把那铁锅子烧穿了,当时南青姐就不在,问了旁边的人,说她去后院上茅房去了。”

    “蒸锅只有你们两人看着吗?”

    “对,那活儿又不重,就我们两个人看着四口蒸锅,”良杰抓了抓脑袋点头道,“现下想来,南青姐当时真去茅房了吗?我一走,就她一个人了,要下药该是最好的时机呢!”他说到这儿使劲地摇摇头,吐吐舌头道:“师傅,我宁愿您猜错了!”

    香草微笑道:“我也宁愿我猜错了,谁都不愿意把身边原本可怜的人想成坏人,但有时候可怜不单单能唤起人的同情,还会成为进行某些坏事的庇护伞。总而言之,别人的心,是你我左右不了的,做好自己就行了。”

    随后,香草交代了良杰几句话,便让他先走了。她起身望向客栈那边,听见传来的声音没有那么聒噪了,心想蒙时大概已经拦住吴良生他们了。

    去探听消息的亭荷回来说道:“少爷拦了那些人在客栈前院里,不许他们再往里走。吴良生请了镇长来,态度先倒是和气,说啥感激您和少爷替镇上出了这一害。事出在他家,人自然该由他送到县衙门去,请少爷把人交出来,还全镇人一个公道。”

    香草冷笑道:“找了一群人堵着我客栈门口,这是给全镇人出气还是找我的不痛快呢?他心里那几分算计只当我看不清楚吗?后来他又咋说?”亭荷从听雨手里接过手捧炉暖和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少爷说没南强这人,吴良生就不依了,现下还在那儿跟少爷扛着呢!镇长想说和,吴良生没等人说完就酸溜溜地数落镇长,少奶奶我学给您听听,可气人了!”

    “你学来给我听听!”

    “他说:‘也对,蒙少爷家大业大脸面也大,要冤枉了可不好下台,您老人家自然是替他面面都顾忌着,省得往后落了埋怨;可怜我们这么多乡野村民没啥脸面可顾忌的,性命被人害了想讨个说法都不行,您老人家这镇长是单姓蒙的,还是姓百家姓的?’哎哟,少奶奶,您没瞧见,镇长那脸面立马就挂不住了!你说吴良生这话多可恶呀!”

    “镇长平日里待人挺好,少有人这么挖苦讽刺他,给吴良生那么一说,脸上自然就挂不住了!不必理会他,让他自家玩着去,横竖是找不出南强的。”

    亭荷笑米米地说道:“没错!由着他玩儿去!横竖南强根本不在客栈里了!亏得昨晚少奶奶察觉南青不对劲儿,及时派人把南强挪了地方,就算吴良生真冲进去找人,也找不着,到头来只会落得个没脸面的!”

    听雨在旁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香草转头问她:“我们听雨咋了?说吴良生,你叹啥气儿呀?”

    “我想起了南青,”听雨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昨天她给我瞧她那一身的伤痕时,真是万般地同情她;后来听少奶奶说那下药的人可能是她,我真是不敢相信呢!她给人打成那样了,咋能下狠心去害了巧儿嫂子肚子里那无辜的娃儿呢?”

    香草道:“你想想,若是你,会不会轻易给人瞧你身上的伤痕?姑娘家总归是要矜持些的。你与她只有几面之缘,为啥要给你看伤痕呢?不过就是想叫你同情她些。”

    听雨眉梢出愁容更多了,轻轻摇头道:“我们都同情她呀!要没那份同情,我们能对她那么好吗?可她为啥要这么做呢?我总是想不明白的。”

    香草笑道:“她想要的原本就不是同情,所以我们给了再多也是白费。”

    “那她要啥呢?”听雨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就要问她自己了!”亭荷插话问道:“少奶奶,留着南青不管吗?现下叫人捉了她来,带了那证据到镇长跟前,不怕她不承认。”香草对她笑道:“你家少爷先前还说了冲动误事,更何况这是涉及人命的事,断不能凭一己之念就定了是非曲直,得再多了解了解事情的经由。你等着吧,不必你亲自上门,没准她会回来找我的。”

    “还回来找您?她明明怕得都躲着您了,咋还回来找您呢?”

    香草笑笑说:“候着吧,一会儿给她开门就是了!等吴良生在客栈里搜不出人的时候,自有她着急的地方。今早你不是瞧着她进客栈大门的吗?那就是给吴良生探风去了。”

    再说南青趁亭荷不注意时偷偷跑走了,一口气跑回了家里。回到家后,她心里一直没安静过,焦急地等待着吴良生那边的消息。要是逮了哥哥出来,只怕当场就是一顿好揍,剩下半条命来;要逮不着人的话……她不敢往下细想,越想就越害怕。

    就在她焦急不安地剪着碎布时,她嫂子在院子里喊了她一声:“喂,吴良杰来了,找你呢!”

    她心下诧异,搁下剪刀走出房门,果然见到良杰站在院门口呢。她故作轻松一笑,问道:“啥事呀,良杰?”良杰开口便抱怨上了:“昨天你上哪儿去了?良生哥寻了你来问话,老找不着人。管着蒸锅的又只有我们俩,我们俩不对对质,他能信吗?”

    “对……对不住了,我昨天不舒服来着,在你师傅家歇着呢。”

    “哦,那你身子没事了吧?”

    “没事了,还有旁的事吗?”南青一副急于打发良杰的口吻。

    “我就来提醒提醒你,莫再让人找不着你了,怪叫人怀疑的。之前我三伯娘已经找人上衙门报案了,衙门里的人来了少不得要叫我们一块儿去问话呢,你可又莫不见了,省得我一个人说话没人信呢!”

    “啥?你……三伯娘报官了?”南青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惊了一下。

    “可不是吗?报官了,坐了寻梅姑娘的马车一块儿去的。出多大事呀,我们家巧儿嫂子的娃儿都掉了,那可是条人命呢!我三伯娘说昨夜里还听见有婴儿在后院蒸锅那儿哭呢!就像这样的——”良杰说着比划起了小孩子哭闹的表情,“呜呜呜……好像在说我好冤,我好冤……”

    “良良良……良杰,莫哭了!”南青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良杰的话,目光闪烁,心跳加速,仿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后,她好像意识到良杰看她的目光有些怪异,忙声音慌张地解释道:“我娘还歇着呢!你莫吵醒她了,没啥事就先去忙吧。”

    良杰点点头道:“那好,我先回三伯娘家取那鸭汤送到乔大夫那儿,走了!”

    “等等!”南青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目光惊异地问道,“送鸭汤?送到乔大夫那儿去做啥呀?”

    “还能做啥呀?镇上也就他最懂草药了,衙门的人没来之前可不先叫他瞧一眼吗?要真瞧出个毛病来,你我麻烦就大了,上哪儿说理去呢?唉……”良杰故作忧伤的样子转身走了。

    南青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神,然后转身缓步回了自己屋里,简直是坐立不安。她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打算给自己想条退路。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吴良生家小厮的声音,她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嫂子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咋寻你的人这么多呢?赶紧出来,人家还候着呢!”

    她没应声儿,单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见嫂子在问那小厮:“叫了她去客栈做啥?一堆男人办事还跟她有干系了?”那小厮说:“就是叫去问个话,不耽误啥功夫的!你再替我催催,那儿多少人等着呢!”

    “她一个女娃能答啥话呀?我问你,在客栈里寻我男人寻到没?没有吧?那吴良生是找不着人冤枉了,逮着我们是外镇的好欺负呀!”

    “又不是我们说南强在客栈里的,是你家妹子说他在,跟我们通风报信呢!”那小厮反咬了一口道。

    “啥?那死丫头通风报信,气死我了!我非得收拾她一顿不可!”

    当马氏气呼呼地撞开南青的房门时,南青已经不在房里。她万分诧异,摸了摸发髻说道:“刚刚明明还在屋里呀!啥时候出去了,我咋没看见呢!”

    南青早一步,从灶屋后面的小门跑了出去。她知道吴良生找不着南强,下不来台了,回头寻她去客栈对质了。她不愿意去也不敢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替吴良生探风,要是香草知道了,那还有自己活命吗?至少她觉得香草是不会放过她的!

    恐慌之余,她先从家里跑了出来,躲在后院墙外的柴堆旁。思来想去后,她觉得自己一个姑娘腿脚慢跑不了多远,更何况,跑出去指不定叫歹人给拐卖了,下场更惨呢!忽然有人往后院而来,她以为是那小厮追上来了,想也没想拔腿就跑。当她停下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蒙香楼后院的院门那儿。。

    她听见听雨和雨竹正在后院里晾晒衣裳,有说有笑的,心里好不羡慕。犹豫再三后,她决定还是求助香草,先躲过吴良生这关。打定主意后,她敲响了后院的大门。

    然而香草早已恭候她多时了。雨竹把她带到香草跟前时,她又故计从施,跪倒在香草跟前,悲凉地哭泣了起来。

    香草抬手吩咐亭荷将她扶起来,然后说道:“我也不是你主子,不必动不动就朝我跪下。先前亭荷叫你去时,你不肯来。这会儿子为啥主动来了呢?”“可不是给逼得没法子了吗?”南青哽咽道,“想着这镇上就您最慈悲了,只能上您这儿求条命活了!”

    “这话严重了,”香草笑道,“我又不是阎王殿里能判人生死的阎罗,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真是对不住您,原本没脸来见你了!昨晚我回家后,我娘为我哥的事气得晕倒了,我不得不留下来照顾她。后来,吴良生打听到我回了家,就逼着我问我哥的事,我就啥都说了。”

    “包括你哥已经给我们抓住的事?”

    “对!”南青抹了把眼泪说道,“吴良生说了他早疑心我哥了,要是我不说,就非得扰得我们一家不安宁才罢休。我瞧着我娘都那样儿了,哪里还忍心不说呢!逼不得已,我就都告诉了他。”

    香草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哦,这么说来吴良生真是挺狠毒的呀!”

    报样都家。“何止呢!”南青又气又悲地说道,“他还不信我,今早非得逼着我去客栈里瞧一眼我哥在不在,所以……所以我就去了……我也是给逼得没法子,要不然他不会放过我们一家人的!我晓得给您和您客栈添麻烦了,可我不能眼瞧着我娘被逼死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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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吐真相南青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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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会儿子你是怕啥呢?怕吴良生找不着你哥,寻你问话吗?”香草问道。“是呀!吴良生叫了人来寻我去客栈问话,我不愿意再给他要挟来对付你们了,所以宁愿厚着脸皮跑来跟您说了这实话。您要不肯原谅我,我现下就出门去,吴良生指定不会放过我的。”旁边三个丫头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火儿了,只是香草没发话,她们不好说破了,继续看着她演戏。

    香草盯着她那张挂满泪水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晓得巧儿失去那个娃儿有多伤心吗?你没生养过,自然不会感觉到某个生命在你肚子里轻轻地踢那么一脚,是多么奇妙的感觉!仿佛合了你的心跳,合了你的脉搏,与你完全是一体的。”南青惊讶地抬头看着香草,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香草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南青说道:“当初瞧着你割腕后的模样,我是十分同情的。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也是个苦命的人。不晓得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没……没听过……”

    “我解释给你听吧,简而言之就是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情,也不要加诸于别人的身上。你受了那些欺负,心里自然痛苦不堪,难道你愿意把这些痛苦再加诸于巧儿身上吗?”

    这话让南青噌了一声从凳子上弹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惊呼道:“您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以为是我害了巧儿嫂子?不,您弄错了……”亭荷丢了一个小瓶子在她跟前的桌上,轻蔑地说道:“弄错了?那这小瓶子你作何解释?”

    看见这小瓶子时,南青已经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呼吸瞬间急促,险些喘不过气儿来。她两只手微微卷曲,冲着那小瓶子畏惧地摆手道:“不!这不是我的东西!”香草道:“没人说这是你的东西呢,你自己却先开口了,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门草呀原。“老板娘!”南青双手合在一起,对香草哀求道,“您千万莫要误会我!真不是我干的!我为啥要害那些人呢?他们都跟我无怨无仇呀!”

    “这也是我想晓得的,你为啥非要用这种办法发泄你心里的不痛快呢?难道一点后果都没想过吗?还是说你自认为下了的药不足以害人性命,所以才这么胆大妄为吗?”

    “没有!”南青使劲摇头,眼泪飞溅地喊道,“我没有害人!是我哥干的,不是我!一定是我哥找不着人顶罪了,才找上我的!”

    香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实话告诉你吧,昨晚我就怀疑你了,所以找了人在你家外面盯着你了。根本就不是吴良生去找你的,是你自己去找了吴良生的!”

    “天哪!”南青心跳猛然加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犹如白纸一般。她瞬间没了力气,只剩下微微喘息和抽泣的劲儿了。

    香草继续说道:“我猜你去找吴良生是因为你发现我和蒙时都没有认定你哥就是凶手吧!倘若昨夜里我们认定了你哥,那么你哥几乎没啥活路了,指定是要被送叫衙门的。你担心,我们要查下去,你的诡计会败露,所以找吴良生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可你忘记了,你前言不搭后语得太厉害,之前才说了害怕吴良生想躲在我这儿,随后又主动回去取东西留在家里。你觉得我会信吗?”

    亭荷在旁抄手冷笑道:“我劝你还是招了吧,死扛着干啥呢?心可真狠毒呀!没想过那酒席上有老有小,有怀儿婆吗?弄得巧儿嫂子连娃儿都没有,你心里好受吗?做鬼脸娃娃的时候你的手不会抖吗?”

    “呜呜呜……”南青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声像鬼在嚎叫似的。听雨害怕地拽住了雨竹的胳膊,嘀咕道:“早晓得如此,还干啥坏事呢?”

    南青使劲甩了甩头道:“我不会承认的,单凭一个瓶子,就算您是少奶奶,也不能把我屈打成招了!”“需要用这一招吗?”香草摇头叹息道,“我觉着是不用了。要指证,两个人就够了,一个是雨竹,一个你自己的娘。”南青猛然抬起头,惊异地问道:“我娘?我娘为啥要指证我?”

    “我问你一句,你都晓得下毒之后要把小瓶子埋在后院那片野地里。那你哥为啥那么笨会把药瓶子藏在自己包袱里呢?你从前没做过坏人,所以并不清楚。杀人凶手是不会把凶器揣在自己身上的。我想来想去,能把这东西放在他包袱里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娘!你需要我现下就去请了你娘来对质吗?我相信她为了自家儿子一定会指证你的。”

    “不必了……”南青双手撑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板上,湿润了好大一片。雨竹忍不住吆喝了一句:“莫哭了,你的眼泪值几个钱呀?哄了我们好大一圈呢,你咋这么狠呢?”。

    “我只是想……想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哥的头上!”南青终于说出了实话。

    香草问道:“仅仅是因为你没有被我大哥挑拣中吗?”

    “对……”南青痛苦地呜咽道,“要不是我哥在琼邀馆里做下那缺德事,我就不会因为八字不合而不能和香诚哥定亲了!都是因为我哥……可是,我爹娘反倒不怪他,藏着他捧着他,处处都派我的不是!说我没能耐,勾不住香诚哥的心。可这能怪我吗?都是因为他们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呀!”屋子里忽然都安静了下来。雨竹张了张嘴,把喉咙里想骂人的话咽了下去,同情再次泛滥了。

    “你只是想对付你哥而已,”香草问道,“为啥要连带吴良生家请的那么多客人呢?他们跟你哥有啥干系吗?”“是因为那兰嫂子!我亲耳听见我娘对我爹说,哥去琼瑶馆里下药,是因为想跟那兰嫂子厮混。他们口口声声骂我哥不争气,可一见着我哥又儿呀儿的心疼了起来。我哥摔我,我嫂子也打我,我在那家里还有活路吗?兰嫂子的闺女不是要嫁给吴良生吗?我就想报复我哥,连带扰了她闺女的大喜之日,可是……”

    “可是啥?”

    南青悲痛地趴在地上呜咽地说道:“我没想过会害得巧儿嫂子的娃儿掉了!我一听到这事,真是后悔莫及!我当初就只是想叫他们拉肚子,不舒服而已。我真没想过要害巧儿嫂子没了娃儿的!呜呜呜……”

    “你哥用了下药这法子,所以你也用了,趁机要所有人都相信是你哥做的吗?”

    “对,当初我娘拉着我给吴三娘家帮厨的时候,我就有这想法了。我之前本来打算死了,一了百了的,可没狠下心割深一点,给乔大夫救回来了!后来,我哥给吴良生抓了起来说他喝醉酒非礼兰嫂子,我娘吓得不轻,逼着我去把我哥救出来,还要收拾了包袱叫我哥逃远一点呢,所以我就趁机弄了个小瓶装了那酸蜜蜜的水儿放在了他的包袱里。”

    香草点点头道:“看来事情已经明朗了。你后来跑来跟我哭诉你救你哥的事情时,是故意告诉我你哥在南溪镇的吧?你一早就晓得你哥会去南溪是吗?”南青憔悴地点了点头,无力地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他还能往哪儿逃了呢?老家屋子是漏雨的,也不敢回,只能上南溪镇找他那几个相好的兄弟了。”

    “看来我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所有的事情等送去县衙你再慢慢细说吧!”香草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可你得记住我说的那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到了牢里,你再慢慢细品这个中含义吧。”

    南青彻底地瘫了下去,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屋子里的人都没出声,由着她将心里一干怨气全都发泄出来。随后,香草派亭荷请来了镇长,将事情大略地告诉了镇长。后来,镇长把吴良生等人叫到了公义堂里,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了这事情的原委。

    几乎没人相信南青会是凶手,要不是南青自己肯承认的话。吴良生气得想当场打死南青,但香草和镇长护住了她,并许诺会送叫衙门法办。当天,南青被关在了衙门里面,等待镇长把事情经过再详细问问清楚,好替她写份状纸,第二天再送去县衙里。

    这事总算告了一个段落,镇上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南青的娘这回是真气着了,眼见着儿子和女儿都要送去衙门里,自己往后还能依靠谁呢?

    这天傍晚,镇长问完南青的话后,准备回去写状子。一个人忽然来了,镇长没想到居然是好月。好月对镇长说:“我就是来看一眼她,从前挺投缘的。”镇长疑惑地看着好月问道:“你竟不恨她破坏了你的喜宴?”好月轻笑道:“您老人家心如明镜,该清楚我愿意办那喜宴吗?那不是给逼得没法子吗?我如今倒觉得南青着实可怜,想着明天她就要被送去衙门了,心中不忍,所以前来叙叙姐妹之情。”

    镇长没多怀疑,点头道:“就在西边院子里,我在堂子里写状子,你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多谢!”好月来到西院时,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单看见南青被关在一间房里。她站在窗前看了南青一眼,笑道:“你还好吧?”南青无神地抬起眼皮,瞟了好月一眼,没有回答。好月淡淡一笑道:“咋了?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后悔?当初就不该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南青转过脸来,轻轻地说了一句道:“你要是笑话我,就免了吧,省点子力气!”

    好月掩嘴轻轻地哼笑了起来,说道:“好妹子,我咋会笑话你呢!我还要感谢你才对呀!要不是你,吴良生的喜宴咋会被搞砸呢!”南青诧异地抬眼瞟着好月问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好月收敛起笑容,指着南青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你这丫头太天真了些!想做坏人就该做彻底些!单是下些拉肚子的药有啥用呢?能解了你的心头只恨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哼,我起初也差点给你哄骗了去!只当你果真是纯真善良的,结果原来也是只披着兔子毛的狐狸罢了!”好月轻声骂道。

    “你……”

    “你想不起来了吗?那天我嫂子上翠微堂骂乔司璇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嫂子非说是我拿了药材报复她,可我却在我床下面发现了一些枸杞和川贝。我当时以为是我嫂子想诬陷我挑拨是非,所以才藏的。可那天晚上,我嫂子差点给你哥非礼了,她坐在院子里哭骂时,又提到这掉了枸杞川贝的事。她那人要是做了坏事,不敢再拿出来说的,唯一的缘由就是她真的掉了。”

    好月说到这儿时,南青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好月继续说道:“我想来想去,谁会拿了我嫂子的枸杞和川贝呢?当天下午唯独你去过我房里,替我打扫了屋子,所以那些东西是你放在我床下面的,对吧?”

    南青苦涩地笑了笑说道:“横竖你是晓得了,我也没啥隐瞒的了。东西是我放的。当时我拿着药材从翠微堂出来时,就偷偷摸了几颗。”

    “为啥要挑拨我和我嫂子的干系?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我恨兰嫂子!要不是她gou引我哥,我哥不会上琼瑶馆里干那坏事。虽说我见了你们才几次,可都看出来你跟你嫂子是不合的,所以我想故意挑起你嫂子和你的矛盾。眼下这事我已经承认了,你要骂则骂,要打则打,我没有怨言!”

    好月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些阴冷和狡诈。她走近窗前,冲南青咧嘴一笑道:“我不必打你,也不必骂你,横竖我已经报复你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做不了坏人,就老老实实地做怂人!”

    南青惊愕地问道:“啥意思?你已经报复我?我为啥不晓得?刘好月,你对我做了啥呀?”好月拢了拢衣裳,歼笑道:“你自己去了牢里慢慢琢磨吧!天真冷呀!我得回去好好喝两杯热酒暖暖身子,你就在这儿想个穿底儿吧!”

    “刘好月,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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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办寿宴亲戚纷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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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带着一脸张狂的笑容,紧了紧衣裳转身走了。南青抓着木窗杆冲她大喊了几声,她却只当没听见,步伐轻快地出了西边院子。

    南青心里忽然渗起了莫名的恐慌,这恐慌正是源于好月那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她想不明白,一想又害怕,到底好月说的报复是什么呢?

    “镇长!镇长!”南青趴在窗前大声呼叫道。

    镇长搁下笔跑来问她:“需要啥东西吗?”南青哀求道:“镇长,央您个事!能不能替我去请香草老板娘来?”

    “这会儿?”镇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都这时辰了,天又这样冷,她未必会来呀!”

    南青拱拱手,恳求道:“您只当做了一件好事吧!菩萨会保佑您的,求求您了,我真有要紧的事跟她说!”镇长轻轻叹了一口气,见南青那可怜样子,不忍心拒绝便点头道:“行,我替你叫去。可她来不来,我说了不算。”

    南青哈腰谢道:“谢谢!谢谢!我往后会记得您的恩德的!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镇长无奈地笑了笑,反背着手转身离开了。当好月顶着冬日的寒风回到家里时,家里一片静悄悄。她知道吴良生一准又去了吴氏院子陪那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刘桑儿去了。她丝毫不觉得空虚寂寞,反而愈加地轻松自在。进了房间后,她解下披风,高喊了一声:“麦儿,拿酒来!”

    麦儿是吴良生新买的丫头,另一个叫冬儿的给了刘桑儿。麦儿听见好月的声音,忙取了灶上温着的酒和碗橱里两碟子下酒菜送到了好月房间里。

    好月正在剪烛花,剪完之后轻轻地吹一下,顿时有股子蜡香味儿。她从那橘色的光影中看向麦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脸蛋像柚子,身材蛮实,瞧不出一点腰身来,忍不住掩嘴笑了笑。

    麦儿搁下东西后,问道:“东家大娘,还有啥吩咐没?”

    “取个火盆子和火折子来,放在院子那树下。”好月拿帕子裹了滚烫的酒壶一边斟酒一边吩咐道。

    “是!”

    好月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了一把纸钱元宝和一个自己动手做的布娃娃,走到了院子里,让麦儿把火点着,然后就吩咐她去歇着了。

    火光腾腾地在火盆里跳跃,随寒风飞舞摇曳。好月蹲下来,漫不经心地往里面丢着纸钱,嘴里轻声念叨着:“好好去吧,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那才是你的福分呢!要真生在这吴家,你就要做一辈子泥腿子,乡下人了!也不晓得是你那娘贪吃还是运气不好,那几个怀儿婆就她出事了,算是你跟她没母子情分吧!”

    她一直念念叨叨,丢完纸钱后,又拿起那个布娃娃丢了进去。火光映着她那张娇美的脸,仿佛是涂了一层深橘红,活像个焰火女妖,着实把刚进院子的吴良生吓了一跳。吴良生问道:“我当遇见鬼了呢!七月半呀?不是早过了吗?”

    “烧点东西给大嫂那儿子,算是尽尽心吧!”好月回头招呼了麦儿收拾火盆子,便随吴良生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她笑问道:“今晚也不留在那边?”

    “一会儿再过去,省得听她娘唠叨,烦死了!”吴良生解了腰带丢在了桌上说道。

    “再唠叨,横竖明早是要走的,她也不嫌累得慌!大概在你娘跟前说了不少我要吃了桑儿的坏话吧?你娘也不是傻子,咋能叫她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呢?”

    “我也不傻子!”吴良生坐下后晃了晃腿道,“今天我可算丢了一回脸儿。你那主意是替你喜欢的蒙少爷增光彩,还是替我抹黑脸的?”好月原本想递过去的酒杯又收了回来,自己一口喝了后搁在桌上说道:“我真是自找没趣儿呢!我哪里晓得半路杀出个南青呢?你也没瞧出来呀!”

    那窗冲慌。吴良生瞟了她一眼,笑道:“我只当你聪明着呢!”

    “我要聪明过你,你又该疑心我要对付你了!男人有几个受得了自己婆娘比他们还聪明的?我要不聪明,你又该数落我没用了,横竖你今天受了气儿,都往我身上发呗!”

    “这话是说我小器呢?我就是一问,你还真生气了?”好月拿手背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脸庞,冲吴良生笑笑说道:“给你揍了一回,我脸皮厚了,不行吗?喝了这几杯,你还是去找你的桑儿吧,莫来扰了我的清静。但凡往后没事,我不上你娘院子去,也不求她刘桑儿过来拜见我这大姐,横竖不来往就是了。省得你娘又疑神疑鬼地觉得我使了坏心眼!”“这嘴里的怨气比我还多呢!都是一家人了,不说那两家子话。”

    “我拿人家当一家人,人家却拿我当门外挑幌子的竹竿,我没趣透了!横竖这院子还是我的,我自家做主,爱咋过咋过。”吴良生抿了口酒,调笑道:“这是同我算分家业来了?”

    “不敢,我只不过说了句实话罢了。当初要不是我裁缝店的买卖做不下去了,也不会想着盘了铺子出去,也不惹了你上门问价,更不会惹了你进屋喝酒。算起来,我这铺子虽卖了,可我终究还是亏了。眼下我就这么一个院子了,你就让我过几天清静日子吧!”好月拨开吴良生凑过来的头,起身往梳妆台前卸妆去了。

    “清静啥呀!清静了就没银子挣了!”良生把一条腿儿踩在凳子上,左手抱着膝头,右手往碟子里捻了两颗油酥花生丢进嘴里,发狠地咀嚼了两口。“咋了?”

    “还不是因为我那大堂哥呗!自以为当过两任官,一遇着事就报官,今天趁我不在,还怂恿了我爹找人去报官了!哼,害得我这两天都不敢招人上门摸牌了,万一衙门里来个人问事,哪个缺心眼地在他跟前鼓捣一句,我不就麻烦了吗?我爹娘也不思虑思虑,单听了他的了!”

    “我说你今天咋没招人上门呢,以为你是顾着跟刘桑儿传宗接代去了,原来是这个缘故。只当歇一两日,等南青的事完了,不又能开了吗?对了,上午我送我娘走的时候,在曹东家门口遇着钱八姑了。”

    “那肥婆在曹东家门口做啥?昨天她倒没事?”“我问了,她昨天根本就没来吃我们的喜酒,说头疼在家躺着呢!”吴良生轻蔑一笑,说道:“我说呢,那肥婆最贪吃了,跟猪似的,上了桌的东西她准第一个动筷子,仗着自己是镇长的婆娘,整天得意慌了的!”

    “我瞧着她好像真跟镇长不对付,我一提镇长,她就不痛快了,跟我没说两句就走了。”

    “你得多跟她亲近亲近,晓得不?”吴良生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出门去了。刚走到门口,他眼前就过了一架软轿。软轿在蒙香楼前落下,他这才看清楚轿子上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香草。他微微皱眉,瞟着香草嘴里嘀咕道,这婆娘三更半夜去了哪儿呢?怀着娃儿都不消停!哼!

    第二天早上,南青被送去了县衙里,镇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一连几天,茶余饭后谈的还是南青下药的事情。许道一家也悄然地离开了镇上,回老家去了。。

    这两天,张家沟的亲戚陆续来了,许真花忙得不亦乐乎。她带着亲戚们参观了自己的新房,又领着去镇上各处转悠了一圈。这天,许氏请这些亲戚到月圆居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

    香草还没走进院子里,就听见一阵妇人的哄笑声,好不热闹。她跨进门去一看,许真花家的几个妯娌长辈都坐院子里聊天呢。张家大嫂贺氏怀里揽着小鹿,正笑道:“这丫头许久不见竟长高了一些,连胸都出来了!”

    妇人们又是一阵哄笑。小鹿居然有点害羞了,忙挣脱贺氏的怀抱一溜烟往灶屋那边跑去了。贺氏乐道:“真是大姑娘了,说出胸了,居然还害羞上了!哟——”她忽然看见了香草,忙起身说道,“这不是香草吗?好些年没见了呢!”

    香草笑道:“不必那么客气,你们都是长辈呢,坐着就行了!瞧你们这儿这么热闹,我也得来凑一凑才是。”香草坐下后,几个妇人问起了她怀孕的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自家生孩子的趣事。没过多久,钱八姑笑盈盈地出现在了门口。

    许氏忙迎着她笑问道:“八姑咋舍得往我这儿来了?”钱八姑笑得抖起了一身肥肉,声音敞亮地说道:“哎哟,三娘呀,我早想来瞧一眼你这大院子了,不好意思来呀!今天总算找了个由头跑一趟了!”她说完往香草跟前走了两步,奉承了一句说:“哟,真出肚了,一瞧就是个男娃儿!”

    许氏笑得合不拢嘴。香草正要起身招呼,钱八姑忙亲昵地扶着她坐下道:“都是老熟人了,不必那么讲究!我就是来找你姨娘的,明天都摆寿酒了,我得先把那礼儿送了。”许氏道:“真花往吴三娘家买东西去了,你先坐会儿等等!”

    “好嘞!”钱八姑也不客气,坐下跟那几个妇人聊得起劲儿。说着说着,她们就聊起了香草开的这客栈,好一番啧啧称赞。钱八姑忽然转过头来问香草:“你们那琼瑶馆都问曹东家拿猪肉的?”

    香草点头道:“是呢,这镇上也只有他一户杀猪的。要往别的村,太远了,不够新鲜。咋了,八姑,你打算给我介绍一户?”

    “咳!我没啥好介绍的,就是想提醒提醒你,少跟他家来往呢,晦气得很!“钱八姑一脸厌恶的表情说道,“你该晓得他娘从前是做啥的吧?”贺氏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杀猪匠的娘从前是做啥的?”钱八姑表情夸张地说道:“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你猜是做啥的?你准猜不着呢!”

    香草看了钱八姑一眼,心里有些奇怪。这人向来仗着自己是镇长的媳妇,有些自以为是,瞧不上其他人;此刻她却坐在这儿跟这几个媳妇婆子聊得好不起劲儿,倒不像她平日里的为人了。

    正想着,钱八姑那响亮的声音打断了香草的思绪。她说:“我家儿子就是娶不着媳妇,也断不会叫那样的人进门的!你们猜那曹东的娘是个啥东西?县城里的柳花巷子你们该晓得吧?”

    “柳花巷子?”贺氏一脸嫌弃地使劲摆摆头说道,“我听我男人说过呀!那里头全是些姐儿,对不对?”

    “可不是吗?”钱八姑拿手指着曹东家那个方向,神采飞扬地说道,“那曹东的娘就是个姐儿!你们说说,谁家愿意娶个姐儿呢?那都是曹东的爹娶不着媳妇,瞎领了一个回来!”

    几个妇人都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乡下妇人最在意清白和名节了。贺氏又打听道:“咋娶了个姐儿呢?真是没处娶媳妇去?”

    “哼!”钱八姑轻笑了一声,冲贺氏等人紧皱眉头地说,“那曹东的爹过了三十岁都娶不着媳妇,没处抓拿去,只好将就了那么一个姐儿。家里又没个老人在,自然胆子就大,连姐儿都敢领回家去!现下那曹东是谁的种,还说不清楚呢!”

    许氏添了一句:“曹东跟他爹长得挺像的呀!瞧那身板子,那眼睛眉毛都挺像的。”钱八姑连连晃头说道:“三娘,这可说不准呢!那薛姑姑伺候过多少男人呀,没准曹东根本就不是曹家的种儿!曹东的爹没个后人继承香火,晓得了也只能当不晓得呀!”

    许氏觉得钱八姑这话有些过分了,毕竟平时跟薛姑姑还是有些交好的。她忙岔开话题问香草:“姑爷啥时候过来呀?”

    香草道:“还在炼糖作坊里忙活儿着呢!这几天开始熬糖了,他不敢怠慢,都守在那儿瞧着伙计们呢……”“哎哟,我跟你们说,那薛姑姑从前还是喜乐楼的头牌呢!”钱八姑一声嘹亮的笑声打扰了香草说话。只见她继续眉飞色舞地跟贺氏等人说薛姑姑的事,言语里有几分憎恶,至少香草是听出来了。

    正当钱八姑说得起劲儿的时候,薛姑姑一身清雅的蓝布裙衫出现在了院门口。她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真花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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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偷窃门引出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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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八姑听见了薛姑姑的声音,当即转头,用极其厌恶的眼光瞥了她一下,回头嘟起那两片肥嘴唇,一边往外飞眉毛一边冲贺氏等人说道:“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贺氏等人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门外薛姑姑的身上,又是好奇又是鄙夷,纷纷在心里猜想她从前做姐儿的时候是怎么gou引男人的。

    许氏知道薛姑姑是来送礼的,忙迎了上去,说道:“进来坐吧,真花去吴三娘家买东西了,你稍等等。”

    “不了,我一会儿再来吧。”薛姑姑说话很清晰悦耳,让人能想象到她从前有多么好的一副嗓子。

    “进来吧,莫跟三娘客气了。”

    “真不是客气,家里还有活儿呢,多谢三娘了。”

    许氏还想挽留,香草却已经起身走上前说道:“娘,薛姑姑不是跟您客气呢。我们明天要给姨夫办寿,提前问曹东定了好几头猪,没准家里真忙着呢!”她知道薛姑姑这人向来不轻易出门,也不轻易进别家的门,怕别家介意自己的身份,总是站在门口说完话就走。

    许氏听香草这么一说,也不多留了,笑道:“我就不送你了,都是熟人了,你自己慢慢去,改天再来玩!”香草道:“我送薛姑姑出去吧,我正想走走。”她陪着薛姑姑往外走去,问起香缕最近怎么样了。

    两人走出大门口时,迎面匆匆走来了一个眼熟的人,竟然是李氏。薛姑姑叫了她一声:“亲家母,上哪儿去呢?”谁知道,李氏见了她竟有些慌张,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像看见了什么令人心虚害怕的东西。这一哆嗦,一样东西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香草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螺丝状的玉坠子。

    李氏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玉坠子,打算溜走了,可薛姑姑却上前将她拦了下来说道:“亲家母,你刚才掉下来的那东西是不是我的玉坠子?”。

    李氏脸色顿时红了,硬着脖子冲薛姑姑先嚷嚷开了:“啥你的玉坠子?那是我……我自己的!没工夫跟你这种人在这儿瞎扯,我还回家做饭呢!”

    “我看得清楚呢!你掉下来的就是放我匣子里的玉坠子!不信,你拿出来让我瞧瞧?”薛姑姑少有这么心急,一向平静的脸上泛起一抹红色。

    李氏犟口道:“你这人有毛病呀!瞧着人家掉下来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你以为是在你从前的柳花巷子里,那些男人掉下来的东西都归你呀?让开!”

    “不行,你先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让开!”李氏粗鲁地推了薛姑姑一把,打算跑走,却被亭荷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亭荷叉腰抖抖眉毛说道:“香家大娘,上回在我们客栈门前玩上吊呢,这回又改玩顺手牵羊了?”“哪……哪儿有?”李氏支支吾吾地说道。

    香草微微弯腰把薛姑姑从地上扶了起来,问道:“你咋样?没摔着哪儿吧?”

    薛姑姑起身来不及拍了身上的灰尘,着急地向李氏说道:“亲家母,有啥话都能好好说。那玉坠子你不能拿走,那可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胡……胡说!”李氏涨红着脸,瞪起眉毛说道,“我还说是我娘留给我的呢!张口就来,又不是招客那么随便……”

    “大伯娘,”香草打断了李氏的话,“人家薛姑姑就是让你把玉坠子拿出来给我们欣赏欣赏,你照啥急呢?不过问一句,你还骂上人了?”李氏瞥了香草一眼道:“这又跟你有啥干系?没事做了,跑来管这姐儿的闲事?”

    香草瞟了一眼李氏左边的衣袖说道:“我真是闲得慌,管管又咋样儿了?横竖是非得把你送到公义堂里去,才肯招认吗?我立马就叫两三个伙计抬了你好生去,行不?”

    李氏一阵惊慌,不由自主地捏住了她左边的衣袖说道:“凭啥……啥送我去公义堂?我懒得跟你们说话,真是……真是莫名其妙!我要走了!”

    “来两个人!”香草回头对门里大喊了一声。两个伙计立刻跑了过来,问道:“老板娘,啥事呀?”香草指着李氏说道:“送了我大伯娘去公义堂!”

    李氏慌忙想后退,却被亭荷挡住了,想跑前面又有两个伙计拦路。她一时又急又窘,着急嚷道:“死香草,你非得跟我过不去才行吗?我到底挖了你几辈子的祖坟,你要这么对付我!”

    香草微笑道:“不说那废话了,拿出来,你袖子里的东西!是这会儿子拿出来,还是去了公义堂当着镇长的面儿拿出来,你自己想清楚了!”

    话音刚落,香缕喘着粗气跑上前来,一把拉住李氏说道:“娘,您不能把那些东西拿走了!赶紧还给我吧!要真去了公义堂,你那脸面咋好过呀?”

    “死丫头,你帮谁说话呢!”李氏气愤地抬起了手,想打香缕,却被薛姑姑拉住了手。薛姑姑问香缕:“咋回事呢?”香缕面露难色地说道:“刚才曹东出去送猪了,您又不在,我娘忽然又来了。我刚去灶屋里拿了一壶热茶来,回头就看见我娘不在了,单是您房门开着,梳妆台上的盒子都空了……我一想准是我娘偷……我娘拿走了,这才追了出来。”

    李氏的脸红得像曹东新取出来的猪肝似的,恨不得赶紧找个洞钻了进去。香草问她:“还要藏着掖着吗?不问自取视为贼,您打算进牢笼子去陪您那儿子吗?”

    “咋啦?”李氏见说不过理,就耍混了。她把袖子里的东西全抖落了出来,耳坠子,手镯子,臂钏等等东西哗啦倒了一小堆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么大闺女嫁过来,不该再贴补我些呀!他们家啥门第,一个姐儿生出来的娃儿还想娶我们家的闺女,算是他们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儿。我们家再咋说也是个身家清白,祖上有德的人家呀!我再要些有啥不对呀!”

    香缕难堪极了,急忙弯腰将东西捡到自己的手帕里。薛姑姑伸手就捡了那个螺丝状的玉坠子,放在手里吹了两口气,心疼地拿手抹了抹上面的灰尘,看上去十分珍惜的样子。

    李氏又数落香缕道:“我白养你这么些年了!眼下你哥哥那儿缺银子也不帮帮我的忙,谁家姑娘像你这么不孝顺呀!小心天打雷劈呢!”

    香草笑道:“大伯娘,我算见识了!偷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反倒派了一堆子话来说香缕的不是。就为着要孝顺您,香缕就眼瞧着您偷拿了薛姑姑的东西不管?她往后在婆家咋处呢?人家薛姑姑的儿子娶了您闺女,还是连带着把您牢笼子里的儿子也娶了?横竖赃物都在这儿了,您还不如说两句求饶的话省得往公义堂里走一趟!”

    李氏斜眼瞪着地上的香缕说道:“我不信她敢把自己亲娘送去公义堂!”

    薛姑姑看了李氏一眼,叹了口气道:“头回你来要银子,我已经给了十两了。这回却偷起我的首饰来了。往后请你莫再上我家来走动了,应酬不起!”“呸!”李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你以为我想跟你这样的人家走动呀?要不是香缕这死丫头不争气嫁了你那儿子,你就算拿八抬大轿抬着我去,我也不会去的!你从前是个啥人谁不晓得呀?伺候多少男……”

    “大伯娘,”香草见李氏又要疯言疯语了,忙打断她的话说道,“有啥事还是公义堂去讲吧!到那儿您慢慢骂个够,祖上十八代挨着挨着掰手指头数都行!横竖关南青的那间屋子空着呢,您去正好!”“吓唬我呢!”香草招呼两个伙计要架了李氏走,李氏这才慌了神,甩手甩脚都冲香缕嚷道:“香缕,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也不说句话!”

    香缕起身羞愧道:“您就只当我不孝吧!我婆婆说得对,往后我们家不用您来走动了!逢年过节我该孝顺您和爹的,我自己给您送去,不劳烦您往我们家来了!今天这事我做不主了,您问我婆婆吧!”李氏不禁恼火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薛姑姑打断了李氏的话说道:“你也不用骂香缕了。今天这事就算了,横竖往后不许你再上我们家门儿了。你看得起也罢,看不起也罢,这亲事都已经成了,你再埋怨也枉费口舌,快走吧!”李氏见香缕站在薛姑姑身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心里又气又急,忽然伸手从薛姑姑手里抢过那枚玉坠子随后往客栈门口丢去!

    薛姑姑好不紧张,失声叫道:“我的坠子!”

    那坠子在空中画了个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了刚出门的钱八姑脸上,正好打在她那肉嘟嘟的脸上。她不禁哎哟了一声,捧着脸弯腰下去看一眼,骂道:“谁这么缺德呀?”当她看见那玉坠子时,忽然愣住了,呈上身弯曲的姿态不动了!

    薛姑姑急忙跑过去,捡起了那玉坠子,放在手心里抹了抹灰。钱八姑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玉坠子问道:“这东西是你的?”薛姑姑点点头说道:“是我的,刚才给我亲家母——”回头时,李氏早就灰溜溜的跑走了。

    “谁给你的?”钱八姑紧抿着双唇,用审问的口气问道。

    薛姑姑愣了一下,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手里的玉坠子没有回答。钱八姑没好气地又问了一句:“没听见吗?我问谁给你的?”香草见钱八姑脸色不对,走上前来问道:“八姑,谁招惹您了?是不是觉得这玉坠子好看,也想要一个?”

    是她下目。“哼!这么个破东西谁要呀!”钱八姑脸色发白地冲薛姑姑瞪了一眼,迈着大步走开了。

    香缕走过来问薛姑姑:“这钱八姑是咋回事呀?娘您又没招惹她,她冲您发啥火儿呢?”薛姑姑脸色讪讪地笑了笑说:“谁晓得呢?不去理会她了,捡了东西回去吧。”香缕难过道:“娘,今天真是对不住了……”薛姑姑温婉一笑道:“一家子人不说那话,横竖东西也没掉呢,这得多谢了香草才是。”

    香草忙道:“这有啥好谢的,赶紧回去瞧一眼,旁的东西有掉的没有吧。”

    婆媳俩跟香草道了一声谢,然后回家去了。香草和亭荷正想转头回月圆居时,宝儿笑嘻嘻地跑了上来。香草问他:“没在作坊里跟你少爷待着?”

    宝儿笑道:“少爷叫我来给少奶奶献宝来了!”

    “啥宝贝呀?”宝儿拍了拍手里的小罐子说道:“宝贝儿全在这罐子里头里呢!今天刚刚晒出来的,少爷吩咐送给给您和亲家老夫人她们尝一口!”

    原来蒙时的第一批砂糖已经出来了。当宝儿把那乳黄色的砂糖倒在桌子上的小碟里时,院子里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许氏忙问道:“这东西是啥呀?吃的吗?”香草笑道:“你拿调羹舀点尝尝不就晓得了。”

    不等许氏说话,小鹿已经拿手指摁了一些放在嘴里抿了抿,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是糖呢!好甜呢!真好吃呀!大表姐,是糖吧?”香草点头道:“你猜得没错,是糖,”

    许氏问:“真是用甘蔗汁儿做出来的?我就见过饴糖,块糖,没见过这么细的糖呢!”“是用甘蔗汁做出来的,只是做法跟从前那些熬糖的不一样罢了。您分了给张家大娘她们尝一口,看好吃不好吃?”许氏忙用调羹在一人手里舀上那么小半勺,各自用舌头抿了抿,脸上都荡漾开了蜜糖般的笑容。贺氏忙点头道:“真甜呢!比那块糖甜多了!”

    另一个妇人也笑道:“没见过这么细的糖!单是这么一小勺也能冲兑出一大杯子糖水来吧?可真好呢!往常那块糖可不好弄,砸成小碎块儿放缸里容易化,现砸现吃又太麻烦了,这东西多好呀,放进嘴巴里就化开了,省事呢!”

    许氏用水冲兑了一杯,搅了两下便化开了,再尝一口,忙点头道:“真甜!跟吃甘蔗似的!草儿,这东西叫啥名字呀!”

    “这叫砂糖。你瞧,它细细的像不像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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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撞小鹿蒙易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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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一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滋滋有味儿地抿着自家手掌里的砂糖。香草随后把剩下的砂糖拿到了灶屋里,教香辛做了三道带糖的菜,一道糖醋里脊,一道拔丝萍婆,还有一道老南瓜蒸糯米饭。

    这三道菜一上桌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一番谦让后,纷纷举筷朵颐。三下五除二后,盘子里就空空如也了。大家都抿了抿嘴,互相笑了笑,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没吃够的妇人还夹起一块青菜往拔丝萍婆的盘子里沾裹了几下,放进嘴里笑道:“真甜!这样吃着也甜呢!”

    饭后,贺氏笑米米地问香草:“听说你那作坊才新开张,不晓得还要人不?”香草知道贺氏有个儿子叫张小盘,跟小满年纪差不多,从前跟着他父亲帮香草修过客栈,因此见过几面。香草点头道:“说来也还要再添几个糖工。您这样问,怕是有人想介绍吧?”

    桌掌的蒸。贺氏点头笑道:“我家男人说的没错,你说话就是爽快!旁的人我也顾不上,单为着我家小盘来跟你说说。不怕你笑话,瞧着真花家住那大房子了,我心里也羡慕呢!小满跟着你才做了一年,就当了个前院管事了,自家每月还有四两银子的工钱,可不叫人羡慕吗?我家小盘都定下亲了,想着多挣些回去,娶媳妇那半边猪也买得体面点。你看我们家小盘行不?”

    “他要愿意倒可以去作坊那边先做糖工。等炼糖完了,我另再派他货栈里的活儿,横竖货栈往后也得要人呢。”“他准愿意!上回修完客栈从你们这儿回去,那小子就没安分过。整天跟我闹着要上二舅舅这儿来,跟小满一块儿干活儿。这回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算找了个机会厚着脸皮跟你提提这事了。”

    “这算啥厚脸皮呢?您要信得过才把儿子送我这儿,不过我有我的规矩,你回头叫他问问小满就是了。”正说着,小满和小盘一块儿进了院子。两兄弟个头差不多,连长相都挂着几分相识,只不过小盘比小满白些,清秀些。香草之前没细看小盘,这会儿瞧了一眼,掩嘴笑道:“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们是双儿呢!”

    许真花听见这话,停下手里正削的梨儿回头笑道:“可不是吗?这就是他们张家的种儿!我和大嫂是同月怀上的,又是同月生的,可巧到一堆儿去了。”

    贺氏也点头道:“那时候还没分家呢,吃的喝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连喝的井水都是一个院坝里的。只怕是这样,才生得他们两个这么像。从前在村里,那几个眼神不好的老人家也总是把他们俩弄混了。”

    小满从桌上抓了一把炒花生,走过来对香草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大表妹,你家今天肯定来客了,不信我们俩打个赌?”香草问道:“谁呀?没人跟我说呢!”

    “这会儿子没来,一会儿准来,我今早掐指替你算了一回。”

    “哟,我要不要改称你为张天师呀?还跟我卖关子呢!到底是谁呀?”

    “回头你就晓得了。”小满仍旧一脸贼兮兮的笑容说道。

    这时,旁边传来小鹿和小盘掐架的笑声。贺氏回头笑道:“多大了还动手呢!小盘,小鹿可是大姑娘了,不许跟她动粗了!”

    小盘乐道:“浑天棒再是大姑娘,也是个大浑天棒,往后跟我妹夫生个小浑天棒出来就更好玩儿呢!”

    “谁是浑天棒啊?”香草笑问道,“是小鹿吗?”

    贺氏点头笑道:“那是她的混名儿,村里的娃儿都叫她浑天棒呢!她没地方不敢去的,连那悬崖都敢往下爬,领着七八个娃儿上坡下坎的,都爱跟着她玩儿。村里有个叫张洞轩的,最怕她,回回都把人家的发带扯了丢河里,后来见了她都要绕着路走了。张洞轩的娘气得跑到真花家门口骂了一通,给她起了那浑天棒的混名儿。”

    香草和亭荷几个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寻梅乐道:“没瞧出来你还是张家沟一霸呢!你走了,怕那沟都清静好多了吧?”

    小鹿用脑袋顶开了小盘,跑过来跟香草挤了一把椅子,冲寻梅笑道:“我要是一霸,我就把他丢水田里了!寻梅姐姐,你可不晓得,那张洞轩可烦人了!从小跟他爹念了几页子书,就得意上了。老是拿本书在他家院子里头摇头晃脑地念着,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三百天在家里待着。我们要在外面玩儿闹着他了,他就出来骂我们无知妇孺!我们那几个哪儿晓得啥无知妇孺,以为他说腐乳呢!所以就各家偷拿了些腐乳甩在他家门上,气得他娘站在门口骂了一整天呢!”

    贺氏接过话说道:“你还莫说人家是个书呆子,现下也出息了,今年中了秀才,等明年进举呢!村里好些姑娘想许了他,可他连正眼瞧都不瞧一回,那吴媒婆上门几回也就不去了,横竖乡下姑娘不对他胃口!”

    这时,有个伙计来找小满。小满起身叫上小盘走了。小盘丢了手里的花生打小鹿,笑道:“浑天棒,回头再跟你较劲儿,准把你丢在地上爬不起来!”小鹿跳起来,抹了袖子说道:“还回啥头呀?这会儿子就来一决高下!”她说完就朝小盘追了出去,刚追出门口,她脑袋就撞上了一个人肚子。她收不住脚给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嚷道:“谁呀!”

    “咋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小鹿定睛一看,惊讶道:“蒙易?”

    “嘿嘿,”蒙易弯腰把她拉了起来笑道,“没吓着你吧?”

    “大表姐说你在学馆里呢!”

    “学馆也有放学的日子呀!”

    这时,香草听见声音走了出来一看,真是蒙易和穆儿!她忙问道:“啥时候来的?你哥晓得不?学馆里放几天学了?”

    蒙易笑道:“我可不敢乱跑,不怕给三哥骂吗?馆主家里有大丧,放了五天的学,我就跟着绿儿姐姐来镇上了!一到这儿就给一头鹿子撞了肚子,这会儿可疼了!”他说完对小鹿笑道,“张小露,你咋赔我呢?”小鹿道:“横竖让你撞回来就是了呗!”

    “等等,”香草忙问蒙易,“你跟谁来的?绿儿?绿儿来镇上了吗?”香草忽然明白为何小满刚刚说她家要来客了!

    蒙易点头道:“是啊,人已经在蒙香楼了,我特意来跟你说一声的!”他说完又忙着跟小鹿说:“我带了好些玩意儿,都是从长安那边带回来的,一块儿去蒙香楼瞧瞧?”小鹿道:“行,我跟我爹告个假,随后就来。我也想绿儿姐姐了,得去瞧一眼才行呢!”

    蒙易笑问道:“跟你爹还告啥假呢?”香草笑道:“人家小鹿现下是小掌柜了,在我这儿挂了名儿领份月银呢!”

    “是吗?”蒙易盯着小鹿笑道,“还当上掌柜的了?打算往后跟我嫂子干活儿吗?那可好呀!赶紧的,我陪你一块儿去见张叔,好久没见他了!”

    香草叫住了他说:“先莫走,都来了,可不得进去打声招呼嘛?不然就没规矩了。”

    蒙时冲小鹿笑笑说:“那赶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呢,一会儿一块儿回蒙香楼去!”

    这时,许氏和许真花都走了出来,热情地把蒙易领了进去,挨个挨个地招呼了一边。贺氏等人听说是蒙时的弟弟,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他身上的穿戴,小声嘀咕着他佩戴的那个荷包该值多少两银子。

    打完招呼后,小鹿也跑了回来,蒙易立刻叫上小鹿往蒙香楼去了。香草也领着亭荷几个丫头先回去了。他们走后,贺氏好奇地问许真花道:“真花,那真是蒙少爷的弟弟?”

    许真花笑米米地点头道:“可不是吗!这还有假?”贺氏又问道:“瞧那样儿该有十五六岁了吧?听说那城里的少爷定亲都晚,眼光高着呢,还没定亲吧?”

    “没定亲呢!”许真花笑道,“十五岁了,四月份的生辰,午时出生的娃儿,瞧着不错吧?虽说是个少爷,可在我们跟前也没那少爷的架子!”

    贺氏一听许真花这话,顿时明白了什么。但凡是别家的孩子,不通亲是问不到生辰八字的。她忙掩嘴小声对许真花笑道:“你连时辰都晓得了?莫不是两家已经通了八字了?你和老二可瞒得好呀!叫我们一堆子人蒙在鼓里呢!”

    许真花扯了贺氏到万年青丛那边,低声道:“大嫂,不瞒你说,两家是通了八字儿,前些日子差点连亲都定了!要是那事成了,今天蒙易都该叫你一声大舅母了!”贺氏吐了吐舌头说道:“那可当不起呀!咋了?后来人家少爷不答应?”

    说到这儿,许真花的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她轻轻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说道:“不是人家少爷不答应,我们家那死脑筋不答应!跟蒙少爷说,娃儿太小,自己舍不得,过两年再提这话!大嫂,你说,我能不给气死吗?”

    贺氏的心思跟许真花是一样的。她打听这事原本就是想给自己的侄女儿问问。那乡下妇人最好给自家人说媒做亲了。无论走到哪里,但凡听见有没婚配的男女,便总要打听一两句,揣在自家肚子里往后当回事聊聊。

    她听许真花这么说,哎哟了两句说道:“老二那浑劲儿又上来了?小鹿那浑劲儿就是从他身上传下来的!这不是坏了小鹿的好姻缘吗?真花,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不怕你笑话,我刚才还想替我那侄女儿打算呢!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没那心了。”

    许真花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就算你有那心,也成不了。单说蒙易,他可喜欢我们小鹿了!刚才一来就叫上小鹿走了,你也看见了!回回来镇上都是跟着小鹿一块儿玩,小鹿长小鹿短的,两人可好了!”

    贺氏一脸羡慕地说道:“老二也真是的!两个娃儿既然有这缘分,还等啥呀?要是我闺女有这命,早定下来了!回头我让你大哥劝劝他,这不是挺好的事吗?要是成了,跟香草一样儿,都是少奶奶的命儿了,是不是?我们张家人还能沾沾光呢!往后就指望你们提带着盘儿了!”

    许真花笑道:“说啥提带不提带的呀?但凡有好事,准是先想着自家人的。你可得跟大哥好好说说,张金那混脾气一上来,也只听大哥的话。”“放心,这事你大哥指定都觉得好,一定给你劝劝!”

    两人正说着,香辛从灶屋那边走了过来,拿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许真花忙停了嘴,对香辛说道:“辛儿呐,你去歇歇吧!忙活儿了一中午了。”香辛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哎,我晓得了,我正要去香草那边呢!”

    “对,蒙易来了,你该去打个招呼!”许真花笑米米地说道。

    “刚才亭荷来跟我说了,说不止蒙易来了,连绿儿都来了。”许真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微微皱眉问道:“绿儿也来了?跟蒙易一块儿吗?”“可不是吗?我正要去蒙香楼那边跟她说说话儿呢,好久没见了,得打个招呼去!人家在蒙府里没少照应我。”香辛说完就走了。

    许真花愣在那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绿儿来这儿干什么呢?那不是惹得小满心里又发慌吗?。

    贺氏碰了碰她问道:“绿儿是谁?你咋不太高兴呢?”许真花忙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说道:“没谁,就是蒙府里的一个丫头,跟着蒙少爷的二嫂,估摸着是来看香草的。走吧,大嫂,我们回去坐着说。”

    走回院子后,许真花忙扯了许氏过来问道:“姐,你晓得绿儿来干啥的吗?”

    许氏摇头道:“我上哪儿晓得去?估摸着是来看草儿的吧?咋了,你还烦着人家呢?先前我叫你跟张金提那话,你提了没有?这回可是个好机会呢!”许真花说了真话:“要给小满说下她,我心里横竖是不舒服的!从前为了陈水儿的事,她心里该没少恨我吧!要是她嫁了小满,我们俩咋相处呢?往后我要病了老了,她能贴心肝地伺候我吗?我是没指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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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报喜讯香辛乐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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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你想叫人家贴心肝地伺候你,你得问问你自己,从前有没有贴心肝地伺候过你婆婆,那道理都是一样儿的。媳妇过门,不能全当了自己的闺女,毕竟是人家父母生养了十几年的,跟你没那份母女之情。但凡是能相处得下,又不跟你使脸色顶嘴的,那就该偷着乐了,还指望跟自家闺女似的巴心巴肝地处着?我是没那么想过的。你瞧瞧对门黄大娘,从前跟好月天天冷脸子吵架,那日子过得跟一锅浆糊似的。现下娶了丁圆,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地照应着她,她自家都说满足了,胜好月千百倍呢。”

    一席话说得许真花开不了口了。许氏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从前跟你姐夫的娘也不对付,钻一堆儿就吵嘴,为的就是鸡笼门朝东还是朝西,菜刀把该上柳木的还是柏木的,净是些鸡皮算毛的事。后来你姐夫把我骂了好几回,又拿刚才那些话劝了他娘,我和他娘后来也相处得不错。我现下照搬了跟你说,就是想提醒你,将心比心,晓得了不?绿儿真是不错了,好好想想吧!”

    许真花没开口,好像心里仍旧有些不乐意了。可她还是点点头道:“行,我想想吧,可你不许吆喝上了。”

    “全凭小满自愿,我吆喝啥呀?吃饱了撑着了?过了明天妹夫的寿酒,我还要往珠儿那边住几天呢!好久没见了,得送些东西过去,也不晓得伺候珠儿那媳妇周到不周到。”“我给香珠的娃儿做两双棉鞋一衣袄子,你一块儿带了去,算我一份心意了。”

    “行,回头找你拿去。”

    再说,香辛这几天为了廖庆的事一直心情闷闷不乐。今天听说绿儿来了,她这才算打起点精神,兴冲冲地跑到了蒙香楼里。一进门,她就听见小鹿的声音:“那堂上要记不过来,你是不得叫犯人先停下来,等你记完再说呀!”“也不能一应事情都记下来,得挑拣要紧的记。在堂上,县大老爷不发问,师爷是不许说话的。”说话的人居然是廖庆!

    香辛整个人顿时愣在了门边,眨巴眨巴两下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时,雨竹捧着茶具从后院走了出来,瞧见了香辛,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朝偏厅里喊了一声:“少奶奶,香辛姐来了!”香辛这才回过神来,心里顿时生起了两个念头,要么硬着头皮走进去,要么转身跑出去。没等她那纠结的心得出个结论,香草已经走出偏厅,上前拉着她笑道:“你还不来我都得叫亭荷去请你了!那边的事做完了?”

    香辛往偏厅里瞟了一眼,抿着下嘴唇小声问道:“廖庆在里面?”香草点点头,拉着她往二楼走去:“在呢,刚才跟蒙易他们一块儿来的,给姨夫送一副字画算作贺礼。我们刚才还问他做师爷好玩不好玩呢!”

    香辛本来以为香草会领了她去偏厅里,谁知道香草却带着她上了二楼。她有些诧异,却又稍稍放下了心,毕竟不用因为彼此忽然见上面而尴尬。

    上了二楼后,楼下传来了廖庆跟蒙时告辞的声音。香辛心里忽然就落了空,心想香草大概是一片好意,廖庆怕是不想再见她了。香草站在窗边,看着蒙易的马车送了廖庆离开,回头对她笑道:“走了,估摸着一个时辰就能到城里了。”香辛低着头,脸上净是失望的表情,随口答了一句:“这跟我有啥干系呢?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到,与我也是无关紧要的!”

    香草回头笑道:“从前你这么说也就罢了,现下可不能这么说了!”香辛抬头问道:“为啥?”话音刚落,小鹿蒙易亭荷绿儿几个全都一涌而上,嘻嘻哈哈地跑到了香辛跟前,伸着手要喜钱!香辛顿时愣住了,拍了拍小鹿的手心说道:“这娃儿又说起胡话来了吧?问谁要喜钱呢?要问也得问你自己要吧?”寻梅向香辛道了个万福,把香辛吓了一跳,忙起身说道:“这是做啥呢?你们这是整哪出傀儡戏呢?”寻梅乐道:“往后这礼儿你受得起的,只当我想先巴结了你吧!”

    几个人都一起哄笑了起来,把香辛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寻梅又说道:“横竖你晚这顿酒你是跑不脱了!现下就交出现银来,少奶奶再添补些,往汪富顺家买些鹿肉回来,再去汪嫂子家整两缸子酒,今晚可得好好喝一回!”

    处己前份。“啥呀?”香辛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几个笑呵呵的人。

    蒙时问寻梅:“那汪富顺上哪儿弄的鹿肉去?”寻梅道:“上山打的,他们邀约了几个人,冬天里专做这行当,肉卖给城里酒楼,皮子另外再发脱。我今天路过汪嫂子酒坊时,正好听见他说今天打了两头手气不错,可得赶紧去匀半头来吗?”她说完摊开手往香草身边凑过去笑道:“少奶奶,您多添点,这可是您家的大事呢!我跑一趟路,再咋样也得给个跑脚费吧!”

    亭荷笑得弯了腰,说道:“这准是跟宝儿爷学的,看准点就讨彩钱呢!又不止你一人长腿儿了,我们也有腿儿呢,为啥跑脚费都给你一人挣去了!少奶奶,那可不行!”

    香草笑道:“不急不急,跑脚费叫寻梅挣了,一会儿给我爹娘报喜的活儿就交给你了,还怕我爹娘不打赏吗?”雨竹和听雨闹了起来,纷纷说道:“还有我们呢!”

    香草点头道:“你们俩一会儿在灶屋里忙了活儿,领灶前的打赏,这算公平了吧?”几个人都欢呼雀跃了起来,唯独香辛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乐什么。绿儿挽了香辛的胳膊,忍俊不禁地笑道:“瞧把我们香辛姐都吓糊涂了!少奶奶,您莫卖关子了,说出来叫她自家乐一乐吧!”

    香草笑道:“我们家可算齐全了,要生病害疮找我二哥去,要摆席请酒只管来找我,要想吃果子,那得找珠儿去;要是惹上官非,就只能找我大姐夫去!”

    “说啥呢?”香辛压根就没往那边想去。

    香草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庚帖递给香辛笑道:“你自己是认字儿的,好好看一眼上面的字儿!”

    香辛接过那红色封面的庚帖,心跳忽然加速了,似乎预感到帖子里写的是什么东西,可又不敢轻易地往那儿想。当她双手颤抖地打开了帖子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廖庆的名字和一串生辰八字!她霎时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香草等人都抿嘴看着她那又惊又喜的表情,不亦乐乎。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神来,抬头问香草道:“这是啥……啥意思呀?”

    “还问啥意思呢?”香草笑道,“这不明摆着吗?刚刚廖庆上门给姨夫送字画的时候,给我递了这帖子,请我做个中人,转交爹娘问个话呢!我们家还剩几个姑娘呀?数来数去不就是你一个了吗?”

    香辛捂着嘴,惊得又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她几乎不敢相信香草刚才说的那番话,仿佛忽然从地面飞到了云端!寻梅凑过来笑道:“香辛姐,庚帖你自家慢慢瞧着,银子可得先拿出来,我去置办那鹿肉和酒去了!”

    香辛还愣着呢,半天没回过神来。香草吩咐亭荷拿了十两银子出来给寻梅,然后对亭荷说道:“你腿脚利索点,拿了庚帖去送给我爹娘,把刚才廖庆的话再跟他们说说。趁着人多,都一块儿热热闹热闹!再跟她说,我们几个也不过去了,就在这儿置酒席先乐上了!”。

    亭荷点头答应了,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小鹿也跟着去了,蒙易在后面喊她:“你去做啥呢?”小鹿在楼下抬起头笑道:“不是要吃鹿肉吗?我问吴良杰配着椒盐碟子,一会儿沾了吃!”

    “不是有雨竹吗……”没等蒙易说完,小鹿一溜烟就跟着亭荷跑了。蒙易有些失望,没有跟着追下去。

    亭荷去时,许氏还在院子里陪着张家的客人聊天呢!她见了亭荷来,忙问是不是香草有什么事。亭荷上前就给她道了个万福,递上庚帖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许氏不认字,接过帖子问道:“这是啥东西呀?谁送来的?”亭荷道:“是刚刚廖庆举人老爷送来的!”

    “廖庆?”许氏一听这名字忽然激动了起来,打开帖子看了一眼没看明白,着急地问亭荷:“你这丫头晓得我不识字还叫我看呢!快说说到底是啥事?”

    亭荷故意笑道:“那不得先给了打赏再说话吗?”

    “打赏?哎哟,等等!”许氏一听这话就知道有眉目了!她忙从钱袋翻了几颗碎银子出来,挑拣了两颗最大的塞到亭荷手里问道:“快说说,到底是啥事呢?”

    亭荷收了银子后笑道:“刚才举人老爷来了,除了送了副字画给姨老爷之外,还请少奶奶做个中人,跟您提他和香辛姐的事。他说自家就一个人,再无旁人可托付,又不懂请媒问聘的事,全凭您和亲家老爷做主就行了。”

    贺氏忍不住惊呼道:“这是要入赘吗?连庚帖都先行送来了?”原来这是本地的风俗,但凡是想入赘的人必须先递了庚帖给女家,由女家合了八字再做决定。

    亭荷点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举人老爷说了,入赘也可,不计较那些,但求您和亲家老爷许了这门亲事!”

    “哎哟!”许氏激动地拍起大腿儿,笑面如花地说道,“这有啥不许的呀?我许了!你现下就去跟他说,我许了!”“人先走了,得赶回衙门里呢!许也不急这一时吧,少奶奶说了,那礼节上可得做足了,省得旁人说香“对对对!”许氏拿着庚帖乐得在院子里直转圈呢,引得旁边的人全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她抬头喊了一声香附,香附好像没在家里,又着急地往外寻人去。

    许真花见她乐得没分寸了,忙笑着拉住她说道:“你急啥呀?那女婿都自己送上门了,还怕他跑了不成?我早说了,你一准做完进士老爷的丈母娘,又得做举人老爷的丈母娘呢!就为这句话,你也该打赏我一回才是!”

    许氏乐得合不拢嘴,手舞足蹈地说:“我得跟你姐夫说说这事,好叫他也乐一乐!早先就说了不嫁了香辛出去,招个上门的女婿,谁晓得真能把廖庆招了!我可不得赶紧问了你姐夫的话,给人家廖庆回个话吗?哎哟,我这会儿子腿脚起不动了,直打颤呢!你跑快点,去寻了你姐夫回来!”

    一群妇人都哄笑了起来。贺氏笑得东倒西歪,说道:“这是身份太高了,许大姐禁不住高枕头呀!你要不嫌弃,让我家老幺给你寻去,回头也得个赏就行了!”许氏忙道:“行,赶紧去吧!我家老头子她该认识的,只怕就在前院子里转悠呢!”

    贺氏忙叫了自己的幺女儿跑去找香附。亭荷随后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然后就走了。许氏匆匆忙忙上了楼,拿香辛的庚帖去了。贺氏趁机问许真花:“那举人老爷在哪儿高就呢?我听着说是回了衙门,莫不是个官吧?”

    许真花道:“不是个官,是个师爷,新去衙门里的。”贺氏吐吐舌头道:“师爷也不错呀,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呢!不图他眼下,就图他往后也是不错的!真花,你瞧见没?这就是福气滚滚来!先前香草嫁了个好人家,结识得了那些人,要不然山窝窝里你认识啥举人老爷去?都说一人得道,连鸡犬都升天呢!你赶紧把小鹿和蒙易少爷的事定下来,我可指望着你呢!”

    许真花抿嘴笑了笑说:“这事我心里清楚呢!你也得帮衬着我,要成了,我往后指定得好好谢谢你!”贺氏笑米米地说道:“都是一家子妯娌,说那谢的话就见外了。小鹿是我亲侄女儿,我能不帮衬着吗?你放心吧,我回头就跟你大哥说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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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 热闹夜忽现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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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上最热闹的当属蒙香楼了。小满和小盘想去凑热闹时,老远就听见寻梅和小鹿那“张狂”的声音了。两人把门敲了敲,不多时,香草开门出来了。小满笑道:“哟,今天还劳烦您亲自来开门呀?那几个丫头都醉得稀里糊涂了?”香草抄手笑道:“费那么多话做啥呀?干啥来的?说吧!”

    小满往里瞅了一眼,指指香草又指指自己,一脸堆笑道:“你我心知肚明呗!就让我们进去吧!”香草拿手一挡,冲小满眯着眼笑了笑说道:“啥心知肚明呀?跟我打官腔呢!绿儿进了我这楼,可就没那么容易让你见了!没明媒,没花轿,休想见到绿儿,回去吧!躺床上数绵羊去!”

    “大表妹向来都是通情达理的哟!”小满奉承了一句笑道。

    香草单手叉了腰,学刚才小满的腔调说道:“我有时候也不会通情达理的哟!你小子学滑头了是吧?居然借我哄了绿儿来这儿,想媳妇都想到这份上了,单是瞧两眼咋行呢?横竖没聘嫁,我可不会让你见绿儿的!歇着去吧您!”她说完冲小满身后的小盘笑道:“我可不是赶你,只是不巧今晚里面全是女眷,没个男人呢!”

    小满叫屈道:“蒙易不算男人吗?”香草挑了挑眉毛,哼哼了两声道:“我说他不算就不算,你咋的?晚安吧!”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晚啥安呐……”香草转身笑了笑,没管小满怎么抱怨,直径回了偏厅。偏厅里,香辛正给寻梅舀汤,并说道:“真打算让那两坛子酒见底儿呀?你跟酒拼啥命呢?腾点肚子喝口汤吧!”。

    香草瞧了寻梅那酒红飞颊的模样,说道:“真是我出钱,你出命呢?喝得快飘了吧?”

    寻梅托着下巴,眼神漂浮地说道:“明早……明早起得来呢!我这会……会儿都是清醒的!您看这个——”她用手指了指旁边趴着的亭荷说道,“她才醉了呢,连声儿都没有了!”

    亭荷醉醺醺地抬起一张粉红的脸问道:“少爷还……还没回来吗?我记得……灶上给他温了鹿肉汤呢!”旁边雨竹也喝好几杯,脑袋直发涨,正低头养神呢,一听寻梅这么说,她立刻摇晃着身子起身问道:“少爷回来了吗?嗯……那我得去灶上看汤了……”“去啥去呀?”香草笑道,“听着风就是雨,果真都醉成一堆儿了!歇着吧,我去楼上取些九制陈皮来给你们泡茶喝喝,省得明早个个都叫胃疼呢!”

    香辛起身道:“你就不必去了,爬上爬下多麻烦。告诉我在哪儿,我去取了来!”

    “行!就在我房里进门左边的那百宝橱上,带梨花儿图案的匣子里。”

    “你先坐着,看着这群酒鬼,绿儿往灶屋那儿盛稀饭去了。”香辛说完就往楼上走去。她来过香草二楼很多次,知道香草的房间在那儿,所以很自然地走到房门前。抬手正要推时,手指肚先轻轻地碰了门一下,门居然微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原本就是松动的。

    她知道香草向来做事都很细致小心,不会轻易让门只是掩而不关。这瞬间,她忽然有所察觉,立在房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猛然踢开了房门!

    就在她冲进去的当口,一个黑影迅速地闪过,飞快地往窗户那儿奔去!她疾呼了一声:“啥人?”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想伸手去抓扯那黑影人,却仅仅抓了那黑影人腰间的一个小袋子。

    黑影人动作迅速地跳下窗户,飞快地消失在了那条巷子里,往后院的方向而去。香辛本打算跟着跳下去,可好几年没干过翻墙越瓦的事了,身手早不如从前了,她只好忍下来,急忙跑下了楼,把刚才的事告诉了香草。

    香草大惊,没想到居然有毛贼“光临”自己的卧室!这一惊吓叫那几个昏沉沉的人都清醒了许多。蒙易特别激动,跳起来抹了衣袖嚷道:“贼呢?抓着没有?”

    香辛无奈地笑笑:“技法身手都生疏了,想抓也抓不着呢!单晓得身材娇小,像是个女人!”香草到底还有些吓着了,忙叫蒙易去作坊找蒙时回来,自己先上楼去查看有没有掉东西了。香辛和绿儿陪着她上了楼,亭荷和寻梅几个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嚷着要抓贼。

    香草进了房间,问香辛:“刚才那贼在哪儿找东西呢?”香辛指着百宝橱转角处放着一排紫檀雕花架说道:“我闯进来的时候,那贼就是从那个方向往窗户冲的。我估摸着她该是在那处找东西。你瞧一眼,有没有掉啥东西?”

    那排紫檀木架上面几层上搁着蒙时喜欢的玉石原石,根雕摆件,刺绣小屏风等物件,下面一层放着三个膝盖高的上了锁的箱子。箱子里全是账本契约现银,以及各种值钱的东西。香草细细查看了一回,发现只有那雕了水仙花的箱子的锁头被人打开过。

    她眉心忽然一紧,转身对香辛说:“姐,赶紧去良坤哥家找他,让他跟你一块儿去镇口瞧一眼,是不是有马在那儿候着!”

    “东口还是西口?”香草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西口!”都远听自。

    香辛没有犹豫,虽然不清楚香草的目的,但她还是立刻转身跑去找良坤了!小鹿叫嚷着要收拾那毛贼,想一块儿去凑热闹,却被香草叫住了!

    小鹿回头喷着满嘴的酒气说道:“大表姐,你放心,不就是个毛贼吗?看我逮了回来给你狠狠收拾一番!”香草轻声喝道:“叫你站住你就站住!你以为是小毛贼吗?万一出去撞见了,出了事我咋跟姨娘娘交代呢?赶紧一边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小鹿见香草神情凝重,不敢不听,便坐在了二楼的榻上乖乖待着了。香草又吩咐听雨道:“挨个扶了她们三个回房去吧,莫在这儿添乱了。”

    绿儿问道:“少奶奶,您咋晓得不是小毛贼?”香草盯着那箱子轻轻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横竖觉得谨慎点好。小鹿又喝了酒,没准撞石头都能碰出一头血。”

    “您先清点一下,看东西少没少。”

    等蒙时赶回来时,香草已经清点完了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一样遗失的。当时她看见那锁头还挂在上面时,就料想到那贼应该还来不及带走任何东西。

    蒙时见了香草便着急地问:“你伤着哪儿了吗?”香草摇头道:“没伤着哪儿,是姐上楼来取东西的。要是换了我,不晓得是啥后果了。”蒙时气愤道:“这偷东西都偷上这儿了?我住在这镇上快一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有贼呢!莫不是特为我们家而来?这地方民风还算纯朴,贼从哪儿来呢?”

    香草微微皱眉道:“你这话很对,那贼有可能真是冲我们一家来的。”蒙时问道:“为啥这么说?”香草用手在那被动过锁头的箱子上轻轻地来回摩挲几下,说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些首饰现银和稍贵重点的衣料香粉,而又搁在最里面。三只箱子除了外面的图案不一样之外,形状大小都是差不离的,为啥那贼偏偏挑了这一个呢?要论方便快当,该从窗户过来第一个着手,她挑啥呢?我想她是在挑花纹图案!”

    蒙时问道:“偷盗还要挑图案?这是啥说法呢?”香草转身问绿儿:“你最贵重的东西通常搁在啥地方?”绿儿随口答道:“我也没啥贵重的东西,横竖就是些首饰和积攒的银两,都锁在我随身带着的荷花纹儿匣子里。”香草又问稍算清醒的听雨:“你呢?”

    听雨道:“我就更没啥值钱的,横竖就是些小钱和几样银饰。上回少奶奶不要的那海棠雕花盒子我捡了去,装在里头,外面拿了把小铜锁锁住了。”

    香草又问她们两人:“为啥不选旁的花纹儿的匣子,非得选那荷花的和海棠花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们喜欢呗!”

    蒙时想了想,问香草:“未见得自己喜欢哪种花,就会把东西搁在刻了那图案的匣子里吧?”香草点头道:“没错,这不绝对的。可你不了解女人,但凡是有她们中意的匣子可挑拣,那绝对是会挑拣自己喜欢那种花色的,因为喜欢所以会把自己心爱的或者贵重的东西放在里面。我上次也丢了两个其他花色的,可听雨就挑拣了那海棠花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贼晓得你喜欢水仙花,所以一进门就往雕了水仙花的这个箱子奔来?”“没错,我是这样想的。”

    蒙时点点头道:“这也说得过去,至少让我们明白了为啥那毛贼直接奔向了最里面那个箱子,而不是采取就近原则。这屋里值钱的东西不少,百宝橱上还搁着好几个上了锁的小匣子,可那贼却偏偏视而不见。有点意思!”

    正说着,香辛和良坤良杰一块儿赶回来了。香草忙问道:“姐,瞧得咋样?”

    香辛喘了两口热气道:“我和良坤良杰用灯笼仔仔细细地在镇西口外面茅草亭旁边寻了一回,良坤说上回捉了那叫蒙沂的大少爷就是在那儿,可没见着啥马蹄印儿。我想这事怕没这么简单,就继续往前走了大半里,终于在一棵芙蓉树下找到了些清晰的马蹄印儿,印儿清晰,却不太能分辨得出是啥时候弄出来的,可我瞧了瞧马蹄痕迹,应该是两匹马。”

    良坤接过话说道:“想来该是有个人守了马在那儿等她。一旦得手或失手,她都可以跑到那儿骑马逃走。如此费时费力,先前肯定是想好了的。”

    “对了,”香辛拿出了从那贼身上抓下来的那个袋子说道,“这里头有些东西,你们瞧一瞧,还大有文章呢!”她将袋子里东西倒了出来,是几支长短不一的细金棍子。每根棍子的一头是圆的,另一头却是尖的。

    香草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这么粗肯定不是用来针灸的了,姐,是啥东西?”

    香辛笑道:“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往常我还在跑江湖的时候,天天都得带着这东西呢,不然见着锁头就混不了饭吃。我们行话叫这为锁冤家,意思是专门对付锁头的冤家。”蒙时点头道:“我瞧出来了,就是小偷用来开锁的,不同的长短对付不同的锁,倒想得周到,还很费了些本钱。姐,你往常也用这种金的?”

    香辛摇头说道:“我可没那闲工夫,也不愿花这本钱打制这么一套玩意儿。我随身的就两根锁冤家,一长一短,还是偷了人家的挖耳勺子改的呢!这一套像是专门打制的,虽然我说不清楚是哪儿的贼祖宗,可至少能断定绝对非一般的贼,想来该是有些来历和身手的。”

    香草问道:“你还能不能从你往常的同行那儿打听到些事情?”香辛摇摇头说道:“我自打来了这儿,就没再遇着个往常的同行了。要是能遇上,兴许可以套个交情。香草,你是不是心里有谱儿了?”

    “是有谱儿了,可现下还不好说。这样吧,让良坤哥和良杰先送了你和小鹿回去,这事暂时不要叫娘和姨娘晓得了,省得她们又惊慌。”

    “那你们自己小心点!”

    “放心,东西没偷着又打草惊蛇了,那贼暂时该喘口气,想想后招了。”

    听雨和绿儿送了良坤香辛等人下了楼。香草关了门后,对蒙时轻声说道:“你猜着了吗?我想应该是她了。也只有她身边的曦儿问过听雨我喜欢啥花,喜欢啥样儿的木头。上次我叫寻梅回去问过二嫂,自打我走之后,管姨娘就去过一次。之前在蒙府时,我总觉得她是有目的才靠近我的,现下想来她这目的真是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蒙时抿嘴笑了笑说道:“你猜到她想偷啥东西了吗?”

    “能费了这么大周折来偷的东西必定非平常之物。想来想去,你我手里还有啥东西这么引人注目呢?不过我很奇怪,她为啥要来偷这个东西,肯定不是她自己用的,应该是有人派他来的。是你三叔还是别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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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亲登门管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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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道:“我更好奇的是,晓得那东西在我们手里的本就不多,她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香草笑道:“至少当初把东西给我的那个人她清楚这件事,但我觉着既然现下要费劲儿偷回去,当初又何必交给我呢?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她告诉管姨娘的。我想问问,要是没那东西,会有啥样儿的后果。”

    蒙时微微皱眉凝神道:“一旦交不出来,横竖都是不好的结果。要是有人想趁机搬弄点是非,那是很容易的。看来得把那两个贼找出来问问了。”

    第二天上午,琼瑶馆里宾客盈门,许氏姐妹和香草张金都在门口忙着招呼客人。张金往门口看了几眼,吩咐小满道:“去,镇口瞧瞧,为啥你张大叔他们还没来呢?都这时辰了还不见人影,是不是没找着路呀?”

    小满正要跑出门去看一眼,张牢头和那几个跟张金一块儿走过马道的兄弟便进门来了。张金欣喜不已,上前拱拱手招呼道:“我还只当你们迷了路了呢!”张牢头笑道:“差点就迷路了!这地儿不太好找呢!幸好问了个过路的老人家,这才没越走越远。”

    香草走上前去跟他们招呼了一声,便叫小满领着他们进琼瑶馆了。张牢头走了几步又回身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有个事我得跟您说说。”

    “请说吧,啥事?”

    “我今早在衙门jiao班时,听说蒙府里出了一件命案。”

    香草诧异地问道:“命案?啥命案?”

    “我听那老孙说,好像是你们蒙府一个老妈妈失足掉进了荷花池里,给淹死了。你家二少奶奶已经报了案,他们一早就去勘验尸身去了。”

    “哪个老妈妈?张大叔可晓得她姓啥?”

    “姓王的一个老妈妈。”

    香草身后的亭荷不禁失声叫道:“是伺候老夫人的王妈妈吗?”张牢头摇头道:“伺候谁的不晓得,横竖是姓王的,我就那么随口问了一句,也不是很清楚个中情节。”

    香草点头道:“多谢您提点了,张大叔,请上席吧!”

    张牢头给小满带去后,亭荷一脸惊恐地捂着心口说道:“王妈妈好端端的咋会失足掉进荷花池里呢?头回老夫人掉进荷花池时,少奶奶您就吩咐了人,把荷花池附近的围栏再加固了一遍呀!再说了,王妈妈不会水,她没事从不去荷花池旁转悠的。”。

    香草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真是太巧合了!昨晚我屋子里才遭了贼,今早蒙府的荷花池里就淹死了王妈妈,这两件事怕没这么巧吧?”

    亭荷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问道:“难不成王妈妈是给人推下荷花池的?”

    香草轻轻摇头道:“眼下不清楚案子的个中细节,不便下结论。要是如你所言,王妈妈本身是不会水的,那大半夜的她去荷花池干啥呢?玩冬泳吗?这当中必定应该有个缘由的。”

    “莫说了,少奶奶,”亭荷搂着自己的胳膊说道,“越说越觉得渗人了!我在蒙府时与王妈妈好歹相处了几年,如今她说没就没了,想来真是凄惨!往常在老夫人身边做了些恶事,难不成是报应?”

    香草冷笑了一声道:“我是不信啥报应的,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罢了。再且不提了,先应付眼前的事吧!”她正想转头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竟然是管氏!她有些诧异,却不由地觉得事情变得十分有趣了!

    管氏照旧春风满面地走过来,亲昵地挽着香草的胳膊笑道:“不请自来了,你不会赶我吧?哎哟喂,头一次上你这儿来,可没把我们折腾死呢!绕了一大圈远路,好不容易才找着路呢!幸亏前面那辆马车也是往你们这儿来的,要不然今天还到不了呢!都怪曦儿呀——”她回头朝身边的曦儿笑道,“说自己能寻找路,谁晓得差点把自己卖给了野地里的狼做午饭呢!”

    曦儿嘟起嘴说道:“人家也是头一次来嘛,找不着路也是常理儿——”她说着说着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主地盯着了前方。香草往她看的地方瞟了一眼,原来是香辛和许氏走了过来。她忽然发现曦儿的眼神很奇怪。

    管氏见了许氏照旧是热情得像一锅刚滑开的蜜水,挽着许氏的手撒娇道:“三娘当真是嫌弃我呢!非得给我一个下来台才行呀!明明说好要收我做干女儿的,转眼就跑了,不是嫌弃我是啥呀?”许氏笑道:“言重了,真是家里有事,不得不提前回来呢!今天好歹来了一回,非得多喝了两杯才是!”

    “不止呢!”管氏晃着许氏的胳膊笑道,“我还想在您这儿多住几天,您不会赶我吧?”许氏呵呵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拿眼睛瞟着香草,好像在询问该怎么回答。香草接过话说道:“哟,城里住惯了,就跑来乡下透透气儿呀!你放心,这么大客栈还不够你住了吗?带来十七八个丫头也能住下!”

    趁管氏和香草说笑着,香辛往曦儿身后走两步,细细地打量了一回。曦儿猛然回过身来,表情略带紧张地笑问道:“辛小姐,你……你站在我身后做啥呢?”

    “没啥呀,就是瞧着你这身段真好呢!”

    “哦……”曦儿脸上划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席间,香草和管氏同坐一桌。管氏是个好酒量,便提了酒壶做起了酒庄家,挨个挨个地倒了两三遍,自己也喝了不少。香草笑问她道:“莫不是为了喝酒才跑我这儿来的?三叔和三伯娘没在家?容得你跑到我这儿来?”

    管氏轻蔑一笑道:“理会他们做啥呢?横竖回去了又打我一顿罢了。那老巫婆最近可没这功夫来管我,自家儿子都那么不成器了,往后老了没依靠,你想想她该先着急哪边?”香草问道:“蒙钟咋了?又惹祸了吗?”

    管氏指了指邻桌的蒙易说道:“你们家蒙易好歹进了学馆,规规矩矩地攻书去了。那蒙钟去了学馆两回,就骂了人家馆主两回,口气大得跟能装下一头牛似的,人家馆主之后连门都不让他进了。那该攻书的人闲在家里还能做啥呢?请了四五个先生,都叫蒙钟给气走了,谁还敢来?她可不得自己亲自上阵管着儿子吗?”

    她说着拿手扶了扶头,显得有些醉酒的样子。曦儿忙扶着她说道:“姨娘,您怕是喝多了,可莫再喝了,当心真醉了就回不去了。”她拨开曦儿的手笑道:“难得今天这么开心呢,多喝几杯醉了还怕香草少奶奶把我们丢在路边吗?她可忍不下这个心,是不是?”

    香草笑道:“看来你真是醉了。只有喝醉了的人才说自己没醉呢!我让亭荷送您去蒙香楼里歇息一会儿,等酒醒了,你是要去还是要留都随你,咋样?”管氏冲香草醉迷迷地笑道:“那咋好呢?蒙香楼可是你和蒙少爷的家,我头回上门连份礼儿都没有……哎哟!”她扶着额头叫唤了一声道,“我这头还真有些晕了,这酒后劲儿真足呢!哪家的酒呀?回头该买些回去才是。”

    香草向亭荷递了个眼色,亭荷忙过去帮着曦儿扶起了管氏。管氏冲许氏等人抱歉地笑笑说:“叫你们笑话了!慢慢吃着,我先去歇会儿。”

    许氏道:“去吧,又不是外人,好生歇着去。”

    香草送了管氏出琼邀馆,回头时蒙易从二楼下来了。她叫住蒙易问道:“上哪儿去了,还没散席呢!后面还会上你爱吃了酒米饭,再坐会儿。”蒙易抱怨道:“嫂子,我把那水兰还给你吧!那丫头真叫我头疼呢!让她去取盒酥油糕,这会儿子都还没回来呢!我横竖使唤不习惯,你收了回去吧!”“叫个姑娘都给急上火了?”香草笑问道。

    “可不上火吗?说话跟蚊子似的,做事有慢吞吞的,还没穆儿动作麻溜呢!”

    “穆儿呢?没跟着你一块儿吗?”正说着,穆儿忽然急匆匆地从客栈门口跑了进来,看上神情有些慌张。他跑到香草和蒙易跟前,着急地说道:“三少奶奶,四少爷,不好了,蒙钟少爷要抢了水兰去呢!”

    “啥?”蒙易一听就来气儿了,“那混账小子还想跟我过不去呢?人在哪儿呢?赶紧带我去!”

    “在那杀猪匠曹东家里!刚刚水兰站在门口跟香缕嫂子说话呢,蒙钟忽然就冒出来了,我拦不住,只好来找您了”

    “走!”

    “等等!”香草忙拦着蒙易道,“我叫两个伙计跟着你一块儿去!莫跟他打架,你也不小了,总不能老是拿拳头说事吧!”她叫了小盘和许彻一块儿跟着蒙易去了。

    等席散去后,香草正要吩咐寻梅去瞧一眼,蒙易就带着穆儿和水兰回来了。蒙易瞧上去好像有点不高兴,冲水兰没好气地说道:“去跟我嫂子说,发还了你卖身契,你就可以走了!”香草问道:“咋回事呢?”

    蒙易哼了一声说道:“嫂子,你自己问她吧!我找小鹿玩儿去了!”他说完叫上穆儿就往琼邀馆里去了。

    香草看了一眼水兰,觉得她脸色不太好,便轻声问道:“有啥事要跟我说的吗?刚才我听说蒙钟来了,人呢?”水兰垂头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包银子递给了香草。香草有点惊讶,问道:“你这是要做啥呢?”

    “我……我想赎身。”水兰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赎身?”香草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哪儿这么多银子赎身呢?谁给你的?”

    “是蒙钟给的……”

    旁边的寻梅忍不住问道:“你又不是不晓得蒙钟的为人,难不成真想跟着蒙钟去?”话音刚落,蒙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栈,走到香草跟前,一脸歼计得逞的笑容说道:“大肚婆,好久不见呐!这就是你的客栈?跟个破庙似的,还敢称是客栈?”

    香草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说道:“这跟你有啥干系呢?说正事吧,你要赎了水兰吗?”蒙钟反背着手,在水兰身边晃悠了一圈说道:“对,我是要赎了水兰,银子已经在你手里了,拿了卖身契来吧!”他咧嘴得意地冲水兰笑了笑,眼神里尽是贪婪。而水兰,一直低着头,面色发白,两只手来回地捏着,分明是不情愿的。

    香草想了想后说道:“你来得不是时候,没见着我这儿正忙着吗?要取了卖身契也得等我空闲了再说。这儿不是你那东院子,少拿一副命令人的口吻跟我说话——”她说着把手里那包银子丢还给了蒙钟说,“莫以为有银子就可以赎人,先走吧!水兰,跟我回蒙香楼去!”

    “摆啥臭架子呀?”蒙钟恼怒地骂道,“要惹我一个不高兴,我就叫我舅舅踏平你的客栈!”

    “哟,口气真大得跟头牛似的!”香草走了两步回头说道,“你家舅舅是哪门子多管闲事的主儿,有空来踏平我这乡下客栈?”

    蒙钟哼笑了一声,道:“我舅舅是谁,说出来吓死你这么乡巴佬!听好了,吓得腿软可莫给本少爷就跪下了!我舅舅现下是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是啥你晓得不,大肚婆?鸡呀鹅的,你晓得,那尚书是啥东西你怕八辈子都没见过吧!哼哼”

    “兵部尚书?”香草立刻想起了蒙时的外公就是刚刚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莫不就是这小子的舅舅接任的?

    蒙钟见香草垂下眼帘微微皱眉,以为吓住了香草,抖肩哼笑了一声,将银子丢在了香草面前,说道:“拿了银子去,现下给小爷把水兰的卖身契送来,小爷心情好了,就不跟你计较了!”香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瞥了蒙钟一眼,冷笑道:“无知真是可怕,无知加白痴就等于是自寻死路。你信不信,没等你那兵部尚书的舅舅来踏平我这客栈,你早就不在了?”

    “吓唬我呢?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娘,我们宁家绝对不是放过你的!现下长安城最得意的人不是韩家了,是我们宁家了!”

    交她哪偷。“你们宁家?你到底姓啥的?蒙还是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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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忽来到尼姑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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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钟不屑地说道:“我娘说了,往后要给我改姓,归到宁家的族谱上。姓蒙有啥用?就那么个小县城里的几个破院子谁稀罕!只有我爹才费尽心机想要呢!喂,大肚婆,费啥话呀!赶紧拿了!小爷可不想在这儿多待半个时辰!”

    香草笑道:“你远道而来,我不尽尽地主之谊咋好呢?虽说你不愿意姓蒙,可你骨子里流的还是蒙家的骨血,我们还是亲戚,不如就让我好好招待你一回!”

    蒙钟用嫌弃的目光瞟了香草几眼,摆摆手道:“不必了,小爷我不受!这破乡下有啥好玩的?赶紧给了我卖身契,我要回城里去了!”。

    “不急,好玩儿的有呢,就怕你像个龟孙子似的没胆量!”香草故意挑衅蒙钟笑道。“你骂谁龟孙子呢?啥好玩的小爷没玩儿过?怕你那些乡巴佬的玩意儿!”

    “行,有本事就跟我来吧!要是怕了,这会儿跟我求个饶,捡了你包银子滚出客栈去,往后莫在水兰跟前转悠,咋样?”“怕?我倒要瞧瞧你有啥好玩意儿!”

    香草吩咐亭荷叫来了小满,然后一块儿往桑拿房去了。到了二楼上,小满对蒙钟挑了挑眉毛说道:“咋样啊?蒙钟少爷,敢不敢进去试试?”蒙钟往那紧闭的门上瞟了一眼,问道:“里面莫不是养了个老虎蝎子之类的吧?”“谁养那玩意儿啊?里面好玩着呢!我跟你一块儿进去,谁先出来算谁输,谁就是龟孙子,咋样?敢玩不敢玩?不敢玩,现下给我大表妹磕头求饶,饶你一命也可以!”蒙钟被激怒了,指着小满骂道:“你这龟孙子只等给小爷我求饶吧!”

    “好,你先请进!”小满让蒙钟先进去了,然后回头冲香草吐吐舌头道:“你只管放心去,不把这死小子整得哭爹喊娘,我就跟着他姓!”

    香草笑道:“横竖留个口气儿就行了!”随后,她带着水兰回了蒙香楼。进了楼,她听见亭荷曦儿雨竹在偏厅里说昨晚被盗的事情,正好听见曦儿说:“那该多吓人呀?为啥没报官呢?遇着这样的事该报官才是。”亭荷说道:“少奶奶没叫报官呢!我问过她,她说她心里有数呢!”

    曦儿紧接着问了一句:“莫不是她晓得那贼是谁?”亭荷又说:“少奶奶心里咋想的我哪儿晓得呢?不过那贼可真笨呢!明明已经开了那锁头却没拿走东西,那里面有好多首饰现银呢,随便拿两手也是赚了!”曦儿哦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恍然大悟的味道,笑道:“那箱子里有啥你都瞧过了?你家少奶奶当真是信得过你的,连自家真珍藏的宝贝都拿给你瞧呢!”

    “那算啥宝贝呀?首饰现银哪家没有些,算不得宝贝了!我们家少奶奶的宝贝不放在那里头。要说宝贝,我倒是开了一回眼界,上次老夫人给了少奶奶好些东西,其中有一样儿我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曦儿紧跟着地问道:“啥东西呀?”“咳!说了名儿估摸着你连听都没听过呢!上面的字儿全添了金粉的,那些金粉拢共算起来也该有十几两吧……”亭荷说到这儿时忽然停了下来,拍了拍脑门说,“哎哟,我真是多喝了两杯,啥话都往外说呢!要叫少奶奶晓得我说出去了,一准没命儿呢!”

    “哎哟,啥宝贝那么吓人呀?说了连命儿都没有,你哄人的吧?”

    “哄你是小狗呢!我在少奶奶身边也有些日子了,她那些东西哪儿一样我不清楚的?”

    “那你就说说到底是啥东西?”

    香草站在厅外微微一笑,转身带着水兰上楼去了,她知道亭荷自己会有分寸的。请君入瓮,不在瓮中放些吸引人的东西,那贼是不会自己再上门的。

    上了楼之后,香草问水兰:“你老实跟我说,是你自愿跟蒙钟去的吗?你和蒙钟从前那些事我又不是不晓得,你若真跟了他去,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水兰面露难色地说道:“您说得不错,我并非自己愿意跟着蒙钟去的。可我若不去,就保不住我家奶娘的一条命!”

    “这话咋说?”说到这人,水兰眼里全是伤感的回忆。她说道:“当初我爹被判谋反之罪,全家被连坐,家中但凡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全给斩杀了,像我这样的女眷就没入官中,卖了出去。”

    香草轻轻摇头道:“真是可怜!你家里就你一个姑娘吗?”水兰双眼饱含泪水地说道:“家里原本还有一个弟弟,只因为没满十六岁才得以保存性命,现下在哪儿我却是不晓得的。当初我和奶娘本是一块儿卖给了州府一商人,后来那商人的正妻看我不顺眼,便将我发到了牙婆子那儿再卖,这才到了蒙府里。”

    “现下你奶娘在哪儿呢?”

    “刚才遇见蒙钟时,他告诉我奶娘在三老爷府上,若是想见着奶娘平安无恙,就得跟着他回去,否则……”水兰害怕地抽了一口冷气道,“否则奶娘恐怕性命不保!我自幼与奶娘相处,感情甚好,像亲人一般,实在不愿意她因为我而没了命。”

    “看来为了让蒙钟得到你,我那位三伯娘费了不少事,先得去发卖官奴的官中打听你奶娘的去向,然后再将你奶娘赎过来。可是你真的认为你跟着蒙钟回去就可以天下太平吗?”

    水兰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去了之后会是咋样的,可我又不得不去……能有啥法子呢?我不能置奶娘于不顾!算起来,我只有我弟弟和奶娘两个亲人了!弟弟尚且下落不明呢!”

    香草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三伯娘家从前与你外公家来往很多吗?”水兰摇头道:“其实是没啥来往的。我遇见蒙钟也在别家府上。除了那次上门提亲外,我记得好像没有再来往了。我外公向来不喜欢宁家的人,所以亲事也一口回绝了。”

    “你外公为啥不喜欢宁家的人?”

    “我偶尔听我外公说过,宁家的人心术不正,贪图权贵,不是啥好人。”正在这时,小盘来了蒙香楼,对香草说道:“那位少爷进去了没多久就给蒸晕了出来了。小满问,该咋收整那小子?是捆了现成给送回城里去,还是丢那野地里凉凉?”

    香草想了想说道:“安置他在客栈里,打发他那两个随从回去跟我三伯娘报信。就说他在这儿玩得不亦乐乎了。”她随后对水兰说道:“你先去找蒙易吧,好生伺候着,你奶娘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写信跟我三伯娘说,请她把你奶娘送来的。”

    “真的?”水兰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三老夫人咋会老老实实地将奶娘交还给我呢?”“你放心去吧,我说过的话不会失言的!”

    水兰半信半疑地下了楼。香草吩咐寻梅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小放,吩咐道:“告诉蒙钟的随从,这信要亲自交给他们家夫人,否则蒙钟的性命就不保了!”

    可谱有话。小盘接了信就走了。寻梅一边收拾纸笔一边好奇地问道:“少奶奶,您咋晓得三老夫人一定会把水兰的奶娘送还回来呢?哦,我晓得了,您是不是打算用蒙钟少爷去威胁她呀?”

    香草狡黠一笑道:“因为那封信不是以我名义些的。”寻梅吃惊地问道:“那您是以谁的名义写的?”香草笑道:“等她有了回复我再告诉你吧!管姨娘呢?还睡着吗?”

    寻梅点头道:“好像还睡着。这管姨娘也是个奇怪的人,从前在蒙府粘着您,您到了这儿她还千里迢迢地来粘着,到底是为啥呀?”香草抿嘴笑道:“横竖不过这两晚就该晓得结果了。”

    正说着,亭荷匆匆地跑了上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门外有个尼姑要见您!”

    “尼姑?”香草想了想说道,“我不认识啥尼姑啊?她叫啥?”亭荷道:“她没说,单单是说要见您一面,跟您是故人呢!”

    “故人?罢了,既然人家来了,就请进来说话吧。”

    当那尼姑揭开了头顶上的遮雨斗篷时,香草和寻梅等人都愣住了,居然是蒙娴!

    蒙娴做个标准尼姑的手势,说道:“是不是有些吓着你们了?”香草看着她那光光的脑袋点头道:“是啊!真是吓我了一跳,你咋成了尼姑了?”蒙娴露出一丝安静的笑容说道:“想来该是和佛祖有缘分吧!我做了尼姑后,跟着师傅去了各处化斋布道,近来才回了一趟蒙府。”

    香草问道:“往后你还要出门油走吗?”

    蒙娴点头道:“我和师傅约定了,半月之后在开音殿里碰面。在我走之前,我娘托付我来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吧。”

    “今早蒙府发生了一件命案,你可晓得?”“听别人说了,死的好像是伺候二娘的王妈妈对吧?”

    “没错,正是王妈妈!”寻梅和雨竹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王妈妈已经死了。香草问道:“你跑这么远来,想必不仅仅是想跟我说这事吧?”

    蒙娴道:“你可晓得上次我娘为啥会掉进荷花池里?”亭荷插嘴问道:“府里的人不是一直都说老夫人是夜深看不见路,踩滑了才摔进荷花池里的吗?”

    蒙娴轻轻摇头道:“根本不是那样的。我娘是给人推进荷花池里的!”

    “谁推的?”香草问道。

    “正是王妈妈!”

    “为啥?”香草诧异地问道,“难不成就是为了她的儿子?”蒙娴点点头道:“王妈妈多次求过我娘,希望能救出她牢笼子里的儿子,可都给我娘拒绝了。那天晚上,我娘虽说伤心可还没到脑子糊涂那一步。走到荷花池边时,她停了停脚,忽然背后有个人推了她一把,她就掉了下去。”

    “那她咋晓得是王妈妈推了她下去?”

    “王妈妈因为常年有头风,所以我娘给她荐了一种叫薄荷清亮油的药。她时常都会涂抹在脑门上,身上自然留了那股擦了药的味儿。我娘给推下去时,就闻到了那股味儿,以及粗粗的喘息声,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当时二娘为啥不说呢?她还留了王妈妈继续在身边照顾,岂不是养虎为患吗?”

    “我娘说,自己的罪孽太深重了,或许因为这样她才宽恕了王妈妈。王妈妈的儿子也因为她之前做的那些事进了牢笼子,算是补偿了吧。”

    “可是眼下王妈妈死了,这又是谁推的呢?”

    “或许是那个拿钱收买她的人。”

    “这话打哪儿说起?”

    “这正是我今天来要跟你说的事情。”蒙娴随后把蒙老夫人所知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香草。

    大概在蒙老夫人落水后的半个月,她开始发现王妈妈有些异常举动。王妈妈会趁她睡着或者出去晒太阳的时候,翻查她屋子里的东西,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有一回,正是夜半三更,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耳边忽然传来捅锁孔的声音。她睁开眼时,月光正好从窗户那儿洒在了床头,她竟然看见一个黑影蹲在那儿捣鼓什么。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她已经醒来,急忙转身就跑,她开口便叫道:“王妈妈!你站住吧!”

    那黑影猛地停下了脚步,好像给吓得不轻。她这时更加确信就是王妈妈了,便说道:“你站住说话,否则我就喊丫头们了!”

    那黑影不敢再跑了,只好转过身说道:“老夫人,您……您醒了?”

    “掌灯吧!”

    王妈妈掌上了灯,站在了她的床前。她盯着王妈妈那张有些惨白的脸问道:“你为啥要撬我的锁?你到底在找啥东西?”王妈妈急忙摆手说道:“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刚才听见有耗子的响动,来瞧一眼?”

    “你觉得这谎言能哄得了我吗?我每次出这个屋子,你总会来翻动我的东西,从没锁的匣子到有锁的匣子,我想问一句,你究竟在找啥?”

    “真没招啥……”

    “你要不说,我这就叫醒丫头,说你盗取主人的东西,叫香草送你去衙门里再说!”

    王妈妈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老夫人,我跟了您这么些年,您可不能下这狠手呀!我儿子已经给您害得进了牢笼子了,您就饶我一条生路吧!”她惨然一笑,点头道:“没错,你儿子进牢笼子的确跟我有关,所以你推我进荷花池的事,我没对任何人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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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斗诡计各揣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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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儿的身子还挡在门缝上,随意地往后瞧了一眼,笑道:“姨娘酒醉醒来就是这样的,喉咙里干得慌,不喜欢说话,得缓上一会儿劲儿呢!”

    “少奶奶有枇杷膏,我去取些来给姨娘冲泡吧!”“不必了,她向来不喜欢吃枇杷的。也没啥大事,歇歇便好了。都说是自家人,就不必跟我和姨娘客气了。你们该去许老夫人那儿了吧?赶紧去忙吧,莫叫其他客人久等了。”

    打发走亭荷后,曦儿立刻将门关上,顺手将门拴上了。再回头,床上空空如也,管氏并没有在床上。忽然,窗户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管氏的脑袋伸了进来,接着是一个利落的翻身。

    曦儿拍了拍心口,低声说道:“您总算回来了!刚才亭荷来过,差点就闯进来发现您不在了!”“你能让她进来吗?”管氏一身村妇的装扮,脚下是一双沾了露水和泥巴的青布鞋子。她将一身衣裳和鞋子换了下来,递给曦儿道:“收拾好这些东西,莫叫其他人发现了。”

    曦儿问道:“姨娘,路子都瞧好了吗?”管氏点头道:“都瞧好了,无论得手不得手,横竖今晚是要离开的。亭荷来说啥了?她没起啥疑心吧?”曦儿便把亭荷的话告诉了管氏,并说道:“姨娘,您可觉得一切太顺利了?我们想要单独留下来,偏偏三少奶奶就让我们留下来,会不会是……”

    管氏坐在梳妆台前,理了理云鬓,回头问道:“你是担心她对你我有所察觉?也对,你是失过一次手的,自然害怕再次失手了。放心,今晚不必你亲自动手,替我把风就行了。”

    “万一……万一三少奶奶真是想瓮中捉鳖的话……那您去岂不是很危险?要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借口离开,从长计议吧!”“眼下再走,更叫人怀疑。你是咋了?难不成王妈妈一死,你倒自己先害怕上了?你我这样身不由己的人还有功夫去理会那些冤魂冤鬼吗?自己的性命都快不保了,顾得了那些?你要怕了,只管离开,不必在我身边累赘着!”

    曦儿忙摇头道:“姨娘,我不是这样意思,就是替您多想了想。我跟在您身边这么久了,是个啥样儿的人您还不清楚吗?”管氏起身走到曦儿身边,握着她的手微笑道:“我晓得你是个可靠的人,所以才一直拿你当自家的妹子看待。但凡今晚我们得了手,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上回你已经失手了,这回就由我亲自去,省得你心里还搁着一份担心和害怕。”

    曦儿点头道:“姨娘要小心那香辛才是。上回她走到房门前了,我才察觉她的脚步声。瞧着她那身手也像是我们道儿上的人,只是从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管氏轻蔑地笑笑说:“要是她能在道儿上有排名,又咋会委屈地留在这小镇上呢!就算是同行,也不过是个毛贼而已,不足为患。你今晚只管好生替我把风,旁的事一概不管!”

    曦儿有点担心地问道:“姨娘为啥这么肯定三少奶奶一定会把那铁券放在二楼上?”

    管氏道:“那么贵重的东西她肯定会放在自己身边。她离开蒙府后,我们不是去她的小院里翻查过吗?根本没找到铁券,唯一的缘由就是铁券一直都给她随身带着!弄丢了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香草和亭荷等人离开蒙香楼的声音。她们走后,楼里显得格外静悄悄的。不多时,雨竹送来了饭菜。两人将就着吃了一些,便开始准备必要的工具。

    管氏自有一套纯金打造的锁冤家,原本有六支,可打开一看,发现少了一根,便对曦儿说道:“我这儿少了一根,啥时候弄掉的都不晓得,把你的借一根来我用用。”

    曦儿听到这话,脸色微微起了变化,忙说道:“我那套也不齐全了,许久不用了,有两三根都掉了,还没你这套齐全呢!”

    “上回你就没用?”

    “我哪儿来得及用呢?正想用,那香辛就到门口了,连摸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呢!”管氏瞟了曦儿一眼,点了点头道:“哦,是这样啊,那就罢了,横竖也未必全用得上。”

    随后,曦儿将剩余的碗碟送到了灶屋里。雨竹正在灶屋里吃饭,见曦儿来了,便起身问道:“姨娘够吃吗?不够,锅子里还有汤呢!”

    曦儿点头笑道:“够了够了,姨娘说你熬的酸汤真好喝呢!”

    “姨娘喜欢就好,你也赶紧坐过来吃吧。”

    “不了,刚刚姨娘胃口不开,我已经吃了些了。”曦儿说完这话后,往灶屋门口瞟了一眼,坐到了雨竹的对面,冲她笑笑说,“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姨娘还说一会儿要打赏你呢!”

    “这算啥呀?是我该做的份内之事。”曦儿故意用恐惧的目光扫视了这灶屋一周,然后低声问道:“你一个人在这灶屋里不害怕吗?”

    雨竹抿了口汤,反问道:“我为啥要害怕呀?”

    “我听亭荷姑娘说这屋子遭过贼的,你不害怕吗?我胆子小,单是听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你却敢一个人待在灶屋里,胆儿真大。”必姨酒取。

    雨竹捧着碗起身走到锅边,一边舀饭一边笑了笑说道:“那毛贼有啥害怕的呀?要偷东西自然该上少奶奶房间里,也偷不到灶屋来呀!更何况,我们这儿有个贼祖宗了,怕那毛贼做啥?上回那毛贼来,东西没偷着,自己反而掉了一袋子金!”

    就在这瞬间,曦儿伸出手去,正想往雨竹汤碗里搁些东西,却忽然停住了。趁雨竹没发现之前,她迅速地缩回了手,眼孔放大地问道:“是啥东西呀?”

    “听说好像是一根根的小金棍,香辛姐说叫啥贼冤家。你说那贼笨不笨,自家没偷着东西,反倒赔了!我要是她,干脆洗手不干了。”雨竹捧着饭碗又回到了桌边。

    “那么好的事呀!”曦儿故意流露出一丝羡慕,接着问道,“香辛姑娘真是捡了宝了,该拿去打了个耳坠子金镯子戴戴呀!”

    “香辛姐说了,留着那东西,没准找她从前的同行问问,指不定能问出那毛贼的出处呢!你可莫小看我们香辛姐,没收手之前,那是劫富济贫,入王府进候宅,没地方不敢去的。现下收了手,就想安安心心地嫁人过日子呗!”

    曦儿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她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冷口水,又与雨竹闲聊了几句后,这才起身出了灶屋。她没有直接回管氏房间里,而是在过道上轻轻地来回踱着步子,显得极为焦虑不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地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往管氏房间里走去了。

    夜色越来越浓重了,雨竹回房歇息之前来到了管氏的房门前,轻轻敲门问道:“管姨娘,您要还有啥吩咐吗?”曦儿开了房门,对雨竹笑了笑说道:“没有了。茶水那些我自己会去灶屋取的,你赶紧去歇下吧。”

    “那行,有事只管招呼我一声就是了。”雨竹说完回自己房间去了。

    曦儿听着雨竹进了房间后,关上房门对管氏说道:“姨娘,估摸着那丫头过不了一会儿就会睡得死死的,到时候,我在楼下给您把风,您只管上去就行了。三少奶奶那边想必很热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管氏点点头道:“一会儿你去雨竹房门前敲两下,她要真睡着了,你就守在楼下,我去上楼动手。万一香草半途杀回来了,你赶紧及时知会我一声就行了,我自己晓得找借口脱身的。”曦儿看了管事一眼,心情复杂地说了一句:“姨娘,您千万要小心些!”

    管氏轻松地笑了笑说道:“从前你我还在道儿上混的时候,啥时候见过我失手?放心吧,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一到手我们立马就走!”“好!”

    “那你也赶紧回房间去收整一番,准备随时离开。记得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我这就去!”曦儿转身出了管氏房间时,脸上扫过一丝阴冷的笑容。

    当曦儿和管氏在蒙香楼里密谋时,香草在月圆居里听张金那几个兄弟说从前走马道的事,听得津津有味儿。那几个人都很健谈,聊起从前的往事是滔滔不绝。

    有一个说:“我们都说那走道儿等于走一趟鬼门关,跟阎王爷聊会儿天。说不准哪个时候他老人家就要把你的命勾去了!有一回,我们那队人刚刚从二郎山那群山贼手里逃了命出来,走到西峰岭时,停下来歇歇脚,我正跟旁边那兄弟说:‘哎哟喂,这回算捡了性命了,回去该酬谢酬谢祖宗保佑了!’那兄弟也回了我两句话,可后来我再一回头,咦?人呢?你们猜哪儿去了?”蒙易忙说道:“是给山贼吓晕了吗?”

    那人抿了口酒,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说:“不是,吓晕了横竖灌两口酒还能救回来,可惜,他是掉悬崖下面去了。”

    “啊?”蒙易张大的嘴巴问道,“不是跟你说着话吗?咋会掉悬崖下去了?”

    “一路上太累了,岭上风也大,那马匹过不了的地方,我们只能用背带子扛着翻山越岭,况且你以为那岭上的小道像这街上的青石板路那么宽敞吗?遇着窄的,就只能放下两只脚了!所以,那兄弟算命太苦了,聊着聊着就一头栽下去了,连个尸身都没有!”

    旁边顿时起了一阵惊叹声。张金笑道:“死在半路上的人多了去了,所以过了庆王坡那儿有个义冢,就是专给那些没命回家乡的人一个安身之所。”

    香草吐吐舌头道:“那也太惨了吧!我只当牵匹马儿来回走走就是了呢!”张金摇头道:“要那么轻松,每趟那二三十两银子哪个东家愿意给呢?路上又是山贼,又是飞雪,非得穿了掌钉的鞋才能防滑,跟驴似的呢!不是有句话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吗?你去走一回,真跟上青天没分别的!”

    许氏接了一句话说道:“妹夫算命大的,瞧瞧麻二婆家的大儿子,去了就没再回来过,可怜了那么大个儿子!他东家说走着走着,半道儿就没影儿了,只怕就是像刚才那武兄弟说的那样,给风刮到悬崖下去了。”

    香草笑道:“人家麻二婆都又要当奶奶了,您还提那事做啥呀?”刚才说话的那位叫武昆的人又开口了:“那人叫啥,或许在义冢那儿有牌子的。我们但凡过一回义冢,总归是要去拜一拜往常客死在半路上的弟兄。”。

    张金点头道:“近来也只有武昆还在走道儿了,我们都歇下了,不如跟他说说,兴许能打听出个信儿。”

    许氏道:“她家大儿子叫麻孟才。武兄弟,你可见过或者听说过?要是能有个准信儿,只怕也能叫麻二婆安心些!这清明节七月半的,她每回烧纸都不敢给孟才烧上,就怕孟才还活着。”

    武昆捏着花生米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香草问道:“是想不起来了?还是义冢的牌子上没这个人?”武昆有点犹豫,欲言又止地笑了笑。张金说道:“有啥话就说出来,这儿都是自家人。”

    武昆这才说道:“我的确想不起义冢那些坟堆牌子上有麻孟才这么一个人,不过……”

    “不过啥,武大哥?”香草追问道。

    “不过,我今年春天跟东家从雅安运茶过二郎山的时候,险些给一群山贼劫了马队。东家好说歹说,赔了五十两银子,四包茶才算买了道儿。我记得当中有个山贼叫了一声:‘孟才哥,索性放了他们过去,横竖与你还是家乡人,只当给你个脸面!’我不晓得那孟才哥是不是你们这里的麻孟才。”

    许氏忙摆了摆头道:“应该不是吧!孟才好端端的,为啥要去当山贼呢?家里老婆娃儿老娘一堆子人等着他养活呢!恐怕只是名儿相似,断不姓麻的。”武昆笑道:“三娘,不是我气你,那走道儿的走不拢滇藏,却走到贼窝子里去的大有人在。不过,这话您听着就是了,不做数,也莫跟那麻二婆说,省得骂了我祖宗十八代呢!”大家又是一阵子大笑。许氏笑罢后,回头看了一声:“辛儿,把那熏了的鸭子再砍一半儿出来下酒……咦?辛儿呢?这丫头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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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狗呀狗看戏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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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忙接了话,笑道:“还不许人家举人夫人歇口气儿了?又不止姐会砍鸭子,叫了寻梅去也是一样的。没准她正躲那儿偷着乐呢,您管她做啥?横竖是要嫁了的女儿,心事大了你也管不住。”许氏笑米米地说道:“提到这事我就开心呀!罢了,我也不去管了,由着她自己乐去吧!”

    香草和蒙时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然后继续听那几个人闲聊。正说得热闹,香辛忽然从灶屋那边走了出来。许真花抬头笑问道:“我们还说你上哪儿去了?原来是躲灶屋里去乐了呀!”香辛一脸茫然地问道:“乐啥呢?”“还能乐啥呀?你自己心里清楚呗!”

    香辛忽然明白过来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姨娘又扯哪儿去了?我喝了好几杯酒,脑袋有些晕,去灶屋里坐了坐呢!”

    香草笑道:“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呢!”她说完起身拉着香辛问道:“刚才是不是躲在灶屋里练研墨了?”“还笑话我呢!”香辛冲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刚才可算看了一处没头没脑的戏,好没意思呢!”她微微惊讶地问道:“没意思?那演戏的人没演出啥名堂?”香辛笑答道:“横竖就是从上落到下,又绕了个圈子回去了,没啥好看的,所以我就回来了!”

    “这么奇怪?”“可不是!”

    许真花听得一头雾水,转头问道:“香辛你上哪儿看傀儡戏去?莫不是梦里梦见跟廖庆一块儿看戏吧?”“姨娘……”香辛正要回嘴,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院门口。香草最先看到她,稍微有点惊讶,居然是曦儿。曦儿是一路跑着来的,所以到了门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白气儿。

    香草迎上去问道:“曦儿,有啥事吗?你不是在蒙香楼里伺候管姨娘吗?为啥到这儿来了?”曦儿往里瞥了一眼,轻声道:“少奶奶,眼下不容我细细解释,您请先往蒙香楼一趟吧!”

    “咋了?”

    “楼上……楼上好像又来贼了!”香草扯起嘴角,露出一丝抿笑,饶有兴趣地问道:“又来贼了?这贼胆儿还真大呢!你咋晓得的?雨竹呢?”

    “我听着楼上有动静,想着你们应该还没回来,便有些疑心了。所以我叫雨竹先在楼下看着,这才请您和蒙少爷回去呢!你们得赶紧些,要不然叫那贼跑了就不值当了!”

    “行,我这就回去!”香草盯着曦儿的脸,心想这下傀儡戏该开唱了吧!

    香草随后对许氏说,管氏不太舒服,必须回去看一眼,然后和蒙时领着亭荷宝儿等人回去了。等一行人蹑手蹑脚地回到蒙香楼时,大家就看见雨竹紧握着一支烧柴棍,皱起眉头,咬牙切齿地盯着楼上,显得又气愤又害怕。见到香草和蒙时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走过来轻声说道:“少奶奶,刚才上面有动静呢!我一直不敢走,没见着有人下来!”

    蒙时挥挥手,让宝儿先上楼去瞧一眼。宝儿冲上楼去后,没多久,他就噔噔噔地跑下楼来笑道:“没人儿了!可少奶奶您够得好好收拾一番了,那楼上都给您翻乱了!”

    香草问道:“真没人吗?上去瞧一眼……”话没说完,曦儿忽然大叫了一声姨娘,然后飞快地往管氏的房间跑去,嘴里喊道:“姨娘该没事吧?姨娘可还一直睡在房间里呢!刚刚她嚷着头疼,早早睡下了!那贼该没把姨娘咋样吧!”

    当曦儿推开门时,管氏的房间里空空如也,她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好盘算没有全部落空!转身时,她又换做惊恐的模样说道:“不好了!姨娘不见了!三少奶奶,这可咋办呀?姨娘刚刚明明还在房间里呢!这镇上她是头一次来,会去哪儿呢?”

    香草一脸平淡的笑容说道:“不要慌,在这楼里啥地方呢!我叫个人替你好好寻寻。”宝儿领着亭荷他们,在楼里找了个遍,却没有看见管氏的身影。香草往二楼上看了一眼,寝室和卧室都翻得很凌乱,的的确确是一个刚刚被盗的现场。她让亭荷清点了一下,东西并没有少。

    这时,曦儿来到了二楼上,对香草痛哭流涕道:“姨娘上哪儿去了呀?这镇上她又不认识旁的人,难不成真给刚才那毛贼掳走了?都怪我呀!急着来给您报信儿了,忘记姨娘还在房里了!”

    雨竹摇头道:“那不可能呀!我一直守在楼下呢,要是有人下楼我准看见呢!”曦儿停下了哭声,望着香草,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问道:“少奶奶,您说这是咋回事呢?姨娘要不是给贼害了,会上哪儿去呢?这大半夜的,她没必要出门呀!是不是屋子里有啥地方没搜罗清楚的呀?”

    香草迎着曦儿那渴求回答的眼神,微笑道:“不是盗贼,指不定就是管姨娘自己出了门。”雨竹还是摇头道:“我一直在楼下呢,少奶奶!管姨娘要出门,我肯定能看见的呀!”

    曦儿接了一句话:“是呀!姨娘要出门去月圆居寻你,指定得走前门吧?难不成打个灯笼走后门吗?又不是做贼……哎哟!”她说到这儿忽然打了打自己的嘴巴道,“真是胡说八道呢!姨娘咋会是贼呢?”

    香草冷冷一笑道:“指不定她就是个贼呢!”

    曦儿看着香草愣了一下,表情特别复杂,惊愕中带着惊喜,又充满了兴奋,却还要带着哭腔说道:“不会的!姨娘不会是贼的!往常在我们府上也掉过几次东西,夫人总说是姨娘手脚不干净,可老爷细细查过,说不是姨娘做的!少奶奶,这里头一定是有啥误会。”

    香草吩咐亭荷道:“去拿了那东西来吧!”随后,亭荷捧来了那个钱袋,递给曦儿说道:“你瞧瞧吧,这该是你姨娘的东西吧?”曦儿看见这个钱袋时,瞳孔很自然地放大了,捧在手里思量了片刻,她一脸无辜地点点头道:“是姨娘的,可咋会在你们这儿?姨娘之前跟奴婢说钱袋掉了,莫不是假的?”

    香草坐下道:“钱袋是在我们客栈里捡到的,若真是管姨娘的,那她或许来过我们客栈里,这事你晓得吗?现下我是给你机会,你要不说,我指定连你一块儿也怀疑上。”

    曦儿忙摆手道:“奴婢不会有所隐瞒的!少奶奶奴婢必定会把晓得的全都告诉您!这钱袋是我家姨娘的,她自己说给小贼偷去了,奴婢也不晓得是真是假呀!”

    “她平日里出门都带着你,来没来过我家客栈,你应该清楚吧?”

    “这……”曦儿垂下眼帘,显得十分为难的样子。

    香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表情,笑米米地问道:“还要再想想吗?袒护管姨娘对你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呢!你们主仆总是在一起,管姨娘是贼,你也难过了。”

    “少奶奶,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曦儿忙说道,“姨娘的确是带着奴婢来过这镇上,可也不晓得她来这儿做啥呀?她吩咐奴婢往哪儿,就得往哪儿,不敢有违她的话。”

    “啥时候来的?”“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有一天夫人和老爷亲自带着蒙钟少爷去学馆拜见馆主。姨娘就趁这个机会,带着奴婢出了府里。奴婢以为她是想上街逛逛,可没想到她带着奴婢去了这镇上的琼邀馆,还不许穿了女装来,非得男扮女装才行。”

    “你晓得为啥吗?”

    “奴婢真不晓得呢!她不说,奴婢也没敢问。主子的事奴婢向来是不过问的。如今想来,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为啥她要偷偷地来镇上?莫非……莫非真是为了今晚这事……”

    “若是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明白了。管姨娘要真是贼,为啥会带你来这儿踏霜?她不该自己一个人来镇上吗?偏偏多出你一个可以指证她的人,她不是自寻麻烦吗?”

    “少奶奶,您是怀疑奴婢跟姨娘是同伙吗?”

    “我只是问问,你不必这么激动,照实话答就行了。”

    “奴婢就真的不晓得了。”

    蒙时忽然插话道:“会不会是她想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你身上呢?故意带着你来镇上走一圈,又带着你住进蒙香楼,偷完东西后一股脑地都冤枉到你头上,不就完了吗?相对而言,她更容易被人相信吧!我劝你最好要晓得的事情都说出来,否则我和三少奶奶都没法帮你。”

    “是!”曦儿想也没想,连连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姨娘一定是想冤枉我,所以才带了奴婢一块儿来的。今晚要不是奴婢机灵,只怕早成了她的替死鬼。其实从前我们府里掉东西时,奴婢也偷偷地怀疑过姨娘,可没有证据,连老爷都不说啥,奴婢就更不能说啥了!”

    蒙时又问道:“为啥你会怀疑管姨娘呢?”曦儿说道:“每回府里失窃后,姨娘总会有些来历不明的银子。她说是放利钱得的,可奴婢是不信的,那放利钱分成也得不了那些银子呀!现下想来,真是很有可疑。”

    香草看了一眼蒙时点头道:“管姨娘忽然来了,我真是很疑心呢!看来,她的确很有嫌疑,不如搜搜她的房间,瞧瞧有啥可疑的东西没有。”

    曦儿忙起身道:“这主意不错!姨娘到底清白不清白,搜搜她的房间就晓得了!奴婢也不希望是姨娘所为,到底是跟了好些年的主子呢!”

    地会鸭事。香草点头道:“亭荷寻梅,你们俩跟了曦儿去!宝儿,你再往屋前屋后寻一边,瞧一眼有没有管姨娘的影儿。这么大一个活人儿难不成真凭空不见了?”

    曦儿跟着亭荷寻梅下楼了,宝儿也赶着再到楼里各处找一遍。等他们走后,蒙时笑问香草:“你这看戏的瘾儿还是这么大呢?明知故问的东西还兜转那么多圈做啥呢?”香草笑道:“瞧瞧她们到底想做啥呗!狗咬狗的戏文不是最好看的吗?你要嫌闷得慌,就回书房里收拾东西去。”

    “行,”蒙时起身笑道,“我可没工夫看那曦儿在这儿装疯卖傻,等找着管姨娘再叫我吧!”。

    蒙时前脚刚踏进书房里,宝儿后脚就上了楼,一脸兴奋地说道:“少奶奶,您猜那管姨娘在哪儿?”香草问道:“找着了?”

    宝儿点头道:“在灶屋后面那堆柴火边躺着,拿了些柴火挡着,所以刚才没大看见呢!”

    “人呢?咋样?”

    “瞧上去昏迷着,我已经叫亭荷弄醒她了。您要不要下去瞧一眼?”香草笑米米地说道:“去吧,我得瞧瞧这主仆俩到底打算给我们演一处啥好戏呢?做个捧场的,也得做到头不是!”

    香草下了楼,正好听见管氏放声大哭。走到管氏房门口时,她正扑向曦儿,发疯似的抓扯曦儿,嘴里嚷道:“你这没良心的贱婢,想整死我你才甘心吗?你安的是啥心呢?我待你平日里不错吧?你竟能干出这样的事?”

    曦儿吓得脸色如土,双手使劲地推开了管氏,指着她说道:“姨娘,您可含血喷人了!您咋会在柴堆那儿奴婢可不晓得呀!今晚奴婢和雨竹都忙着看顾楼上的毛贼,忙着给三少奶奶报信呢!您自家给人绑了,能怪奴婢吗?”

    管氏跳起来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早瞧出你不对劲儿了!今晚给我喝的那杯茶里放了啥?为啥我一喝完就晕了过去呢?醒过来还叫人给绑住丢再柴堆那儿,不是你起歹心害我是谁呢?”

    曦儿的表情顿时有些慌乱了,显然是没有料到管氏还能这样反咬一口。管氏见香草来了,便哭得更厉害了,指着曦儿对香草说道:“这样的奴婢我也不要了!连自家主子都敢谋害,我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香草,你替我送官去办了,我懒得再看见她了!”

    香草站在门口笑道:“姨娘不必着急,送官容易得很,你这事不得好好查清楚吗?省得冤枉了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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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入瓮来伎俩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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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现下就查她个清楚,省得往后赖我冤枉了她!”管氏虽一脸愤怒,可语气却透着一股子气定神闲的味道,仿佛所有的事情早已在她掌握之中。

    曦儿见到管氏时,心下已是十二分的吃惊。当时她亲自送了管氏上二楼,再悄悄地找了雨竹守住楼门口,然后才急匆匆地去找香草,想趁此机会将管氏当场拿下。所以当她听见宝儿说楼上没人时,立刻想到管氏一定是跳窗逃走了,便故意领着众人去了管姨娘房间里,让大家都瞧见管氏的确不在房里,嫌疑最大。

    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管氏居然峰回路转地出现在她面前。这瞬间,她忽然明白了,管氏只怕打了和她一样的主意,都想让对方成为替死鬼,好打消香草等人的疑心,继续留下来查找那件东西。只是她和管氏事先都不知道那钱袋的事,仿佛香草和蒙时已经起了疑心。

    站在烛光阴暗处的管氏斜眼瞟着曦儿,心里拂过一阵得意,随后

    开口对香草说道:“我与她相处这几年算是看错她了,没想到她的胆儿居然这么大!说来真是不该领了往你这儿来,不晓得我昏迷时家里还有谁不见了,只怕也是她干的!”香草轻描淡写地说:“没谁不见了,只不过又遭了一回贼而已!”

    “啥?又遭贼?”管氏听了这话,走过去抬手就甩了曦儿一个巴掌。曦儿闪得快,只是指尖碰了一下。

    管氏一腔怨气地说道:“枉我还这样的信任你,拿你当自家姐妹看待,你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毛贼!瞧着三少奶奶日子过得风光,是不是想顺手摸些油水?把我灌晕了,再往我身上推一耙子,是不是?你那心可真够狠毒的!”。

    曦儿抬起头眼里全是憎恶和鄙夷,瞪视管氏几秒后,她咬紧牙关说道:“姨娘,您这话就严重了。奴婢从前是啥样儿的人您不清楚吗?”她特意将不清楚三个字说得极重,仿佛是在提醒管氏我们都是一条道上的,别先自己翻了船,“这几年奴婢可是一直跟随着您,奴婢要是个毛贼,能逃得过您的法眼吗?记得从前有个相士说过奴婢可是您身边的福星,您得一直带在身边才能福星高照呢!想来,应该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在给您的茶水里下了药,叫您误以为是我干的。兴许是那毛贼也说不定呢!”

    “是毛贼?”管氏仿佛听出了曦儿话里的话,那双眸子微微一收光问道,“可找到那毛贼了吗?”

    “三少奶奶不正查着吗?刚才还说您有嫌疑呢!这会儿子见您这副模样,想必少奶奶也不会再疑心了。奴婢刚才一直说您咋会是贼呢?那才真是天大的冤枉呢!”

    管氏转头拉着香草的手,一脸愁怨的说道:“我咋会是贼呢?你要这么想,我连死的心都有了!我们朝夕相处那些日子,我是啥为人你不清楚吗?指不定是那毛贼别有用心,想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呢!”

    曦儿接过话点头道:“姨娘这话真对呀!三少奶奶,您再仔细想想,挑拨了您和我们姨娘的干系,不就等于挑拨了东边院子和西边院子的干系吗?准是有人居心叵测,不安好心呢!我竟差点为了一个钱袋冤枉了姨娘,我真该死呀!”

    “啥钱袋?”管氏忙问道。

    “姨娘,就是您之前掉的那个钱袋呀!绣着芙蓉花和蝴蝶图案的那只,您晓得在哪儿吗?”曦儿冲管氏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香草道,“在少奶奶手里呢!您还是老老实实跟少奶奶说了吧,上回我们女扮男装来镇上的事,省得少奶奶疑心去了!”

    管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继而又迅速盖住了。她忙对香草,一脸平静地笑道:“要真在你那儿,不如还给我吧!我可喜欢那钱袋了,真没处找去,谁晓得竟在你这儿!说来真是叫你笑话了,我听说你开了家客栈心里实在好奇,又不想惊动了你,就自家带了曦儿乔装打扮着来了,也没跟你说一声,你不会介意吧?”

    香草笑了笑说:“钱袋是一个被我辞退的老妈妈捡了这个钱袋,里头居然有十多两银子,再加上这个钱袋的价,抵过二十两了吧?我一直在想谁这么阔气,掉了这些银子都不回来寻的,原来就是你呢!”

    “可不是吗?我晓得是掉了,却想不起在哪儿掉的,以为是半路上呢!那么一个钱袋,十几两银子我懒得回来找了,只当捐了香油钱了!”管氏笑盈盈地对香草说,“你该不会误会我有啥不好的心思吧?我就是贪玩,来玩玩而已。”

    香草笑而不答,门外忽然响起了宝儿和良坤的声音。蒙时从楼上走下来问道:“找着了吗?”香草走出来问道:“找着啥了?”良坤说道:“刚才宝儿来找我,说往镇东西口去寻寻有没有可疑的马匹或者马车停在那儿。路边倒是没有,却在镇东口出去一里的一户农家里寻到了一匹马。那家主人说是一个妇人给了他二两银子暂时放在他家里的。”

    管氏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大变,神情显得十分紧张。曦儿站在她身边,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小声说道:“您果真是想甩了我一个人逃呢!连马都只准备了一匹!”

    分脸怒到。管氏咬着嘴唇,低语道:“现下是你我再狗咬狗的时候吗?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你刚才要没出卖我,咋会让香草晓得我们来过镇上的事呢?先保住命儿从这儿离开再说吧!”

    “咋离开呀?他们好像已经起了疑心了。”

    香草转头笑问道:“两位在嘀咕啥呢?”管氏忙笑道:“我们在说蒙钟呢!到底一块儿在这儿,虽说不太喜欢他,可也得去瞧一眼才行呀!既然你们有事商量,那我们先去瞧一眼蒙钟再说。”

    “不必去瞧了,他在客栈那边好着呢!正跟蒙易比着玩斯nuo克呢!”

    “那不得去瞧一眼才放心吗?你们慢慢聊着!”管氏说着便拉上曦儿往外走去。这时,香辛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走进来笑道:“我没来晚吧?娘缠着我说了好一通嫁妆的事,我费了些功夫打发了她,这才赶着过来——”

    “正等你呢,你就来了,”香草指着管氏,对香辛笑道,“姐,来见见你从前的同行吧!”

    管氏和曦儿顿时愣住了,两人都紧闭双唇不发一语,故作镇定的样子。香辛上前拱拱手对管氏说道:“瞧着你刚才从二楼跳下的身手,该是有些功夫的人。不晓得在道儿有名儿没有?若是我的前辈,我倒该跟你敬个礼儿才是。”

    “啥前辈呀?”管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是你长辈还说得过去呢!香辛姑娘从前是做啥的呀?莫不也是个姐儿?不太像吧!”香辛笑道:“天一黑,我就在巷子里待着了,专等你的好戏呢!我瞧着你身姿轻盈地从香草房间里跳了下来,然后顺着小巷子跑到后门边,进去了,跟着发生了啥事就只能问她自己了!”

    曦儿不服气地瞪着管氏,心想果然是一早就想好要陷害我的!管氏用略带慌张的声音笑答道:“你是不是看错人了?这大夜里的,又没个灯啥的,怕是看错了吧?我可一直昏迷在灶屋那后面呢!”

    “我从前跟你一样,是带着锁冤家跑江湖饭的。你该清楚,在夜里没有一双好眼睛,想挣口饭吃就难了。我早已经把你的身形和姿态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你!”

    “真是……真是冤枉呀!”管氏争辩道,“你们找不到毛贼就随便抓一个吗?我好歹是你们三叔的小妾呢!你们不能这样与冤枉我呀!”曦儿也忙护着管氏说道:“是呀!正如刚才所言,或许是有人故意挑拨是非呢!”

    香草笑道:“我想你们俩的戏差不多该收场了!之前我对曦儿姑娘你说是不是管姨娘带你来镇上踏霜的,你当时很自然地应了口,那就是说你早就晓得踏霜是啥意思了。”

    曦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低着头不敢开口!香辛接过话说道:“踏霜是行话,春夏两季,我们叫踩青,秋冬两季我们叫踏霜。若不是同行,一般是不会晓得这些话的。”曦儿争辩道:“那我从前听别人提起过,所以记得……”

    “那你能让我搜搜你的身吗?”香辛打断了曦儿的话说道,“我想有样东西你应该不会离身的。”

    曦儿退后的两步,分明显得很心虚的样子。香草问她:“真不打算说实话吗?”

    屋子里照旧一片沉默,曦儿和管氏仿佛都抱定主意不打算说话了。蒙时站在楼梯口语,瞟了她们两人一眼问道:“要真不说,我只有翻你们俩的旧账试试了!有人肯派你们来做这事,你们从前必定是犯过些事,得过些手的人。照姐的话来说,就是道儿上应该有些名儿。但凡查出你们俩的真名真姓,只怕谁也跑不掉了。”

    管氏一听这话,刚刚还挺起的胸瞬间窝了下去,像一条焉茄子似的。曦儿则脸色发白,躲到了管氏身后,垂着头不发一言!

    蒙时吩咐宝儿和良坤道:“带了她们俩上来再说!”二楼上,管氏和曦儿站在蒙时香草跟前,显得极为疲惫和沮丧。她们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了。香草笑道:“你们真不愧是混惯江湖的人。最初互相陷害掐架,见形势不对,又立刻同心协力了起来,对吗?”

    管氏抬起眼皮问香草:“你啥时候开始怀疑我的?”香草道:“从你一开始在蒙府接近我时,我就对你有所警惕了。”

    管氏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我一直都是白费心机呢!究竟是我太不会笼络你了,还是你的防人之心太多了?原来一开始就失手了!”

    蒙时接过话问道:“不必说那些废话了,说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吧。”

    管氏沉思了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是死,交不了差事也是死,那我就索性告诉你好了!”

    “说吧!”

    “是老爷!”管氏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一派胡言!”香草断然否决了管氏的话,“依我看来,三叔顶多是想夺回蒙家的家业,他或许根本就不晓得那件东西!你这样做才是挑拨了三叔跟我们之间的干系!”管氏道:“横竖我说了,你们不信我又有啥法子呢?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了,任凭处置吧!”

    “你们一早就打算往三叔身上推,是吧?谁都晓得三叔与蒙时不合,派人来盗走那件东西,几乎是合情合理的。可惜,你们刻意地布局却令事情越描越不像真的。还记得王妈妈吗?”

    曦儿浑身颤抖了一下,脑袋垂得更低了。香草盯着她说道:“曦儿你应该记得从前是咋说服王妈妈的。你跟王妈妈说,三老爷不满足于蒙家的家业和府邸那点小东西,还想要更大的呢!你若真是为三叔做事,又咋会跟王妈妈提这样的事,不等于是告诉王妈妈三叔就是幕后的主谋吗?哪个东家会愿意雇佣两个那么轻易就出卖了自己的人?你们其实一开始就想好了,一旦事发,势必不能说出背后的主谋,要用三叔来顶罪,对吗?”

    管氏又沉默了,眼帘下垂得像一抹黑云罩在脸上。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她抬起头问蒙时:“蒙少爷,能给我一条活路吗?若是你肯答应保我周全,我愿意说出来!”

    “你得先让我听听你的说法值不值得我费力保你一命!”

    “那好,请先屏退左右,我再说!”蒙时点了点头,吩咐宝儿香辛等人都退了下去,单留了管氏和曦儿在跟前。随后,他问道:“可以说了吗?你莫妄图再逃跑,外面有我的伙计,你跑不掉的。”管氏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想过要跑,因为就算从你这儿跑了,我的日子也未见得会好过,会一辈子成为逃犯。”

    “这话咋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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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迎喜事蒙时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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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很想晓得是谁派了我和曦儿来吗?我现下就告诉你,但愿你听了不会吃惊!”

    “说吧,我早有猜测了。”

    “这个人的名字你应该不陌生,他叫韩铭愈,是你大舅舅的儿子,现任兵部侍郎,也是韩家唯一一个还留在兵部的人。”

    “他派你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吧?据我所知,你在我三叔身边已经待了好几年了,难道不成也是为了那份铁券?”管氏点点头道:“没错!当初韩铭愈要我接近你三叔就是要让我查清楚那份铁券到底在不在宁府里。”

    香草插了一句问道:“我没听错吧?查宁府的事咋从我三叔家查起呢?”

    管氏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苏州的宁家是有名的七姓之一,这七姓属于贵族门阀,从前只会彼此通婚,不嫁女儿给外姓人,后来朝廷严令禁止了他们这种通婚,后来才开始将女儿嫁给七姓之外的人。宁家管治甚严,就算一个奴婢也是用家养的,绝对不会轻易从外聘用买入,就更莫说以小妾的身份进入宁家了。我想韩铭显之前一定也试着派人进入宁家,可最终没有成功,所以才选择用了这种迂回的法子。”

    “韩铭显怀疑铁券在宁家?”蒙时有些纳闷地问道。

    “他为啥会怀疑铁券在宁家,这一点我就不得而知了,横竖他是不会跟我说这些。”

    “那你后来查到铁券不在宁家?”

    “对,因为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宁夫人问老爷,可晓得蒙家有丹书铁券这回事。老爷说他已经离开蒙家那么些年,从前没听过,眼下更不清楚了。我想宁夫人这话应该是替宁家问的。虽说她嫁给的老爷,可凡事都以宁家的利益为先。我听费姨娘说,她还曾经要求老爷入赘过,却被老爷拒绝了。”

    香草笑了笑说道:“如此说来,就连韩家自己人都晓得铁券在哪儿?”管氏摇头道:“韩家是否有人知晓,这我就不清楚了,单是晓得韩铭显一直在找铁券。若是我发现家里有铁券不见了,我也会千方百计地找回来。那可是个千金难买的宝贝,能救自己性命呢!”

    “不但如此,”蒙时接过话说,“丹书铁券是圣上御赐之物,一旦遗失,就有欺君罔上的嫌疑。若有人认定这事,向圣上告发,韩家也会有麻烦。眼下的韩家正处于多事之秋,不得不小心为上。韩铭愈是家中长孙,他有此想法,也是常理。”

    香草又问管氏:“那曦儿呢?也与你是同样遭遇吗?”管氏道:“我虽不晓得韩铭愈手里握了她啥把柄,但横竖跟我是一样的,被迫给韩铭愈办事。”

    “上次她在我这儿失手后,心里一直觉得很不舒坦吧?”

    “没错,”管氏点点头道,“正因为失了手,她显得极为不安,所以才半夜约见了王妈妈,将她推下了荷花池。如此的迫不及待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失手之时,露出了破绽。一旦她露出破绽,暴露了身份,我就不能跟她再坐同一条船了。”“那为啥明明刚失手却又主动上门呢?”

    “是韩铭愈的意思,他吩咐我们尽快找到丹书铁券,否则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我便想冒险一试,看铁券到底在不在你手里,另外也顺便试探曦儿有没有暴露身份。若真被你们怀疑上了,我会告诉韩铭愈,她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眼下你也是一枚弃子了,不是吗?”

    管氏无奈地笑笑说道:“给你们逮住了,我无话可说,但求一条活命!事情已经说破,韩铭愈不会再信任我,更不会留下我的性命。”蒙时点头道:“你说得不错,韩铭愈不会留下一个晓得韩家御赐之物失踪的外人。你空手而回的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你没想过逃吗?”“早先替韩铭愈办事就是不想成为逃犯,可眼下我也细细想过了,比起丢掉性命,做逃犯算是上策了。所以我一早就打算好了,若是不得手,我便从此遁隐逃脱,有多远逃多远。”

    “若是得手呢?”蒙时问道,“你跟韩铭愈会碰面吗?”

    “韩铭愈说过,月底之前会再来找我们一次。”

    “那告诉我你们见面的法子。”

    “你打算把我们交给韩铭愈吗?”

    “不,我会把你们交给一个更为妥帖的人。”

    “谁?“你现下不必晓得是谁,横竖到了跟前就明白了。”随后蒙时吩咐宝儿和良坤将管氏和曦儿关在一楼的客房里看管起来。

    香草好奇地问蒙时:“你打算把她们交给谁呢?”蒙时不语,起身去了书房里拿出了一张喜帖,递给香草说道:“你先瞧一眼这个吧。”

    当香草翻开那红彤彤的的喜帖时,上面赫然写着韩铭愈这三个字。她吃惊地问道:“你啥时候收到这帖子的?韩铭愈是要成亲了吗?”

    “是娶填房。韩铭愈算是我的哥哥,他比我大四岁,原配早在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了,现下才想着要续弦。你晓得他娶的人是谁吗?”

    “我咋晓得呢?我连他本人都没见过,哪儿晓得他会娶谁呢?”

    “其实你也认识的,有过一面之缘。”

    香草想了想,瞳孔忽然睁大了,看着蒙时问道:“该不会是圆明园吧?论起来州府里的千金小姐,我唯独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呢!”蒙时笑着点了点道:“真是一猜就准!”

    “圆明园嫁给你表哥做填房?”香草轻轻皱着眉头说道,“这好像不符合你们那些门第规矩吧?圆明园向来不是非你不嫁的吗?为啥舍得做你哥的继室?”

    “其实我心里也正纳闷着,不清楚这当中有啥缘故。若是她与韩铭愈是彼此真心相待,那还好说,若并非如此,那将又是一桩诸如我爹娘那样的门第婚姻了。”

    香草拿手搭在蒙时肩头上,哼哼笑道:“咋了?说得像快要哭了似的,忽然舍不得了?还是觉得内疚了?”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自然想她嫁得如意了。这回我得上一趟州府,你怀着娃儿就不必去了,省得路途上颠簸劳累。”

    “啥时候出发?去多久?”

    “后天就出发,快则四五天,慢则七八天,横竖不会超过十天。”

    “这么久呢!”香草翘起嘴巴说道,“要是有飞机就好了,一天一个来回!”

    蒙时揽着香草的腰笑道:“我好歹去趟州府,总得陪我外公外婆稍住两天,跟他们交代清楚我的意思,省得他们往后再替我谋官路子。”

    “咋了?你得了啥信儿了吗?”

    “还记得大姐来的那天,我没及时赶来吗?当时就是黄显来给我送帖子了。”

    “黄显?”香草点点头说道,“我记得,你十六岁之前陪着你到处油走的那个老仆人是吧?”

    “对,正是他。我和他感情比较深厚,像叔侄似的。这回外公连他都派来了,大有要说服我入朝为官的念头,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跟外公说明我的心意,省得他再费心去操劳了。”

    “韩家不是有个兵部侍郎吗?咋的?人心不足,还想奔个尚书出来呀?”

    “韩家在州府是名门望族,外公这次退任,自然想后继有人。在他眼里韩铭愈一个是不够的,韩铭念你见过,没把他气死算万幸了,更别提入朝为官了,所以才强行给他安排了一门与王亲贵族的婚事,也算是以联姻的方式为韩家出了一份子力。”

    “可你毕竟是外姓,韩家其他的人不会因此排挤你吗?你这回去州府真要跟你外公说清楚了。”

    “嗯!”蒙时笑着点点头道。

    两天后,蒙时带着曦儿和管氏一并去了州府。蒙梁胜派人来问过管氏和曦儿的下落,香草只说她们已经去了州府,若要问缘由,必须蒙梁胜自己去问。随后,蒙梁胜没再派人来过了。

    这几天,家里连连有喜事。先是小满终于鼓起勇气跟父母提了和绿儿的事情。张金自然满口答应了,许真花心里虽不太舒服,但碍于张金和香草,她只好点头答应了;随后,香珠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已经平安产下一个男婴,取名叫桐桐;再者,香草在城里开了个砂糖专卖店,生意十分火爆,她又在候温楼里推出了一系列以糖为主的菜肴,与豆瓣酱的菜相互映衬,再次抢了满城酒楼的风头。

    趁此机会,香草让糖工试验了冰糖的制法,制作出了晶莹剔透爽口清甜的冰糖,同样放在砂糖专卖店销售,生意比砂糖还好。因为物以稀为贵,冰糖成了双湖县城有钱人家嘴边的零嘴儿,争相购买。

    不过,蒙时这一去竟去了半个月也没回来。他派了人给香草报信儿,说他外婆旧患发作,不得不多逗留几天。又过了几天,宝儿亲自回来了一趟。

    香草觉得很奇怪,把宝儿叫到了二楼上,问道:“这一去都二十来天了,为啥你家少爷还不回来?蒙太夫人的病真的有那么言重吗?”宝儿道:“太夫人的病早先就好了,只是太老爷非要留着少爷。”

    香草笑问道:“你家少爷不是会爬树吗?爬出来不就完了!”

    宝儿摇头叹息道:“太老爷这会下手可狠了,少爷都没料到呢!”

    “咋了?”亭荷在旁边惊讶地问道,“太老爷还把少爷给打了?没这么不讲理吧?”宝儿笑道:“打了也就算,横竖就那么一顿伤,好了还能回来嘛。这回少爷是摊上事了!”香草忙问:“啥事啊?”

    宝儿向香草拱拱手道:“说起这事,我得先恭喜恭喜少奶奶,这回可真是官家夫人了!”香草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了,忙问道:“莫非那韩太老爷真给你家少爷谋上官职了?”

    留愿会郎。宝儿点头道:“太老爷这回也唱了一出先斩后揍。那朝廷的文书都已经下来了,这才告诉少爷。少爷拿着那文书,哭笑不得。原来是太老爷寻朝中人举荐了少爷,钦点了少爷为州府录事参军。少爷又无大孝在身,也无国丧可延期,只能受命赴任,要不然一家子就麻烦了。”。

    “不是吧?”香草嘴巴微微张开,她还真没想过要在这时代混个啥官太太来当当。

    宝儿笑嘻嘻地说道:“少爷特意吩咐我跟您知会一声,后天就上任了。您不必立刻动身去州府,慢慢打点再往州府里去也不迟,省得动了胎气。”

    香草问道:“现下你家少爷住在哪儿?”

    “还住在韩府里头。本来少爷说州府我们的宅子先前已经打扫出来了,可以过去住下,太夫人说许久不见外孙,要留在身边多住几天。少爷也就答应了,想着等少奶奶您去州府了再搬过去住。”

    香草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说:“好玩了!给我弄个官家夫人来做,真是没事找事呢!眼下,我还非得往州府去吗?家里一盘子买卖谁打理呢?”

    宝儿笑道:“少爷盘算好了,少奶奶眼下怀着娃儿也不便打理太多了,便写信嘱咐了二少爷看管城里蒙府铺子,至于剩下的茶局,豆瓣酱专卖店,砂糖专卖店等几间铺子都交给奉掌柜和关松哥就行了。镇上客栈货栈的事有张大掌柜,良坤,小满他们,应该不在话下。横竖三年任期一满,初考不合格,少爷就会给降职或者留任。他早想好了,到时候寻个由头辞了便是!”

    香草轻轻摇头道:“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呢!韩太老爷这么看重他,不晓得是他的福气还是晦气?韩家有长孙韩铭愈,再有个蒙时,是不是一山二虎了呢?”

    宝儿点头道:“少爷也是思虑着这一层,可文书已达,他没法不赴任。瞧不出韩大少爷有啥不痛快的地方,横竖少奶奶您就先去吧!”香草起身挺着肚子在屋子里来回徘徊了起来,思虑良久后,她对宝儿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暂时不去州府了,等娃儿出生之后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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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暂留下以图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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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有点惊讶,问道:“少奶奶,为啥呀?您难道真的是害怕去州府吗?”香草微微一笑道:“我从前听了徐妈妈的话,的确有些顾忌,但不是害怕,而是不愿意去淌那摊子浑水。既然避无可避,夫妻本该同心,我只能迎头上去了。只不过,眼下我还怀着娃儿,再过三个月就出生了,我不想我的娃儿在州府有任何意外,所以我认为暂时留在镇上是最好的。”

    亭荷问道:“少奶奶是担心有人会害你的娃儿吗?”“以我现下的情况,到了州府也是需要被人照顾的,不如留在这儿,等有能力去帮助你家少爷时再去,省得给他添麻烦了。我虽未做过官,但也晓得官场如战场,不得掉以轻心。我待在镇上,你家少爷就可以后顾无忧了。”

    “可是如此一来,你得跟少爷分开三个月呢?”

    “人生何止三个月,得往长远处想想。安心在此安胎三个月,图往后长久平安,不好吗?”宝儿点点头道:“少奶奶,我明白了。您的话我会全数转告少爷的。”

    “今天你就动身回州府吧!我会让亭荷和寻梅收拾了你家少爷的行装交给你的。眼下你少爷身边只有你一个伺候着吗?”“太老爷派了两个人,一个叫黄平,一个叫韩忠,都是从前跟过太老爷的人。”

    “丫头呢?”

    “少爷都住在太夫人那边,横竖就是太夫人院子里那几个丫头,”宝儿笑米米地说,“少奶奶,您放心吧,太夫人的院子跟韩大少爷的院子隔得远呢!”

    香草笑了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怕你家少爷跟圆明园咋样吗?那就不会留在这儿三个月了。我只是担心他身边没人照顾衣食,不够方便。”

    “那您只管放心,太夫人对少爷好着呢,当自己亲孙子似的!那天二夫人还说,太夫人干脆收了少爷入韩家族谱算了。少爷当时就拒绝了,二夫人才没好意思再说了。”

    “那叫树大招风呢!守着一个蒙姓就够了,去贪啥韩氏荣耀呢?你家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随后,香草看着寻梅和亭荷把蒙时的行装收拾齐整了,一样一样地跟宝儿交代了,这才送了宝儿上了马车。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了,香草心里颇有些感触,可是并非全是伤感。一回头,她倒是看见听雨的眼眶是红红的。她忙笑道:“横竖就三个月,忍忍就过了。”

    亭荷打趣道:“她是怕宝儿见了州府里漂亮的丫头变心呢!”香草道:“那要变心的迟早是要变的,留着他不放了出去,反倒瞧不出他的真面目了。若是这一回都经住了,宝儿合该是你的了。”

    听雨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少奶奶说哪儿去了?您都不着急,我着哪门子急呢?”香草道:“我也着急呀,可这娃儿不是着急就能生出来的,安心待着吧!”宝儿走后,香草没把这事宣扬开来,只是告诉了许氏和张金这两家人,并嘱咐他们不要跟别人随意提起。

    许氏是高兴了好一阵,还抽空拉着香草去祖先坟前上烧了一回纸钱。那天,许氏跪在坟前一边烧纸钱一边在嘴里念叨:“香家也算出了个人才,虽说是个女儿身,但已经很不错了,现下是官家夫人了!祖先保佑,往后我家草儿买了金屋银山来给你住,买了金宝银锭来给你们花,保佑我家草儿生产顺利,我外孙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保佑我家姑爷官运亨通,事事顺心……”

    许氏一直跪在坟地前那片青草上,恭敬地跪着念叨那些话。香草站在她身后,听着听着,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从前一直不会去在意许氏嘴里到底念些什么,可今天仔细听听,竟觉得是那么地感动。每一个字都是母亲心里最温暖的话,虽说那是迷信不可信,但却是一个母亲最真心的祈求。

    或许也要做母亲了,香草的感触不再同与往常。她忍住了眼泪,让亭荷扶着她勉强跪下。许氏忙说:“你怀着娃儿呢,不用跪了。”香草笑道:“祖先会生气的,那敬拜不得诚心吗?我也来学着您念几句。”

    “你肯学了?往常你不是说没用的东西吗?”许氏笑道,“娘没哄你吧?那求求也是好的。”香草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求祖先保佑我爹娘身体健健康康,万事顺心,保佑我夫君官……娘,官啥来着?”。

    “官运亨通!”

    “算了,还是说点别的,吃饱喝饱最好了!”

    “咳!你这娃儿咋能乱说呢,祖先听得到,要听了去咋办呀?要求那得求好的!”

    “就求这个!”

    “不行不行,再重新说一个,跟着娘一块儿念,求官运亨通,诸事顺利……往后你去了州府,连这个都不会说,人家会笑话你的。”

    “呵呵……”母女俩有说有笑地拜完坟后,许氏搀着香草的手从坟头上走下来问道:“这么说来,姑爷连过年都回不来了?”

    “他写信回来说,得空便回。”

    “哦,草儿,有个事想跟你说说,可又怕你嫌娘多嘴。”

    “您是不是想说蒙时花心啥的?”

    “咳!真给你猜准了!眼下他离得远,你也瞧不着呀,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万一韩府给他纳个小妾啥的,你去州府指不定还要受气呢!我觉着还是从前好。”

    香草笑问道:“您还担心上这个了?刚才在坟前不是还叫祖先保佑他官运亨通吗?”

    许氏一脸忧愁地说道:“官做得越大,自然越好。可娘担心你去了州府,会叫人欺负了。娘听说州府那些人个个都是有权有势的,稍微得罪就要打骂呢!跟我们这镇上,县城里的都不一样。”“那不得去见识了才晓得是咋样的人吗?横竖是蒙时的外公外婆,不会太为难我的。”

    “娃儿你也带去吗?不如留给我,我替你照顾?”

    “我自然要带在身边的,亲自照顾,走到哪儿我们一家三口也不会分开的。”走进镇西口时,许氏忽然想去看一眼香实和司璇,跟乔大夫说一声提前给两人办了亲事的事。香诚的事一直这么拖着,许氏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就和香附商量了一下,趁着过年的喜庆,干脆给他们找个由头办了为好。

    还没走进翠微堂,香草就看见门口站着好些人,像是在看热闹,堂子里传来了女人呜呜的痛哭声。许氏哎哟了一声,快走了几步说:“不是翠微堂遭啥麻烦了吧?”挤进去后,许氏这才看见原来是钱八姑坐在凳子上,一边让司璇给她缝额头上的伤口,一边让哀哭着。

    许氏吃了一惊,问道:“八姑,你这是咋了?”旁边看热闹的麻二婆拢着手对许氏说道:“给曹东打了!”

    “咋出手这么重呀?瞧着额头都打破了!”

    钱八姑立刻激动道:“三娘,你说了句公道话呀!你瞧瞧我这额头,破成啥样儿了!那曹东好歹算是晚辈儿了,有这么打我的吗?仗着一身子肥肉,了不得呀!我也有儿子的,非烧了那姓薛的老窝不可!”

    “他为啥打你呀?”

    “哼!”钱八姑瞪起两只眼珠子对许氏比手画脚地说道,“说起来就是气呀!他那娘,薛姑姑你晓得吧?都多大年纪了,还敢那不要脸的买卖呢!你只当曹东杀猪挣了多少银子,养得活他们那一家子吗?”许氏给钱八姑这么说了一通,有些糊涂,再想打听点八卦时。司璇忙说道:“先莫说话了,八姑再动来动去,这伤口缝不上了!”

    钱八股这才安静了下来,哭丧着脸坐在那儿,像尊哭佛相似的。许氏见司璇和香实不得空,便招呼了一声就走出了门外,一边走一边跟香草说起了钱八股头上的伤口。香草十分奇怪,问道:“曹东哥平日里多和善的一个人儿呀!你跟他开两句玩笑话,他都不带臭脸的,打八姑做啥呢?”

    许氏摇头道:“没说清楚,我也没听清楚呢!”香草等人走到蒙香楼门口时,香缕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了,抓着香草的手腕着急地说:“堂姐,你可得帮帮曹东呢!”她说着就要跪下去了。香草忙叫亭荷寻梅拉住她,说道:“快起来,你怀着娃儿呢!万一动了胎气咋办呀?莫着急,慢慢说,出啥事了?我去拜坟之前还路过你家门口呢,见着你和曹东在说说笑笑的。”

    香缕起身着急地说道:“可不是,我都还没闹清楚是咋回事呢!我跟你招呼了一声没多久,钱八姑就冲进来了,啥也不说,捡了院子里的桌椅板凳,但凡是拿得动的东西都朝我娘砸过去!我当时都吓傻了!我不敢跟钱八姑硬拼,只好大声叫曹东出来。曹东从杀猪场子里出来后,就把钱八姑给打了!”

    “人呢?”香草问道。

    香缕呜咽道:“钱八姑的儿子侄子混着吴良生那几个跑到我家来把曹东一顿好揍,这会儿子捆绑到忠义堂去了!说要交给镇长,还个公道!”

    香草不禁冷笑道:“这是还哪门子的公道啊?镇长的儿子捉了曹东,抓到镇长跟前,替镇长的婆娘讨公道?他咋不直接就地正法了呢?吴良生几个起啥哄呢?”

    亭荷插嘴道:“少奶奶,您不晓得,镇长那儿子跟侄子最近同吴良生走得亲近呢!我经常夜里瞧见吴良生邀了他们一块儿去家里摸牌呢!”香缕恳求香草道:“这镇上我也没人可找了,只能来寻你了!我瞧着他们那阵势是要把曹东往死里揍呢!我娘在那儿求着他们,我就跑回来寻你帮忙了!”

    “先莫哭了,哭多了对自家娃儿不好的,”香草劝着香缕道,“这样吧,我们先去公义堂瞧一眼。”

    亭荷忙道:“叫了小满和小盘一块儿,省得叫吴良生那起人嚣张得没头了!”

    正说着,钱八股被人扶着气呼呼地从翠微堂那边回来了。她一边气愤地诉苦一边淌着眼泪,十分委屈的样子。见着香缕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香缕嚷道:“你家那婆婆呢?死哪儿去了?我这头上的伤口可不是白挨的!她等着,非把她丢下河去不可!伤风败俗的东西!”

    香缕好不气愤,回嘴道:“八姑,你打人也得说个缘由出来呀!刚才一进门就要打要杀的,连半个字儿都没说,这算哪门子道理呢?”

    “跟那贼婆娘说道理都是白费!柳花巷子里出来的玩意儿,真是一堆钻!”

    “啥叫一堆钻?”香缕听出钱八姑话里连带她一块儿也骂了。

    “装啥蒜呀?你娘到底先卖给县大老爷,还是先卖给柳花巷子的,你自己清楚!也只有那贼婆娘才会让你这样的丫头进门!”

    “你这话越说越没谱儿了!”香缕回话道。

    这时,好月从她家铺子门里走了出来。她是听见钱八姑的声音才出来的。一见面,她就上前打量着钱八姑的伤口,一堆子心疼抱怨责骂同情全写在脸上了。她那股子哀怨劲儿跟替自家亲娘难过似的。她说道:“那天杀的曹东真能下得去手呢!瞧把八姑你打这样血肉模糊的,还是个晚辈儿呢!要是这额头上留个伤疤,那就难看了。八姑,你得问乔大夫买些好药涂涂那才成呢!”

    钱八姑最在意的就是这事,气得跺脚道:“要是我脸上要留了伤口,非叫那薛婆娘毁容不可!”

    “放心放心,八姑!”好月忙抚着她的心口安慰道,“刚才我们家良生已经帮着您儿子绑了曹东去公义堂了!”“是吗?我现下就回去瞧一眼,那龟孙子养的有啥好下场!”钱八姑甩开好月的手,往前快步走去,一副要去报仇雪恨的样子。

    同府香无。好月还在后面喊了一声:“八姑,莫太生气了,横竖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您计较那些事做啥呀?”她喊完后,笑盈盈地盯了两眼,眼神里全是嘲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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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挑衅好月香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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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时,她看见了香草等人,走过来两步笑道:“要去公义堂看热闹吗?赶紧去吧,正热闹着呢!这个节骨眼上,你香草不到场,那咋行呢?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倒要瞧瞧你这回有个咋断法!”香缕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指着好月道:“你落井下石吗?”

    好月掩嘴笑了笑说道:“香缕,你哪只眼睛瞧着我落井下石了?哟,自家男人挨打了,没处可寻人了,便来求你这堂姐了?赶紧求了去,我等着看戏呢!”

    “你……”香草吩咐亭荷道:“带了香缕去找小满和小盘,叫几个伙计上公义堂去瞧一眼,我有话跟她说。”

    亭荷和香缕先去了。好月瞥了香草一眼,满脸无所事事的表情说道:“我正好没事可做,你就说吧,替我打发打发这无聊的功夫。”

    香草上前一步说道:“男人叫人分享了,所以有大把大把无聊的时间空着吗?”“这人尽皆知的事,你说来讥讽我,有趣吗?”好月轻笑了一声说道,“听说你都是官家夫人了,还跟我这样的乡下妇人计较,倒有失你的身份了!”

    “你越是这么阴腔阳调,我越是觉得你可怜!正因为日子太难熬了,你非得用这些法子才能刺激着你过完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好月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唉……看来无聊的人不止我,还有你呢!一个人留在镇上滋味不好受吧?也不晓得蒙少爷此刻在州府里跟哪位红颜知己把酒言欢呢?”“我没这么想过,但恐怕你每天都在这样想吧!”

    “哼,我想这做啥呢?”好月不屑地说道。“你不想吗?”香草轻蔑地看着好月说道,“当你偶尔转头看见身边睡着的男人是吴良生的时候,你心里不会抱怨他为啥不是蒙时呢?为啥那个做少奶奶的人是你呢?你是全镇最美的姑娘呢,老天爷为啥对你这么不公平呢?还赐给你一个无法生养的身子,你心里服气吗?有没有躲在房间里,死命地剪着漂亮的布料?有没有躲在房间里无聊地拨着烛花玩儿,看着一滴一滴的烛油滑落,慢慢地打发那难熬凄冷的长夜!”

    这些话像利刃似的刮过好月那原本千疮百孔的心,笑容像一朵妖冶的蝴蝶花缓缓收拢了所有的光色,仅仅留下颓败和不肯凋谢不肯甘心的愤怒!她的下嘴唇微微在颤抖,下巴扬起,像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许氏有些害怕,挡在香草面前说道:“你莫招惹她了,跟她有啥好说的!”

    “不,”香草冲好月淡淡一笑道,“我就要招惹你,招惹到你忍无可忍的地步!”

    好月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真没事可做了?”香草点头道:“对,我也无聊,不就得找些无聊的事打发时间吗?咋样?想陪我打发时间吗?我很乐意,就怕你输不起!”

    好月迎着香草挑衅的目光,瞪大了那双美丽而又凶恶的大眼睛说道:“输不起的人是你吧?瞧瞧你这肚子,还敢跟我斗狠吗?”

    “你除了欺负欺负怀儿婆之外,你还能有别的出息吗?每回你见到巧儿的时候,你会不会听见鬼在哭呢?”

    “我听不见!”

    “你一定能听见,晚上半夜三更的时候,试着去听听吧?有个小娃儿在你窗前迈着细碎而缓慢的步伐,就像寒风拂过院子里的落叶的声音,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行了!”好月心生畏惧地打断了香草的话,“真是够无聊的!”

    “刘好月,你不会罢休的,刘桑儿已经怀上娃儿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下对付她,要么等她生完娃儿对付她。可无论你啥时候对付她,我都会盯着你!你千万莫落了任何把柄在我手里,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是吗?”好月气得说不出话,勉强吐出这两个字来凑合一下场面。

    “南青还记得吧?她被送去衙门时,找过我,说巧儿肚子的娃儿可能不是她害的。我猜你报复她的法子,就是往那鸭汤里再加点‘作料’吧?”

    “你没有证据!”

    “对,当时的东西都已经坏了,我无处查找证据来指证你。可是,你还会动手害人的,对吧?下一回,你或许没那么好运了!你跟南青说,做不了一个彻底的坏人,就去做一个怂人。其实我觉得你也是个怂人,要不然咋会每晚和吴良生趟在一张床上,与刘桑儿共享一个男人呢!我等你再做坏事!”

    香草轻蔑地朝好月笑了笑,带着许氏和寻梅往公义堂那边走去。好月一头冲进了自家院子里,冲进了灶屋里,顺手拿起那菜刀朝菜墩子上狠狠地连砍了数刀!直到木屑飞起来,溅到她眼睛时才丢开了菜刀,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麦儿就在灶屋里,看着好月这般发怒,她吓得躲在了灶膛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来。过了好一阵子,好月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香草说的那小孩儿半夜来找她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喝道:“谁?谁在哪儿?”

    麦儿只好从灶膛前钻了出来,畏惧地看着好月说道:“是我,东家大娘……”

    “找死呀!”好月上前就甩了麦儿一个耳光骂道,“你没事多那儿干啥呀?吓死我你偿命吗?”麦儿忙抬起手挡住好月拍打的手,哀求道:“东家大娘,我不是故意躲在这儿的!是您出门前吩咐我熬好汤,等您回来喝的。”

    “你就是吓我了!就是吓我了!”好月捡起了一根柴棍子就朝麦儿打去。麦儿吓得往院子里奔跑,一边跑一边喊道:“东家大娘,您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躲那儿了!”

    “有种跑出去饿死莫回来!”好月拿着枝条青筋暴涨地喝道,“谁给你饭吃?谁给你衣裳穿的?过来!老老实实地站在这儿给我打!”

    麦儿躲在院子里那树后面,胆怯地露了个脸,求道:“东家大娘,您莫生气了,我真的不敢了!”

    “滚过来!不然的话,往后没你好日子过!”“求求您……”

    好月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棍子就冲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麦儿身上抽打过去。麦儿又疼又惊,在院子里到处蹦跳了起来,惨叫声不断。

    “干啥呢?”吴良生忽然快步地走进院子里,一把夺了好月手里的木棍喝道,“你闲得慌呀?该你做正事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我叫了你随后来公义堂,你咋没去?”

    好月甩开吴良生的手,此时再看见这个男人,立刻想起了香草那些话,恶心至极!她转过脸去说道:“没见我在教训麦儿吗?你买的丫头真是没用!”

    “现下不说这个时候,赶紧去公义堂里,钱八姑正在跟镇长闹腾呢!你不去,这火就点不起来,晓得不?”

    “急啥呀?我去就是了!”好月瞪了麦儿一眼喝道,“滚进去,一会儿再回来收拾你!”麦儿忙跑进了屋子里。吴良生这才问道:“你今天咋了?平白无故地,为啥这么大火气?”

    好月冷笑道:“我只当你单单会关心你那个刘桑儿呢?我有没有火气,跟你啥干系呢?你来这儿,不就是想让我去给钱八姑添点油醋,让她跟镇长闹翻脸,把镇长从前那些事闹腾出来,趁机把镇长踢下去吗?”

    “这会儿子提桑儿做啥呢?该你上场了你不去,是给我拆台呢?”好月拢了拢刚才松动的发髻,轻蔑地对着院子里那丛扁兰花笑了笑说道:“谁敢跟你拆台呀?我收拾收拾就去,省得给你丢脸了,这总行吧?”吴良生不耐烦地说:“你赶紧,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

    “晓得了,你先去吧!”吴良生先走了,好月回到房间里对着梳妆镜瞧着自己,耳边忽然又回响起了香草那句话:“全镇最美的姑娘!”她从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再瞧瞧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美丽的脸像是在嘲笑她似的!美丽又有何用,倒头来共枕的那个人也只是令人厌恶的吴良生而已!

    只听见哐当一声,她掀了那镜子,狠狠地踩了两脚,这才收整起衣裳,拢了拢发髻喊了一声:“麦儿,来收拾东西!要收拾不干净,回头再罚你!”

    “是……”麦儿声音轻微地在灶屋里答道。

    好月随后就出了门去,往公义堂走去。一路上,不少人还在往公义堂走呢,看来真是有好戏上演了。

    刚进公义堂门口,好月就听见了钱八姑亢奋的声音:“你有个屁用!做了这么久镇长,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有啥用啊?”镇长正反背着手,一脸黑沉地站在案桌前。钱八姑口吐飞沫地指着他数落个不停,又跟旁边的人说她的额头如何如何惨烈。曹东给送了绑,一身肥肉地坐在地上,脸上嘴上都带着血,可见刚才吴良生他们出手有多重。

    香草抬眼时看见了好月,笑道:“又来一角儿,这真是无聊的人往无聊的地方钻呢!刘好月,你是来瞧热闹的吗?咋不说两句公道话给大家听听呢?”好月厌恶地瞥了香草一眼,快步走到钱八姑身边,劝道:“八姑,您稍稍消气儿,没您这样骂自家男人的,多少给我们镇长一些薄面呀!”

    钱八姑哼了一声道:“给他薄面?横竖今天不还我一个公道,是不行的!他要放了曹东,不了了之,我今天就……就……就死给他看!”

    好月笑道:“这话就是气话了!没准您前脚刚死,后脚镇长又娶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您就亏得慌了!没事不能商量的,曹东打了您,自然该让镇长给您做主才是。”

    镇长不耐烦地瞟了好月一眼,问道:“你上这儿凑啥热闹呢?嫌这儿不够乱是不是?”

    “咋了?公义堂我不能来吗?”好月反问道,“我瞧着八姑受了这么大委屈,您这自家男人都不顾惜一点,我这外人劝慰两句又咋了?您还不许旁人劝两句不成?婆娘是您自己的,您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呢!”

    “他心疼我!”钱八姑指着镇长骂道,“他就心疼他那些啥字画啊,钓鱼竿呀,还有那些不值一文的石头!啥时候心疼过我呢?今天曹东打了我这么一个大口子,缝了几十针呢,他连瞧都不瞧一眼!”

    镇长道:“你伤了一个口子,瞧人家曹东伤了几个口子?给你儿子他们打成了啥样子?你心里还不舒坦,非得把人家揍死不可?”“我不就是想让他给我道个谦吗?他硬着脖子充啥好汉呀?”曹东坐在地上冷冷地瞥了钱八姑一眼道:“要我道歉,得给我娘道歉才行!”

    “哪儿有给个biao子道歉的理儿呀?”

    曹东愤怒地指着钱八姑,爬起来说道:“你那臭嘴再敢骂一句试试!瞧我不把你脑袋打开花了,我就不姓曹!”旁边的香缕和薛姑姑忙使劲地拉着曹东,劝他消消气儿。

    吴良生指着曹东喝道:“还想挨揍吗?这么大个男人了还揍钱八姑一个长辈,你有脸在这儿说话吗?我都替你臊得慌呢!”香草冷冷地插了一句道:“这是替别人出怨气,倒整出一身正气凛然来了?要论起来,你们也站不住理儿,红不说白不说先揍了人家曹东一顿,仗着你们人多呢?”

    吴良生叉腰冲香草说道:“我不跟你白话,省得说我欺负怀儿婆!”

    “哟,”香草轻轻摇头道,“你抬举你自己了!你欺负得了我吗?说一两件事来听听?莫说啥好男不跟女斗,你是斗不过,躲被窝里哭了一场,才出来跟人家说这话的。吴良生,我就瞧不起你那样儿。靠发盗墓财为生,有啥本事呀?”

    “你满嘴喷粪!”吴良生有些急了,因为镇上还没人敢当面对他这样说,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镇上谁不晓得这事呀?你装啥蒜呢?”

    气堂闹倒。好月忽然岔开话题道:“真是越扯越远了!八姑这么委屈的一个人儿还坐这儿呢,你们到底是为啥事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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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公义堂八姑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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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接了好月的话,带着一丝戏谑的口气说道:“看来良生家的大嫂子是要打算替八姑出头了,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呢!眼下也是个像模像样的东家大娘了,自家的事管够了,外面的事也要揽上一筐子,是不是?往后你们可莫单说我香草喜欢替人出头占尽风头,这儿还有个好月嫂子呢!”

    这话听着就是一股子讽刺的意味,引得围观者都将目光聚集到了香草和好月身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两人打算如何进行这场“口角”。

    好月不回话,似乎就短了气场,吴良生正用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她呢!她用余光瞟了瞟旁边坐着的香草,没直接答话,而是亲昵地抚着钱八姑的后背,深情地说道:“纵使给人说了闲话,我也要替八姑讨这个公道。这公道自在人心,又不只是你这做少奶奶能讨。我人微言轻,可还是得替八姑说一句:今天这头破血流的实在太冤枉了!要是自家人都不给她说句公道话,她这心里咋好受呢?只怕回去又该气的气,哭的哭,身子都糟蹋碎了。”

    “好月呀!”钱八姑又激动又感动,闪着泪光对好月说道,“你真是说了一句贴了我心坎的话呀!枉我家还有个镇长大人,顶个屁用呢!一味地做好人,求名声,把我这跟随了他几十年,替他生养了几个娃儿的自家人倒不当回事了!”她说完拉着好月的手腕又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您也莫怪镇长,”好月话锋一转,居然帮镇长打起圆场了,“他老人家向来是个老好人,但凡镇上遇着点事,都以和为贵呢!更何况,这次是自家人遇上了事,他不能叫人家说了闲话去,说他袒护自家人。”镇长也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好月是在嘲笑他向来做老好人,奔名上去了,拿自家人垫底呢!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了好月一眼,往常总觉得这丫头木鱼脑袋,只喜欢撒泼哭闹,可自打给吴良生修整了一番后,说话倒越来越圆滑了。他朝好月摆摆手道:“受不起你这老好人三个字!今天这事横竖也是我们家和曹东家的事,两家人坐下来自己解决,你还是请回吧!”

    钱八姑拽着好月的手不肯放,一腔埋怨地冲镇长数落道:“人家好月替我说两句话,你就要赶人,你这还算公道吗?做哪门子镇长呢?我瞧你是脑子给浆糊塞住了,心给猪油蒙上,给那混账娘们迷晕了吧!”

    镇长一听这话就有点火了,语调里带着一股迫不及待要掐住钱八姑话头的意思,轻声喝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这算多大的官呀?连个九品芝麻官都不是,你还充起官家夫人的排场了?为着你这点事,要闹得整个镇的人都不干活儿了吗?”他扬起手冲那些围观的人喊道,“都回去吧!没啥好看的,我们自家能解决!曹东,你伤成那样儿,先去翠微堂叫乔大夫给你包扎了再说。多大的事非得闹成这样?都散了吧!”

    吴良生阴阳怪调地接了一句:“散了吧散了吧!回头该我赔多少汤药费,镇长您只管招呼一声,我不缩头的,人是我替八姑打的,我认赔!只当我今天马屁拍在了蹄子上,帮错了忙!”话音刚落,好月也添了一句,对八姑说道:“八姑,莫伤心了,都是一家人,又多年夫妻了,看娃儿孙子面上,忍一口气得了,横竖之前的日子不是照过了吗?我扶您回去歇歇吧!”。

    香草听着她这话似乎在含沙射影地暗示钱八姑什么事情。果不其然,钱八姑见众人要散了,香缕和薛姑姑扶着曹东准备去翠微堂,顾不得自己额头上的伤,转身踏在椅子上,噌噌地爬上了旁边的案桌上!

    好月欲拉未拉地惊叫道:“八姑,您这是做啥呀?小心摔着自己的身子就不划算了!这才多大点事呀?您非得拿自家性命来拼吗?就让曹东他们一家子走,您也眼不见心不烦呀!”

    钱八姑这一窜把众人的目光又吸引回来了。她儿子侄子都劝她赶紧下来,她不依,将桌上的东西全都踢到了地上,然后指着镇长责问道:“我是不是这镇上的人?我受了欺负是不是该找你这镇长替我主持公道?现下不说我是你婆娘,就凭我是这镇上的人,你也该还我一个公道!”镇长紧皱眉头喝道:“先下来!”

    “我就不下来!”钱八姑故意在案板上跳了两下,她那一百四十多斤震得案桌吱吱作响,仿佛桌腿立马就要断了。她威胁道:“要不说个明白,我现成就往地上跳,撞死了变冤鬼缠着你和那薛婆娘,看你们俩咋勾搭!”

    堂子里忽然一片安静,片刻后,只听见镇长有史以来最怒气的一声喝:“要么滚下来回家,要么现成跳下来撞死!你死了我给你赔命,用不着拉上旁边无辜的人!”

    “你……”钱八姑给镇长吼得了这么一句,又气又羞,杵在案桌上极为难堪,感觉所有人都正带着嘲笑的眼光看着她如何被镇长呵斥,特别是那薛姑姑!她一眼瞥着薛姑姑,心里更气愤了,指着薛姑姑大骂道:“没皮没臊的姐儿,七老八十还要勾搭男人吗?你那么想男人,自家抹了脖子寻你姓曹的死鬼去!在地下做对鬼鸳鸯呀!要舍不得死,回那柳花巷子去,指不定还有男人肯要你呢!”

    曹东的怒火重烧,甩开薛姑姑紧紧拽着他的手,又想上前揍钱八姑。吴良生趁机跳出来挡住了曹东,推搡道:“干啥呢?还想揍人吗?今天这事我管定了,非得给八姑出口气不可!要不这镇上连点敬老的规矩都没有!”

    良坤和小满忙拉退了曹东,薛姑姑上前拽着他说道:“那话都是嘴里的唾沫子,飞出来就落地上干了,你不用往心里去!你娘遭了多少骂,那数得过来吗?现下你身子伤成这样了,赶紧去翠微堂包扎包扎吧!”

    “姓薛的婆娘,”钱八姑虎目圆瞪地指着薛姑姑吼道,“你最好给我收拾了包袱滚出这镇上,莫坏了我们这镇上的名声儿!但凡敢靠我家一步……我非拿舀屎瓢泼你一身臊!”

    好月扬起头说道:“八姑,您跟她置啥气儿呀?您再混说,旁人还只当薛姑姑勾搭的那男人是你家镇长大人呢!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镇长竖起眉毛冲好月喝道:“你胡说啥呢?我就瞧着你是不安好心来的,果然呐!瞧着火头不够旺,再添两把是不是?这儿没你啥事,赶紧回家去!”

    筐家嫂管。好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瞧你是镇长大人,又是长辈,敬您三分,您倒拿起七分的派头了!我好月最瞧不上那些面上斯文忠厚,背地里一团乌黑的人!您老人家自家做了啥对不住八姑的事,您心里清楚,非得逼着我们八姑把事都给您抖落了出来吗?那可就是自找没趣了!”

    钱八姑正在气头上,听了好月的话,心里憋着的事情开始翻江倒海地往外涌了。她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的口子,一屁股坐在案桌上,啪啪地拍着桌面哭诉了起来:“我可屈死了!屈死了!这日子我没法跟你这混账王八过下去了!要寻野味儿,倒该寻个干净些的,为啥找了薛婆娘那姐儿呢?这不是给你自家祖上抹黑吗?我跟你了二十几年了,就比一个姐儿都不如吗?我还替你生养了几个娃儿,你咋一点良心都没有呢?”

    堂子里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曹东吼了钱八姑一声,却薛姑姑死死地拽住了。她躲在曹东身后,脸色异样,情绪不安地瞟了镇长一眼。

    镇长霎时脸色发紫,气得微微咳嗽了起来。不等他说话,好月又开口了,拉着钱八姑说道:“有啥不痛快的都说出来,横竖大伙都在这儿呢!镇长不给您做主,大伙给您做主!您受了这些年的委屈,再憋着,只怕得憋进坟里去了。您不替您自家想想,也得替您儿子孙子想。万一狐狸精进了门,你家那点东西该归谁呀?”

    “哎哟,好月,”钱八姑用两只粗大的手掌砰砰地拍了拍桌面说道,“你这话算是提醒我了!要等到往后水到渠成了,我往哪儿哭去?”

    “对呀!”吴良生帮腔道,“八姑,您有啥委屈就尽管说出来!旁人不帮你,我指定帮你!”

    曹东也怒气地嚷道:“行啊,你这疯婆子把话说清楚了!我娘到底把你咋了?之前一进门就砸人砸东西,这会儿还一口一泼脏水,要不把话说清楚,我都不依!”

    薛姑姑忙扯了曹东一下,劝道:“东儿啊,先去翠微堂吧!你那嘴角都还渗着血呢!管她说啥,娘是不会在意的。”

    曹东不肯,摇头道:“不,这回我也要给您讨个说法!这镇上的人没少骂过您,从小钱八姑那些长舌妇就骂我是野物,杂zhong,不是我爹亲生的。挨了这些年的骂还没够吗?今天这口气我可忍不下去了,非得把话说个清楚了!”

    “可是你的伤口都这样……”“不碍事,”曹东抹了抹嘴角的伤说道,“这点伤只当给一群没头没脑的蚊子给咬了,算不得啥大事!我可不愿意您再背着骂名儿过日子了,也不愿意旁的都说我不是我爹亲生的!”许氏插了一句道:“说这话的人真是眼睛都瞎了!瞧你这模样就和你死去的爹是一样儿的,都是些人没事嚼舌根子罢了。”

    钱八姑瞪了许氏一眼说道:“三娘,你晓得啥呀?你老人家那老夫人做得有滋有味,一个闺女管着一个少爷,日子过得舒舒坦坦,哪里晓得我的日子是咋过的呢?你这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呢!我现下就说给你听听,你看我有理没理!我可跟你说,那薛婆娘不是啥好东西……”

    “八姑,”香草打断了钱八姑的话说道,“刚才镇长那话说得很对,今天的事是你们家和曹东家的事,横竖你们两家人解决了就是了。你心里要有啥不痛快的,两家人钻一堆儿骂骂闹闹就完了,何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吵猴戏似的闹开呢?镇长到底是你自家人,旁人怂恿你两句,你当真就要跟他翻脸了?他没脸,你儿子也没脸,你那脸面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反倒叫那些专爱看热闹听笑话的捡了话去嘀咕,往后这镇里镇外背地里嘀咕你的你只怕比嘀咕薛姑姑的还多呢!”

    钱八姑听了香草这话,像是怒火山上忽然给泼下一瓢凉水,浇透了四五分。她细下一想,是呢,单不说自家男人的脸面,好歹得顾着自家儿子的脸面吧!要真把嘴里的话说出来,往后自家走出门去得给人指着脊梁骨嘀咕!

    香草见钱八姑脸色稍微缓和了,只差一个台阶给她下了,便又说:“谁没个气糊涂的时候?更何况,你脑上还伤了一个口子呢!准是一时给气得发昏,也不晓得自己在说啥了。我听司璇说了,您要不好好养着,再嚷嚷那伤口一小寸一小寸地裂开了,抹啥药膏都没用了。”

    钱八姑忙用手碰了碰伤口,心里有点害怕了。虽说已经四十好几了,可女人到老也是在乎容貌的。她立刻收拢了那副嗤牙咧嘴的样儿,问香草:“真的?”香草点头道:“是真的,要不然你回头问问司璇去!这大冬天的,手划破了养不好,来年就是一个冻疮。我单见过我娘她们脸上长冻疮的,却没见过额头上长冻疮的,你来年想长一个?哎哟,那您可成全镇的笑话了,明年冬天您还出得了门吗?”

    这样一说,钱八姑倒真心动了,刚才哭嚷的劲儿一下子灭去了大半。镇长趁机说道:“好了,都散去吧,没啥看头了!”

    吴良生有点着急了,暗中给好月使了个眼色。好月心里又岂会服气呢?刚刚挑起的火苗子,又给香草三言两语地压了回去,分明是被香草占了上风。于是,她转身委婉地对钱八姑说道:“是啊,八姑,我早劝您忍忍就行了。瞧瞧我现下的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吗?两女共伺一夫也不是啥大事,您忍忍就过去了,没准往后还多几个儿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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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念情信薛姑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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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让刚刚歇火的局势又重新燃了起来。这回不是钱八姑了,而是曹东。曹东忍无可忍地指着好月呵斥道:“你他娘的刘好月!说啥二女共伺一夫呢?吴良生头回没把你揍死,倒揍疯了是不是?你嘴里再混说一句,我出门就扔你到井里去!”

    吴良生吆喝曹东道:“哎哎哎,死肥猪你打算扔谁呢?我还在这儿你说话就这么嚣张了?仗着腰间别两把杀猪刀能吓唬人呀!我家好月好心来这儿劝和,你那么不服气做啥?心里要没鬼,嚷那么大声干啥呢?”他说完转头对好月说道:“也莫藏着掖着了,一并把你晓得的都说出来,省得大伙儿以为我们俩口子在这儿故意捣乱呢!”

    "行,行,你有种就说出来!但凡有一句假的,我曹东绝对送你们两口子见祖宗去!”

    好月不屑地瞥了曹东和他身边的薛姑姑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八姑伤心说不出,我索性来做了这个黑脸!”

    “好月……”钱八姑在好月身后叫了她一声。

    “八姑,您莫怕,这事不单单是你的事,也是全镇的事!您只管放心,我替您把话说明了。”

    “好月,不必了……”钱八姑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自己心里的确想一吐为快,可又碍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愿意把丑事都公诸于众,省得脸面尽失。所以,她本想阻止好月说话,可好月根本不理会她了。

    好月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说道:“要是我们的镇长作风不正,背地里一股子歪风邪气,这样的镇长还能要吗?”她那言语和神情中有几分慷慨成仁的味道,显得比吴良生还正气凛然。

    香草从刚才就听出来,好月似乎知道薛姑姑和镇长从前什么事情,并想以此闹腾点动静出来。她很自然地瞥了一眼薛姑姑,却正好发现薛姑姑与镇长用余光偷偷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地转移了目光。从那两双眼睛里,香草似乎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丝对彼此的担忧和不安。

    正想着,好月的慷慨成词已经开始了:“八姑真是很委屈,再说了遇着这样的事,没哪个女人不委屈的。自家男人心里记挂着旁的女人,还与那女人藕断丝连,你们说这算啥呢?”镇长刚才还阴沉着的脸上瞬间扫过一丝诧异,立刻盯着钱八姑,仿佛是在质问她什么。钱八姑忙躲开了镇长的目光,拉了拉好月说道:“好月,莫说了……”

    “八姑,您好好歇口气儿吧!”好月打断了钱八姑的话,“我说了这公道必定给您讨回来!”

    “多谢你了,可我现下不用你讨啥公道,这事我们自家解决就行了。”

    “那可不成,我话都说出来了,不说完人家会以为我搬弄是非的!”好月说完便不理钱八姑,继续对大家说道,“你们只当镇长是啥好人物吗?那不过是面上风光罢了!他总说啥修身养性之类的话,那都是哄人的!他自家年轻时也风流过一段日子,跟薛姑姑还是老相识呢!你们问问他们俩早先是不是就认识了?彼此手里还各有一只一模一样儿的螺丝状的玉坠子?”

    公义堂外寒风嗖嗖过,堂内却一片热气哄哄。看热闹的不肯离去,对好月刚才的话更加明目张胆地议论了起来,甚至当着镇长和薛姑姑的面对他们俩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曹东和香缕同时望向了薛姑姑,因为他们都知道母亲的确有个很珍惜的螺丝玉坠子。平日里都搁在她那小匣子里,唯独上次李氏来偷拿东西时,才给翻找了出来。

    偏在这时,李氏跨了一步走出来,指着薛姑姑说道:“我记得呢!她是有个当宝似的螺丝玉坠子,我亲眼瞧见过的!没处抵赖去!”香缕急了,朝李氏喊道:“娘……”李氏瞪了香缕一眼道:“叫啥娘呢?你不是说不认我了吗?你跟我没啥干系了!一边去!我可告诉你们,她说那坠子是她娘给的,难不成她娘给她一只,还给了镇长一只,这是要定娃娃亲还是咋的?”堂子里一片哄笑了起来。薛姑姑低头站在曹东身边,面色发紫,像一支遭暴雨洗礼后的即将凋谢的青莲,瞧着是那么地无声,以及无可奈何。

    围观里有人躲着嚷了一句:“原来镇长还是个老风流呀!八姑你索性成全了他们算了!”

    堂子里又响起了人们肆无忌惮的笑声。镇长紫红着一张脸,指着好月说道:“你说话要讲些证据,莫以为是妇道人家开口就来,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聊!这损人名誉之事可大可小,你掂量着能不能担起这个祸!”

    好月微微仰头道:“我敢说出来,自然就敢担。我好月虽说不是啥男人大丈夫,可敢说敢为这四个字还是懂的。今天您就算要丢我到井里去,可该说的话我还是得说!镇上没人敢说你,我就来打这个头阵,替镇上人除了你这风流无用的镇长!”

    这话一落,香草就笑了,多慷慨,多大义,多么一副大气凛然呢!好月此刻站在镇长身边就像个无所畏惧的女英雄似的,要指点江山带领全镇人奔幸福小康去了!于是,她抬起手拍了两个响亮的巴掌,让闹哄哄的堂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许氏觉得有点尴尬,碰了碰香草胳膊,小声问道:“草儿,你拍手做啥呀?”香草笑道:“刘好月说得那么激情盎然,跟上演镇长竞选似的。我一时情绪激动,便拍手鼓起掌来了!我瞧着这镇长一职让她刘好月来做倒比较合适!”

    吴良生听了这话,霎时脸色微微变了,可没当场说些什么出来。好月瞥了香草一眼,说道:“我晓得你看我不顺眼呢!可眼下我没工夫跟你理论,先得把镇长这笔账算清楚再说!”钱八姑心下有些慌乱了,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拽着好月小声道:“好月,这事到此为止,我也不急着讨回公道……”

    没等她说完,好月甩开了钱八姑的手,一脸严肃地说道:“八姑,你咋这么怕事呢?当初可是你自己跟我抱怨说,镇长有个玉坠子跟薛姑姑的一模一样儿,怀疑他们俩有歼情呢!”

    “我那是……”

    “您还偷偷撬了镇长的柜子,拿了几封书信给我瞧,说您自家不认字儿,叫我找人替您看一眼,那书信上的字到底写的是啥呢!您贵人多忘事,全忘了吗?”

    “好月!”钱八姑着急地跺起了脚说道,“你咋啥话都往外说呢!我们不是说好单我们俩晓得就行了……”话说到这儿时,堂子里又是一阵低低的哦哟声。刚才的话分明是证实了好月并没有说谎。

    镇长瞪着钱八姑质问道:“你当真撬我柜子?动了我东西?”钱八姑此刻想打掩护了,忙说道:“这会儿子提啥撬柜子呀!横竖是我们自家的事,你们都散了吧散了吧,跟你没啥干系呢!好月——”钱八姑指着好月,语气里带着点威胁的口吻说道,“你可莫再乱说了,省得坏了我们的情分!”

    “八姑,我今天非得把这事说出来不可!”“你……你敢说……敢说我就掐死你!”钱八姑分明是心慌了,仿佛在害怕什么事情。吴良生走过去护着好月说道:“莫怕,当着老少爷们大姑大娘的面儿,把那信的事说出来!”好月脸颊上飞过一抹得意的笑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有些泛黄的书信。薛姑姑一见那信封上的字儿,顿时吓得两腿一软,往后仰了去。曹东回过头时,她已经倒在香缕的怀里了!

    香草见此情形,已知不妙,忙喊道:“赶紧送了薛姑姑去翠微堂,还愣着做啥呀?”曹东立刻背起薛姑姑便直奔出了忠义堂,香草吩咐寻梅跟着香缕去瞧一眼。

    再回头时,好月已经将信纸掏了出来。钱八姑想去抢回来,却被吴良生拦下了。镇长勉强站着,可脸色跟气息都不对劲了。好月轻轻展开那张信纸念道:

    “一别一月有余,秋雨纷落,寒气再卷,妾念君身无人顾暇,秋闱在即,恐误应试,特寄秋衣两身,鞋袜两副,碎银一包,望君……”

    “莫念了!”镇长语气粗鲁地打断了好月那深情并茂的阅读。好月停下来眨了眨眼睛,问道:“要不要念念落款是谁呢?我听说薛姑姑从前在柳花巷子挺出名的,有个混名儿叫啥来着?哦,对了,叫十三娘!人称薛十三娘,只因为当初有个恩客见了她家十二位姑娘都不中意,直到见了她这才开怀大笑,以重金梳拢(破瓜),所以就给她起了个混名儿叫十三娘。而这落款上只有两个字:十三!镇长大人,您还不承认吗?”

    四下已然是一片比刚才更热闹的议论声了。得过镇长恩惠的人只是摇头叹息,而那些跟镇长有些恩怨的人已经是坐不住了。头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李氏,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就是镇长和香草合了谋把她儿子香樟抓到笼里去的。

    李氏指着镇长破口大骂道:“装得人五人六的,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外面光鲜,里头肮脏呢!你做哪门子的镇长呀?后辈儿都给你教坏了!怪不得你爱巴结着那香草,想必是得了她不少银钱,都拿去柳花巷子里买姐儿玩儿了!”

    “说你自家儿子吧,大伯娘!”香草接了李氏的话说道,“哄姐儿银器去典当,抢人家贞贞琥珀,这些事您是不是得我再提一回呢?”再而东揍。

    “他不也一样?”好月冷笑说,“那信上写的薛姑姑寄了银钱给他赶秋闱呢!他不照样儿花姐儿的钱!”

    “对呀!”李氏跳起来嚷道,“他算个啥?花了姐儿钱连个举人都没考中,不跟我们香樟一样,就是个秀才!”“你们香樟哪门子的秀才呢?进牢笼子就给除了功名的,还在做梦呢!”香草轻声喝道。

    李氏瘪瘪嘴,鼓起眼珠子盯了香草两下,把目光又转回镇长身上,嚷嚷道:“横竖他不能再做镇长了!像个啥话呀?”她身后有些人也纷纷吵闹了起来,冲着镇长指手画脚地吆喝了起来,特别是那些给镇长为难过,得罪过的人。

    自从听了这封信后,镇长一直铁青着脸没说话。钱八姑倒是急得上了火,一把从好月手里抢过那信纸,作势要撕,却被镇长捉住了手,将信纸拿了过来。钱八姑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还打算留着呀?丢脸不丢脸呀?”镇长轻轻地抖了抖那信纸,抚平了上面的褶皱说道:“我不觉得这有啥丢脸的!你要是觉得丢脸,不跟我过就行了!横竖我也不愿意当这个镇长了,你们爱让谁当,让谁当去!”他说完弯腰捡起了被好月扔在地上,且踩踏过几脚的那个泛黄的信封,目光湿润地看了看上面那一行娟秀的字迹,然后将信照原样儿装进了信封里,揣进了自己袖子里,昂起头大步地朝忠义堂外走去。

    钱八姑惊得愣在了原地,追上去哭嚷道:“你给站住!你那话啥意思呀?啥叫不跟你过就算了?你打算抛家弃子地跟那婆娘好呀!天哪!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她一路追着哭着出去了,她儿子侄子等人也跟着追了出去了。

    可堂子里的仍旧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这件新鲜事。香草看见,吴良生和好月挑起眉毛对视一笑,透出一股子歼计得逞的表情。她起身动了动胳膊,做了个伸展运动,打着哈欠说道:“好了,主角都走了,我们也该散场了,回家吃午饭去吧!”

    好月叫住了她,轻笑着问道:“咋不留下议议谁当镇长的事?你心里恐怕早有这个想法吧?我替你铺了路,你该谢谢我才是!”。

    “让那往后当上镇长的人好好谢谢你吧!”香草捧着肚子抿嘴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做镇长是最合适的!连你男人都不如你呢!真是长进了呀!往常不过认识几十个字,现下连那么文绉绉的信都能读出来,我念着都拗口,你读着跟背书似的,实在佩服!看来,你们家吴良生教得你好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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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再挑衅香草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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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目光里多些警惕和迟疑。她回话说:“就只许你这样的官家夫人念两行字,我这样的人就不能学念字了?真是好笑!”

    香草点点头道:“没错没错!看来你真是很有潜质的。做个东家大娘实在是委屈你了,少说也该做个官家夫人才行呢!叫你们家吴良生攻书吃苦些,明年给你个秀才夫人做做,咋样?”

    “谁不晓得你是进士夫人,少说这没趣的风凉话了!”香草冲吴良生笑了笑说道:“真是恭喜你了!娶了这么能干的一个媳妇,能容得下你再纳小,又能当了镇长给你脸上添光彩,八辈子才能修来这么一个呢!回家好好待着,不,该供着才是!从前有个叫武则天的女皇帝不也是女人执掌天下吗?我瞧着你媳妇倒有这能耐,等着享福吧,吴良生!”她说完笑嘻嘻地扶着亭荷的手走了。

    吴良生立刻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了好月一眼。好月翻了个白眼道:“你笨呀!听不出那丫头在挑拨离间吗?我倒想当镇长,可也没这前例呀!你瞪着我做啥呢?”吴良生这才缓和了眼神,小声说道:“先回家去待着!”然后走过去跟堂子里剩下的人假装商讨起选镇长的事了。好月不耐烦地瞥了吴良生两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好月回到家不久后,吴良生就满面春风地回来了。她坐在院子里,梳着刚刚清洗过的长发,慢条斯理地问道:“咋样呀?跟那些人套好话了吗?我可是给你铺好了……”话没说完,吴良生从她身后忽然附身下扣住了她的喉咙,她差点就踹不过气来了,双手拼命地抓着吴良生的手背,嚷道:“你……你做啥……快放开!”

    吴良生松开了手,笑嘻嘻地坐在了旁边竹椅上,喊道:“麦儿,温壶酒来!”

    好月涨红了脸,喘了几口大气,捂着噗通乱跳的心责问吴良生道:“你要做啥呀?想掐死我,索性一刀子捅过来就行了!莫来这一惊一乍的,又不是小娃儿玩过家家!”

    吴良生看着她一脸惊怕的样子,笑问道:“怕了?”

    “能不怕吗?”好月没好气地说道。

    “跟你玩儿着呢!”“玩?”好月瞥了吴良生一眼道,“只怕不是玩吧!等你做了镇长,我这小命恐怕也不保了!真是没处哭苦去!单为了今天这处好戏,我这些天没少顶着寒风雨雪地出门亲近那钱八姑,好容易得了封信,替你摆平了镇长,你倒这般对付我了!”

    吴良生伸手搂着好月的肩头笑道:“还真生气了?跟你闹着玩儿的呢!”好月拨开他的手,说道:“没你这样玩儿的!我好好的一条命儿为啥要折在你手里?你要瞧我不顺眼,我立马收拾东西出去要饭都行!香草说那些话你还真听进去了?她自家都做不了镇长,我倒能做上?你太看得起我了!”

    “莫生气,”吴良生忙哄着好月笑答哦,“回头我给你打两支簪子赔礼行吗?”

    “不要,指不定要拿簪子戳我喉咙呢!”

    “你这么能帮衬我,戳你喉咙干啥呀?对了,你现下倒能识字断文了?”

    好月愣了一下,转过脸去,一边梳理自己的头发,一边答道:“还不是为了弄明白是啥意思,我特意跑城里去了一趟,找了玉皇庙里的解签人问的,一字儿一个字儿学的。还花了我五两银子呢!解支签他才收五十文呢,真会敲竹杠!”

    “你啥时候去了城里?我咋不晓得?”好月转身把手里的梳子往木盆里一扔,不乐道:“你可真贵人多忘事呢!前些天,大伯娘要往城里买些东西,你叫爹套了那小马车送城里一趟,我顺道跟着去的!你眼下心里单是想着那怀娃儿的刘桑儿,哪里记得我刘好月是谁呢!”

    “哎哟,对不住!”吴良生这才释了满腹的疑惑,点点头道,“没错没错,是有这事呢!大伯娘也真烦人,买个东西都要特地往城里跑一趟,我那小马车又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人家是在城里待惯了的,用的脂粉都得在城里买呢!”“哼!”吴良生靠在竹椅上哼笑道,“既然是城里人,那为啥还在老家住这么久?我瞧着大堂哥这回回来有些不对劲儿呢!这都多久了,还不打算走吗?”好月抛了一句话道:“人家不走,难不成你还赶吗?”

    正说着,后门响起了敲门声。麦儿捧了酒在吴良生旁边的矮几上,然后跑去把门打开了。原来是吴氏来了。

    吴良生忙起身问道:“娘,是桑儿有啥事吗?”

    吴氏连正眼看都没看好月一眼,好月也没起身跟吴氏打招呼,只是招呼了麦儿一句:“搬凳子出来!”

    麦儿搬了凳子给吴氏坐下后,她说道:“我刚去挖了些脚板苕,打算中午给桑儿炖肉吃。你中午也过来,必须得过来,哪儿有你这样当爹的?那媳妇怀着娃儿最是要自家丈夫心疼了,你倒三天都不打个照面,甩个媳妇儿给我就算完事了?”

    吴良生点头道:“娘,您放心,我会经常过去的。”

    “再有,你家大伯要翻修那老宅子。我爹和你四伯都说好了,这事我们都不插手,由着他们去闹腾吧!”吴良生十分诧异地问:“大伯他翻修老宅子做啥呢?难不成还要在这镇上常住了?”

    吴氏瘪瘪嘴说道:“谁晓得呢?你大伯娘只是说常住在我们家里不好,横竖还是得把老宅子翻修翻修,往后回来才有个住的地方。我瞧着是不对劲儿呢,指不定是你大堂哥的官没着落,城里也没宅子住,只能把你爷爷留给你大伯那处老宅子翻修了住下。哼,从前那么了不得,现下还不是只有住在乡下?我可你说好了,你大伯找你介绍啥工匠木匠的,你少管,省得往后你大伯娘挑剔人家的毛病,叫我们把人得罪了,晓得不?”

    “晓得了,您喝口茶吧!”“不喝了,我得回去给桑儿做饭呢!那怀儿婆最不能空肚子了,饿不得的!”吴氏说完又从后门走了。

    好月冷冷地对吴良生说:“快去吧,人家怀儿婆等不得的,没你心疼,指不定肚子里的娃儿会闹腾的。”

    “吃啥干醋呢?”

    “我可没吃干醋,是怕你娘往后在我跟前唠叨,说桑儿怀着娃儿的时候净占着你这人儿呢!赶紧走吧,我又没怀娃儿,不吃午饭也饿不死两条命的!”

    吴良生笑了笑,从房里拿起一包东西往外走了。好月盯着那包东西,冷笑了笑说:“还说不心疼呢!啥东西好就往哪边拿,迟早是要搬空的!”

    麦儿走了过来问道:“东家大娘,午饭您想吃啥?”好月从木盆里捡起了梳子,在桌上敲了敲水,说:“我想吃龙肉,你做得出来吗?”

    麦儿低声道:“这儿也没龙肉呢!”

    好月轻笑了一声,说道:“是呀!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龙肉去?连盒像样儿的胭脂都没有。瞧人家城里人买盒胭脂都得挑那啥金月轩的,买盒饼子还得挑露华堂的,就连买药材还非得往满兴堂里去,可真是讲究!”她转过脸问麦儿:“你懂吗?啥叫讲究?”

    麦儿摇摇头说:“不懂!”

    “哼,你懂就不会在这儿做丫头给我使唤了!滚回灶屋去吧,横竖做些填饱肚子就行了,也没啥好东西想吃的。记得备些香蜡,明天我还要往土地庙里走一趟呢!”

    第二天,好月带着麦儿来到了镇口的土地庙里。这庙不大,就一前一后两个院子,只不过飞檐瓦片比普通人家精致些。她刚走进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刘弟妹!”

    好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能这样称呼的人只有一个吴良仁罢了。她缓缓转动腰肢,斜身站在往后看了一眼,笑道:“大堂哥又来这儿了?”吴良仁跨过高高的门槛,点头道:“上次庙祝交托给我抄写的经文还没抄写完毕呢!答应了人家,就该早早地完了这事。听说刘弟妹你昨天做了件漂亮的事,把那镇长都羞得没处钻了,真厉害呢!那话叫啥来着?巾帼不让须眉!”

    好月莞尔一笑道:“叫你笑话了!现下镇长再看见我,只怕都恨死我了!”

    “不怕,”吴良仁盯着好月那姣好的面庞,轻声说道,“他都快不是镇长了,你怕他做啥呢?只要往后的镇长待你好,不就成了吗?”

    “我哪儿晓得往后的镇长待我好不好呢?”

    “你替他铺了路,他能不待你好吗?”个疑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那份欲出红墙之心泛出了眼底,一点也不顾及眼前的菩萨看见没看见。就在两人四目双对时,门外又来了几个人,竟是香云,香草以及汪嫂子几个人。

    吴良仁忙别过头去,匆忙往后院去找庙祝了。好月有些尴尬,却还算镇定自若,往菩萨面前一跪,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祈求了。

    汪嫂子冲好月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对身边的香草说:“真是倒霉呢!咋一来就碰上这妖精货呢?”

    香草笑道:“不必管她,横竖我们拜的菩萨跟她拜的菩萨不一样儿呢!我们求多子,她只能求多福了!”

    好月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气愤,起身对香草说道:“我求多子求多福,跟你没啥干系吧?我只当你这少奶奶跟别人不一样呢,原来还是诸如汪嫂子这样的乡下妇人而已!背地里窃窃私语,说人闲话!”

    “我爱说啥就说啥,横竖跟你没干系吧?更何况,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是乡下妇人,莫非你自认为不是乡下妇人?难不成你家吴良生打算奔城里去了?不对呀,我好像听说他到处在游说别人荐他做镇长呢!你就算是个镇夫人,说到底还是个乡下妇人呀!尾巴翘那么高干啥呢?”香草笑嘻嘻地对她说道。

    “哼!你真是打算招惹我呢!蒙少爷不在你身边,你那粗俗的样儿就露出来了是吧?往常在蒙少爷跟前,你咋没这么嘴多呢?”

    “你眼下是不是恨得要死?蒙少爷眼珠子给乌鸦啄了,咋没瞧上你呢?偏偏摊上了个比你还不如的吴良生!吴良生回去没揍你吧?你昨天在公义堂风头高过了他许多,他心里指定不舒服呢!”

    “吴良生没那么笨会上你那几句话的当!”

    “哦,”香草笑米米地说道,“那就好。横竖他有没有揍你,骂你,掐你,打你,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有苦就往自己肚子咽吧!”

    “你倒没完了?”好月怒气道。

    旁边有个在土地菩萨庙里帮忙的斋婆子忙走过来劝了一句:“菩萨面前还是少斗气为好,那是对菩萨的大不敬呢!你们都是来拜菩萨的,可不能这么大声吵闹。”

    好月狠狠地瞪了香草两眼,转身就出了庙门。香草问那斋婆子:“刘好月经常来吗?”

    “也就这一两个月才开始来庙里上香的,偶尔也去后院禅房里坐坐,瞧瞧木鱼啥的。”汪嫂子插嘴问道:“她还信菩萨了?菩萨肯收她做弟子吗?”

    那斋婆子说:“她倒也还诚心,每个月来那么五六次,捐些灯油钱,往禅房里敲一会儿子木鱼再走。”

    正说着,庙祝匆忙走出来说道:“我那屋子里的砚台上哪儿去了?吴大老爷还等着抄经文儿呢!”

    那斋婆子说:“可莫冤枉我哟!刚才是你叫我进去打扫的,那砚台还搁在那儿呢!吴大老爷要用的东西我可不敢碰呢!”香草插话问了一句:“是吴良仁吗?他在你们这儿做啥呢?”

    庙祝笑了笑说道:“之前吴大老爷来庙里闲逛时,听见我说有些经书快破散完了,便好心替庙里再抄一遍。真是个难得的善心人呢,虽说是做过官的,倒一点架子也没有!”

    “抄了多久了?有那么多经文要抄写吗?”

    “这个月来了五六次,应该快抄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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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探巧儿好月假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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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道:“你仔细想想,那天办酒席谁心里最不痛快,最恨吴良生的?”香云垂头沉吟了一小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眼眸和睫毛上全沾满了惊异的光色,失声脱口而出:“莫不是刘好月?”

    “你猜得不错!”

    “天哪!她的心肠竟这样的歹毒?不但害了巧儿的娃儿,还叫南青做的替死鬼!自己倒逍遥自在着呢!香草,你啥时候晓得的?”

    “我早晓得了,可惜没了证据,不能拿刘好月咋样。可我晓得那做惯坏事的人岂会轻易罢休呢?你得提醒提醒刘桑儿,叫她自己小心些。”

    香云连忙点头道:“我回头就跟她说。那太可怕了!要是巧儿晓得了,只怕是要找好月拼命的!好月真狠毒,巧儿好歹跟她是同乡姐妹,咋能下这毒手呢?”

    香草轻蔑地笑笑说:“她心里瞧着怀儿婆就不舒坦,那份苦倒也能理解,只可惜她非要把这份苦加在旁人身上,那就是她罪无可恕了!”

    寻梅和听雨赶来不久后,四娘和亭荷也回来了。香草忙问巧儿怎么样了。四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要真出事了,你估摸着就该听他们家放炮仗了!还好我三嫂发现得早,瞧着她喝的时候就夺下了杯子,这才没要了全命儿去!乔大夫医术真是高明,又从阎王爷手里救回一条命,这会儿子巧儿还在翠微堂里焉焉地躺着呢!叫人看着真可怜!那堂子里看热闹的人没一个不骂南青的!我三嫂真是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香云嘴快说了一句:“骂南青做啥?又不是她……”。

    “不是她,是谁?”胡氏气愤地说道,“没她捣鬼,巧儿肚里的娃儿能掉吗?她现下还在牢笼子里好好活着呢!巧儿那丫头也是傻,娃儿都没了还奔死做啥呢?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只是给吴家那堆坟里再添一堆罢了!”香云咽下话去,没再说什么。听胡氏抱怨了一阵后,香草这才起身回蒙香楼去了。

    午时,吴善才和良坤回来时问起胡氏巧儿怎么样了。胡氏说:“已经抬了回来了,瞧着也就那可怜的样儿,还能咋样?一大一小两条命只怕都要给折腾去了!那天杀的南青真该给巧儿的娃儿填了命才是!”

    吴善才道:“一会儿逮只鸡去瞧一眼,算是我们的心意。那丫头真是想不开,死了也就一堆坟,有啥好呢?”他说完转头问良坤,“我听说镇长真要辞了?”良坤扒拉了两口饭说道:“是这样听人说的。有人上镇长家问事,镇长都说搁在那儿,等下一任镇长来了再说。”

    胡氏凑过去笑问道:“下一任镇长会是谁你们晓得不?”

    吴善才抿了口酒,说道:“横竖不会出在我们家,你那么高兴做啥呢?镇长自家心里有谱的。”

    胡氏道:“单是镇长心里有谱就成了吗?少不得还是要各家各户的当家人往公义堂里走一遭,问问大家的意思。”

    “问了又咋样呢?横竖轮不到良坤这儿,你就莫穷高兴了,赶紧吃饭,你那儿不是还有一堆子衣裳没烫吗?”香云和良坤对视了一眼,不由地笑了。胡氏捧起饭碗,不服气地说道:“良坤是小了些,可能干呢!我听说那良生这两天在外头跳得可起劲儿了。只当我瞧不出来他打啥主意吗?良生就比良坤大一些些,不也巴巴地往镇长那位置奔吗?”

    “让他去奔吧!”吴善才一口咽了酒,滋味悠长地嘎了一声,然后放下酒杯说道,“那娃儿真是毁了,净往歪门邪道上走,这回还要谋下任镇长的位置,镇长头一个就不会答应的!”

    “要不是他,镇上还有谁呢?”

    “我觉着张金倒是行。”胡氏忙摇头道:“张金是外乡人,大家伙准不答应的;香草也不行,再能干也还是个女人;乔大夫?乔大夫也是外乡人……香实呢?年纪跟我们良坤差不多呀!还有谁呢?”

    良坤笑了:“娘,管他谁做镇长呢,横竖我们自家过好就行了。我现下日子过得挺好的,不想做那官不官的,累得慌。往后我儿子要能考秀才举人,我也知足了!”

    胡氏笑逐颜开道:“说得也是呀!从前你和良杰都没念过书,等我孙子出来了,就送他去香辛那书斋里,我听香草说明年一开春,香辛那书斋就要开了,连先生都定下来了。往后叫我孙子好赖也给我们吴家争争脸面。谁说只有你大伯那儿子能进举,我们家的人就不行了吗?”

    话说到这儿,胡氏停顿了一下,问道:“论起来,良仁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吴善才接了一句道:“人家做过两任官的,稀奇你这小小的一个镇长?我瞧着不会!”傍晚时分,胡氏手里的活儿忙完了,叫上香云道:“逮只鸡去瞧一眼巧儿,趁着他们还没吃晚饭把这事给办了。”她说完弯腰在鸡笼子里瞧了几眼,这鸡笼挺大的,养着十二三只鸡呢,都是给香云生完娃儿补身子用的。

    香云道:“就逮那只最爱叫的吧!”胡氏有点舍不得,回头说:“那只最肥,肉最多,得留着给你坐月子补身子呢!”

    香云笑道:“您养了十多只,我娘也给我养了七八只,我坐个月子哪儿能吃下那么多呀!那只叫起来可烦人了,就逮了它给巧儿补身子吧,肥肥地最好了,叫巧儿早些好起来,也算做了件好事。”

    “那行,就它了!”胡氏弯腰从鸡笼里抓了那只鸡出来,用根谷草拴了翅膀,一手提着一手扶着香云去了吴氏家里。

    她们去时,吴氏正在院坝里插着香蜡,旁边还摆着纸钱。胡氏走进去问道:“三嫂,做啥呢?这会儿拜谁呢?”“哟,你们来了?”吴氏忙放下火折子起身接过了胡氏手里的鸡说道,“还带鸡来做啥呢?给香云留着补身子吧!为了桑儿坐月子,我自家也养了十来只呢!”

    “一点点心意,你莫嫌弃!巧儿呢?”

    “在屋里躺着呢!”吴氏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得帮我劝劝她,那留着命才有娃儿,没命啥都没了。我听麻二婆说,这是她流年不利,得拜拜四方山神,明天再去拜土地菩萨,赶赶晦气……”

    正说着,吴良生和好月走了进来。吴氏把鸡往地上一搁,上前就踹了良生一脚道:“你跑哪儿去了?家里出事连个人影儿都不见!钻被窝子里出不来了?”

    吴良生忙道:“娘,我进了趟城里,刚刚才回来呢!听说大嫂出事了,我赶紧就过来了!”

    “哼!今天家里没个男人,亏得桑儿腿脚快,去叫了你爹和大哥回来,晚上得好好陪陪她!”吴氏说这话时用眼睛不满地瞥了好月一眼,转身去招呼胡氏和香云了。

    好月翻了个白眼,对良生说道:“我去瞧巧儿了,瞧完我就走,省得叫你娘心里不痛快!要不是为了看巧儿,这门我还懒得进呢!”

    “行了,”吴良生不耐烦地说道,“要瞧就去瞧,废话那么多做啥呢?打算跟我娘吵吵给晚饭添一盘子吗?”

    好月径直去了巧儿房间里。

    巧儿正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放在了棉被外面。好月一进去,就替她把胳膊塞进了棉被里,抱怨道:“这大冬天的,凉着咋办呀?你又刚刚小月了,可不得自家管顾着身子吗?那老太婆哪里会尽心待你,心里眼里就只剩下她那桑儿媳妇,宝贝孙子了!巧儿,要不我给你娘带个信儿回去,让你娘接你回去好好补养补养,省得在这儿给耽误了。”

    巧儿面无血色,脑袋在枕头上轻轻地滚了滚说道:“不必了,我一人不好也罢了,不想拖累了我娘家。”好月在床边坐下,握着巧儿的手说道:“这是啥话呢?到底是你自己的亲人,待你也比那老太婆强呀!你说你,做啥不好,奔死干啥呢?我这连肚子都鼓不起来的人还厚着脸皮活着,你有啥不能活的呀?”

    巧儿心碎地说道:“你倒还好……没尝过那娃儿在肚子里的滋味,可我却是明晓得他在我肚子里,又眼睁睁地叫他跟我分离了……”

    “哎哟,莫再哭了,当心眼睛哭瞎了,大哥不要你了!”好月极力安慰巧儿道,“凡事都莫想得那么惨,或许这娃儿原本是为王为候的命儿,一不小心投错胎了才往你这肚子里走了一遭。你说,投生在这吴家有啥好处呢?指不定回一趟阎王殿,就往好人家去了呢!”

    吴氏正好领着胡氏和香云走了进来,听了好月这话,心里顿时起了火苗,快步走到床前指着好月问道:“我们吴家不好,你嫁来做啥?我们吴家不是那啥王府侯府,倒亏待你这人了?可没人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嫁到这家来的!你要不愿意,索性丢你一张放妻书,你爱上哪儿活上哪儿去!”

    胡氏忙劝道:“莫动气了,巧儿还在这儿呢,她听着难过呀!”

    吴氏气愤道:“没她这么劝人的!”

    好生云口。好月冷冷地对吴氏说道:“要不然您劝一个来听听?您巴心巴肝地伺候您那怀了娃儿的媳妇,就扔巧儿在这儿不管不顾了?胳膊都凉外头了,谁心疼过呀?”香云站在胡氏身后,牙齿都要紧了,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她愤怒地盯着好月,心想这女人咋能害完巧儿还有脸来这儿看巧儿呢!林子大了,果真啥鸟都有!

    “我咋没管顾好她了?我不就出去烧堆纸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吗?那还不是为了给她去晦气,化灾祸?桑儿就算怀着娃儿,也替她端药端水,忙前忙后的,你做了啥呀?我说你到底是来看巧儿的,还是挑我这婆婆毛病的?你闲着没事做呀!”吴氏叉腰瞪着好月问道。

    “同是儿媳妇,那刘桑儿和我都有丫头伺候着,巧儿都这样了,您咋不给巧儿也买一个伺候着呢?明天我就打发麦儿过来好生照看巧儿,这才对得起同乡姐妹情分!”胡氏忙打圆场道:“都是为了巧儿好,都少说一句,消消气儿,顾着床上的病人才是!”

    当着胡氏的面,吴氏不好发作,省得家丑都叫人看完了。她对胡氏说道:“你们慢慢跟巧儿说话吧,我去院子里把那纸钱烧了。”

    吴氏离开了屋子后,好月又贴心地给巧儿拢了拢被子,抱怨了一句:“这棉被只怕也是去年旧岁的,今年新做的倒一床都舍不得拿来给巧儿盖着。谁不晓得那新棉花弹的要暖和多了,都紧着那怀儿婆用了!这屋子也是,冻得跟冰窖似的,灶孔里的炭火都舍不得两块,还不许人说?”

    胡氏和香云听着心里真是气愤,要不是看着巧儿那面无四两肉的样子,胡氏真想当场跟好月吵两句。

    巧儿瞥见了香云,眼眶里忽然又有了些泪水。好月忙问她:“咋了?”香云忽然想起来刘桑儿的话,便对胡氏说道:“娘,我去外面等你吧。巧儿怕是见不得我这肚子。”

    “哦,那你先出去吧,小心点!”

    “真是的!”好月冲香云冷冷地说了一句道,“明晓得巧儿是掉过娃儿的,你捧着那大肚子来显摆啥呀?这不是惹巧儿伤心吗?”

    香云再也忍不住了,回头冲好月轻喝了一句:“我好歹没做贼心虚!装啥好人呢!”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单单是好月,就连胡氏都愣住了。香云向来逆来顺受,温顺懂事,嫁过来这么久,胡氏从来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儿,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好月皱起了眉头,起身质问香云:“你那话啥意思呀?我做啥贼心虚了?”香云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甩了好月一个大大的冷脸子。好月当时就傻眼了,心想这丫头的脾气啥时候变成这样了?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孕火?哼,了不得了,有孕火呢,小心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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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翻旧账麦儿吐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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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儿一听见好月的声音,就像被追得疲惫不堪的猎物忽然听见了猎人的声音,触电般地从榻上弹了起来,抬手扬翻了碗筷,四下盯瞧,神情慌张。

    “咋办?咋办?”麦儿快哭了,“东家大娘寻我来了!抓回来准往死里打呢!呜呜呜……咋办?”

    “由着她喊去呗!”香草冲她笑笑,“我们横竖不出声,由着她扯嗓子去。你莫怕,安心地吃你的饭。吃完饭,我们再商量咋帮你的事。”

    “您肯帮我?”麦儿慌忙跳下榻,径直跪了就要磕头。香草忙叫亭荷拉了她起来,说道:“正吃着饭呢,不必行那大礼,要谢往后再谢吧!留着头给你自家爹娘磕去。”

    麦儿一时感激涕零,捧着碗,眼泪都掉到汤碗里去了。外面好月的叫声响了一阵子,便被风声盖过了。麦儿没听见声音了,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眼睛却还瞟着窗外,生怕好月一下子就从窗户缝里跑进来抓她了!准然人大。

    饭后,雨竹和听雨撤去了矮桌子,重新放上矮茶几。亭荷捧了一杯茶给香草,问道:“少奶奶,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盘算了?”麦儿眼巴巴地看着香草,如坐针毡般地焦急。香草抿了口茶,问麦儿:“你东家在家吗?”麦儿摇摇头道:“东家不在,先前跟东家大娘一块儿去了他娘家里,说是去瞧一眼巧儿嫂子。后来,单是东家大娘回来了。”

    “她脸上有伤?”

    “瞧着满脸通红,左边三根手指印儿,右边也有两根,像是给打了的。”

    “活该!”寻梅抄手笑道,“吴良生那人出手也真够狠的,把自家婆娘当狗似的打!麦儿,你晓得为啥打了刘好月?”

    “那我就不晓得了。横竖她一到家就朝我发气儿了,我没处躲去,只好从后门跑了出来。”

    香草又问麦儿:“晓得你东家的大堂哥吴良仁在哪儿吗?”

    “好像也是在吴三娘家。东家大娘打我时,嘴里就骂道:‘喝死你们几爷子,断子绝孙最好了!横竖今天都在那边,雷公老爷索性一道雷劈死你们算了!’”

    香草吩咐寻梅道:“你腿脚快些,到吴三娘家探探,是不是吴良生和吴良仁都在那儿。”

    寻梅应了声,飞快地跑去了。麦儿焦急不安地等候着,不知道香草到底要做什么。寻梅很快回来了,点头笑道:“吴三娘家的院门还敞着呢,我偷偷瞟了一眼,那吴家老大老三老四家都在里头堂屋喝酒吃饭呢!少奶奶,您打算咋办?”

    香草看着麦儿说道:“我眼下有个法子可以叫你脱了刘好月的魔掌,你得配合着我些,你可愿意?”

    麦儿忙点头道:“但凡能从她手里逃出来,叫我去做姑子也行。少奶奶,您吩咐一声就行了。”

    “倒没那么严重,等你得了卖身契,随你上哪儿去都行。”

    寻梅亭荷几个已经跃跃欲试,兴奋不已了。香草笑问道:“咋了?又不是你们几个挨揍了,你们像是要找刘好月寻仇似的。”寻梅拍着手说道:“少奶奶,您可不晓得,自打您怀了娃儿后都顾着娃儿,脾气都收敛去了一半儿,凡事都忍了几分,这才叫刘好月嚣张了好些日子。要照您从前那样儿,早收拾刘好月了!我们几个只不过想替巧儿嫂子出口气儿罢了,您今天就吩咐一声,没少爷和宝儿在,我们保准也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亭荷雨竹三个也纷纷点起了头。麦儿插了一句嘴,问道:“为啥巧儿嫂子的事要找东家大娘报仇?不都说是南青下药害的吗?莫不成真跟东家大娘有关?”香草听了这话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为啥这么说?你晓得啥事情吗?”“就是觉着奇怪,您要不提,我也没胆儿往外说。”

    “快说!快说!”寻梅催促道。

    麦儿的记忆回到了吴良生娶亲的头天晚上。她就是当天给带到好月家的。她记得那晚很吵,起初是那些摸牌的人吵个不停,到了下半夜摸牌的都乏了,声音小了下去,她也渐渐睡着了。直到后来,兰嫂子一阵惊呼大哭又才把她吵醒了。

    她醒来之后便开始想她娘了,再也没有了睡意。她悄悄地下了床,生怕吵醒了和她挤在同一张床上的好月的娘,然后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很热闹,摸牌的全都围在院子里,对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南强指指点点,兰嫂子则坐在地上哭骂不已。吴良生站在旁边,洋洋得意地数落着南强的不是。

    她觉得很吵很烦,想喝口水,便往灶屋里去了。进了灶屋,她喝了几口凉水,便坐在灶孔前打起了盹儿。好月家的灶屋在一间厢房背后,她觉得这儿比院子里更安静。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她给一阵石舂的声音惊醒了。睁开眼一看,原本漆黑的灶屋里透着一点点昏暗的烛光,她探出头去一看,只见好月正拿一小小石舂舂什么东西,那表情在泛黄的烛光掩映下,显得十分阴冷,仿佛某个巫婆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时,她被好月吓着了,不敢出声,急忙缩了头躲在那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所幸,好月并没有发现她,使劲地舂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在她发髻上了,她抬手摸了摸好像是颗果仁。

    好月捣鼓了一阵子后,用水把石舂冲洗了,又把灶台上冲洗了一遍,这才拿着蜡烛离开了。

    当她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睡觉时,吴良生的那小厮又掌着灯走了进来,嘴里嘀咕道:“今晚可没觉睡了,这都几更天,莫说东家的肚子饿了,我肚子还饿了呢!兰嫂子还哭着呢,找谁煮东西吃去?吓!”那小厮走到灶孔前忽然看见了她,吓得跳后退了一步道,“你咋在这儿?没屋子给你睡吗?跑这儿来打盹儿了?”

    “外面太吵了,睡不着。”。

    “那横竖莫睡了,给东家弄些吃的吧,他饿了……”话没说完,那小厮仰面倒了下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嘴里嚷嚷道:“是在这儿倒了水呀?是你吗?这大半夜的满屋子满灶台的弄啥水呀?”

    “不是我,是……”

    “哎哟,这是啥东西?搁我屁股下好疼呀!”小厮说着从屁股下面摸出了一颗东西,拿着往蜡烛前凑近了一步,仔细看了看说:“咦?是桃仁?哪儿来的?莫非你在这儿偷吃桃仁?这玩意儿有啥吃头?”

    她立刻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一颗东西,拿出来一看,也是桃仁,准时刚才东家大娘舂的时候蹦出来的。没等她说话,小厮就把那桃仁丢了,说道:“管你偷吃没偷吃,赶紧给东家弄吃的,省得他发火不认人,连带你一块儿骂了!”

    麦儿话说到这儿时,亭荷纳闷了:“刘好月半夜三更砸桃仁做啥呢?”

    香草重重地搁下了手里的茶杯,冷笑道:“还能做啥?害人呗!你去问问司璇就晓得了,那桃仁和红花一样儿是活血化瘀的,怀儿婆要沾了就麻烦大了!怪不得南青只是下了些拉肚子的药,巧儿反应咋会那么大呢!原来是这桃仁惹的祸儿!麦儿,你接着说!”

    麦儿道:“后来我把桃仁丢灶孔里了,害怕被东家大娘看见了,怪我偷嘴。第二天拜完堂后,吴三娘让东家大娘待在后院里的一间屋子里,晚上再回她住的地方。刚开席,东家大娘就吩咐我回去取盒胭脂,我去了回来不久后,巧儿嫂子就出事了。当时我有些疑心,因为我回那屋时,见东家大娘正在理衣裳。她跟我说,憋不住了,脱了喜袍去了趟茅房,还不许我跟其他人提起,说省得叫人笑话了去!”

    “她哪里是上茅房呢?连喜袍都脱了,指不定去干啥事了!”香草气愤道。

    “我娘从前肚子里有死胎,疼得差点没命了。有个游医路过拿七八个桃仁舂碎了煎汤,给我娘服下,我娘的死胎就落下来的。所以,我晓得那桃仁是不能给怀儿婆吃的。”

    “那是自然,桃仁的效用与红花相似,两者常一块儿在方子里配合着用,”香草点点头道,“刘好月对南青说的报复,果真不假!她这招借刀杀人还真是做得巧妙!正因为巧妙,所以她才敢跟南青透露一丝嚣张。”

    “少奶奶,”寻梅抹了衣袖,露出两个银晃晃的镯子抖了抖说道,“还跟她客气啥呀?她心肠比南青恶毒千百倍呢!啥东西不备,偏备了桃仁,就盯着席上那些怀儿婆去的呀!我这会儿可气了,现下就抓了那刘好月往镇长跟前去讨个说法!”香草摇头道:“单是麦儿一面之词,刘好月大可以说我拿钱收买了麦儿,不足以让人信服。”“难不成就这样放过她?”“没那么容易!我说过,但凡她落了把柄在我手里,就是该她倒霉的时候了!若不除去这个怀儿婆杀手,往后不晓得还有谁会遭了她的毒手!这事急不得,眼下我们晓得这些事情,慢慢收拾她也不迟!”

    一炷香之后,吴氏家里仍旧还很热闹着,三家人围了两桌,碰杯喝酒闲聊着。吴氏见夜风急了,便起身去把大门关上。她走到门边时,一个人打了灯笼匆匆赶来。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亭荷。她有些好奇,问道:“亭荷姑娘,这么晚来,你有啥事吗?”

    亭荷问道:“不晓得吴良仁吴大老爷在不在这儿?”吴氏更奇怪了:“在是在,可你找他做啥呢?”

    亭荷正色道:“不瞒三娘你说,少奶奶现下有个事,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出来说话。镇长横竖是不理旁的事,一心要上县城里辞了去。少奶奶想来想去,也就吴大老爷做过两任官,懂些律法,能断案子,所以特意吩咐我来走一趟。”吴氏一听这话,便问道:“香草是碰着啥事了?”

    亭荷往里瞟了一眼,说道:“不怕您恼,正是为着你们家好月的事!”

    “她又咋了?招惹香草了?只管跟我说,我指定饶不了她!”

    “不是我家少奶奶,是她身边那麦儿。您现下去蒙香楼瞧瞧,好好一个姑娘给打得动都动不了了,谁不爹娘生养的,就那么下得去手?少奶奶这回是来了气儿了,说要找吴大老爷问问话,要是那主子打死仆婢,有没有律法管得了?”

    吴氏脸色大变,惊呼道:“啥?真有这样的事儿?”

    “可不是吗?司璇姑娘现下也还在蒙香楼,您去瞧一眼就晓得了。少奶奶说了,那刘好月也太过分了,下手这么重,也不顾念着你们吴家在镇上的脸面。”

    “那该死的婆娘准是受了良生两巴掌,心里不服气,逮着麦儿欺负呢!我早说了她是个丧门星,娶进门来晦气重,把巧儿都克着了,良生非还不信!你快进来,外面风大,里头说话!”

    亭荷随吴氏进了堂屋,把刚才的话又对吴良仁说了一遍,态度极为恭敬地说道:“我家少奶奶说了,这满镇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您更合适的人了。您是做过官的,又知书达理,通晓律法,该晓得出了那样的事咋处置。说句您不介意的话,这两天都在说选下任镇长的事,少奶奶总说满镇就您最合适了!可惜呀,庙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大佛的。今天这事,找吴良生大哥不合适,非得找您这举人老爷出面说句话!”

    这一席话正好说中了吴良仁的心事,惹得他笑容满面,频频点头。可旁边吴良生脸色不悦地说道:“我家大堂哥是做大事之人,岂能屈就一个小小的镇长之位?你家少奶奶是嘲讽我大堂哥还是单单随便说说?”

    “哎,良生,你这话就严重了。莫小看一镇之长,要打理好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吴良仁居然笑着这样回答。

    吴良生心里顿时起了疙瘩,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问道:“大堂哥莫不是真的想留下来做镇长吧?”

    “那是后话了,先说说你家那奴婢的事吧。你是一家之主,若刘弟妹真打杀了奴婢,不但脸面上不好看,律法上虽会减刑,可总归是要关上一年的。”

    吴良生用不耐烦的口气问亭荷:“人死了吗?”亭荷用同样的口气回答道:“还有一小口气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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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生双胎香云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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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没法子,是没打算对付她。”吴良仁这样说道。“因为她相公是蒙时吗?官比你大?”

    “我要是那眼光世俗的人又咋会跟你好呢?我不是怕蒙时,而是不想费精力去对付一个乡下妇人。我要补了官,你跟了我,就是官家夫人了,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只顾着眼前的是非。”

    “可我真是不甘心,这就跟被香草一脚踢出镇上没分别!错只错在,我之前跟了吴良生这个混账,除了私开赌坊,偷卖盗墓贼的东西,就没其他出息了!”

    “那小子,”吴良仁连连摇头道,“你可不晓得!昨晚良坤回来把香草怀疑你的话告诉家里人的时候,那小子立马就翻脸了。头一句话就说但凡找着你,非揍死你不可!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这分明是香草和麦儿串通一气,有意陷害你的!”

    好月忙点点头道:“没错呀!我没有害过巧儿,你可要相信我才是!你是我这世上唯一还能相信的人!”吴良仁搂着好月,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是信你的,要不然早把你交出去的。等风声没那么紧之后,我就送你先去城里再做打算。”

    “城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可不愿意住客栈里。”“放心,我会给你安排的。”

    吴良仁就这样把好月藏在了土地庙里,不准她随意出入。随着年关将至,来庙里烧香祈福的越来越多了。好月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憋在房间里十分苦闷,想出去又怕被吴良生抓住,连小命都没有了。

    这天天黑之后,等斋婆子们都放了工,好月这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透透气儿。庙祝关了大门回来,问她:“你打算上哪儿去了吗?可不能出去,吴良生这几天还在找呢!”

    “我不出去,我就是想问问,吴良仁今天来过没有?”

    “没来,今天你莫等了,横竖是来不了的。”

    “为啥?”好月奇怪地问道。

    “下午的时候我遇着汪嫂子她们几个了,都是来上香还愿的。听说,下午良坤家的香云嫂子生了个双,两个大胖小子呢!你说吴家出了这么大的喜事,能不乐翻天吗?”

    “啥?”好月的心顿时凉了一半,“郭香云生了?还是个双?”

    “这话还有假?你出去……哦,你出不去呢。我听说是两个大胖小子,一个五斤,一个四斤,怪不得瞧着香云嫂子的肚子那么圆,那么大呢!原来里头有两个呢!她这是啥福气呀!镇上好像还没出过双吧?明天我也得去凑凑热闹,讨个喜钱。”庙祝说完笑嘻嘻走开了。

    好月顿时觉得头晕耳鸣,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她挣扎着跑回了房间,扑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桌子脚,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她使劲地捶着地板,哭道:“啥福气!啥福气!肯定是偷了我的福气!凭啥她能生个双,我连一个都生不出来!天老爷公平吗?公平过吗?香草能嫁给蒙少爷,蒙少爷可是我先看上了,她却勾了去,公平吗?吴良生那混蛋占了我的身子,哄了我的铺子,到头来还要到处抓我,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公平吗?”

    正哀哭着,庙祝敲了敲门道:“小声点,好月嫂子!再嚷大声点,只怕外面都听见了!”

    “滚!”好月怒吼了一声道。

    “你发火也没用啊!”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好月开了房间从里面冲出来,推了庙祝一把,然后想往外冲去。庙祝赶紧拉了她回来,劝道:“莫折腾了,冷静点吧!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啥事不能想开点呀!”

    “放手!我要出去!我今天就要出去!”好月失去了理智,对着庙祝一阵抓扯。

    “不行不行,你出去了我咋说得清楚呢?等吴大老爷来了再说吧!”“行,你现下就去请了他来!”

    庙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好吧,只要你消停着,我这就去给你请,真是惹不起你这姑奶奶呢!”

    “赶紧去!”

    “你好好待着,哪儿也莫去,晓得不?”

    “废话少说,快去!”

    庙祝开了大门出去了,顶着寒风往吴良仁家走去。到了吴良仁家那老宅子,家里黑灯瞎火的根本没人在,他料想应该在胡氏家里,便又往胡氏那儿去。

    果不其然,还没走近胡氏家,庙祝就听见了一阵欢笑声,院子里像有很多人似的。院门没关,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只见堂屋里坐了好些人正在说笑呢!

    良杰从院子里路过时看见了庙祝,便问道:“有啥事吗?”庙祝拱拱手道:“恭喜恭喜,听说贵府里生了个双,还都是大胖小子呢!”堂屋里坐着的汪嫂子笑道:“瞧见没有?这庙祝都赶不及上门招揽买卖了!四娘,你那喜钱横竖也该给个双份,不枉人家跑这么一趟!”

    胡氏满面霞飞,忙走出来放了两个红封子在庙祝手里笑道:“劳你走这么远,小小意思收着吧!我正打算明天送了娃儿的锁片去开光呢!”

    “好说好说,”庙祝收了红封子满面堆笑地说道,“能送到土地庙里开光,是我沾了你家的福气,也是你家给土地庙添了喜气,等于是给镇上往土地庙里去的人都添了喜气!”

    一番话把胡氏和堂子里的人都逗乐了。胡氏又问道:“那开光得要备些啥呀?正好你来了,跟我说说呗,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汪嫂子也在里头招呼道:“对呀!跟我们说说,横竖晚上土地菩萨也得歇息歇息,不必你伺候着了!这儿有好几个怀儿婆呢,那就等于是好几笔买卖送上门呀!”

    这时,香草从香云房间看了两个孩子走了出来笑道:“汪嫂子这买卖经是越来越顺溜了,都打趣到庙祝大人身上了!不怕菩萨回头怪你吗?”

    汪嫂子笑道:“你不想听听吗?你也差不离了,该备些东西了。”

    “想,横竖来凑凑热闹呗!”香草对那庙祝问道,“我那香油灯还亮着吧?”庙祝忙点头道:“自然还亮着,那灯点上了就得亮着,除非没香油供奉了。”

    胡氏招呼他说道:“进堂子里坐坐吧,给我们好好说说。”庙祝环视了一眼,问道:“家里男人上哪儿去了?”胡氏笑道:“都往屋后埋包衣去了!都说生了双,包衣得当天找自家屋后老棵柏树埋下,那才妥当呢!”

    “吴大老爷呢?”

    “哦,良仁啊,也跟着我家良坤一块儿去了!你找他的话,稍等等就行了!”。

    庙祝心想反正都要等,不如顺道把买卖先定下来吧,难得这儿坐了三四个怀儿婆呢!所以他就进了堂子,兴致盎然地说起了开光等法事。这一开口,他就忘乎所以了,把好月的嘱托给忘得一干二净,讲得眉飞色舞,好不带劲儿。

    等良坤等人回来时,吴良仁经过堂屋时见了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也上这儿凑热闹来了?”

    庙祝起身冲他笑了笑,点头道:“顺便来坐坐!您忙您的,不打扰您!”他说完又继续坐下来讲了。

    这时,吴良仁觉得很无趣想回去了。刚才要不是熊氏非逼着他一块儿去埋包衣,他真是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熊氏说埋了生双的包衣,能沾福气,非要他跟着良坤父子去。他跟胡氏打了招呼,然后就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寻梅捧着暖炉来接香草了。香草起身对胡氏笑道:“我明天再来看我那两个干儿子!叫香云好生养着,那认保保的礼儿我得做足了才送过来。”

    “我们也不图那啥礼数,能认了你这门干亲也算他们的福气了!”

    “是我的福气才是!”

    胡氏送了香草出大门,看着亭荷和寻梅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回去了,这才放心地回院子里去。刚回到堂屋里,庙祝忽然跳起来问道:“刚才……刚才吴大老爷是不是来过?”媳妇婆子们笑做一堆了。胡氏乐道:“你啥记性呀?刚刚不跟你打过招呼才出门的吗?咋一转眼你就忘记了呢?”

    “坏了!”庙祝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朝她们拱拱手道,“我找吴大老爷有急事呢!你们先聊着,明天记得往土地庙里来找我,再慢慢说,告辞了!”

    “哎,慢点呀!”胡氏笑着送了庙祝出门,“刚才真是顾着买卖去了,连急事都忘了呢!”

    庙祝顶着寒风,飞快地跑到了吴良仁家。吴良仁一听庙祝的话,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问道:“你出来多久了?刚才看见我的时候为啥不说?”庙祝懊悔道:“那帮婆子媳妇缠着我问开光的事,我说得高兴了,就给忘记了!”

    “笨呐!这事能忘吗?万一她跑出来不就完了吗?赶紧回庙里瞧一眼去!”

    吴良仁和庙祝匆忙出了门,正好遇见熊氏回来。熊氏问他:“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呀?夜里还抄经文呐?”

    “你莫管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熊氏拦下了吴良仁问道:“我问你,你总往庙里跑,是不是有啥瞒着的事?”

    “没有!”吴良仁着急地说道,“我真有事,娘您让开吧!”

    “不信!我瞧着你很不对劲儿,老爱往庙里跑,又爱跟这庙祝待一会块儿,你该不会是……”“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帮庙里抄抄经文罢了!”

    长蒙吗补。“那这么晚了,你还去庙里做啥呢?”

    “哦,”吴良仁想了想说道,“良坤家不是生了个双吗?我得赶着今晚子时之前抄完手里的经文,那才福气呢!您莫挡着了我,我真有事,回头再跟您说吧!”吴良仁绕开了熊氏,和庙祝急匆匆地跑到了庙里。打开庙门之后,吴良仁冲进后院连喊了几声好月,可好月都没应声。房间里也没有人,吴良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责骂庙祝道:“我不是叫你看着她吗?她要给吴良生抓住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她非吵着要找你,我不也没法子吗?”“还说这废话!赶紧四处去找找呀!”

    “就我一个人找?能找着吗?您不如想想她会去哪儿呢!我早说了您把她放在庙里不好,该早早地送到别的地方去才妥当呢!”

    “你懂啥!我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要不然我为啥要冒了这风险把她留在这儿呢?”

    “可万一她给人抓着了,我们真是有嘴说不清呐!”

    “万一……”吴良仁皱紧眉头说道,“万一她给人抓住了,那就只能用万一的法子了!”

    “啥法子?”

    吴良仁正想开口,大门那儿忽然传来了一声沉沉的开门声。他立刻跑出去一看,果真是好月回来了。他又着急又生气,却不得不显出心疼的样子问道:“你上哪儿去了?叫我好着急呢!正想叫几个人来寻你!”

    “庙里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儿!”好月望着吴良仁说道。

    “没人看见你吧?我是担心吴良生看见你就麻烦了!”吴良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好月摇摇头,径直往里走去。吴良仁跟在她后面问道:“那你去哪儿了?下回你要出门,叫上我一块儿,我陪着你去。”

    “我就是觉得闷,出去逛了逛,没叫人发现,你放心吧。”

    吴良生听出好月这话有点抱怨他的口气,忙搂着她的肩头走进了房间里,哄道:“我没啥不放心的,就怕吴良生抓了你回去,那你就麻烦大了!他好歹是我堂兄弟,我不想跟他翻了脸,你明白吗?横竖过完年,我就送你走,你再忍忍!”

    好月点了点头,靠在吴良仁怀里说道:“我想睡一会儿,不要吵我。”

    “行,”吴良仁搂着她说道,“就在我怀里睡,安稳些!”好月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半分想睡觉的念头。刚才她出门之后的事情慢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因为等得不耐烦了,她就开了庙门跑了出去。

    出门后的那股子新鲜空气令她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憋在庙里的这些日子,她简直是度日如年,难受得要死。一想到这儿,她的仇恨之火便再次点燃了!她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香草,于是她什么都没想,奔着蒙香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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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放好月长线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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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月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奔跑,顺着通往蒙香楼后院的那条田埂而去。路过自家后门时,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扇原本属于她的院门,又气又恨。那种有家不能回的伤感猛然上了心头,眼泪霎时涌出了眼眶。

    可就在这时,吴良生在院子里的一声怒吼惊了她:“我还不信她能逃出这镇子,跟人私奔了!”

    “东家,她带了那些银钱还不逃吗?要不,您往衙门里报案去吧!”小厮的声音响起。

    “报啥案呀?报了案都交给衙门处置了!我得自己逮住了,慢慢收拾她!我料想她跑不远,明天再往远一点的地方去找!备了饭菜来,我饿了!”

    “您稍等等,刚才东家二娘给您送了饭菜了,在灶上温着呢!”

    “啥时候?”吴良生的口气软和了许多。。

    “刚到傍晚的时候,她就送来了,特意给您放在灶上温着,省得您回来都凉了。”

    “哦,下回跟她说,不必送这儿来了,我直接回我娘那边吃就行了。她怀着娃儿呢,不用跑来跑去的,省得遇着刘好月那个疯婆娘!”

    “横竖还有东家二娘心疼您呢,您就消消气儿吧!”

    “你懂啥?刘好月我是一定要逮了回来。赶紧去吧!”

    好月站在门外听着吴良生那冷冰冰的话语,心想当初真该一把火把这房子也烧了!随后,她想溜到蒙香楼的后院去,却听见两墙之间的小巷子那边传来了香草和亭荷寻梅说话的声音。

    她们兴高采烈地聊着郭香云生了一对双的事,还说往后指不定香草肚子里也是个双。香草乐呵呵地笑开了,那笑声穿透了冰冷的空气钻进了好月的耳朵里,像有一千根针在扎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忘记旁边还有吴良生,也忘记了自己正被吴家人所猜忌记恨,飞快地冲进了巷子里。在香草三人进了蒙香楼,亭荷正准备关门时,她像一头失去了理智乱闯乱撞的野狼一般冲了进去,将亭荷撞翻在地上!

    亭荷一声惊叫吓了香草和寻梅一跳,两人立刻转身来看时,好月已经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准备再次撞向香草。寻梅大喊了一声:“少奶奶,上楼!”然后冲上去挡住了好月,与她扭打了起来。

    雨竹和听雨从后院跑了出来,见此情形,吓得脸色都白了,忙护着香草上了楼梯。亭荷已经趴了起来,气愤地拿起门后面备的一根防贼木棍,狠狠地击打了好月后背一下。

    好月痛叫了一声,扑倒在了地上。寻梅趁机扑上去摁住了她,喊道:“亭荷,拿绳子去,绑住这臭婆娘!”“听雨,拿绳子!”亭荷上前帮忙摁住了好月。听雨飞快地跑去拿了绳子来,帮着亭荷寻梅将好月双手捆绑了起来。

    香草站在楼梯上吩咐听雨道:“把门关上!”

    寻梅道:“少奶奶,还关啥门呀!直接送到隔壁去,叫吴良生好好收整这婆娘一番,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上门害您!非叫吴良生把她揍死不可!”好月一双眼眸满带仇恨,死死地盯着香草说道:“有种就把我送过去!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该晓得,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就算你说你会变成转世修罗或者其他恶魔也好,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为了发泄你心中仇怨说的气话而已。你见过鬼吗?这世上冤死的人不计其数,若真都可以冤魂不散的话,只怕这世上的鬼都比人多了。第一个该来找你的就该是巧儿肚子里那冤死的娃儿了!”

    “我没害过她!”好月还在狡辩。

    “有没有害过,你心知肚明!不过,就算没有证据,我也可以让吴家的人相信是你做的。你可晓得为啥?”好月嗤之以鼻道:“哼,你那些手段也不咋高明,都是因为你的花言巧语!因为吴良坤肯帮着你跟吴家人说我的坏话,要不然就是因为吴家人都是猪脑子!”

    “你都猜错了,单凭麦儿和我的说辞,不足以让吴家人相信我们的话,可再加上你平日里的为人,他们就信七八分了!”

    “你……”好月使劲挣扎,想冲过去和香草拼一回命,却被寻梅和亭荷死死地摁住了。

    “但凡你平日里做过一两件叫吴家人觉得妥贴的事,他们也不会信我的。巧儿与你是同乡姐妹,你害了她,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好月一边挣扎一边满眼喷火地瞪着香草说:“你尽管胡说好了!横竖没有证据,你也不能上衙门里去告我,顶多把我送给吴良生活活打死罢了!”香草点头道:“我是没证据,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思虑思虑,去衙门自首吧!”

    “自首?”好月仰头冷笑了几声,“你以为我疯了吗?我吃饱撑着了要干那傻事?”

    “除了自首,你觉得你的出路在哪儿呢?还能继续留在镇上,还是带着你从吴良生那儿卷走的家底儿远走高飞呢?”

    “无论走哪条路,我都不会去自首的!”

    香草看了好月一眼,吩咐亭荷道:“放了她。”

    亭荷诧异地问道:“少奶奶,放了她?”

    好月也吃惊地问道:“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你竟然要放了我?你发哪门子菩萨慈悲?我不会感激你的!”香草轻轻摇头道:“没想过你会感激我,也不奢望用这点小恩惠能让你忘记对我恨意。我只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回去好好想个明白,是去自首,还是落到逃无可逃的地步!”

    “你会给我机会?你不给我挖陷阱就已经对我很仁慈了!”

    “是吗?不过我认为,会给你挖陷阱的人可能不止我一个,或许你早已经落入别人的陷阱当中了!”香草说完吩咐亭荷和寻梅替好月送了绑,放了她离开了蒙香楼。

    直到此刻,好月回想起来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香草会平白无故地放过她?香草明知道即便是放了自己,自己也不会乖乖地去自首的!莫非香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想到这儿,好月忽然颤抖了一下,心里全是冰冷的恐惧。吴良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疼得收缩了一下身子,亭荷给的那一下还真是狠!吴良仁问道:“咋了?出去给人打了吗?”

    “不是,”好月轻轻推开了吴良仁道,“出去时摔了一下。”

    “那我给你瞧瞧?”

    “不必了,我有些困了,想睡了。”

    “嗯,那你睡吧,我陪着你。”当好月再次醒来时,吴良仁已经不在房间里,窗外已透着微微的白光。她起床后不久,庙祝敲门走了进来说道:“昨晚等你睡熟后,吴大老爷才走的。他要我转告你,心里闷得慌的话就叫上他一块儿出去走走。他没来的时候,你就练练字儿。横竖你往后要跟他出去见大世面的,总得会一手好字,才能配得上他吧!”

    他说完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了一张满是墨字的白纸递给了好月,叮嘱道:“这是吴大老爷昨晚趁你熟睡时连夜写出来的。他怕你太闷太无聊了,特意写了这张字贴给你练练,你就照着这字贴练,挨个挨个地把字儿写下来就行了。”

    这时,外面斋婆子喊了起来:“庙祝?庙祝?你上哪儿去了呀?胡四娘她们来了!”庙祝忙应声道:“晓得了!先招呼着她们”他放下那张纸,立马笑嘻嘻地转身出了房门。好月无神地看着那张纸,在书桌前坐下来了,有气无力地拿起笔,心里落满了莫名的失落和伤感。她能想象到,胡氏该是多么开心,多么喜庆地来了!郭香云给吴家添了两个后,该被多么如珠如宝地捧着,被镇上人赞着,被自家男人心疼着!比起吴良生来说,一向在她眼里不算什么的吴良坤此刻竟隐约成了她认可的好男人。

    长叹了一口气后,她提起笔唯有练字打发时间了。可外面那些妇人的喧闹声仍旧鱼贯而入,闯进了她的房间,她的耳朵里,令她心烦不已。

    庙祝走出去相迎时,胡氏已经叫人把那猪头抬进了庙里。他一见这么大个猪头,笑容更加饱满,忙问道:“胡四娘是要以猪头还愿吗?”胡氏连连点头道:“是呀!家里出了那样的喜事儿,总得备点像样儿东西来还愿才是!我在菩萨跟前许了愿,要是香云母子平安一定拿了猪头来谢神!今早我往曹东家去了,挑拣了个最大的猪头,上大蒸笼里蒸了,还抹了香油的!”

    “好好好,”庙祝乐呵呵地说道,“四娘这心真是诚意到家了!您放心,菩萨肯定会晓得您这份心意的!”他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问道:“那位少奶奶咋没同你们一块儿来?”

    汪嫂子走过来递了一副字画给他说道:“刚刚我去叫她的时候,正好遇着她家宝儿送年货回来,所以不得空。这字画是廖庆举人老爷的,她说前次答应了送到庙里挂着,叫我拿来给你。”庙祝忙接了,展开一看,赞了一句:“这字儿好看呢!连这装裱都比旁的贵气,绢边都是上等料的吧!不晓得这位廖庆举人老爷是谁呢?香草少奶奶居然肯花大价钱装裱他的字画?”

    汪嫂子笑道:“也不怪你不晓得,他本不是啥名人儿!只因为是香草准准的姐夫,又喜欢他的字,所以才舍得花钱装裱上。”

    “哦,那你可晓得他现下在哪儿高就?我好在留个名记。”

    “你往县衙里走走就晓得了,他现下是衙门里的师爷。要是往后做了大官,这字画就值钱了。”庙祝眼睛大了一圈,问道:“这举人老爷现下是衙门里的师爷?那也算有名气儿的呀!还是香草少奶奶的准姐夫?”

    “可不是吗?”胡氏接过话说道,“亲事都定下了,等过了年就成亲呢!”

    “哦……”庙祝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胡氏催促他道:“我们都是来送东西开光的,你还站着这儿做啥呢?赶紧吧!”“哦,稍等,我放了字画就来!”庙祝跑去后院时,胡氏问了汪嫂子一句:“蒙少爷是不回来过年了吗?”汪嫂子点头道:“听香草说有事回不来了,宝儿就是回来送年货的。”

    胡氏啧啧地笑道:“还是香草放得下心,要我早跟了蒙少爷去了,哪里放心他一个人在州府里待着呢!听说州府里的姑娘个个穿得跟朵花似的,看你一眼就能勾了魂儿呢!”

    麻二婆接过话笑道:“你咋晓得的?莫不是你家吴善才的魂儿给勾去过吧?”胡氏爽朗地笑开了:“他那模样谁瞧得上呢?再说也没去过州府,往后让我家良杰去见识见识就行了。”汪嫂子点头道:“准有那机会的。良杰是香草的徒弟,香草的买卖要是做到州府去,良杰准跟着去的!”胡氏笑米米地说道:“那我今天得多求一样了。”

    再说,宝儿一大清早就赶着马车回了镇上。他回来时,香草还没起床呢。马车上全是蒙时吩咐宝儿置办的年货,满满地堆了一车。亭荷打趣道:“少爷怕是想把州府的铺子也给搬回来了吧?”

    宝儿喝了口热茶,接过听雨递过来的手捧炉说道:“可不是吗?但凡有空闲,少爷也想自己回来瞧瞧少奶奶。可他新官上任,手上事多,实在是离不开身呢!”寻梅问道:“州府里好玩吗?姑娘都漂亮吗?”她说完故意冲听雨挤挤眼睛。听雨知道她们又要拿她说笑了,不好意思地转身跑了。

    宝儿笑道:“州府的姑娘不也是人吗?没见多长几个眼睛,多长几个胳膊出来呀?只是富贵的人家多些,城里地方大些,穿得讲究些罢了。”

    “你就没给我们听雨再找个妹子?”寻梅笑问道。“说哪儿去了呢?整天跟着少爷到处忙事,就算有漂亮姑娘在我跟前晃悠,我也没工夫瞧一眼呀!”

    亭荷问道:“那韩府里的丫头不漂亮吗?”宝儿笑道:“漂亮又咋的?少爷跟我就是在太夫人那院子里住着,没空往别处去转悠呢。”

    头那田感。雨竹凑了一句:“就没跟那些丫头姐姐妹妹们玩乐玩乐?”宝儿连连摆头道:“玩乐啥呀!那些丫头个个都规规矩矩的,特别是太夫人院子里那几个丫头,闷着头不爱说话,做啥事都讲个规矩,可没劲儿了!我去的头几天,除了少爷,愣没找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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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审好月良仁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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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的人越来越多,镇长不得不先叫人把堂子的门关上了。等吴家的人都来齐整了,镇长这才开口对吴良仁说道:“这下可以说了吧?你们吴家的人都来了。”吴良仁上前一步,冲堂子里诸人拱拱手道:“扰了大家晚上不安宁,实在抱歉。今晚我请了吴家诸位来,就是为了说清楚刘好月的事,为我弟妹巧儿讨回一个公道!”

    吴良生早已不耐烦了,问道:“要说啥就说!少在这儿废话那么多,刘好月人呢?”吴良仁一脸和颜悦色地对吴良生说道:“你先莫急,良生!我晓得,刘好月卷了你的家私跑了,于你脸面有失,你心里气得慌,想揍她一顿出出气儿。可我得劝劝你,揍死了她,你能活命吗?那杀人是要偿命的。”

    吴良生翻了个白眼,喝道:“你在这儿装啥好人呐?”吴氏忙上前拽了吴良生一下,劝道:“好好听你大堂哥说,不许这样说话!”吴良生抄手道:“行,让他说吧!”

    吴良仁冲吴氏笑着点了点头,一派亲民的笑容说道:“我晓得,之前良生摆酒席害大家中毒的事已经有个定论。这个定论是那位少奶奶——”他毫不客气地指着香草说道,“是她下的。不过我今天要在这儿重提此事,因为此事根本就不全是南青干的,令我弟妹巧儿滑胎的罪魁祸首也不是南青,是另有其人!”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跟一锅刚刚煮沸的米粥似的。诸人心里的疑问如同乱跳的汤浆似的四处飞溅,一时间质疑声,询问声,议论声混成了一片。

    镇长不得不吆喝了一句:“莫吵了!这样吵下去,到天明都说不清楚事!还是请吴举人说吧!”堂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香草怡然自得地看着吴良仁。吴良仁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事并非香草查出来的那么简单,里面还大有玄机所在。若不是我继续追查下去的话,恐怕真相就会永远掩盖了起来。虽说这事怪不得香草,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查出南青已经是不容易了,要让她如衙门里的捕快那样查案,那就是为难她了!”

    吴良仁说完这话,面对香草微笑道:“我这样说,你该不会生气吧?即使你生气,我也是要把事情说出来的!不能因为你在镇上稍有名气,便不敢得罪你,我不是那种欺软怕恶的人。真相如若不揭发出来,我弟妹失去的娃儿该多无辜呢?”

    香草笑着点点头道:“我啥都没说,你继续吧!我听着呢!接下来,你该跟大家说说,你查出来的真相是啥了吧?不是南青,那又是谁呢?”吴良仁举起一只手指,一派正义凛然的表情说道:“这个人就是——刘好月!”话音刚落,堂子里又一片喧然。

    “果真是她!那挨千刀的!”吴氏气得跺起脚来。

    “你咋晓得是刘好月?”吴良生质疑道。

    吴良仁正色道:“查案你不太懂,根据我的经验,事发之初,我便有所怀疑。南青并非是真凶,真凶应该另有其人。可惜,真凶十分狡猾,令我一时之间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我们断案向来讲究人证物证俱全,方可定论,不然就是草菅人命了!”

    镇长点头道:“吴举人这话不错,要指证刘好月,必须得拿出些证据来,才能叫人信服。”

    吴良生追问道:“好啊,你说有证据,拿出来啊!证据在哪儿?刘好月在哪儿?你空口白牙地说一通,有啥意思?”吴良仁抿嘴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镇长说道:“请镇长先过目,这份该算做啥呢?”

    镇长展开那张纸,粗略地看了一遍,表情变得十分愕然。他看了一眼吴良仁一眼,问道:“这真是刘好月所写?”吴良仁肯定地点点头道:“没错!这的确是刘好月亲手所写的认罪书!”

    “啥?”吴良生惊讶不已,他再能想,也想不到刘好月会自己写认罪书!他快步走到镇长身边,看了一眼上面果真赫然写着认罪书三个字,而那字迹正是他所熟悉的刘好月的字迹!吴良仁轻蔑地对他笑了笑说道:“我可以骗你,难不成镇长也跟我一块儿骗你吗?要不信,请镇长把这认罪书交给香草看一眼!”

    镇长把那认罪书递给了香草,香草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份认罪书,下面还有手印儿,是不是刘好月的我不敢说,但这上面详细地写了她自己下药的经过,以及下药的动机,是一份认罪书!”

    吴良仁颇有些得意,笑了笑对吴良生说道:“我没骗你吧?你自家养了个啥媳妇还不清楚吗?有人说选你当镇长,只怕你是不够格的!”

    吴良生的气焰顿时灭去了一半,恨不得立刻把刘好月拖出来揍一顿。他暴跳如雷地问道:“刘好月在哪儿?叫了那践人出来说话!我倒是要问问她,为啥要干那样的事?”吴良仁对吴氏和吴善水说道:“三伯,三伯娘,带刘好月出来之前,你们得看好良生,否则打死人是要偿命的!”两口子立刻上前将吴良生拽到了自己身边,紧紧地拉住了他的双手。

    吴良仁冲镇长点了点头,镇长吩咐他儿子和侄子将刘好月从西边院子带了出来。她一露面,众人就情绪激愤了起来。香草看了她一眼,全无往日的嚣张阴冷,一张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脚步缓慢地被带到了堂子中央,接受大家的审判!

    是都整歉。吴良生想冲上去揍她,却给吴氏等人死死地拉住了。吴氏冲她脸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不得好死的东西!我们吴家哪里亏待了你?你是卢兴丢了不要的破鞋,我儿子不嫌弃你,你就该偷着乐了!你居然敢害我们巧儿,巧儿还是你同乡姐妹呢!你真下得去手吗?”

    好月垂着头,抿紧双唇,一眼不发,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下场。吴良仁对吴氏说道:“她不是单单只想对付巧儿弟妹,而是想对付当天来吃席的所有怀儿婆!她在南青下过药的那鸭汤里再添了些桃仁熬制出来的汁水,稍有经验的大娘都晓得,那桃仁是落胎的法宝!”

    “找死啊!太黑心了!”

    “怪不得不能生养呀!自作孽不可活呢!”

    “去你娘的!真该活活拿乱棍子打死算了!要不然出不了这口气!”一时间,堂子里人声鼎沸,甚至一些情绪激动的妇人上前朝好月吐口水,或者脱下自己的鞋狠狠地朝她身上脸上砸去!她忍不下去时,便抓狂地喊了一声:“干啥呀?有种现成地打死我呀!”

    “刘好月!”镇长上前一步呵斥道,“到这份上,你还想嚣张吗?你心肠未免太歹毒了,居然想害了一个镇上的怀儿婆!”

    “呵呵呵……”好月晃了晃凌乱的发髻,发出了几声尖锐的冷笑。那笑声如鬼哭似的令大家都觉得毛骨悚然了。。

    “刘好月,”吴良仁低头盯着好月说道,“认罪书都已经写了,证明你是真心悔过的。要不然,这些日子你不会把自己关在土地庙里忏悔。今天当着这些人的面,你……”

    “等等!”吴良生紧握双拳地打断了吴良仁的话问道,“你说她这些日子在哪儿?土地菩萨庙里?”吴良仁一副用心良苦的表情说道:“没错,这些天刘好月就在土地菩萨庙里。你派人去找的时候,是我故意叫庙祝不告诉你的……”

    “去你祖宗的!”吴良生挣脱吴氏和吴善水的手,冲上去提拧着吴良仁的衣裳骂道,“你叫老子找得好辛苦呐!你安的是啥心呀?居然把那践人藏起来!你们俩不会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吴氏等人忙上前拉开了吴良生。吴良仁抖了抖衣裳,一腔正气地说道:“我所做的对得起天地良心!我见刘好月有忏悔之意,便劝她暂时在庙里住下来,好好忏悔,好好地写一份认罪书,将自己过往的罪过全都写出来。若不是这样,又岂会有这份认罪书呢?要打死她很容易,可你是我亲堂弟,我不能眼见着你去填命,那不值得!三伯娘,您说呢?”

    吴氏连连点头道:“你做得没错!良仁呐,要不是你,巧儿这公道是没法讨回来了!给良生打死了她又咋样?横竖我们连真相是啥都不晓得呢,叫我们咋甘心呀?良仁,你不愧是做过两任官的,脑子就是聪明,这镇上还有比你能干的吗?我看是找不出来了!镇长之位就该你来坐才合适呢!”

    吴氏的话让情绪原本激动的人变得更加活跃了。对刘好月的愤恨和对吴良仁的感激使得不少人当场拥护起了吴良仁,纷纷说他才有资格接任镇长的位置。

    吴良生十分客气地说道:“大家过奖了,我只不过是想替大家做件事而已。我毕竟是生养在这儿的,不能见着大家受难不管,是吧?至于镇长之位,我并没有想过,省得旁人说我贪图小权,愚弄乡民呢!”

    香草接过话笑问道:“吴大举人是在埋怨我上次说的那些话吗?”吴良仁摇头冷笑道:“我不会跟你一个妇人计较那些的。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莫以为你会做点买卖便自以为能办天下事。那查案并非你这样的妇道人家可为的。一旦查错,很容易造成冤案错案!我劝你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那么,我能请问你一句,接下来你打算咋处置刘好月呢?”

    “连同认罪书一并送去衙门,由县大老爷定夺!”“这主意不错,我赞同!不过在送刘好月去衙门之前,我想问她几句话,应该可以吧?”

    吴良仁不屑地问道:“是想替你那错误的判断捞回一点面子吗?我看还是不必了,我早说过了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查出南青就已经很不错了,又何必再逞强呢?”

    “究竟是我逞强呢?还是你吴良仁别有用心呢?”

    “你这话又是在含沙射影啥?有话就明说!我揭了你的短,你心里自然是不服气,不痛快的!”

    香草没理会吴良仁,看着好月问道:“我家后门的那东西是你放的吧?”好月瞥了香草一眼,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说道:“是我放的,可放不放都一样了!倘若我多认识几个字,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下场!”

    “你把那东西放在我家后院门口,是想问我那东西上写的是啥,对吧?”“是,不过,都已经不要紧了!”好月自嘲地笑了两声,“是我自投罗网,遭人利用!呵呵……”她趴在地上带着哭腔狂笑了一阵,然后说道,“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真是应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你的确罪无可恕!巧儿肚子的娃儿是你害的,你也真的是想用桃仁害了酒席上的怀儿婆,这一点无可否认!我当初告诉你去自首,就是想提醒你,在你身边的是一条狼,而非一个温婉的情郎!像他那样的人若是真心为你,又咋会把你藏在庙里那么久呢?早就该送了你离开镇上,之所以留下你,是为了今天之用!”

    “谁是她的情郎?”吴良生又激动了起来。

    好月忽然抬起头来,用凄楚通红的眼睛瞪着吴良仁。吴良仁毫无畏惧地迎着她的目光问道:“你是打算栽赃到我身上吗?试问一下,我明知你是我堂弟的妻房,又是给卢兴和离过的,天下找不到女人了?我非得找上你吗?莫忘了,当初我是看你可怜,怕给良生揍死,又有悔过之心,所以才安排你在庙里暂住!如若你想反咬一口,污蔑我的罪名也不小!”

    熊氏在旁似乎有些明白什么了,忙开口说道:“真是好笑!这是救了狐狸反倒要被狐狸咬一口吗?我们良仁是做过官的,能要你这样的女人吗?临到头了,是不是得拉个垫背的呀?”她说完指着香草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服气我们良仁翻了你的旧账呀?你不会查案装啥能干呀?给我们良仁揭短就起心报复,挑拨离间了?真是瞧不出来,你堂堂一个少奶奶还干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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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对字迹良仁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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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良仁也说道:“香草,我晓得你是少奶奶,又掌管着镇上这客栈货栈,要你承认你自己判断错误,自然是有些难堪的。不过,为了告诉大家真相,我就算得罪了你,也只有得罪了!你心里要记恨我,报复我,我也无所谓!”

    香草点头道:“我承认,当初在查出南青时,我忽略了一些事情,使得整个事情并没有全部清晰出来。直到南青那晚请镇长把我叫去后,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药的人可能不止南青,还有其它人!”

    熊氏立刻拍手,冲众人嚷嚷道:“听见了吧?她自己都说这话了!我儿子说得对,莫以为会做买卖就能干天下事了!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事情既然水落石出了,那就该把好月关起来,明天一早就送到衙门去!”香草笑了笑说道:“这吴良仁还没做镇长呢!您就迫不及待地想当镇长家的老夫人,发号施令了?我话没说完,等我说完了之后,您慢慢在这儿拍手吧!”吴良仁问香草:“连你自己也认为刘好月罪无可恕,该送去衙门,这事还有啥好说的?这么大冷天,我看不必耽误大家了,关押了刘好月,大家各自回家去吧!”

    “那可不成!”香草摇头笑道,“你表演完了,总该轮着我说两句了吧?大家不想晓得这些日子我做了些啥吗?”良坤举起手道:“我想晓得!既然都来了,也不在乎多耽误这点时间。”镇长也附和道:“你说说吧!”

    香草起身看着好月来回了两步说道:“其实就算没有南青这个人,刘好月一样地会在食物里下毒,只不过南青凑了个热闹,就顺带成了刘好月的替死鬼,掩盖了这件事。我说得没错吧,刘好月?”

    好月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没错,我一早就想好了,不会叫吴良生的酒席顺顺当当的办下去!”

    “为啥?”吴良生指着好月斥责道,“我能收容你,你就该偷着乐了!”好月冷冷地鄙视了吴良生一眼,道:“我才不稀罕啥东家大娘的名分儿!更不稀罕做你吴良生的媳妇儿!”

    所客货里。“你这臭婆娘!”吴良生上前就踹了好月一脚骂道,“你算个啥呀?居然嫌弃我?我要不娶你,你啥都不是!”“你吴良生心里也从来没有我,在这儿装啥英雄呢?”好月斜躺在地上,转过脸来说道,“你心里想着的一直都是乔司璇罢了!乔司璇不要你,你才来找我罢了!”

    “你还说……”良生作势又要去打好月,良坤和吴善水忙把他拖到了一边。吴氏捶了良生胸口一下,骂道:“死娃儿,你真想当场打死她,给自己添条人命吗?给她填命,值当吗?”香草又问刘好月:“镇长那封信是谁教你读的?”刘好月看了香草一眼,反问道:“难不成你一早就发现了?”

    香草笑了笑,点头道:“没错,当你流利地读出那些句子时,我就觉得很奇怪。短短时间里,你上哪儿学了这么多古文。那些字眼有些时候真的叫人很烦。我每回听廖庆和蒙时说话,头都会大了,所以很少去研究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而你那天,读得行云流水,一字不差,要是没人反复教你的话,你应该不会读得那么顺畅。”

    话说到这儿时,吴良仁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他反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显得有些焦虑不安。

    吴良生发话了:“你不是说花了五两银子让城里玉皇庙的解签人教你的吗?原来那些话都是哄我的!”

    “是哄你的!”好月口气嘲讽地说道,“一个解签人能教得了我多久呢?为了学那段话,我可是下了些苦功夫的。”

    “说!谁教你的!是不是刚才提到的那个情郎?”吴良生气愤地问道。

    好月抬起脸,再次用愤怒和鄙夷的目光瞪着吴良仁,嘴角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抽搐。这就是她从前相信过的男人,为何此刻看来是如此的龌蹉和不堪呢?她咬牙切齿地对吴良仁说道:“我这会儿子也想问一句,你当初为啥就看上我这样的女人呢?”

    “胡说!”吴良仁立马否决了,“我看你是脑子给浆糊塞住了吧!我能看上你?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是呀!你凭啥这样说呀?莫污蔑我儿子,我儿子是有功名在身的!”熊氏激动地问道。

    “吴良仁!”好月忽然使出全身力气朝吴良仁咆哮了一声道,“你他娘的真不是个男人!哄着我替你铺好了路子,又一脚把我踹开了!还说啥往后让我做官家夫人,全都是哄骗我的!你这个混账王八……”

    话未说完,熊氏就冲上去甩了好月一巴掌,指着她骂道:“丧心病狂!你真是丧心病狂!你给疯狗咬了吗?那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算啥东西,一个乡下丫头也配做官家夫人?到底要脸不要脸呐!”

    “哈哈哈……”好月眼角挂着泪水,仰头大笑了起来。熊氏有些被吓住了,忙喝道:“笑个屁!我看你是疯了!”她说完对镇长道:“直接逮了关起来,她指定是给自己气疯了才说出那些胡话的!大家想想,我家良仁咋会看上她呢?还许诺说做官家夫人,简直笑话呀!你们见过哪个乡下丫头做了官家夫人的?根本就是天荒夜谈!”

    堂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把目光看向了香草。香草耸了耸肩说道:“果真是躺着也中枪呢!我说熊大娘,您不能一棍子打死一帮人吧?照你那样说,你家吴良仁就该娶个城里的名媛淑女,对吧?可为啥没见她跟着你们回乡来呢?是瞧不上我们这镇上吗?”

    熊氏正要开口,好月接了话道:“吴良仁根本就是被他媳妇家扫地出门的!他上门入赘,却给人和离了,这才狼狈地逃回镇上!”

    “死婆娘!”熊氏扑上去掐住好月的脖子,使劲摇晃道,“你还胡说!还胡说!我们家良仁没上门入赘,你打哪儿听来的!”

    好月险些给熊氏掐得晕厥了过去!镇长急忙叫人把熊氏拉开了,说道:“莫还没送到衙门,就先给你掐死了!你先冷静些!”熊氏又气又急,涨红了脸骂道:“临死都要拖个垫背的是吧?敢污蔑我儿子,我跟你拼了!”“娘!”吴良仁一脸铁青地喊道,“莫去管她咋说!公道自在人心!问问大家信不信,我吴良仁会看上这样的女人!这女人已经是疯了,要不是这样,她咋会在酒席上下药害人呢?她自己心里也晓得逃不过去了,就想再惹点是非出来而已。”

    他说完转身对香草一脸严肃地数落道:“你要对我有啥不满,只管冲我来!不必耽误大家的时间说这些无聊的话!你说我和刘好月有啥苟且,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一样会把你告上衙门!”熊氏附和道:“没错!把她一块儿告了!不安好心的东西!仗着自己是个官家夫人,了不得呀!”香草转头问亭荷:“寻梅取了东西回来了吗?”亭荷点头道:“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香草道:“叫了她进来吧!”随后,寻梅捧着一副卷轴走了进来,对香草说道:“照您的吩咐,我从土地庙里取下了这副字。”“打开给大家看看!”香草吩咐道。

    吴良仁一脸纳闷地看着香草,不明白她叫寻梅拿副字出来做什么。可当那副卷轴缓缓展开时,上面落款居然是自己的名字,猛然想起这不是自己捐给庙里的墨宝吗?他顿时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香草对镇长说道:“您该认得,这副字上的落款是谁,还有那拓印是谁的吧?”镇长看了几眼,指着吴良仁说道:“是吴举人的。当时他写这副字时,我也正好在庙里。庙祝跟他请墨宝,他当场就答应了,挥毫即成。”

    吴良仁忙说道:“没错!是有这么回事!香草,你取了我的字画来做啥?”香草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张纸,递给镇长说道:“您老人家对书画是颇有专研的。您瞧一眼,这纸上的字迹跟这副字上的字迹可是一样!”

    镇长展开那张纸一看,顿时哑然了。他反复地看了看纸上和卷轴上的字,最后说道:“依我愚见,这两处的字十分相似,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人所写。但我不排除,有人可以临摹而成。”

    “那您觉着,这镇上除了您,还有谁能临摹到这个地步呢?”

    “你说笑了,即便是我,也临摹不到这个地步。”

    好月忽然发现了那张纸,正是自己送到香草家门口的,忍不住狂笑了起来。笑声像打水花似的在堂子里四处飞扬,弄得众人莫名其妙!她笑毕后,指着吴良仁说道:“你以为你机关算尽,叫我做了你当镇长的垫脚石!可你唯独没算到我会把你写的那份认罪书送到香草手里去!我早告诉过你了,她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怪只怪你太自以为是了!”

    吴良仁忽然明白了镇长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想要扑过去一把抢回来,却又不敢贸然失了态。他脸上那窘迫的表情瞬间把他出卖了!

    镇长抖了抖手里的那张纸问吴良仁:“这是咋回事?以你的笔迹也写了一份认罪书,跟刘好月写的那张是一模一样的!”

    “一定……一定是香草找人临摹的!您也说,那字迹是个可以临摹的!”吴良仁情急之下居然这样辩解道。

    香草轻蔑地笑了笑问道:“难不成我还是个半仙?能未卜先知你藏了刘好月在庙里?还能未卜先知刘好月所写的认罪书的全部内容?你不说,这份认罪书是刘好月自己写的,然后交到你手里的吗?我啥时候从你手里拿到了这份认罪书,再找人临摹呢?”

    一番话问得吴良仁哑口无言,脸色由青变红,尴尬至极!香草又说道:“我想你是欺负刘好月认字不多,所以提前给她写了一份认罪书,让她抄写吧?”

    好月瞟着吴良仁那吃了苦胆似的表情,冷冷一笑道:“没错!他叫庙祝哄着我说,那张纸是他费心写的字帖,叫我好生练习,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往后他领了我出去做官家夫人,才不会给他丢了脸面!”

    “我没这么说过!”吴良仁一时失态,指着好月大喝了起来。

    “你还说过,等你做了镇长,就告发吴良生私开赌坊的事,叫他判个充军,往后我们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块儿!你还说过,一旦做了镇长,不出一年,你就能让香草在镇上的客栈货栈开不下去!”。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你就是个疯子!”吴良仁气得浑身发抖,瞬间失去了他平日里沉稳儒雅的做派。这令在场的人都吃惊不已。

    “我正是因为疯了所以才相信了你这个混蛋!”好月高声斥责道。

    “你要相信我,就不会把我写的认罪书交给了香草!”

    此话一出,满堂冷清了下来。熊氏忽然失去了刚才的那股子暴跳如雷的劲儿,上前一把扯起吴良仁就往公义堂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骂道:“跟这群乡巴佬有啥好说的!你就算送了他们金子,他们也只当你是应该的!我们走,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儿,一个镇长有啥了不起的?你有功名在身,能候补呢,跟他们计较啥呀!”

    “啥功名啊!”一直没说话的吴良生父亲吴善果忽然开口了。他喝住了熊氏说道:“还想绷脸面绷下去吗?明天走了往哪儿去?哪儿还有我们的宅子?出去喝西北风吗?”熊氏浑身颤抖了一下,回头责问吴善果道:“你回来之后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子吵啥吵啊?赶紧跟我们回去,离了这儿哪儿不能活呀?”

    “要走你们自己走!”吴善果气得咳嗽了两声,摆摆手道,“我不想跟你们去过那窝囊的日子了!”

    吴善才上前问道:“大哥,莫激动,有啥话慢慢说!”吴善果直摇头道:“兄弟,良仁还有啥功名在呐!早给官府割了功名了!要不然,我们咋会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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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被关押好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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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啥呢!”熊氏跺脚嚷道,“你是老糊涂了吧!咋能跟着刘好月那女人一块儿疯呢?没你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吴良仁已无脸面待在这儿,迅速地走出了公义堂的大门,消得无影无踪!熊氏狠狠地瞪了吴善果一眼,转身去追她的儿子了。吴善才感觉这事算得上家丑,便拍了拍吴善果的肩头说道:“大哥,有啥话,回去再说吧!”

    瞪月女门。吴善果一脸忧伤地摇摇头道:“真是家门不幸呐!我早想逐了那个逆子出家门了!”“大哥,莫生气了,回去再说吧!先听镇长说说咋处置刘好月。”大家的目光又聚回到了刘好月身上。镇长问她:“刚才吴良仁拿出来的那份认罪书是你写的吗?”

    好月勉强支撑起身子,跪坐在地上,无力地晃了晃散乱的发髻说道:“那是我照着吴良仁所写的认罪书抄的,手印是吴良仁在我睡熟后偷偷摁上去的。”

    “那你认罪吗?”

    “哼!”好月双手撑在地上,从眼眶里落下了几滴眼泪,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问你,这认罪书上的东西,你认吗?”长喘了一口气后,好月仿佛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微微点头道:“我认……我认!”

    镇长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镇长点点头道:“既然你认,那么无须再重新写一份了。”然后他抬起头对众人说道:“酒席下药的事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大家都回去吧,明天把刘好月送到衙门后,县大老爷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回去吧!”吴良生指着刘好月追问道:“你带走的东西呢?你偷了我的那些东西呢?”“应该在庙里,不过,我给吴良仁抓起来之后,那些东西去了那儿我就不敢说了……”

    吴良生没等好月说完,转身就往土地菩萨庙里跑去了。吴氏担心他又会冲动,忙叫良坤跟着他去了。

    众人对着刘好月又痛斥了一番,直到她被押回了西边院子,这才渐渐散去。香草正要走时,镇长对她说道:“刘好月刚刚跟我儿子说,想见见你,似乎有话对你说。你看,要不要去一趟?”香草点头道:“去吧,我想听听她到底还有啥话要说的。”

    西边院子那间屋子里关过很多人,都是在镇上犯过事,即将被送去县衙的。刘好月之前就是南青。当她自己身处这间冰冷的屋子时,心情却异常地平静。

    亭荷为香草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跟好月说话。香草坐下后,看着窗户里面斜靠着的好月问道:“听说你还有话要对我说,那就说吧,我听着呢!”“看来我最后为自己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好月呼吸着冷冷的空气苦涩地笑了笑说道。

    “啥决定?”

    “我认字虽不多,但当我抄写吴良仁给我的那张字贴时,我认出了巧儿的名字。说实话,我从未完全相信过吴良仁,所以那一刻我起了疑心,拿着字贴来找你。”“可你为啥会送到我这儿来?”

    “哼,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那时太急于想晓得上面写的是啥,脑子一下子糊涂了,又或许我太痛恨吴良仁了,认为你可以对付他,所以才把那张纸送到你那儿去了。”

    “莫太苛责吴良仁了,你待他原本就没有真心,又咋能要求他待你全心全意呢?不过我很好奇,当初你为啥会跟他混在一起?你明晓得他是吴良生的堂哥,不管你有没有做过下药的事,你们都不会有好结果。”

    “呵!”好月将后脑勺往墙上磕了一下,仿佛是在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是在庙里遇见他的。我看见他写经文的样子,很像很像一个人。”

    “像谁?”

    “像蒙少爷……我记得第一见到蒙少爷时,是在巧儿家的堂屋里。虽只是个侧脸,但我却认为那是个极好看的侧脸,干干净净,带着一双透着聪明的眼睛。当我第二次看见他时,我便觉得那是我想嫁的人!卢兴比不上,他不过是个只会埋头做伞具,木头脑袋的家伙;吴良生更比不上,除了走偏门,就是满嘴的粗话和打人的拳头;吴良仁稍微不同,有功名,会写字画画,最紧要的是他肯教我读书写字。在庙里偷偷见面的那些日子,他会握着我的手,教我一笔一笔地写字,还会耐心地教我读薛姑姑写给镇长的那封信,我当时真的误以为他会真心对我。”

    “你把他当成蒙时了?”

    “我从前就想,要是蒙少爷喜欢的人是我,那该多好呢!”好月望着漆黑的屋子幻想道,“他可以教我读书写字,吟诗作画,还能带我离开这镇上,去外面过更好的生活!我不再是个乡下丫头,我会变成一个能写能画,贤惠聪明的少奶奶……可惜,他娶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说实话,到此刻我心里仍旧是恨你的!”

    “你不该恨我,”香草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起身说道,“你心里喜欢的或许不是蒙时,而是任何一个可以带你离开眼前困境,脱离贫苦日子的男人!若吴良仁真是个良人的话,我想你会跟着他的!可无论咋样,这些都不是你可以伤害巧儿和那些怀儿婆的借口。去了牢里,好好反省吧,祈祷巧儿可以再次怀上,否则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好月掩面摇头道:“我想……我想已无面目再见她了!”

    “现下说这些话有用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一早就晓得我在庙里,是不是?”

    “对,我故意请了吴良仁去蒙香楼说麦儿的事,没想到他当晚真的就是给你报信了。你连夜逃走后,还能去哪儿呢?菩萨庙是你们常常碰面的地方,若是他要藏,应该会把你藏在那儿。”

    “庙祝跟吴良仁是一伙儿的,他不会轻易让你拿到吴良仁的那副字,你是咋拿到了?莫非他也背叛吴良仁了?”

    “我在庙里供了香油灯,让寻梅和雨竹借口进了庙里,一个让庙祝去长明灯室看我供奉的油灯是否还亮着,另一个则去取下了吴良仁的画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看来没有吴良仁,你还是不会放过我,怪不得那天叫我去自首呢……我没有啥话好说的了,你走吧!去过你的好日子,做你的少奶奶去!”好月说完就连哭带笑地呜咽了起来。

    从公义堂里出来后,香草居然在门口遇见了巧儿。吴氏和胡氏一路劝着她不要来,可她还是挣扎着走来了。香草看了看她那憔悴伤心的模样,对吴氏说道:“得叫她解开了这个心结,才能继续往后的日子,让她去见刘好月吧!就算是哭闹,好歹也叫她发泄一口气呢!”巧儿跌跌撞撞地进去了,吴氏忙跟在后面。胡氏对香草说道:“你也赶紧回去吧,夜里寒凉,当心身子呢!”

    香草问道:“吴良仁到底出了啥事?我听吴大叔刚才说,他好像没了功名了。”胡氏使劲摆了摆头道:“大哥要不说,谁晓得那些事呀!他们一家子早几年就出去,一直没个准音信,只当在外面过得多风光呢!刚才大哥说起,我们才晓得当初良仁背着他入赘了州府一户金家,连生的娃儿都跟着姓金呢!他气得要死,又拿着没法子,不好意思回老家,所以就在金府外面赁了间屋子住,没少受金家的气儿,所以说过得窝囊。”

    “那是咋没功名的?”

    “听说良仁先前是做了两任官,混得还不错。可他后来犯了事,晓得是咋回事,大哥也没明说。横竖是给罢了官,割了功名,然后金家就翻脸了,媳妇跟他和离了,一脚踹出了金家,啥也没得到,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怪不得呢!”亭荷接过话说道,“他这做过官的人还想回来再过过镇长瘾儿呢!原来是功名没了,连候补的机会也没了,可不得找着下家吗?对了,吴良生找着他那些家私没有?”

    胡氏摆摆头道:“找着啥呀?这会儿子良生还在我三嫂院子里气得砸缸子呢!那庙祝也不是啥好东西,他去的时候早没人影了,估摸着该是卷了东西跑了!他往我大嫂家里去问,我大嫂抵死不开门,也没问到啥话。我觉着还不如就这么算了,那盗墓的东西本来就不吉利,丢了就丢了,折财免灾嘛!”

    后来香草听雨吴良生去衙门里告了庙祝,但庙祝早已逃得不知所踪,衙门也没心思去理会这样的小案子,所以案子就一直拖着了。好月被押往衙门后,镇长的怀儿婆都松了一口气儿,过了没几天,香草也看见刘桑儿陪着巧儿出来转悠了。。

    一转眼,年关到了。香草领着亭荷她们在许氏家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大年初三那天,宝儿和蒙易回来了一趟。宝儿是回来给香草报平安的,说蒙时从渝州回来了,事情办得很顺利,只是还记挂香草和她肚子的孩子。蒙易是跑来玩的。到了蒙香楼没多久,就找小鹿去了。

    香草把宝儿叫到了二楼上,问道:“州府里的宅子都打扫好了吗?东西都齐全吗?”

    宝儿道:“已经置备妥当了,少奶奶要去,随时都可以住进去。不过,我听太夫人那口气像是要接了您进韩府住着,说啥方便照顾之类的。”香草摇头道:“韩府我是不打算住进去的,人多事多规矩还一抹多!我住进去,太夫人少不得要拿那些规矩来管治我,想把我管治得服服帖帖,可没那么容易。你这趟回去就跟你家少爷说,我不会进韩府,州府里的宅子提前准备好,等我坐完月子就去。”

    “是,少奶奶!少爷晓得了,一定很高兴呢!”

    “太夫人还有没有给你家少爷说娶小的事?”“倒是提过那么一两回,少爷都说公事繁忙,没那空闲,所以太夫人就只让她身边那叫如意的丫头照顾少爷的起居。”

    “那丫头多大了?伺候得咋样?”

    “有个十七八岁了吧,我也没问过,横竖太夫人那些丫头里就她长得最好看了。太夫人也很喜欢她,所以才派来给了少爷,伺候得很周到,啥事都能想得着,不愧是太夫人身边的丫头。”

    “听你这口气好像你也喜欢她似的?”寻梅忍不住插了一句笑道。

    “说哪儿去了呀?那丫头不爱说话,做事倒是挺能干的,我跟她拢共没说上几句话呢!在那韩府,丫头和小厮私下话说多了,要给训斥的,重的还打板子呢!”雨竹吐了吐舌头道:“好在少奶奶不住韩府,要不然我去了不得把我憋死吗?我只当蒙府的规矩够多了,没想到韩府的规矩还更多呢!少奶奶,您可千万莫去韩府住呢!我听听都觉得渗人!”

    香草笑道:“你放心,我可不会去讨那个苦头吃,在自己宅子里住着多自在,不好吗?”

    亭荷担心道:“万一太夫人非要您去韩府住呢?她到底是少爷的外婆,您咋回她的话呀?”

    “何必杞人忧天呢?去了之后再说吧!”

    正说着,小鹿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只听见一阵如寻梅般的噔噔噔上楼声,小鹿提着裙边跑上了楼,笑嘻嘻地对香草说:“大表姐,小表姐和表姐夫来拜年了!姨娘叫你过去呢!”

    “哟!小鹿,这裙子真好看呀!几个折子的?”香草笑问道。

    小鹿舞了舞裙边,笑道:“我嫂子说是百褶裙,没数过到底有几个褶,她亲手做的,好看吧?”

    “好看!有个手巧的嫂子就是好,我可羡慕你了!”

    “对了,大表姐,蒙易说随后要跟你去州府,是真的吗?”

    “是吗?”香草转头问宝儿,“你家少爷要接了蒙易去州府?城里不是有学馆吗?这还要转学呢?”宝儿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少爷认识州府里一所学馆的馆主,便打算让四少爷稍后就去投奔那家学馆,等秋闱的时候也方便些。”

    小鹿接过话笑道:“蒙易叫我也一块儿去州府玩。”

    “那你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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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为小鹿再次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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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鹿丢了手里不要的花朵,起身问许真花:“我去州府做啥呀?我说了不去了!”

    “去!一定得去!”许真花紧皱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以为去州府是那么容易的呀?你问问你嫂子,在蒙府待了那么久,去过几趟州府?”

    绿儿早知道许真花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撮合蒙易和小鹿。可她觉得许真花的用心太明显了,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还真只去过一趟,不过觉得没啥好玩的,横竖就是地方大点罢了。”

    “你去过自然这么说,我这没去过的就巴望着要往州府走一遭呢!”许真花拉着小鹿说道,“这回你表姐肯带着你去,你就顺道帮娘去见识见识,行不?”

    小鹿甩开了许真花的手说道:“我不去,我说了不去的!您要想去,叫大表姐带了您去,不就完了吗?”

    “哎,我说小鹿,往常不是你鬼嚷嚷地说要去州府玩儿吗?人家蒙易也邀请你去,你大表姐也邀请你去,你咋就不去呢?”

    小鹿翻了个眼皮,翘起嘴巴说道:“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要去您自己去呗!”她说完一溜烟跑出了院门。许真花追着她到了门口,也没等把她追回来,一脸不痛快地回了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闷闷地不说话了。

    许真花沉思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看见绿儿还在那两个簸箕里挑拣着腊梅花,便忍不住问道:“绿儿,你还没收整完那些花呢?都捣鼓一下午了!”绿儿认真地忙着手里的活儿,回答道:“快挑拣完了,就剩下这一小团了。”许真花一脸不解地盯着她问道:“那些花有啥好挑拣的?又不是烂菜叶子不能下肚?你要有那空闲,把小满夏天穿的那些衣裳找出来透透气儿,趁着有冬太阳,看有没有霉坏的,那才是正经事呢!”

    “我一会儿就去!”绿儿依旧低着头答道。

    “一会儿去?一会儿太阳都落坡了!”许真花不悦地说道,“现下家里也不缺那银钱花了,你爱买啥东西都紧着你买,何必还自己动手做呢?你又不是要开香料铺子,弄那一屋子花做啥呢?有那闲功夫,好好地照顾小满,生几个娃儿,才是正经呢!你瞧人家香云多福气,头胎就是个双,真是没话说!我不图你能生个双出来,总得见动静才是呢!”

    绿儿知道许真花为小鹿的事正不高兴呢,便直起腰歇下手说道:“我和小满正打算着呢,可那娃儿也不是说来就来的。我摆弄这些花就是个兴趣,打发时间,也不图它给我挣钱啥的。”

    “不图它挣钱,倒还赔了不少钱在里头吧?花朵是野生的,可那些啥丁香茴香之类的香料总归是在药铺子里买回来的吧?我说绿儿,你眼下是嫁了人的了,咋还能跟从前似的玩香料呢?我们乡下人就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好好伺候丈夫公婆,生养娃儿,那才是本分呢!弄那些香料有啥意思呢?莫看小满是个管事,整天外面跑也不容易,你得替他多想想呀!有那闲功夫,给他多做两身衣裳才是!”

    许真花唠唠叨叨说了一大段话,话里似乎在数落绿儿不知道节约,乱花钱买香料。绿儿听了心里也不太痛快,可她向来能忍,没有跟许真花顶嘴,只说了一句:“我洗衣裳去了,娘,你们有没有衣裳要洗的?”

    “有,我给你拿去!”许真花回房拿了她和张金换下来的衣裳出来,丢进了盛了水的大木盆里,然后又坐在石凳上斟酌如何劝服小鹿跟着香草去州府了。

    正想着,她忽然看到绿儿把她和张金的衣裳从大木盆里捞了出来,另外放在一个小木盆里泡着,而大木盆里只有绿儿和小满的衣裳。她顿时有些不满了,问道:“绿儿,这衣裳还分开泡呢!城里人都这么讲究吗?每个人的衣裳都分了泡,那得多少个盆呀?”

    绿儿知道许真花又不满意了,可这是她的习惯,她不愿意随便被改变,所以她回答道:“我往常都是这样洗的,没啥不好的。”许真花最不喜欢听绿儿说这句话了,什么往常都是这样,什么一惯如此之类的话。每每这样说时,张金和小满都会依着绿儿。她却不以为然,觉得绿儿是嫁进的媳妇,就该照着她从前的习惯做事,依这个家的规矩。

    于是,她把小盆里的衣裳又倒进了大木盆里,说道:“我洗衣裳就没用不着那么多盆!照往常在老家,门口就是个堰塘,抬了大盆就蹲在堰塘边洗了,哪儿那么多讲究啊?”她一边说一边挽起了衣袖说道,“这不是你从前住的城里,没那么多讲究,一家人的衣裳还不能一块儿洗,那叫一家人吗?你要觉得嫌弃,我来洗好了!”

    “娘,我不是嫌弃,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绿儿终于忍不住对许真花抱怨了一句。

    “可你已经嫁到我们家来了,你往常那些习惯该收敛的就收敛着!不是我这做婆婆的数落你,你那些香料就莫摆弄了,多给小满生几个娃才是正事!再有,你嫁的不是啥大户人家,从前在蒙府里养成的习惯到了这家里就该改改了。遇着我这通情达理的婆婆你算是好的了,要遇着那起不讲理的,早骂你好几遍了,晓得不?”

    就呀一早。绿儿盯了许真花一眼,抿着嘴巴没有再顶嘴,埋头继续洗起了衣裳。晚饭之前,绿儿出去了一趟。等小满和张金回来时,她还没有回来。

    许真花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见绿儿还没回来,便不满地问小满:“你那媳妇到底上哪儿去了?该吃饭了还不见人影,非得派了轿子去接她吗?”

    小满听着许真花的口气不太对,忙笑道:“没准在哪儿跟人说话呢!她晓得时辰的,指不定就在门口了!”许真花坐下说道:“回头跟绿儿说说,那香料就莫摆弄了,不花钱吗?拿那些银钱买些东西补补身子,多生养几个娃儿,才是正事呢!”

    张金瞥了许真花一眼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少管绿儿弄香料的事情吗?那是她的嗜好,碍着你哪儿了?”“哎,我说错了吗?现下她弄那些香料有啥用啊?又不是在城里伺候主子,非得弄得香喷喷的。有一两盒够用就行了,白花那些钱做啥呀?小满挣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我不提点两句,往后日子咋过?”小满忙接了话说道:“娘,您就莫操这些心了,我跟绿儿晓得分寸的。”

    “她懂啥分寸呀?只晓得讲究这个讲究那个,肉切大块了还咽不下?一家子的衣裳还要分开来洗?这是哪门子的讲究呀?我就看不惯她把城里那些习惯弄到我们家里来,惹我浑身不自在!既然那么计较,当初为啥要嫁给你呀?嫌弃我们家,早说呐!”

    “还越说越起劲儿了?”张金瞟了许真花一眼道,“一家子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就行了,你计较那么多做啥呀?”

    “你老是帮着绿儿说……”正说着,绿儿匆匆走进了院子里。小满忙起身叫她:“上哪儿去了?赶紧过来吃饭吧!”绿儿快步走进了堂屋里,冲张金和许真花抱歉地笑了笑,说道:“真是对不住了,跟少奶奶一说话就忘记了时辰。快吃饭吧,省得一会儿都凉了。”

    许真花道:“往后不能这样了,哪儿能叫长辈的等你一个晚辈的这么久呢?你爹和小满不累吗?”

    “是,下次不会了!”

    “吃饭吃饭,”张金招呼道,“说那些干啥呀?吃了饭我还有事跟小满小盘商量呢!”

    许真花这才没说下去,而是用眼睛瞟着小鹿,几次想问小鹿却没问出口。小鹿好像知道许真花想干什么似的,早早丢下碗,对张金说:“爹,我去大表姐那儿玩玩,一会儿让寻梅姐姐送回来就是了,行吗?”

    “行,去吧!”

    “小鹿!”许真花一听这话,以为小鹿是改变心意了,忙叫住她说道,“想去就跟你大表姐说,晓得了不?”她没回话,转身就走了。

    张金问许真花:“去哪儿了?”许真花笑道:“去州府呗!下午我去香草那儿时,香草跟我说想带了小鹿去,我都答应了,你可不许拦着!”张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转头看着许真花说道:“是香草自己说的吗?不是你去跟香草说的?”

    许真花理直气壮地说道:“是我跟香草提的,香草也答应了呀!你又发啥火呢?是不是又得骂我头发长见识短了?我就想我闺女嫁得好,咋了?蒙易今天也来跟我说了,叫小鹿跟了他去州府,往后照顾小鹿一辈子呢!”张金问道:“蒙易拿啥照顾她一辈子?拿那破功名呐?要考不上功名做啥呢?回家守着他爹给他留了那点财产吃饭吗?”

    “爹,娘,你们不是说好不为小鹿嫁谁吵吗?咋又吵上了?”小满忙劝道,“吃着饭呢,说那气话做啥呢?”

    “这是你娘先提的话茬子!”张金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我们家小鹿又不等着嫁,你着啥急呢?蒙易那青屁股娃儿跟你说的话你还当真信了?我看你真是……”话说到这儿,张金又忍了下去,拿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许真花啪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转过脸来问张金:“你有话就说完呀!说一半留一半,只当我是你肚子的虫子,能晓得你想啥呢!蒙易是青屁股娃儿,吴良杰就不是了!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打啥主意?你就想把小鹿嫁了吴良杰对吧?当初吴良杰提了点小鱼小虾说了那么一句玩笑话,你还不是当真了?还有脸说我呢!”

    “我是更喜欢良杰做我女婿,这一点我不否认!可但凡小鹿往后说她想嫁给蒙易,我屁都不放一个,好好备了嫁妆给蒙易送去!你现下着啥急呀?瞧着蒙易要去州府了,怕他看上别家的千金不要小鹿了,赶紧把小鹿塞过去是吧?我真得再说你一句头发长见识短!”

    “啥!”许真花提高了音量嚷道,“你再说一句!”小满想插嘴,可刚开口就被张金打断了。张金说:“就算眼下蒙易真跟小鹿定了亲了,给你吃了颗定心丸,可那能保你一辈子不担心吗?蒙易去州府那是迟早的事,他跟小鹿定亲了,就能保他不会看上别家的姑娘?到时候再给小鹿定个妹子,你可高兴了?一家子又妻又妾的,好玩不?”。

    “你这话可真扯远了!”许真花辩解道,“我瞧着蒙易就不是那样的人!”“你瞧着的不是蒙易,是蒙时呢!你觉着蒙时没给香草找个妹子,那蒙易就一定是那样的人?”

    “蒙易的二哥不也没纳妾吗?”

    “呵!”张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想到人家二哥蒙定头上去了?要是蒙定身子还像从前那样,没经过那场病,指不定现下已经纳了一两个小妾在府里了呢!我可告诉你,蒙时不纳妾不等于蒙易不会,你少把他们两兄弟往一处看,那人跟人是不同的,心思想法都不一样!”

    许真花还是有些不服气,硬着脖子说道:“横竖我已经跟香草说了,要是小鹿想去,你可莫拦着,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还讲理不讲理了?”张金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想到,这话刺激到了许真花。她霍地一声从条凳上站了起来,差点把张金翘翻在地上。她指着张金责问道:“我不讲理?那谁讲理啊?玉娘跟你讲理是不是?你心里还想着玉娘对吧?人家多懂事呀!多贤惠呀!多体贴人儿呀!对吧?哪儿像我这么不讲理呢!你早看我不顺眼了,就想着那玉娘是吧?”

    “扯哪儿去了?”张金恼火道,“说小鹿,你扯玉娘,你真是没事找事!人家玉娘现下在哪儿我都不晓得,我想她做啥呀?许真花,你这混脾气啥时候能收敛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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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问缘由蒙易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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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子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许真花不甘示弱地回嘴道,“娶了我这个混婆娘,没娶着玉娘那个又体贴又温柔的,该后悔一辈子了吧?当初要没先娶我,你只怕就跟那玉娘混在一堆儿过日子了吧?”

    “有那么多当初吗?人都是往前看的,有谁退着过日子的吗?我后悔那些事来做啥呀?就为了跟你在这儿闹不痛快吗?我吃饱了撑的呀!”

    许真花指着张金说道:“你当真是后悔了吧?这会儿子才敢说出来吗?我不拦着你,你要找玉娘找去!我有儿子闺女,少了你我还没饭吃吗?去找呀!去找你的玉娘去!爱咋过日子就咋过日子,就算我这正室死了,她顶多也只是个填房!”

    “这还没完了?”

    小满见张金已经发怒了,生怕再给母亲一个巴掌,那今晚就得闹得觉都睡不上了!他忙挡在中间劝道:“都是气头上的话,咋还当真了呢?小鹿那丫头真是没良心,自家吃完了就跑了,惹得你们俩在这儿吵,吵有啥用呢?横竖往后小鹿说愿意嫁给谁,你们还不得依着她?何必这会儿子闹得不可开交呢!”前我混有。

    许真花坐了下来,转过脸去不理张金。张金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脸朝另一边,两人不吃饭,也不理对方了。小满用胳膊碰了碰绿儿小声道:“赶紧劝劝呀!”绿儿看了小满一眼,起身说道:“爹,娘,正好你们都在这儿,有个事我要跟你们说一声。”

    张金转过头来问道:“啥事,说吧!”

    绿儿道:“从明天开始,我就到少奶奶跟前伺候着了。她快生了,少爷又不在,身边得多个人照顾才是。我伺候过二少奶奶,有些经验,再伺候她也不在话下。”

    张金和许真花都愣了一下,同时转过头来把她看着。小满忙拉着她坐下问道:“是大表妹叫你去的?还是你自己去的?”她说道:“是我自己愿意去的,算是她雇我的吧。”许真花说道:“家里不缺你那点银子开伙,去做啥工呢?我下午说了你几句,你还真往心里去了?”

    绿儿摇头道:“也不全是为了您那些话。少爷对我有大恩,眼下他不在,少奶奶又要临盆了,我可不得去帮忙照顾着吗?少奶奶不叫我去,是顾忌着我是她表嫂的身份,可我有自知之明,晓得这条命是谁捡回来的,晓得啥是知恩图报。横竖我在家里也是闲着,就过去帮衬着也是应该的。家里的事还是交给娘来打理吧,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在家里了。你们也莫吵了,小鹿的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呢,你们吵翻了屋顶,也是白搭!”

    “啥意思啊?”小满问道。

    “等她回来,你们自己问她吧,我先回房去了。”绿儿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小满忙追进了房间,拉着绿儿问道:“你真要去大表妹那边?只是暂时帮衬,还是往后要跟着去州府?”

    绿儿道:“先帮衬着,要少奶奶找不着合适的人带小少爷,我就跟着去州府。”“那可不成呀!”小满紧紧地拽着绿儿的手说道,“你去了州府,我们俩不就分开了吗?我是不会答应的,说啥都不能让你跟着大表妹去,翻脸都不成!”

    绿儿瞧着小满那一脸紧张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去不去是后话了。我跟娘这么处着,迟早是要出毛病的,还不如我往少奶奶那边去,把家里的事还是交还给娘,让她有些事做,省得再这么发脾气了。”

    小满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说:“横竖我是不会放你一个人去州府的。你要去,到时候我也跟着去!”

    绿儿和小满回房间后,张金两口子坐在堂屋里闷不啃声了好一会儿,许真花忽然站起来要往外走,张金叫住了她问道:“上哪儿去?”

    “我爱上哪儿上哪儿,跟你有啥干系呀?”许真花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又要上姐那边去?也不怕姐夫嫌你烦?”

    “我上香草那儿去把小鹿接过来,这总可以了吧?小满说得对,那丫头倒是跑得远远的,我们在这儿吵得热火朝天,有啥意思呀?我真是要问问她,心里到底是咋样的!”

    “早这样想,我们用得着这样吵吗?”

    “我笨不是吗?”许真花回过头去,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张金说道,“我要聪明的话,早该晓得你心里另外有个女人了,不至于到快当奶奶的份上才明白过来是咋回事!”

    张金叹了一口气道:“你又想到哪儿去了?好端端地,扯上玉娘做啥呢?人家早走了!”“我不扯起她,只怕你心里还是想着的吧!”许真花心里一阵难过,强忍着泪水说道,“虽说她人走了,可我瞧得出来你就没忘记过她。我刚才那话没说错吧?要是早先没娶了我,你和她就该是一对儿了!”她说完匆匆地出了院门,往蒙香楼去了。

    张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小满走出来问他许真花上哪儿去了,他这才回过神来。他说道:“去香草那儿找小鹿去了,不必管她,香草会派人把她们娘两送回来的。绿儿呢?听你娘的口气,下午好像说了她啥话?”“我问了,她说没啥事,不必放在心上。爹,有句话我早想问您了。”

    “问吧!”

    “您心里真还记挂着玉娘吗?比起娘来说,您更喜欢玉娘吧?”张金看了小满一眼,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现下说这些有用吗?我能舍了你娘和这个家去找玉娘吗?那都是空闲了再扯的龙门阵罢了。”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这个家才不去找玉娘的?”张金起身道:“说那些废话做啥呢?你该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是,你比你爹好过多了。叫了绿儿出来把饭菜热热吃了吧。”

    “您上哪儿去?”

    “出去走走!”

    “真不去接娘了?”

    “莫管她,她会回来的。”许真花一路难过地到了蒙香楼跟前。雨竹开门时看见她满眼红彤彤的样子,不由地吓了一跳,赶紧把她请了进来。

    上了二楼,香草瞧着她这模样,便知道应该是跟姨夫又吵架了,忙请她坐下问道:“咋回事呀?又跟姨夫吵架了?你们这到底是咋了?还吵不停了?”

    许真花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心酸地说道:“有啥法子呢?我这人有话就要往外说,藏不住半句话的。可你姨夫心里要没啥,我咋能跟他吵呢?”

    “还为着玉娘吵?”

    “她人是走了,可我晓得你姨夫心里装着她呢!想着自家男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香草,你会好过吗?”

    “姨夫到底还是在乎这个家的。”除了这句话,香草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许真花。

    “他在乎那对儿女罢了,哪里是我呢!”许真花说着抹了抹眼泪花儿问道,“对了,小鹿不在你这儿吗?刚才吃过饭她说上你这儿来的。”

    “哦,跟着雨竹去琼邀馆里了。我想吃良杰的豆腐酿,吩咐雨竹去趟琼邀馆,她也跟着去了。姨娘是来找小鹿的?”“这吵架的由头就是为了她的事……”许真花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道,“香草,你是我的亲侄女儿,又不是外人,我才敢跟你提这话的。”

    “您说吧。”

    “你莫笑话姨娘我贪富贵,我是真想把小鹿嫁给蒙易,叫那丫头过两天好日子。谁家娘不想自己闺女像你这样做个少奶奶呢?我也想呀!我看着蒙易那娃儿真是喜欢我们小鹿,所以才有了这个心思,你不笑话我吧?”“不笑话,我哪儿能笑话您呢?这是您做娘的一片心呢!”。

    “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我话都说到这儿了,就索性都跟你说了吧!下午的时候,蒙易来跟我说了,让小鹿跟着他去州府,往后照顾她一辈子。我觉着这娃儿不错,对小鹿又好,所以才来跟你提带小鹿去州府的事。你瞧这两娃儿也是有缘分,你是蒙易的亲嫂子,你觉得呢?”香草点头道:“若是小鹿答应,我不反对,这本就是件好事。可正因为是件好事,才要做得皆大欢喜,不让谁落下抱怨或者埋怨。”

    “按理说,这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做爹娘的定下来就行了,可到了你姨夫,到了你这儿,都兴问过小鹿再说,我是不大明白的。”

    “那是因为跟蒙易过一辈子的人不是您,是小鹿。俗话说,冷暖自知,过得开心不开心只有小鹿自己明白,您能体会多少呢?您也是为了小鹿好,难道就希望小鹿往后嫁个自己不喜欢的,心里却装着一个喜欢的?”香草说完这话打量着许真花的表情,果然,许真花垂下头去,好像在思量着什么。她希望许真花能明白,一如姨夫张金心里揣着玉娘一样,小鹿若嫁了一个不爱的人,心里也会像姨夫那样难受一辈子的。

    就在许真花沉默时,水兰忽然匆匆地跑回了蒙香楼。她爬上二楼时,已经上气不接气了。亭荷忙问道:“四少爷出啥事了?”

    “打……打起来了!”水兰气喘吁吁地说道。

    “打起来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四……四少爷和吴……吴良杰!”

    “啥?”亭荷惊讶地问道,“咋会打起来了呢?在这儿呀?”水兰捂着心口,长喘了一口气道:“在琼邀馆的灶屋里!”香草忙吩咐亭荷道:“赶紧去瞧一眼,可莫伤着哪儿了!叫了他们两个来我这儿,好端端的,咋会打起来呢?”

    亭荷叫上水兰和寻梅,急忙去了琼邀馆里。不多时,他们几个就回来了。蒙易脸上挨了好几拳,连腰带都给扯掉了,气呼呼地瞪着良杰。良杰比蒙易好些,就额头和嘴角上有些青红印子,头发和衣裳也是散乱的。香草问他们:“咋打起来了?还是在琼邀馆的灶屋里打起来的?幸好是夜里,要是白天,那不得乱套吗?”

    良杰瞥了蒙易一眼道:“师傅,我也不晓得你家这少爷是发哪门子羊癫疯。他一进来就跟我找不痛快,我也不是豆腐捏的,哪儿叫人这样欺负了,所以就跟他动手了。”

    香草又问蒙易:“咋回事呀?打人总该有个理由吧?为啥要打良杰?他招惹你了吗?”蒙易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却似乎有点心虚。香草见他不说话,便问穆儿:“你整天跟着你家少爷,刚才打架的时候没少帮忙吧?到底是咋回事,赶紧说来听听!”

    穆儿瞟了蒙易一眼,十分为难地对香草说:“三少奶奶,您还是让少爷自己说吧。这事……这事小的说不合适……”

    “咋了?跟我打官腔呢?要照蒙府的规矩,你可是要挨板子的!”穆儿忙跪下求饶道:“三少奶奶,真不关小的的事,都是因为那小鹿才……”蒙易瞪了穆儿一眼,他立马不敢往下说了。香草知道蒙易自尊心有些强,便对许真花说道:“姨娘,您请先回去吧!眼下我得好好问问这两娃儿到底是咋回事呢!我让寻梅送了您回去吧。至于您刚才说的事,明天再说,行吗?”

    许真花听见穆儿说起了小鹿,本想再听听,可香草已经发话了,她不好再留下来,只能起身下了楼。寻梅刚打着灯笼送她出了门,小鹿的身影就在旁边巷子里一闪而过。她忙喊了一声:“张小鹿,给我滚出来!”

    小鹿只好笑嘻嘻地露出个脑袋说道:“娘,啥事呀?”许真花走过去拽着她的耳朵问道:“蒙易和吴良杰打架是咋回事呢?穆儿说是因为你呢!你干了啥好事呀?”

    小鹿委屈地翘起嘴巴说道:“还不是因为您吗?”许真花一脸茫然地说道:“因为我?我咋了?”小鹿拨开了许真花的手,说道:“您非要把我许给蒙易,说蒙易喜欢我呢!可我不喜欢蒙易,不得跟蒙易说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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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派奶娘徐妈妈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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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香草是在月圆居里生产的,许氏说坐月子期间不好随意挪动地方,所以就留香草在月圆居里坐月子。起初,她并没觉得任何不妥,可两三天过去了,她越发觉得有必要想个“出逃”计划!

    很随挪个。原因很简单,除了许氏非要她裹得跟粽子似的之外,第一天是鸡汤和红糖鸡蛋,第二天还是照样,第三天依旧如此。鸡汤里是鸡肉和一点点青菜,几乎尝不出盐味儿,跟喝白味儿鸡汤没分别。香草向许氏“抗议”后,许氏仍旧坚持说:“月子里就是要吃得淡,否则出了月子,吃啥都没味儿了。”

    香草问她:“除了鸡蛋和鸡汤,能换点别的吗?”她一脸诚恳地回答道:“那我给你熬点小米粥吧!”香草差点没晕死过去。

    许氏还摸出了一个小本儿,上面是她让香辛帮她记下的礼儿,念道:“胡四娘家,两只鸡,四十个鸡蛋;汪嫂子家,两只鸡,三十六个鸡蛋;汪富顺家,一只鸡,二十个鸡蛋……”

    “娘,全是这些吗?”香草都快听不下去了,感觉再这么收礼收下去,她们家都可以改养鸡场了!

    许氏点头道:“这都是人家的一份心意。送坐月子的礼儿一般都是鸡和鸡蛋,自家养的,可补人了!你瞧瞧人家香云,听胡四娘说一天能吃半只鸡和十五个鸡蛋呢!你也得像香云那样儿,卯足了劲儿地吃,那些鸡都给你养在笼子里呢,够你吃一个月子的了!”

    香草吐了吐舌头,惊讶地摇头道:“天哪!香云都快成灭鸡杀神了!一天半只鸡,十五个鸡蛋,她咋吃得下去呢?”

    旁边绿儿笑道:“她生了个双,自家奶水不足,另请了个奶娘喂养。她要不多吃些,哪儿来奶水呢?少奶奶既然不打算请奶娘,可不得多吃点吗?”

    可是,香草一想起来寡盐少味儿的鸡汤和鸡肉,就觉得无数的鸡在扑向她!照这个吃法,出了月子,她可能就戒吃鸡了!于是乎,她想了个自己不信但其他妇人一定会信的理由,说蒙香楼才是她的家,按照蒙家的规矩,她和孩子得在自家坐月子才能得到蒙家祖先保佑呢!

    恰巧这天,晋氏带着蒙靖赶到镇上来看她。她立刻拉住晋氏,一块儿编了这谎言,才把许氏说服了。然后,用一顶轿子把她和孩子从月圆居抬到了蒙香楼里。许氏仍旧不放心,要留下来照顾两人,可她已经怕了许氏了,忙叫冯婆子腾出了桂圆儿,暂时由绿儿和桂圆儿帮着一块儿照料,这才打消了许氏一些顾虑。

    不过许氏每天仍旧会过来两趟,一见香草没带月子帽,或者露出了脚丫和手背,便会督促她赶紧裹起来,省得又“漏了风了”。

    这对香草来说还不是最要命的。这最要紧的是给孩子喂奶。起初她不知道孩子是一个时辰或者一个半时辰就要喂一次奶,十分不习惯半夜三更被桂圆儿吵醒。

    有一回,她睡得正香甜时,桂圆儿抱着哇哇直哭的孩子叫醒她,说道:“少奶奶,该醒了!小少爷饿了,得吃奶了!”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跟他说,食堂关门了,明天请早……”桂圆儿当场笑得直不起腰,后来成了香草常被亭荷她们提起的一个笑话。

    自打搬回蒙香楼后,宝儿来回过一趟,送了好些小孩子的物件和给香草补身的东西。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早上,徐妈妈居然带着一个中年妇人来了。

    徐妈妈一如既往地显得沉稳和礼貌,见了许氏也很客气地称了一声亲家老夫人。许氏第一次见到她那一身穿戴时,原以为是蒙时的外婆韩太夫人,显得既惊讶又惶恐,差点就要行晚辈之礼,叫一声太夫人了。

    幸好,亭荷在旁边拉住了许氏说道:“那不过是韩太夫人的陪嫁丫头徐妈妈罢了,论理儿,她该给您行礼才是!”许氏这才恍然大悟,等徐妈妈去同香草说话时,忍不住偷偷地打量了徐妈妈一眼,小声问亭荷:“那韩府的下人穿戴都如此体面,不晓得那韩太夫人该是啥样儿的?怕是满身珍珠翡翠吧!”

    亭荷摇头笑道:“我没见过那位韩太夫人,单是见过徐妈妈两次。听说太夫人年纪大了,不爱出门了,有事都交托徐妈妈处置。”

    “那你说这回徐妈妈是来做啥的?”许氏好奇地打量着正坐在房门前和香草说话的徐妈妈,显出了一副担忧的神色。

    “大概是来恭喜少奶奶得子吧。太夫人很疼少爷,这回又得了个曾外孙,能不高兴吗?一高兴,自然是要派个人来问候几句的。”

    照规矩,生人是不能随便进香草坐月子的房间,所以徐妈妈只能坐在房门前,开了房门跟里面床上的香草说话。许氏没打算走,跟亭荷一块儿站着听听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徐妈妈先是开口问候了香草的身子,说了些必要的恭贺之话,然后才道明了这次前来的真正目的。她指着身边那位身体壮实的中年妇女说道:“这位是太夫人从二十位奶娘中挑拣出来的,特意吩咐奴婢送来给少奶奶使唤。太夫人从孙少爷那里听说,少奶奶打算自己喂奶,觉得十分不妥,所以亲自过目,挑拣了这么一位奶娘。请少奶奶放心,这奶娘是极妥当的。”

    香草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没见面,韩太夫人就送了她这么大一份礼儿,只是这礼是她不打算收的。她委婉地拒绝道:“多谢太夫人思虑周全,只是自己喂奶这事并非我逞强而为,对我和娃儿都是大有好处的,所以请你把奶娘带回去吧,再替我多谢太夫人美意了。”

    徐妈妈略有些惊讶,但那份惊讶飞快地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滑过了。她又说道:“请孙少夫人不要误解了太夫人的一片心意。太夫人是心疼您远在老家,又无孙少爷在旁照顾,所以才替孙少爷挑拣了这么一个人送来,全当她贺您喜得贵子的礼物。请您不要推辞,省得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香草听徐妈妈的口气,好像势必要留在这个奶娘,还把蒙时抬了出来当由头。她想了想,点头道:“既然是太夫人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吧!只是奶娘一职,无须她来担当,另派其他事情吧。”

    “全凭您的吩咐。”徐妈妈说完微微转头向那仆妇点了点头,那仆妇立刻下跪给香草磕了个头说道:“奴婢夫家姓陈,都叫我陈仙娘,往后必定竭心尽力地侍奉孙少夫人和小孙少爷!”“没那么言重,跟着亭荷下去吧,她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随后,亭荷带着陈仙娘下了楼。许氏本打算再听听,却被亭荷拉走了。许氏悄声地问亭荷:“那位太夫人为啥要给草儿派个奶娘?是说我们请不起奶娘吗?还是觉着乡下的奶娘不比州府里的好?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亭荷知道许氏是担心香草会给韩府的人欺负,这才把她拉下二楼,省得她听见徐妈妈那些话会多了心去,所以她只是安慰许氏道:“想必太夫人觉着自己跟少奶奶不亲近,所以想尽分心,亲近亲近她的外孙媳妇和曾外孙子吧!您就莫多想了,少奶奶自己心里有主意呢!”

    亭荷和许氏等人下了楼后,香草问徐妈妈:“你远道而来,特意为了我送个奶娘,真是辛苦你了!请回去转告太夫人,等往后去了州府,必定带了娃儿去拜见她老人家。”

    徐妈妈道:“太夫人的确想早些见到她的外曾孙子,所以在府里打扫出了一间幽静的院子,就挨着太夫人的院子,专给您和孙少爷住。她说,您初次去州府,又带着孩子,单独立门户,着实有些吃力,就先在韩府里住下。她还吩咐了,一应日常物件家私都不必往州府搬,全都齐备着,若是不够,开口添置就是了,只等您和小孙少爷去了。”

    香草听出徐妈妈这话,三分是邀请,七分是命令。之前她已经从宝儿那儿听说了韩太夫人的威名。虽说韩家现下掌家的是大老爷的正室,可背地里做主的仍旧是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夫人。府里几乎没人能逆她的意。不过,香草打定主意的事也不会随意能改变的。她回答道:“太夫人替我们晚辈思虑得真是周全,请替我再谢谢她老人家!只是她这份好意我不得不拒绝。蒙家在州府有自己的宅子,且已经打扫妥当,就不必再劳太夫人费心替我们母子安排了。”

    “太夫人认为孙少夫人您初到州府,人生地不熟,会遇见许多不顺心或者麻烦的事。到时候您刚出月子身子虚弱,又需要安心照顾小孙少爷,家中诸事必然是无暇打理的。太夫人一番好意,并非是要强留您在韩府里,只是希望能替您减轻家务上的繁琐,适应了州府的生活,学些规矩再独立门户。”

    “太夫人多虑了,”香草仍然拒绝道,“她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向来喜欢自由自在,不习惯受太多规矩约束,恐怕难以适应像韩府那样的深宅大院的生活。”

    徐妈妈脸上扫过一丝充满质疑的笑容,问道:“少奶奶是否害怕进入韩府呢?是否也觉得自己与韩府的门第格格不入呢?太夫人要奴婢转告您,既然孙少爷娶了您为妻,那太夫人也不会计较您的出身或者门第。她对待您,会像对待千合郡主和郑家小姐那样的名门淑媛一样,不会有偏差的。您大可放下一切顾虑,安心地住在韩府里。”

    香草心里哼笑了一声,这太夫人前次的态度和这次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转变如此之快究竟是因为自己给蒙时留了后,还是她老人家太圆滑世故了呢?香草不会轻易住进充满了陌生人的大宅子,从前对蒙府是这样,现下对韩府也是一样的。

    她知道徐妈妈不过是替太夫人传话而已,与徐妈妈争辩纠缠是没有必要的,所以她用很肯定的语说道:“太夫人能以如此博大的心怀待我,我实在感激不尽。正因为这份感激,我觉得更不应该去打扰她安静养乐的日子。请转告太夫人,无须为我准备院子,我去了州府,会住在蒙家的宅子里。若有空闲,必定会带了娃儿去看望她老人家。徐妈妈远到而来,我本应该好好招待一番,尽尽地主之谊。不过想必徐妈妈要赶着回去向老夫人复命,耽误不得,我就不久留了。”

    徐妈妈迟疑了片刻,面带刻板的笑容起了身,跟香草告辞后便离开了。许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了,忙上了二楼问道:“草儿,不留了人家吃一顿饭,不太好吧?”。

    香草淡淡一笑道:“她也不稀罕吃我这儿一顿饭,压根儿就瞧不上。虽是个仆妇,却满身沾了主子的脾气和习性,总以为高人一等了。让她去吧,横竖她就是来向我示威的,告诉我州府里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我就不信,没了韩家我在州府就过不下去了!”

    “草儿,要不莫去州府了吧?”许氏担心地问道。

    “为啥不去?我又不是不能见人。我夫君在州府呢,我是一定要去的。顺便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韩府!”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啥?那太夫人还能把我一口吞了不成?要真吞了我,我也会变成孙猴子在她肚子里打几个滚的!”

    徐妈妈随后就离开了蒙香楼。临走之前,她把陈仙娘叫到了跟前,叮嘱道:“太夫人的嘱咐你都还记得吧?”陈仙娘点头道:“一一牢记在心里,不敢有忘!”她点点头说:“这位孙少夫人有些与众不同,就算给你难堪,你也要先忍着,好生照看着小孙少爷,他可是太夫人的心肝宝贝!他平日里的喜好和习惯都要记清楚了,往后把他抱进韩府后,还是由你来照管。”陈仙娘心有疑虑地问道:“这位孙少夫人肯吗?”

    “现下是不肯,可到了州府,太夫人自有法子让她住进韩府。太夫人想要的是小孙少爷,不是她,你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奴婢会看顾好小孙少爷的!”陈仙娘目送了徐妈妈远去,这才回了蒙香楼。亭荷叫了她到香草跟前,她九十度的弯腰,恭恭敬敬地问香草:“孙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吗?奴婢什么活儿都能做,您只管吩咐就是了。”

    香草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你做啥都行,但又一点我必须提醒你,莫打我儿子的主意,更莫靠近他,否则就算你是韩太夫人送来的,我对你也会一样不客气!”陈仙娘心里一惊,忙下跪低头说道:“孙少夫人言重了!奴婢只知道伺候您和小孙少爷,没有旁的念头,更莫提什么打主意了!”

    “你也不必惊慌,我这人喜欢丑话说在前头,也相信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韩太夫人既然能看中你,派你来我这儿看着,想必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应该能听明白。要是听不明白也就算了,可你既然做了我手下的仆婢,那就得忠于我,明白吗?”

    陈仙娘忙点点头说道:“奴婢自然是忠于孙少夫人的!”

    “这话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我这人不喜欢重复说同一句话,以上所说就算是对你的提醒和警告了。下去吧,往后在后院帮帮忙就行了,没我的吩咐不许上二楼,明白了吗?”

    “是是是!”陈仙娘忙起身朝楼下走去了。等她离开后,亭荷问道:“少奶奶,何不找个借口打发了她呢?留在身边,只怕会是韩太夫人的一双眼睛。”香草摸了摸她儿子柔软的小手,笑了笑说道:“就让太夫人放一双眼睛在我这儿吧。她都一把年纪了,只当是我这做晚辈的让她一步,算是孝敬了。她只有陈仙娘这一双眼睛盯着我们,可我们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个陈仙娘,怕啥呢?”

    “我总觉着太夫人是不安好心的。”

    香草冷冷一笑道:“你听说过杀鸡取卵没有?我猜太夫人对我就打算用这一招,可惜她老人家只晓得吃药膳炖鸡来补养身子,却并不晓得乡下散养的鸡多半都能飞上树枝或者屋顶,在遇到敌人追击时,它们就会动作灵敏地逃之夭夭。要不然咋会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俗语呢?若是她打算分离我们母子的话,那就是她自找没趣了!”

    一转眼,四十天的月子之期将满。蒙时又打发宝儿回来了一趟,问问香草上州府的行程。香草道:“等满月酒一过,我就带着娃儿去。满月酒那天,他还是不能回来吗?”

    宝儿点头道:“少爷接了个烂摊子,手里许多的事都没啥头绪,一团乱糟糟,费了些时间整理出来。前次渝州那件案子才了,这会儿子又多出一件案子来忙了。铭念少爷笑话他,就是给上任收拾烂摊子的。”

    “铭念少爷和千合郡主还没动静吗?他们成亲也好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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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初进城险入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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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提过,想必那金枝玉叶有些娇气,没那么容易怀上吧。”宝儿道“那大小姐和韩铭愈呢?”“大小姐倒是有个闺女,韩大少爷和原配没生养,这会儿子也没听说圆明园那边有啥动静。说起来,我们的小少爷还是太夫人的头一个曾外孙呢!”“上次徐妈妈来了我这之后,太夫人有没有跟你家少爷说些啥?”

    “就是派人过来跟少爷说,您不肯住韩府去,不想跟她亲近呢!是不是嫌弃她是个老人家,不愿意搭理。少爷几句话就对付过去了。少爷叫我问您一句,定个上州府的行程,他好在城门那儿接您。”

    “横竖也得等满月酒过了再说,先让我思量思量吧。”

    宝儿离开之前,香草把上州府的行程告诉了他。但那只不过是个行程而已,香草早就打算好了,要提前上州府。

    满月酒的第四天,香草带着儿子和一干仆婢上州府去了。张金让小满小盘沿路护送他们。绿儿和桂圆儿没有跟着去,而是找来了水兰的奶娘裘氏一同前往。

    一行人停停走走,沿途欣赏了不少风光。香草第一次出院门,显得十分兴奋。一路上,儿子也不太哭闹,仿佛跟他爹一样很喜欢出门的感觉。第五天,他们终于到达了传说中的州府城。

    香草站在那透着庄严和厚重之感的城门前,仰望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锦官城。她舒展了一下胳膊,笑道:“终于来了!行了,进城吧!”。

    他们的马车刚要进城,一个中年男仆就匆匆地走了上来,向香草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孙少夫人,小的等候多时了!”香草微微吃了一惊,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啥人?”

    “小的叫黄忠,现下跟在孙少爷身边办差。听说孙少夫人这几天将至,特意吩咐小的守在城门边接您呢!”

    “是蒙时派你来的?”

    “是!请少夫人上马车吧,小的这就带您进城去!”

    香草若有所思地看了黄忠一眼,转身扶着亭荷的手上了马车。马车在黄忠的带领下缓缓驶入城里。香草撩开车帘子,见到街上果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两旁各色幌子迎风飘扬,商贸繁盛。

    路过了几条比较热闹的街道后,马车驶入了一条僻静宽敞的巷子。巷子里十分安静,两旁只有高高的围墙,一路通到了香草暂时看不到的前面。

    马车走了二十来步,围墙还没完,香草感觉到这两旁的府邸应该很宽大,可蒙老夫人交给她的那几张房契里面,最大的一间宅子也不过三进三出。她顿时起了疑心,喝停了马车。

    撩开帘子后,香草发现前面不远处有石狮子的影子,看上去像是豪门大宅。她跳下马车后,前后打量了一番,问黄忠:“前面是哪儿?”

    黄忠微微弯腰,姿态恭敬地说道:“前面就是韩府了,快到家里了,少夫人请上马车吧!”

    “韩府?”香草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黄忠居然把他们直接带往了韩府!要不是她起了疑心,只怕已经糊里糊涂地被带到了韩府里。

    “少夫人不必惊慌,这是太夫人吩咐的。少夫人舟车劳顿,不便去蒙家的宅子安顿,所以吩咐小的直接接了您和小孙少爷去韩府。太夫人一片心意,少夫人不要拒绝才是!”

    “这是跟我打马虎眼呢?”香草冷笑了一声问道,“欺负我刚进城找不着路,是吧?”

    “少夫人言重了!小的只是按太夫人和孙少爷的吩咐办事,请上马车吧,已经快到家门口了。小的这就是吩咐小厮开了侧门,迎少夫人进门。”

    “不必了!”香草冷冷回绝道,“辛苦你带一回路,我该往哪儿走我自己心里清楚!亭荷——”

    亭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问道:“少奶奶,啥事呀?”香草转脸对她吩咐道:“拿出五两银子来,打赏给黄忠,算是见面礼儿,也算是他带路的赏钱!”黄忠正要开口,香草抢了他的话说道:“我初来州府,不晓得你们韩府打赏下人是啥规矩,要是少了你就多包涵吧!要是多了,就自己多买几个猪心补补,省得缺心眼!”

    “孙少夫人,”黄忠叫住了香草说道,“您都到了府门前了,不去拜见太夫人,似乎于礼不合吧!”

    “于礼不合?你倒好意思跟我提这个词?哼,不必跟我打马虎眼说啥礼节不礼节的话,我不吃这套!麻烦转告太夫人,今天刚入城,没备下像样儿的礼物,下回再亲自登门拜访!”

    “孙少夫人……”香草没再理会黄忠,跳上马车吩咐调转车头。亭荷从钱袋里取出五两银子塞给黄忠说道:“拿着吧!少奶奶赏的!好好买几个猪心补补,少做缺德事!哼!”

    “这……”黄忠拿着银子,眼睁睁地看着两辆马车又驶出了巷子。马车在巷口消失后,黄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笑了笑说道:“这孙少夫人倒是个有趣的人呢!”香草照着房契上的地址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了蒙家在州府里的那间宅子。虽说不像韩府那么气派,一条街上有好几户人家的大门,可地方还算幽静,门庭半旧,两旁各坐落了一个虎虎生威的小石狮子。可见当时蒙老夫人买宅子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小满敲开了大门,出来的是奉掌柜的妹夫季老三。蒙时之前就是派了他一家四口守着这宅子。季老三一看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叫了他媳妇和闺女儿子出来,齐齐地向香草磕头行礼。

    香草下了马车,说道:“不必多礼了,先叫人搬了东西进去吧!再派人去跟你家少爷说一声,就说我们到了!”

    季老三忙点头道:“小的这就派我儿子去衙门里报信儿,少奶奶您赶紧往里请吧!”

    香草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迎面就是一个带飞檐的穿风堂,左右两边栽种了花草,这个时节已经露出一点点新绿了。过了穿风堂是一处宽大的院子,中间放着一宝鼎,鼎里盛满了水,飘着些枯萎了的莲荷。

    季老三的媳妇季三娘殷勤地跟在香草身边介绍道:“再往后走就是您和少爷住的正院了,正院左右各有一个小院子,北边是灶屋和下人房。奴婢们不敢怠慢,每天都打扫着,只等少奶奶和小少爷来了!”

    香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这府里除了你们一家子,还有别的下人吗?”

    “再有就是四少爷身边的穆儿和水兰了,旁的也没有了。自打四少爷来了之后,少爷也从韩府里挪了过来。少爷原说要添置几个,吩咐我往牙婆子那儿寻几个好的。可他事情多,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

    “稍后带了给我看吧。”

    “是!”

    香草大略地参观了一下整个宅子,虽说比从前蒙府的宅子要小许多,但小巧紧凑,布置合理,足够她们一家在这儿居住了。正院里是一座二层的小楼,香草吩咐裘氏和亭荷带着孩子住在一楼。寻梅三个则住在左边叫松香阁的院子里。

    孩子忽然啼哭了起来,裘氏抱过来给香草喂奶。正喂着,蒙时和宝儿兴冲冲地跑回来了。一进正院的门,他便用兴奋不已的声音问道:“人呢?上哪儿去了?”

    亭荷几个丫头齐齐向蒙时行礼道了贺,蒙时笑道:“你们都辛苦了,回头再打赏吧!少奶奶呢?”

    “在婴儿房里喂小少爷吃奶呢!”

    太儿大起。“我去瞧瞧!”

    蒙时笑容满面地快步走进了婴儿房里,看见香草正抱着个小不点在喂奶,欣喜不已,走上前凑近看了一眼,又惊又喜,笑问道:“这真是我儿子?”香草笑着踹了他一脚说道:“不是你儿子,是谁的?你要不认,我现下就带了回去!”

    “那可不行!我盼你们来已经盼了好久了!”蒙时一脸慈父的笑容看着那小不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了他脸蛋几下,像个孩子似的乐道,“摸着才感觉是真的!信里你说他长了多少,是啥模样,我都只能全凭想象。有一晚还做梦梦见了他,却始终瞧不清他长啥模样,就记得他在我梦里是个女娃,不是男娃!”裘氏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少爷,那梦都是反的呢!您一准是太想儿子了,这才能梦着。”

    “是呢!”蒙时看了裘氏一眼问道,“你就是水兰的奶娘?”裘氏跪下给蒙时磕了头,说道:“奴婢正是水兰的奶娘。少奶奶不嫌弃,把小少爷交托给奴婢。奴婢不敢怠慢,必定好好照顾小少爷,不叫你们失望!”

    “起来吧!”蒙时笑道,“只要你能好好照顾小少爷……”话没说完,黄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蒙时走出去问道:“啥事?”黄忠道:“太夫人请孙少爷过去一趟!”

    “说了是啥事吗?”

    黄忠往里瞟了一眼,说道:“您还是先过去一趟吧。”蒙时点头道“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黄忠走后,蒙时回到了婴儿房里,搂着香草的肩头看那小不点儿吃奶。香草吩咐裘氏出去后,把之前黄忠带路的事情告诉了蒙时。蒙时微微皱眉问道:“有这样的事?黄忠今早没有跟我提过,只说太夫人有事吩咐他去办。”

    “太夫人叫你去,只怕就是为了这事。”

    蒙时笑了笑说道:“没事,外婆不过就唠叨两句,旁的也不会咋样的。”

    “娃儿的名儿取好了吗?”“取好了!我想了好几晚,终于把这事定下来了。大名儿就叫蒙虚怀,取虚怀若谷的意思。小名儿该由你这做娘的来定才是。”香草想了想笑道:“你一提虚怀若谷,我倒是想起了个小名儿,叫小布谷吧!”“布谷?”蒙时笑着点点头道,“这名儿倒是有趣!往后就叫他小布谷,让他像布谷鸟那么机灵活泼,勤快用功!”他看着小布谷含着奶头甜甜地睡去后,这才起身往韩府而去。

    香草叫来了裘氏,将小布谷交给了裘氏,然后吩咐亭荷把陈仙娘带来了。香草坐在起居室里,看着陈仙娘问道:“是你一早跟太夫人报信的吧?”陈仙娘惊了一跳,忙辩解道:“少夫人言重了!奴婢不敢做那样的事!”“不敢?我看你是仗着主子逞威风吧!我提前了两天出发,黄忠却正好在城门口等着,难不成真是为了迎接我,叫了他天天都在城门等候吗?我听说蒙时在衙门里忙得不可开交,那黄忠是跟着蒙时办差的,就当真那么空闲吗?若没得了准信儿,他上哪儿晓得我们今天会到城里?”

    亭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是呀!少奶奶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起初还以为少爷心里惦记着你们,所以才派了黄忠在城里口候着呢!”

    “黄忠是你家少爷跟前的人,由他来接我,我自然不会起疑心。若不是我半途中察觉不对劲儿,恐怕现下人已经在韩府里出不来了吧!”

    陈仙娘低着头,不敢答话了。香草问她道:“咋了?觉着心里委屈吗?你有没有报信自己清楚!我能容了你在跟前,不过是给太夫人一份薄面,你还真以为我怕了太夫人吗?”

    陈仙娘有点紧张地搓着双手,分明显出了她的焦虑不安。香草见她还不开口,便吩咐听听亭荷道:“刚来这儿住下,府里若无规矩,那不就成方圆!叫季三娘取根结实点的藤条来,今天就拿她开鞭,也叫其他人晓得,这宅子虽小,主子虽没啥门第,可规矩还是有的。”

    不等亭荷答话,寻梅便应声道:“少奶奶,我去取,非得挑拣根粗些的结实些的,好好给她来两下子!居然敢背地里报信儿,仗着太夫人就了不起了吗?也不瞧瞧眼下谁才是你主子!”

    陈仙娘一听这话,忙下跪求饶道:“少夫人恩典!奴婢这身子可受不住那藤条的鞭打,求您饶了奴婢吧!”“那就告诉我,太夫人为啥让你报信?今天我要进了韩府,是不是就出不来了?”陈仙娘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太夫人不过是想知道你们到州府的确切日子,所以才吩咐奴婢,一旦你们出发了就叫奴婢传个信儿回去,好派人来迎接您和小孙少爷。”

    “迎接我们进了韩府,然后呢?吃顿饭,大家说说笑就走了吗?”

    “这……”“你最好清楚一点,你眼下是在我手里,韩太夫人也鞭长莫及,救不了你!”香草语气生硬地说道。

    陈仙娘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太夫人也是一片好心,怕您来了州府住得不习惯,所以想接了您去韩府里照顾……”“还在替你的太夫人说好话呢?若无打算,为啥在城门口不直接说是去韩府?而是要哄骗着我们去?”

    “太夫人……太夫人只是想给小孙少爷热闹热闹……”

    “啥意思?”“太夫人说小孙少爷是孙少爷的长子,韩蒙两家的后人,满月酒不能草草办了。今天接了你们进韩府,太夫人会再为小孙少爷办一次满月酒。”

    “草草办了?”香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照你这样说,在镇上办的满月酒倒是亏待了这韩蒙两家的后人了?她老人家要为小布谷亲自办回满月酒,只怕是有更大的打算吧!”“奴婢晓得的就只有这些了,奴婢不过是太夫人跟前的一个下人而已。就算再有其他的打算,太夫人也是不会跟奴婢说的。”

    “我再问你一次,太夫人派了你来做我儿子的奶娘,就没半点打算吗?仅仅是为了给他办一场热闹的满月酒?”“少夫人,奴婢真的什么也不清楚了,您再问,也只是为难奴婢了。太夫人是一片好心,派了奴婢来照顾小孙少爷而已。那长辈的心疼晚辈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您是多虑了。”

    “哼!你咬着不说我也猜得到。太夫人是想让我带着小布谷进了韩府,往后就把小布谷留在韩府,是吧?有了他这个小孙少爷,我这个娘要不要都无关紧要了,有你这个奶娘在就行了!我说的没错吧?”陈仙娘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急急地把头低了下去,生怕给香草看出了端倪。

    香草点头道:“行,你不肯开口我也不勉强了,但我不会再容你了。你自己斟酌吧,是称病离开,还是我打你一顿,遍体鳞伤地离开呢?莫以为我做不出来,任何一个母亲想保护自己娃儿,啥事都做得出来!”陈仙娘听得心惊胆颤,忙俯身在地上恳求道:“请少奶奶高抬贵手!奴婢身子近来的确不太好,实在不能继续伺候您了。原就打算跟您请辞的!”

    “那好,我就准了你的辞。记住了,不是我赶你出去的,也不是我驳了太夫人的情面,而是你自己不中用,伺候不了我和小布谷。”

    “明白!奴婢明白!”

    “那现下就收拾了东西走吧!回去转告太夫人一声,多谢她这么关心我家小布谷。若是她再妄图打小布谷的主意,那就莫怪我与她不对付了!我是乡下粗生粗养的丫头,不懂的礼数多了去了,只怕她招架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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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忙欢喜铭念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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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仙娘狼狈地回到韩府时,蒙时刚刚离开。韩太夫人正在坐在窗明几净的起坐间里,吩咐如意一块儿接着一块儿地擦拭那红色锦缎盒子里拿出来的玉石。

    在她面前坐着的是昭觉寺高僧法度禅师。她问法度:“我藏着的这些玉石,哪块儿瞧着最好?”法度笑道:“在贫僧看来,都一样,因为贫僧不通玉石,不敢妄言。贫僧以为与太夫人最缘分的那块就是最好的。”

    太夫人拿过了如意手里正在擦拭的那块梅花玉,放在微微颤抖的手心里,虚眯着眼睛瞧了瞧说道:“若说有缘,当属这块了。这是我怀着蒙时母亲时,在青城山脚下一位师太赠予我的。那时,老太爷正是有难之时,我带着三个孩子和肚子里那个去青城山躲祸,或许正因为有这块福玉,我们才能化险为夷吧。”

    法度问道:“太夫人翻找出这些玉石,是要贫僧带回昭觉寺开光祈福吗?”

    “正是,”太夫人点头道,“我原先就备下了一些玉石,打算送给我未来的曾孙子和曾外孙子。眼下,蒙时的长子已出,我自然要挑拣一块好的送给那孩子压压惊。大师以为这块梅花雨如何?”

    法度笑道:“太夫人既然挑中了这块玉,那就让贫僧带了回去,念七天的《本愿经》,再派人送回来。”

    “除此之外,有劳大师再为我安排僧人那外孙媳妇念七天的《血盆经》。她生产时便该念念,眼下补上也不晚吧。”

    “诚心则灵,不在乎早晚。太夫人思虑周全,是她的福气。”太夫人吩咐如意小心地将那块梅花雨装在小锦盒里,交给了法度,又吩咐徐妈妈道:“往公帐上支一百两银子给法度大师修葺昭觉寺南边院墙所用。”她又对法度说:“若有多余的,大师就替我印一千份《金刚经》光布众人,只当为我们韩家祈福吧!”法度领了太夫人的话,起身行礼告退了。如意捧了一个透着光色的白瓷杯儿递到太夫人手里,问道:“余下的玉石是收回去,还是再瞧一眼?”太夫人抿了一口茶道:“收着吧!除了蒙时,近来家里也没添丁,往后再说吧。是谁要回话吗?我瞧着好像有人站在外头呢。”

    “是陈仙娘!”

    “是她?”太夫人搁下了茶杯说道,“叫了她进来,我有话问她。”

    陈仙娘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在太夫人跟前跪下道:“奴婢是来向太夫人回话的。孙少夫人说奴婢身子不行了,不能伺候她和小孙少爷,所以打发了奴婢。”

    太夫人斜下眼皮瞟了陈仙娘那模样,问道:“她真把你给打发了?”陈仙娘点点头道:“是!那位少夫人做事有些手段子。自打我去了镇上,她就没叫我碰过小孙少爷一下。今天黄忠带路的事她也猜到是奴婢报的信儿,这才把奴婢打发了出来。奴婢惶恐,没能替太夫人照顾小孙少爷一日半日,求太夫人赎罪!”

    “有点小聪明呢!”太夫人嘴角带着不屑的笑容说道,“连我送去的人都找着由头打发了出来,她果真是没把我这太夫人放在眼里的。”

    “求太夫人赎罪!”陈仙娘再次恳求道。

    “起来吧!”太夫人向如意递了个眼色。如意取来了一包银子,交给了陈仙娘道:“这是太夫人的心意,拿着出府去吧!你在孙少夫人身边也待了一段日子,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陈仙娘忙接过银子磕头道:“谢太夫人打赏!”如意又道:“你若是真念着太夫人的好,就该把你近日来的所见说来给太夫人听听,也好让太夫人打发打发时间,不是吗?”

    “是是是,只要太夫人不嫌聒噪,奴婢就把去了镇上之后的事情全都告诉太夫人。”

    “慢慢说吧,不急,横竖时辰还早着呢!”

    太夫人斜靠在三四个金丝缎软枕上,听着陈仙娘说在蒙香楼的事情。正说着,郑悦媛来了。如意忙起身迎了出去,问道:“孙少夫人是来回话的吗?”

    郑悦媛点头道:“是我娘打发了我来问奶奶一些事情。”

    如意向陈仙娘使了个眼色,陈仙娘急忙退出了起坐间。郑悦媛走进去向太夫人施了个礼道:“今天大妹妹来跟娘说,她婆婆病丧了,问要丧礼。娘说账本上没这笔先例,给多少丧礼合适,得问问您老人家再做定夺。”

    “这点事也要打发你来问我?她也太偷懒了。看着账本这么些年,竟连丧礼该给多少都不清楚?她上了些年纪,却比我还越发地懒散了。悦媛,你说,该给多少呢?”太夫人看了一眼郑悦媛问道。

    “府里从前没有招过入赘女婿,所以也没这一项支例,无处考证去。既然是头一回,就得做得公允才是。大姑爷的亲娘病丧也是亲丧,发送二十两差不多。奶奶,您以为呢?”太夫人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郑悦媛说道:“不枉我让你看了一个月的账本,那些帐倒真记在你心里去了。我眼下也不指望你那婆婆能挑起这府的大梁了。我是看出来了,自打你嫁进来之后,她就一味地躲懒偷闲,恨不得把手里的事情全都交托给你处置。她急,我倒是不急的,你慢慢从她手里接管事情过来,往后这府里还是得归了你和铭愈的。”

    郑悦媛微笑道:“我只是尽媳妇的本分罢了。没有娘帮衬着,我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唉……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蒙时是没福气承受你,好在你嫁给了铭愈,要不然我得挂心多久去了!”

    “奶奶,您扯远了,要没旁的事,我先回我娘话去了。”

    “去吧!”郑悦媛离开后,如意问太夫人:“还去叫了陈仙娘来吗?”

    太夫人捂着额头说道:“不去了,听那些乡下妇人的事,听着就心烦!悦媛多好的孩子啊!我就闹不明白蒙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看上一个乡下丫头。看上就看上了吧,还迷得蒙时不纳妾了,这还叫话吗?你去问问陈仙娘就行了,我不爱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要歇一会儿了。”

    如意伺候着太夫人睡下后,便关上门走了出来。陈仙娘捧着银子急忙迎上来问道:“太夫人没发火吧?”

    如意道:“发火了你还能有银子拿?你自己机灵着点吧,出去该说啥话不该说啥话,掂量着些!你倒也是,在府里也待了好些年了,做过大小姐孩子的奶娘,也做过孙三少爷的奶娘,为何连个乡下丫头的奶娘也做不了呢?太夫人说没什么,可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陈仙娘连连摇头道:“你可不知道那位孙少夫人的厉害,眼睛跟开了光似的,一眼就瞧出了太夫人的心思。她是买卖人,精得很,连瞧都不让我瞧她儿子,我上哪儿做奶娘去?”

    如意不以为然,说道:“俗话讲,强龙强不过地头蛇,她来了州府,照样得守这方的规矩。先叫她得意两天,然后再杀杀她的威风,她便知道害怕了。你去吧,我这会儿子还有事,等空闲了再找你问话。”陈仙娘千恩万谢了之后,便包着银子出了院门。虽说给太夫人好一顿吓,可还是一包银子到手了,她喜滋滋地快步往外走去。走到半路上时,一个人忽然冲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喊道:“孙二少爷,您吓死我了!”

    “吓死你了吗?这会儿子不是好好说着话吗?你们这些老妈妈就喜欢危言耸听,没劲儿透了!我问你,香草她们是不是已经来了州府了?”说话的人正是韩铭念。

    “是来了,上午才刚刚到呢!”

    “真的?”韩铭念把手里的洒金扇子一手收,眉飞色舞地笑问道,“果真来了?寻梅亭荷那几个丫头也来了?”

    陈仙娘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韩铭念点头道:“是来了……”

    “太好了!”韩铭念欢呼雀跃地笑道,“赶紧告诉我蒙时那混小子的宅子在哪儿?”

    “您不知道蒙孙少爷家在哪儿吗?”

    “那小子不肯告诉我,要不然我问你干什么呀?不要啰嗦了,赶紧告诉我!”

    “哦……”陈仙娘把蒙时家的地址告诉了韩铭念后,他一溜烟就跑走了,高兴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陈仙娘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那孙少夫人来了,孙二少爷这么开心做什么呀?从前认识吗?”

    “你说谁开心呢?”冷不丁背后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陈仙娘又吓了一跳,手里的钱袋都差点掉了下去。她回身一看,原来是千合郡主!

    再说韩铭念得了地址,高高兴兴地往蒙时家去了。一进门,他就听见了寻梅那爽朗的笑声,忙跑进正院问道:“啥事这么开心呀?”寻梅转过头来,哎哟了一声道:“我以为谁在学我们说话呢!原来是韩少爷呀!”。

    “寻梅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家嫂夫人和侄儿呢?”香草已经听见韩铭念的声音了,从婴儿房里走了出来笑道:“你那张喜欢夸姑娘的嘴还是那么油滑,你家千合郡主是不是每天都给你夸得美滋滋的呀?”

    “哎哟,”韩铭念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正要开口。香草指着他笑道:“不许说我胖了,我会跟你翻脸了!”韩铭念拿扇子拍了拍手掌心,乐道:“这哪儿叫胖呀?是丰盈了!瞧着比从前还俊俏了许多呢!”几个丫头都哄笑了。

    寻梅笑道:“真不晓得那位千合郡主咋受得了韩少爷这张嘴呢!怕是天天都给甜腻死了!”韩铭念摇了摇扇子说道:“谁夸她呀?她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脾气也不好,跟她一块儿真没劲儿。我一回到家,就想你们了!这下可好了,你们总算来州府了,我不用在家里憋得发霉了!赶紧让我看一眼小侄儿,到底长啥样儿?可莫长得像蒙时了,那就坏了!”

    韩铭念留在香草家吃了午饭还是不肯走,帮着香草和亭荷她们几个布置房间。他指手画脚地说这样东西该摆在哪儿,那高几上该放什么花瓶,说得头头说道。布置完房间后,他又把大家叫到了香草的起坐间里,说起了最近时兴的装扮,城里哪家脂粉铺子金银铺子最实惠,讲得滔滔不绝,好像要把分别之后存在心里的话全都要说出来似的。

    临近傍晚时分,雨竹来问香草晚饭准备什么。韩铭念停下给寻梅画眉痣的手,转头笑道:“你们今天才刚到,不必忙活儿,吃些现成的就好!我一会儿派人去松鹤楼里定桌酒席,送到这儿来,热热乎乎的,不必雨竹去动手。”

    香草笑道:“哪儿能叫你做东呢?你去定,这钱我出。”韩铭念嘿嘿笑了一声道:“那我只往贵的点,不给蒙时那小子省钱!一年到头我才吃他头一回呢!别看那小子做买卖不错,对自家兄弟可吝啬着呢!”

    “哈哈哈……”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香草连连点头道:“行,横竖你看着菜谱点吧!谁叫他得了个儿子呢,合该请你这兄弟吃顿好的,顺带我们也尝尝那松鹤楼大厨的手艺!我早先就听姨夫讲过,州府的松鹤楼是百年老店,味儿好着呢!趁机偷偷师也行!”

    “画完就去!”韩铭念精神奕奕地答了一句,然后全神贯注地给寻梅画起了眉心痣。

    香草听见了小布谷的哭声,便去了婴儿房里。她进门笑问道:“这娃儿又闹啥呀?刚刚不是吃过奶吗?”邱氏正在给小布谷换尿片子,抬头笑道:“那吃了不得拉些出来吗?奴婢瞧着小少爷是记肚了,一个多月记肚算好的了。往后每天拉一次,有个定数了。”

    香草拿手戳了戳小布谷的咯吱窝,逗着他问道:“嘿嘿……怕痒不?怕痒不?我爹可不是个不怕痒的,你呢?”裘氏道:“现下他哪里晓得这事呢!还得等好几个月去了……”裘氏的话还没说完,那边起坐间里便传来了寻梅的惊叫声,跟着一股脑甩东西的声音。香草叮嘱了裘氏一句,开门问道:“咋回事呀?要折腾上房顶了吗?”

    “少奶奶!”寻梅蓬头红面地从起坐间里奔了出来,把香草吓了一跳。等到了她跟前,香草仔细一看,原来她脸上胳膊上衣裳上沾的全是胭脂呢!香草忙问:“咋了?谁弄的?”

    “我弄的!”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从起坐间那儿传来,随声而来的是一个穿戴华贵的年轻妇人。她看上去气质颇有些高贵,鼻尖和下巴微微朝上扬,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紧跟着,韩铭念跳了出来,挡在了这年轻妇人跟前,着急道:“骂我是疯子?我看你倒像个十足的疯子!赶紧回去家,少在这儿丢脸了!”

    法明净是。“丢脸?”年轻妇人极尽嘲讽地冷笑道,“你堂堂一个韩家二少爷给一个下贱的丫头画眉,不丢脸吗?我只当你去哪儿逍遥快活去了,原来在这儿跟一群贱丫头混在一块儿玩这些不正经的东西!你在教坊里玩够了,就跑这儿来寻些野味儿吗?”

    “你别惹我,叫我揍了你!”韩铭念抹了抹袖子,举起手扬了扬威胁道。可年轻妇人一丝畏惧都没有,抬手一拨韩铭念,他立刻跌坐进了旁边那盆牡丹花里,气得满脸通红。

    年轻妇人走到香草面前,眼珠子像陀螺似的在香草身上滚了一圈,用高傲的腔调说道:“自家的丫头该好生管教着才是,放纵了与主子玩在一块儿像什么话呢?奶奶说得对,你才来州府不懂规矩,真该好好学学才是,省得给你家蒙时把脸面都丢尽了!”

    年轻妇人身边的婢女用鄙夷的目光瞟了香草一眼,然后对她轻言细语地说道:“郡主,您犯不着跟她这样的人说话呢!她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太夫人自会管教的。”

    “说得也是!”年轻妇人转身冲韩铭念说道,“还不打算回去吗?你要再往这儿来,我可告诉奶奶了!叫奶奶罚你在神楼里跪上一夜,三天都下不来床!”

    香草这时候明白了,这位高傲的妇人应该就是韩铭念的妻子千合郡主了。怪不得一进门,她就敢随意地动手责打别人家的婢仆,全仗着她是郡主的身份!

    韩铭念极其尴尬,觉得十分丢脸。被雨竹和听雨扶起来后,他使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嚷道:“去!立马就去!现成就是去!不去就是混账乌龟王八变的!罚什么一天一夜啊!索性罚上十天十夜,省得我见着你这模样心烦!”

    “还真来劲儿了,韩铭念?”千合郡主生气地指着韩铭念责问道。

    “是来劲儿了!”韩铭念满面通红,气愤不已地说道,“你赶紧去吧!最好叫奶奶把我活埋了给你赔罪,这样你好现成就改嫁去!”这夫妻俩若无旁人地吵起嘴来,全当这儿就是韩府他们的小院子了。千合郡主一看就是个气势较强的女人,浑身透着傲慢和清高,对韩铭念说话也毫不客气。韩铭念似乎也很厌恶这个女人,眼里心里一点怜爱的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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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泼水节惹怒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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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觉得再这样吵下去,只会吵着小布谷了。她喊了一声:“停!”韩铭念和千合郡主忽然停下了嘴,转头齐齐地把她看着。她摊开手说道:“两位也骂累了吧?中场休息一下咋样?我叫丫头给你们备些茶润润嗓子,一会儿再接着吵,行吗?”

    千合郡主听出香草是在讽刺她,重重地拂了拂袖,气愤道:“谁用你备茶润嗓呢?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插嘴!”刚才说话的那婢女也傲慢地添了一句:“我们家郡主从不喝外面的茶,这些规矩你该学着些,省得说出来叫人笑话了!”

    “谁有功夫懂你那些破规矩啊?”香草瞥了那婢女一眼道,“只有你这样甘心给人做一辈子奴婢的人才会牢牢地记住主子说的规矩!只怕哪天坏了规矩,连小命儿都不保了!”她说完走上前去指着千合郡主问韩铭念:“你婆娘?”

    备韩念我。“婆娘?”千合郡主不太能听懂方言,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意思?是在骂我吗?”

    香草没理会她,继续对韩铭念说:“这样的也该带出家门?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连带旁人都把性命搭进去吗?在家也不管教管教?你们那些男人不是天天吼着振夫纲振夫纲,有啥用啊?瞧你这小鸡板儿的身子,能振啥夫纲啊?”

    韩铭念一脸愁苦地说道:“你也瞧见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我还能怎么样呢?”

    “唉……我算是明白了你当初为啥要逃婚了!真可惜,当时你没能逃掉!”“那不都得怪蒙时吗?那死小子把我送上马车的!他倒好,娶了你这么个贤惠的,我就……”韩铭念瞟了千合郡主一眼,心肝脾肺肾都快气炸了!这已经不是千合郡主第一次给他捣乱了,可每次回到家里,长辈们都会劝说,夫妻以合为贵。久而久之,他对这说法也麻木了。他知道家里不会管,所以总躲着千合。

    香草一脸同情的目光看着韩铭念道:“铭念兄弟,我真是发自肺腑地同情你呀!有妻如此,你今生还敢求啥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吧?可怜的家伙,后半辈子该咋过呢?要不我提前给你买个墓地,立个碑啥的?”

    “香草!知我者,唯你也!”韩铭念苦大仇深地抱怨了一句,感动得快要哭起来似的。千合郡主喝了一句:“干什么呀?当着我的面儿,还说起这话来了?韩铭念,你到底回不回去?”韩铭念看了香草一眼,带着一点点祈求的目光。香草忍不住觉得好笑,说道:“你不回去就不回去呗!还真这么怕她了?挺胸,收腹,提臀,理直气壮地跟她说,不—回—去!”

    韩铭念当真指着千合郡主,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千合郡主气得眼睛都瞪大了,拔了头上一支金簪就朝韩铭念丢了过去。韩铭念忙闪身躲开了,说道:“说不过就动手,真是没劲儿!”

    “你等着,韩铭念!我不信你不回韩府了!”

    千合郡主说完就要带着人走,香草忙叫住了她,指着寻梅问道:“郡主,这事该咋说呢?难道郡主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愧疚?郡主就算是郡主,上门殴打别家的仆俾,也是律例不允许的吧?”。

    “你还懂律例?哼!律例长啥样儿你见过吗?本郡主十岁就熟读律例了,还敢跟我较劲儿!我打了便打了,有本事上韩府来找我,我自然会给你一个说法!不过,韩府的门第有多高你该清楚吧?跟你这样的人做妯娌,我觉得真是羞辱!”

    “我不用去韩府找你,你现成在我眼前呀!我家门槛也挺高的,就不晓得你进来了,可还出得去吗?”“难不成你还有胆子软禁威胁,甚至伤害本郡主?”香草轻松一笑道:“这话就言重了,我可没那闲工夫做绑架郡主的事呢,我又不缺银子花!”她说完让裘氏抱着小布哥去了隔壁院子,然后叫季三娘关了院门,叮嘱道:“听见啥声音都莫来打扰,我们这儿有好玩的呢!”

    季三娘关了门出去了。千合郡主质问香草道:“你还真关关了我?”

    “不是关你,是你自己不出去的、我们乡下有个节日挺好玩的,叫泼水节,不晓得郡主饱读诗书可曾听过没有?”

    “一派胡言!没念过书就没念过吧!说些不着调的做什么呢?韩府里谁都知道你是什么出身,何必在这儿装强呢?”香草不理会她了,叫来了亭荷耳语了几句。亭荷笑着跑去拿了几个木盆和木桶。韩铭念惊讶地问道:“就拿这个玩泼水?好玩吗?”

    香草从院子里放莲荷的水缸子里舀了一盆水,直接泼向了韩铭念。韩铭念惊叫了一声,瞬间变成了落汤鸡!千合郡主惊慌地躲开了,嘴里嚷嚷道:“真是贱民!什么都敢玩!”韩铭念愣了片刻后,笑了笑说道:“真挺好玩的!我也要来试一试!”他说完拿木盆舀了水故意朝千合郡主身后的雨竹泼去。千合郡主躲避不及,浑身上下给淋了遍!

    “你干什么,韩铭念?你存心报复呀!”千合气急败坏地喊道。

    “笨呐!玩游戏呗!你自己不躲,怪得了谁呢?我是打算泼雨竹的,谁叫你站在那儿不动的?真是扫兴!”韩铭念指着雨竹笑道,“你别跑哟,我下一盆准泼中你!”丫头们都来了兴致,拿起木盆木桶一拥而上。特别是寻梅,她跑得最快,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模样!

    季三娘守在院门外,心情有些忐忑。她知道刚才进去的那位是千合郡主,来头不小,担心香草这样为难千合郡主会给自己惹麻烦。院子里不断传来千合郡主的惊叫声,和丫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她实在好奇,从镂空的墙洞里往里瞧了一眼,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这时,蒙易从学馆里回来了。他见季三娘躲在那儿偷看发笑,凑过去,故作厉声地问道:“干啥呢,季三娘?”

    季三娘忙指着里面对蒙易小声道:“四少爷,您自己看吧,小声点,可莫笑得太大声了!”

    蒙易往里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丫头们和韩铭念互相泼着水,顺带把千合郡主和她的婢女都给泼成了两只湿漉漉的落汤鸡了!千合郡主脸上的妆容被水沾花了,一阵红一阵白的,好像打了花脸似的。

    “我也要去凑个热闹!”蒙易抹开袖子,把院门打开了,兴致盎然地跑进去说道:“我也来凑一个!”千合郡主的婢女见院门打开了,这才抹了抹脸上的水,拉着千合郡主喊道:“郡主,赶紧跑吧!再不跑,他们得浇死我们呢!遇着群不讲理的了,不吃这眼前亏呢!”

    千合郡主格外生气,指着韩铭念嚷道:“韩铭念,你……”你字还没说完,韩铭念就一盆子水迎面泼了过来,她顿时又惊叫了一声,恶心地把嘴里的水往外吐,垂着头让水从头流到了脚上,好不狼狈!

    韩铭念哈哈大笑道:“真是笨呢!我都说了玩这游戏可不能光站着,得跑着躲开才行!你平日里瞧着那么聪明,今天为何这么笨呢?哈哈哈……”婢女在身后拉了千合郡主一把,慌张地说道:“郡主,赶紧跑吧!他们是一群疯子呢!”

    千合郡主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郡主身份了,只好跟着婢女匆匆地出了院门,跑到大门口时,把那两个轿夫都给吓了一大跳!她钻进了轿子里,嚷道:“赶紧回府!回府!”婢女没处藏身,只好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衣裙,一边狼狈地跟在轿子后面。她们离开时,蒙时和宝儿正好回来了。瞧着她们这副模样,宝儿不禁乐道:“准是给少奶奶收拾了!”

    蒙时回到院子里时,“泼水节”已经结束了。亭荷和寻梅正一边笑着一边收拾那地上的水。韩铭念换了身衣裳,冲蒙时笑了笑说道:“哥,我能不能就在你家住下了?”蒙时打量了他身上的衣裳一眼,问道:“是我的吧?你咋穿了我的衣裳了?”

    “香草给我的!那么小器做啥呢?小时候我们没少混着穿衣裳呀!”韩铭念一副出了口大气的模样,拍着蒙时的肩头说,“今晚我请客,松鹤楼的东西,你想吃什么点什么,还包宵夜!你说吧,想吃啥!”蒙时微微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拨开了,问道:“刚才你们做啥了?咋的,你还真赖上我们家了?”韩铭念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你能把香草让给我的话,我没准不会赖在你们家!咋样?”蒙时果断地拧了他的胳膊,说道:“我晓得你的疯病犯了,走吧,去书房好好说说话!”“疼……疼啊!”韩铭念高声喊道。

    当千合郡主的小轿进了韩府时,那轿子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水呢!仆人们都好奇地打量着那轿子,以为里面装了条鱼,忍不住觉得好笑。

    等她搂着肩膀下了轿时,仆人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想笑又不敢笑,直到她走远了之后,这些人才捧腹大笑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了起来。

    “瞧见没有?是那个爱打人的郡主呢!她做了啥呀?莫不是掉进了水塘里了吧?”“嘿嘿……指不定是跟哪个只野鸳鸯戏水去了呢!瞧她小脸花的,跟我们家灶台上蹲着的猫儿似的。”“谁给我们出了这个口气呀!回头得好好谢谢她!走,今晚喝酒去!”千合郡主不敢抬头,只管匆匆地往自己院子里走去。可就算她走得再快,从头到脚太奇怪了,谁见了都忍不住打量一眼,然后掩嘴偷偷笑一回。

    快要走到院门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小姐韩倩。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没功夫跟你说话!”“哟,弟妹,这是打哪儿戏水回来呀?”韩倩用团扇掩面笑问道。

    “横竖跟你没干系!”千合郡主说完就冲进了院子。韩倩叫住了她的婢女问道:“你们从哪儿回来呀?为什么落得这么副模样?”婢女不好说也不敢说,匆匆行了个礼儿跑了。

    韩倩往院子里偷看了几眼,忍不住又笑了一回。这时,郑悦媛往这边走来了,见了韩倩便说道:“我之前去问过奶奶了,姐夫母亲病丧的礼儿封二十两,我已经派人送去了,特意告诉你一声。”

    韩倩正摇着的团扇忽然停了下来,用质疑的目光看着郑悦媛问道:“二十两吗?这数目是奶奶说的,还是你说的?”郑悦媛反问道:“大妹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认为少了吧?我翻过往年的账本,去年二伯的葵姨娘的亲娘过世,也是封的二十两,我只是招数说了而已。”

    韩倩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不禁起伏了两下。郑悦媛瞧出她有些生气,便问道:“大姐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吗?要是有,只管说出来。”

    韩倩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说道:“你拿我相公的亲娘跟二伯的葵姨娘的亲娘比,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横竖你都拿到奶奶跟前过了目了,我要再抱怨就是不懂事,不知礼数了!我知道我相公是上门的女婿,比不得老大老二老三,甚至比不上奶奶的外孙蒙时。眼下是你和大伯娘在掌家,你们爱给多少就给多少吧,我的脸面要不要不打紧,韩家的脸面丢了那就真丢了!外面都在传,韩家不如从前了,连逢年过节的赏钱都吝啬了许多,我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听大妹妹的话还是抱怨我添给少了。我只不过是依着账本说话而已。”

    “悦媛,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账本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账本不讲情面,可人得讲情面不是?老大从前死的那个娘家报丧,奶奶都是给了四十两,到了我相公这儿,却足足少了一半。我虽没管过帐,可也看过见过不少。你刚刚当家,我得提醒你一句,凡事不必那么死较劲儿,那就没趣了!”

    “奶奶说过,府里有府里的规矩,若都乱了套了,那一府里的人还怎么过活儿呢?即便大姐你有抱怨,我还是不会再添的。”

    韩倩转过头来,轻蔑地笑笑说道:“没想过你会添,你爱给多少就给多少吧!不必拿奶奶来压我,奶奶说的话也未见得句句都是真的。她从前说过要让蒙时娶你,可你嫁给了谁?是韩铭愈呢!”

    “大妹妹!”郑悦媛的脸色顿时变了,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子怒气,“你胡说什么呢?你要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奶奶可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不必动气,”韩倩轻描淡写地说道,“说没说过都不打紧,横竖我清楚,恐怕韩铭愈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一直喜欢的人是蒙时呢!要不是他娶了那个乡下丫头,恐怕你早成了他的人了……”

    “你说得太远了!”郑悦媛再次打断了韩倩的话,“这次的事真让你觉得不痛快,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但你不能再随便编造一些没有的事情出来。蒙时现下已经成亲,还给奶奶添了个外曾孙子,你要那样说的话,只会自讨没趣!”

    “呵呵呵……我真是不相信,你会服气输给一个乡下丫头吗?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厌恶,憎恨那个叫香草的丫头?罢了,横竖你是不会对我说真心话的,留着自己夜里慢慢思量吧!”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千合发脾气的声音。韩倩轻轻摇着团扇笑道:“赶紧进去瞧一眼吧!那位金枝玉叶又不高兴的,这回不知道是谁闯了大祸,把她弄成那样呢!”她说完笑盈盈地走开了。

    郑悦媛忍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里。没等她走到千合房门前,千合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她忙问道:“你要上哪儿去?浑身那么湿,赶紧泡个热水澡才是。”

    “我要去找奶奶!”千合气鼓鼓地说道,“奶奶要不把韩铭念抓回来,我就立刻回长安去!”她说完拨开郑悦媛的手,往韩太夫人院子跑去。郑悦媛赶紧跟着追了上去。

    当韩太夫人听说了事情的经过,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捧着千合那冰凉的小脸问道:“铭念那么大胆儿?他跟一群丫头真拿水泼了你?”

    千合委屈极了,拉着韩太夫人的手撒娇道:“真不哄您呢!您没瞧见我刚刚进府那模样!我都不敢回来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往我身上泼水呢!韩铭念泼得最起劲儿了,我说奶奶会罚他去神楼跪着,他还不服气呢!说有本事就罚他跪个十天十夜好了!”“放心!我现下就去把铭念抓回来,让他给你好好地赔礼道歉!”韩太夫人哄道。

    “不单单是韩铭念,您得把那府上的丫头和那香草一块儿抓回来!她们太欺负人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要是您不给我做主,我明天就回长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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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讨说法太老爷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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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太夫人瞧着千合这可怜的小模样,十分心疼,忙点头道:“你放心,又奶奶在呢!奶奶给你出这口气儿!现下就派人去逮了韩铭念那家伙回来,顺带把蒙时也叫来问问,自己的媳妇怎么能不好好管教呢?”

    千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嘟起嘴巴委屈地点点头道:“那叫香草的丫头实在太没规矩了!奶奶,亏得她没住在韩府里,否则真会给您丢大脸了!”

    韩太夫人心里的不满越发地往外溢,她正愁找不着由头好好训香草一番,偏偏就撞上了千合这事。她立刻叫来了如意,吩咐道:“你带了我的话,去蒙时家里把铭念和蒙时两个小子叫回来。告诉他们,要是不肯回来,往后就别回来了!没个样儿!赶紧去,我和千合在这儿等着呢!”千合插嘴道:“多带两个人去,绑也绑回来!”

    “您放心吧,郡主!奴婢一定把人给您带回来!”如意笑了笑,正要转身出门时,韩太老爷跨步进门了。没等如意行礼,韩太老爷便吩咐她:“去二老爷那儿一趟,叫了他来见我!”韩太夫人说道:“如意有事要出门,我另打发人去叫吧。”韩太老爷问:“上哪儿去啊?是去蒙时那儿的话,就不必去了!”

    千合听了这话,嘟起嘴巴问道:“爷爷,这是为啥呀?您不知道,下午韩铭念和蒙时家那香草带着一帮子丫头把我欺负死了!奶奶说要替我做主,才打发如意去叫他们回来呢!爷爷,您不替我做主吗?”

    韩太老爷坐下道:“你受了铭念的委屈,我自然会为你做主。眼下先不去逮他回来,省得他以为一闯祸,全家都要慌慌张张地寻他!让他自己在外面多待两天,就知道家里的好了!”

    千合很不服气,转身趴在韩太夫人腿上撒娇地晃了两下。韩太夫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说道:“哪儿有你这样做主的?铭念惹了千合,就该叫回来替来两人说合,让他们夫妻两好好地过日子。”

    韩太老爷没搭理她的话,转而对旁边站着的郑悦媛说道:“悦媛,带着千合先回去吧!给人泼了那些冷水,想必身子寒得慌,派人请吴太医来瞧一眼。”

    千合鼓起腮帮子,斜眼瞟了瞟韩太老爷,翻了个白眼,显得十分不满。可她在这个家就怕韩太老爷那张脸,所以极不情愿地跟着悦媛走了。

    “如意出去吧!”韩太老爷吩咐道。

    当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俩时,太夫人问他:“你叫铭念留在蒙时家,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你还认为他们这事做对了?冲千合泼冷水这样的事都能做得出来,往后那香草得给蒙时惹多少祸?”

    “蒙时已经派了宝儿来跟我说了。千合跑到他家打了香草的丫头,还跟铭念当场吵起架,到底是谁没规矩呢?”。

    “蒙时自然是袒护香草的。”

    “那你还叫蒙时回来做什么呢?既然知道他心里会护着香草,难不成你三言两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真给你说动了?之前你也不是没试过!香草没来之前,你想给蒙时纳妾,法子都叫你试遍了吧?挑拣了姑娘给蒙时看,蒙时看都没看。你又想把如意配给蒙时,不还是给蒙时拒绝了吗?蒙时的性子跟他娘是一样的,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改变。”

    一提到蒙时的娘韩冬宁,太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她别过脸去说道:“别跟我提冬宁,我想着就心酸呢!老大老二和大姑娘都活得好好的,就她最小,却最先没了。那孩子在我肚子里就吃了不少苦头,生下来又身子虚弱,经常出不了门,可不叫人心疼吗?我替蒙时打算,还不是因为心疼我这比我去得早的女儿?谁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什么滋味呢!”

    “那你就更不应该三天两头地叫了蒙时回来。上午才叫他回来过一次,晚上又叫,他是你的听用差人还是丫头小厮呢?他衙门里还有事忙,不累吗?”

    “照你这样说,千合给欺负了的事就这样算了?”

    “说到底都是千合和铭念两口子的事,叫铭念回来说合就行了。你非得去为难蒙时做什么呢?他会把香草交给你,任由你处置吗?他要那么听你的话,早跟郑悦媛成亲了,还有后来铭愈什么事呢?”

    太夫人皱起眉头问道:“我听着你这话,像是在抱怨我似的?你不喜欢铭愈娶了悦媛吗?”韩太老爷摩挲着腰间那块白玉,轻叹了一口气道:“横竖他们都成亲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再说,又不是跟我过日子,但凡铭愈过得好就行了。”

    “我瞧着他们俩过得挺好的,和和睦睦,恩恩爱爱,倒比铭念和千合好多了。千合这事,依我看,就索性给那香草一回教训,省得她往后不知规矩,丢了蒙时,丢了韩家的脸面。”

    “她丢也不会丢了韩家的脸,只会是蒙家的脸面。我知道你心里有什么打算,可蒙时不答应改姓,你还是消停着吧!千合的事就这么着吧!明天逮了铭念那小子回来,替他们俩说合就行了。横竖两人闹了那么多次,你也该有经验了吧。”

    “千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闹起来可真要回长安的。她一赌气回去,严亲王爷那边怎么交代呢?人家把好好的一个女儿嫁过来,怎么能让她受那样的委屈呢?”

    “她委屈吗?这府里谁不知道她最霸道了。当初嫁进我们韩家的时候,这样不习惯那样不习惯,就连住的院子都得照着她从前在严亲王府里的样子重修一回,还委屈她了?我跟你说,往后少惯着她,她要真回长安了,不是我脸面过不去,是严亲王。”

    正说着,如意在门外禀报说:“太老爷,二老爷已经来了。”韩太老爷起身对太夫人道:“别总想着收拾香草,人家到底是蒙家的媳妇,不是你韩家的媳妇。”他说完就出去了。

    如意看着韩太老爷两人进了书房后,走进来问太夫人:“还去蒙孙少爷那边吗?太老爷怎么说?”太夫人没回如意的话,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神才抬头问如意:“你刚才说了什么?”如意道:“奴婢是问还去蒙孙少爷那边吗?”

    太夫人皱眉想了想说道:“你去一趟,别叫太老爷看见了。去告诉铭念那小子,敢做就敢当,明天回来认罚;再跟蒙时说一声,倘若还顾念我这外婆的颜面,就带着香草来韩府跟千合说合,省得往后见面尴尬。”

    如意应了一声,带上披风,打了个灯笼出门去了。从侧门出去后,她正要往巷子往走去,却被一个人挡住了脚步。她抬头一看,顿时有些愣住了,脱口问道:“你还没走吗?”

    “我不想走,我得回来瞧一眼,到底他过得多好?那位贤惠的夫人有多贤惠!”

    “你疯了吗?还敢到府门口来晃悠?要给人瞧见了,你准会没命的!听我的话,我好不容易求了太夫人给你一条活路,你赶紧离开这儿,别再钻牛角尖了!”

    “倘若换做是你,你甘心离开吗?”“那不得先活命,才能为往后打算吗?你眼下豁出命去争啥呢?争副棺材都争不着好的呀!听我的,赶紧离开城里,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往后得空,我会去看你的!”如意不由分说,扯了那人就匆匆地往巷子外走去。

    恰巧有个准备回府的下人路过看见了,仔细瞧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心里疑惑地说道:“那不是婉儿吗?天哪!我大夜里见鬼了吗?”他想了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匆忙地跑向府门去了。

    如意随后前往了蒙时的家,把太夫人话转告了他和韩铭念。可惜韩铭念因为太高兴了,跟寻梅宝儿几个拼酒,结果半瓶不到就直接醉倒了。等他第二天清晨被蒙时叫醒时,他感觉一阵头晕脑胀,翻了个身道:“别吵我,我还要睡……”

    “该回韩府了!”蒙时站在他床边,一把扯了他的被子。他立刻清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来问道:“啥?要回韩府吗?奶奶派人来逮我了?已经到了门口了吗?”

    蒙时忍不住好笑,抄手问道:“既然那么怕,为啥昨天还那么疯狂地泼千合郡主呢?”韩铭念揉了揉眼睛,捶了一下床板,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替香草出气!谁叫她那么过分地骂香草!你能忍,我不能忍……”

    “我说了我能忍吗?”蒙时拍了他脑袋一下说道,“好像这世上就你一个是正义无双的勇士呢!”

    “那是自然!”

    “行,待会回了韩府,你倒是勇士一个给我瞧瞧!赶紧起床吧,千合郡主还等着你呢!”蒙时正要转身离开,韩铭念忙拉了他回来说道:“哥,不带这样玩的!上次你把我送回去跟千合成亲,这回又要把我送回去给千合赔礼道歉吗?我可不干!没你这么整兄弟的!”

    “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一个千合就让你头疼了?你要真不想娶千合,当初就该一逃到底,脱了跟家里的干系,独立门户,谁还敢把你咋样呢?”韩铭念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又开始炫耀自己了!知道你本事,会做买卖,不靠家里也能过活,哼!”

    “嘀咕啥呢?”“香草知道唐廉哥哥的事吗?”韩铭念挑了挑眉毛说道。

    “早晓得了!你莫白费心机了,赶紧穿好衣裳出来吧!”

    “啊?”韩铭念失望地垂下了头。

    么道放问。出门之前,韩铭念握着他那把洒金扇子一直在院子里徘徊,心里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激动。他听见香草对裘氏和亭荷嘱咐道:“好生看着小布谷,不能离开了半步。”他好奇地凑过去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带小布谷去韩府吗?”香草摇头道:“没打算过。咋了?想叫我把小布谷带去,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你就可以逃脱处罚了吗?”“嘿嘿……香草,你真是我的知己!”

    “你还是害怕吧?”香草笑问道。

    “嗯!”韩铭念很诚恳地点点头道,“昨天那口气出得太舒服了,以前从来没那样对过她,所以不知道她回家是怎么告的状,指定是添油加醋地胡说了一通!唉,今天是没好日子过了!”

    “输人先莫输阵呀!”香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得告诉自己你没做错,没做错,没做错!一路上,你就念这三个字,待会儿见了千合,你就有底气儿了!”

    “当真?”

    “昨天太夫人也给我带话了,叫我去跟千合说合,你觉着千合能跟我说合吗?横竖我是不会低头的!”

    “万一蒙时为了奶奶的面子,非叫你跟千合赔不是呢?”韩铭念说到这儿,冲香草笑了笑说道,“你放心,蒙时不帮你说话,我会帮你的!”

    “韩铭念,”蒙时忽然出现在韩铭念背后,抄手笑道,“说我坏话成你的习惯了吧?说了这些就能挑拨我们夫妻干系了?想挑拨的人多了,就你这招术是最烂的!好好想想自己该咋跟外公外婆解释吧!少替香草担心了。”

    韩铭念哼了一声,转身嘀咕道:“死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行人从蒙府出发,坐轿子来到了韩府大门前,从侧门进了府。韩铭念握着他那扇子不停地左顾右盼,好像怕人偷袭似的。香草顾着四处打量里面的景致,真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修建得既气派又别致。

    管家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往昶书厅里走去。韩铭念迫不及待地打听到:“那个韩管家,谁在昶书厅里呢?”管家回头笑道:“二孙少爷,您能想到的人都在厅里呢!”

    “那不是废话吗?”蒙时笑道:“他是想问千合郡主在不在厅里?这会儿是生气还是已经消气了?昨天晚上跟太夫人告状了没?”他说完转头问韩铭念:“我问得没错吧?”

    “你能不能不显摆你那聪明劲儿?我不会怕千合,我刚才一路都念着我没错我没错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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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应说合厅内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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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念忽然把后面那几个字咽了下去,因为千合正好从另一条回廊上走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气中噌噌地冒着火花!千合高傲地走过来问道:“韩铭念,你还有胆儿回来吗?怎么不叫上昨天那帮子贱丫头一块儿壮胆儿呢?哦,我知道了,韩府不是谁都能进出的,那些丫头根本没资格进来!韩铭念,你今天靠谁帮你呢?莫不是又要靠这位嫂——”她说到这儿嘴角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夫人吧?”

    香草接了千合的话,揉了揉手说道:“你不提我还忘记了,昨天泼水泼得太累了,这会儿子手还疼呢!那几个丫头也玩儿疯了,今早都起不来床了。还是你舒服,昨天半点劲儿都没使,还玩得那么痛快呢!”“我那叫痛快吗?”千合瞪起眼睛说道,“我那是给你们淋得痛快!”

    “泼水节,当然是一个泼一个淋咯!我昨天告诉过你游戏规则的,是你自己不泼,过时不候!”香草晃了晃脑袋笑道。

    千合气得咬住了下嘴唇,眉头皱成了百褶裙,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韩铭念冲千合吐了吐舌头,学香草晃了晃脑袋。蒙时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不必这儿就吵起来了,去昶书厅吧,长辈里都还等着呢!”

    “哼!”千合抢先一步往昶书厅里走去了。快走到厅门时,蒙时忽然握住了香草的手,微微偏头笑问她:“觉得害怕吗?”

    “害怕的人是韩铭念吧?从刚才起就一直动来动去。我怕啥呀?横竖你不得帮着我吗?”

    “嗯,只当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就行了。”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时,郑悦媛忽然从厅内走了出来,好像是来迎接他们的,却刚好看到两人牵着手对视一笑,恩爱有佳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无底洞似的,探不着底地慌乱。

    她原以为之前多次见过蒙时后,心情早已平复了,可当她看见蒙时身边站着的是香草时,她心里的涟漪仍旧起伏难平!这瞬间,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何?为何会是这样?

    “大嫂!”

    韩铭念喊了郑悦媛一声时,她才从散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尽量露出温婉的笑容说道:“长辈们都已经等候多时,你们快进去吧!”

    “多谢!”香草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拉着蒙时进去了。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努力地调整了呼吸,这才转身进了厅。

    厅里的长辈并不多,也就太老爷夫妻两,二老爷夫妻俩,以及千合郡主。家里其他人并没有被叫来,唯独韩倩是来凑热闹,坐在最下位,带着一脸看稀奇的笑容。

    蒙时领着香草走进来时,除了二老爷韩微尘之外,其他人都用好奇且惊异的目光在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身上打量,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蒙时拉着香草给韩太老爷夫妻磕了头,然后才起身在韩倩旁边坐下了。韩太夫人似乎从看见香草起就很不开心,没见到她想见的曾外孙,她更觉得不高兴。她问蒙时:“为什么没把孩子带来?莫非不打算让我们瞧一眼?”蒙时笑道:“孩子已经在家里了,外婆相见随时都可以见。今天是陪着铭念回来说合的,所以就没带了他来。”香草接过话说道:“刚来州府,得叫他多适应几天才出门。过些日子,必定带了他来给两位老人家看。”

    韩太夫人质疑道:“莫不是孩子来了不适应,生病什么的了吧?我早说了,把孩子带到韩府来,有退了宫的吴太医可以帮忙诊治,省得耽误了孩子的身子。可你总觉得我这老太婆有什么不良的居心,放不下心呢!”厅内一片安静,等着香草或者蒙时的回答。韩太夫人对香草的抱怨可见一斑。刚开口对她说第一句话便是满带嘲讽和不满的。不过她早料到这一点了,不带孩子来也是她和蒙时商量后故意为之的。

    她不想让韩太夫人以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用孩子这个纽带去讨好。所以,不等蒙时开口,她便笑答道:“早先听徐妈妈说,外婆想接了我和娃儿来韩府,心里真是不甚感激。想着有长辈照拂,是件旁人羡慕不及的事。可感激归感激,我得为我公公留几分薄面,省得旁人以为蒙家的子孙得由韩家养活。现下我能照料家里一切和娃儿,就不必劳烦外婆了。”

    “行了,”韩太老爷抢先说了话,“你能照顾就照顾着吧。但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衬的,只管开口,本就是一家人,不必那么见外的。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有大名没有?”

    蒙时道:“大名叫蒙虚怀,小名儿叫小布谷。”

    “布谷?”千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忍不住乐道,“取个鸟儿的名字?谁都知道布谷鸟是粗生粗养的,山间林子里到处都是,拿这个做名字有点太粗糙了吧!听说蒙时哥哥还是个进士,想必这名儿不是你起的吧?我听说乡下人不会起名儿,见冬瓜就叫冬瓜,瞧见了葫芦就叫葫芦,还有叫什么兔子呢!”

    “我也觉得太难听了些!”太夫人皱起眉头说道,“等我去昭觉寺拿了孩子的时辰问问天命,再替他挑拣个好听的吉利的。大名小名都要改了,那名字可不能小看了,得关乎一辈子呢!”

    香草心想,你咋不直接说把小布谷的姓也改了呢?韩家人丁单薄,也不用变着法子“招兵买马”吧!这老夫人真是得寸进尺呢!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外婆不必费心去忙活儿了,小布谷的名儿再糙也糙不过我的名儿,所以那名字定一生的说法我是不信的。我和蒙时不图他往后功成名就,健健康康长大就行了。”

    “哼,那倒是呢!”太夫人酸溜溜地说了这么一句,把头转向了韩铭念,问道:“想了一夜,可曾想明白些什么?昨天的事你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韩铭念忙起身叫屈道:“奶奶,您这话就冤枉孙儿了!昨天我们就是玩玩泼水罢了。玩水那自然是要沾湿衣裳的。千合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她自己对这游戏不在行,玩不过我就回来告状,那多没趣呀!”

    “呵!”千合气不打一处来,“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再怎么玩,也不该把千合泼得满身是水。万一她生病着凉了怎么办?你这做丈夫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韩铭念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千合嘟起嘴巴对太夫人说道:“最要紧的是他真是够放肆,和香草那几个丫头玩成一块儿……”

    “千合郡主,”蒙时忽然打断了千合的话说道,“你能叫我一声哥哥,就请不要直呼香草的名字,这点礼节你该懂吧?”

    千合不满地瞥了蒙时一眼,继续说道:“奶奶,那主子能和丫头们打打闹闹的吗?还给其中一个丫头画眉!你们说,那是男人家该干的事吗?我能不生气吗?”

    太老爷轻轻地摇摇头说:“那毛病还是没改!你到底从哪儿学到那些东西的?往常在家里给丫头们闹成一堆,家里不许,你又跑去教坊里给那些姐儿玩,眼下又换人了?跑去蒙时家里捣乱了?”韩铭念低着头,一声不吭,向来这个时候他只有等着被批判的份儿。

    韩微尘忙说道:“爹,我回头会管教铭念的……”

    “这祸端就是从你这爹开始的!”太老爷指着韩微尘数落道,“你说管教,管教了多少年了,都成亲还是这副模样!往常也没少数落他,可就是改不了那喜欢往女人堆儿里扎的毛病!你这当爹的有什么话拿出来说呢?”

    韩微尘点点头道:“是儿子管教不严,往后必定督促他往书本上更精进些!好歹要考个进士给家里添点光彩。”“但愿吧!”太老爷没好气地说道。

    太夫人忽然不满地说道:“今天到底是你训儿子孙子来了,还是说千合的事来了?千合受了那么大委屈,你是一家之主,总得拿出个话来说吧!”韩太老爷问千合:“你奶奶说你受了委屈,那你想铭念受什么处罚呢?是照旧去神楼上跪一晚上?”

    千合瞥了韩铭念一眼说道:“他不是嚷着有本事就罚他跪十天十夜吗?那爷爷就成全了他这心愿,省得他往后再叫嚣了!”

    “行,依你!”

    “啊?”韩铭念激动地跳起来问道,“爷爷,您当真要罚我跪十天十夜?那您孙儿我的腿儿可就废了!”“活该!叫你长长记性,把那些坏毛病全都改了!要腿儿真瘸了,府里够养活你一辈子了!”

    “爷爷……”

    韩太老爷不等韩铭念说完话便道:“老二,现下就领去神楼跪着,必须十天十夜才能下楼!好了,这事就这么说了!”

    “爷爷!”千合起身不服气地嚷道,“除了韩铭念,还有她呢!昨天她跟她那些丫头没少往我身上泼水,您可不能袒护着不管呀!”千合毫不客气地指着香草说出这番话,语气里咄咄逼人。

    不从一有。太夫人接了一句话,说道:“香草,你既然是个嫂子,就该让着弟妹些。跟千合赔个礼儿也不算什么大事,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往后才好相处是吧?我瞧着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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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香草斥责刁蛮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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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说完这话后,韩倩就在旁边拿团扇挡着脸,偷偷瞄着香草和表情,心想这丫头到底会不会道歉呢?在这府里,但凡得罪过千合的没一个不敢不道歉,包括自己!

    只见千合趾高气昂地坐回了原位,说道:“我这人向来是讲理的,念在爷爷奶奶的份上,只要你向我赔礼道歉了,我也不会计较的。”

    太夫人又对香草说:“听见了吧,香草?千合都退让了一步,你也该拿出做嫂子的大方,跟她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往后再见面,还是一家人。”

    大家都没说话,唯独韩铭念不服气了,指着千合责问道:“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罚了我十天十夜,还不够吗?你让香草给你赔礼道歉,你打了人家的丫头,掀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说呢?”太夫人轻喝了一句道:“老二,带了铭念去神楼,这儿没他什么事了!叫他好好地去悔过吧!”

    韩铭念还想为香草辩解几句,却被父亲拖走了。他的声音远去后,厅内又安静了下来,似乎大家在等着香草的道歉。但令千合失望的是,香草并没有立刻向她道歉。

    她有点不耐烦了,腔调里带着极度的不愉快说道:“这是不想道歉吗?也罢了,本郡主不稀罕你道歉!不过,本郡主得告诉你一声,对本郡主不敬,那可是大罪!不用家法也可以处置了你!”太夫人说道:“千合,一家子以和为贵才是。香草刚从乡下来,不懂的规矩实在太多了。你何须跟她一般见识呢?瞧着你爷爷和我的面儿,就再给她一个机会。”

    “我可没太多功夫在这儿候着!”千合冷冷地抛出了这样一句话。太夫人又对香草说:“蒙时向来夸你懂事聪明,你也别叫他丢了脸面才是。在这儿都是自家人,道个歉也不会叫你少了二两肉。你要觉着下不来台,往后就别太任性妄为,把乡下那套撒泼的功夫拿到州府里来,是行不通的!”

    香草觉得实在好笑,这太夫人摆明了是偏心千合这位郡主,要借着千合打压她,好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她转头小声问蒙时:“你奶奶没心脏病吧?”

    蒙时反问道:“啥是心脏病?”她说道:“横竖就是身子还行吧?不会一气就给气晕过去不省人事吧?”蒙时忍不住抿嘴浅浅一笑道:“到底是老人家,你还是要斟酌点。”

    香草点点头道:“瞧在你爷爷和你的面上,我给她留口气儿!”两口子当着众人的面,亲昵地交头接耳,把其他人倒尴尬地晾在了一边。韩倩眼神里闪烁着吃惊和偷笑;坐在他们对面的郑悦媛则呼吸不顺畅地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如坐针毡;就连二夫人张氏都忍不住好奇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眼,想笑又没敢笑出来。

    太夫人可看不下去了,皱紧眉头问道:“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商量完了吗?千合还等着呢!道歉不就一句话吗?蒙时,你也别太惯着香草了,越发地没规矩了!”

    蒙时转头对太夫人说道:“我们俩刚才是在小声地商讨,昨天的事到底是哪里对千合郡主不敬了?要是在自家院子里玩游戏也算对她不敬的话,请郡主以后不要非请自入,到我家去了!过门是客,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请去了,那就不是客了。说起来,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千合的眼珠子瞬间大了一倍,目光犀利地盯着蒙时问道:“你说什么?误会而已!你倒真会为你自己的媳妇脱罪!”蒙时笑了笑说:“脱罪倒真谈不上了!郡主你是金枝玉叶,本该自重身份,不该轻易去像我家那样的地方,市井小民的住所不像韩府里这么周到,有怠慢之处,你应该能谅解的!”

    “窃词狡辩!”千合怒骂道。

    “我只是照实直说而已。”

    “这也叫道歉?一点诚意诚心都没有!枉你还是个进士,朝廷白给你这功名了!”

    “郡主这话又扯远了,这与我的功名有啥不妥呢?朝廷给我这功名就是为了向你道歉的吗?到底是朝廷给了我这功名,还是严亲王呢?若是严亲王的话,我倒还可以斟酌斟酌。”

    “你……”千合见说不过蒙时,便转头冲太夫人说道,“奶奶,您瞧见了!还说什么道歉呢?”

    太夫人正色道:“蒙时,不许你这么欺负千合,她说到底也是你弟妹。这事你要护着香草就是不对的,自家的媳妇心疼归心疼,该管教的时候就该管教。这回只是惹了千合,下回要是给你惹个身份更尊贵的,你该怎么办呢?听外婆的,叫香草给千合道个歉,这事也算完了!”

    她说完又问郑悦媛:“悦媛,你是长媳,又最懂事,要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办?”

    郑悦媛看着蒙时说道:“你这袒护媳妇的心情谁都明白,可你也说了,不过是场误会,谁跟谁道歉又有什么干系呢?何必非要在这儿把事情闹得如此僵,惹得爷爷奶奶费神呢?依我看,这道歉就算作给千合郡主见头面行礼了。原本,千合是郡主,香草就该恭恭敬敬地向千合行礼才是。”

    太夫人听了这番话,面露笑容地点头道:“悦媛真不愧是长媳,这说出来的话都比旁人有分寸,有道理,这才是我们韩家的好媳妇!香草,你听见了吧?这事不是蒙时袒护着你就能瞒天过海的,还有我这外婆在呢!”

    千合接过话说道:“正是呢!她身份低微,就该给我行磕头大礼!罢了,我也不要她道歉了,给我行礼就行了!”她说完傲然地坐在那儿,等着香草对她的跪拜。

    香草心想,我这膝盖只跪天地和父母,啥时候轮得上你这个嚣张跋扈的郡主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当真以为我是小白兔吗?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面带笑容的郑悦媛说道:“嫂子刚才那话说得真对,可惜我不懂你们官家行礼的姿势,要不然,嫂子先示范一个给我瞧瞧,我也好学学!”

    郑悦媛答道:“那行礼贵在敬重的心,而非姿势。只要你心诚,想必千合是不会计较你姿势难看的。”她说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容盯着香草。“嫂子这话就牵强了!刚才你还口口声声说千合是郡主,府里人人向她行礼也不为过,难不成嫂子可以例外?我初入府里,不懂规矩,外婆刚刚才夸了你是长媳,知书达理又懂事,替我做个样子又咋了?莫非你心里也对这位骄横的郡主是不服气的?压根儿就不愿意向她行礼?”

    郑悦媛眉心微微皱起,忙说道:“我没这个意思,你扯得太远了。这会儿说得是你和千合之间的事,你不必岔开话题,说到其他事情去了!”

    太夫人早听说香草嘴巴厉害,怕她继续跟郑悦媛纠缠下去,忙出声道:“悦媛说得对!你不必磨蹭,也不必顾左右言其他的了!今天这礼儿是你该行的,你躲也躲不掉!”香草往上前走了几步,对太夫人微微一笑道:“太夫人今天叫我来,不是说合的,是给下马威的,好叫我这乡下丫头晓得晓得这韩府里的规矩,是吧?”

    太夫人微微一怔,哼笑道:“我的确是想你明白什么是韩府的规矩,省得你往后出去给蒙时丢脸了!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收敛着你那撒泼耍混的村妇脾气,好好地跟千合道一回歉!”香草轻轻地摇头道:“可我瞧着韩府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真是口出狂言眼!韩府的规矩你懂多少?”太夫人生气地质问道。

    “我是不太懂韩府的规矩,可现下倒是明白了一条,而只要明白了这一条,其他的懂不懂都无所谓了!”“我倒是想听听哪一条!”

    香草看了旁边的千合一眼,笑道:“这一条便是,但凡得罪了千合郡主,那就算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孝义不全,也得给她赔礼道歉!想必府上不少人都遭过这潜规则吧?”

    千合怒气冲冲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孝义不全?你这是在辱骂我,该罪加一等!”

    “我不过说了实话,你便暴跳如雷了,可见这府里从来没有人跟你说过实话,都是奉承着你,说你咋样咋样地好,咋样咋样地可爱美丽吧?有没有人说过你脾气暴躁,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又有没有人说过你无视长辈,轻视同辈,对下人更是态度恶劣?还有没有人说过,你性格有缺陷,,长相一般呢,与韩铭念根本不配!”。

    “什么!”千合气得全身冒火,重重地举起手挥了两下衣袖嚷道,“你这乡下丫头!你这个卑贱的村妇!你居然敢这样说我!信不信我现下就叫人拖你出去打死!”

    在场的人从没见过千合被气成这样过!韩倩看得眼珠子都乐大了,赶紧用团扇当着脸,拼命地忍着笑,却又拼命地想笑。她心想,今天可有好戏瞧了!昂香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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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比文斗香草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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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实在是放肆!”太夫人那激动的情绪足以让她将手边的茶杯给香草砸过来,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和颜面的话。她几乎是怒发冲冠,一副被挑衅了之后怒不可遏的模样。她指着香草斥责道:“你辱骂的不仅仅是郡主,也是我们韩家的孙媳妇!你这张狂的模样真是叫人厌恶!”

    她骂完后,抬起头来对蒙时说道:“就这等村妇,怎能与你过完后半辈子?你受得了她这么不可一世,自以为聪明绝顶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才给威胁至今?”蒙时知道太夫人是恼了,要劝慰她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当场甩香草两个耳光,那样她就满意了。然后再按照她的心愿,休了香草,再另外娶个名门淑媛,那她心里就更舒坦了。她那点小心思早被蒙时洞察得一清二楚,所以蒙时对她笑道:“外婆莫生气,香草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往,叫人听着不太容易接受,可她的本意是好的。”

    “本意是好的?”太夫人不由地提高了音量问道,“你倒是说说,她有什么好本意?她今天第一次入府就敢这么嚣张,往后还会认我们这外公外婆吗?你是不是真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今天当着你外公的面儿索性说出来,我们自会帮你解决!这样无礼又粗俗的村妇,休了也罢!”

    郑悦媛听了这话,心里好不痛快,忍不住在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高兴的笑容。可就在这瞬间,她忽然发现韩倩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她心里微微一惊,迅速地将那抹笑容收敛了起来。但韩倩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对她报以嘲弄的笑容。

    “行了!”韩太老爷忍不住发话道,“全你说了算吗?有谁家第一次见外孙媳妇就叫嚷着休妻的吗?你倒是该顾忌顾忌你自己的身份,别失了分寸……”

    “来人!”千合已经气昏了头,高声叫嚷了起来,“赶紧滚进来两个人!将这村妇给我拖出去狠打八十大板!打到本郡主消气为止!”

    “这是动私刑呢?”香草不紧不慢地问千合,“律例上有规定郡主可以动用私刑吗?再说了,我不是你的奴婢,没有卖身契在你手里。打死我,你照样得赔命,划算吗?”

    “你想得可真美!”千合冷笑一声说道,“我给你赔命?你算什么命呢?贱命一条!”

    蒙时在旁轻声喝道:“千合郡主,你说话还是该斟酌些!严亲王府里,韩府里,你嚣张惯了,可未见得人人都得受你这脾气!香草说的没错,律例里没有说你打死人不用偿命。你现下动她试试,瞧着我能不能放过你?”

    “蒙时!”太夫人忙喊道,“怎能这样跟千合说话呢?你不招呼着你这好媳妇也就罢了,反而来添乱,哪里像你从前做事那么有分寸呢?”蒙时正色道:“要是自己的妻室都给人家辱骂得还不了口,还谈什么保家卫国呢?那都空话罢了!我瞧着今天外婆也不是叫我们来说合的,是给千合郡主出气的。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吧!”

    太夫人见蒙时脸色不悦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太老爷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招呼蒙时道:“不必理会你外婆说什么,年纪大了,嘴自然就碎些。”香草回头冲蒙时笑笑说道:“不着急,我得把话说清楚了,省得外面人家说我净在这儿撒野呢!”

    蒙时点点头道:“那你说吧,说完我们就走。我倒要瞧瞧,严亲王会不会因为女儿被泼了水,派两队兵马来府门口堵着!”

    千合脸色霎时青了,气鼓鼓地对太夫人说道:“这地方没法待了!我现下就收拾东西回长安去!”

    “搬救兵去了?”香草笑问道。“跟你无关!”千合瞪着她说道,“现下知道害怕了?等我回了长安,必定叫你好看!”

    “千合,”太夫人忙劝道,“好好地,我们不生气,跟她有什么好斗气的呢?回头气着自己的身子,多不划算呀!来奶奶这儿,奶奶给你做主!”

    “话都说到这儿份上了,还做什么主呢?”千合撒气道,“你们韩府的人不给我做主,我回去找我爹总行了吧?我就不信,一个村妇还能这样欺负了我!”

    “去吧!”香草点头道,“韩府的人没本事给你做主,赶紧找严亲王去!我要是你,直接跟韩铭念和离了,收拾包袱,高高兴兴地回长安去,然后再找个比韩铭念能干百倍的嫁了,多风光,多舒服呀!何必留在韩府里跟韩铭念天天吵架呢?你是郡主,外面多少男人排着队儿的等着做严亲王的东床快婿呢!不过,我不得不再次把实话告诉你,他们可不是冲你多美丽多温柔多贤惠来的,就是冲着你郡主的身份和严亲王那点权势来的!”

    千合眼珠子都快起爆了,伸出长长的指甲指着香草威吓道:“你……你……你再敢说一字试试!”

    “我向来做买卖都很公道,讲究买一送一,不如我再多送你几个字吧!”香草笑米米地说道。

    “什么?”

    “横竖就是一句话,做郡主,”香草冲千合竖起大拇指笑道,“你绝对在行,算得上行业翘楚,实在令我佩服!不过做女人嘛,倒数第一都没你的份儿!”

    “哈哈哈……”韩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团扇激动地挥了两下,笑得弯下了腰去!太夫人立刻喝了她一句道:“你也给带疯了?笑什么呢?”

    韩倩忙把上下唇紧紧地合在一起,两个腮帮子却鼓得满满的,好像轻轻一戳,就能溢出满堂的大笑似的。瞧着她憋得那么难受,坐在斜对面的张氏实在想笑得慌了。不过当着太夫人的面,她还是没那胆子,只好也拼命地咬紧牙关,收紧小腹,把笑得暂时存在胸腔里,等着一会儿出去了再发泄出来。着杯香后。

    郑悦媛倒是一脸诧异地看着香草,一点想笑的心情都没有。她用眼角瞟了瞟蒙时的表情,却只是看到蒙时一脸坦然的微笑而已。

    千合真是愣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身边应该没人对她说过她不会做女人这样的话。所以,当香草把这话说出来时,她理解起来居然显得有些困难。气愤里带点茫然,茫然中又开始思量,自己到底哪里不像女人了!

    左思右想了半天,她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瞪起眼珠子问香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说不出个缘由来,我就叫人……”

    “叫人咋的?又要把我拖出去打死吗?我说,你喊打喊杀的,跟要冲锋陷阵,英勇就义似的,韩铭念瞧着你这样儿,他能当你是女人吗?他只当自己走错房间了,一个不小心跑到女兵训练营去!这样吧,我们说归说,心平气和的。我要是说得不对,你再叫人拖我出去——”香草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东西说道,“这样,我也不会喊冤的。”

    话说到这儿,香草又对太老爷笑道:“我听闻韩家从前虽是马上得爵位,可也注重书香风气,是个讲道理讲信礼的人家,我说得对吗,外公?”香草这一声外公加上对韩家家风的恭维,让太老爷十分受用。太老爷捻须笑道:“你说得不错!”。

    香草又道:“那就请您做个评判,今天就算我和千合郡主来一场嘴角上的文斗,谁败了,谁受罚,又不伤妯娌间和气,又能增进彼此的了解和感情,您觉得咋样?”太夫人想说话,却被太老爷抢了个先,他乐呵呵地点头道:“文斗这个法子好!”

    千合扭过脸去不屑地说道:“哼,我才不跟个村妇比什么文斗呢!满嘴巴的乡下口音,听着都不习惯!”

    “千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太老爷说道,“你既然嫁进我们韩家,就得守我们韩家的规矩。韩家向来是讲理的,你要罚香草,总得拿出个说法不是吗?你要仗着是郡主的身份压人,我这做爷爷也是不答应的。更何况,严亲王教导出来的女儿不该只有这样的气势吧?是不是担心连个村妇都说不过?要是的话……”

    “谁说的?”千合立刻应道,“我千合郡主五岁会诗文,十岁背律例,我会怕了一个村妇?”

    香草心想,我三岁就会背唐诗三百首,七岁就会弹钢琴,十二岁就自己背个书包去省城读重点中学了,这小丫头还好意思说这话?今天不收拾得她满地找牙,她就不知道牙是为啥掉的!

    香草清了清嗓子,笑道:“那好,我们就从刚才你问我那句话开始吧!”千合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没错!就从那句话开始!你说我做女人连倒数第一都排不上,这不是骂我,是什么呢?你哪儿看着本郡主不像女人呢?”香草一脸认真地说:“郡主,我可不是骂你,是好心提点你呢,为了你将来和韩铭念幸福美好的生活,而给出一点点小建议罢了。”“呵!建议?什么建议?”

    “你身为郡主,的确要威风八面,呼喝有势,这一点你做得真没话说。就拿你刚才招呼人把我拖出去斩了那样子来说,人家一看就晓得你是个郡主,气势在那儿呀!不过,论起做女人,你真是不及格的!”

    “及格是什么意思?少拿你乡下口音糊弄我!本郡主打一出生就是女的,这一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我问问你,你嫁给韩铭念这么久,有没有对他微微地,轻轻地笑过?”

    千合飞快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反问道:“有……有必要吗?”张氏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一个做婆婆该有的不满表情。

    香草又问道:“那你有没有问过韩铭念,晚饭是要喝杜康酒还是绍兴酒呢?”千合一脸不耐烦地说:“那不是丫头们该做的事吗?我为什么要问?他自己爱喝什么酒,自己没嘴巴不会说吗?”张氏又翻了个白眼,沉沉地呼吸了一口气,连太夫人都把脸转到一边去了。韩倩轻轻地摇了摇头,满脸嘲笑地嘀咕了几句。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跟韩铭念比过谁的手大谁的手小了?”千合纳闷地问道:“我比手大手小干什么呀?闲着没事做了?难不成你和蒙时天天在家比这个?”

    香草笑道:“两只手如果不重叠起来,又咋会晓得谁大谁小呢?夫妻俩只要愿意处在一块儿,譬如把脚放在墙上,比比大小,又比如四眼相瞪,看谁撑的时间长,横竖再无聊的事也干得出来,也会觉得很有趣的。”

    千合也不傻,听出来香草那话里的意思了,是说她和韩铭念的感情不好。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而且最烦的正是这一点!虽然给香草说中了心事,可她嘴上仍旧辩解道:“这跟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干系吗?我觉得你是在强词夺理,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莫怪韩铭念不理你,总躲着你,你但凡对他有一丝丝温柔,他对你的厌恶也会少一点点。要是换做你,你是愿意娶个郡主回家,还是娶个温婉的妻子回家呢?这话你回头去问问他,看他咋回答吧!”

    千合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我是郡主,你该给我行大礼,这事你总说不过去了吧?”香草笑道:“这事却有两个说法,看你挑拣哪一个。”千合皱眉问道:“这事都还有两个说法?”

    香草点点头,在千合对面坐了下来说道:“若是你以郡主的身份与我相论,那我是应该给你行个大大的礼;若是你以韩府孙少夫人的身份与我相论,我就没必要给你行礼,因为我们是平辈儿人。这就取决于你,更看重你的郡主身份,还是韩铭念妻子的身份。你出嫁之后,是以严亲王府为先,还是以韩府为先?”

    “啊?”千合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郑悦媛听到这儿,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冷笑,她听出来了,香草那话是给千合挖了个陷阱。若是当着韩府两位最高“掌门人”的面儿,回答以严亲王府和郡主身份为先的话,只怕会得罪一箩筐的人,包括自己;若是回答以韩府和韩铭念妻子身份为先的话,那香草势必不用向千合行礼,因为没有嫂子向弟妹行跪拜之礼的,甚至不会被追究之前泼水的事情。

    郑悦媛心里轻轻地哼笑了一声,眼角望向蒙时,心里默默地说道,看来,她真有让你觉得与众不同的地方!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服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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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答不上千合被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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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题真让千合哑然了,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嘴巴把香草死死地盯着。她并不是在思考这问题该怎么回答,而是在心里挣扎着,不想跟香草认输!她不服气的是为何给这村妇为难住了?

    就算再生气,在这个问题面前,千合还是清楚的。父亲严亲王在她出嫁之前就反复叮嘱过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入韩府就要当自己是韩府的人。虽然,她一直不认同这个做法,认为韩铭念这败类不配让她跟从。可当着韩府太老爷和太夫人的面,她知道不能随便乱说的。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装晕还是嚷肚子疼呢?好歹得叫自己脸面过得去才行呀!

    一旁的太夫人比千合还着急,原本想借着千合的威势打压香草的,可没想到香草却先把千合给为难住了!她见千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忙向她的另外一个孙媳妇“求助”。于是,她忽然开口对郑悦媛说:“也都别光听着了,茶水凉了,该叫人换些热茶来!中午蒙时要留下吃饭,你该先去打点打点!”

    郑悦媛知道太夫人的意思,忙起身应道:“奶奶提醒得是,我坐这儿听两位弟妹精彩的文斗,都差点忘记打点午饭的事了!真是叫我开了眼界,原来香草还有这等滔滔不绝的雄辩之才。想来该是时牧家教甚好,才把香草教导得如此伶牙俐齿。是吗,香草?”

    她说着含笑望向香草,态度十分温和,俨然是一副长孙媳妇该有的模样。

    可香草心里清楚得记得,提起行大礼这事的人正是这个郑悦媛。她说话得体,又面面俱到,就算话里藏着针,也小心地掩饰着,这个女人的心机比她外表看来更深,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是蒙时的妻子吗?

    郑悦媛的笑容在等待着香草的回答,其实这答案再清楚不过了,香草不会让自己男人为难的。所以,香草点头道:“大嫂真清楚呢!就像亲眼看见我家相公教我似的。看来,铭愈堂哥跟大嫂也是这样恩爱吧?以你们俩的才学,私底下一定经常秉烛夜谈,闲聊诗文吧?”

    郑悦媛讪讪一笑,答道:“我只不过是从前经常见到时牧与其他师兄辩事,时牧每每都能把别人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以才会说刚才那些话的。”她说完又对千合笑道:“你今天算是遇上高手了,你可不晓得,就连我叔父都辩不过时牧呢!你输在他的徒弟手上一点都不冤枉!”

    千合翻了个白眼,心里很不服气,可也不得不顺着郑悦媛给她送的台阶下,说道:“真的吗?我没见识过哪里知道呢?嫂子你也不早些提点我,原来是蒙时哥哥在背后做谋后军师呢!”

    太夫人又接了一句:“说得口干舌燥了,赶紧喝口茶润润嗓子吧!哟,千合,你一定是刚才吵得太激动了,脸上的妆都散开了,赶紧叫悦媛给你补补!”她说完忙朝郑悦媛递眼色。

    千合也不傻,忙跳起来问身边的婢女找镜子,嚷着要瞧一眼。郑悦媛趁机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也没花多少,回去补补就成了!我那儿有种新买的胭脂,你要不要试试?”

    “这是输了要走吗?”香草笑问道。

    千合回过头来,辩解道:“还没完呢!等我补完妆再回来跟你慢慢斗!”“我怕你左边脸补完,右边脸又花了,今天可能一天都没法补好呢!”

    “你……”

    太老爷开口了:“行了,你输了就是输了,该怎么罚你,由香草说了算吧!”

    “爷爷,”千合不服气地说道,“您怎么老是偏帮她呀?”

    太老爷笑道:“我是帮理不帮亲,你们都是我的孙媳妇,我能偏帮谁呢?香草赢了你这回,下回你再赢回来不就成了吗?”他说完冲香草笑了笑道:“给外公一个面子,别罚得太重了,叫千合下不来台。”香草笑道:“就听外公的吧,不罚太重,就让她陪着韩铭念待在神楼吧。正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叫他们俩好好地单独相处一回,没准能增进感情呢!”

    “什么?我不愿意!”千合大声嚷嚷开了。

    太老爷摇头道:“那可不行,愿赌服输,这是兵家常理!旁的都不要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你去神楼陪铭念吧!”

    “还真要去吗?”

    香草笑道:“要不,我换一个也行!不过,一定比刚才那惩罚还要重,你愿意吗?”千合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后转身冲出了昶书厅。太夫人也起了身,叫张氏道:“坐了这么久,腿脚都酸麻了,你扶着我去花园里走走吧!”

    张氏和韩倩忙起身扶着太夫人离开了昶书厅。香草冲蒙时笑了笑,比划了一个v字形的胜利手势,问道:“我赢了,你该奖励我吧!嘿嘿……”

    太老爷笑道:“不必蒙时奖励你,外公奖励你。那个千合真该受些教训才是。香草,外公送你一匹马,如何?”

    “真的吗?”香草高兴地问道,“是汗血宝马吗?”蒙时笑了:“你还真能想呢!那汗血宝马是人人都能得的吗?不过外公马场里的马不会轻易送人的,都是他老人家的宝贝。你能得一匹就该偷着乐了!”香草惊讶地问道:“外公还有马场吗?真好呢!啥时候带我去瞧瞧吧?”

    太老爷点头道:“让蒙时抽个空闲的时间,带上你一块儿去马场里瞧一眼,看哪匹马合你眼缘,外公就送你哪匹马。那马也讲究跟人投缘,你得亲自去挑拣才行。”

    香草忙起身行礼道:“谢谢外公!”

    “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蒙时道:“小布谷还等着香草喂奶呢,不能出来太久了,现下就要回去,省得饿着他了。”

    “你们真不打算请个奶娘帮衬着?”

    香草笑道:“我自己的奶水够了,就不用再请别人喂养。”她当然不能跟太老爷说母乳喂养能增强宝宝体质,还能让乳腺长通,减少乳腺毛病等好处了。

    太老爷点点头道:“行,你们今天回去吧,好好照顾着我那曾外孙,回头得抱来叫我看一眼。”

    蒙时和香草跟太老爷行了礼后,便离开了昶书厅。香草有点兴奋,因为她上一世就特别羡慕大草原上那些能骑马的人。这回她自己得了一匹马,恨不得立刻骑上去威风一阵。她忙向蒙时打听:“外公马场里都有啥马啊?高不高,壮不壮,时速能达到多少?该不会是矮种马吧?”

    蒙时笑道:“矮种马适合走马道,拖运东西,不适合人骑行的。外公马场里的马都是从边疆挑拣运送过来的,每一匹都有它的特点。”

    “是吗?是吗?”香草兴奋地像小时候得了个洋娃娃似的,拉着蒙时的胳膊撒娇道,“你赶紧腾出个时间带我去瞧一瞧嘛!人家这辈子还没骑过马呢!想试试那英姿飒爽的感觉!”蒙时敲了她脑袋一下,说道:“摔你两次,你就没兴趣了。当初铭念第一次骑马给马踢了一回,这辈子都不想碰马了。”

    “韩铭念那胆儿小的,咋能跟我比呢!”

    “不过……”

    “不过啥?”“我在想外公为啥要送你一匹马。”

    “因为我赢了那刁蛮的千合郡主,给他老人家出了一口气呗!”

    还着并算。“我觉着不像,外公的马很少送人,更莫提送女人了。”

    “咋了?歧视女人呢?”香草不服气地翘嘴道,“兴许外公觉得我适合骑马呢?”

    蒙时看着香草,轻轻地摇头说道:“我想外公不是说你适合骑马……总之,我不想你跟韩府的人走得太近,回头我帮你跟外公推辞了吧。”

    “干嘛呀!我好不容易有匹马,你就不能让我玩两天再推辞吗?”

    “你要马,我往后给你寻匹好的,行吧?”蒙时哄着她笑道。

    “说话算话?得汗血宝马才行!”

    “把你相公卖了也买不到汗血宝马呢!横竖给你寻匹又高又壮的,行了吧?外公那马……”蒙时轻轻摇头道,“还是不收为好。”

    “瞧你说得那么言重,有啥不妥当吗?”

    “回去再说吧,小布谷指不定都饿了!”

    “对呀!那赶紧回去吧!”两人走了没多远,郑悦媛忽然在背后叫了他们一声。蒙时回头问道:“还有啥事吗?”

    郑悦媛将手里的两个锦盒递给了香草说道:“爷爷说你们不在这儿吃午饭,好歹香草是第一次进府里拜访,不能叫她空了手回去。这是奶奶吩咐给她准备的礼物,收下吧!”

    香草点头说道:“劳烦替我向爷爷奶奶道声谢。”郑悦媛看了蒙时一眼,似乎有话想说,可还是没有说出来,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并肩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在嘴里轻轻地呢喃道:时牧,她真是你想要的女人吗?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郑悦媛回头一看,原来韩倩。韩倩手里拿着东西,问道:“香草和蒙时已经走了吗?”郑悦媛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问道:“大妹妹是要送东西给香草吗?”

    韩倩点头道:“是呀!人家头回上门,我这做堂姐的能不送点东西表表心意吗?瞧着今天香草收拾千合那劲儿,蒙时倒真没娶错媳妇!”郑悦媛扭过脸,冷冷地说道:“你别顾着跟我说话了,人怕都走远了!”

    “对!我得把礼儿先送了!”韩倩快步地追着香草和蒙时而去。郑悦媛随后回到了太夫人那里。如意正给太夫人捶着腿儿,劝道:“您老人家就别生气了,不就是斗嘴吗?算她厉害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太夫人哼了一声道:“叫我生气的不是这个!”

    郑悦媛走进去说道:“奶奶,东西已经给了香草,她和蒙时出府去了!”太夫人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说道:“哎哟,给她闹一阵子,我这头都疼了!最好往后别再来了,我见一次烦一次!今天她还有胆儿数落千合呢!往后要带到长安去,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蒙时是怎么想的呢?”郑悦媛敷衍地笑笑说道:“那横竖是他自己的事,您犯不着这么生气。”

    “那不是我亲外孙吗?冬宁唯一的骨肉,我能不心疼些吗?可惜啊!”太夫人摆摆手让如意停了下来说道,“我为他再打算也是白操心一场呢!他是给那香草灌了mi药了!你爷爷也是老糊涂了,居然帮着香草说话!”“谁骂我老糊涂?”韩太老爷反背着手走进来问道。

    “正说你呢!”太夫人气呼呼地说道,“净帮着香草说话,叫千合受了大委屈了!”“那是她该受的!也得叫她受点教训,长长记性,省得整天没事就跟铭念闹得慌!”

    “要管教千合,我们自家管教呀?用得着香草那个外人吗?”

    “哼,你别小看她,我觉得她真是不错。我可告诉你,往后她再上门,你别再为难她了!”

    “哼!”太夫人转过脸去不跟太老爷说话了,问郑悦媛,“千合呢?那丫头是不是在院子里发脾气呢?叫了她来我这儿,我好好安慰安慰她。”

    “没有,她当真是去了神楼了。”

    “什么?真去神楼了?那丫头还把香草的话当真了?”

    太老爷呵呵笑了两声道:“这才是严亲王的女儿,言出必行,愿赌服输,要不然也叫我看不起她了!”

    太夫人忙对郑悦媛说道:“赶紧的,去叫了她回来,没人罚她去神楼跪着,赶紧去!”

    “去做什么?”太老爷插话道,“就叫他们夫妻俩待在神楼里,要闹也当着祖先的面儿闹,看能闹出个什么花样儿!你再纵然着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曾孙子呢?”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看着郑悦媛说道:“悦媛,你可要给奶奶争口气儿,叫我早点抱上曾孙子,知道吗?铭愈还没个后呢,蒙时都有个儿子了,你得加把劲儿,给铭愈多生几个孩子,往后这府里才热闹些!”

    “是,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神楼那边看一眼,要是没吵,便由着他们吧!”。

    “行,你去吧!”

    (. )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神楼里夫妻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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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太夫人院子里出来后,郑悦媛缓步朝韩家神楼走去。一路上,她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蒙时对香草微笑的样子,越想心里越疼。她想起了从前和蒙时在叔父家一起练字闲聊的情形,当时的有说有笑,无话不谈,却变成了今天彼此默默点头打个招呼就擦身而过了。她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心酸无比。

    直到丈夫韩铭愈走到她跟前时,她才猛然从过往的沉思回过神来。抬头时,韩铭愈匆匆在她脸上扫了一眼,问道:“上哪儿去?”

    “去神楼瞧瞧铭念和千合。”

    “听说蒙时带着那个乡下丫头来了?”

    “是,刚走不久。”

    “爷爷奶奶喜欢那丫头吗?”

    “爷爷瞧着喜欢,奶奶还是很讨厌。”

    “千合没为难她吗?”

    “为难了也没用,她瞧上去挺聪明的。”

    “铭念呢?又给罚到神楼里面去了?”

    “是,我正要去看一眼呢。”

    “嗯,我先回院子去了。”韩铭愈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了。郑悦媛站在原地望着韩铭愈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嫁过来这几个月,她早已习惯了韩铭愈这样的方式。如果不是有话要问,韩铭愈多半都不会跟她讲一句话的。

    来到神楼时,里面静悄悄的。郑悦媛问了守楼的族人才知道,千合已经来了,刚刚才在楼上跟韩铭念吵完呢,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了,但不知两人到底在楼上干什么。

    郑悦媛点了点头,没再去管楼上那两人怎么样,她自己的心情都乱成了一堆杂草,再无心去替别人烦心了。

    说到刚才千合去神楼时,韩铭念真是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心如死灰,垂头丧气地盘腿坐在神楼祖先牌位跟前,抛着自己的扇子玩,一边玩一边说道:“没天理……不公平……我没错!死千合,罚我跪十天十夜,梦去吧!我韩铭念没那么笨,哼!”

    楼梯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韩铭念以为是父亲来了,赶紧恢复了下跪的姿势,端端正正地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诚心向祖先忏悔的样子,嘴里默默念叨了些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

    片刻后,他背后传来一个不太招他喜欢的声音:“还真跪着呢!”

    “千合?”他转身一看,果然是千合!他吓了一跳,指着千合问道:“你……你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这儿是神楼!我们韩家的祖先都在这儿呢!你要敢再动手试试,祖先都不放过你!”“哼!”千合扬起脸说道,“没工夫跟你动手!”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的?看我笑话的?那太劳烦你了吧?大老远地,爬个三楼来看我笑话,你还是省省吧!”

    “闭嘴行吗?”千合冲韩铭念凶道,“我不想在这十天里听见你的声音。要不你闭嘴,要不我叫人封了你的嘴!”

    “真是的!”韩铭念气愤地说道,“我都躲到神楼这儿来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想听见我的声音,自己回院子去呀!跑这儿来干什么呢?”

    一提这事,千合就气得想揍韩铭念一顿!可面前摆了那么多韩家祖先的牌位,她还是忍着没动手,指着韩铭念说道:“听着!你——跪那边去!不许来打扰我,也不许跟我说话,要不然,我扔你下楼!”

    “啊?你太霸道了吧?我要跪那儿是我的事,你……”韩铭念正抱怨着,忽然看见千合跪下来了,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她。愣了半晌之后,韩铭念捧着肚子大笑道:“你该不会也被罚了吧?这叫啥呀?现世报嘞!”

    “闭嘴!”千合又气又羞,朝他嚷道,“别用那乡下口音跟本郡主说话!听着就觉得烦!你再笑,我真扔你下去!”

    “你扔一个试试?”韩铭念挑了挑眉毛笑道,“真以为我怕你呢?不跟你动手,是不想失了我翩翩君子的风度,并非对你怜香惜玉!要真动手,你未必能打得过我,你可别忘记了,我们韩家的人个个都会两手呢!不过,我很好奇呢,刚才还好好的,你为什么也给罚到神楼来了呢?”

    千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跟你没干系!”韩铭念盘腿坐下,抄手想了想说道:“我奶奶是下不了这狠心的,她疼你多过疼我呢!那会是谁呢?爷爷?好像不太可能?我爹我娘,那更不可能了……”

    “韩铭念,你烦不烦呐!祖先牌位前唠唠叨叨像个妇人似的,你投错胎了?要不,现成就跳下楼去重新投一次?那香草有句话倒真说对了,跟你和离了重新嫁个像男人的男人才对,哼!”

    韩铭念嘿嘿一笑,指着千合问道:“是不是香草惹你了?她把你弄到神楼来了?”

    “哼!”千合气鼓鼓地跪在那儿,不理韩铭念了。

    当一上练。“哈哈哈……”韩铭念捶起了地板,笑得前俯后仰,左摇右摆,顺带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活像一只喝多了酒的猴子!

    “别笑了,韩铭念,难听死了!”可他笑得停不下来,差点喘不过气儿来了。一番大笑后,他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了一回气儿,然后翻了个身,拿手撑着脑袋问千合:“哎,跟我说说,香草怎么把你弄到神楼来的?”千合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她赢了我一回,是侥幸!下回,我一定叫她好看!”

    “说说嘛,横竖跪在这儿无聊得要死,除了数数祖先牌位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哼,谁跟你说话!”

    “行,待会儿憋不住的时候,别来找我说话!依我的经验来说,等天黑之后,你就憋不住了。”

    “我憋死都不会找你说话!”

    “你自己说的哟,到时候可别求我跟你说话,知道吗?”韩铭念趴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好笑,一时地会嘿嘿两声,惹得千合真想把他扔下楼去!

    天黑之前,太夫人又派了如意过来劝说千合,可千合不想给人看笑话,坚持要和韩铭念待上十天十夜。这时候,韩铭念才知道,真是香草把千合弄到神楼来的。他乐得又捶了一回木地板,对如意说道:“回去跟奶奶说,不用担心,在这儿有祖先保佑呢!死不了的!”如意见说不动千合,只好先回去复命了。

    夜深人静时,千合也受不住,干脆坐下来,靠在旁边圆柱上揉了揉发疼的脚。她看见韩铭念躺在地上,翘起脚,脚尖左右左右地动着,悠哉乐哉地看着手里的小书。她不禁好奇地问道:“哎,韩铭念,你就是这样在神楼反省忏悔的?”

    韩铭念翻了一页书道:“你不懂,跟祖先忏悔的时候得看祖先有空没空。你不瞧瞧都这时辰了,祖先们都洗洗睡了,谁还听你忏悔啊?明天清早再说吧!”千合又气又好笑,拼命地忍了下来,又问道:“你身边是不是总是备本小书,以备你随时给罚到神楼里打发时间用的呀?”

    “算是吧!”

    “你经常被罚到神楼里来吗?”

    “算是吧!”

    “你这么不招人喜欢?这么能闯祸?”

    “算是吧?”

    千合忽然拍了拍地板,生气道:“能不能正经点说话?”韩铭念转头轻声说道:“小声点,你不睡,这神楼里的祖先还睡呢!你问的话我都答了,还想怎么样呢?”

    “真是个奇怪的人!你就这么敷衍你的祖先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敷衍也敷衍了二十几年了,他们大鬼有大量,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从前,我和蒙时一块儿被罚到神楼里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过的。”“蒙时也看小书吗?”

    “嗯,”韩铭念一边看一边点点头道,“我们俩小时候被罚的时候,就叫下人拿两本书来,打发打发时间,要不然数牌位会数疯的!”

    千合瘪了瘪嘴说道:“瞧不出来,那蒙时看着挺正经儿的,还干这种敷衍祖先的事?”

    “唉!你不知道,那小子坏着呢!没你见到的那么斯斯文文,一本正经,动起手来一点都不留情!见着漂亮姑娘,就装闷骚,显得他多儒雅似的!”

    千合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人家蒙时哥哥倒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哪儿像你呢?除了会画眉,就没别的嗜好了。你们那堂兄弟几个,只怕你最没出息了吧?”

    “你这么说也行,横竖我就没想过有出息。韩家那么多人,个个都有出息,总得有个没出息的衬着吧?我就当那个没出息的好了。”

    “真不知羞呢!自己没出息倒说出这么大堆子理直气壮的话!你脸皮真比城墙还厚!瞧瞧你大堂哥,人家都是兵部侍郎了!他从小应该没你这么烦人吧?很少被罚吧?”

    “对,坏事都是我和蒙时干的,他专做好人!”韩铭念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什么意思?”

    “你不懂,所以不用问了,”韩铭念从书上移开目光说道,“哎,之前是谁跟我说,憋死都不跟我说话的?这会儿子为什么净跟我说话呢?数牌位去吧,我没空跟你说话!”

    千合叉腰说道:“要不跟我说话,要不我把你是书给撕了,你看着办吧!”韩铭念知道千合是说到做到的主儿,只好回答道:“行,说吧,你要说什么我陪着你说。”

    千合想了想问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坏人都是你和蒙时哥哥做,大堂哥只做好人呢?小时候,你们经常干坏事吗?”

    “是啊,经常干长辈们不喜欢的事。每次被逮住了,我和蒙时永远是受罚的那个,韩铭愈就是旁边偷笑那个。”

    “为什么?”“因为他是韩府里最出息那个,所以做任何坏事都跟他没干系,明白了吧?”“不明白!我觉得你很讨厌大堂哥似的,从来没见你找过他喝酒或者聊天什么的。”

    “我找他聊天做什么呀?他聊的是家国天下,朝廷内外,我跟他聊不着!”

    “是你自己没出息的借口吧?男儿志在四方,心怀天下,他有雄心壮志是好事啊!哪儿像你,就喜欢摆弄胭脂水粉,花钿什么的,真是投错胎了!”

    “说归说,不许骂人,不然不跟你说了。”“那说说你跟蒙时哥哥小时候都干了什么坏事吧?偷府里的东西出去卖吗?还是跟人打架呢?”

    “多了去了,不知道从哪件说起了。蒙时小时候在韩府里住过两年,那两年小姑姑身子病怏怏的,奶奶特意接了她来韩府里调养,蒙时那小子就跟着她娘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俩就经常一块儿玩咯。府里待着不好玩儿,我们就跑出去,经常玩到天黑了才溜回来。府里是有规矩的,天黑之前必须回来,所以这围墙四周的狗洞子我们都钻过,还学会了爬树,从围墙边的树杈上跳进来,有一回还差点摔断了腿儿。”

    “奶奶不会管吗?”“怎么不会管呢?”韩铭念慢条斯理地翻着书说道,“管啊,把围墙上每个洞都补上了,还把伸进院墙里的树枝都砍了。派了几个小厮跟着我们,不许我们到处乱跑。可是,她哪儿管得住我们呢?”“大堂哥不跟你们一块儿玩吧?我瞧着他不像是钻狗洞子,爬树跳树的人。”。

    “哼,他是好孩子,自然不会干这些事了。他从小就很听话,爷爷让他学的东西一件也没落下,学得很努力,很认真,回回都得到爷爷奶奶的夸奖。不过……”

    “不过什么?赶紧说呀!”

    “不过后来蒙时来了,他就没那么出彩了。爷爷很喜欢蒙时,甚至比喜欢他还要喜欢。从前府里只有我这个不争气的跟他比着,他处处都胜过我,不觉得什么,但蒙时来了,处处都显得比他强,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千合越听越有兴趣,追问道:“他心里怎么不舒服了?是不是特别讨厌蒙时哥哥呀?我瞧着他对蒙时哥哥挺好的呀!两人有说有笑的,哪儿像你呢,总不搭理他。”

    “韩铭愈这人,心思深着呢!”“你刚才还说蒙时哥哥心思也深呢!”

    “哎,跟你说不着,你不懂的。”

    “你不说我哪儿能懂呀?话都说到一半儿了,吊人胃口啊!”正说着,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两人赶紧从地上趴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显得十分虔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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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兄弟情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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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上楼的人居然是韩铭愈。两人都立刻松开合十的手,耷拉下肩膀,用无辜且抱怨的眼神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人,不约而同地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来瞧瞧你们,特别是你,铭念。”韩铭愈的嗓音一如他长相那般沉稳,像一洼平静的湖水。就算带着关切之情,也不过是湖中央泛起了微微涟漪。

    韩铭念似乎不太欢迎他的到来,掏出怀里的小书,顺势躺在地板上,照旧看起书来。千合见他没有理会韩铭愈的意思,心里嘀咕着这人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呢!她抬起头问道:“这么晚了,你来瞧我们做什么呢?”韩铭愈说道:“听说铭念又给罚到神楼了,就想来瞧一眼,顺便跟他说几句话。千合,你不必在这儿跪着了。我刚才去瞧奶奶时,她还心疼地念叨你呢!你下楼去吧,好好地回去歇着。”

    千合摇头道:“是我自己决定留在神楼的,既然说出来,那就得做到,不含糊的!”

    “可你真的没必要跟那个香草说的话较劲儿,快回去吧,这神楼上夜里挺寒凉的。”

    “那可不行,没到十天我不会下楼的。”

    旁边翻着书看的韩铭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笑。千合问他:“你笑什么呀?”他说:“我怕有些人会白跑一趟呢!奶奶已经派了如意来过两次,难不成你就能把她劝下去?”

    “我不是特意来劝千合的,而是来找你的。”韩铭念翻了个身,用屁股和背对着韩铭愈说道:“要骂我的话,还是省点力气吧;要劝我呢,就顺带提两瓶酒,两只松鹤楼新出炉的烤乳鸽来,不过这个时辰,松鹤楼都关门了,所以你还是回你院子歇着去吧!”

    “你说话能不这样吊儿郎当吗?”韩铭愈走到他跟前,伸手抢了他的小书过来。他顿觉扫兴,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问道:“我看会儿书也碍着你?要不现成就在祖宗们牌位前告我一状也行!横竖把书还我,我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本手抄的,是古董呢,可别给我弄坏了。”

    “你知道爷爷晚饭时提起你多生气吗?连带二伯都挨了骂。”

    “又来了!”韩铭念翻了个白眼倒了下去,架起二郎腿,晃悠了两下说道,“不就是说我不正经,不着调,不思进取,不务正事,整天往女人堆儿里钻,没个正形儿吗?难不成这回还有别的新鲜的?”

    “这还不够呢?韩铭念,你得被人骂成什么样儿才知道一点羞耻啊?”千合忍不住问道。

    韩铭念转头冲千合嬉皮地笑了笑说道:“只要不说我媳妇偷人就行了!”

    “混账!”千合扑过去要打他,他飞快地滚了一圈,躲开后笑道:“说归说,还动起手来了?你再找我说话,我可不跟你说了。这十天,你得在这上面憋死不可!罢了,你还是下楼去吧,省得家里一堆人牵肠挂肚,顺带着把我骂一回呢。”

    “那是你活该!”千合忿忿不平地说道。

    “铭念,”韩铭愈正色道,“正经儿地听我说几句话,不行吗?老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什么时候才能为韩家做些有用的事呢?韩家眼下不如从前了,要不然爷爷也不会叫了蒙时回来帮衬着。你玩了这么些年,也该收拾了心情为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韩铭愈晃了晃腿,用手枕着头,语气调侃地笑道:“你这话就不公平了,我都娶了个郡主回家了,还打算让我为家里做些什么事呢?我能做的就这么多罢了,别的大事横竖我也做不了,就留给你和蒙时吧!”

    “你打算让蒙时帮你把该为韩家做的事全做了吗?”

    “他要愿意,我一点都不介意!”

    “你要明白,蒙时始终是姓蒙的,而你才是姓韩的,跟我同是韩家的子孙,往后的韩家就靠你我撑起来。若是你到此刻还浑浑噩噩只知道做梦的话,将来府里一旦有事,你以为你还能过眼前的日子吗?”

    “能有多大的事呢?不是有蒙时在吗?有他帮衬着家里,我放心得很呢!”

    “韩铭念,你到底天生就是这样儿,还是害怕比不过蒙时,给他处处显得你不如人呢?”韩铭愈不由有些恼火地问道,“你就这么点胆儿吗?别人抢去的你就拱手相让,不会去抢回来吗?像你这样,往后怎么能保护你的妻儿,保护我们韩家?”

    “韩铭愈!”韩铭念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袖,一脸不悦地说道:“半夜三更的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跑神楼来骂我,是在祖宗跟前显摆你多能干吗?你是能干,这事我打小就知道了,你又是韩家的嫡长孙,往后韩府都归你接管,你还想怎么样呢?逼着我跟你一块儿能干吗?我没那兴趣!”

    “韩府是你我和铭峥三人的,而非我一个人的,得靠我们三兄弟齐心协力才能撑起来。只要我们三兄弟同心,韩府恢复往日声威是指日可待的。”

    “没我努力,有你和蒙时,韩府的声威照样可以恢复,我cao那份心做什么呢?”

    “你还打算像小时候那样跟在蒙时屁股后面当跟屁虫吗?什么事都交给他替你做吗?”韩铭愈责问道。

    韩铭念转过头来,用厌恶的目光看了韩铭愈几眼,点点头道:“是啊!那又怎么了?我喜欢跟着蒙时玩,你有什么不满的吗?是不是得叫我跟着你,你心里才舒服了?韩铭愈,你管得太多了吧?韩府现下的家长还不是你,等你接管那天,我会自请分家,搬出去自己过活的,不必你操xin!”

    千合微微地怔了一下,没想到韩铭念居然还会发火!她以为这混账小子除了嘻皮笑脸,插科打诨之外,便没半点脾气了。可此刻见他那一脸怒容,倒有几分吓人的。

    “为什么?”韩铭愈终于把这话问了出来,“为什么你总喜欢和蒙时一块儿混玩?他除了带着你到处乱跑,闯祸被罚之外,还为你做过什么?你别忘了他只是个表亲,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堂哥!”

    韩铭愈想问这话已经很久了,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的弟弟与自己渐行渐远了,而且也记不清从何时开始,韩铭念不再叫他哥哥了。

    韩铭念点点头道:“没错,你我才是韩家的宗亲血脉,你才是跟我血浓于水的堂兄弟,可那又怎么样?打小陪我在这儿跪祖先,打小替我背黑锅,打小帮我挨板子的人不是你,是蒙时。我给人冤枉的时候,你装好人求情,蒙时却帮我洗脱了冤屈,你说我该谢谁呢?没错,他不是韩家子孙,可到底也是小姑姑唯一的儿子,这就是为什么奶奶千万百计想要他改姓的缘故!我倒宁愿他改了姓,名正言顺地做了韩家人,那我就可以不用再被你们烦,逼着我谈家国天下!我愿意把我在韩家所有的东西都跟他分享,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这话像刺刀一样深深地扎在韩铭愈的心里。他一脸不痛快地问道:“你就这么信蒙时?只因为小时候他帮你挨过板子,帮你背过黑锅?你的目光未免太短浅了些!”

    “是,蒙时那小子是阴得很,肚子里一抹多鬼主意还不轻易说出来,非到关键时刻他才会出手,经常装儒雅装斯文,哄得姑娘都喜欢他去了。我有时候也有点烦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儿,可至少他从来没有害人之心!”

    “你什么意思,韩铭念?”韩铭愈提高音量地问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非得我把前尘往事全都翻一遍吗?当着千合的面儿,我不想说那些事。你还是省口气,回去吧!往后在爷爷奶奶面前,你别一再提醒他们我是韩家子孙,应该为韩家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什么的,我就谢你一百遍了!”

    韩铭念从韩铭愈手里扯过了那本书,麻溜地一躺说道,“慢走不送了,有空没空都别来这儿了,赶紧去吧,大嫂还等着你呢!”

    “韩铭念,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韩铭愈说完转身气愤地走了。韩铭念哼笑了一声道:“我想,我懒得想!先看完这本书吧!”

    千合等韩铭愈的脚步声消失后,才问道:“你真那么讨厌大堂哥吗?瞧你们刚才那样子,差点打起来了!”“我没那么笨,不会跟他打的。”

    “为什么?”

    “很简单,我打不过他。”韩铭念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千合张大嘴巴说道,“就这缘由?我还以为你要说你不屑和他打呢?”

    “我打小就打不过他和蒙时,何必拿鸡蛋去碰石头呢?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真没出息!”韩铭念瞟了千合那气呼呼的模样,笑道:“知道我没出息,那就跟我和离了,像香草说的那样,再找个男人嫁了吧!留在韩家,没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你逃婚我不想逃吗?我也试过,只不过还没出院门就给我爹的侍卫抓了回来罢了!你好得了哪儿去吗?逃出去还是给逮回来了!要逃你为什么不逃远一点呀?你要不被抓回来,我怎么会嫁给你呢?逃个婚都那么笨!”

    “真是对不住您了!下回我逃远一点行了吧?”

    “还有下回呢?做梦去吧!”千合说完想了想又问韩铭念,“刚才你说蒙时哥哥没有害人之心,是不是说大堂哥有呢?他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呢!”

    “少打听,我不会说的!”“行,横竖我们有十天十夜的时间,我就不信你不说!”

    再说,韩铭愈一脸不悦地下了神楼,快步地走回了自己院子里。郑悦媛刚好从房里走了出来,正要开口问他时,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书房里,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郑悦媛愣了一下,盯了房门两眼,转身回屋去了。过了好一阵子,韩铭愈才推开房门,满腹心事地走了进来。郑悦媛没搭理他,将手里的书放回了书架上,准备上床睡觉了。。

    韩铭愈抿了一口茶,问道:“今天爷爷奶奶送了什么给那香草做见面礼儿?”

    郑悦媛一边理着被褥一边说道:“听说爷爷打算送一匹马给香草,叫她自己去马场挑拣呢!”

    “什么?”韩铭愈惊讶地转头问道,“爷爷送了一匹马给香草?你没听错吧?”郑悦媛不冷不热地回答道:“若不是我听错了,那就是奶奶说错了。你要不信,明天去问奶奶便是。我不是你的听用差人,不需要回答你的每一句话。你想问什么,只管差了你身边的人去问问就知道了。”

    韩铭愈听出她有些不高兴,便说道:“我顺口问问你罢了,你还生气了?今天谁招惹你了吗?”“没人招惹我,我也没生气。问完了吗?我要歇息了!”

    “是因为蒙时今天带着香草来了吗?”韩铭愈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

    郑悦媛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轻轻咽了口冷口水,转身说道:“你有话就说出来吧,无须这么含沙射影地说话。时牧带着香草来了又怎么样呢?”

    “你还是叫他时牧,当真是习惯了改不了口了?”

    “他算起来也是我师兄,彼此称呼名讳不妥当,以字做称呼不行吗?你到底想说什么?男人大丈夫,说话不必那么吞吞吐吐的。”韩铭愈轻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是不妥当,还是不想改口呢?罢了,我没想过让你忘了蒙时,那是你心里的事,我想管也管不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心里想想就行了,别做出令我,令你自己都觉得丢脸的事!”“韩铭愈,你这话也太侮辱人了!”

    嗓合手么。韩铭愈看着郑悦媛那一脸微微泛红的愠色,说道:“你应该庆幸嫁了我这样的丈夫。我没强逼你在心里从一而终,只是要求你在道德和身子上从一而终。就算你告诉我此刻你已经忘了蒙时,我也是不信的。我不是傻子,你对蒙时的感情有多深,难道我不清楚吗?我娶你的目的,和你嫁给我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韩郑两家的家势而已。所以,没必要那么矫情,我不会计较你心里还想着蒙时,早晚,你会发现,他不过是个虚伪的小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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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同床异梦情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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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幸?”郑悦媛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道,“我该庆幸自己做了人家的填房吗?这幸字从哪儿谈起呢?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不必在此做这无谓的争辩!”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既已嫁入韩家,就该守着你的本分!”“我的本分我自当遵从,无须你费心提点!”

    韩铭愈忽然起身,径直走向郑悦媛。没等她反应过来,韩铭愈已经将她推倒在了床上,顺势压了上去。她顿时满脸绯红,又气又愤,死死地抵住了韩铭愈的肩头问道:“你想做什么?”

    “伺候你的夫君,也是你的本分!”韩铭愈轻蔑地笑了笑,抬手碰了碰她那微微发烫的脸蛋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会遵从自己的本分吗?这会儿子又想推开我了吗?是不是灯没灭,你就不能跟我同床?害怕看到我的样子不是蒙时,你心里会万分的失望?”

    “无耻!”郑悦媛甩了韩铭愈一个巴掌,痛骂道,“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却要赖在我的身上!若说虚伪小人,你倒真算得上一个……”不等她说完话,韩铭愈就扑压了下去,捉住了郑悦媛挣扎的两只手,在她嫩白如玉的脖颈间疯狂地亲吻着。她那点柔弱的劲儿根本反抗不了韩铭愈,喉咙里迸发出的厌恶的声音并没能让韩铭愈停下撕扯她衣裳的手,反而只会令门外的仆婢当作笑话听去。

    就在她快没劲儿反抗时,韩铭愈忽然停了下来,抬起身子看着她那红扑扑,气喘喘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就是这样遵从你的本分的?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而已!”

    “你最好……”郑悦媛含着眼泪,鄙夷地盯着韩铭愈,从嘴里微颤颤地吐出了几字,“最好……别碰我!不然……”

    韩铭愈哼笑了一声,从她身上趴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我没兴趣在这儿强了你。你是长得不错,饱读诗书,文采出众,又知书达理,懂事孝顺,可这些都不是吸引男人最要紧的地方!尚了床,你就像根木头似的,连个姐儿都不如!与其在你身上讨没趣,我倒不如现下就去教坊里找个相好的姐儿,好好风流一夜,跟你较什么劲儿呢?好好想着你的蒙时吧,兴许这会儿子人家正跟香草在暖香帐子里头,yi丝不gua地颠鸾倒凤呢!”“滚!”郑悦媛浑身颤抖地从喉咙里迸出了这个字,发红的瞳孔里饱含着一汪愤怒的泪水。

    “哼!”韩铭愈转身笑着打开门出去了。郑悦媛听见他吩咐仆婢说今晚有事不会回来了。听到这话,她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拢了拢被扯乱了的衣裳和肚兜,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陪嫁丫头含露即从跑了进来,瞧见她这发髻凌乱的模样,心疼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姑爷刚刚已经出门去了。”

    “没事,”她靠在床栏上喘了一口气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小姐,有句话奴婢早想对您说了。姑爷这般欺负您,您可不能一直这么忍着呢!往常在郑府里,老爷夫人当宝贝似的捧着您,怎能让姑爷欺负了您去?平日里他不理您也就罢了,今天还动手欺负您了,越发地过分了!您说一句,奴婢现下就回府里去跟老爷夫人说说,他们不会放着您不管的。”

    “不必了,你出去吧!”

    “小姐……”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别来打扰我,就行了!”

    含露无奈地看了郑悦媛一眼,转身出去把门关上了。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轻轻地理着自己的头发,心酸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悄然地滑落脸庞。她很清楚,就算去告诉父母,也只是令父母一场担心。就算再能管,也管不到夫妻两人的房中之事来!

    就算奶奶会管,顶多是数落韩铭愈两句罢了。事情过了之后,韩铭愈照旧是那副模样,要么不理,要么就拿蒙时来奚落她。韩铭愈跟蒙时不对付,她早就知道了,可是这条路却是她自己选的,不走也得走下去,后悔是没有用的。她心里好不凄凉,读遍万卷书,却找不出一句能安慰她此刻凄楚的心境!

    第二天,快进午时了,韩铭愈还没有回来。郑悦媛也懒得去理会他在哪儿,专心地坐在房里看婆婆阮氏交给她的账本。正看着,含露匆忙地走了进来,对她说道:“大夫人来了!”

    郑悦媛眉心微微一皱,合上账本,起身迎了出去。大夫人阮氏就是韩铭愈的母亲,郑悦媛的婆婆。阮氏一进门,便说道:“叫了铭愈出来,我有话跟你们俩说。”郑悦媛请了阮氏进起坐间,说道:“铭愈还没有回来。”阮氏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问道:“铭愈昨晚没在家吗?”她只好点点头说:“昨晚他说有事出去了。”

    “有事?”阮氏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说道,“是有事,还是你们夫妻吵嘴了?铭愈的性子我是清楚的,心里没点不痛快的事,他是不会夜不归宿,跑去喝酒的。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他没跟我说。”郑悦媛口气淡淡地回答道。

    “你不清楚?你是他的妻子,怎么能不清楚他心里在烦些什么呢?悦媛,你嫁过来也有好几个月了,该了解铭愈的脾气性子了,见着他心烦,就该好好地劝劝,你不是饱读诗书,文采出众吗?一两句宽慰人的话都想不出来吗?放着他夜不归宿,要是在外遇着点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呢!”

    阮氏一阵抱怨之后,又问道:“知道铭愈在哪儿过夜吗?”就家房可。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唉!”阮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我只当铭愈娶了你这位郑家小姐,能有几天福享呢!结果,你跟从前死了的那个差不离儿,对铭愈什么事都不清楚!我告诉你吧,现下就派了小轿到青桐里口子上等着,他一准从那儿出来!接了他回来就跟他说一声,我有话跟他说呢,叫他来我院子一趟。”

    阮氏说完这话便起身往外走去了,郑悦媛跟着送了出去。走到门口时,阮氏又回过头来叮嘱她:“对铭愈上心些!他不爱说话,你就更该多逗逗他开心。去接了回来之后,多跟他说些贴心的话,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的,一准就给你哄住了,往后也不往外跑了。你说你们才成亲多久呢,他就往外跑了,你自己脸面上也挂不住,是不是?赶紧派了轿子去接回来吧!”

    郑悦媛回答道:“轿子我是不会派的。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出了门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娘,您只管放心,就算我不派轿子去接他,他自己也能回来的。”阮氏立刻沉下脸来说道:“哪儿有你这样做人妻子的?怪不得铭愈要往外跑,准是你自命清高,不拿他当回事吧?悦媛,我可告诉你,你从前就算是个女状元,现下已经嫁人了,相夫教子才是你该做的事情!不必多说了,赶紧派了轿子去接,就说你在家里备好了饭菜,只等他回来了。”

    郑悦媛轻轻摇头道:“娘若要派,我不拦着,可我不会派,请娘慢走!”

    “放肆!”阮氏朝郑悦媛轻喝了一声道,“你不把我这个婆婆的话放在眼里吗?郑家的家教就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郑悦媛脸上扫过一丝冷淡的笑容,说道:“娘再嚷大声点,只怕满府都晓得铭愈夜不归宿了,到时候爷爷会不会数落铭愈,您心里是最清楚的。您若担心的话,可自行派了轿子去接回来,娘请慢走!”她说完转身回了院子里,留下阮氏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随后愤然地甩袖而去。

    含露跟着郑悦媛走进了屋里,偷偷地往外瞟了一眼,笑道:“大夫人已经气得走了,小姐,您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痛快呀!凭什么姑爷去宿了花柳,还得小姐您派了轿子在青桐里口子等着接呀?姑爷自己长了腿儿,找不着路回来吗?”

    郑悦媛翻开刚才没看完的账本,冷冷一笑道:“从那死去的那个是怎么做的,我不会照做。打从我这儿起,就没这个规矩。”

    “小姐,您这派头倒真有些做掌家夫人的气派了!一会儿姑爷回来,您也得好好地赏他两句,不然以为我们郑家的人好欺负呢!谁不知道青桐里是个什么地方呀?那跟长安的平康里没分别,都是姐儿们扎堆儿的地方!”

    “罢了,别提那不痛快的事了。我昨天查了库,有些日常该备的药材没有了,我写了单子你去采买回来吧。”“是!”含露拿着郑悦媛的单子,高高兴兴地出了府。刚走到府门口时,她就看见一顶小轿送了韩铭愈回来,想必是阮氏打发人去接的。

    韩铭愈一脸的疲倦,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进府去了。她吐了吐舌头冲韩铭愈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我家小姐嫁给你,倒真是十分的委屈,哼!”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管事训斥的声音:“我说你走路没长眼睛吗?刚才差点把大少爷摔着了!要伤了大少爷哪儿,你拿十条命都赔不起呢!我说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夜里找相好的去了吗?也不瞧着自己身板折腾,迟早是要出事的!”

    “哎哟,您不知道,我这两天晚上净做噩梦呢!”说话的是府里一个抬小轿的下人。

    “干缺德事了吧?净做噩梦?又偷拿了哪个院子的东西出去换钱了?前天二夫人还说院子里掉东西了呢!”

    “冤枉啊!我不想活命了?敢拿二夫人房里的东西?”

    “那你做什么噩梦呢?”

    “我梦见婉儿了!您不知道,前两天我夜里看见她了!”。

    “什么?”那管事给了那下人脑袋一下骂道,“婉儿早先就死了,你上哪儿去见找她了?莫不是半夜给鬼差拖到阎王殿去了吧?好好管住你自己的嘴巴,少危言耸听的!”

    这管事说完一回头就看见了含露,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轻声细语地问候道:“含露姑娘是要出门吗?”

    “嗯,”含露点点头道,“是呢!你们刚才说的婉儿是谁呢?”管事脸色微微异样,嘿嘿笑道:“没谁!别听他胡说八道,准是夜里喝糊涂了,看花眼了!婉儿是府里的一个丫头,前几个月暴毙了,给拖出去埋了。”“哦,怪不得,我和小姐来的时候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呢!”

    “是是是,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你有事赶紧忙去吧!”管事恭敬地送走了含露,回头踹了那下人一脚道:“是不是夜里喝多了,没钱找姐儿,见着漂亮姑娘就以为是婉儿了?我知道你小子从前喜欢婉儿,可那丫头都死了,你还念着做什么呀?真是的!有点出息没?”

    那下人叫屈道:“我没喝酒啊,更没想找姐儿,我真是看见了!旁边还有个人拉着她一块儿跑呢!要不是天黑,我准逮了人回来给您瞧瞧!”

    “等你逮了再说吧!别说我没提醒你,想死就在大夫人跟前嚷嚷开,没人拦着你!”

    “是,我知道了,不敢再乱说了,横竖我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人还是鬼,兴许真撞鬼了呢!”

    香草来到州府已经快半个月了。她特意写了封信,派人送回了镇上,好让许氏等人放心。这半个月里,她忙着把家里收整了一番,添置了不少物件,以及两个厨娘两个小厮。等她渐渐适应了州府里的日子时,她开始筹划着在州府做些买卖了。让她一直这么闲着当少奶奶,她可真不习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打发时间。正好这天,韩铭念来找她,说可以带她去城里四处逛逛。

    韩铭念一进院门,就朝寻梅招呼道:“赶紧给我递杯茶来,这天气,才几月份呐!一路走来可叫我出了一身热汗!”他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包袱丢给了寻梅。寻梅问道:“是啥东西呀?”

    “好东西呢!全是些上好的香料,你们这屋子新住人,得多用香料熏熏,不必省着,没了我再拿来就是了!我侄儿呢?叫我瞧瞧!”

    “从神楼出来了?”蒙时趴在二楼栏杆上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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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旧信笺引出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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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念正想往婴儿房里一钻,忽然听到了蒙时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笑道:“白拿朝廷俸禄了?这么好天气不去官署衙门里办事,躲家里逗儿子玩呢?爷爷还等着你振兴韩门家声呢!你小子太叫他老人家失望了!”“你呢?一大清早跑我家来做啥呢?刚从神楼里出来就闲不住了?”

    “可不是因为太闲了才往你家来的吗?先不跟你废话了,瞧我小侄儿去了!”韩铭念笑嘻嘻地跑进了婴儿房,逗了小布谷一会儿,这才出来上了二楼,问书房里正在整理书籍的蒙时:“香草上哪儿去了?怎么没见她人影儿呢?”

    蒙时一边理着桌子的书一边反问道:“跑我家来找我媳妇?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韩铭念?你自家没媳妇吗?”“有等于没有,这你又不是不知道,”韩铭念趴在桌上随手翻了几本书问道,“喂喂,香草上哪儿去了?我还得谢谢她呢!帮我收拾了千合一回,真是替我出了口大气呢!嘿嘿……”

    “我媳妇在哪儿为啥要告诉你?看完了你的小侄儿赶紧回去吧!”

    “哎,”韩铭念挑了挑眉毛,一本正经地对蒙时说道,“哥,我有个绝妙的提议!”

    “打住吧!你的提议从来就没有绝妙过,没整死人都算好的了,就让它烂在你肚子里算了,千万莫说出来。”“别呀!让我说给你听听吧!我觉得韩府里太清静了,太没规矩了,需要一位像香草这样的少夫人去管治管治,所以你们真的应该搬到韩府去住!一来,小布谷能叫爷爷奶奶开心开心,二来,香草那么能干,也好找到用武之地呀!你说对不对?”

    “嗯,”蒙时点点头笑道,“还能帮你收拾千合,这才是最紧要的吧?”。

    “嘿嘿……千合是太没规矩了,得找个人镇住她才是!”

    “那你去买两张镇鬼门符吧!少打香草的主意,我没想过要搬去韩府住。”

    “这样啊……”韩铭念想了想笑道,“要不然我搬来跟你们一块儿住吧?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照看着香草和小布谷!你觉得怎么样?”

    “没——门!”蒙时拿起书拍他肩膀一下说道,“赶紧哪儿来回哪儿去,要不然,我丢你下楼去。”

    “哥……”韩铭念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收容收容我这可怜的弟弟吧!我觉得你们家就像一片世外桃园,桃园里还有一群好玩的仙女,你一个人享福享多了会折寿的!腾间屋子出来给我住两天,又不会怎么样,为什么那么小器呢?”“韩铭念,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就不能正儿八经儿地替自己想想吗?你搬到我家来,是不是得把千合也带来啊?现下你不是一个人了,走哪儿去哪儿做什么,都要连带着替千合想想。你就算再不情愿,可也已经娶了她了,不能丢在一边不管不顾。”

    “我敢管她吗?我吃了雄心豹子胆儿了!人家在韩府里混得风生水起,无所无能,跟山大王似的。”“那回去跟你的山大王混吧,莫来我家捣乱,不少你这个猴子!”

    “真不答应?”“嗯!”

    “那好,横竖我另外再想法子就是了!今天你别想赶我走,午饭晚饭我吃定了!”韩铭念说着看了看眼前这堆书问道,“你都搬来多久了,书还没收整好吗?”

    “外公昨天派人送来的,是从前我住在韩府时用过的书。”

    “怪不得看着有些旧呢!”韩铭念说着帮蒙时把书一本一本地放上书架。他一边放一边顺手把每本书翻看了两页,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蒙时转头问他:“又瞧着啥好笑的了?”

    “嘿嘿……”韩铭念从书里拿出一张信笺朝蒙时挥了挥笑道,“这好像是从前悦媛姐姐写给你的信吧?你都还留着?我是不是应该给香草瞧一眼呢?”

    “是吗?”蒙时伸手过来抢,却被韩铭念闪开了。两兄弟便在书房里追闹了起来。

    韩铭念照旧很快被蒙时拧了手,疼得哇哇大叫。正好,香草回来了,他立刻把手里的信儿丢给香草说道:“快接着!是蒙时那小子背着你收藏的情信呢!”香草忙伸手接过在空中飘舞了几下的信签纸,笑道:“是吗?让我瞧瞧到底是谁写的呢?”

    “是悦媛写的!”韩铭念坏笑着说道,“念出来听听,看蒙时这小子是不是还瞒着你什么事情。”

    香草展开信,高声念道:“课中缺席,叔父生气,罚抄写三百遍,已替余写足一百遍,若想回报,须奉上冰镇荔枝三百颗!哈哈哈……哪年的事呀?”蒙时接过来一看,笑道:“不就是我跟着我娘到韩府里那年吗?我投在郑先生门下,跟悦媛还有他和铭愈一块儿在郑先生的府邸里念书呢,韩铭念,你还记得吧?正是夏天的时候,我们经常趁郑先生午睡时溜了出去,跑到城外那条锦河里游水呢!”兴抬头爷。

    韩铭念点头笑道:“记得记得,那时候叫韩铭愈去,他还不去呢!一本正经地说要温书呢!结果有一次,我们玩得太起兴了,上了条捕鱼的小船,跟着在河上溜了一大圈,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给爷爷罚在神楼里跪了一天一夜,想必就是那一次了!”他说着冲蒙时挑了挑眉毛笑问道,“后来,你给悦媛三百颗冰镇荔枝没有?”“好像没有吧。”

    “真是没良心呢!人家好歹给你抄写了一百遍,你都不感谢?还是当着香草的面儿,你不敢说呀?”

    “有啥不敢说的呢?”蒙时笑了笑说道,“那三百遍是我自己抄的。你忘记了吗?我们第三天去郑先生家的时候,悦媛不在,她奶娘摔了头,昏迷不醒,她陪着奶娘回她家府里去了。”

    “有这事吗?哦,对了,后来听说她家那奶娘就这样给摔死了,是吧?”

    “好像是,说是年纪大了,又摔破了头,淤血在头里出不来,就那么给摔死了。”

    “真可怜!”韩铭念摇了摇头说道,“我记得那位老妈妈人挺好的,经常给我们弄吃的呢!可惜,她死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要不然该送份帛金才是。”

    正说着,宝儿匆匆跑上了二楼,对蒙时说道:“少爷,官署那边派了人过来,请您赶紧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的邸报送来。”

    “我换了衣裳就来。”蒙易把书递给了香草,指着韩铭念说道,“这小子想住我们家来,你可莫答应,后患无穷呢!”香草笑着点了点头,帮蒙时换了衣裳,送下了楼。回到书房时,韩铭念正盘腿坐在地上翻看着那些旧书。他抬起头来问香草:“你上哪儿去了?”香草道:“我跟亭荷出去走走,瞧瞧州府里有啥买卖可做。闲在家里也挺无趣的。”

    “我叫蒙时带了你回韩府,他却不答应。要在韩府里,有事给你做呢,你就不会这么无聊了,”韩铭念放下手里的书笑道,“你想做买卖吗?这好办呀!我带你到各处去走一遭,怎么样?”“你能带我上哪儿去?”“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就凭我韩二少爷这名儿,州府里就没有不敢去的地方。你跟我说说,想去什么地方?”“出了门再说吧!”

    午饭后,香草带上了亭荷和寻梅,跟韩铭念一块儿出了门。韩铭念领着她们到了一间叫宝镜斋的脂粉铺子里。他一进门,掌柜的就热情地迎了出来。韩铭念给她们介绍起哪样儿是西域货色,哪样是进上货色,哪样儿是本地货色,一一都讲解得很清楚。

    香草点头道:“看来你不光是会画眉,还很懂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开家铺子呢?”“你没听过吗?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等的。以韩家那样的家世,你觉得我爷爷和爹能允许我出来做买卖吗?恨不得我多攻些书考个状元回来光耀门楣呢!”

    这时,韩铭念让掌柜的先退下了,小声对香草说道:“我听说这铺子的老板打算倒腾了这铺子,你要是有兴趣,不如我们俩合股买下这铺子,一块儿做买卖怎么样?”香草笑问道:“你有兴趣?”

    “要是我们俩合股,我爷爷就不会容易发觉了。这铺子表面上是你的,背地里挣了钱我们五五分账,如何?你会做买卖,可初来州府,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叫人欺负了。有我给你坐镇保镖,没人敢上你这儿捣乱的。想想吧,这买卖挺划算的,往后你也有个事可以打发时间。”

    香草环视了这铺子一眼,说道:“地段不算繁华,人流也不算多,脂粉品种还算多,若是价钱合适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韩铭念忙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问问那掌柜的,看他家老板出个什么样的价。”他说完就拉上那掌柜的往后院去了。

    亭荷掩嘴笑道:“我瞧这铭念少爷是憋坏了吧?一说做买卖,比赶回去成亲还着急呢!少奶奶,这买卖您做吗?”香草笑道:“听听价再说吧!你挑拣几盒中意的,一会儿给雨竹他们带回去!”亭荷高兴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香草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铺子的装潢和货色,至少自己心里要有个估价才行。她正看着,门外忽然传来了铺子伙计粗鲁呵斥声:“往哪儿躺呢?死乞丐!不瞧瞧这是谁家的铺子,赶紧滚到一边去!”香草转过身来,看见伙计正赶着一个打算上门乞讨的乞丐。那乞丐脸上一团漆黑,唯独两只眼珠子透着明亮。他往里瞄了一眼,正好与香草的目光相碰,那瞬间,香草忽然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没等她想起来,伙计就推了那乞丐出去,喝道:“赶紧走吧!要讨吃的,前面酒楼后门去讨,上这儿能讨着什么时候的呀?这儿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没吃的丢给你,真是个睁眼瞎!”

    “等等,”香草叫住了那伙计,走到门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乞丐。那乞丐却不敢再与她正面对视,蜷缩了身子靠在街沿边。香草觉得他挺可怜的,便吩咐亭荷道:“给他一两银子买吃的吧!”

    那伙计道:“少奶奶,您可别太好心了。城里有不少这样的乞丐呢!有些人腿脚好好的,也来装乞丐,有手有脚不自家挣饭吃,就靠这行当过活,您小心给骗了。”

    香草看了那乞丐一眼,问道:“你从哪儿来的?是州府本地人吗?”那乞丐仿佛很畏惧似的,把脸深深地埋在了双手里,不敢回答一个字。那伙计又说话了:“他不会答您的话的,只管把银子讨到手就行了,您问了也是白问!”

    香草细细地打量了那乞丐一眼,从亭荷手里接过了银子,放在了他脚边。他穿着一双破鞋子,脚底板漏了一半儿出来,仿佛有颗痣在那儿。搁下银子后,香草说道:“拿了这一两银子买些吃的吧,看着你不像是个老人家,有手有脚的,该自己寻个活儿干,这样乞讨着过日子,终究不是法子。”

    “咳!少奶奶,您有所不知呐!他们这样儿的人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哪里知道什么叫羞耻呢!这会儿子装得楚楚可怜的,一转眼就好手好脚地站起来,换一身衣裳,就跟个爷们似的,还上松鹤楼里喝酒吃肉呢!”

    那伙计又一脸不屑地说了几句,然后朝那乞丐吆喝,“赶紧滚吧!少奶奶是好心人,赏了你一两银子呢!你知足吧,走走走,别在我们家铺子门前待着了,小心我揍你呢!”那乞丐伸出手捡起了银子,弓着腰身快步地跑走了。香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始终觉得似曾相识。这时,韩铭念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冲香草笑了笑说道:“这事有眉目了!”

    香草走回铺子里问道:“那掌柜的咋说?报了个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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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铭念谎言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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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念笑道:“那老板是在这儿做不下去了,打算全盘了。这铺子里的本钱是八百两,铺子是早些年买的,自家又大修过两次,算五百两,拢共就是一千三百两。你我五五分股,各自出六百五十两盘下这门买卖就行了,你觉着咋样?”

    “五百两?”亭荷吐了吐舌头说道,“这铺子也值五百两?要放在县城里,能买下好几间铺子了!州府的东西果然是寸土寸金呢!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就值这个价!”韩铭念笑道:“这巴掌大的地方要放在长安,没个八百两,你想都别想!我经常在这附近转悠,人流不错,准能挣钱的。”

    香草点头笑道:“你的眼光我还是信的。不过做买卖总是要慎重一些的。要盘铺子,不得先问掌柜的要了近半年的流水账本瞧一眼吗?”

    “哦,对对对!”韩铭念拍了拍脑门笑道,“我一时高兴,倒把这事给忘记了!还你想得周到,不愧是开过客栈的老板娘,你等着,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

    “也不急,叫他先备着,改天我们一块儿来看不就行了?这事我得回去跟蒙时说说,听听他的意思。”咋子的十。

    “那行!”

    从宝镜斋出来后,韩铭念又领着香草和亭荷往别处逛了一圈。快午时了,韩铭念带着她们去了松鹤楼。快走到楼门前时,两个乞丐忽然跑出来伸手向他们讨钱。门口的伙计忙驱赶了他们,然后向韩铭念弯腰赔罪道:“韩二少爷,没吓着您吧?”

    韩铭念问道:“最近我瞧着街上的乞丐多了些,这才刚开春呢,哪儿来这么多乞丐?”

    “去年黄河发了大水,淹了那么地和屋子,能没些人出来流浪吗?再说,北边又乱着,逃命儿的人就多了。这就叫天灾**呢!您赶紧里边请吧!”

    香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北边哪儿乱着呢?”历史是她的弱项,可到了这时代,她不得不先清楚些局势再说。韩铭念说道:“不过就是北方的契丹蛮子,想趁着朝廷不稳,占点甜头罢了。横竖再打也打不着我们这方来,隔得远呢!”

    “朝廷不稳?”香草微微皱起了眉头“别太担心,闹不上我们这儿的。走,上楼去,我今天请你们吃顿好的!”

    伙计殷勤地领着韩铭念等人上了二楼,进了雅间。韩铭念一副富家少爷的作派,点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呼香草和亭荷赶紧动筷子。亭荷问道:“这么一桌子得多少两银子呢?”韩铭念笑道:“你别管花多少银子,横竖是我请你们的就行了。”

    亭荷道:“我是想,开酒楼这么挣钱,把候温楼开到州府里,只怕也挺挣钱的吧?”韩铭念道:“那也未必,候温楼在双湖县城是老店,可到了州府就算不得什么了。在州府里开酒楼,不单单是要菜色好,会打理,还得人脉通呢!”

    香草插话道:“说来听听?”

    “州府里的酒楼最有名儿的就是这松鹤楼了,再次等的也有五六家,更次等的就多了去了。酒楼多了,那买卖上自然就有争抢了。你要是外地人来做饮食买卖,弄个包子铺倒也罢了,小打小闹,赔了也打紧。可要想开酒楼,那得有菜谱,钱谱,还有人脉谱。三本谱子凑齐了,那买卖自然就开得顺当了!”

    “啥是人脉谱?”亭荷问道。

    韩铭念微微一笑,甩开扇子摇晃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人脉就是你在这城里结识的人有多少,都是些什么身份。这些人会成为你开业时首次捧场的人。人面越大,名气越大。要是你能结识了刺史夫人,劝她在你家酒楼里摆个寿酒,那往后你出门便能说连刺史夫人都肯光顾你家,好不气派?”

    香草笑道:“说白了,那就叫宣传,四处宣扬,广而传之罢了。人脉是要紧,可菜色若不是好,那终究只能走个过场的,开不了多久就只能歇业。韩铭念,你其实挺懂买卖经的嘛!”

    韩铭念忙收起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嘿嘿一笑道:“平日里有几个买卖行当的朋友,照搬了他们的话而已。况且,蒙时也会做买卖,常听他说起,也就会一两句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三人正吃着,雅间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千合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亭荷嘴里的酒差点给喷了出来,忙起身躲到香草身后,叫道:“少奶奶,那凶婆娘又来了!”千合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亭荷问道:“你骂谁凶婆娘呢?”

    韩铭念忙起身问道:“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千合往桌上瞟了一眼,反问道:“这松鹤楼只许你来吗?”

    “行,你想吃就坐下,不吃就回府去,横竖别再这儿捣乱就行了!”

    “我捣乱?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捣乱!”千合抄手说道,“韩铭念,赶紧回去吧!我带了奶奶的口信,叫你立刻回府去见她!”

    “奶奶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见我?”

    “哼,”千合用充满了不服气的目光盯了香草一眼,对韩铭念说道,“因为有人跟奶奶说,你带着自家嫂子在松鹤楼里喝酒谈笑呢!这还像话吗?奶奶说了,这回一定好好收拾你,也不去那神楼里跪着了,横竖也没用!”

    “谁这么缺心眼呢?我跟香草吃顿饭又怎么了?”韩铭念生气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见过哪户人家小叔子和嫂子大摇大摆地进酒楼吃饭的?”千合说完冲香草哼了一声道,“我瞧着你不是因为从乡下来不懂规矩才这么放肆,是根本就不知规矩为何物?全凭自己高兴!你要有半分廉耻,就不该跟你的小叔子一块儿上酒楼雅间里吃饭!”

    香草笑问道:“郡主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的醋?”千合立刻反驳道,“我岂会吃他韩铭念的醋?”

    “那你在这儿大呼小叫啥呀?现下这个时辰,你该在家吃午饭吧?连午饭都不吃,火急火燎地赶到这儿来,想干啥呢?就是给太夫人传个话吗?”

    “没错,我就是来给太夫人传话的!然后押着这不知廉耻的家伙回韩府,看太夫人怎么收拾他!上回在神楼里玩了十天,这回我看他又能有什么法子应付!”

    “嗯,”香草一边吃一边点着头说道,“我倒是能明白你想整死韩铭念的想法。他一旦死了,你就守寡了,那就可以再送回严亲王府另嫁个男人了,对吧?可是你不觉得自己给人利用了吗?”

    “利用?”“你是咋晓得我们在这儿吃饭的?谁给太夫人告密的?”“我不清楚,午饭我是在太夫人那儿吃的,如意进来跟太夫人说了两句后,太夫人便知道这事了!你不必抵赖了,今天给我抓了个现形,回头好好问问蒙时哥哥,他管教媳妇就这样管教的?”

    “我没抵赖,我的确在这儿跟韩铭念吃饭呢!可我们在谈正事呢,并非你所想象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更何况,告密者直接能把话传到太夫人那儿,肯定是府里的人。”

    “那又怎么样?”千合不屑地问道。

    “我问你,”香草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说道,“你真想韩铭念死吗?”

    “想!”千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韩铭念气得歪了嘴巴,指着她说道:“好歹还是拜过堂的结发夫妻,你不必这么狠毒吧?”千合扬起头哼了一声道:“谁叫你这么可恶?我恨不得你现下就跳下楼摔死好了!”

    “行,回去就写和离书,你爱回长安就回长安去!”“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想想,我爹能答应吗?你爹能答应吗?爷爷跟奶奶能答应吗?”韩铭念恍然大悟,指着千合气呼呼地说道:“所以呢?为了还你自由之身,你就天天想着整死我是吗?但凡我们俩之间有一个死了,另一个就自由了,是吗?”千合很认真地点点头道:“没错!我爹说了,不准和离,那我就只有祈祷你哪里出门坐马车,摔下山崖,小命儿不保,那我就可以回长安了!”

    “最毒……那叫什么来着?对,最毒妇人心呢!”韩铭念连连摇头道,“这女人太恶毒了!不行,我非得跟她和离才行!”“最狠毒的不是她,”香草开口道,“而是那个告密的人。”

    韩铭念气愤地说:“没分别嘛!”香草说道:“有分别!郡主只是逮着事闹事,可告密者却是无中生有,把没事变成有事。我想郡主并非真的想要韩铭念死,只是你们两人对彼此的误会太深了,所以才产生了隔阂和敌意。”

    千合瞥了韩铭念一眼,说道:“谁跟他有误会呢?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香草笑了笑说道:“你的确不清楚,你只看见了他的表面,没有真正认清他的真面目。”千合双手撑在桌子上,对香草眼露凶光地说道:“你是在告诉我,你比我更了解我的相公吗?你这炫耀未免太过头了吧?哼,横竖我今天是逮着你们俩在这儿私会了,你要不能自圆其说,那就别怪我落井下石!奶奶派来的人就在酒楼外面,你们别想跑!等到了奶奶跟前,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香草笑道:“私会?太言重了吧?我们不过是两个买卖人在这儿谈一笔有利可图的买卖而已,难不成律例上有规定女人不可以和男人谈买卖?郡主是熟读律法,十岁就能背诵的人,应该最清楚吧?”

    “什么?谈买卖?”千合连连摇头道,“这借口牵强得可笑!”她指着韩铭念说道:“这小子,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哪儿一点像个买卖人?我说香草,你编借口也该编个像样儿的吧!你打算拿这借口去糊弄奶奶吗?奶奶可没那么傻!”

    韩铭念差点气晕过去,大声问千合道:“我瞧着不像买卖人,你还瞧着不像个郡主呢!我们俩,半斤八两罢了!”香草转头看向韩铭念道:“喂,你打算让她抓了我们两个去浸猪笼吗?我可无辜了!赶紧把实话告诉她吧,你可是个正儿八经儿的买卖人呢!”

    韩铭念愣了一下,用扇子头敲了敲脑袋,故作茫然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哪儿是什么买卖人呢?”“还想瞒着我呢?今天那叫宝镜斋的脂粉铺子是你的吧?”。

    “啊?”韩铭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你发现了?我还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呢!”

    “我咋发现的随后再告诉你吧!眼下,你是不是得跟你这位妻子说清楚,讲明白呢?”千合盯着韩铭念问道:“你当真在外面做买卖?从来没听你提过呢?你哄人的吧?你瞧着就像乱花钱的,哪里像做买卖的人?”

    韩铭念翻了个白眼说道:“有句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吧!我怎么就不能做买卖了?那宝镜斋的确是我的!地契房契都是我的名儿,你回去往我那匣子里瞧一眼就知道了!哼,太小瞧人了!”

    千合抄起手,看了看韩铭念,又瞧了瞧香草问道:“那你们俩是在这儿谈什么买卖呢?打算卖铺子养相好的吗?”韩铭念气得话都不想说了,扭过脸去,甩开扇子使劲地扇了起来。香草笑道:“不是卖铺子,是铺子的经营不善,他打算让我入五分股,跟他一块儿做买卖。合股这事你该懂吧?”

    千合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我哪儿懂这些呀?我又没管过家做过买卖!哼,不懂也要说懂才行!于是乎,她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懂!继续说吧!”

    香草道:“没什么可说的了,事情就是这样。那买卖人之间谈妥了事,是不是得一块儿吃顿饭,庆贺庆贺,这你该懂吧?”千合不懂,可她觉得不能再香草面前太丢脸了,又点了点头说道:“懂!”

    “那不就结了?我们俩虽是小叔子和嫂子的干系,可买卖上无父子,亲兄弟都要明算账,要不然做啥买卖呢?你还有啥不明白的只管问吧!”千合张了张嘴,好像自己又问不出多么深刻的问题,因为买卖上的事她根本就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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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见银镯想起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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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念见千合问不出话来了,便收了扇子,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索性一次问个够,省得往后再来麻烦香草,再往这松鹤楼丢脸一次!我现下就跟你回府去,奶奶跟前我自有话说!走不走?”

    千合哼了一声,嘟起嘴巴瞪了韩铭念一眼,道:“真当自己是买卖人了?哼,要是在奶奶面前圆不了谎话,你自己瞧着办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香草叫住了她,她回过头来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香草摇头笑道:“我没啥可辩解的,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和韩铭念根本就没有啥深仇大恨,就算彼此不愿意相处在一起,也不会真的希望对方死,不过是嘴上的气话而已。你这么聪明,应该不想给人利用,用来对付韩铭念,是吗?”

    千合不屑地瞟了韩铭念一眼:“他值得别人费尽心思来对付吗?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家伙对付了又有什么用呢?”

    “可他毕竟是韩府的二孙少爷,韩府往后的继承人之一。就算再没用,也挂着这个令别人羡慕嫉妒甚至恨的身份。郡主是从王府里出来的,想必也晓得那深宅里的争斗有多激烈,所以不必我再说下去,你也应该明白这个中的道理。”千合微微惊讶,从香草刚才那段话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了雅间。韩铭念忙对香草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香草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还是先回韩府,跟太夫人说清楚吧。至于宝镜斋的事,你稍后来跟我谈也行。”韩铭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嘿嘿笑道:“真被你看出来了,我还只当能瞒过去呢!那行,我回头再来跟你说这事,回去时小心,最近城里乞丐很多,别随便靠近了。”

    “嗯,你先走吧!”

    韩铭念走后,香草和亭荷坐下来继续品尝这桌美味。一番酒足饭饱之后,她们这才离开了松鹤楼,往别处逛了去。走到锦华街时,香草看见一家卖西域香料的铺子,便想去瞧一眼,给绿儿淘两样儿好东西。

    走进铺子里,一股复杂而浓烈的香味儿就扑鼻而来,墙上那幅波斯少女的画轴透着一股子异域风情的味道。货架上琳琅满目,放置着各式盒子装着的香料,甚至还有庙里进香用的螺旋香线。

    亭荷闻着有点闷,掩了鼻子说道:“这屋子香味儿这么重,掌柜的能受得了?”正说着,掌柜的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起她们了。香草一开口说话,掌柜的就笑道:“夫人是外地人吧?是来州府游玩儿的,还是长住的?搬来多久了?州府里的宅子久没住,大多都潮湿得很,刚搬来有一股子湿霉的味道呢!小店里有种去霉味儿的香料最好卖了,你点上一天一夜,保管什么霉味儿都没有了!”

    “你想得真周到呢!”香草点头笑了笑说道,“我搬来有些日子了,霉味儿倒是没有了,就是瞧着你这打着西域香料的牌子,想来见识见识有啥不同的东西。我有个亲戚最爱摆弄这些香料了,打算挑拣几样儿送给她。”

    掌柜的立马话锋一转,引到了香草到另一个货架前,拿起一个梅花形的小盒子递给香草笑道:“既然是识货的人,那我就不给您介绍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了。这盒可是好东西,是用安息,和罗,还有甘松,月季调和的,只要小小一耳勺,便能叫您那屋子满是这香味儿。您再瞧瞧这盒子,是长安六十庄出的,单是这盒子就得一两银子一个呢!送给您那亲戚,也是极体面的。”

    香草笑问道:“那这么一盒得卖多少钱呢?”

    “不贵,瞧着您是头一回来买,我求个回头客,收您个吉利数,八两银子就行了!”

    “八两银子?”亭荷不禁叫了起来,“这么一小盒东西要八两银子?只当是檀香呢!”

    掌柜的客气地笑了笑说道:“这位姑娘言重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我这里的香料都产自西域,本地是没处寻的。你想想,那来往西域与州府的车马费可不得算在里面吗?又不是天上下的雨,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香草打量了整个铺子,点头道:“你这儿东西真是齐全呢!连庙里的买卖也抢了几分。地方虽小,可五脏俱全,能问问这铺子开了多久了吗?”

    掌柜的说道:“足有五六年了。”

    “你是东主?”

    “是,小店买卖小利润薄,另请不起掌柜的,便只好自己上铺子来张罗了。这位夫人,您要真觉着喜欢,八两银子买个心头好,一点也不贵的。”

    正说着,门外走来了一个丫头,进门便喊道:“掌柜的,在哪儿呢?出来说话!”那口气竟有些主子发威的味道。说什明回。

    掌柜的似乎跟这丫头很熟络,还没回头就接了话笑道:“原来是白灵姑娘,你许久不来了,今天倒亲自上门了?请稍等等,我这儿有客呢!”

    “我可等不了多久,”这叫白灵的丫头态度清傲地说道,“要是夫人责罚起来,你替我顶着?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呢!亏我往常都上你这儿来买香料,别家都不去,你也不好生招待些!又不是单单你这铺子有西域香料卖,别家也有呢!”

    掌柜的刚刚说了一句话,这丫头便抱怨了好几句,仿佛是要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她把手里的黑漆描红纹小食盒往柜台上一搁,催促道:“夫人想要上回那种观音香,你赶紧拿十盘来,我得赶回去呢!”香草对掌柜的说:“不碍事,你去吧,我自己先看着。”掌柜的道了声歉,忙跑去后院拿了十盘观音香,用玫红色的纸小心地包裹了起来。他一边包一边问:“近来府里总买观音香,是在做什么法事吗?”

    “开口就打听事儿呢?”白灵趴在柜台上,晃了晃脑袋说道,“府里的事是随便能跟你说的?就算是做法事,也请不了你这卖香料的去摇铃铛,求真君呢!顶多就是再卖几盘螺旋香线罢了。不过,我替你添了买卖,白添了?”

    “白灵姑娘照顾我这小铺,我是清楚的,哪儿能忘了你的大恩呢!前些日子总不见你来,备下的东西都没来得及给你呢!”

    那白灵脸上仍旧是一脸嫌弃地说道:“可别是什么糕点瓜果之类的,我懒得提,嫌累手,你还是折成轻便的东西给我吧!”“能叫你累着手吗?自然是轻便现成的好东西呢!”

    香草回头时,看见掌柜的把包好的观音香递给了这白灵姑娘,跟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估摸着有十两重的银子飞快地塞到了白灵手里。他笑道:“今年总归还是要白灵姑娘多多照顾的,夫人跟前我们这些人使不出劲儿,说不上话,还得央挽了你才行。”

    白灵这次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心安理得地收了银子说道:“也就图你人爽快,懂礼儿识趣儿,要不然还图你这点东西吗?”“那自然是不图的,你在府里办差,还差我这点嚼头吗?只怕嫁妆都早备上几箩筐了!”

    一句话把白灵逗得笑容满面,她笑道:“你这嘴巴真会哄人,可我算什么呀?充其量就是夫人跟前的一个使唤丫头罢了,上哪儿倒腾几箩筐嫁妆呢?少冤枉我了!”

    “这是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吧?”掌柜的指了指白灵手腕上的那个亮铮铮的银镯子笑问道,“头回见着你,可没看你带这东西?夫人新赏的?”白灵拿手指拨弄了几下,笑道:“你眼可真尖呢!我平日里带什么东西你都记着?真不愧是做买卖的!不过这花色我还真不喜欢,想拿去银楼里熔了再打,却又觉着打不出什么好玩意儿来,又没个珠子镶着,单是素银的,没什么好看的。”

    “你要不喜欢,这镯子让给我咋样?”香草忽然走了过去,看着白灵手腕上的银镯子问道。

    白灵被吓了一跳,回头用冷漠的眼神看了看香草,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香草道:“你既然不喜欢这银镯子,我倒是觉着有眼缘,不如倒腾给我,咋样?”白灵听着香草的口音,忍俊不禁,掩嘴笑了起来。她咯咯地笑了两声问道:“哪儿来的呀?咋样?咋样?哎哟,这是哪儿的口音呐?不是州府本地人吧?”

    香草觉着这丫头有些轻狂,不知趣了,便回了一句话道:“就算不是州府的人,我好歹也是个主子,你总归还是个丫头片子,有啥可笑的?”白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嘴角向下扯了扯,不满地瞥了香草一眼道:“我的镯子我爱卖不卖,与你这外地主子有什么干系?哼!真是好笑!跑州府来冲主子了,也不打听打听州府里有爵位有官位的主子有多少!单是有点银钱在兜里就敢来州府晃悠,不知天高地厚!”

    “那能问问贵府上是哪位吗?”

    “你问得找吗?”白灵生硬地回话道,“问了你连府门都进不去呢!”

    “就算你现下不对我说,我拿着你这白灵的名儿还是能打听到的。到时候,我得亲自问问你家主子,到底是吃啥好米养出这么聒噪的一只鸽子呢?”

    “你骂谁鸽子呢?”白灵冲香草不客气地嚷了一句。亭荷忍不住了,问白灵:“哎,你说说呀!你是哪府的丫头?该不会是怕给主子骂,不敢说吧!州府里的丫头都这么横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横着走路呀!”

    “真是遇着疯子了!”白灵提起那捆观音香气呼呼地说道,“骂完了我是鸽子,又骂我是螃蟹,我可记住了!我赶着回府,这回懒得跟你们计较,下回可别再叫我遇着了!”

    “你等等!”香草叫住了白灵。她转身不耐烦地问道:“还想讨个情面吗?”

    “不是,我想问问你手腕上的镯子是不是一个叫陈银儿的人的?”白灵愣了一下,不由地再次打量了香草一眼问道:“你认识陈银儿?”。

    香草轻蔑地笑笑说道:“这么说来手镯是陈银儿的,那我问都不用问了,你一定是赵远明赵大人府人的丫头,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白灵刚才的嚣张已经去了一般,略带紧张地看着香草。

    “你不必清楚我为啥晓得?单是记好我这乡下口音儿就行了!你说我进不了你们府的府门,等我哪天进去了,你就有好果子吃了!”

    “您……您到底什么人呢?”白灵到底是在州府混得圆滑世故的丫头,一听香草这话不对,立马改用起了敬语,肩膀也稍微往下落了些,不敢再那么张狂了。

    亭荷接了话说道:“你不要横着趴回你府里去吗?为啥要打听我家少奶奶是谁呢?凭啥告诉你呀?你刚才不是说晓得州府里有爵位有官职的人有多少吗?就没听过录事大人蒙时大人的名讳吗?”

    一听蒙时的名字,白灵的嘴瞬间张大了,吓得不敢说话了。旁边掌柜的反应比她快多了,急忙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又弯腰又拱手,笑呵呵地说道:“怪不得刚才夫人一进门,小的便觉得夫人气质与众不同呢!原来是录事大人的夫人,小的失敬了,实在失敬了!刚才顾着跟您说香料的事,竟忘记备茶了!您先请坐坐,小的这就吩咐伙计看茶来!”白灵也忙行了个屈膝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不知道是蒙大人的夫人,奴婢眼拙,请夫人恕罪!”

    亭荷忍不住好笑,问道:“这会儿子赶着行礼儿了?刚才做啥去了呀?你这变脸真比翻书还快呢!”

    白灵羞得一阵脸红,忙赔礼道:“奴婢是赶着给我家夫人买香回去呢!心急了点,便显得有些不耐烦。夫人您大人有大量,该不会和我这小小婢女一般见识吧?蒙大人常来我们府上做客,奴婢要知道您是他的夫人,打死奴婢也不敢那样对您说话呢!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您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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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韩铭念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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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灵这一番圆滑讨巧的话把蒙时都给搬出来了。香草瞧着她那又急又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莫慌得跟见了刺史夫人似的,我也懒得跟你这小丫头计较,只是往后看人莫太眼窄了,当心哪天遇着个微服出访的,掉了脑袋都说不准呢!”

    “是是是!奴婢一定牢记夫人的教诲!”白灵忙哈腰点头道。

    “我叫住你,就是想问问,陈银儿现下在府里吗?转告她一声,隔天去拜访拜访她。”

    一丝犹豫闪过了白灵的脸上,她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夫人要拜访,还请等陈姨娘的病稍好些再去,省得夫人沾染了晦气。”香草问道:“她咋了?”

    “陈姨娘前两个月刚刚小产了,小月里又没顾好自己的身子,光知道伤心难过去了。奴婢总劝她,人年轻,身子将养好了,早晚是能再为少爷生一个的。可她总不听,净抹眼泪珠子去了。这几天,瞧着她身子越发地不好了,我家夫人也心疼,请了道士来看风水,又给她没日没夜地点着观音香,求菩萨多赏几天的活命。这不,奴婢正要赶着把香送回去吗?”

    “都病成这样儿了?你家赵大人不晓得吗?”

    “我家少爷也心疼得慌,城里的大夫全都请过一遍了,都说是她自己郁结在内,发散不出,用什么好药都不顶用。那俗话不是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吗?可掉了的孩子又不能再问阎罗王要回来,可不得自己养好了身子,再求菩萨赏赐一个吗?”

    “行了,既然要赶着送香回去,我也不难为你了,替我问候问候你家陈姨娘吧!得空我再去瞧瞧她。”白灵又行了个礼儿说道:“替我们家姨娘先谢过您了,奴婢这就先告辞了!”她说完拿起那捆香匆匆地跑出了铺子门,像躲什么敌人似的。

    亭荷好奇地问香草:“少奶奶,陈银儿是谁?从前没听你提起过呢?”

    “是从前认识的一个人,本是城里柳花巷子的一个姐儿,后来你家少爷替他同窗赵远明赎了她,脱了乐籍,还派人送到了赵远明府上,后来就做了赵远明的小妾。”“那您咋一眼就认出那镯子是陈银儿的?”

    “这里头还有一长串事呢!回头再慢慢跟你细说吧。买了东西得赶紧回去了,我给小布谷留的奶也够凑合一顿的,这会儿子该要闹了。”

    旁边那掌柜的早已将刚才那盒香包好了,送到香草手里笑道:“夫人要不嫌弃,权当小的孝敬给夫人的,请夫人笑纳!”“那可不成,做买卖的不赚钱,那还做啥买卖呢?你该收多少便是多少,我不少你的。我再挑拣两盒,一并算了付给你。”

    趁着香草去挑香料时,那掌柜的凑近了亭荷小声说道:“姑娘贵姓呐?”亭荷瞟了他一眼问道:“你问这做啥呢?”他忙笑道:“问个姑娘的芳名,往后请姑娘多多照看呢!你瞧着就是夫人跟前贴身伺候的,往后请多光顾小店,年下节里必定少不了姑娘那份子辛苦钱。”

    亭荷笑了,明白这掌柜的是打算给她回扣,请她往后多光顾这店铺。她一时好奇,便笑问道:“你这里没个定数吗?看人给,还是看主子花销多少?”

    掌柜的立马说道:“我这儿都是看花销给,绝不欺谁家主子官大官小,十挑一,这定数你放心吧!再说,你家主子是录事蒙大人,我也不敢欺呢!”

    “我瞧着你刚才给了那叫白灵的丫头不少银子呢!拢共有个七八两吧?他们家每月能上你这儿买七八十两的香料?哄人的吧?谁家买那么多香料搁家里呢?又不是开香料铺子!”

    “那是前两个月的,前头有段日子白灵姑娘没来我这儿,攒着块儿给的。开了年后,赵府上那位少夫人就喜欢上我这儿买香料,观音香,保定香,宁神香,样样都买过。最近想必是府里在请道士给陈姨娘做法事,买的就更多了,搁三四天又来一趟。姑娘,往后你能照拂着我,我肯定也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再说吧!”

    买好了东西,掌柜的亲自送了她们出门,问道:“夫人没坐小轿来?”香草道:“不喜欢那东西,还是自己走着舒服。”掌柜的连连笑道:“夫人不是那俗气的人,自然随兴些。不过,您别怪小的嘴多,在这州府里,您出门还是得坐顶轿子才行。”

    看瞧她计。“为啥非得坐了轿子才能出门?”掌柜的指着不远处停在绸缎庄门口那蓝绒顶挂紫色流苏的小轿,说道:“您瞧瞧那顶,准是经学博士家二夫人的轿子;您再瞧瞧路口经过的那顶洒花猩红挂梅花帘的轿子,那一准是陆判司家小妾的。”亭荷惊讶地问道:“你连这都记得一清二楚?整天没事蹲门口瞧轿子玩儿呢?”

    “嗨!那不是瞧多了就记住了吗?这州府里各家夫人姨娘的轿子都是不同的,但凡是这城里会做买卖的,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一见着轿子便知道里头坐的哪府的哪位夫人了。刚才那白灵丫头也是个势利眼的,她准是瞧见门口没停着轿子,进了门也没把您当回事了。”。

    “原来如此,”香草点了点头笑问道,“这么说来,州府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姨娘们都是坐着轿子出门的?”

    “那可不是吗?那轿子抬出来就是夫人们的脸面,各人照着各人的喜好打点,暗地里都较着劲儿呢!小的见您不拿架子,待人和气,所以才多嘴跟您说这些话。”

    “那得多谢你了,给我上了一堂课呢!”“不敢不敢!夫人家里可有现成的小轿?若是没有,可往后将军巷子里找人做一顶,那儿有好几家专做轿子的。”香草笑问道:“你可有相熟的?”掌柜的忙笑道:“里头有家姓付的,倒是我本家的亲戚,做买卖实诚,绝不偷工减料,您要做,只管放心去就行了。”

    香草点了点头,叫上亭荷一道回家去了。走在半路上,亭荷问起了陈银儿的事。香草说道:“我遇着陈银儿时还没嫁给你家少爷呢,所以你不晓得。她虽说是个姐儿,倒跟媚儿一样有些烈性。想当初差点给我家大堂哥哄骗了,错过了她和赵远明这段姻缘。我刚才瞧着那白灵手腕上的镯子像是当时我堂哥从她手里哄去的送给奉姑姑的镯子,便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还果真是。”

    “她眼下正病着,少奶奶打算去瞧她一眼吗?”“去瞧瞧也无妨,横竖在州府里我认识的人也不多,她认识的人也怕不多呢!”回到家时,香草正好听见小布谷在哭闹,忙从裘氏手里接过他,解开衣裳把奶tou塞进了他嘴里。他闭着眼睛,抿了两口,忽然发现这正是他要的东西,这才闭上嘴儿,滋滋有味地吮xi。

    香草问裘氏:“哭了多久了?”裘氏笑道:“刚刚醒呢!要不是二楼有动静,估摸着你回来了还没醒呢!”“楼上咋了?有啥动静?”正说着,寻梅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是腾哪个院子给铭念少爷住啊?”

    香草微微皱眉问道:“咋了?他还真打算住我们家了?”寻梅笑道:“可不是吗?您自己去瞧一眼,他那些行李都搁在少爷书房里了呢!他说不给腾屋子,就住少爷书房里!”

    “啥?行李都搬来了?”香草还真吓了一大跳。

    香草刚把小布谷喂完,蒙时也从官署里回来了。两人上了楼,进了书房一看,韩铭念果然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书呢!旁边放着两个大包袱,两个半大的箱子,俨然一副离家出走的模样。

    蒙时扯了他手里的书,往他腿上拍了一下,问道:“韩铭念,你这回又玩啥呢?要离家出走吗?收拾这么多东西跑我书房里来干啥呢?”

    “嘿嘿……”韩铭念冲蒙时讨好地笑了笑说,“不是离家出走,那是小孩子闹的玩意儿,我才不会干呢!我是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收拾了东西往这儿来的!不信,你回韩府问问?”

    “你哪根劲儿又不对了?”蒙时一脸纳闷地问道,“往常玩也有个节制,现下收拾包袱就离家,这是分家了,还是给踹出来了?”韩铭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自请离家,另立门户!”

    “那你立门户立到我家来了?”

    “立门户是后话了,在此之前,我不得先挣些钱买宅子吗?我也没别处可去了,横竖你不会看着我睡大街,跟乞丐们一堆儿吧?所以,我就来!再说,”韩铭念三两步跳到香草身边说道,“香草要跟我合伙做买卖,我住在这儿不就更方便了吗?”

    蒙时看着香草问道:“你打算跟这败家玩意儿做啥买卖?”香草笑道:“我还没看过流水账本,没有决定要不要接受那盘子买卖。”韩铭念忙叫道:“香草,你可不能丢下那铺子不管呢!你都去看过了,位置不错吧,东西不错吧,天使地利都齐备了,就差你了!有我这个人脉谱帮衬着你,你在州府里肯定能开个比农门客栈更大的客栈!”

    “你还说呢!一声不吭地把我带过去,就是想让我接手你那铺子吧?我要没猜错,你开不下去了吧?”香草笑问道。

    “唉!”韩铭念用扇子敲了敲脑门说道,“是开不下去了,打算盘了。我头一次做买卖,没想到还真不容易。”“你以为靠着你这人脉谱就能做成买卖了?你那铺子地界不算繁华,人流不多,东西也算不得出类拔萃地好,就算有人脉,多来几次也烦了呀!”“没错!”韩铭念拍手道,“香草你说得太对!看来我那铺子的另一半干股非你莫属!我要价便宜些都成,只要你肯答应接手铺子!我们俩,双剑合璧,一定天下无……”

    “哎哎哎,韩铭念,当我死了是吧?”蒙时伸手把他从香草身边拽了过来说道,“啥时候开始做买卖了?败家还败上这路数了?”

    “我不是败家,我是真的想做买卖,自立门户!”韩铭念说得义正言辞,就像在宣誓似的。“千合郡主咋办呢?也一块儿搬到我们家来吗?”

    “由着她去呗!回长安也好,待在韩府也好,横竖跟我没啥干系!你问问香草,那死丫头心肠可毒了,只怕每天都求着菩萨让我早死呢!”

    “菩萨没空管你们两口子这事,我也没空管,你收拾东西,赶紧搬回去!”

    “我来了就没想走,你看着办吧!”韩铭念一屁股坐在箱子,盘起腿,一副耍赖的样子。

    这时,宝儿从楼下跑上来说道:“少爷,太老爷那边来人了,说请您赶紧去韩府一趟。”蒙时哭笑不得,把韩铭念从箱子上拽了下来,说道:“走吧,去见外公,横竖当着他的面儿把话说清楚了,偷偷跑这儿来算啥呢?”

    “我不回去……香草,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呀……放手放手……我不回去!我要跟香草一块儿合伙做买卖!蒙时,你这个小心眼,小气鬼,小……哎哟,疼啊!”韩铭念一再挣扎,还是给蒙时拖下了楼。

    宝儿跟在后面笑道:“铭念少爷,您何苦跟自己找不痛快呢?家里有郡主夫人,又有那么多仆婢伺候着,您上我们这儿来做啥呢?”

    “死宝儿,你看我笑话是吧?”

    “不敢不敢,”宝儿笑嘻嘻地问蒙时,“少爷,要不要现成拿根绳子捆上,送到太老爷那儿去?半路跑了咋办呀?跟太老爷交不了差呢!”

    “什么?”韩铭念跳起来嚷道,“你这个死奴才出这馊主意,想整死我呐?你是不是跟千合一伙儿的?”宝儿哼哼地坏笑了笑,心想要不把你弄走,整天跟听雨寻梅他们一堆混,瞧着那才不顺眼呢!随后,蒙时带着韩铭念一块儿回韩府去了,宝儿拿了根绳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香草站在二楼上看着他们离开后,回头吩咐亭荷道:“叫人把韩铭念的东西先搬下去,放在书房里算哪门子事呢?”亭荷笑问道:“少奶奶真打算让铭念少爷住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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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讨行李如意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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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打趣道:“你想不想那郡主天天来玩泼水?韩铭念要来了,我们这儿清静得了吗?”

    能们儿盘。“那可不想呢!我这就叫人搬去。”

    香草双手撑在扶栏上,俯视小院里的风景,想起了韩铭念那铺子,心里盘算着那铺子有没有做起来的可能。正想着,几个陌生的面孔跳进了她的瞳孔里,她眨了眨眼睛心想,这些人是谁?竟然就这么闯进来了?

    她噔噔噔下了楼来,见这几个人已经闯进了小院里,身后跟着季老三。那季老三忙向香草说道:“少奶奶,这几个人说是韩大少爷派来的,取铭念少爷行李的,非要进来,小的挡不住……”

    没等季老三说完话,那为首的男仆便打断了他的话,对香草说道:“我们奉了韩大少爷之命,特来取回铭念少爷的行李。劳烦您交出来吧!”

    “韩铭念呢?”

    “铭念少爷现下给软禁在府里,不许随意出入。他没法亲自来取,所以大少爷才派了我们来,请交出来吧!”“不好意思,我不能交出来,你们到底是啥人我都不晓得,凭啥要把东西交给你?万一,韩铭念回头问我要,我上哪儿要去?”。

    “这也是太夫人的命令!”如意的声音忽然在院门外响起。香草抬头一看,原来是见过的,上次在昶书厅里一直站在太夫人身边的那个丫头。

    如意走了进来,向香草敷衍地行了行礼说道:“孙少夫人应该见过奴婢的,奴婢是太夫人身边的如意,您没来州府,孙少爷还住在太夫人院子里时,就是由奴婢伺候孙少爷起居饮食的。您若对奴婢的身份有所怀疑,回头可以问问孙少爷。”

    香草点点头道:“太夫人身边是有你这么一个人,今天大驾光临就是为了韩铭念的行李?”“正是!铭念少爷赌气离家出走,太夫人和太老爷都很生气,吩咐奴婢带着他们几个来把铭念少爷的行李搬回去,另外太夫人要奴婢给孙少夫人带句话,劝您别再兴风作浪,安安分分地做您的少奶奶!”

    香草微微皱眉,问道:“这话是啥意思?”

    如意轻蔑地笑了笑说道:“您何必揣着明白跟奴婢装糊涂呢?铭念少爷忽然要做买卖,而且还是要和您一块儿做买卖,难道不是受您怂恿的吗?他懂什么买卖经呢?不就是因为您是做买卖白手起家的吗?太夫人说了,在州府里做买卖,可比不得在乡下,劝您别自讨苦吃!”

    “呵!”香草冷笑了一声道,“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韩铭念要做买卖也得怪到我身上来吗?就不许他自己想做回买卖吗?”

    “铭念少爷是什么性子的人,全府都知道。他向来懒散,不爱理事,更别提做买卖了。若没有您在背后说话,他敢说做买卖这事吗?现下他是想做也做不了,太夫人已经把他软禁在府里,所以孙少夫人您还是打消与他合做买卖的念头吧!再说了,您真以为在州府里买个铺子放几样东西就能做买卖吗?不是奴婢笑话您,您想得太简单了!”

    “莫非你还懂这行?”

    “奴婢虽没做过买卖,可心里也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州府里,与太夫人过去的,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孙少夫人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奴婢的话吧?奴婢也不跟您废话了,请您把铭念少爷的行李一样不拉地交出来吧!”

    香草摇了摇头,然后吩咐季老三道:“送客!”

    如意怔了一下,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不肯交出来了?”

    香草嗤之以鼻地笑了笑,说道:“我凭啥要把韩铭念的东西交给你一个丫头?就因为你是太夫人身边的人?可我信不过你,东西交到你手里,万一掉了不见了,谁说得清楚呢?我虽然不计较给你们再冤枉一回,横竖你们觉得坏事都我做的,可我得替韩铭念看好东西,省得叫人起了贼心!”

    “孙少夫人!”如意正色道,“奴婢来可是奉了太夫人的命令,您别为难奴婢,也别跟您自家过不去!”

    “当真是在韩府太夫人身边待过的丫头,说话的口气真牛呢!不过,你再威胁我也没有用,我说了不交就是不交,你能咋样?难不成还要硬闯吗?我倒要瞧瞧,韩府的下人到底可以嚣张到啥份儿上?”

    “哼!莫非孙少夫人不敢交出来?孙少夫人想尽办法跟铭念少爷做买卖,难道图的不是铭念少爷的私房吗?太夫人说了,只要您安分守己地伺候孙少爷,她会逢年过节地赏您些东西,够您过日子的了。但倘若您还打着府里其他人的主意,那她也不会对您客气了。”

    “她老人家啥时候对我客气过呢?我倒是记不起来了!”香草笑了笑说道,“谢谢她的体谅,还记得逢年过节打赏我。可我不是她手底下的丫头片子,不必费那银钱。回去吧,东西等韩铭念自己来取!”香草挥挥手,吩咐季老三把他们都打发出去。

    “孙少夫人……”如意生气地在她身后喊一句。

    “这四个字,”香草忽然转身对如意说道,“我听着特别烦!你最好记清楚,也请你家太夫人记清楚,我是蒙家的少奶奶,韩府那破孙少夫人做不做都无所谓!要么现成走人,要么就留下试试上次千合郡主享受过的泼水节咋样?”

    亭荷几个丫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意觉得十分尴尬,招呼那几个人转身出了院子。直到傍晚时分,蒙时和宝儿才回到家里。

    香草见韩铭念没有回来,便问道:“果真是给软禁了吗?”蒙时问道:“你咋晓得的?莫非韩府那边来了人?”香草点点头道:“是来了人,太夫人身边那个叫如意的来了。她要搬韩铭念的行李,我没让她搬走,只怕太夫人今天又要不痛快了!韩铭念咋样?”

    “横竖就是给软禁了呗!”蒙时口气里透着一股子不痛快。香草很少见他不高兴,忙问道:“是不是在韩府里受了许多不中听的话?太夫人他们只当是我怂恿了韩铭念做买卖呢!”蒙时轻轻摇头道:“外婆再数落我,我心里也犯不着跟她老人家不高兴。再说,韩铭念忽然说要做买卖,别说是外婆他们了,就连我都吓了一跳,只当他是玩玩而已。”

    “我瞧着不像呢!”香草便把那宝镜斋的事一一告诉了蒙时,并说道,“你自己亲眼去瞧瞧,要没上过心,倒弄不出那些装潢。我瞧着韩铭念是真想找点正事出来坐坐,所以才先偷偷置买了铺子,当起地下老板。可他又没做买卖的经验,一准得亏!照我说,你外公就该给了韩铭念这机会,叫他试试。”

    蒙时轻轻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韩家是官宦世家,世袭爵位,又岂会看得上一个满身铜钱臭气的市井商人呢?我外公虽是开明,但更希望韩铭念在功名上有所精进。刚才我正因为这样劝说外公,而被韩铭愈说了一顿。”

    “他说你啥了?”

    “横竖就是那些话吧!他向来看我不顺眼,每次我回韩家,他都觉得我是去抢他东西的。可话说回来,我也只是跟着我娘回韩府住了那么两年而已。”

    “这只能说他自己心胸狭窄罢了,怪不得别人。对了,韩铭念没啥‘遗言’跟你交代的?那铺子咋办呢?”

    “他一回府就给软禁起来了,哪儿有功夫交代那些呢?你明天去宝镜斋瞧一眼吧。”第二天上午,蒙时去了官署之后,香草喂完小布谷的奶便带着亭荷出门去了。刚走到门口,一个中年妇人就上前行了礼,问道:“您可是蒙府的少奶奶?”

    香草点头道:“正是,你是哪位?”中年妇人笑道:“我是赵府少夫人身边的奴婢,今天特意替我家少夫人送些礼物过来。”她说着将手里的一应礼盒全都递到了亭荷面前。

    “赵府?莫非是赵远明府上?”

    “正是呢!我家少夫人说,府里最近有事忙,不得空来拜访您。按理说,蒙少爷和我家少爷是同窗,又在一处做官,该好好走动走动。可近来家里事情繁多,道士说是流年不利,风水不对,得重新修整一番,所以不曾邀请少奶奶过府一聚,请您别见怪才是。”香草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昨天跟你家府上那位白灵提了一句,却收了这么多礼物,叫我不好意思才是。你家那位陈姨娘好些了吗?”

    “唉……”中年妇人轻轻摇头道,“请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汤药,道士也请过了,灵符也贴过了,是她自己想不开呢!少夫人该尽的人事都尽了,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少奶奶,我瞧着您是要出门呢!不敢耽误了,奴婢这就要回去复命了。”

    “去吧,替我谢谢你家夫人,得空请她过府一聚!”

    “是!奴婢先告辞了!”中年妇人匆匆地离开了。香草吩咐亭荷道:“回去放了东西再出门吧,我在门口等着你。”

    “今天出门就收礼儿,少奶奶,没准有喜事呢!”正说着,穆儿从不远处跑了回来。香草问他:“你不是在学馆里陪着蒙易吗?跑回来做啥呢?”

    穆儿道:“四少爷伤了风寒,头两天瞧着也没事,今早起床时,他嚷着头晕起不来,我赶紧回来跟您说一声。”香草忙吩咐亭荷道:“放了东西就派人去把蒙易接回来。”亭荷说道:“家里就一顶轿子,给少爷已经坐着去官署了。要不就只能用马车了。”

    “先别管用啥东西,接了蒙易回来再说吧。回头你去那后将军巷子,找那姓付的人家做一顶轿子就行了。”

    蒙易被接回家后,香草忙吩咐寻梅去请了最近一个医馆的大夫来。那大夫细细地替蒙易把了脉之后,问道:“这两天都喝过什么汤药?”穆儿接过话回答道:“就喝了些伤风的汤药,原本都瞧着要好了,可今早上少爷忽然说起了不了床了,头晕得慌呢!”那大夫翻看了蒙易的眼皮,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把香草叫到了一边,问道:“有句话老夫不知道当问不当问?”香草觉得这大夫的神情有点奇怪,忙点头道:“你问吧!”

    “你家这位少爷有没有要道士来往过?”

    香草觉得更奇怪了,摇头道:“没有啊!平日里要不就在学馆攻书,要不就在家里,没有跟啥道士来往过呢!大夫,你问这话是啥意思啊?”

    “实不相瞒,我刚才替这位少爷把了脉,除了脉像有些混乱之外,也就是有些伤风罢了。头两天都快好了,可今早却晕了起来,只怕是服食了不干净的东西。”

    “啥东西?”

    大夫轻轻摇头道:“没见过少爷之前食用的东西,我不敢乱说。但我可以肯定少爷是有轻微中毒的样儿,只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您回头再问问少爷吧!”

    “大夫,你是不是有啥话不好说呢?没事,你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其实最近送到我医馆里来的几个人中也有跟少爷症状相似的,他们都是服食了金丹造成了中毒。而金丹是道士们身上必备的东西,所以我刚才才问了一句,少爷是否跟道士有来往。”

    香草吃了一惊,说道:“蒙易不会跟道士来往啊?平日里也没听他说起过。大夫,那金丹是有毒的吗?”

    “道士好炼丹,又好以服食金丹求长生不老。每个道士炼丹的法子都不一样,所以我也不敢说金丹都有毒。可近来我接诊过的几个人是服食了金丹而中毒的,所以等少爷醒来之后,您仔细问问他,可千万别碰那东西了。道士们说得天花乱坠,却都是害人的玩意儿。”

    香草十分不解,往床上瞟了一眼,心想蒙易怎么会服食金丹呢?她吩咐亭荷送走了那大夫后,问穆儿:“你家少爷近来跟啥人来往过?为啥会沾上金丹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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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服金丹蒙时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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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儿听见金丹两个字,不由地吐了吐舌头,眼帘很自然地下垂,有点心虚的样子。香草瞧出了端倪,追问道:“你赶紧老实说,学馆里是不是有那不安分的人?那学馆里我虽没进过,可也晓得里面只怕有些纨绔子弟,不是奔着攻书去的,就是为了玩儿。你说,蒙易近来跟谁混一块儿玩?你要不说,莫怪我使藤条子!”

    得垂点没。穆儿一听这话,吓得赶紧跪下说道:“小的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就是昨天夜里,少爷跟元斌和燕冲两位少爷一块儿温书,他们打发了我们几个小厮出来,单独在里头。后来,少爷唤我进去送茶时,我就听见燕冲少爷说一句啥金丹,也没再听见旁的了?”

    “那你瞧见金丹的影儿没有?”“小的没瞧见,可就算有,也不会当着我的面儿拿出来。那东西是不许带入学馆的,要给馆主发现了,准会给逐出馆的。”

    香草正要问下去,亭荷从蒙易屋里走出来说道:“少奶奶,四少爷醒了。”香草快步地走进屋里,见他靠在寻梅的手臂上,正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刚才那大夫临走前说了,服食过金丹的人清醒后必然会喝许多的水,特别是凉水。

    香草瞧着光景儿,也明白了七八分。等蒙时一顿“豪饮”之后,她才开口道:“现下是去请了你哥哥回来,还是送回双湖县城去?”蒙易刚喘了一口气儿,听见香草这话,知道自己服食金丹的事怕是被自家嫂子给发现了。他忙撑起身子,求饶道:“嫂子,这事你可莫告诉三哥,他准骂死我呢!”

    香草正色道:“只当你三哥会骂人,我不会吗?我平日里虽不责骂你,可遇着这事,我也得狠狠地骂你一句。那金丹是啥东西你可晓得?道士们就靠着那东西哄别人手里的钱财呢,真能长命百岁,醉生梦死,他们先活个几百岁来瞧瞧?这么浅显的理儿你还不明白的话,枉装了一肚子的圣贤书!”

    蒙易羞愧地低下了头去,不敢答一句话。香草又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爹娘兄嫂费了多少心血养了你这么大,你又眼看着今年秋天就进举了,难不成就让这颗金丹给了结了?划算不划算?我要没猜错,你心里原先也是不想试的,给旁人鼓吹激将了几句,便觉着没啥不可以试的,横竖年轻着呢!我告诉你,那大夫说了,你服食得少,单是头晕反胃而已。要是服食得多,只怕已经去见阎王了!”

    “嫂子,我晓得错了,”蒙易垂头道,“下回,打死我,打死我都不碰那玩意儿了!”

    “不单单是不碰金丹,旁的事你也该斟酌着,啥事该做啥事不该做。莫叫人激将你两句,你就为了显摆自己多能干就干了糊涂事,回头来后悔的是你自己!”

    “是,嫂子,往后我做事一定思虑再三!”

    正说着,蒙时的声音在外响起。香草忙起了身,迎出去问道:“咋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蒙时脸色很不好,这是香草极少见过的,把她也吓了一跳。她忙又问道:“咋了?出啥事了?”蒙时沉下脸来问道:“蒙易那小子回来了吗?”“已经从学馆里回来了,身子有些不爽,刚刚喝了药汤醒过来了。”蒙时径直走进了蒙易房间,见蒙易把自己全身都用被褥罩上了。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被褥,问道:“这会儿子晓得害怕了?”

    蒙易半跪在床上,垂头丧气地说:“你晓得?我下次真的不敢了!”蒙时面带愠色地说道:“你尚且有下次,那元斌可就没下次了!你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金丹是啥东西,你纵然没见过,也该晓得那是道士们哄人的玩意儿!无知妇孺信信也就罢了,求长生求疯了的人信信也就罢了,你这满肚子文墨的秀才居然也信了!我瞧着你这书也不必攻了,现下就收拾东西回家去!”香草是第一次看见蒙时发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可是有句话她听得清楚,也很好奇,便问道:“你说那元斌没下次了,是咋回事?莫不是……”

    蒙时紧皱眉头说道:“还能是咋回事?现下已经飞仙去了呗!”

    “啥?元斌他……”蒙易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不会真出事了吧?”

    “不会?”蒙时厉声说道,“你现下去学馆瞧瞧,他爹娘正在那儿哭得死去活来呢!好好的一个儿子送到学馆里,辛苦盘活到十五六岁,就这么没了!你可晓得啥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蒙易浑身颤抖了一下,沮丧地跪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被罚的三岁小孩似的。

    “穆儿!”蒙时轻喝了一声。

    穆儿吓得全身哆嗦了一下,噗通跪了下来,趴在地上求饶道:“三少爷,小的……小的真的不晓得四少爷他们吃了啥呀!要早晓得是金丹,小的指定会劝四少爷的!”蒙时坐下后,问他:“单是金丹吗?就没点旁的事?这段日子,蒙易混着元斌和燕冲两人,干了啥好事,你不清楚吗?非得叫我吩咐宝儿绑了你吗?入学馆的时候我咋叮嘱你的,你一句也没记着吗?”

    穆儿吓得声音都发抖了,忙说道:“小的也劝过四少爷,可……可四少爷不听呐!那燕冲少爷最是个好玩的,每每都能从他房里拿出些奇怪的玩意儿来。上次是酒,还有一次是小书,再有一次是骨牌,这回就是金丹了。”香草好奇地问了一句:“啥小书啊?”

    “莫问了,”蒙时摇头道,“横竖不是啥好东西,肯定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又问穆儿:“除了这些之外,再没有旁的了?”

    穆儿忙点头道:“再有的话,小的就真不清楚了!四少爷有时候不带着小的,小的也没法子呀!”

    “宝儿,”蒙时吩咐道,“带了穆儿去,打十板子,叫他长个记性!:”穆儿委屈地翘起了嘴巴,却不敢再说半个字了。

    蒙易忙说道:“三哥,这事跟穆儿没啥干系,祸是我闯的,你莫打穆儿了,要打就打我吧!”

    “你莫急,过了穆儿就到你了!你只当你能跑得掉?派了个小厮跟着你,就单是陪着你胡玩的?主子遇着犯糊涂的时候,他在旁边不吭一声,这样的奴才留着有啥用?宝儿,还不带出去!”

    宝儿拉了穆儿起来,出了房间,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下回可得机灵点了!四少爷犯糊涂,你可莫犯糊涂,要不然这主子出事了,你好得了哪儿去了呢?要是今天四少爷跟元斌少爷一样没了,你只当你好过得了?”

    穆儿惊讶地问道:“元斌少爷真的没有吗?”宝儿轻轻摇头道:“我跟少爷去学馆那会儿子,他爹娘正在院子里大哭呢!尸身还搁在房间里,等着仵作来堪验。那哭声听着就觉得渗得慌!好好的,吃啥金丹呢?后头命还长着呢,求啥长生不老,得道升仙呐?这几个少爷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了!”

    穆儿喘了一口大气,点点头道:“还好还好,少爷吃的不多,要不然真就……宝儿哥,一会儿打轻点行吗?我下回不敢了!”

    “行,不过你自己得记好了,莫再犯糊涂了!”

    “是是是!”

    房间里,蒙时继续板着脸教训蒙易道:“刚才馆主派人到官署里请了我去,把你在学馆里混着元斌和燕冲干的好事都跟我说了。现下你是犯了学馆的馆规,馆主也留你不得,你说吧,该咋办?”

    香草问道:“是要把蒙易逐出学馆吗?”

    蒙时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朝晖学馆的规矩比崇文学馆还严苛,就是怕那些有家世有银子的纨绔子弟不好好攻书,一心想着玩了。从前笑人家蒙钟,眼下该笑笑自己了吧,蒙易?”

    蒙易一脸难过地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没想到来到州府学馆,居然有被逐出去的一天!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说句话吧,这么大个人了,该自己拿主意了!”蒙时说道。

    “三哥……三哥给我拿主意吧,我都听你的!”蒙易小声地说道。

    “吃金丹的时候,但凡能记得我一句半句,只怕也不是这个模样了!你自己说吧,是回县城去,还是留在家里自己温书。离秋闱也没几个月了,能不能考上你自己掂量着!”

    “我真晓得……晓得错了!不想回县城……”“是怕面子上过不去吧?”蒙时又生气又心疼地看了蒙易一眼,“你都是个半大小子了,争脸面也是常事。不过,我告诉你,面子是小,自己往后该走啥路才是大。我要事事都替你想了,你那脑袋拿来做啥?好好想想吧,我现下回官署去了,回头再一并跟你算算总账!”

    “是……”蒙时起身拉了香草的手,出了房门叮嘱道:“看着蒙易,莫叫他到处乱跑了。要是衙门里来人问话,先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香草点点头道:“我晓得了,他身子还不爽着,料想也跑不到哪儿去。倒是你,事都出了,何苦生那么大气呢?把我都吓着了。”

    “是吗?”蒙时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那回头再给你陪不是,行吗?”

    “行,回头我也跟你算算总账!”香草挽着他的胳膊送到了大门口,看着他上了轿子离开了,这才转身进去了。

    回到蒙易房间时,他正抱着个枕头坐在床上发神呢!寻梅在旁边劝道:“四少爷,您还是躺在歇息吧!您再难过,那位少爷也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呢!”。

    “太吓人了!”蒙易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才多久呢?元斌就没了?我真是不敢相信呢!”

    香草接过话说道:“你这会儿晓得后怕了?所以你三哥常常跟你说,做事得先想个后果!”

    蒙易趴在床上,求道:“嫂子,你替我劝劝三哥吧!他刚才那样儿都把我吓死了!小时候闯了祸也不过训我两句,这回准是真生气了,往后还会不会理我呢?嫂子,你得帮我才是!”

    “三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向来看重你的学业,就算是我,也未必劝得住他。你好好待屋子里,好好反省反省。至于回不回去,我猜那都是他的气话,他也舍不得把你送回去呢!放心吧!”

    香草又说了蒙易几句,出门来嘱咐寻梅道:“看着四少爷,有啥不是立刻请了那大夫来瞧瞧。我出门一趟,过一会儿便回来。”

    宝儿罚完了穆儿后,跟着香草和亭荷一块出了门,走到门口时笑道:“少奶奶,您要不先等等,我往那轿子行里给您雇顶轿子来?您好歹是录事大人的夫人,咋能步行着出门呢?少爷早先替少奶奶置办了一顶轿子,明天就能送过来。”

    “啥时候的事?”香草笑问道,“我咋没听你家少爷提起过?”“早几天就在后将军巷子里定下了,兴许是少爷近来太忙了,官署事多,他给忘了。”

    “他上任也有些日子了,手里的事还没理过来吗?”“前任丢下的烂摊子倒是收整得差不多了,可昨天又接了邸报,说是礼部郎中鹤大人给抓了,准备定个谋反的罪名。鹤大人在州府任过官,现下儿子也在州府里任军曹,朝廷就下了令,要查鹤大人的老底儿呢!您说少爷能不忙吗?录事瞧是挺风光的,监管着六位军曹呢,可活儿来了就不轻松!”

    “那你家少爷查得咋样?这翻人老底儿的事可不好做,当心把旁边人的老底儿也给翻出来了。”

    “少爷心里也明白呢,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得谨慎些吗?”宝儿说着停下了脚步说道,“少奶奶,我得回官署去了,您先请吧!”

    香草领着亭荷去了韩铭念的那间铺子,打算再去瞧一眼。好歹是韩铭念的心血,得想个法子保住了。可还没走到门口,她便看见宝镜斋的掌柜抱着一些东西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她迎上去拦住了那掌柜的问道:“你往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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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探铺子再遇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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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香草,猛然想起了她是谁,忙摇摇头道:“您不用往铺子里去了,这会儿正乱着呢!”“为啥?”掌柜的忙指着铺子里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开门不久,韩府就来人了,说是要把铺子给封了,不做买卖了。这不,给了我一包银子算是工钱,打发了我。您还是别进去了,正收拾东西呢,一团乱糟糟的。可惜了!”

    “可惜啥了?”香草笑问道。

    “我是说可惜了韩二少爷的一番心血。那铺子这两月虽亏着,可好歹开了这么久,也攒了些人气和回头客,指不定再挺挺就有赚呢!也不是每家铺子一开门就能博个满堂红的,亏一两月也是常事,”掌柜的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铭念开这铺子也才两个月?”

    “可不是吗?连买铺子张罗装潢什么的也才三个多月,照常理儿,在州府这样的地界儿上,头半年能吃平就算不错了。韩二少爷怕给家里知道,不敢打着他韩家少爷的幌子吆喝。您说,州府里添个小铺子,跟添了只蚂蚁似的,算不得什么大事。能熬上这么两个月没关门算好的了。”

    “那你眼下打算往哪儿去?寻别的东家?”“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我从前是鼎兴盛的一个账房,蒙韩二少爷瞧得上,派了我这掌柜的差事。本以为能好好报答二少爷的恩德,替他照管好这铺子,谁知道开了才两个月就不做了,我只能再寻下家了。”

    掌柜的正抱怨着,铺子里走出来一个人。香草定睛一看,那不是如意吗?不是冤家还真不聚头呢!如意招呼着两三个人往门外的马车上搬东西,斜眼瞟见了香草,目光霎时犀利了起来,也没打招呼的意思,转身就进去了。

    掌柜的指着如意的背影说:“就是这位姑娘,带着几个人一块儿来的。”

    香草点了点头说:“行,你去吧!要是这铺子还能开,照旧请了你来做掌柜的,你可愿意?”掌柜的立马说道:“那自然是愿意的!不过,韩府都来人封铺子了,还能开下去吗?”

    “我先去瞧一眼再说。”

    走进铺子里,香草看到的果然是一片狼藉。三四个男仆人正在清理着架子上的物品以及各式摆件挂画等东西。昨天还瞧着雅致的一间铺子就给弄得七零八乱,好不狼狈。

    耳边传来了如意那怎么招人喜欢的声音:“每样儿东西都收走,不许拉下了,回头还得交给太夫人过目呢!”她转头时看见了香草,流露出几丝不屑,语气仍旧是那么不冷不热,开口称呼也变了:“蒙家的少奶奶往这铺子里做什么呢?要瞧东西,往别家瞧去!这儿不做买卖了,您该不会不清楚吧?”

    香草环视了一周,笑问道:“你们这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了这儿呢?”

    “这与你有何干呢?”如意讥讽道,“韩家的事与你这蒙家的少奶奶没啥干系吧?您还是回去好好照顾您蒙家的小少爷,万一这儿搬抬东西撞了您,那就不好了!”

    “谁派你们来搬抬东西的?想来该不会是韩铭念吧?他现下正给软禁着呢!”

    “您打听这些做什么呢?”如意一副管家姨娘的姿态,微微扬起下颚说道,“难不成还打算劝说我们韩府的人跟您合伙做买卖吗?就算您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是说不动他们的。铭念少爷是不懂买卖经,才叫您给哄骗了,旁人还会再上当吗?太夫人有多厌恶您,您心里该清楚吧?您是不是瞧着自己那点如意算盘落空了,心里气得慌呢?奴婢劝您还是转身出门去,少上这儿掺和了!”

    香草摇着头看着那些人手里收拾的东西,说道:“我瞧着韩府最懂买卖经的人怕就是韩铭念了。”如意转身往香草跟前走了两步,轻笑道:“您呀,也别在这儿夸铭念少爷了,横竖他人都不在这儿,夸了也没用呀!再说了,铭念少爷那性子整府都是知道的,向来是懒散着不理事儿的,叫他做买卖,不过就是拿着私房往别人兜里丢罢了!韩家家底子厚,给他败花些银子,也是太夫人许的。只是不能叫那起昧良心贪便宜的人给钻了空子!”她说完冲香草挑了挑眉毛道,“这话是太夫人亲口说的,想来您该明白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吧?”

    “明白,不过我倒是替韩铭念可惜了。在一个丫头眼里,他只不过是个得了太夫人准许可以败花家底的败家子而已!怪不得他要正经做些事了,倒有一堆子人拦着不许。”

    “正经儿事?呵!”如意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哼笑,“不怕跟您说一句,铭念少爷打生出来,就没做过什么正经儿事!所以他一提跟您合伙做买卖的事,太夫人就立马明白了您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买卖经您在行,铭念少爷算得过您吗?放在铺子里那些本钱不过是打了水漂罢了!”

    做您用来。香草轻蔑地看着如意笑了笑说道:“你晓得你此时的模样像啥吗?”

    “您想骂人就只管骂出来好了,乡下妇人骂街我也见过,横竖是不怕的。”

    “你还不配我骂,我只是觉着你这模样就像狗似的,因为有句俗语说,狗眼看人低!韩铭念是个啥模样,有啥前程,也是你这小丫头片子能瞧明白的?你要瞧得明白,指不定早贴到他身上去做姨娘了!”

    旁边几个收拾东西的男仆都暗暗地偷笑了起来。如意瞪着香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您是蒙孙少爷的夫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说这侮辱铭念少爷和奴婢的话!”

    “我的意思是说,韩铭念要有啥大前途,指不定太夫人早就把你塞给他做小妾了,又有后来蒙时啥事呢?”

    如意立刻明白了,香草是在讽刺之前太夫人打算把她送给蒙时做小妾的事。提起这事,如意到此刻还有一肚子窝火的气儿。她打小在太夫人跟前伺候着,在丫头里头也算最得宠的了,还没被太夫人动过心思许给谁,可这头一回打算许给蒙孙少爷时,就给拒绝了。

    为这事,院子里那几个丫头婆子没少笑话她,说她白伺候蒙孙少爷一场,到头来,就算是太夫人亲开金口,蒙孙少爷也是不要的。香草来了州府后,那些平日里与她不合的人便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枉在太夫人跟前像闺女似的养了这么多年,竟连个乡下丫头都不如!

    此时她听了香草这句话,顿时怒火上窜,心里对香草的那些鄙视和不屑全都涌了上来。她不顾身份,恼怒地香草说道:“你少拿着蒙家少奶奶的身份摆架子!我虽是个丫头片子,可好歹也是生在州府长在州府的本地人!太夫人跟前,我比大小姐还能说得上话,更别提你了!平日里呼你一声少夫人,是我们韩府的人懂礼懂规矩,你只当真配得上这三个字儿?罢了,我与你说不着,赶紧出去吧,这儿正忙着呢!”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这是怎么了?谁惹了我们太夫人跟前的宝贝丫头了?”

    香草回头一看,原来是韩铭念的母亲张氏。如意看见张氏时,小小地吃了一惊,收敛起了喷火的口气,缓和了语气问道:“二夫人,您怎么来了?”

    “哟,瞧瞧这小脸,红得跟烤过似的,”张氏打量了如意一眼笑道,“跟香草置气呢?你刚刚还说韩府的人是懂礼懂规矩的,这会儿子却朝着香草一顿乱嚷,这叫规矩吗?这叫懂礼吗?回头我问问,太夫人是不是许了你这样说话?只怕太夫人再厌恶香草,也容不得她身边的丫头在外面这么没规矩吧!”

    如意知道自己刚才是失态了,可嘴上还辩解道:“二夫人,您刚刚才来,不知道之前她……蒙家这位少奶奶说了多过分的话,她还说了铭念少爷……”

    “我不是刚来,”张氏冷冷地打断了如意的话,“我站门口好一会儿了,听着你说我们铭念败花了韩府家底儿呢!可亏得你这丫头提醒,我才知道我们铭念这么没出息呢!回头我得去谢谢太夫人,谢她肯许了铭念败家,是吧?”

    几句话讽刺得如意答不上话来,涨红了脸,尴尬地站在那儿。片刻后,她恭敬地垂头说道:“二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都好,我现下不想看见你。这铺子是我们家铭念辛苦开起来的,要收整也得我这做娘的来忙活,不必你这太夫人跟前最得宠的丫头亲自来打点,你回去吧!”

    如意不敢当面跟张氏顶撞,只能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向张氏行了个礼,匆匆地走出了铺子。张氏这才笑容满面地对香草说道:“刚才那丫头太放肆了,没吓着你吧?”香草摇头道:“比她凶的我见多了,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当阵风就过去了。我向来不会花心思去计较那些闲言碎语的。不过还得多谢您刚才灭了她那股子嚣张劲儿,省得我再动嘴了。”

    张氏点头笑道:“你这人当真是不同的。上次在昶书厅我就瞧出来了。在厅里没跟你正式打个招呼,还想着哪天补上呢!可巧今天就遇上了,想来是有缘分的。你也是来瞧这铺子的?”

    “正是呢!头回韩铭念说打算盘我一半儿的干股,我瞧着这铺子能盘活儿,本打算跟他拼个伙儿,谁晓得府里派了人来封铺子了。”张氏听香草这么一说,眼睛都大了一圈,笑问道:“你瞧着这铺子盘得活?可是真的?”香草点点头道:“说不上十足的把握,得再瞧瞧这两个月的流水账,问问掌柜的一些事情再做定论。”

    张氏忙回头吩咐贴身婢女道:“叫了那掌柜的来,到后院有话问他。”然后,她又对香草说:“我们难得能单独说一会儿子话,不如去后院坐坐?”

    香草察觉到张氏是有话要对她说,而且对这铺子有些兴趣,便答应着去了后院。原来刚才那掌柜一直没走,躲在门外看情况呢,就被张氏给叫住了。

    掌柜的来后院时,张氏问他:“铺子里的账本可还留着?该没叫如意刚才一块儿装了箱子吧?”掌柜的忙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了两个账本,说道:“小的怕将来二少爷问起铺子的事,连个尸身都没有,所以小的暗地里拿了这账本,打算往后交给二少爷,也算他开回铺子做个念想。”

    张氏把账本递给了香草,笑道:“我虽识得两个字,却不会认这账本上的东西。你替我瞧瞧,那小子做这盘买卖到底亏了多少本钱在里头?”

    香草接过账本,大略地看了一边,说道:“照这流水账来瞧,头两月当真一直是亏着的,虽是亏着,可第二月比第一月亏的少了一半,是个好兆头。我不懂脂粉这行的价,得问问掌柜的,铺子里的货都是打哪儿进的?”

    掌柜的说道:“这脂粉货是能积库的,所以开业到今天也只进过一回货。二少爷吩咐了伙计特意去长安进的货,分两个铺子进的,一个是珑月斋,一个是卉妙堂。”。

    张氏摇头笑了笑说道:“这小子倒真会挑拣贵的,那珑月斋和卉妙堂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脂粉铺子,价钱最贵了,怪不得本钱这么高呢!”

    掌柜的笑道:“二少爷瞧不上别的货色,说这两家的最好,单进了这两家的货。我也说进些便宜的货色,可二少爷说,那便宜的满街都是,就图这两家的东西特别呢!”张氏点头道:“这两家的脂粉作坊都是御赐了牌匾的,自然最好了。可在州府里,买得起的人也少,那小子当真不是个做买卖的料儿,当是买了自家用呢,净挑拣最好的。香草,”她转过头问道,“你瞧瞧,这铺子还能盘活不?”

    香草看出张氏似乎很想盘活这铺子,便问了一句:“二舅母,您莫怪我多嘴问一句,您打算替韩铭念盘活这铺子吗?现下韩府里个个对这铺子喊打喊杀的,恨不能现成炸了成灰。您倒肯冒着个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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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盘铺子张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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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也不怪你会这样问。要依着老太太的脾气,韩府里个个都该跟你拔刀相见,一辈子不说话才是。可我这人没那么矫情。蒙时跟我们铭念打小就能玩在一块儿,虽说两人一块儿没少闯祸,可我也长着一双眼睛,瞧得出来那府里的几个孩子,谁心好,谁心歹呢!我喜欢蒙时那孩子,也不跟你见外,所以才问问你铭念这铺子到底能不能盘活。”

    “我得问一句,盘活之后您是打算继续让韩铭念做下去吗?”张氏脸上扫过一丝忧虑,轻叹了一口气道:“韩家那门风你是知道的,计较着官宦人家几个字,捧着那爵位当祖宗,恨不得子孙后代个个都官拜一品呢!我也想铭念能出息点,好歹进个举来瞧瞧,可惜那小子就是在功名上不精进,一点正形儿都没有!”

    亭荷忍俊不禁,脱口而出:“铭念少爷现下还只是个秀才?”

    “可不是吗?”张氏无奈地摇着头说,“也不怪你这丫头片子笑话。你家少爷是进士,铭愈还是明经科的状元,我家老三也早早是个秀才了,等着今年进举呢!偏他还是个穷酸秀才,在那儿不思进取呢!前些日子,我上昭觉寺替他问了卦象,说他仕途无望,得另寻他法。我瞧着他对做买卖有些兴趣,还像模像样地开了间铺子,就想帮着他把这路子给走出来。”

    香草笑道:“这真是孟母之心呢!不过,我担心韩府的人不会轻易让韩铭愈出来做这行当的。”

    “眼下是不会,可往后就说不定了。韩府里规矩大,家长不让分家,是不许晚辈儿提分家的事,当初老太爷和老太太执意不准分家,所以现下一大家子人还那么过着。我是忍了几十年了,分不分都无关紧要,可到了铭念这儿,我是下定了决心要帮他把这家分了!让铭念在铭愈手底下过日子,我是不放心的!所以,我打算先替他盘活了,往后再交到他手里。他要争气,自己能做下去,另立了门户,我也就放下心来了。”

    “既然二舅母有这心思,又跟我开口了,那我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才是。”

    “那你是答应了?”张氏高兴地笑问道,“只要你肯,这干股的价就算你便宜些?”

    “买卖上的事莫去讲那么多人情,该是咋样就是咋样,我向来分得很清楚。那干股的钱我照之前韩铭念给的价交付与您。不过,外面正搬着,您得去跟他们说一声。回府之后,您就说另寻到发脱的法子了,找了个亲戚盘了去,不必再过太夫人眼前一趟了。”

    张氏抿嘴笑道:“这法子好呢!”她说完吩咐那掌柜的道:“去跟外面的人说一声,不必再收整了!马车上的箱子都抬了下来,其他的不必管,回韩府复命去!”

    掌柜的忙笑问道:“这么说来,这铺子能开下去?那我这掌柜的还能再当了?”

    香草笑道:“我早说过了,铺子还开,就仍由你来当这掌柜的。赶紧去招呼那些人莫再收整了,省得你一会儿费劲复原呢!”

    掌柜的欢喜不已,急忙跑去前面堂子里招呼人了。张氏和香草又商议了一阵子后,这才各自起身离开了铺子。临走前,张氏拉着香草的手说道:“前些日子千合对你那样,你可别放在心上。她到底是个郡主,能没些脾气吗?脾气是大了点,爱拿下人玩,可心还是不错的。你只当她是妹妹,别跟她一般见识才是。”

    香草开玩笑道:“我咋敢呢?还怕她发起郡主的脾气,拉了我去午门候斩呢!”

    张氏笑道:“也不过是气话,她哪里真敢呢?对了,你没坐轿子来吗?蒙时那小子倒没虑到这一层?改天我送你一顶!”

    “不必了,他倒是记着,只差明后天送来罢了。”

    “那跟我同坐一顶,我送了你回去。”

    “不必矫情这个了,我走着来,走着回去,也是一样儿的。”

    “别跟我客气了,横竖我们路上还能说会儿话呢!”

    香草知道张氏还想听她说说铺子的事,不好推辞便上了张氏的轿子。一路上,张氏跟香草说了许多话,像把平日里积攒着没说的话全都想一股脑倒了出来。临到了门口下轿时,张氏还拉着香草的手说道:“改天得空再跟你见一面,好好说道说道,跟你竟有些一见如故了,舍不得了呢!”张氏身边有个叫涟漪的陪嫁笑道:“想是舅侄有缘,隔房更亲呢!”

    香草笑道:“我有个姨夫,十分投缘,也是姓张的,大概我跟张姓的人都有缘分吧!”张氏惊讶地笑道:“是吗?那可真是有缘分呢!回头问问你那姨夫家的宗谱,看是不是能连上宗的,兴许还能找到个本家呢!”。

    “行,回头一定问问。”

    香草送了张氏的小轿离开后,这才回了院子里。季老三拿了张帖子迎上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这是陆判司家送来的。”香草问道:“是啥东西?请帖还是拜帖?亭荷你看一眼。”亭荷接过帖子看了看说道:“是陆判司新得了个小子,发的满月酒帖子,上面写着请少爷家全福。”

    “搁在那儿吧,等你家少爷回来了,递给他瞧一眼,”香草又问季老三,“我出门之后,有人来找蒙易吗?”

    季老三道:“倒是有位少爷来过,只是小的记着您的话,不放他进去,后来他自己就走了。”

    “认得是谁家的少爷吗?”

    “不认得,像是没见过。”

    “蒙易出去过吗?”“没呢,都待在房里。”

    香草去婴儿房看了小布谷后,便往蒙易院子去了。走到房门口,她就听见了蒙易那烦躁的声音:“你再啰嗦,我现下就送了你给蒙钟信不信?”“我的卖身契在少奶那儿,您就算要送,不得先问过少奶奶吗?”回话的人是水兰。

    “非得跟我顶嘴吗?哎哟,我到底是你的主子,还是跟你顶嘴玩的呀?我惹不起你,你出去行了吧?”

    “寻梅姐送来了您的药汤,您得一滴不拉地喝下去。”

    “我又没啥毛病了,不喝!”

    “要怕苦,早就不该干那服食金丹的事。”屋子里一片沉默了,香草能想象蒙易被气得翻白眼的模样,忍不住掩嘴偷笑了起来。随后,蒙易果然不耐烦地说道:“我服不服金丹跟你啥干系呢?你是我娘还是我媳妇呀?管那么多做啥呢?我晓得你饱读诗书,会的理儿比寻梅和亭荷还多,指不定比我嫂子念过的书还多呢!可你能不能莫老是跟我顶嘴,行吗?”

    “要想别人服你,得拿出个服人的样儿,不然就算嘴上服了,心里也是不服的。”水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说出来的字眼却总是让蒙易焦虑,烦躁,甚至是抓狂。

    “出去!”蒙易再也忍不住了,“立马,现下,给我出去!”“你是因为心虚才发脾气的。犯的错越重,你越心虚,脾气就会越大。药汤搁在这儿,随您啥时候喝,我先出去了。”

    “等等!”蒙易叫了一声问道,“我哪儿心虚了?你瞧着我脸上写着心虚两个字吗?”

    “你是因为面子才服食金丹的,现下给学馆逐了出来,犯了这么大的错,会不心虚吗?我爹说了男人要为了面子而活,心里就是个懦夫!”

    “啥!骂我是懦夫?你你你你……你立马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穆儿,穆儿呢?叫他来!”

    “您忘了吗?为了您服食金丹的事,三少爷罚了穆儿十板子,现下还躺在床上叫疼呢!您若想他带着伤来伺候的话,我这就叫去!”

    “我……莫叫我再看见你,不许在我跟前转悠,不许进我屋子,不许……横竖你再不出去,我真的就绑了你送给蒙钟去!”香草站在门口笑得快直不起腰了,直到水兰忽然开了门,她这才勉强忍住笑容问道:“咋了?耍少爷脾气不肯喝药汤呢?”

    蒙易听见香草的声音,忙在屋里说道:“喝!正喝着喝!没说不喝呀!三哥回来了?”香草站在门口笑道:“回来了自有你好看的,候着吧,还有两个时辰呢!”她转头对水兰说道:“好好照顾四少爷,看着他把药汤喝完了。穆儿受了罚不在,四少爷房里就你一个丫头,你得多尽心照顾着。”水兰点点头道:“我会的。”蒙易叫嚷道:“嫂子,给我换个丫头,行不行?”块的气打。

    香草笑道:“回头跟你三哥说吧,看他给不给你换。水兰不好吗?我觉着伺候你是正好的。”“嫂子……”“莫大呼小叫了,好生养着吧!叫水兰陪着你说话,我先走了。”

    “嫂子,让寻梅来……”香草没等蒙易说完话就笑着走了。等傍晚蒙时回到家时,香草问他:“想好了咋收拾蒙易了吗?”

    “那小子一下午在做啥呢?”蒙时接过香草递来的茶笑问道。

    “待屋子里没出来,自己跟自己较劲儿,闹着不痛快。水兰说了他两句,他气得想拆床板了。”

    “水兰说了他?说他啥了?”香草想起就好笑,便学着水兰的腔调说道:“‘我爹说了,男人要是为了面子而活,那心里就是个懦夫!’哈哈哈……蒙易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的?”蒙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边亭荷插话笑道:“少爷您不晓得,还不止这样呢!我听穆儿说,水兰总跟四少爷顶嘴,可她顶嘴跟旁人顶嘴又不同了,像跟你说理儿似的,既不哭又不闹,还不发脾气,和和气气地跟你顶嘴,还回回说得在理儿,气得四少爷没处骂人去。”

    香草呵呵笑道:“只怕也是她从前家里教养得好,看得书多,才能说出那些气死蒙易的理儿来。蒙易嚷着我给他换丫头,我才不给他换呢,非得磨磨他那急脾气不可!”

    蒙时笑了笑,看着手里的茶杯发了一小会儿神,然后吩咐亭荷道:“去叫了蒙易和水兰来,我有话要说。”亭荷忙去了。香草拿出那张帖子递给蒙时道:“这是陆判司家送来的满月酒的帖子,你瞧瞧!”蒙时摆摆手道:“不必瞧了,今天在官署,他就张扬过一次了。”

    “那去吗?你们同在官署办差,理当是要去的。若要去,我打点礼儿。”

    “礼儿是要打点的,可这去不去再另说了。我先跟你提个醒,近来但凡往家里送东西的人都一一挡了,莫放进家门。”

    “这事你不说我也晓得。今早宝儿跟我提了,你正查着那被抓的鹤大人的老底儿,他在州府任过官,自然有些熟络的人。查他的老底儿,少不了要牵扯出其他的人。那些人要是心虚,动起了歪心思,那肯定是要往我们家凑的。听你刚才的口气,陆判司家是不是也不方便去?”

    蒙时拉过香草的手,笑道:“猜到了?我家香草咋这么聪明呢?一点就通!”香草捏了捏他的下巴,扬了扬眉毛笑道:“你才晓得呢!单是你聪明,会做录事大人吗?我要是个男子,没准还是个状元呢!”

    “嗯,这话我倒是信的。”蒙时拉了她在腿上坐下,用手捏了捏她的腰肢。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拨开蒙时的手,然后用双手捏着蒙时的脸颊笑问道:“摸啥摸呢?小心我叫我儿子揍你!”

    “了不得了?有儿子了呢!”蒙时扯下她的手笑道,“现下都顾着儿子,不管我这相公了?夜里一听见哭就往楼下奔,早上头件事就是跑下楼找你儿子去,当真是有了儿子忘了相公了!”

    “哟,还吃上儿子的干醋了?”

    “嗯,可不是吗?我就想着,那抢我媳妇的小子赶紧长大,自己找个媳妇去,得把我媳妇还我!”

    香草笑着扑上去搂着蒙时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道:“瞧着你这么委屈,晚上补偿你总行了吧?”

    “行……”蒙时捏着香草的下巴亲了一下笑道,“上次你穿那肚兜挺好看的,今晚也穿上叫我瞧瞧?”香草露出一丝娇笑,轻声道:“是穿上叫你脱一回吧?”

    “横竖都一样儿!”两人又对嘴亲了一下,听见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了,这才松开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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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蒙易认师气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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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亭荷带着蒙易和水兰进了房间。蒙易不敢抬头看他哥哥,态度恭谨地垂着头,一言不发。蒙时问他:“想得咋样?一下午总该有些头绪了吧?要是回去,明天就写信跟二哥说一声,叫他备了车马来接你。”蒙易叽咕道:“不回去……行吗?”

    “吃了回金丹把嗓子吃坏了,还是把胆儿吃小了?事已经出了,错已经犯了,单是害怕就能躲过去吗?”

    蒙易不得不稍微提高了音量说道:“我……我不想回去,行吗?”

    “不回去的话,是打算再考别家学馆,还是另请了先生教习?”蒙易畏惧地抬起眼皮,瞟了蒙时一眼道:“三哥你决定吧……”他说话像气球漏气似的,没声儿了。

    蒙时问道:“真听我的?”蒙易忙点点头道:“听!你说啥我都听呢!”蒙时微微一笑道:“你这认错的态度还凑合,就是不晓得往后还会不会再犯。”

    “不会了!”蒙易忙摇头道,“那试过一次,连小命儿都差点没了,我还敢吗?都是我一时冲动,听了燕冲几句激将的话,才干了那傻事。看着元斌连命都没了,我心里也难过呢!想着是同窗,也该送份帛金去……”他说着说着又没声儿了。

    香草忍不住好笑,说道:“论起来元斌是你的同窗,现下人没了,送份帛金也是该的。这事有啥不好大声说出来的?你放心,明天我就派人送去,替你表表心意。”蒙易点头道:“谢谢嫂子了!”

    蒙时接着说:“既然你说听我的,那我咋安排你就咋做。州府也就两个学馆,你又刚刚被逐出了其中一个学馆,再去投靠另一所,未见得人家肯收你。所以,你还是在家自己温书吧,我再另外找个人帮补你温习,你看咋样?”蒙易忙说道:“全凭三哥安排!只是另请先生教习,所费颇多,怕给你和嫂子添了麻烦。我听说城里请个像样的先生,每月都得二十两左右呢,要不然就省了这笔用项,我自己努力些,一定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蒙时和香草对视一笑,然后说道:“能替我们想着这层,瞧着你也还有点长进。那费用我倒不想省着,只是找个合适的人来帮补你却是个难事。我想来想去,这府里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帮着你。”

    蒙易抬起头问道:“三哥你是说你自己吗?你官署里那么忙,还要费功夫来替我温习,怕是吃不消吧?”蒙时笑道:“我若得空也会替你把把关,出两道题来给你解解。平日里,我打算让水兰帮衬着你!”

    莫说蒙易的眼珠子圆了,就连香草都吃了一惊。蒙易立刻嚷了起来:“三哥,为啥呀?她一个女娃,能帮衬我啥呀?平日里伺候我的吃穿已经叫我头疼得要死了,这回还叫她帮补我念书,这这这……你不是说笑的吧?”

    “你瞧着我像说笑的吗?”

    “可……那也太太……太奇怪了吧?”蒙易瞟了一眼水兰,冲她使了个眼色说道,“你说呢?帮补我念书,你能行吗?”水兰用同样的目光瞥了蒙易一眼,回答了一句:“您念过的书未必比我多,论到考试中的墨义和诗赋,我未见得不如你。”

    “你……”蒙易斜眼瞪着她,心想这丫头不显摆她那点才学会死吗?平时自己写诗的时候,就遭她奚落过几回,这回还蹬鼻子上脸了?

    “咋了,蒙易?刚才你不是说,啥事都听我的吗?这么一小会儿就反悔了?”蒙时笑问道。

    “不是,三哥,”蒙易指着水兰说道,“我怕她胜任不了,耽误了我温习,那后果可严重了!”

    “先试一个月,我自会斟酌着办的。”

    “啊?真要这样呀?”

    “对,就得这么办!”

    “三哥……”。

    “莫发这撒娇的声音,又不是三岁小娃,”蒙时说完又对水兰道,“你记着,往后不单单要照顾四少爷的衣食,也得监督着他温习。但凡有啥不对的地方,只管指出来,晓得了吗?”水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三少爷请放心,我会尽心帮补四少爷的!”

    “呵!帮衬?”蒙易气得直翻白眼,可当着蒙时的面,他也只能翻白眼,不敢再说别的话了。

    一回到自己院子里,蒙易就招呼小丫头把院门关上了,回头抄着手,一脸纳闷地问道:“水兰,你真想当我的教习先生吗?”水兰看着蒙易,一脸淡然地说:“不是我想做您的教习先生,是三少爷的吩咐……”

    “我真不明白你是咋想的,所以先莫管三哥的话,我问问你自己的想法。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可以做我的先生?你有些才学我承认,可论起来做一个秀才的先生,你还真不够格!我不晓得你是出于啥目的才答应三哥刚才的话……”

    “你真想晓得吗?”水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蒙易的话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报答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对我的收留之恩!遇着这样的主子,我自认为是万幸了!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目的,更没有想故意整你烦你惹你的想法。再有,请您听清楚了,在我看来,您和蒙钟没啥分别,都是仗着自家家世玩乐,混混不知终日的纨绔子弟而已!倘若有一天你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又谈何家世谈何门第呢?功名这样的东西到那时皆如浮云罢了!”她说完这番话,果断且优雅地转身走了,留下蒙易一脸愕然地待在站原地。

    她喜欢顶嘴且句句在理,蒙易是知道的,平时没少给她气得直跳脚,但蒙易一直都认为,是自己不肯与她这姑娘家一般见识而已,要真争辩起来,她指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当刚才她说出那番话时,蒙易真的觉着词穷,搜肠刮肚了一番,没找着合适的词来反驳她,唯有瞪着她的背影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丫头……”蒙易自言自语道,“是疯了吗?教训起我来了?”

    “少爷,”穆儿从厅里地走出来问道,“水兰姐姐咋了?她瞧着像是跟您发火了。”

    “还用你说吗?我自己看不出吗?”蒙易转头看了一眼穆儿道,“咋了?还能走路呢?”穆儿笑了笑说:“宝儿哥看着您的面儿,亲自罚的我,没下狠手。”马态恭二。

    “横竖也是因为我挨了十板子,回去歇着吧!我这儿没你又不是活不了。”“我不是怕水兰姐姐又惹你不高兴吗?刚才咋回事呀?没见过她那么不高兴呢!”“你咋不安慰安慰你家少爷我呢?挨骂那个人是我呢!罢了罢了,回房去吧,烦死了!”

    水兰送晚饭给蒙易时,蒙易瞟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哎,之前是你骂了我一顿,我连半个字儿都没回,让你重温了一回主子的瘾,你咋还哭起来了呢?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把你咋了呢!”

    水兰一边放菜一边说道:“我哭又跟您没啥干系,就算少奶奶问起,我也不会往您身上推的。饭菜搁这儿了,您请用吧!还有啥吩咐吗?”蒙易单手托着下巴,咬着筷子头瞟了水兰两眼,问道:“你是不是因为刚才骂我,想起了你家的事?我呢,也听说过你家里从前很风光的,比我们蒙家还风光十倍呢……”

    “风光过而已,”水兰的语气透着超出她年纪的成熟和内敛,“所谓风光,在我看来,不过是轻风掠湖面的那点涟漪而已,留不住也强求不得。我早已经忘了,家里从前有多风光了,只记得家人的模样而已。四少爷,我劝您一句,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之时,才觉得后悔不迭,珍惜万难。您现下家里爹娘俱在,就是最幸福之事了!”她说着眼眶里又泛起了泪光,忙停下话转身匆匆出了房间。

    蒙易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了,咬着筷子头发了好一会儿的愣,直到穆儿进来叫了他两声后,他才回过神来。穆儿好奇地盯着他的脸问道:“少爷,我刚才看着水兰姐姐走了出去,莫不是您又给她训了一回吧?”

    “穆儿,你晓得啥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吗?”穆儿摇摇头道:“不晓得,您也没教过我呀!我会的那些字儿和诗都是您教我的。”

    “是吗?”蒙易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我从来没教过你这句话吗?”

    “没有。”

    “那我现下就教教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莫等到爹娘不在时,才想起来孝敬他们,坟前扫雪是无用的!”蒙易说着就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一脸纳闷地抱怨道,“真是的!每次跟水兰那丫头说完话我都这么烦呢?好好吃个饭,她说啥子欲养而亲不待呢?”

    穆儿偷笑了笑,问道:“少爷,您该不会是想起了老爷和清姨娘的吧?”

    “我想我爹倒是,我想她做啥呀?”“可清姨娘好歹是您的亲娘,您想想也是常理儿……”

    “咋了?打算替水兰接着教训我啊?我房里的奴才都反了吗?训主子训上瘾儿了?”

    穆儿忙从桌上拿起筷子递到蒙易手里,说道:“我哪儿有水兰姐姐那么大的胆儿呀!也没她懂的理儿多呢!少爷,下午的时候我瞧着燕冲少爷来过,就在门口晃了一圈。季三叔没让他进来,说是少奶奶吩咐的,不能随便放了人进来找您。”

    “他来做啥?”蒙易一边吃一边问道,“没留个话啥的?”

    “我问了季三叔,说是没留话。瞧着见不了您能,也就走了。”

    “那小子还敢来看我?还说那金丹能壮骨活血呢,都是哄人的!”蒙易吃着停了下来,吩咐穆儿道:“取十两银子出来,明天嫂子一准派你送帛金给元斌家,你添在里头,算是我一份心意了。”

    “元斌少爷真可怜,就这么没了,他爹娘能甘心吗?”“不能甘心又能咋的?这事又能怪谁呢?当时吃金丹的时候,元斌最来劲儿,我就尝了一点,他倒把那剩下的半颗全吃了。三哥说得对,又没人拿刀子架在我们脖子上逼着我们吃,也是我们自己惹出来的事。”

    “那倒是!”

    第二天上午,香草送走了蒙时后,叫了穆儿到跟前吩咐道:“刚刚学馆里派人来话了,你家少爷的行李还搁在那儿没收拾。你找季三叔要两人跟你一块儿去收拾了。回来的时候再往元斌家去一趟,送了这帛金去,横竖也只有你晓得元斌家在那儿。”

    穆儿忙伸手接过那白布做的小钱袋,袋面上绣着一个仙鹤迎门四个字。钱袋还挺沉重的,掂量着该有十两左右。他揣了怀里,点头道:“少奶奶,您只管放心,小的一准送到元斌爹娘手里。”

    “对了,我问问,元斌家是做啥的?”“元斌少爷家挺有钱的,家里在回子街上开了三四个铺子,倒腾皮草和茶叶的。”

    “哦,我晓得了,你赶紧去找季三叔吧。”

    穆儿离开后,亭荷走进来笑问道:“少奶奶,今天还往宝镜斋去吗?要去的话,有现成轿子可坐了。”

    香草起身问道:“送轿子的来了?”

    “正是呢!这会儿还搁在大门口上,等着您去瞧一眼呢!寻梅都去瞧过一回了,说真是好看呢!”

    “那行,这就瞧瞧去。”

    到了大门口,季老三几个男仆正对着轿子品头论足着。他见香草出来了,忙迎上去笑道:“少奶奶,您来瞧瞧您这轿子,真气派呢!”香草抬头一看,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那幅长形的轿帘子,暗紫红色的,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图案,十分精美。再看那方形的轿厢,两面方格镂空雕饰,围以淡紫色的薄纱帐,四角悬挂流苏,顶上罩了一层金丝穿花绒。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这真是你家少爷定制的?”

    季老三点头道:“那送轿子的伙计说,的确是送给到我们府上的。少奶奶,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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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送轿子行贿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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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送轿子的伙计听见这话,忙走过来行了个礼笑道:“这轿子是贵府上定下的,准没送错!少奶奶请细细瞧一眼,这轿子配着您真合适呢!要是有哪儿不称心的,您尽管说!”

    香草再次打量了一眼这轿子,问那伙计道:“上你家定轿子单是口头说说就行了吗?要啥木材,啥绒锻,也没开发个单子?”那伙计听了这话,露出了一丝犹豫,忙赔笑道:“单子是有的,来得聪明,忘记带着了。小的一会儿就回去取了送来,您看行吗?您先瞧瞧这轿子……”

    “这轿子花费多少?”香草走到轿前打量了一眼那轿帘子说道,“单是这轿帘子,要价也该不少吧?”伙计笑道:“少奶奶真识货呢!这轿帘子是寻有经验的绣娘绣的,单是这么一幅,总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绣成。少奶奶觉着喜欢?”

    香草点了点头说道:“喜欢,这图案绣得漂亮,想必请那绣娘也花费了不少吧?莫跟我打官腔了,实话告诉我,这轿子花费了多少钱?定钱交了多少,还该找补多少?”

    “定钱最初府上的宝儿来交过了,剩下该找补的也不必您费心了。您只管瞧瞧这轿子还满意吗?要不坐上去试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小的立马改改?”

    香草瞥了那伙计一眼,说道:“拿了原单子来我瞧瞧,这轿子暂行先抬回去吧!”伙计愣了一下,忙说道:“少奶奶是不满意吗?”

    香草摇头说道:“不是不满意,是这轿子应该不是我家相公先定的。你该送哪儿去就送哪儿去吧!要是照着原单子做不出来,只管言语一声,我另寻一家再做就是了。横竖后将军巷子也不止你家做这行买卖!”香草说完就进去了,伙计忙追上来两步,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老三给拦下了。

    季老三沉下脸来说道:“不懂规矩了?敢往门里闯了?”那伙计忙退后了一步,朝季老三拱拱手说道:“不敢不敢,我就是着急想问问少奶奶,当真是不要这轿子吗?我头回送轿子遇着给退回去的,总得问个缘由吧?”季老三道:“少奶奶刚才那话你没听明白吗?宝儿上你家下的是啥单,你照单子做好了送来便是。我问你一句,这轿子是照宝儿下的单儿做了的吗?”

    伙计一脸为难,拉着季老三到了旁边柳树下面小声道:“实话跟你说了吧,这轿子也不是照着原单儿做的。原来那个就值个三四十两,这个得多添了一半的钱。”季老三忽然明白过来了,忙问道:“你小子说实话,谁添了那一半的钱给少奶奶做这顶轿子的?你可莫蒙我,我家少奶奶可是买卖行当里的好手,刚才一见你这轿子准是估出了价,这才没有收。你要还想做成这笔买卖就得说实话。”

    “也不瞒你了,这是前天金府上来交托的,吩咐用上等的金丝绒锻和纱帐,做好了就直接送来。可没想到你家少奶奶不收,那我该怎么办呢?只能又抬回去?”季老三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挥挥手道:“现成抬回去吧!谁家出钱置办的送谁家去!我家少爷原先定的那顶赶紧送来,晓得不?”伙计只好点点头,招呼同伴一块儿抬着轿子走了。季老三看着那远去的轿子冷笑了一声道:“送礼儿都送到轿子上来了,一准是做了啥亏心事,哼!”

    那伙计还算腿脚麻溜,没一会儿就把蒙时原先定那顶轿子送来了。香草吩咐季老三把剩下的找补付给那伙计,并叮嘱道:“你家少爷说了,这段日子但凡是有人变着法子的送东西给府里,都打发了去!来路不明的东西一概不收,晓得了?”

    季老三点头道:“少奶奶您放心,小的把着门儿,放不了一个死苍蝇进来的。门子和家里那几个小的都会交代得清清楚楚的。”香草点点头道:“这就好,我出门去了,你看着蒙易些,莫叫他乱跑了。”

    “小的明白了!”

    随后,香草高高兴兴地坐着他的新轿子去了宝镜斋。周掌柜已经把斋里连夜收整了一番,恢复之前的模样,又重新开门做起了买卖。。

    香草进门时,见周掌柜正在招呼客人,便没打扰。等周掌柜送走客人后,走过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今天的买卖还不错,开门到这会儿子也做了三四单了。”

    香草笑问道:“就你一个人,伙计呢?”

    “伙计送东西去了。今天那最大的主顾又来了!”

    “谁是最大的主顾?”亭荷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州府城里能买得起我们铺子里东西的也没几个,这头一个就该数刺史夫人了。”正说着,那伙计低着头走了进来,一边拍衣裳一边对周掌柜说道:“掌柜的,今天您得给我一个红封子,驱驱晦气。”周掌柜问道:“莫非刺史大人府上有啥事?”

    “刺史大人府上倒没什么事,就是我去送……”伙计说到这儿时看见了香草,忽然愣了一下,目光都呆滞了。香草也觉得这人十分眼熟,仔细看了两眼后,惊讶地说道:“你不是那个走马道儿的吕二哥吗?”

    “你是……”伙计倒抽了一口气,指着香草问道,“你是那卖香粑粑的香草姑娘?”

    香草忙起身笑道:“果真是你呢!你不走马道儿了?现下该了行做伙计了?”话音刚落,这位吕二哥忙向香草行了大大的鞠躬之礼,抱拳说道:“正没处感谢你去!竟想不到这儿遇着你了!先受着我吕某人一拜!”香草吓了一跳,忙叫周掌柜把他扶起了身,问道:“行这么大的礼儿做啥呢?可折煞我了。不就是些板蓝根啥的,还用得着记这么久吗?”

    吕二哥忙摇摇头道:“不单单是为了从前相赠板蓝根之事,还为了你出钱替我爹殓葬的事。”

    “你爹?我没见过呀!谁是你爹……”香草说着忽然想起来了。要说她出钱给人殓葬的话,那只有一个人了,就是当初在县衙大牢里关在她爹隔壁的那位老人家。当初她出钱请张牢头给老人家殓了葬,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自己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此刻忽然见到这吕二哥,倒真有几分相识。

    “记起来了吗?”吕二哥有些激动地说道,“当初我爹给人冤枉进了牢里,染了重病过世,我那时还在马道儿上呢!亏得你请张大叔帮我爹好好地殓葬了,才叫他老人家走得安心些。张大叔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了,我正到处寻你呢!”

    香草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其实也没啥,就当是我这做晚辈的舍了几两银子送发了他一场,他要去得安心,我也安心了。你现下是住在城里吗?与你一道的那些人呢?”吕二哥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回来才晓得我爹已经过世了,心里又恨又悔呢!我去走马道儿,原也是为了能多挣些银子给我爹享享福。我爹没了,我还走那道儿做啥呢?来到州府,一是想寻个活儿干,二是想寻着你,好好报答你!”

    周掌柜的拍手笑道:“那可是有缘分了!你别家不干,单上我们这宝镜斋来当伙计,合该你遇着少奶奶,报一回恩了。”香草笑道:“也不提那报恩不报恩的,听着怪别扭呢!你既然是这家的伙计,往后好好干活儿就成了。你眼下住在哪儿?”

    吕二哥道:“就在城里张麻婆家赁了个屋子住着,隔着这儿也不远,来往挺方便的。小七跟我一块住着,他也没跑马道儿了,另寻了活儿干呢。”

    “对了,你刚才说在刺史大人府上遇着啥晦气的事了?”

    问是府香。“可不是晦气吗?我在二门外递了东西和账单子给夫人的丫头,然后就在那门边的回廊上等着。等了一会儿,二门上喊起了宝镜斋的,我急忙跑去领银子,却跟门里出来的一个妇人撞上了!那妇人浑身素衣,像是家里有丧,眼睛红红地骂了我一句就走了。我还真冤枉呢!后来问了送银子的丫头才晓得,原来是城里元府上的夫人。”

    “哪个元府?”香草问道。

    “我也没打听清楚,单是听那丫头说是城里元府上的夫人。”周掌柜插话道:“莫非是回子街上做买卖的那家元府?他们家有些本钱在回子街上,与刺史夫人交情甚好。听说他家少爷才没了,一家子正伤心着呢!”香草问吕二哥:“你可晓得她为啥去刺史大人府上?”

    吕二哥摇头道:“那我就没问了,收了银子就回来了。想必该是有啥事求着刺史大人吧。少奶奶,您跟元府上认识?”““不认识,随口问问罢了。”

    快到午时时,香草坐了小轿回去喂小布谷奶了。裘氏笑着把小布谷递给了她说道:“像是晓得自家亲娘要回来似的,刚刚醒呢!您前脚踏进门,他就敞开嗓子吼起来了。”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对吧,小布谷?”香草爱怜地捏了捏小布谷嫩滑的脸蛋笑道,“这脸摸着真舒服,娘真羡慕你呢!掂量着好像又重了,回头拿等子匀匀?”裘氏笑道:“都说一岁里的小娃儿莫称重,越称越佘。您自家掂量着重了,那就一定是重了。我自己抱着都觉得重了好些,小少爷比我家小姐小时候重多了,也调皮多了。”

    “你说水兰吗?她小时候只怕是文静得连哭都不会吧?”

    “可乖了,很少哭。到了两岁的时候,就自己会拿勺子吃饭了。我放了她在小桌子前,安了跟小凳子给她。她自己捧着饭碗吃了完了,推开跟我说:‘要汤,要汤!娃娃要喝汤!’可乖巧了!”

    “谁乖巧了?”蒙易钻进了婴儿房笑问道。裘氏忙当着他说道:“四少爷,进门也不先问了一声。三少奶奶正喂奶呢,您不好在这儿,出去吧!”

    蒙易这才羞了满脸通红,出了房间,站在门外对香草说道:“嫂子,我有话跟你说呢!”

    “先回院子吧,我喂了小布谷再来找你。”

    蒙易只好先回院子去了。香草喂完小布谷后,又逗了他一会儿这才离开了婴儿房里。她叫上亭荷,打算去蒙易那边瞧一眼。偏在这时,季三娘就匆匆跑进院子里,来到香草跟前说道:“少奶奶,门外来了赵府的少夫人,说是来找人的。”

    香草奇怪地问道:“是赵远明府上吗?奇怪了,头两天还说自己不得空,家里事多呢,今天咋就亲自来了?先请了到偏厅里坐着吧,我随后就来。”季三娘答应着去了。香草看见了寻梅,吩咐她去蒙易院子里瞧一眼,是不是蒙易又和水兰吵嘴了。随后,她去了偏厅见那位赵府的少夫人燕氏。

    燕氏是个略微丰盈的女人,涂脂抹粉,倒盖住了她原本的容貌。她见了香草,态度还算客客气气的。寒暄了一番后,她才想来意说明,原来她是来找燕冲的。她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他迟早是要闯出大祸来的!这都怪我爹娘打小惯着他,才惯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玩意儿!说起来,我真是没那脸面来见你呢!你家蒙易也是因为那小子才中毒的,蒙易现下还好吧?”

    香草点头道:“轻微中毒,没啥大碍,过了一天就恢复原样儿了。”

    “都是燕冲那小子!”燕氏一脸气愤地说道,“我早说了不让他到州府来,可我爹娘宠得紧,远明又心疼他是我亲小叔子,这才接了他来州府里,花了大价钱,托了人情进了学馆。还指望他今年能进了举,给家里添些风光,谁能想到竟先添了这么一桩子事!他倒还有脸来找蒙易,我都替他臊得慌呢!”

    香草问道:“我刚回府,不清楚燕冲到底是不是在我们家。不过,你是打哪儿听说燕冲在我们家的?”燕氏忙道:“他昨晚没回来,我派了人到处找他,生怕他给元府里的人抓了去毒打一顿。今早我派去的人说看见他和贵府的穆儿上了一辆马车,然后就到了贵府上。所以才厚着脸皮来问你要人的。那小子待在你这儿,只会给你添麻烦。我打算接了他,送回老家交给我爹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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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章 守门口为捉燕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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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转头吩咐亭荷道:“去问问蒙易,燕冲少爷是不是来我们家了。要是来了,赶紧叫了他出来,就说他姐姐等着呢!”

    亭荷飞快地跑去了蒙易的院子。在书房门口,她遇着了刚出来的蒙易,便说道:“四少爷,那位燕冲少爷啥时候来我们府上了?赶紧叫了他出来吧!”

    蒙易的脸色忽然变了,吃惊地问道:“谁来找他了?”亭荷点点头道:“他姐姐,就是赵府的少夫人来找他了,正在偏厅里跟少奶奶说着话了。他要在,您赶紧叫了他出去吧。”蒙易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咋这么快就找上门儿了呢?”亭荷奇怪地看着他问道:“您说啥呢?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呐?我得回个话不是?”蒙易想了想说道:“不在!就跟他姐姐说燕冲早走了,不在我们家。”

    “啥时候走的?赵少夫人问起,总该有个话答吧。”

    “就刚刚半个时辰前走的。”

    “真的?”亭荷觉得蒙易的表情有些怪异,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蒙易连连点头道:“是真的,是真的,你赶紧去跟他姐姐说吧!他是来过我们家,可已经走了,叫他姐姐往别处找去!”

    亭荷回了偏厅,照着蒙易的原话跟燕氏说了一遍。燕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嘴里念叨了一句:“不在?不太可能吧?”香草问道:“为啥这样说?”

    燕氏浅浅一笑道:“你可别介意,我都是为了燕冲那小子着想呢!打燕冲和穆儿进了贵府,我就派人守在门外,没见着他出去过呢!想必是燕冲犯了错,不敢出来见我,所以才叫蒙易撒了这个谎吧!”

    “你派了人守在我们家?”香草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真是抱歉呢!我也怕燕冲再乱跑,再去闯祸,所以才出此下策的。香草,你该不会介意吧?”香草心想你这是堵犯人呢还是堵你自己的弟弟呢?她打量了燕氏一眼,笑道:“我倒是不介意的。既然你说蒙易帮着燕冲撒谎,要不我叫了蒙易出来让你问问?”

    燕氏想了想,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蒙易这孩子心眼还真好。燕冲害得他差点中毒没命了,他还有心收留燕冲,实在是难得。可眼下燕冲得罪了元府,想必元府的人也在找他,我不想元府跟贵府上为难,所以还请香草你劝劝蒙易,把我们家燕冲叫出来吧!”

    “是呀,少奶奶!”燕氏身边的白灵帮腔道,“燕冲少爷出了这样的事,亲家老爷和老夫人着急死了,恨不得立马飞到州府来见自己的儿子呢!他们给少夫人带了信儿,吩咐赶紧送了燕冲少爷回去呢!元府的人没了少爷,岂会罢休呢?还是叫蒙易少爷交了我们家燕冲少爷出来吧!”

    “这样吧,请你们先回去,我再去问问蒙易,要是真在我们家,随后就派人送回去,咋样?”燕氏显得有些不情愿,却只好点头答应了。随后,香草亲自送了燕氏出门,看着她上了轿之后,这才转身进去了。

    燕氏的小轿一转弯就停了下来。燕氏打起轿帘子对白灵说道:“叫那几个人照旧守着蒙府的前后门,但凡见着燕冲那混账小子的影儿,立刻绑了回来!”

    “是,少夫人!指不定一会儿香草少奶奶就会把燕冲少爷送回来呢!”燕氏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道:“我倒不指望她会把人给我送回来!真不明白那蒙易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敢收留着燕冲!我要不把燕冲抓回来,交给元府,元府的人肯善罢甘休吗?我可不想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臭小子得罪了元府!你赶紧去跟那几个人说,盯好了蒙府,不许放过半只苍蝇!”

    “是,少夫人!不过,要是蒙府这位少奶奶当真要收留着燕冲少爷,那我们的人守多久都没法子呀!”

    “哼!她要真想揽这闲事,就别怪我把烫手的火钳子丢给她了!她才到州府,我谅她又不敢随便跟元府作对!元府背后有刺史夫人撑腰呢,她家蒙时顶多就是个录事,跟刺史大人比,还差了一大截儿呢!”

    再说香草送了燕氏出门后,一边往回走一边问亭荷:“刚才在蒙易院子里看见燕冲少爷了吗?”“没见着陌生脸孔的少爷,不过……”

    “不过啥?”香草停下脚步问道。

    “不过我瞧着四少爷有些奇怪,像是有啥事情瞒着。”香草想了想说道:“去蒙易院子里!”

    进了院子,快走到蒙易书房门口时,香草就听见水兰的声音:“为啥不让我进去?少爷今天写的诗我还没看过呢!”

    “少爷说了,明天一并写了给你看!少爷想一个人在里头静静地温书,你还是莫去打扰他了。”随后是穆儿的声音。

    “今天的事就得今天做完,留到明天做啥呢?穆儿,你为啥要拦着我,莫非书房里有啥我不晓得的人?”“没……没有!咋会有你不晓得的人呢……”穆儿正狡辩着,忽然看见香草来了,吓了一跳,忙提高音量喊道:“四少爷,三少奶奶来了!”

    香草走上前问道:“叫这么大声,是给你家四少爷报信儿呢?还是给燕冲少爷报信儿呢?”

    穆儿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让开道,不敢说话了。这时,蒙易一头冲了出来,差点撞上了香草。他忙停下脚步笑嘻嘻地对香草说道:“嫂子,啥事呀?”

    “你刚才不是找我有事吗?”“对,我刚才是想跟你说,最近几待在家太闷了,想出城去散散心。你能不能跟三哥说说?我没旁的意思,就是想出门去走走。”

    “打算啥时候去呢?”

    “就明天吧!”蒙易忙笑道,“人家都说病好了之后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得出去多走走呢!嫂子,你答应了吧?”

    “答应,”香草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说道,“要不要我吩咐亭荷给你备些东西?”

    “不必了,我有穆儿呢,他会备的,不用麻烦亭荷姐姐了!”

    “这么客气呢?我还打算给你准备些干粮,衣裳,以及一包碎银子,外带一本行走江湖亡命天涯必备秘籍呢!”蒙易愣了一下,问道:“嫂……嫂子,你啥意思啊?”香草拨开他,径直推门走进了书房里喊道:“出来吧,不必藏着了,我晓得你就在这儿呢!”

    蒙易赶紧跟了进来,紧张地说道:“嫂子,你不会以为燕冲在我这儿吧?他……他真的不在我这儿,已经走了!”

    “哄得了我,却哄不了人家姐姐的天罗地网!”香草笑道,“就算你明天带着他坐马车出了城,照旧会给他姐姐逮了回去,你信不信?他姐姐早就在我们家前后院安插了人盯着了,你刚才说燕冲已经走了,这谎话你觉得他姐姐会信吗?”

    “啊?”蒙易大失所望,往帐帘后瞟了一眼说道,“燕冲,你还是出来吧,我嫂子都晓得了,藏着也没用了。”果然,那帐帘后露出了一张胆怯憔悴的脸。犹豫了片刻后,这人才从帐帘后走了出来,站在香草面前,垂着头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你就是燕冲?”香草打量了他一眼问道。

    “是……”“为啥不肯跟着你姐姐回去?刚才你姐姐说接了你会送回老家的。”

    燕冲使劲摇了摇头说道:“她根本不会送我回老家!她逮了我就会交给元府的人!我也没想过害元斌的,谁知道吃了那金丹会中毒啊!我瞧着她平日里也吃金丹来着,就没见中过毒。可为啥我拿了一颗给元斌和蒙易吃,就出事了呢!”

    “金丹是你从你姐姐那儿拿的?”香草好奇地问道。

    “嗯!”燕冲点了点头,忽然身子往旁边蒙易身上倒去。香草忙叫蒙易和亭荷扶住了他,将他扶到了旁边榻上躺着。香草看他脸色发白,便问蒙易:“他是咋了?像是生病了。”

    蒙易道:“他跟我一样儿也是吃了金丹,中过毒的。只不过,他没等身子好全,就从赵府里偷跑了出来。要不然,他姐姐准把他绑了送去元府交差不可!”。

    燕冲缓过了气来,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虚弱地说道:“我要不跑,只怕昨天已经给送到元府去了!元斌出了事后,元府的人就上我姐姐家闹过一回了。我姐姐这人向来害怕得罪那些权贵,坏了姐夫的大好前程,所以暗地里吩咐人把我绑起来,打算送了我给元府赔罪。幸好,陈姐姐看我可怜,吩咐她身边的筝儿替我解了绳索,我这才逃了出来。”

    “这么过分?”亭荷气愤地说道,“刚才在偏厅,她还说担心你给元府的人抓了会挨揍呢!原来是她想逮了你给元府赔罪去呀!先不说元斌少爷那事谁对谁错,可你到底是她亲弟弟,她能狠下这心?”燕冲道:“我姐姐向来就是自私,就拿这次我来州府里念书的事,也是姐夫和陈姐姐的主意。为这事,我姐姐没少奚落陈姐姐,还说她多管闲事呢!”

    脸家要啥。香草问道:“你说的陈姐姐是陈银儿吗?”燕冲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惊讶,问道:“蒙易嫂子,你认识陈姐姐?”

    “认识,算得上是故人了。我前些日子听说她身子快不行了,真是这样的吗?”说到这事,燕冲就气得两条眉毛都竖起来了,紧握了拳头,挣扎着起了身说道:“陈姐姐那身子都是给她害的!她心里嫉妒陈姐姐怀了姐夫的孩子……咳咳咳……”燕冲忽然又咳嗽了两声,昏沉沉地倒在了亭荷的手臂上。

    亭荷摸了摸他的额头,惊叫道:“好烫呢!多久的事了?少奶奶,得请个大夫来瞧一眼,摸着手心滚烫滚烫的。再不喝些药汤下去,只怕会出事呢!”香草回头对穆儿说道:“去请了之前给你家少爷看诊的那位大夫来,就说少爷身子又不舒服了,请他赶紧过来瞧一眼。”

    穆儿飞快地跑去了。没过一会儿,他就带着那大夫来了。大夫给燕冲把脉后开了方子交到了香草手里,叮嘱道:“这位少爷的脉相跟之前蒙易少爷的是一样的,都是微有中毒,又感染了些风寒,只不过这位少爷的风寒更厉害些。只管放心,喝下这三剂药,发了一身汗,保准就没事了。”

    香草递了方子给寻梅,吩咐她赶紧去抓了药来。大夫起身告辞时,香草特意请了他到偏厅里说话。他似乎料到香草想说什么了,没等香草开口,便说道:“少奶奶,您请放心,我向来不会把病患的事到处乱说。今天见过这位少爷的事我照旧也不会说出去。万一真有人非得问这事,我就说是贵府的蒙易少爷又病了。”香草没想到这大夫倒把她想说的话全给说了,点头笑道:“你肯这样,我自然是感激的。”

    “您只管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要是府上还有啥事,随时过来叫我一声便行了!”

    “那就多谢了!”

    香草随后吩咐雨竹送了那大夫出门。亭荷问她:“少奶奶,这大夫信得过吗?回头他要跟燕冲少爷的姐姐说了,指不定又会上门来闹呢!”香草笑道:“我也说不准,要是他肯瞒着不说,那自然是好;万一要说了,也不必惊慌,横竖想法子应付着就行了。”

    再说这大夫出了门,背着药箱子打算往回走。半路巷子里窜出两个人来,拦下了他的去路。他看了一眼问道:“这光天化日之下,是想打劫吗?我刚刚倒是挣了点诊金,都送给你们,行吗?”

    “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要你的诊金,就是想问你点事。”其中一个说道。

    那大夫问:“要问什么就问吧,我医馆里的事还多着呢!”“那府里是谁病了?你只用回答这话就行了”

    “真是好笑呢!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病患的事。府里谁请我,我给谁看病,那是我自家的事。你们两人是哪儿冒出来的?哪家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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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毒燕氏收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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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家丁模样的人露出一脸狞笑,往这大夫身边围拢两步。刚才发话的那人又说道:“我们知道你是前面海春堂的大夫,不想为难你。不过是一两句话,换你往后的清静够划算的吧?”这大夫冷笑了一声,说道:“只当我在州府待的时日不长,便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吓唬我呢?哼,可惜我不吃你们这套!说不说全凭我喉咙里那三寸舌头!让开路,没工夫跟你们两个痞子废话!”

    “你这老小儿……哎哟!”

    两个家丁忽然抱着脑袋跳着脚叫了起来,原来身后有个乞丐挥棍朝他们脑袋一阵乱打。他们指着那乞丐骂道:“死要饭的,不想活命了?”

    那乞丐撑着手里的竹竿,靠墙站着笑道:“我就嫌命太长了,疑心是不是天老爷故意耍我呢!活得连顿饱饭都没有,趁机救救这位好心的大夫,给一两个铜板买馒头吃,不行吗?我瞧着你们像是赵府的人,鬼鬼祟祟地在蒙府门口想干什么?一会儿,蒙大人从官署回来了,我再告一状,指定又能讨到一顿好饭吃。”

    “你这个死要饭的!”这两家丁气愤异常,却不敢贸然在蒙府外惹事,只好抱着发疼的脑袋跑了。

    大夫冲乞丐笑了笑说道:“多亏你出手,省得了我许多事。你怎么会在这儿?是特意等我,还是溜来瞧瞧?”乞丐收了手里的竹竿,淡淡一笑道:“不过是逛到这儿来,顺便遇着你了!”

    “是顺便路过这儿,还是特意想瞧一眼里面那位少奶奶?”“说哪儿去了?”乞丐脸上扫过一丝自嘲的笑容说道,“她过得好不好跟我没什么干系,走吧,刚才好歹替你解围了,总得请我回你那医馆吃顿饱饭吧?不然就污了你聂海春悬壶济世,乐善助人的美名儿了!”

    “总有再相认的时候……”

    “没想过,”乞丐轻轻摇摇头打断了大夫的话,“往后也别再提这话,只当我与她从来就不认识吧!”

    “罢了,你心里要真能这么想,倒是最好的。走吧,跟我回医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呢!”

    离开时,乞丐忍不住回头朝那院墙边的大槐树看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跟着那叫聂海春的大夫走了。

    到了这天晚上,燕氏派在蒙府外面的人回去向她禀报说:“少夫人,今天除了个大夫从里面出来过之外,也再没别人了。您看,还要不要继续守在外面?”

    燕氏正在喂自己三岁的儿子喝汤,听见这话,心里极为不悦,却没当着儿子的面发火。她只是微微转头,用不满的目光瞟了那家丁一眼,轻声说道:“门外候着去!”

    那家丁赶紧退出了房间,站在房门便静静地候着。只听见燕氏千方百计地哄着她儿子吃饭,可她那儿子满屋子跑,她费了好大劲儿也没能把那碗鲍鱼汤给喂下去。

    这时,丫头筝儿小跑着来了,一进门就着急地说道:“少夫人,姨娘瞧着不对劲儿,求您赶紧给请个大夫……”话没说完,燕氏就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没见着小少爷在吃饭吗?谁许你那双脏脚踏进屋来的,滚出去!”

    筝儿委屈地瘪了瘪嘴,忙退出了门槛,然后开口求道:“姨娘这会儿子喘不过气儿来了,瞧着叫人心急呢!少夫人,求您请个大夫来姨娘瞧瞧吧!”燕氏慢条斯理地问道:“有多喘不过气儿来呀?要真喘不过气儿,你该向我报丧了吧?现下少爷不在家,你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地乱嚷一通,横竖少爷也听不见。等着吧,等喂完小少爷的饭再说。”

    “可是姨娘真的很不舒服……”

    “耳朵给棉花塞住了吗?”燕氏轻喝了一声,“你眼里就只有你那姨娘?耽误了小少爷吃饭,饿坏了他,你赔得起吗?不过就是掉了个孩子,天天在远明跟前嚷可怜,做给谁看呀!现下远明也不在家了,嚷了有什么用?”

    筝儿正想说话,旁边那家丁忙从后面扯了她一下。她无奈至极,只好先退出了房间,心情焦急地说道:“怎么办呢?姨娘还躺在床上难受着呢!少爷又不在家,该怎么办呢?”这家丁眼珠子转悠了两圈,悄声对筝儿说:“没事,我有法子可以请来大夫!”

    筝儿惊讶地问道:“当真?”这家丁点点头,走到门口边说道:“少夫人,小的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吧。”燕氏回道。

    “小的瞧见从蒙府出来的是海春堂那聂大夫。这人倒有些脾气,不肯说出蒙府里到底是谁生病了,想来准是在瞒着什么。正好这会儿陈姨娘病着,不妨请了他来,好好地问问,指不定就能问出来呢!”燕氏把手里的汤碗递给了奶娘,抄起手,捏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这主意也不错,那就去请了聂大夫来,给那女人瞧瞧,省得说我刻薄了她!赶紧去吧!”

    这家丁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燕氏挑起睫毛,用不耐烦的口气冲筝儿轻喝了一声:“还不滚回去伺候你的姨娘?杵在哪儿做什么?”筝儿赶紧跑了。

    过一会儿,聂海春被请到了赵府上。燕氏去陈银儿小院时,他已经在里面把脉了。燕氏只是站在院子里,没往陈银儿房间里去,脸上净是厌恶的表情。

    可当聂海春开了方子走出来时,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她主动迎上去,请聂海春在旁边起坐间里坐坐,随后问道:“我家这位姨娘身子不爽已经很久了,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若是需要备下身后之物冲一冲,我立马就吩咐人去备着。”

    聂海春瞥了燕氏一眼,嘴角流露了一丝冷漠的笑容,说道:“鄙人向来不懂那冲喜之事,少夫人还是另问高明吧!况且,我瞧着那位陈姨娘也还没到那份上。”燕氏有些尴尬,忙敷衍地笑了笑说道:“你别怪我说话直,人还活着却说什么冲喜不冲喜的。只因为她病了好些日子了,城里的大夫也请了好几位,一直没见好转了。聂大夫,你不妨给句实话,她那病还有救没?”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陈姨娘还没到冲喜的地步,自然是有救的。”聂海春一边回答着一边拿起笔低头写起了方子。燕氏对他这态度有些不乐,却不得不继续跟他套话。

    方子写好后,燕氏递了一包银子给聂海春。聂海春掂量了一下,说道:“少夫人,这银子是不是给错了?聂某出诊的诊金向来是五两,若是遇着夜里,至多六两。您这儿给的不下二十两吧?这是太看得起聂某人还是另有所求呢?”燕氏浅浅一笑道:“聂大夫来州府也有些日子了,想必是打算长久地住下来。这些银子权当是给聂大夫安家之用,往后我府上还须聂大夫多来尽尽心呢!”

    聂海春取出了六两诊金,将其余的放在了桌上,说道:“少夫人,您有话就直说吧!”“聂大夫这是……”“少夫人是否想问聂某今天去蒙府里给谁看诊了?”燕氏微微一惊,点头说道:“我胞弟燕冲正不知去向,我一直心急如焚。听人说是在蒙府躲着,想来他是怕我这做姐姐的责骂,才不敢出来。所以,我想问问聂大夫,在蒙府上可曾见过我胞弟燕冲。若是聂大夫肯透露一两句,我一定感激不尽。”

    州步才冷。聂海春放下了方子,起身道:“我向来是不会跟旁人说起病患之事,今天在蒙府上的事不会说,今晚来看过陈姨娘的事也不会说。少夫人,请了!”。

    燕氏缓缓起身,不屑地看着聂海春问道:“聂大夫真是打算给自己找没趣吗?你未免太小瞧我这妇道人家了。你替蒙府瞒着是没什么好处的。”

    “少夫人这话像是在威胁聂某。”

    “不是威胁,是提醒。今晚你来看过那位陈姨娘了,她向来很得我相公喜欢,要是因为喝了聂大夫的药汤有什么差错……”燕氏嘴角泛起一股得意的邪笑说道,“我言尽于此,聂大夫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聂海春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道:“少夫人要逼着聂某把蒙府里那位病患的事告诉您,那就是破了在下的规矩。”

    “破了规矩又怎么样?用银子补上,往后照样是你的规矩。”“规矩都破了,还守着做什么呢?既然我能说出蒙府那位病患的事,那自然也可以跟旁人说出刚才问诊的那位陈姨娘的事。我相信赵大人一定很有兴趣知道陈姨娘为甚么会久病不愈。之前的几位大夫是如何诊治的聂某并不清楚,可以聂某看来,她的病或想是她自己心郁而致,又或许是人为而致。少夫人,希望我把这事告诉赵大人吗?”

    燕氏的脸色瞬间变了,质问聂海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人为而致?”聂海春背上药箱,冷冷一笑道:“少夫人放心,聂某行医这么些年,豪门大户去多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贵府的事聂某也不想过多掺和,可少夫人非要拉着聂某淌这摊混水,那就别无他法了!先告辞了,少夫人仔细斟酌斟酌吧!”他说完扬长而去。

    燕氏瞪着他的背影,气得拍了一下桌子。白灵俯身下来轻声问道:“少夫人,莫非那位聂大夫看出些什么来了?”

    “他能看出什么来?指不定从前就是个举幌子跑江湖混饭吃的游医罢了!我怕他做什么?”

    “可他万一真的到少爷跟前说些什么的话,那就麻烦了。”

    “他没那么笨,还想在州府里混日子,就得懂‘安分守己’这四个字!不必理会他,照旧吩咐那几个在蒙府外面守着,非得逮着燕冲那小子不可!”

    燕氏说完起身走到了陈银儿房门前,吩咐白灵把房门打开。筝儿忙走出来说道:“夜里风大,怕吹着姨娘了!”

    燕氏走到房门口,厌恶地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陈银儿,冷笑道:“趁着还有口气儿的时候就多吹两股子风,别等死了埋坟里连风都吹不着了!你说你,病也病了这么久了,城里的大夫除了那位退了宫的吴太医之外,都请了个遍了。今天又给你请了位聂大夫来,可他还是说你这毛病好不了了!府里没少给你折腾,相公也为了你这病茶饭不思,你要真念他的好,就该索性去了算了,吊着半口气儿做啥呢?你要是升了仙,还能在天上保佑保佑他,那才是你报恩的好法子呢!”

    筝儿瞟了燕氏一眼,气得咬紧了嘴唇,却不敢跟燕氏直接顶嘴。燕氏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想来是你和你那孩子跟相公有缘无份吧!那孩子在阴间里头也孤单得很,你这么想念他,舍了命儿去陪他也是你做母亲的一番心意。等你去了,我自会把你们娘俩的牌位合在一块儿,放在庙里供奉的,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白灵上前扶着燕氏说道:“少夫人,您别在她屋子跟前站久了,省得沾染了晦气和病气。您可是这府里的女主人,闪失不得的。您能来劝她这么一回,已是仁至义尽了,她要心里真感激,就该断了这口气儿,还府里一片宁静才是。”

    燕氏瞥了筝儿一眼,问道:“你眼珠子瞪那么大做什么?地上有蚂蚁咬你的脚吗?心里不服气是不是?我要是你,就跟了你那晦气的主子一块儿去了,省得往后受苦!哼!瞧着就让人心烦!”

    白灵冷漠地看了筝儿一眼,扶着燕氏离开了小院。筝儿赶紧把门关上了,跑到床边,掀开帐帘说道:“姨娘,您别生气!那气儿都往自己心里去了,别人是受不了半分的。您好好地等着少爷回来,只要少爷回来了,就有人给您做主了!”

    床上躺着的陈银儿早已不是从前那般人面桃花了。她面色惨白,嘴角干涸,仿佛一朵枯萎了的月季花。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哪儿有那功夫跟她置气呢?她恨不得我早死,这我早就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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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再生计烟熏陈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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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筝儿连连点头道:“少夫人就没看您顺眼过!往常在少爷跟前装模作样的,待你还有几分亲切。这回少爷一出门办差,她就变了脸色了!刚才我真想跟她顶撞几句,又怕她为难姨娘,这才忍了下来。”

    “唉!”陈银儿心酸地叹了一口气道,“莫非真是我命运不济?先前遇着个黑心肝的香樟,差点断送了我一生;后来又遇着相公,待我真心的好,只当能和和美美完了这辈子,谁晓得那燕氏心思藏得深,要不是燕冲提醒了我一句,我只怕还当她是好人呢!对了,筝儿,燕冲现下在哪儿?”

    “不清楚,姨娘,您先好好顾着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我不放心,明天你还是出门打听打听,看元府那边逮着他没有。我叫你暗地里跟相公带个信儿,你送出去了吗?”“送了,想来再过四五天就能有回信儿了。”

    “对了,燕冲跟蒙易要好,你明天去蒙府问问。我与蒙府的那位少奶奶有些缘分,应该会见你的。”

    “行,我明天就去。”筝儿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所以第二天早上伺候过陈银儿吃了早饭喝完药汤后,就着急地出门去了。刚出了小院,迎面就碰上了白灵。白灵拦了她问道:“上哪儿去?不在你那位陈姨娘身边伺候着,回头又该说少夫人欺负她了!”

    筝儿回嘴道:“我去哪儿你管不着!难不成连门儿都不许出了吗?让开吧!”

    “哟,还发脾气了?”白灵不肯让开,抄手挡着筝儿说道,“只当还是从前陈姨娘得宠的时候呢?现下她都只剩下一口气儿了,你还护着她,真是自掘坟墓呢!我劝你,识相些,到少夫人跟前讨些巧,指不定等陈姨娘死了之后,少夫人能收容你呢!”

    “你胡说什么呢?姨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要不是你和少夫人,姨娘会成那样吗?”

    “什么?”白灵眉头一皱,指着筝儿骂道,“那陈姨娘自己活不了,还怪得上我和少夫人?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和少夫人背地里捣鬼才叫她病了这么久的日子?大夫们说什么你都听见的,还敢冤枉我和少夫人?真是嘴上没遮拦了!”

    筝儿气愤道:“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等少爷回来了,他自会给姨娘做主的,到时候看谁吃不了兜着走!哼!”

    “你给我站住!”筝儿没理会白灵,绕开她径直往外走去。白灵气得牙痒痒,飞快地跑到燕氏跟前,添油加醋地告了筝儿一状。燕氏眼珠子翻了翻白,搁下了手里那本《灵官咒》,骂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贱蹄子!当初陈银儿带着她入府的时候,我就该早早地打发了她!”

    白灵在旁说道:“少夫人,奴婢瞧着她是越发嚣张,自以为是了!您没瞧见刚才她发脾气那样儿,真拿自己当半个姨娘似的!奴婢担心,陈姨娘要死了,没准她也想尝尝做姨娘的滋味儿!”

    “做她的白日梦吧!”燕氏气呼呼地说道,“想做姨娘?她还不够格呢!现下她出去了吗?”

    “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是不是找人逮了她回来?”

    “不必理会她,趁她不在,好好收拾收拾陈银儿才是正事!要真让她留着命等相公回来,不知道要告我多少状了呢!哼,”燕氏一脸邪笑地说道,“早些送她跟她儿子团圆,也算我功德一件了!家里的观音香还有吗?”

    “还有呢!”

    “那就加倍儿地往她屋子里点着。她不是一心想求她儿子升天投胎吗?不多点些观音香,孝敬孝敬观音菩萨,心愿哪儿那么容易达成呢?菩萨也是吃香火的,受奉承的!”白灵连连点头笑道:“是,奴婢明白了!”

    随后,白灵领着两个小丫头闯进了陈银儿的房里,不由分说地点起了观音香。陈银儿吃力地撑起身子,惊讶地看着她们问道:“你们这是要做啥?难不成要烧了我这屋子?”白灵走到床边,冷漠地看着陈银儿道:“姨娘不是信菩萨的吗?亏少夫人一直记着,总在家里备着观音香呢!昨天听聂大夫说您的身子是不行了,少夫人真是很担心呢!这会儿吩咐我来给您多点些香,指不定菩萨受了供奉就能饶您多活几天呢!您安心歇着吧!”

    屋子里顿时烟雾缭绕了起来,陈银儿觉得十分刺鼻呛喉。她忙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道:“赶紧都掐了!我……咳咳咳……我不用香!都出去!”白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拿了一把观音香在陈银儿跟前挥了挥,熏得陈银儿立刻泪流满面,咳嗽不已。她掩嘴笑道:“姨娘,这滋味儿好受吧?这拜菩萨不就兴个香火旺盛吗?准给您弄得旺旺的,叫您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香气儿呢!奴婢愿您早登极乐,和您那没出世的儿子早早见面去吧!”

    “你这是想熏死我……”忍装作又。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省口气儿躺着吧!”白灵轻蔑一笑,转身招呼那两个小丫头说道,“听着了,姨娘身子弱,怕招风吹着,把门窗都管严实了,不许一丝风进来!”

    窗户被关上后,屋里更像是个烟熏炉子似的。白灵带着小丫头出了屋,狠狠地将房门拉上了。里面传来了陈银儿沉重的咳嗽声,和轻微的叫唤声。

    平日里伺候陈银儿的几个丫头都站在旁边面带畏惧和惊恐地看着白灵。白灵叉腰冲她们吆喝道:“姨娘正在里面静养呢!谁要打扰了她,少夫人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们几个都到旁边小香堂里跪着,帮着你们的姨娘好好求一求,兴许菩萨能显灵呢!”

    其中一个胆大一点的丫头说了一句:“屋子里不透风,熏着姨娘怎么办呢?”话音刚落,白灵上前抓着她的发髻,往地上掀了一把,她立刻摔在地上,痛叫了一声,不敢再说话了。白灵回头瞪着其余的丫头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索性一次问个够!”

    没人敢再吭一声,都知道白灵是少夫人身边的人。今天这熏屋子的主意应该是少夫人的意思。自打家里少爷出门去了,少夫人待陈姨娘的态度一天不如一天,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们此刻只盼着唯一能说上话的筝儿赶紧回来!

    这时,屋里陈银儿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沉重。白灵转身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姨娘,您得忍耐着些!那求菩萨保佑是容易的事吗?要是香不够,您只管言语一声,奴婢再给您点些来!”

    陈银儿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听不见了。刚才那说话的丫头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姨娘,该不会是晕过去了吧?她身子本来就弱……”

    “闭嘴!”白灵没等她说完话就结结实实地给了一巴掌,打得她哭了起来。她捂着脸,委屈地抽泣了两声。白灵骂道:“你懂什么呀?姨娘不咳嗽了,指不定菩萨显灵了,正在里头跟她论佛经呢!好好闭上你那嘴巴,要不要我找根针替你封上?”这丫头又委屈又气愤,嘟囔了一句道:“要是少爷回来了,你还敢这样吗?”

    “说什么呢?有本事嚷大声点!”白灵上前揪着这丫头的长发,发狠地推倒在地上,顺手折断了一支柳树藤条,麻利地捋了上面的绿叶儿,朝她脸上头上一顿乱抽。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这丫头的惨叫声。她抱着头,满院子地乱跑,可白灵越抽越来劲儿,追着她一边抽一边骂道:“叫你护着你那姨娘!索性抽死你,一块儿陪葬去!站住,死丫头!你躲得过和尚躲不过庙!回头我让少夫人狠狠地打你几十板子,看你还怎么嘀咕!”

    这丫头被打急了,分不清方向地往找地方躲,一头撞进了陈银儿的屋子里,里面顿时冒出一股浓烈的烟雾.她顾不上这些,凭感觉往陈银儿床边奔去,哭喊道:“姨娘!快救救我!白灵要抽死我,您快救救我呀!”她摸到了陈银儿的胳膊,拽着使劲地晃了两下,却忽然发现陈银儿根本没有反应,吓得一边咳嗽一边大叫道:“姨娘不动了!咳咳咳……快来人呀!姨娘不动了!”白灵站在不断冒着烟雾的门口,掩鼻冷笑道:“那一准是飞仙了!你该恭喜你家姨娘,别人求了一辈子的仙,现下都叫她如了愿了!”

    “得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白灵冷冷地说道,“大夫来了也没用,姨娘可是升了仙的人,赶紧给她准备身后事吧!”

    “说什么呢?”筝儿忽然从院外匆匆地跑了进来,发现院子里一股子烟香味儿,而且全都是从那陈银儿屋子里冒出来的。

    她顿时吓得脸发白,着急地要扑进去看一眼。白灵却扯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推开喝道:“你现下去了也没用!姨娘已经升仙了,要想跟着一块儿去,这会儿子跳井还来得及!哼,这下我看还有谁给你这小贱蹄子撑腰!回头少夫人会好好收拾你的……”她那一腔得意和不可一世还没吐诉完,就忽然发现院门口站着另外两个人。她转头一看,不禁深吸了一口冷气,竟然是香草和亭荷两人!那瞬间,她脑子里只冒出了一句话:这两人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进了寺庙还是庵堂了?”香草用手挥了挥眼前扑鼻的烟雾问道。

    “你……”白灵顾不得再跟筝儿争吵,惊异地看着香草两人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家少夫人……她……她知道吗?”。

    “你这话倒问得真奇怪呢!我自然是从大门上进来的,难不成还用得着翻墙吗?”

    “可是……”

    屋里忽然传来了筝儿惊魂的叫声:“开窗户!赶紧开窗户!拿凉水来,快去!”

    几个丫头见着筝儿回来,立刻奔进屋子里去开窗户。香草拨开白灵,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开窗户没用!赶紧抬了她出来,兴许能缓过气儿来!亭荷,赶紧帮忙去!”

    筝儿忙和之前进去的那丫头慌慌张张地把陈银儿抬了出来,亭荷扯了圆桌上的桌布便铺开在院子地上,让陈银儿先躺在那儿。

    陈银儿满面通红,犹如沸煮过的螃蟹似的。香草接过丫头手里的那盆凉水,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径直朝陈银儿脸上泼去!然后丢了木盆,对筝儿说道:“还愣在这儿做什么?真等备纸钱吗?赶紧请大夫去!”

    筝儿到底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见平日里疼爱自己的主子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亭荷着急道:“现下是掉眼泪的时候吗?要哭也等姨娘真没了再哭!赶紧找个人请大夫去!”筝儿这才慌里慌张地派了个丫头去请大夫。再回头时,她诧异地看着香草,因为香草正双手重叠交叉,使劲地往陈银儿胸口摁着!她诧异地问道:“蒙少奶奶,您这做什么呀?”

    香草没回答,掌上使着劲儿,嘴里默默地数着:“五……六……七……八……”当数到第八下的时候,陈银儿忽然从喉腔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她立刻停下手来,笑道:“缓过气儿了!”

    筝儿和旁边的丫头全都看傻了眼,亭荷也是第一次见香草做这种事,显得十分奇怪。但当听见陈银儿咳嗽时,她们全都高兴地欢呼了起来。香草甩了甩手笑道:“许久没干这事了,还真有些累人呢!”白灵见陈银儿缓过气儿来,又惊又气,转身跑去向燕氏报信了。香草随后对筝儿说道:“另腾一间屋子出来,把你家姨娘挪进去再说。叫人现成煮些人参水来,灌两口热的,暖暖心。”

    筝儿一脸为难轻轻地摇头道:“早没人参了!自打少爷出门后,少夫人就没再给过一根像样儿的人参须子,送来的都是些须末,根本不能用!”

    香草进了院子也看出了陈银儿眼前的处境了,忙说道:“刚才我吩咐亭荷备了一根人参,本就是打算送给你家姨娘的。先拿去弄口热的来给你家姨娘暖暖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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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推责任燕氏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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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筝儿忙从亭荷手里接过了那人参盒子,感激地道了谢,然后叫上丫头们一起把陈银儿挪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里。香草往陈银儿原先那屋子里走了进去,亭荷忙拉了她一下,说道:“少奶奶,您还是莫进去了!别说是身子弱成陈姨娘那样的人,就算是身子好的人也禁不住这么烟熏火燎的!这不是要活活地把陈姨娘给熏死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香草往旁边看了一眼问道:“那边亮着烛火,是个小禅室吗?”旁边一个丫头答道:“自打姨娘滑了胎,心里总是难过伤心着。头回少夫人请了个道士来,那道士说想让未出世的少爷升仙,就得修个小香室,供奉了真君在里头。”

    “原来是个小香室。”香草正打算往小香室里看一眼,刚走到门口,燕氏的声音就在她背后响起了:“蒙少奶奶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呢?”

    香草停下脚步,转身笑道:“本想着该先来你招呼一声的,可听说陈姨娘身子不痛快了,就赶着来瞧一眼。好在我们赶得及时,这会儿子才缓过一口气来。礼数有所不周,请你莫见怪,等往后赵大人回来了,我再亲自赔个罪,你看咋样?”

    燕氏一听这话,也不好跟香草多做计较了,敷衍地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是那意思,就怕府里的人不懂规矩,冲撞了你,回头我家相公得怪我不知礼数呢!”

    “我们也莫在礼数上矫情了,横竖今天陈姨娘能缓过气儿就算是好事了。这院子总是这么烟雾缭绕吗?”

    白灵脸色讪讪,低着头躲到了燕氏身后。燕氏勉强笑了笑说道:“你是不知道的。银儿为了她那没出世的孩子能升仙,总是点着香。我也劝过她,那香点多了对身子不好,可她一心为了自己的孩子,就是不听。我要不给她点,别人还以为我这做姐姐的刻薄她,连根香都舍不得呢!”

    香草知道燕氏是在推卸责任,若没有她的吩咐,谁敢把这院子弄得跟庵堂里烧香似的?

    这时,筝儿捧了煮好的人参水快步地往屋子里去。燕氏叫住了她,喝道:“死丫头,滚过来!你今天是怎么伺候姨娘的?”筝儿用愤怒的目光看了看燕氏说道:“少夫人要责打,也得奴婢给姨娘灌下这口人参水再说吧!”

    “人参水?你哪儿来的人参……”燕氏说到这儿时,忽然发觉自己失言了,忙转了话锋道,“赶紧去吧!陈姨娘有什么事,我准唯你是问!”她说完又对香草道:“这儿烟雾缭绕的,你别待在这儿,随我去我院子里坐坐吧!”

    香草道:“不必了,我来就是为了探望陈姨娘的。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我们两家的相公本是同窗,又在一处办差,交情甚好,不去计较那些繁琐礼节了,你说是不是?”燕氏只好点了点头,脸上却写着不情愿。这时,屋子里传来了陈银儿咳嗽的声音。燕氏抢先走了进去,站在床边对陈银儿假意地笑了笑说道:“银儿,你觉着怎么样啊?能喘得上气儿吗?要是不想说话,就好好歇着吧!我说你也真是的,点那么多香做什么呢?那求仙也心急不得呀!瞧把你自己给折腾了一回,叫人多心疼呢!”

    她说完对旁边几个丫头呵斥道:“你们脑子都给浆糊塞住了吗?姨娘叫你们点香,你们真点呢?也不顾着姨娘这身子?她向来爱用香,我是不拦着,都紧着她用,可这点多了会熏死人了,你们不知道吗?一群没用东西!留在府里做什么呢?全都打发给牙婆子算了!”

    这几个丫头吓得忙跪了下来求饶。燕氏又发怒道:“说几句软和话就能了事了?少爷临走前是怎么嘱咐的,要以姨娘的身子为先,好生伺候着!你们就是这么敷衍少爷,敷衍我的?实在是可气!白灵——”她吆喝了一声道,“拉了出去每人打二十板子,再叫了牙婆子来领去,打发了算了!”

    筝儿忙想开口替这几个丫头说两句话,却被燕氏抢了个先。她指着筝儿责骂道:“你还好意思替她们说话?先顾着你自己吧!我头一个该罚的就是你!你在姨娘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她的病都没半点起色,只怕就是你克着姨娘,八字跟她相冲呢!现下也不叫你伺候了,滚出去吧!”

    床上的陈银儿重喘了两口气,抬手说道:“不行!不能打发了……”

    “我说你也真是的!”燕氏上前故作亲昵地拉着陈银儿的手说道,“护着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丫头做什么呢?我知道你心底好,见不得人受苦,可不中用就不中用,留在身边也没用呀!过两天我准替你找个灵巧能干的,先暂时让白灵伺候着你吧!”

    “不必了……”陈银儿使出浑身的劲儿从燕氏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用厌恶的目光盯着燕氏说道,“我就要筝儿在身边,别的……别的都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万一你身子照旧这么不好,相公回来怪责起我,我找谁哭去!”燕氏一脸假意的笑容说道,“你放心,没了筝儿,白灵照旧伺候得你好好的。”她说完回头冲筝儿喝了一句道:“还不滚出去!一会儿牙婆子来了,你自己收拾东西跟着去!姨娘这回出事你脱不干系,没准是你自己想当姨娘,变着法子害她呢!我断不能留了你这样的人在身边!白灵,带了这死丫头出去!”

    白灵阴阴地一笑,冲筝儿说道:“走吧!没听见少夫人的话吗?现下家里还是少夫人做主呢!别杵在这儿跟竹竿似的,打扰了姨娘歇息!赶紧跟着我出去吧!”

    “姨娘!”筝儿着急地向陈银儿喊了一声,甩开了白灵拉她的手。

    陈银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一是没力气,二是喉咙熏了正痛着呢!她心里也急,眼泪花儿都出来了,生怕筝儿被赶走了,剩下自己一个人,那真是死路一条了!

    燕氏命令道:“滚出去!别在这儿假惺惺地抹泪珠子博同情,我不吃你这套!你要真对姨娘有心,今天就不该离了她,明知道她身边缺不了人……”“少夫人这么做,真是在打我嘴巴子呢!”香草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燕氏奇怪地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呢?我教训我自家的奴婢,怎么还打上你的嘴巴子了?”香草笑道:“今天筝儿是去了我那儿。”燕氏愣了一下,警惕地盯着筝儿问道:“你去蒙府做什么?谁派你去的?”娘后上莫。

    香草接过话说道:“是这样的。昨晚蒙时回来时,说赵大人寄回来的公文中有封私信,是托蒙时代为照顾家中的妻妾,特别是陈姨娘的。赵大人记挂着陈姨娘的病,在外都不安心呢,所以我才叫了筝儿到府里,把那信的事告诉她,让她转告陈姨娘,也叫陈姨娘安心养病。要是为了这事,你责罚了筝儿,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早知道就不替赵大人转这个话了!”

    燕氏不悦地说道:“既然是我家相公带回来的信,你大可以送来给我就行了。”香草笑道:“赵大人信里单提了你一句,剩下的全是问候陈姨娘病情咋样的话。看来赵大人真是很思念陈姨娘,可不得叫她先看一眼,安个心吗?知道自己相公在外忙碌都记挂着自己,那心情好了,养病不是更容易吗?”

    “是吗?”燕氏听了这话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带着讥讽的口吻说道,“是呀!谁不知道我家相公最宠着银儿了,天上的月亮都要摘下来给她呢!”

    “可不是吗?”香草走到床边低头对陈银儿说道,“赵大人就算身在外,心却还是记挂着你呢!你要再不好好将养着身子,咋对得住他一片情深呢!”陈银儿听了香草的话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了点头,从嗓子眼里忍痛发出了一声:“是……”

    “莫说话了,那烟熏过的嗓子最是疼了!”香草忙说道,“你安心养着,有什么要我帮衬的我一定帮衬。你舍不得筝儿,那就叫筝儿继续伺候你,将功折罪,行不行?要是行的话,你就点点头,要是不行的话,就摇摇头,明白了吗?”

    陈银儿立刻点了点头。香草转头对燕氏笑道:“陈姨娘是舍不得筝儿呢!筝儿在她身边伺候最久,最了解她的喜好习惯,要是忽然换了人,她准会不适应的。她是个病人,急不得气不得伤不得,你就依了她吧!赵大人都说了,你是最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

    燕氏从鼻腔了喷出一股子热气,表情显得十分不高兴。旁边白灵见状,冷冷地讥讽了一句道:“我们府上的事不敢劳烦蒙少奶奶操心呢,我们家少夫人自有主张!姨娘现下身子正虚着,要多歇息,您还是请回吧!”

    筝儿忽然开口道:“你赶着让蒙少奶奶走,莫不是心虚吧?”没等白灵说话,香草便问道:“为啥这么说她?莫不是今天这烟熏陈姨娘一事跟她有关吧?”筝儿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吗?我刚才问了她们几个,都说是白灵带了少夫人院子里的两个小丫头来点香的!姨娘说不用点了,可她非要点上,这不是存心害姨娘吗?”筝儿见香草在这儿,胆子也大了些。

    白灵急忙辩解道:“是姨娘吩咐我点香的!你自己伺候不周到还赖上我了?”

    “姨娘就算爱点香,也不会叫人点了一屋子的香,熏得她连气儿都喘不过来,那不得活活熏死吗?”

    “姨娘的吩咐我不敢不听呐!要不然,你问问少夫人,是不是姨娘叫点的香?府里每月买那么多香都是给姨娘点了的,这事谁不知道呀!”

    燕氏的脸色分外难看,盯着筝儿说道:“我看你是越发没个样儿了!正经主子坐在这儿,你还敢大呼小叫地说话,没半点规矩了吗?就算你家姨娘再喜欢你,再心疼你,可我也不能叫你乱了这府里的规矩!”

    “没错!”白灵赶紧添补了一句道,“就该打发了她给牙婆子,省得在府里兴风作浪!”

    燕氏看了香草一眼,起身道:“蒙少奶奶的心意我替银儿领了。可这府上总归还是我做主,你就不必多管了。银儿现下身子虚得慌,得多歇息着,你还是请回吧!等银儿身子好了,我再领着她去府上拜谢你。”

    “我看等不到那天的吧!”香草冷冷笑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燕氏微微皱眉问道。香草看了一眼床上的陈银儿说道:“就算陈姨娘再笨,也不会叫人点了满屋子的香,把自己活活熏死,除非她是想自寻短见。”

    “那也未尝不可能啊!”燕氏接过话说道,“她一直伤心着她那没出世的儿子,寻了短见也说不定呢!”

    “她真想寻短见的话,为啥要找你贴身伺候的丫头帮忙点香?”香草笑问道。。

    燕氏被问住了,想了想后说道:“兴许……兴许是她想冤枉我害她呢?她想着自己都病入膏肓了,往后不能伺候相公了,便临死都要拉上我垫背!”

    香草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这样辩解也不错!”筝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问道:“蒙少奶奶,奴婢没听错吧?您觉着少夫人这话说得不错吗?”

    “你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香草转身对燕氏笑了笑说道:“倘若今天陈姨娘真的被熏死了,我给你想了三种可以对赵大人说的理由。其一就是刚才你自己说的那种,陈姨娘恨死你了,临死都要冤枉你这无辜的少夫人一回,叫赵大人以为是你吩咐白灵点香熏死她的。其实你是相当无辜的!”

    筝儿和亭荷几个丫头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香草又说道:“其二就是陈姨娘受不住这些日子的病痛和煎熬,求着你念在往日姐妹情深的份上给自己一个痛快,于是你不忍心陈姨娘再受折磨,便痛下狠心,让白灵点了一屋子的香送了陈姨娘一程!当然,说这个理由,你会冒着被丈夫痛恨一生的危险。”

    筝儿好奇地问道:“还有其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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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吓白灵第三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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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听到这儿时,燕氏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因为她听出香草刚才那些话里句句都在讽刺她。她怎么能忍受一个外人在自家府里这样羞辱自己呢?所以,她很粗鲁地打断了香草刚刚起头的话,说道:“要说那些无聊的,你只管回你府上说去!多谢你今天来看望银儿,我就不送了!让白灵送你出去吧!”

    “你果真不打算听我想的第三个理由了?若是你不听,只怕你会后悔终身的。”

    “我没工夫听你在这儿瞎扯!等我家相公回来了,你要告小状,只管告去!现成写信去告也行!我倒是不信了,看我相公是信你还是信我这枕边人!”

    “看来你从前在赵大人跟前真是扮尽了好人,所以才会这么自信地说出这番话!”筝儿听了这话,觉得心里极为痛快,忍不住附和了一声道:“可不是吗?”

    “混账!”燕氏大怒,指着筝儿呵斥道,“小贱蹄子,你只当自己有人撑腰了神话都敢说吗?你弄清楚,现下这府里的掌家夫人还是我!要取了你的小命儿,我只须找个罚你的由头就行了!”

    “少夫人,”白灵趁机怂恿道,“您还跟筝儿这死丫头费什么话呢?您要不拿些威严出来,人家——”她说着用眼睛不满地朝香草和亭荷瞟了一眼继续说道,“人家还以为您是好欺负的呢!”燕氏听着这话就更生气了,发号施令道:“筝儿伺候姨娘不周到,险些让姨娘送了性命,拖出去重重打四十板,关黑屋子里等着牙婆子来领人!”

    “不行……”陈银儿终于从疼痛不已的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她打算撑起身子来,却没有半点力气,摇摇晃晃地又栽回了枕头上。

    燕氏转身怒视着她说道:“叫你好生歇着,你就该好生歇着!惹那么多人回来做什么?我照顾得你不好吗?好药材用着,好衣裳穿着,还有三五丫头伺候着,我看你是不该享的福气享得太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这才短了你的寿,让你早点归西呢!筝儿的事就算你要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趁还有口气儿,歇着吧!”

    “没错呢!”香草接了话笑道,“陈姨娘,你就安心歇着吧,旁的事也不必多管了,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你瞧你这位姐姐照顾得你多妥当呀!你一病了她就忙前忙后,还特意给你请了位道士来做法,修了小香室替你供奉真君,可真算是无微不至了!对了,不晓得那位道士是哪家宝观的,我也想请了他到我府上做场法事呢!”

    “少奶奶,那可不行呢!”亭荷对香草眨了眨眼睛说道,“请道士登堂入室这样的事不该先问问少爷再说吗?我听说州府里规矩大,但凡男主子不在家,是不许道士公然上门的,不然外面那些人会说些难听的话出来!”

    “是吗?”香草故意惊讶地笑问道,“还有这样的规矩?可我瞧着陈姨娘病了,燕少夫人也照样请了道士上门呢!这是啥缘故呢?难不成燕少夫人不怕旁人说道?”

    “这倒是例外,府里要是有啥不吉利的事,非得请了道士或者和尚来,可也不许他们跟女主子见面,连二门都不许入呢!”

    “可万一要是入了呢?”

    “哦,那就说不清楚!瓜田李下……哦,不是,是门里门外是非就多了去了!”

    燕氏脸色陡然变了,迫不及待地嚷道:“你们主仆俩要说什么闲话,只管回家去说,少在这儿含沙射影!白灵,你还杵着做什么呢?赶紧送了她们俩出去!”

    “走吧!两位,我们家少夫人可是下了逐客令了!你们要再不走,那真是太不识趣了!”白灵不耐烦地喊道。

    香草点点头道:“行,我们这就走,就不麻烦你白灵姑娘了,横竖往后你也得恨我呢!下回有幸见到你家少爷,我就把我替你家少夫人想的第三个缘由告诉他,你想听听吗?这可跟你有莫大的干系呢?”

    “跟我有什么干系?你想诬告我点香害姨娘?我看你还是省省吧!我家少爷不是傻子,不会相信你的!”

    “正因为你家少爷不是傻子,所以他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我会告诉他,今天烟熏陈姨娘的事完全不关你家少夫人的事,都是你这丫头一手捣鼓出来的!”

    白灵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燕氏也愣了一下,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香草。白灵叫嚷道:“什么?我一手捣鼓出来的?是少夫人吩……不是!是姨娘自己交代的!”

    “不不不,”香草轻轻地摇了摇指头笑道,“不管你家少夫人的事,也不管你家姨娘的事,就是你这小丫头捣鼓出来的!我一定会这么告诉赵大人,为啥呢?原因很简单,因为陈姨娘发现你私通道士的丑事,你想痛下杀手,并且故意挑拨陈姨娘与你家少夫人的干系,做个一石二鸟之计!”

    “私通道士?”白灵惊叫了一声,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燕氏。燕氏立刻瞪了她一眼,她忙收回目光,冲香草不服气地嚷道:“什么一石二鸟之计?你满嘴胡说,我家少爷是不会相信你的!”

    “我可不是信口胡说的。大家想想,要是今天陈姨娘死了,你们家少夫人也被怀疑上了,赵大人会咋对付少夫人呢?轻则打入冷宫,重则休妻了事,到时候谁得渔人之利呢?那自然是你了!”

    香草指着白灵微微一笑道,“你就是最大受益者!你要是能再使些狐媚功夫出来,勾搭上赵大人,那至少可以做个姨娘,到时候这府里不就是你当家了吗?我相信当赵大人听完我这番推断,加之他对陈姨娘爱之心切,一定会怀疑上你,到时候你会有啥下场你自己该清楚吧?”

    “少夫人!”白灵有点着急了,忙转头求助于燕氏。燕氏翻了个白眼训她道:“你急什么?她说两句你就真信了?难不成你真跟道士私通了?”

    “没有!”白灵忙摆摆手道。

    “那不就结了?你没跟道士私通,怕她做什么呢?她不过拿几句话吓吓你罢了!”

    “如果我是你,”香草走近燕氏跟前笑道,“我会选择第三种缘由,因为对你而言,这是最安全的。前两种缘由,无论咋说,听起来都像是你自圆其说,赵大人未必会相信,你还会惹得一身臊。而第三种,却是最好又最能撇清一切干系的缘由。我要是你,我会亲自写封信告诉赵大人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她挑了挑眉毛笑道,“你不写也没干系,我会让我家蒙时在回复赵大人的公文里头顺带写一封信,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如实地都告诉他,他会咋想那我就不清楚了。”

    燕氏听完这话,气得脸色都发紫了,宽大的袖子下面隐藏的两只手全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白灵则眼珠子左右快速移动,一会儿看燕氏的表情,一会儿看香草的表情,显得极为不安。

    道刚那打。片刻后,燕氏咬牙切齿地吐了几句话出来:“我不会像你一样牺牲身边的贴身婢女来为自己撇清干系!我现下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从一个乡下丫头变为了蒙府的少奶奶,只怕靠的就是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我真替你身边那位亭荷姑娘担心呢!指不定下次那个替死的就是她了!”

    “还想倒打一耙,再挑拨挑拨我们主仆的干系?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比杀鸡的非说自己是清白的,杀它们是为了让它们更早的超脱,下辈子轮回变成人。哦,对了,”香草轻轻拍了拍脑门说道,“你好像不信佛,也不信轮回的,你好像是信道教真君的,对吧?你腰上挂的那阴阳环是纯金做的吗?可真好看呢!”

    “这跟你有什么干系?”燕氏恼羞成怒地喝道。

    “顺口问问咯!看佩戴阴阳环是不是州府贵妇淑女的新花样?改天我也去打一个!还是你请的那位道士特意送给你保平安的?”

    “你说够了吧?说完了赶紧走!”燕氏头上的珠花都在微微颤抖了。

    “不忙,我来看陈姨娘,还没跟陈姨娘说上几句话呢!”香草走到床边坐下,握着陈银儿的手笑道,“你放宽心,好好地养着身子,旁的事不用去管。你要是出了啥事,你这位姐姐一定会心疼得要死的。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陈银儿看了一眼筝儿,似乎是在求助香草把筝儿留下。香草冲她笑了笑,转身对筝儿说道:“你这丫头也是,要来我府上,总该留个能照看着你家姨娘的人在身边,害得她要点根香都要动用你家少夫人身边的白灵,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家姨娘恃宠骄横呢!往后你就贴身照顾着,有话跟我说就派个丫头来知会一声就行了,不必亲自跑过来,明白吗?”筝儿忙点头说道:“奴婢往后必定会贴身伺候姨娘,绝不离开半步!”

    “再有莫点那些香了,闻多了对身子不好,道士的话可不能尽心,指不定人家打的是啥坏主意呢!”燕氏听见这话,气得转身就出了房间。白灵忙跟了出去,小声说道:“少夫人,这蒙少奶奶未免太嚣张了些,她也不瞧瞧这是谁家里,都指手画脚起来了!”

    “还好意思说呢?”燕氏狠狠地瞪了白灵一眼道,“今天要是那陈银儿落下气儿,我受她几句也算值了!可你瞧瞧你办的是什么事?弄个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怎么收场!”白灵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这时,筝儿送了香草和亭荷出来了。

    燕氏听见香草对筝儿说:“一应药材,有缺的只管派人来言语一声,陈姨娘的身子要紧,可莫顾着那些面子啥的。回头我就叫亭荷备些常用的药材送来,紧着你家姨娘用,可莫省着了。”燕氏听到这儿,哼笑了一声道:“只当我家没药材吗?非得问你们蒙家拿药材来用!”

    香草走到燕氏身边,轻声地说道:“你又何必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现下筝儿手里有根像样儿的人参须子没有你心里清楚着呢!我这一走,你是不是又得变着法子找陈银儿的麻烦了?我劝你还是消停着吧!但凡她有任何差池,不是你干的我都能叫赵大人相信是你做的!所以你该好好地护着她,莫叫旁人有机会陷你于不义!”“你……你欺人太甚了吧!”

    “谁欺负你了?这话说得太言重了吧?我一个入府做客的人能欺负得了你这少夫人?你太抬举我了!”香草说完回头冲白灵笑了笑道,“白灵姑娘,可莫再没事跑来帮陈姨娘点香了,小心把自己给熏死在里头了!”

    白灵紧紧地抿着嘴唇,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随后,香草跟筝儿招呼了一声,带上亭荷走了。筝儿站在台阶上,看见燕氏和白灵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少夫人,要不要坐会儿再走呢?”。

    燕氏拂袖而去,白灵紧随其后。筝儿和几个丫头忍不住掩嘴乐了一番。这时,筝儿发现大夫还没请来呢!她忙吩咐另一个丫头道:“去瞧一眼!怎么还没把大夫请来呀?姨娘在里头等着呢!”

    正说着,聂海春匆匆走进了院子里。筝儿也顾不得许多,忙先请了他进去给陈银儿把脉。趁他开方子的时候,筝儿走出门来问那去请大夫的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少夫人拦着不让去?”

    这丫头说:“不是,我出了府门就往平日里请的那位张大夫家去了,可他出了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后来我想起之前来的那位聂大夫还不错,便跑去了海春堂。谁知道路过回子街的时候,遇着一群人在那儿打架闹事,挡了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走了过去。请了聂大夫回来的路上,又经过回子街,瞧见几个受了伤的乞丐,聂大夫大概是好心,停下来问了几句,这才跟着我来了。”

    筝儿好奇地问道:“那几个乞丐上回子街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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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忆往事愁绪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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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聂大夫问当中一个乞丐,像是因为回子街上那家汇宝行的掌柜骂了他们,这才打闹了起来。”

    “近来城里的乞丐多了不少,下回你出门当心着些!”

    “知道了!”

    这时,聂大夫拿着张方子匆忙地走出了房间,递给筝儿说道:“我医馆里还有些事情,不好耽误了。照着这方子抓两剂来,五碗水熬成一碗水,分三次服下,别叫她沾了发物和辛辣的东西,这段日子多炖些贝母雪梨雪耳汤给她喝,那就没事了。”

    筝儿刚接过方子,还没来得及道谢,聂海春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筝儿奇怪地看他背影一眼,嘀咕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呢?莫不是赶着回去医治那些乞丐吧?这聂大夫倒是个好心的。”刚才香草走到府门口时,才遇见了聂海春。两人彼此招呼了一声后,香草便回府去了。这天晚上,蒙时回来得有些晚,进门就打了个哈欠。。

    香草迎着他笑问道:“这录事大人到底有多少事要忙呢?这都啥时辰了你才回来呢!”蒙时靠在竹榻上的软枕上,接过香草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笑问道:“是今年的新茶?”香草点点头笑道:“你这嘴还真刁,一尝就尝出味儿了,我是分不出今年的和去年的有啥不同。这是奉掌柜派人特意给你送来的,今天才到,晓得你好这口呢!”

    “账本也送来了?”

    “都一并送来了,二哥还顺带着送来了一对拿香油治过的野兔干,说是二哥自己猎的。”

    “真的?”蒙时笑了笑说道,“二哥现下都能自己去庄上猎野兔了,想来腿脚是利索了,身子也好全了。他可带信来了?家里一切安好?”

    “都好,三娘照旧在她院子里念经,帮着二嫂照顾蒙靖呢!二娘也好好的,就是爹还昏迷着,不晓得啥时候才能醒过来。”

    蒙时搁下茶,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划过一丝忧虑。香草忙笑道:“也莫太愁了,横竖人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了!二哥信上说,二娘现下也会经常去爹跟前伺候着,诵诵佛经,说说小话啥的,指不定爹哪天就醒过来了呢!你擦擦脸,我这就叫亭荷把饭菜送来。那野兔我拿鲜姜红烧了,放了些陈皮大蒜,你应该爱吃的。”

    蒙时接过香草递来的热帕子,往脸上敷了敷,取下来时说道:“后天是陆判司小儿子的满月酒,你备好东西了吗?”“早备下了,你要不瞧瞧礼单儿?州府里满月酒上是啥规矩我也闹不明白,估摸着备的。”

    “不看了,就算礼数不周也是那么回事。到时候我不去,只能你去走走了。”

    “明白,你放心吧,我去就行了。对了,你官署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忙吗?我只当录事是个清闲的活儿呢!”

    “今天本来早早就下了官署,可刚出门就给刺史大人叫了去,一干人听着他训了一个多时辰的话,这才放了我们出府。”

    “出啥大事了吗?”

    “也没啥大事,就是今天有几个乞丐在回子街上跟汇宝行的伙计闹了起来,还伤了几个。刺史大人打算清肃一回,叫了我们去出出主意,看咋样管治这些乞丐,省得生出旁的事来。话说回来,你最近出门得带上两个小厮,万一遇着啥事也好有人护着你,晓得不?”蒙时轻轻地拍了拍香草的手背笑道。

    “嗯,明白了!”亭荷和雨竹送上饭菜时,蒙时顺口说了一句:“宝儿最喜欢吃兔肉了,给他留了没?”香草笑道:“能少了你家宝儿爷的?不必你这主子记挂,现下自有人操心他的事了。”

    蒙时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放下道:“叫了蒙易来,我一个人喝酒闷得慌。”雨竹笑道:“四少爷这会儿子恐怕来不了呢!”香草问:“为啥呢?”

    雨竹掩嘴笑道:“四少爷这会儿还没吃着饭呢!我送饭菜过去时,听穆儿说,下午水兰姐给四少爷出了道题儿,这会儿都还没解开了。四少爷憋在书房里,说解不开就不吃饭了!”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蒙时道:“那就由着他去吧,不必叫他了。酒撤下去,不想喝了。”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撤了!找人喝酒嘛,找我就行了呗!”

    “韩铭念?”香草回头吃惊地看了一眼,果真是他!他照旧抛着他那把扇子,摆着大少爷的谱儿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往蒙时对面一坐,拿起银酒壶笑道:“你小子太不厚道了吧!我给软禁在家里这么些天你都不来瞧我一眼?”

    “有千合郡主陪着你,我来做啥呢?自讨没趣吗?”蒙时笑道,“刚刚给放出来的?”

    “下午就放出来了,可给奶奶逮着训了好几个时辰呢!我听着她老人家的话都快睡着了,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找了个借口就溜出来了,”韩铭念尝了一口那兔肉连连点头道,“这兔肉真有兔肉的香味儿,哪儿像城里的兔子都是关在笼子里养的,吃着就干巴巴的,没点味道。”香草笑道:“这是二哥从庄上猎了送来的,自然比州府城里买了家养兔儿好吃。”

    韩铭念冲香草笑了笑,夸赞道:“要是没香草你的好手艺,只怕这兔肉也没这么好吃!正所谓,好马要配好鞍,好食材配上好厨子,再配上我这样会品评的食客,还才算齐全呢!香草你待在蒙时这小子家里真是委屈你了,他就会附庸风雅地品品茶,赏赏字画,再装装闷骚,哪儿像我这么会品你做的菜呢?”

    香草和亭荷雨竹都笑了起来。蒙时也忍不住笑了,说道:“这一看就是给憋得太久了,出了牢笼子都不晓得话该咋说了!我媳妇不用你夸,要夸回去夸你自己的媳妇吧!正好你来了,你那些行李太占地方了,自己搬了回去吧!”

    “小器!真小器!蒙时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小器就好了!我那点行李至多占你巴掌大的地方。要是你瞧着不顺眼,一会儿我搬到蒙易那边去就行了。对了,”韩铭念拿着筷子指了香草一下,对蒙时说道,“我听我娘说,你连顶轿子都没给香草备,太吝啬了!她好歹是录事大人的夫人,你要清正廉洁,也不用到这份上吧!回头我给香草置办一顶好的!”

    “不必你费心了,蒙时已经给我备了。”香草笑道。

    “真备了?算他还有点良心。”

    香草起身道:“我下楼去瞧瞧小布谷,你们慢慢吃吧。”她说完带着亭荷雨竹下楼去了。韩铭念抿了口酒,慢条斯理地理着鱼刺,嘴里问道:“那天,你怎么不揍韩铭愈那小子一顿?”

    “哪天?”

    “就是你把我送回去软禁那天,他说话那么过分,我当时真想揍掉他两颗门牙!你忍他做什么呀?就该狠揍他一顿。”

    “我揍他才费劲儿呢,”蒙时笑了笑,抢过韩铭念手里的酒壶说道,“当着外公的面,让他看见几个孙子打架闹事,他心里会咋想?韩铭愈说的那些话无非是提醒我,我终究是姓蒙的,少管韩家的事。”韩铭念用筷子头激动地敲了敲桌子,说道:“我要是你,哥哥,索性就改了姓,归了韩氏一门的宗谱算了,省得听他满嘴胡言乱语!”

    “想激将我是吧?省省吧,我不会改姓的。姓蒙有啥不好的?我爹都还昏迷着,我要真改了姓,那我还是人吗?”

    “唉……”韩铭念叹了一口气往桌上吐了一口兔肉骨头,摇摇头道,“你知道我被软禁的第二天他来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打算承袭大伯身上的爵位,让给我承袭。他继续做他的兵部侍郎,早晚会坐上尚书的位置,到时候我有爵,他有官,双剑合璧,兄弟齐心,就能把韩府重新振作起来。”

    “他这打算倒是不错。”

    “你要觉得不错,就回去承袭爵位去!我当时听了差点没跳起来揍他一顿!嗬哟,他韩铭愈多了不得呀!多正大无私啊!还舍得把爵位给我承袭?我才不稀罕呢!他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打小就看清楚他那狐狸尾巴藏了多长一截,哼,哄鬼呢!爵位给我,他自己去挣官路子,他能答应,只怕大伯都不答应!”

    “他都替你打算起来了,你就不替自家打算一把?”

    “说起这事我就气!抓我回去成亲的人是你,这回送我回去软禁的也是你,你可坑死我了!”

    “不该送了你回去吗?又不是我们家小布谷,能随心所欲地闹脾气任性,动不动就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像个男人做的事吗?也不怪你一提做买卖,全家都只当你败家玩呢!你要想真真正正地做些事,那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哥哥,你说得容易呢?我告诉他们,他们信吗?”

    “那你告诉我,你对他们说过一回吗?说你韩铭愈不喜欢考功名,就喜欢做买卖,往后要做这州府第一富,全国第一富,说过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你藏在心里不说,谁晓得你到底是咋想的呀?你是不是总以为没做成的时候就不说,等买卖做得小有成就了,到时候再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瞧!我韩铭念也能做买卖了!’”

    韩铭愈咧嘴一笑,说道:“真是知我者,小器鬼蒙时也!”蒙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把酒壶抢了过来说道:“少喝点!我家藏酒没韩府多,一会儿又想借口喝醉了,赖在我们家吗?我跟你说,要是你心里真是那么想的,那你就不是在为自己打算,只不过是想在他们跟前炫耀炫耀罢了。眼下你又不是一个人了,说白了再过几年你三十而立了,父母渐老,妻儿傍身,你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了,到时候你还想靠着二伯二伯娘或者千合郡主过日子吗?好好打算打算,莫再糊里糊涂地过了。”

    韩铭念听了这话,愁上了眉梢,用筷子在鱼骨碟里拨了几下,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十而立呢?这话从前倒是听别人说得多,没曾想自己也快到这境界了。立什么立呢?我还是喜欢从前在郑先生家温书的日子。撇开韩铭愈那一本正紧要念书的家伙,我,你,唐廉哥哥,远明哥哥,于哥哥,还有那叫什么来着……长了一对虎牙的那家伙,整天跟着悦媛屁股后面转悠的,叫什么来着?”

    “阳羡,是吧?你总笑人家那对虎牙!”

    “哈哈哈……对,就是他!谁都瞧得出他喜欢悦媛呢!每回悦媛往隽香堂里一坐,他那两个小虎牙准笑得裂了出来!”韩铭愈拍着桌子捧腹大笑道。

    “谁叫当时一起温书的只有悦媛一个姑娘家呢?她要不是郑先生的侄女儿,也是不能跟我们同堂的。”

    “不过呢,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呢!阳羡再喜欢悦媛,可大家都知道悦媛心里只有你。今天下午奶奶逮着我训话的时候说起你了,你知道她说你什么吗?”

    “说啥?”

    “她说你样样都比韩铭愈强,唯独一样不好,就是不听她的话。要早听了她的话,你的官路子早亨通八达了,你也肯定早娶了悦媛了,儿子都怕早有两三个了!兴许,你也早改了姓了,就不用我在这儿扛着什么振兴家业的活儿了。”

    “少来了,自己的事自己扛着去吧!”

    “唉……今晚是怎么了?”韩铭愈撑着额头晃了晃说道,“总想着从前的事,特别是在郑先生家温习的那段日子。当时那几个人里,唯独唐廉哥哥不在了,我忽然很想他了。他死了,也不知道坟在哪儿,说来总该去瞧一眼,插三支香的。”

    蒙时仿佛也被韩铭念那愁思感染了,送到嘴边的酒又放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菜说道:“我去过他坟前,替你烧了纸钱,也插了香蜡,所以你不用觉着心里不安。”

    间宝的方。“我最近梦到过他一回,梦见你和他,还有远明哥哥装风雅才子,在隽香堂外那两棵梨花树下,一起合奏《江潭映月》。我记得那天好像是悦媛的生辰吧?那时我真以为你往后会娶悦媛,所以当我听说你娶了香草后,我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你只是替唐廉哥哥照顾遗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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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提阿九惹怒韩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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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抿了一口酒,笑道:“不怪你会这么想,其实我一开始的想法也是这样。不过这些事香草早都晓得了,所以不用你费心去挑拨了。”

    “说起来,唐廉哥哥要不死,你跟香草还没那缘分呢!抽空多去祭拜祭拜人家吧,谢谢人家成全了你。兴许是最近我在城里看着见一个乞丐,一脸脏兮兮的,全身臭烘烘的,可神情倒跟唐廉哥哥很相似,所以才会做了那个梦吧。”

    两人都沉默了,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酒,好像各自都在回味从前的往事。宝儿走上来时,韩铭念忽然回过神来,叫住了他说道:“宝儿,给我过来!”宝儿笑嘻嘻地走过去问道:“铭念少爷,您咋又来了呢?不怕再给逮回去关几天?”“你这个死宝儿……”

    祭法是缘。韩铭念伸脚想踹宝儿一下,可宝儿赶紧闪躲开了,站在蒙时背后笑道:“您何必生气呢?要不小的给您倒两杯酒赔个礼儿?上回那事小的也只是帮着少爷把您送回去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怪小的吧?”

    “呵!送回去?是哪个混账小子叫嚷着拿绳子捆了我送回去的?”

    “嘿嘿……小的不是怕您跑了吗?回头又得我们家少爷费好大功夫逮您回去呢!”

    “真是呢!”韩铭念笑着点点头说道,“你这宝儿当真是越来越滑溜了,蒙时教养得你好呢!跟着你家少爷亏不亏?要是觉着亏,跟着我怎么样?”

    “小的可高攀不起韩府的少爷呀!还是跟着我们家少爷心里踏实些!铭念少爷总是一个人出门吗?身边也不带个人啥的?阿九死了这么些年了,您没再找个使唤的小厮?”

    韩铭念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笑容,摇摇头道:“我可没你家少爷那录事大人的谱儿,屁股后面总跟着你这小不点。我一个人来去自如,多舒服呢!废那么多话做啥呢?刚才是谁说倒酒来着?赶紧倒呀!”宝儿忙捧起银酒壶笑道:“是是是,小的这给您倒!您可省着喝,我们家少爷存的酒可不多了。”

    韩铭念拍着桌子指着宝儿笑道:“这主子和奴才真都吝啬到一块儿了!合该你一辈子跟着蒙时那小子!可惜我们家阿九死得早,要不然跟你差不多大了。”说到这儿,韩铭念的笑容渐渐收拢了起来,眉梢间扫过一丝忧郁。

    蒙时看出韩铭念今晚有些不对劲儿了,忙说道:“你今晚不就是想赖在我们家不走吗?行,我成全你,紧着你喝,想喝多少喝多少。要酒不够,让宝儿跑腿儿去庆丰楼买,行了吧?”

    “行!总算大方了一回了!”

    蒙时对韩铭念太了解了,就算给他一坛子酒,他顶多能喝四五两,再多一钱他就趴下了。香草带着亭荷上来收拾残局时,宝儿和季老三正扛着韩铭念下楼呢。香草笑问道:“你又不是不晓得他的酒量,咋还灌醉了?”蒙时舒了一口酒气,仰头靠在竹躺椅上说道:“他今晚就是来求醉的。要不醉一回,心里不晓得该堵成啥样儿。”

    “就因为被软禁的事?”

    “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大大咧咧的样子,韩铭念的心思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细腻的,跟姑娘家似的。这回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个铺子打算做点正经儿事,谁晓得却给家里一阵围追堵截,恨不得化了他的铺子。你说,他能高兴吗?虽说铺子已经盘了一半儿干股给你了,可他还是不能名正言顺地出来做买卖,心里能不憋屈得慌吗?”

    “想想还真挺可怜的。”香草一边说一边看着亭荷收拾那桌上的东西。转头时,忽然发现蒙时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笑了笑问道:“咋啦?不认识了?还是陪韩铭念喝蒙了?”。

    “跟他喝酒,还到不了那份儿上。”

    蒙时看着亭荷收拾了东西下楼去了之后,拉着香草的手说道:“今晚韩铭念提起唐廉来了,说我们俩得好好谢谢他,没他,大概就没我们俩这缘分。我刚才看着你的时候,忽然在想,你应该还没去过唐廉坟前拜祭,要不然今年清明节的时候,我们一块儿去一趟?”

    香草笑问道:“咋了?觉着抢了人家的媳妇心里不安吗?是谁上次跟我说,就算唐廉回来,也不会把我还给他的?”“那自然是咬死也不能还的。只不过,韩铭念说得对,那些一块儿念过书的兄弟里就他死得最早,想着也是凄然,得去拜祭拜祭。”

    “我倒是无所谓,去就去呗,你这日理万机的录事大人能抽出空闲来再说。”

    “行,”蒙时反复捏着香草的手笑道,“一会儿去跟宝儿说一声,叫他到韩府报个信儿,就说韩铭念醉了,就在我们家过夜了,省得二伯娘和千合郡主担心了。”

    这天晚上,韩铭念终于如愿以偿地在蒙时家过了一夜。等他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了。他翻身起了床,条件反射性地喊道:“人都上哪儿去了?来人……”这时他才想起是在蒙时家呢!平日里伺候他那几个丫头小厮,根本不在。

    穆儿听见喊声,忙推门进来笑道:“铭念少爷您醒了?少奶奶吩咐小的伺候您起床呢!”韩铭念看了穆儿一眼,问道:“你没去伺候着你家四少爷?”穆儿笑道:“四少爷这会儿子在书房呢,不必小的伺候着,有水兰姐姐呢!”

    “你家四少爷这么用功?这才什么时辰呢?他就上书房去了?”韩铭念双手撑在床上,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说道。

    “自打三少爷让水兰姐姐监督着四少爷温书后,四少爷就天天往书房里钻了,总跟水兰姐姐较着劲儿呢!”

    “跟个姑娘叫什么劲儿呢?那是你家三少爷为了让蒙易多读两页书想出来的歪门法子呢!蒙易上当了呢!”

    “嘿嘿……”蒙易在窗户那儿伸了脑袋进来笑道,“我可宁愿多读两页书,也不愿意像铭念哥你这样,到老都还是个秀才呢!”韩铭念哭笑不得,喊道:“嗨!你这小子咋跟哥哥说话呢?站住!敢再说一遍吗?”

    蒙易吐了个舌头,飞快地跑走了。穆儿伺候着韩铭念起床后,雨竹送来了早饭。韩铭念问雨竹:“你家少奶奶在干什么?逗小布谷玩吗?”雨竹道:“少奶奶正要出门去呢!”“去干什么?”“好像是去宝镜斋吧!”

    “是吗?”韩铭念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咬了一口油果子,抹了嘴就往外跑去了。

    刚跑进香草院子,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千合!他吓了一跳,使出全力地抱住了旁边一颗枣树才停下了飞奔的脚步,正想转头溜之大吉的时候,千合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姓韩的,乌龟变的呀?你有本事缩回去一百年都不要出来!”

    韩铭念又好气又好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走过去说道:“一大清早跑来别人家里骂人,有点王府郡主的模样没有?到这儿来干什么的?又想玩泼水吗?香草没空,亭荷她们也忙着呢,回去吧!”千合用想一口吞灭了他的眼神盯着他说道:“她们没空,你总有空吧!”

    “我也没空,我要跟香草谈正经儿事呢!你赶紧回去吧,别来人家家里捣乱!”

    “我来找我相公,算是捣乱吗?奶奶说了,要你立马回去见她老人家!”韩铭念翻了个白眼,说道:“那劳烦你回去告诉她老人家,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的!请她老人家放心,她孙子在这州府里走不丢的,不必派你这么大一位郡主来看着我,请吧!”千合往韩铭念身后看了一眼,说道:“你过来吧!”

    韩铭念转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厮,年纪大概跟宝儿差不多。他指着那小厮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打算看着我啊?”千合抄手笑道:“这是奶奶派给你的。说你老是一个人出门,她老人家不放心,非得派个人在你身边伺候着!”“这跟放双眼睛在我身边有什么分别呢?我不收!”韩铭念摆摆手说道。

    “你要不收,就是厌恶奶奶,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是宁愿天天在韩府里待着,还是带个人到处逛逛,你自己选吧!”千合一脸得意地笑道。

    韩铭念气呼呼地嚷道:“谁的主意呀?真是的!我出门向来就是一个人,带什么小厮啊!”

    “那你收还是不收?要不收的话,自己去跟奶奶说吧!”韩铭念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行,我收!不过得叫他家里给他准备好棺材,指不定哪天走夜道儿就给摔死了!”香草和亭荷几个趴在二楼栏杆上都笑了起来。

    “那我可管不着,”千合冲那小厮招了招手喊道,“哎,阿九,你过来,往后你就紧跟着这少爷……”

    “你叫他什么?”韩铭念忽然打断了千合的话问道。千合眨了眨眼睛说:“叫他阿九啊!这个名儿不好吗?是奶奶给起的。”

    “是奶奶起的?”韩铭念露出了一脸质疑的表情。

    “是奶奶说的,给他起名儿叫阿九,不过这名儿是大堂哥说出来的。他说你从前有个小厮叫阿九,跟你感情挺好的。自从阿九死了之后,你就再没要过小厮了,所以就给这小厮起了个名儿叫阿九……”

    “韩铭愈那个混账说的?”韩铭念忽然发火了,表情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豹子!这吼声把千合吓了一跳,她怔了一下,回嚷了一声道:“你朝我吼什么吼呀?是大堂哥说的,怎么了?你昨晚夜不归宿还好意思发脾气呢!”“跟你没干系!我找韩铭愈去!”韩铭念说完愤然地转身离开了院子。千合完全惊呆了,站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这韩铭念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朝她大吼大叫!

    香草在二楼上看出些不对劲,忙走下来想问问,可韩铭念已经气冲冲地出了门,她忙吩咐亭荷道:“赶紧追上去瞧一眼,到底出了啥事!”然后她问千合:“刚才你们都说了啥?不是好好的吗?咋又吵起来了?”

    千合又气又委屈,跺了两下脚,鼓起腮帮子说道:“我哪儿知道他发哪门子脾气呀!单说了这小厮叫阿九,他就恼了,谁招惹他了呀!”

    “谁给这小厮取名叫阿九的?”“不就是大堂哥咯!他说……”千合说着瞟了香草一眼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你巴不得我和韩铭念闹别扭吧?”香草哭笑不得,说道:“我吃饱了撑得慌吗?天天盼着你和韩铭念闹别扭?谁跟你说的?韩府里的人吗?真是的!你爱说不说,横竖跟我也没啥干系。慢走不送,没事莫来了!”

    香草转身刚刚走了两步,千合就叫住了她。她回头笑问道:“郡主还有啥话要问吗?”千合犹豫了片刻,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了一句:“你知道韩铭念为什么这么讨厌小厮取名字叫阿九吗?”

    “这话你得去问韩铭念,我单是晓得他从前有个小厮叫阿九,年纪跟宝儿差不多,后来好像死了,至于咋死的我就不晓得了。你回去问韩铭念吧!”

    这时,亭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说道:“少奶奶,我刚才追了铭念少爷出去,本想拦下他好好劝说劝说,可他不听,嘴里说啥要揍死韩铭愈少爷,把命豁出去了!我瞧着他那脸色着实吓人,从没见过他这样儿,赶紧回来跟您说一声,您说要不要去官署里找找少爷?”

    “什么?”千合诧异地问道,“他要揍死大堂哥?他发哪门子疯呢?”

    香草问千合:“韩铭愈在韩府里吗?”千合点了点头说道:“在呢!我出门之前他还在奶奶院子里。”

    “那你还站这儿干啥呢?打算当寡妇还是去牢里探监呢?赶紧回去劝着韩铭念呐!”

    “对呀!”千合这才叫上自己的丫头急匆匆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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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再封铺香草吓唬阮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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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千合走后,香草对亭荷吩咐道:“叫季三叔派个人去官署跟你家少爷说一声,他去不去韩府瞧一眼再另说。”亭荷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刚才瞧着铭念少爷那样子真吓人呢!往常总以为他只会说说笑笑,谁晓得发起脾气来还真像只老虎。”

    “那俗话不是说了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估摸着这回是把韩铭念惹怒了,你赶紧去吧!”

    亭荷去找了季老三后,便跟着香草去了宝镜斋。香草和掌柜的在后院商议了一会儿铺子的事,正说要歇下喝口茶再说,张氏身边那叫涟漪的丫头忽然匆匆走进了后院。

    香草以为是张氏有事,便抬头笑问道:“二舅母派你来有啥事吗?”涟漪紧皱着眉头,着急地说道:“可不好了!二夫人特意吩咐奴婢悄悄来跟您说一声,赶紧把铺子门关上!”香草奇怪地问道:“为啥?”

    “先别问了!把铺子门关上再说,完了可就来不及了!”涟漪心急如焚地说道。

    香草大为不解,不得不再问一句:“这买卖做得好好的,为啥要关门呢?我晓得今天韩铭念回家,韩府里一定发生了啥事情,可这跟关不关铺子的门有啥干系呢?”

    “可不就是因为铭念少爷回家揍了铭愈少爷才闹起来的吗?这会儿子府里正……”涟漪的话还没说完,外面铺子里就响起了吕二哥的吆喝声:“你们干啥?哪儿来的?不是买东西的就赶紧出去!”

    涟漪快步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帘旁瞧一眼,哎哟地轻声叫唤道:“遭了!来不及了!大夫人已经带着人来了!”

    “大夫人?是韩府的大夫人吗?”

    “正是呢!”涟漪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贸然地冲出去。这时,吕二哥跑进来说道:“少奶奶,掌柜的,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些人,说要封铺子呢!”

    “封铺子?”香草微微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对涟漪说,“你从后院回去吧。告诉二舅母,这铺子我会看好的,叫她看着韩铭念就行了!”

    涟漪一脸担心地问道:“少奶奶,外面可是大夫人呢!您是晚辈儿,不好跟她冲撞,要是实在不行,二夫人交代了,就让她把铺子封了吧,省得难为了您。”

    “买卖场上无父子,更没有啥大舅母了!你赶紧回去吧,省得叫她看见了!”涟漪点了点头,心情忐忑地从后院的小门那儿离开了。香草掀开帘子,见四五个家丁又像之前如意带人来那样,不问一声就收拾铺子里的货物和摆设。

    柜台边站着一位打扮体面,满头珠翠的夫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她见了香草出来,也不吭声,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对身边那丫头说:“相思,去跟她说清楚吧!”那叫相思的丫头迎上前来,对香草一不行礼,二不问候,语气生硬地说道:“孙少夫人,太夫人有命,现下就要封了这铺子,请您别拦着!太夫人听二夫人说了,这铺子有您一半的干股,也不叫您亏着,这儿有六百五十两银子,您收好了!”

    相思说完就塞了一个红漆小匣子在亭荷手里。亭荷打开匣盖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张银票,刚好是六百五十两。没等香草说话,相思又说道:“这儿已经没您什么事了,请您拿着银票离开吧!往后这铺子也不会再开了,太夫人自会处置!请!”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周掌柜又慌张了起来,“封了一次又一次,还没完了?”

    相思瞥了周掌柜的一眼,说道:“你立马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别叫我找人送你出去,明白了吗?”这语气分明有些威吓的意思。周掌柜的眼巴巴地看着香草问道:“少奶奶,这算哪门子事呀!重开才几天呢!”

    “还不走吗?”相思见周掌柜还在跟香草磨叽,便转头叫来了两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家丁道,“把这掌柜的和他的东西一块儿送出去,不许他再进来了!”

    两个家丁不由分说地上前架起周掌柜。他吓得慌忙挣扎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呀?我自己会走!我自己会走!拿了东西我就走,还不行吗?”

    “停手吧!”香草淡淡地说了一句。两个家丁还在粗鲁地拉扯周掌柜,一副非要把他扔出去的架势。香草二话没说,捧起旁边高脚几上的一个插花花瓶便泼向了这两个家丁!然后将花瓶往地上一摔,喝道:“没听清楚吗?”

    铺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两个家丁满身全是鲜花和水,狼狈不堪,赶紧松开了抓着周掌柜的手。旁边那位阮氏微微一惊,往后退了两步,抬起衣袖沾了沾鼻尖,用嫌弃的眼神看了香草两眼,对相思说道:“太夫人吩咐了,有人想丢脸,耍乡下泼妇的招术,不必理会她,横竖丢出去再说!”会署你往。

    相思冲大夫人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香草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孙少夫人,您都听见了吧?若不想丢了您和蒙孙少爷的脸面,就请带了您的银票和掌柜伙计出去吧!门在那边,请吧……”

    “废话太多了吧?”香草慢条斯理地抹开了袖子,“你们不是想见识一下乡下村妇耍泼的样子吗?既然你们天天嚷着,我不好意思不叫你们见识见识,省得往后大呼小叫的!”

    相思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护着阮氏说道:“孙少夫人,我劝您还是省省吧!再耍泼哭闹,在太夫人和大夫人跟前也是无用的!”

    香草轻挑了眉毛笑道:“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村妇耍泼,大多都听别人说,看书上写的,大舅母您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了,稍后回到太夫人跟前也好有话交代,不是?”阮氏冷漠一笑,不屑地别过脸去说道:“要耍泼就别怪我丢你出去!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从这儿走出去,还是让我叫家丁把你丢出去!别以为你们蒙时是个录事就了不得了!这会儿子他也不得空来救你呢!”

    香草问道:“这话是啥意思?蒙时在韩府吗?”阮氏冷笑道:“谁叫他自己跑来多管闲事的!铭念跟铭愈打架,他倒跑来劝架,哼!身手笨拙也就算了,还好意思凑上来,活该被我们铭愈揍了几拳!这会儿子正躺在韩府里叫疼呢,哪儿有空闲来救你呢?”

    “啥?韩铭愈揍了我们家蒙时?”香草气呼呼地问道。

    “揍了就揍了呗!以为有太老爷疼着,就没人敢揍他了吗?瞧瞧他的下场,你最好也识趣点,赶紧从这儿滚出去,要不然,你的下场跟蒙时也差不了多少!”

    香草双眼腾腾地冒起了火花,捏了捏手指关节,紧皱着眉头说道:“居然敢揍我们家蒙时?活腻了是吧?仗着你们韩府人多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不收拾收拾你们,只当州府城门上单刻了你们韩姓呢!”她说完就朝阮氏冲了过来,相思正想挡住她时,早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摔过肩了。

    几个家丁这才发现香草颇有些身手,急于上前护主时,吕二哥拦下了他们,摩拳擦掌道:“打从马道儿上回来,爷爷我就没动过手,正心里痒痒得慌呢!一看你们几个细皮嫩肉的,就是那大户人家里好饭好汤养出来的肥狗,中看不中用!一起上来试试?不揍死你们我吕字就倒过来写!”

    趁吕二哥说话之际,香草早就上前一把捉住了阮氏的手腕。阮氏吓得连连后退,高声嚷道:“你想干什么?敢对我无礼,我可是定远侯夫人!你若动了我一根毫毛,必定……必定……”

    “必定啥呀?”香草紧紧地捏着阮氏的手腕笑道,“大舅母,您慌啥呢?我动您头发丝了吗?咋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呢?原来侯爷夫人们说话都这个腔调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最好现下放开我,要不然……”

    “要不然咋样?叫您儿子现成再揍我几拳?正好,我想会会您那儿子,一块儿去韩府吧!”阮氏愣了一下,吃惊地问道:“你还有胆儿去韩府?”

    “咋没胆儿呢?让大舅母您亲自领路,不介意吧?”香草回头对吕二哥吩咐道,“看着这几只肥狗,他们要敢在我回来之前动这铺子里的东西,就顺手宰了晚上煮狗肉火锅吃!给我记下他们的长相身高体貌特征,但凡敢动一样儿,往后在街上遇着,见一次揍一次,揍得他亲娘都不认识为止!”

    吕二哥嘿嘿一笑道:“少奶奶,您只管放心去,这儿交给我吧!这些龟孙子敢动铺子里的东西,我就叫他们全成风干肉倒挂着!”那几个家丁也看出香草并非一般脾气火爆的村妇了,又畏惧她到底是录事大人的夫人,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香草又对亭荷说:“拿了那银票匣子,跟我一块儿去韩府走一趟。对了,带上这丫头——”她低头笑看一眼还在地上躺着的相思问道,“还起得来吗?要不要找个大夫先给你瞧瞧?这点小腿儿小胳膊就敢往乡下村妇跟前凑,只当你额头上贴了韩字就天下无敌吗?今天这教训你可记牢了,下回再敢造次,你指不定就爬不起来了!”

    亭荷弯腰冲相思笑了笑,问道:“咋样呀?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她又气又疼,忍住后背散架似的酸痛,狼狈地从地上趴了起来,表情就像快哭了似的。亭荷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香草又转头对面色惊慌的阮氏说道:“放轻松点吧,大舅母,我还能当着人的面儿吃了您吗?您可是定远候夫人,我得好好地把您送回府上去呢!走吧!”

    “你……”

    “大舅母,您要不走,我可又要耍泼咯!”香草冲阮氏眨了眨眼睛笑道,“万一这次我手太重了,把您摔得半身不遂,您多划不来呀!您指望大伯为您守身如玉吗?他老人家可不会,说不准等您一瘫痪,他就再娶个三四个如花是玉,年轻貌美的姑娘回来呢!到时候您啥下场呢……”

    “你不就是要去韩府吗?”阮氏心慌地打断了香草的话,“我带你去就是了!可进了韩府,你未必能这么嚣张!”

    “这您就不必替我担心了,走吧!”阮氏又气又怕,手腕给香草紧紧地抓住了,生怕她再来个过肩摔,把自己这身骨头全摔碎了,只好与她一同上了自己的轿子,往韩府去了。

    在轿子里,阮氏厌恶地瞟了香草一眼道:“你去了韩府只会自讨没趣的!我劝你还是半道儿下去,自己回去吧!”香草转头对她笑了笑说道:“大舅母,我听说您现下是韩府的掌家夫人,咋还出来做这封铺子的事呢?多抛头露面呀!多不体面呀!万一碰到像我这样的乡下村妇跟您撒撒泼,您半条人命都去了,多不划算呢!韩府里每件事都要您亲力亲为吗?那这掌家夫人做得可真够累的!”

    阮氏不屑地说:“你管过像韩府那么大的府邸吗?懂什么呀?真是好笑!”

    “是,我没管过像韩府那么大的府邸,可我至少晓得,掌家夫人不该出来干这丫头们都能干的事吧?一准是太夫人派您来的,对吧?要不然就是您脑子给驴踢了,自己主动要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猜得对吗?”阮氏别过脸去说道:“不想跟你这丫头说话!”

    “我想太夫人要是连您都派来了,心里大概还是有些忌讳我的吧?万一是您自己主动来的,那就是您想在太夫人跟前邀邀功,显摆显摆。谁都晓得,头回如意来封铺子给二舅母喝了回去,这回您要是把铺子封了,太夫人准夸您会办事呢!可是,咋办呢?”

    香草故作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把您想邀功的事给弄砸了,一会儿回去见到太夫人时,太夫人会不会给您脸色瞧呢?我听说这府里面上是您当家,背地里还是太夫人做主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阮氏的语气透着不耐烦和些许的心慌。这次,倒真是她自己主动跟太夫人请命,要将张氏和香草合股开的这小铺子彻底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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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再对话彷如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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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阮氏看来,张氏怎么能在外面开铺子呢?这等于是张氏想脱离太夫人的管治,打算另立门户了。这事是她一直都想的,却始终没能做到的,张氏又怎能先她一步呢?她一听说这事,心里就极为不舒服。

    再有,自打儿媳妇悦媛进门后,太夫人就偏重于悦媛,渐渐地将府里的事都移交给了悦媛来管治,等于是将她架空了。阮氏心里又怎么会服气呢?她还梦想过,等太夫人归天那日,自己握住实权掌管整个韩府呢!

    所以,当今天太夫人发怒说要封了宝镜斋时,她斟酌了一小会儿,主动请命了!一来她想为韩铭念打了自己儿子出口气,二来她想让太夫人知道她还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事情竟然弄巧成拙,原本想狠狠收拾一顿的香草却坐在她的轿子里,笑米米地看着她,弄得她哭也不是,骂也不是。

    “大舅母,您发啥神呢?是在想咋跟太夫人解释您今天的失败吗?不用解释了,横竖太夫人会不高兴的。”香草笑道。

    “你少幸灾乐祸了!我给太夫人数落,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跟您可不同,我又不是韩家的媳妇,用不着听太夫人的,守太夫人的那套规矩。她老人家要跟我过不去,我自然有话对付她。您就不一样儿了,到了她跟前还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听她数落呢!您这掌家夫人做得可真够窝囊的!”

    这话正说中了阮氏心里一直来的痛。掌家十几年,她处置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事,但凡大事都是太夫人亲自过问的,她根本只是虚有掌家夫人这个头衔而已!

    阮氏越想越觉得气愤,往轿子一边使劲靠了一下说道:“你少得意了!太夫人跟前你也得叫声外婆,我还不信你真敢冲太夫人骂两句!这会儿子笑话我,待会儿你就该哭了!”说话间,轿子忽然落了下来,已经到了韩府门口。

    此时,张氏正跪在太夫人跟前,不停地抹着眼泪。太夫人板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用极不耐烦地口吻对如意吩咐道:“派个人去瞧一眼,那老大媳妇去了这么一会儿了,为什么还不见人影呢?莫不是给那香草吓住了,不敢回来了吧?”

    旁边郑悦媛趁机插了一句话道:“奶奶,要不然让二伯娘先起来吧,她也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哼!”太夫人扭过脸,一脸不满地说道,“叫她跪着!不多跪一会儿是不知道疼的!就这么饶了她,往后指不定会在府里兴起什么风浪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她这做娘的没起好头,才教得铭念那样放肆!跪着,谁也不许说情!”郑悦媛有些无奈,瞟了张氏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夫人又问如意:“去太老爷那边瞧一眼没?他叫了铭愈铭念还有蒙时三个孩子去神楼那边好一阵子了,这会儿子怎么还没个回音呢?你赶紧派个人去瞧一眼!”郑悦媛接过话说道:“奶奶,我去瞧一眼吧。”太夫人点点头道:“你去吧,好好地宽慰宽慰铭愈,都是自家兄弟,闹闹就过了,不要伤了和气,他是大哥,该拿出些气量来,让着铭念和蒙时两个弟弟才是。”

    “我知道了,我会把奶奶的话转告他的。”

    郑悦媛带着含露出了太夫人院子,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含露摇摇头说道:“小姐,您说太夫人会罚二夫人跪多久呀?她都是有儿媳妇的人,却还给太夫人罚跪在那儿,多丢人呢!”

    “别说了,”郑悦媛轻轻摇头道,“这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太夫人自有她的规矩,即便是二伯娘有孙子了,犯了事也该罚的。一个府里没有规矩,那岂不要乱套?”

    “二夫人胆儿挺大的,居然敢跟那香草一块儿做买卖!就不怕给人算计了,血本无归?谁不知道那香草的手段厉害着呢,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你就那么讨厌香草?”

    “我是讨厌她,见了面就想抽她两巴掌!要是她使坏,您早就嫁给蒙时少爷了……”

    “别再说这些话了!”郑悦媛停下脚步打断了含露的话,“往后都别这样说了,明白吗?你该知道,我现下的丈夫是谁,要让旁人听了去,又该生出多少闲话来?”含露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说道:“奴婢知道了,不敢再乱说了。奴婢只是替小姐您抱不平呢!您哪点比不上那香草了,蒙时少爷竟然那样的有眼无珠!”

    “罢了,”郑悦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与蒙时或许真是有缘无份,注定这辈子是要错过的。”

    “小姐,您就不恨蒙时少爷吗?奴婢觉着他待你真是薄情!”

    郑悦媛惨然一笑道:“我凭什么恨他呢?就算我恨他,他心里也是不在乎的。他只在乎他的香草,又怎么会为我想一丝半点呢?倘若有过,那当初为什么一直不肯娶我呢?”

    “唉……难道真是有缘无份?”主仆两人一边小声细语一边走到了神楼前。郑悦媛走进去时,一楼楼底静悄悄的,只看见蒙时坐在楼梯坎上发神。他低头沉思着,顺手拿起了身边放着的那杯茶往嘴里灌了两口,那神情那姿态都让郑悦媛心里为之一颤。

    她就喜欢蒙时这样子,浑身书卷气息,却又不拘小节,还颇有身手。她喜欢他的洒脱,随性,聪明以及那双深邃包容的眼睛。可当这一切就在她眼前时,她心里却刀绞似的疼痛着。

    缓步走近时,她一眼就看见了蒙时嘴角那微微的青色,心里不禁一阵心疼,很想疾步上前问候两句。可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那么做了。她只是走到楼梯口边,低头问道:“你还好吧?”蒙时忽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拿手碰了碰微微发疼发肿的嘴角笑道:“没啥事,就是一点点皮外伤。”

    “我叫含露给你拿些伤药来吧?”郑悦媛关切地问道。

    “不必了,明天就能消肿,回头让香草用煮鸡蛋给我揉揉就行了。”

    “是吗?”郑悦媛心里一酸,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你来找铭愈的吗?他和韩铭念还在三楼上,”蒙时指了指上面笑道,“爷爷正训着他们呢!你至少还得等一炷香的时间。”

    郑悦媛凝视着蒙时,心想等得越久越好,至少能有时间跟你说说话。可惜感觉彼此是那么近,却又仿佛隔得很远,。旁边含露十分知趣,借故走到了另一边,找那守楼的族人说话去了。

    楼梯边就只剩下郑悦媛和蒙时了。她看着蒙时脸上的伤,忍不住心疼地笑了笑说道:“我想起你从前和铭念打完架的样子,也是这么鼻青脸肿,受了伤却不敢给家里人知道。有一回,你们跑到我叔父家的隽香堂去躲着。我悄悄地从叔父书房里拿出了伤药给你们送来,当时铭念还说我真够义气,不如桃园三结义吧!”

    蒙时点头笑了笑说道:“是呢!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也好久没像这样跟人打架了。刚才铭愈那一拳打在我脸上的时候,忽然觉得钻心地疼,细细想来,总是当初年少无畏,愣冲英雄好汉,才不觉得疼吧!”

    “你生铭愈的气吗?”郑悦媛看着蒙时的眼睛问道。

    “没啥好生气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这人不爱记仇,你该是晓得的。铭愈也是因为韩铭念打了他才那么生气的,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也不是啥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就真以为铭愈是误伤了你,而非有意?”

    蒙时抬头看了郑悦媛一眼,说道:“是误伤还是有意,这都不打紧,你真的不必去在意……”

    “你以为我不了解韩铭愈吗?他到底是我丈夫,他心里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郑悦媛忍不住打断了蒙时的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和难过。片刻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转过身望向窗外那一排翠绿的柳树,尽量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如果受伤的人不是蒙时,她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在意,不会这么激动!

    蒙时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就算是你身边亲近的人犯了错,你也会指出来。可今天这事,没有谁对谁错,你就只当是我们兄弟三人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找点乐子吧!”

    郑悦媛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难受说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不对我说实话了。我想是因为你已经找到了另一个无话不谈的人了。今天这事我知道并非你们三人打打闹闹,而是因为从前死了的阿九的事。其实我没有奢望你会细细地跟我道来,只是希望你还能像从前那样跟我说实话,把我当朋友一样,遇着不顺心,不痛快的事都跟我说说。可惜,你早已经不当我是朋友!”

    “你想多了,悦媛。”郑悦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待在这偌大的韩府里,无事可做,闷得发慌,自然就会有空闲想很多的事情。可越想就越觉得心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从前我们在隽香堂里一块儿念书的情景,那时候,真是很开心,什么都不必去想,就知道念书,看你们打闹,替你们想诗句,抄誊试卷。我记得有一次你被叔父罚了抄写三百遍,我自作主张地替你抄了一百遍,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给你……”她说到这儿时,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日子再开心,却都只是开心的回忆而已。悦媛,你该想想现下,想想铭愈,想想你们往后的日子。”蒙时说道。

    “呵!”郑悦媛酸楚地摇头笑了笑说道,“你我之间竟只剩下这敷衍的安慰了吗?你对我,再也没有倾心而谈的余地了,对吧?还说把我当朋友,朋友之间需要这样的安慰吗?”

    蒙时沉默了,伸手去端茶杯时,却发现里面没水了。郑悦媛伸手道:“我去替你倒来吧。”

    “不必了,”蒙时将茶杯放在了另一边,“我也不赶着喝,放这儿吧。”

    “你就这样厌恶我吗?”郑悦媛一腔怨怜地对蒙时说道。

    “你真想多了,我没有厌恶你,只是希望你在韩府里能过得好。”

    “听说我嫁给韩铭愈,你也吃了一惊,对吧?”“是,”蒙时点点头说道,“收到请帖时,我的确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会成为我的堂嫂。”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韩铭愈吗?”

    “不想,”蒙时断然地回绝了,“我并不想晓得你为啥会嫁给韩铭愈,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只好你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蒙时……”郑悦媛心里一阵心疼,眼泪都泛到了眼眶边上了。就在这时,上面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她急忙扭过脸去,眨了眨眼睛,强行忍了回去。

    下来的人是韩铭念,他比蒙时伤得重,眼睛是肿的,脸颊也是肿的,额头上还有道血痕。他慢条斯理地走下来,靠在栏杆边上,对郑悦媛说道:“要不是怕你做了寡妇,我真想揍死韩铭愈那东西!哎哟……”他刚说了没两句就捧着脸叫起了疼。

    蒙时笑道:“都伤这样儿了还顾着骂人呢?省省吧!回去叫千合郡主给你好好擦一擦伤药,下回莫这么冲动了。明晓得打不过铭愈,还跟他拼命,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要不是你来拦着我,我今天真跟他豁出命去了!为了我们家阿九……”

    韩铭念还没说完话,蒙时就轻轻地拽了他胳膊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外公肯放你走了吗?他老人家还在训铭愈?”

    “轻点!”韩铭念扯回了胳膊说道,“疼呐!你就挨了一拳,我挨了好几拳呢!你也不早点来。”

    “这倒怪上我了?你下回打架之前先跟我知会一声,我可能会跑得快一点。”

    自太人为。这时,太老爷带着韩铭愈也从楼上下来了。韩铭愈的脸上也挂彩了,只是比韩铭念要好些。当他看见楼下站着郑悦媛时,顿时觉得颜面有失,微微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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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揍铭愈香草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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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悦媛对太老爷说道:“爷爷,奶奶担心着,吩咐我来这边瞧一眼。”

    太老爷反背着手走下来说道:“她担心什么啊?担心我把她这三个孙儿再痛打一顿吗?走吧,回院子去!”

    几个人刚走出神楼,如意就匆忙地跑来,一脸焦急地说道:“太老爷不好了!那香草……不是,那孙少夫人把太夫人气晕过去了!”

    “啥?”蒙时微微皱起眉头问道,“香草啥时候跑韩府里来了?”

    “就刚才,跟大夫人一块儿回来的!她一点规矩都没有,说话粗俗,还跟太夫人顶嘴呢!太夫人给她气得都晕过去了!”“真晕过去了?”太老爷一脸严肃地问道,“要真是晕过去了,你不去请大夫,怕我这儿能取到神丹妙药吗?我看不是晕过去了,是派你来跟我告状的。走,回去瞧瞧!”

    几个人忙赶回了太夫人的小院。一进门就听见阮氏大惊小怪的声:“请了太老爷来了没有?赶紧去呀!这可怎么得了呀!太夫人都晕过去了!香草,我可跟你说,太夫人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得赔命了!”

    蒙时冲进厅里时,见香草坐在椅子上,一脸悠然地托着下巴看着榻边几个人。太夫人面朝里躺着,阮氏涟漪等人正大小声地惊呼着,热闹极了。

    香草一见到蒙时,便起身跑了过来捧着他的脸,心疼地问道:“你真被韩铭念给打了?”蒙时笑了笑说道:“没啥,就一下子,不疼了!”

    “都青了还不疼吗?可恶!”香草的眼睛飞快地在进门的这几个人里扫了一遍,认出了其中一个陌生的面孔应该就是韩铭愈。她皱紧眉头,虚起眼睛,忽然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朝韩铭愈脸上挥一记漂亮利落的右勾拳!

    韩铭愈始料不及,生生地受了这一拳,顿时一声惨叫,扑跌在了旁边茶几上。厅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出奇地安静。大家都转过头来,万分惊愕地看着韩铭愈和香草。只见香草甩了甩右手说道:“敢打我相公?哼!要不要再试一拳了?”

    蒙时差点就大笑了出来,赶紧上前从后面抱住了香草挪到了一边,生怕她再给韩铭愈一拳。韩铭念愣了片刻后,索性狂笑了起来,嘴里念了一句:“活该!”而郑悦媛的瞳孔都大了一倍,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铭愈呐!”阮氏忽然发出一阵惊叫,顾不得榻上躺着的太夫人,飞奔过来捧着韩铭愈的脸,心疼地问道,“你没事吧?疼吗?”韩铭愈捂着脸,疼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香草这一拳到底是用足了八分劲儿的,打得他有些缓不过气儿来了!阮氏指着香草骂道:“死丫头,你是疯子呐?凭什么动手打王我们铭愈?”

    太夫人忽然一骨碌地翻起了身,转头问道:“什么?谁打了铭愈?谁打了铭愈?”太老爷瞟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不晕了?一听说孙子被打了,立马就醒过来了?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么老套的招儿,你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急反手匆。“可不是给你们闹醒的吗?”太夫人强辩了一句,瞪了太老爷一眼,然后着急地询问韩铭愈道,“铭愈啊,伤着哪儿没有?给奶奶瞧一眼,赶紧过来!”

    阮氏拉着韩铭愈到了太夫人跟前,气愤地说道:“娘,您瞧瞧铭愈这脸,刚刚只是伤了左边,这会儿子连右边都肿起来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呀?我们家铭愈就这么招人嫌弃吗?铭念打了不算,蒙时还来凑热闹,这也就罢了,都是自家兄弟打打闹闹,不计较!可她……”阮氏指着香草说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呀?竟然跑到韩府来打铭愈,铭愈好歹是韩家的长孙呢!娘,您可得给铭愈做主呀!”

    “大舅母!”蒙时沉下脸来轻喝了一声道,“香草算个啥东西您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您是长辈,说话可得斟酌着些!”

    “你朝我吼什么吼呀,蒙时?”阮氏涨红了脸讥讽道,“你也别怪我这做舅母的这样骂她。你不瞧瞧,这家里的媳妇儿哪个像她似的,说话粗鲁,还动手打人!一眼就能瞧出是个乡下丫头。你再看看悦媛,看看千合,哪个不是出身名门世家的?偏你脑子抽风似的挑拣了这么一个丫头!”

    “既然这样!”蒙时冷着一张脸说道,“那往后韩家这门亲戚我高攀不起,不来往就是了!走吧,香草!”他说完拉起香草便往外走去。

    “蒙时!”太夫人着急地喊了一声道,“你当真要为了这丫头不认我这外婆吗?”蒙时停下脚步,拉着香草给太夫人磕了个头,然后起身说道:“外婆,儿孙都大了,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事,您该好好保重身子,长命百孙,看着曾孙子,曾曾孙子出生,颐养天年才是!这家倘若还要您来操心的话,恕我多嘴说一句,韩家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外孙子不孝,先走了!”

    蒙时说完这些话拉上香草便出了厅门。在他们身后,一厅子的人都傻愣住了,太夫人更是张着嘴巴,抖了抖嘴唇,浑浊的眼珠子几乎不能转动了!还是韩铭念反应最快,跟着蒙时跑了出去,喊道:“哥!哥!你等等,先别走呀!”千合也在厅里,吐了吐舌头,跟着韩铭念跑了出去。

    太老爷气得胡须都吹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太夫人一眼,说道:“非要问出这么蠢的话来吗?你再瞧不上香草,那也是蒙时明媒正娶的妻室,还有你——”他指着阮氏喝道,“只当我跟你娘都归天了是不是?轮得到你在这儿呼天喊地的?”

    “爹,您说这话就偏心了吧?”阮氏叫屈了起来,指着韩铭愈道,“铭愈可是您的嫡孙子呢!您不把那香草狠狠罚一顿也就罢了,我这做娘的心疼心疼儿子也错了吗?还在自家府里就给那野丫头打了一拳,往后出去了别人不得笑话死我们铭愈呀!我晓得您向来是心疼蒙时多过心疼铭愈的,这回就算您要骂我罚我,我也得为铭愈说几句话,不能叫他白受了那丫头的委屈!”韩铭愈揉了揉脸颊开口道:“罢了,娘,只当是给她份见面礼儿,您不必这么生气。”

    “罢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吗?等你爹回来,问问你爹他也不答应呀!你可是韩家的长子嫡孙,未来的爵位承继人,给一个疯丫头揍了,这还叫话吗?要依着你爹的脾气,就算是蒙时的媳妇,也得狠狠地罚一顿,叫她知道害怕才行!不然的话,往后她蹬鼻子上脸,指不定还跟你动手呢!”

    “香草又不是疯子,没事老打铭愈做什么?”一旁已经起身的张氏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话出来。阮氏听了她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冲她喝道:“老二媳妇,你还好意思说话呢?刚才要不是你和香草,娘会气得晕过去吗?你别着急帮着香草说话,你的事还没完呢!该怎么处罚你,娘心里有数呢!”

    太夫人正愁没处发泄心里这团火,听了阮氏的话,抬手指着张氏喝骂道:“说起来就是气!香草是个外人,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你待在府里多少年了,是越老越糊涂了吗?我都还有三分清醒呢,你装什么糊涂!以为香草帮着你说了几句话,我就能饶了你吗?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也不怕千合和丫头们笑话了去!现下滚回你的院子去,不许出门半步!听见没有?”

    张氏忍着满腹的委屈,站在那儿思量了片刻,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娘要罚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刚才香草说的话里有一句是对的!娘要封了我和香草开的小铺,就得公平些,也把大嫂在外面偷开的铺子全数都封了,否则娘就算罚死我,我也是不会甘心的!”

    “胡说什么!”阮氏恼羞成怒地喝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外面偷开铺子了?那香草混说几句你还真信了?她那点招术我还不清楚吗?想诈我,没那么容易!”

    “还在头脑发昏地说话呢!太放肆了!”太夫人说完这话顺手抄起手边的一串楠木佛珠就朝张氏砸过去,正中了张氏的颧骨。她立刻惨叫了一声,捂着脸扑倒在地上!

    “没完了吗?”太老爷气得大声吼了一句。虽说已经七十有余了,可马背上练就出来的人到底是底气十足的。他这一吼,厅里总算安静了下来,唯独听见张氏低声的抽泣。

    太夫人扭过脸去,只当没听见。阮氏撇了撇嘴巴,翻了个白眼,脸上写着十足的不服气。这时,韩铭愈又开口了。他对太老爷说道:“爷爷,您也别生气了,都是一家人,别为了香草揍了我这一拳就闹得自家人都不和气了。我这会儿子就去把蒙时给您追回来,我们兄弟俩又没什么隔夜仇,哪儿能就这么断了往来呢?”

    “铭愈啊,”阮氏着急道,“你还去追蒙时回来做什么呀?不怕香草再揍你一拳吗?那丫头是疯的!你心底也太好了,太能忍了!你要再没点脾气,你爷爷只当你做不了一家之主呢!”

    “娘,没事的,不就是挨了一拳吗?我也打了蒙时一拳,香草着急打我,那也是她爱蒙时心切。我这做大哥的要跟她这么斤斤计较,也就没趣了。”韩铭愈说完对郑悦媛和颜悦色地叮嘱道,“赶紧送了二伯娘回去吧!她在这儿哭着,奶奶听了心里只会更烦。”

    郑悦媛点了点头,扶着一脸难过的张氏离开了太夫人的小院。太老爷冲韩铭愈点了点头道:“你去去也好,总归是从小玩到大的自家兄弟,哪儿来的隔夜仇呢?我看蒙时也是因为你娘骂了香草才气得说了那样的话。你能不跟香草计较,那就是你容人有量,不愧是我们韩家的长子嫡孙。”

    “那我去了。”

    韩铭愈随后也离开了。太老爷不满地瞥了太夫人一眼道:“这会儿装晕装个够吧!真不嫌丢脸呢!你以为你有资格留下蒙时吗?他终归是姓蒙的!是冬宁外嫁出去生的儿子,你以为是冬宁招赘了夫婿生的吗?香草就算是你的晚辈儿,那也是人家蒙家的媳妇!”

    太夫人不服气地扯开嗓子回嚷道:“这会儿子倒埋怨起我来了?当初我说招赘了唐贤竹,你死活不答应,还把冬宁嫁到了那什么破双湖县城去!要真替冬宁招赘了,她至于那么早就死了吗?”说到这儿她开始抹起眼泪,一声长一声短地叫唤起了韩冬宁的小命:“我那雪儿才三十出头呀!就这么没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那个唐贤竹。可你非说唐贤竹有异心,入赘我们韩府别有用心,抵死都不答应呐!我的闺女呀!我的雪儿呀!”

    太老爷忽然神情忧伤了起来,瞳孔泛着些泪光,看了太夫人一眼后,转身就离开了。

    阮氏见太老爷走远了,这才出声安慰太夫人道:“娘,您也别难过了,小姑都死了这么些年了,只怕早转世投胎了。您每年往昭觉寺里点几百斤的香油,长年不灭,诚心够足了,指不定她已经投到一户好人家去了呢!”

    “几百斤?要是能换了雪儿的命回来,莫说几百斤,几万斤我都舍得呀!可怜我的闺女,早早就没了!要不然蒙时跟我这外婆也不会这么疏远。”太夫人掩面痛哭了起来。。

    阮氏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蒙时到底是外姓人,再心疼得慌,也是替别家养孙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忽然,太夫人停下了哀哭声,转头用犀利的目光盯着阮氏。阮氏诧异地问道:“娘,您怎么这样看我?”

    “哼!”太夫人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哼笑说道,“我问你,在外面开了多少间铺子了?”阮氏一听这话,忙摇头道:“娘,冤枉呀!难不成您也跟老二媳妇似的,信了那香草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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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顶嘴气晕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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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老人家还是歇口气,莫发那么大的火儿才是.我已经跟大舅母说了,铺子不能封。那铺子现下给盘活了,封了就是一笔损失,我可不会做这亏本的买卖。”

    “论起来我该是你的外婆,你就专程来气我的?那铺子不封了,铭念就没法踏踏实实地在家攻书,你懂不懂?”“说到功名,我倒真是不太懂。不过从前孔子说过一句话,叫因材施教,这话您该懂吧?韩铭念跟韩铭愈是不同的,你们要照旧用同样的法子对他,只会适得其反。”

    “哼!”太夫人别过脸去哼笑了一声道,“哪里捡来的一两句话,倒好意思在我跟前炫耀!该怎么管教孙子,不必你替我cao心。我单跟你说一句话,那铺子必须封!该找补你的干股钱你拿着回去吧!”张氏在旁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娘,这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站在太夫人身边的阮氏冲她得意一笑道:“弟妹,你未免有些贪心了吧?府里伺候得你不好吗?你还想另开小灶做买卖,这不是坏了府里的规矩,给娘脸上难看吗?我看你,真是想钱想疯了!不把娘放在眼里了!”太夫人一脸不满地指着张氏说道:“你的事我回头再找你算账!胆儿越发地大了,自以为有了媳妇儿就该摆婆婆的谱儿了?我劝你还是清醒些,这家的规矩断不能在你这儿坏了!”

    张氏隐忍着,瞟了一眼香草,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是在暗示香草算了吧。太夫人瞧见她和香草这一来一去地递着眼神,心里更厌烦了,吩咐如意道:“替孙少夫人拿了匣子送出门儿去!”

    “不慌,”香草冲太夫人笑了笑说道,“等我把话说完,我自然会走。”

    “你再说也无用!”阮氏挥挥衣袖道,“赶紧跟着如意走吧!”香草看了阮氏一眼笑道:“大舅母不用着急赶我,话不说完我是不会走的。刚才太夫人说二舅母跟我在外凑干股开铺子算是坏了府里的规矩,我倒是好奇想问问这一条是啥样儿的规矩。”

    阮氏翻了个白眼,微微扬起头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府里的规矩多了去了,刚才跟你说的那条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从这府邸落成之日,便有规定,府里的子孙一概以功名为上,不许入行过市,做那油嘴滑舌,歼诈图利的商贾之人,这自然包括子孙的媳妇以及其子女,你可听清楚了?”香草点点头说道:“听明白了,这就是说规矩不是单单针对二舅母的,也对您有用,对吧?”

    “这个自然,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没有了就赶紧走吧,省得太夫人看见你头疼!”

    香草把目光转向了太夫人,轻轻合掌,故作惊叹的语气说道:“要真有这规矩,那太夫人未免不公允了吧?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太夫人恰恰相反,一心都偏向长子了!”太夫人皱起眉头问道:“我哪里偏向长子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不是吗?既然要封二舅母的铺子,那就该整府好好清肃一番,这才叫公允啊!偏偏拿二舅母开刀,这不就是杀鸡给猴看吗?二舅母就这么无辜,好欺负了?您不是偏疼长子媳妇,是啥呢?我倒是不信了,那渔网织得再细密,也有漏网的小鱼。大舅母掌管府里这么多年就没捞着一两条小鱼?”

    阮氏立刻反驳道:“你少煽风点火了!你哪只眼睛瞧着我捞小鱼了?什么都不懂,还有胆儿在这儿胡言乱语!”“大舅母,您敢拿你们家韩铭愈对天发誓,说您在外面没有干股,没有铺子,没有背地里置办些私产吗?”

    “没有!”阮氏一阵心慌,断然否决道,“我凭什么要对着你发誓了?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吗?”香草轻轻摇头道:“那我是不信的。我虽没在大户人家里待过,却也晓得掌管一府的账目,多多少少都是有油水可捞的。背地里与人凑股,私开铺子,甚至私买田宅之类的多了去了,只要细细顺着大舅母身边的人或者娘家亲戚一查,那自然就能查出来的。大舅母还会把银子交给无关紧要的人吗?您也不会傻到那份儿上。”

    她说完又对太夫人道:“您要封了二儿媳妇的一间小铺子,却由着大儿媳妇在外胡来,这是哪门子府规呢?您不如把话说白了,长子继承爵位和家业,您老人家往后还要靠着长子一家过活呢,所以偏心些也无所谓;至于次子,向来是逆来顺受,拿了来开刀正好,对吧?”太夫人斜瞪了阮氏一眼,然后冲香草喝道:“再怎么样也是我们韩府里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话可不能这么说,您现下是要封了二舅母的铺子,也等于是把我的铺子也给封了。您拿着六百五十两给我有啥用呢?您掌管着一府,该会算账吧?铺子要继续开着,我那六百五十两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本了,您这不是断我财路吗?我们乡下有句粗俗的话,叫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您都朝我父母开刀了,我还由着您宰割吗?”

    太夫人气得个半死,怒喝道:“你这丫头心里眼里全都是钱吗?蒙时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呢?”“太夫人,您这话就说得浅薄无知了。”

    “什么?你居然说我浅薄无知?”太夫人气得眉毛得差点竖了起来。

    “可不是吗?我和蒙时没有您这样的家底,自然得靠自己挣些过活,要不然,一家子人就等着饿死吗?说穿了,您心里打的是啥主意,我是猜到了的。您瞧着韩家人丁薄,就想让我们家蒙时改了姓,死心塌地地为了韩家增光彩耀门楣,而我们还都得捧着您这太夫人团团转,讨饭吃。您多赏一口,我们就多吃一口,吃完了还要对您感恩戴德,山呼跪拜,是吗?”

    “你……”太夫人指着香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可我们家蒙时有骨气,姓蒙的就是姓蒙的,打死不改姓儿!你们这府里再好,我们也不爱上这儿凑。我们自家挣饭吃,活得堂堂正正,体体面面,为啥非到您跟前讨饭吃呢?就奔着你们韩家那个虚名吗?我倒是一点也瞧不上的!所以,太夫人,您听清楚了,莫再找人来封铺子,要不然,我也会翻脸六亲不认的!州府衙门护着您,我还不信长安京兆尹也护着您,再说大舅母就那么清白无辜吗?偷过腥的猫都会留下猫爪印儿的!我不信就查不出来她背地里有些啥私产铺子!到时候,我得瞧瞧您太夫人还会不会说啥公允不公允的!”

    这番话犹如几个响雷劈得太夫人一愣一愣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可当着这些媳妇孙媳妇丫头子的面,她不说半句,这老脸往哪儿搁呢?但被气得一塌糊涂的她实在说不出半个字来,便只好装晕吓唬吓唬香草了!

    千合说到这儿,韩铭念拍着桌子笑得前俯后仰。锦芝忙说道:“郡马爷,您消停点,给您上药呢!”

    “还上什么药啊?听了刚才那话我就全好了!真是痛快!太痛快了!可惜我当时没在那儿呢,要不然我准给香草拍手欢呼几下!”韩铭念说吧捧着脸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千合翻了白眼,不满地说道:“你就那么喜欢给香草捧场吗?她又不是戏子,用得着你给她欢呼吗?她可是你嫂子,你也不忌讳点?”韩铭念收住笑声,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吃上干醋了?”千合瞪了他一眼,起身从锦芝手里接过棉布团子,吩咐道:“锦芝,你先出去,我亲自给驸马爷上药就行了!”

    韩铭念忙从绣墩上跳起来,退后两步道:“不必了,我自己动手就行了!”千合挑了挑眉毛,一脸邪笑道:“做妻子的给自家相公上药,那是理所当然的。我还没给人家上过药呢,就拿你试试吧!锦芝,出去把门锁上,没我吩咐不许开门!”

    锦芝掩嘴偷笑了笑,转身出去把门关上了。还没走几步,屋里就传来了韩铭念的大呼小叫:“你这叫上药吗?这叫毁容好不好?死千合,你真没安好心的!”两人正在屋子里闹腾着,涟漪走进小院问道:“这两个冤家又闹腾什么呢?”

    锦芝笑道:“涟漪姑姑,您别管了,横竖就是闹闹呗!”涟漪叹了一口气道:“夫人还在那边伤心着呢,这边也不安静,老爷又跟大老爷一块儿去了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锦芝往外看了一眼,小声问涟漪:“姑姑,您别怪我多嘴问一句,太夫人常这样罚夫人吗?”

    涟漪轻声答道:“动手还是头一遭,不过罚跪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别说我们夫人了,即便大夫人做错事,也照罚不误的。太夫人掌着一府的规矩,谁敢忤逆她呢?”

    法舅说婆。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郑悦媛的声音。涟漪走出去,迎着郑悦媛笑道:“孙少夫人有什么事吗?”郑悦媛往张氏的小院看了一眼,问道:“二伯娘还在伤心吗?”涟漪点点头道:“可不是吗?给太夫人打了,这还是头一遭呢!夫人往常在家做小姐的时候,连根头发丝都没叫人碰过呢。您说她能不伤心吗?”

    郑悦媛从含露手里拿过一盒药膏递给涟漪道:“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你替我转交给二伯娘,治瘀伤是最好的。她现下正伤心着,我不好进去,你代我问候她两句。”涟漪点点头道:“您有心了,劳您又跑了一趟,太夫人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吧?”

    “太夫人发下话来,说要静养几天,谁都不许去打扰呢。你叫二伯娘安心歇着吧。”涟漪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奴婢送送您吧。”郑悦媛摇头道:“不必了,你去伺候着二伯娘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回到自家小院时,郑悦媛听见阮氏正向韩铭愈数落香草的不是。她听了两句,轻蔑地笑了笑,回自己房间了。没过多久,韩铭愈带着一脸的青肿走了进来。她没理会韩铭愈,坐在窗前绣着手里的东西。

    “明天是陆判司家儿子满月酒,礼儿备好了吗?”韩铭愈坐下喝了一口茶后问道。

    “备好了,已经吩咐人送过去了。”郑悦媛不冷不热地答道。

    “虽只是个判司,但礼面儿上也得做足了。”

    “要不要我拿礼单子给你过过目?”郑悦媛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问道。

    “跟我说话这么不耐烦,是因为我今天打了蒙时吗?”韩铭愈冷冷讥讽道,“你该不会为了报复我,在我茶里饭里下药吧?哼,不怕告诉你,我今天揍蒙时那一拳是故意的,而且使足了劲儿,他没掉几颗牙下来算他运气好了!”

    “我早知道你是故意的。”郑悦媛又低下头去做针线。

    “是吗?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几分了解我,所以这会儿看我特别不顺眼吧!那要不要像香草那样揍我一拳呢?”

    “能不说这些无聊又幼稚的话吗?我不是香草,我不会揍你。”

    韩铭愈看着她,轻笑了两声道:“是心里嫉妒得慌吧?我倒是觉得今天香草真有些脾气,蒙时那小子的东西我没一件能看上,不过对那丫头倒是刮目相看。”

    郑悦媛抬起眼皮瞥了韩铭愈一眼道:“你是给打傻了吗?”韩铭愈冲她阴邪地笑了笑说道:“你也想揍我吧?可你做不出来那样的事,会掉了你大家闺秀的面子,可人家香草就能做出来,为什么?那是因为她爱蒙时心切,不管不顾地要替蒙时报仇,你做得到吗?”

    郑悦媛眼里迸射出两道犀利的目光,冷冷地说道:“你有闲功夫在这儿讽刺我,倒不如劝劝你娘,见好就收吧!”

    “我娘怎么了?”

    “奶奶刚才把我叫去了,吩咐我查往年的账目,看你娘有没有捞些小鱼炸了自己存着!你娘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比我清楚,别说我没顾念她是我婆婆,先给你提个醒儿,你要不要对她说自己决定吧!”她说完将手里的针线活儿丢在了旁边篮子里,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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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被劫持一片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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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愈用手指捻起了那针线活儿一看,原来是个小孩子的肚兜,心里不由地一紧,顺手丢到了墙角边上去了。低头沉吟了片刻后,他又忽然抓起那针线篮子一股脑地全扔在了地上!

    郑悦媛听见响动又走回来,看见一地散落的东西,冷冷地瞥了韩铭愈一眼道:“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何必强装呢?憋着也不嫌难受?

    “往后少做这些小孩子的东西!你怀上了吗?伺候我才几个晚上,你能怀上就有鬼了……”

    郑悦媛抬手就挥了韩铭愈一把,愤怒地说道:“要觉着伤太轻了,我给你添一巴掌也行!男人大丈夫,自己受了气儿,寻媳妇发火,算什么男人?要真不服气,现下就去把蒙时再揍一顿!”

    韩铭愈愣了一下,摸了摸隐隐发疼的脸,哼哼地笑了两声,指着郑悦媛眼露凶光地说道:“总有你哭的时候,我们慢慢计较!”他说完绕开了郑悦媛扬长而去。听子肚全。

    含露这才敢跑进来,一边捡地上的东西一边说道:“姑爷真是个门里狠呢!在外面不敢怎么样,就顾着欺负自己家的人了!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做个小孩子的肚兜又怎么了?那是做给您娘家妹子的,他倒还发起火来了!”

    郑悦媛略感疲倦地坐在旁边,说道:“别说那么多了,把东西都捡起来吧。”

    “小姐,我真是替您窝心得慌呢!姑爷待您就没半分好的,可不是因为蒙时少爷吗?现下连做个肚兜惹着他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哎,肚兜呢?肚兜上哪儿去了?”

    另一个帮忙进来收拾的丫头跑到墙角边捡起来说道:“在这儿呢!准是少爷给扔在这儿的。”含露接过那肚兜问了一句:“你们家少爷从前就这么厌恶小孩子的东西吗?”丫头摇摇头道:“没听说过少爷厌恶小孩子的东西呀!从前婉儿姐姐做小肚兜时,少爷还夸好看来着。”“哪个婉儿?”含露问道。

    “从前也是在少爷院子里伺候的,后来死了,就烧埋了。”郑悦媛听了这话,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为什么要烧埋了?”那丫头说:“好像是因为她得了什么会染人的病,所以才连夜拖出去烧埋了。”

    含露道:“怪不得我们家小姐嫁过来时,没她这个人呢!”郑悦媛又问道:“这事是谁办的?”丫头道:“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横竖是几个月前有一晚过后,我就没再看见她了。问了旁人才知道,她是忽然发了病,给拖出去烧埋了。连她住的那间房都给里里外外倒腾了一回。”

    含露吐了吐舌头说道:“真的呀?那挺严重的吧?不知道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呢。”

    两个丫头在旁边议论着,郑悦媛坐在旁边又发起了神来。忽然,她吩咐含露道:“去取了今年开年那几本账来。”含露问道:“您这会儿又要看账本了?”她点点头道:“有些事我想弄个明白。”

    第二天,郑悦媛出门去陆判司家时,遇见了阮氏。阮氏见了她就想起了太夫人那番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语气冷淡地问道:“上哪儿去啊?铭愈呢?”

    “您儿子向来是早出晚归的,不过今天个例外。脸上还带着伤呢,出不了门,叫我去陆判司家里走一遭。”

    “陆判司家里有什么事吗?”

    “是他小儿子满月,得去走走。”

    “满月?”阮氏听着这话脸色更不好看了,趁机训起了她,“瞧着人家儿子满月了,你就没点心思?都嫁过来几个月了,肚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娘,这些事我和铭愈自会打算的,您不必操心。”

    “上回也说打算,这回还是说打算,就没见你们打算出什么影子来!我可告诉你,悦媛,铭愈是家里的长子,一直没个后,可不能这么耽误着,要不然别人会笑话他的。你是他妻子,理应为他开枝散叶的。要是你没那个本事,我可得替他寻揽一两人收在房里了。”

    “随您吧!”郑悦媛说完这话,带上含露走了。阮氏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随我?哼,只当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吗?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早抱上孙子了!还得意什么……”

    “夫人,这话可不好大声嚷嚷出来!”相思忙在旁边提醒道。阮氏撇了撇嘴,瞪了郑悦媛一眼,叫上相思走了。

    今天陆判司家十分热闹,门前车马宾客不断。郑悦媛的小轿在大门前落下时,含露忽然在轿外嘀咕了一句:“真是冤家路窄呢!”。

    等含露打开轿帘后,郑悦媛看见了香草和亭荷两人。她弯腰跨出来时,叮嘱含露道:“这是别人家府上,说话不可这么随意。”含露朝香草那边瞟了一眼道:“我可不是瞧她不顺眼吗?昨天才在我们府里见着,今天又碰上,晦气死了!”

    “少说两句吧!”

    这时,香草也瞧见了郑悦媛,彼此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前一后进了大门,一句话也不说。

    香草先去瞧了一眼这家满月的小少爷,添了喜之后才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原本就是过来走一遭的,没打算要吃了酒席再去,所以跟陆判司的妻子和小妾打了个招呼,说有事要先走了。

    陆判司的妻子一脸惋惜道:“怎么不留下来坐坐呢?刚才韩少夫人也说有事要先走,莫不是韩府里有事?”香草笑道:“不是,韩府里有事也跟我没啥干系。我新近在城里盘了一家脂粉铺子,刚上手,有些事得赶着去处置。”

    “是吗?叫什么来着?往后我们也去光顾光顾。”

    “叫宝镜斋,你们去一准给个实惠的价格!”香草正说着宝镜斋,忽然听见前面二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陆判司的妻子眉心一皱,吩咐身边的婢女说道:“赶紧去瞧一眼,到底是谁在闹呢?莫不是放了那些要饭的乞丐进来了吧?这内院里一堆女眷呢!”

    婢女点了点头,刚走到院门口,忽然被迎面冲进来的几个乞丐撞倒在地,滚下了石台阶。陆判司妻子见到这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竟然冲进了二门里,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嚷道:“来人呐!来人呐!赶了他们出去!”

    一个乞丐飞快地关上了院门,另外两个个直奔这家小少爷的房间里。香草见势不对,忙喊道:“他们要往小少爷房里去!”陆判司的小妾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慌里慌张地跑过去嚷道:“奶娘,关门!关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没等这小妾跑到门口,两个乞丐已经动作灵敏地窜进了小少爷房里,紧跟着传来了奶娘的惊呼声:“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小妾跑到门口已经两腿发软,扶着门框一个劲儿地惊呼道:“快来人呐!有贼呐!快来人呐!快……”

    “再嚷!”屋里一个乞丐指着她喝道,“现成扔了你儿子到井里去!”她立刻不敢嚷了,踉踉跄跄地奔进去抱着自己的儿子,惶恐地问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儿可是判司府!”

    “闭嘴吧!判司府又怎么了?我们闯的就是判司府!”

    “你们会被斩头的!”

    “那得瞧瞧谁先死!”

    这小妾已经吓得说不出一个字了,搂着儿子跌坐在地上。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陆判司妻子一阵呼天抢地的叫唤,很快,她也给丢进了这间屋子里。接着是陆判司的母亲和其他两个儿女。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窝粥了,惊呼声,斥责声,哭泣声响成了一片!亭荷紧紧地靠在香草身边,问道:“少奶奶,这是出了啥事呀?”香草的直觉告诉她,陆判司小妾这院子里所有人已经被这些乞丐挟持了!

    因为二门不许男人入的规矩,所以陆判司小妾的院子里不可能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人。更何况,今天是小少爷满月,除了本家人和宾客之外,其他人是不允许进的,生怕跟小少爷冲撞了,不吉利。此时,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站出来跟这几个身手敏捷,身强力壮的乞丐对抗,唯有二十来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各府女眷和丫头!

    她们一见着这几个乞丐,除了惊呼狂叫,畏惧害怕,根本没有第三种反应了,甚至有些身子娇弱的直接吓得晕厥了过去。

    乞丐们将她们全都赶到了偏厅里。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的乞丐说道:“各位夫人小姐丫头姑娘们,不好意思得罪了!现下请在这儿安心歇着,该放你们出去的时候,自然会放的!若是想逃跑或者呼救的话,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给情面了!”

    香草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们挟持我们,是为求财,还是别的?”这乞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夫人问得真爽快,那我也索性跟你说了,我们一不为财,二不为利,单为了在城里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我们这些乞丐到了城里,一不安置,二不拯济,眼睁睁地瞧着我们死。可俗话说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各位夫人头上的珠花取下来,只怕也够我们吃上一年的了!刺史大人不管不顾,那我们也不能坐着等死了!各位夫人小姐也不必害怕,等我们外面的兄弟谈妥当了,自然会放了你们的。”

    香草轻轻摇头道:“要谈妥当,谈何容易呢?向来民与官谈判,有几回是胜了的?既便当时答应了,难道你们不怕官府事后报复吗?”

    这乞丐又笑道:“这夫人倒真有些见识,不过,既然我们兄弟打算走这条道儿,就会一直走到黑,不回头了!”“你们不会杀我们吧?”香草心里还是有些砰砰直跳。

    “那得看刺史大人怎么决断!我们也不想跟各位夫人小姐为难,犯不着欺负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可现下形势所迫,你们倒是锦衣玉食,顿顿鱼肉,我们也是有家小的,不能叫她们饿死在路边,这位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们打算跟刺史咋谈?”

    “这您就不必知道了,好好待在这儿就行了!”这乞丐说完吩咐了四个乞丐看着偏厅,自己先出去了。

    偏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沉沉的呜咽声。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嘴里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念着观音菩萨了!香草心里也慌,上一世在电视里倒是经常看劫持人质的电影,可自己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挟持。那份压抑像盘旋在头顶上的螺旋桨似的,令人觉得畏惧惶恐。

    香草打量了一眼那几个乞丐,都是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儿。可从他们裸露出来的腿脚和胳膊看来,个个都该是有几块肌肉的。她不禁疑心,这些人真的是乞丐吗?

    等待是十分折磨人耐性的,又特别是在四个乞丐虎视眈眈的监视下等待。香草第一次感觉到喉咙里发干,心跳急促。她想此时蒙时在干什么?应该知道她们被挟持在陆判司府里了吧?她只盼着蒙时能早早出现在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刺史府,衙门,以及官署全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刺史先派了一队人马守住了陆判司府邸,不放一个人进出,跟着又召集了手下众官员到刺史府,商议解决的法子。当蒙时知道这事时,没先去刺史府,而是赶回了家里。从寻梅那儿得知香草已经去了陆判司府上,顿时心急如焚。

    随后,蒙时赶到了陆判司府门口,见刺史派去的兵马已经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蒙时问了领首的一个副将:“府里困了多少人?”

    那副将道:“回录事大人的话,府里现下有多少人属下真是不清楚……”话还没说完,一个士兵就举着一张纸匆忙跑到了副将跟前说道:“这是刚刚从后院院墙里丢出来的!”

    蒙时着急地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顿时心都停跳了一半的频率!上面赫然写着录事蒙时家眷香草等字样,这分明就是一张人质的名单!细细看了一回后,蒙时收在袖里匆忙去了刺史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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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抢燕冲燕氏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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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前往刺史府时,蒙府里也是一团慌乱。蒙易跳着要出去看一眼,却被季老三拦了下来。季老三说:“刚才三少爷出门前交代了,今天外面不安宁,不让您出门呢!”蒙易着急道:“我得去陆判司府前瞧一眼,我嫂子和亭荷姐还在里头呢!”

    季老三忙道:“您去了也帮不上啥忙呀!听小的的,好好待在家里,小的去瞧一眼回来跟您说,行吗?”蒙易这才罢休回了院子,反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燕冲身子已经大好了,听穆儿说起香草被困陆判司府的事,忙走出来问蒙易:“可派人去瞧瞧没?当真就给几个乞丐冲进去占了府邸?”

    蒙易点头道:“可不是吗?我三哥说了,那陆判司府里跟我们这差不离儿,也是三进三出的院子,没韩府那么大,所以闯进去也容易。”

    燕冲叹了一口气道:“那些乞丐也太不要命了吧?万一刺史大人下令强攻的话,那不等于困斗之兽吗?”

    “强攻?”蒙易连连摇头道,“里头还有我嫂子,亭荷姐,以及那些府里的夫人小姐呢!强攻进去她们能有命儿活吗?那些乞丐准是挑拣好日子的,等陆判司家请满月酒才动手呢!想来该是背地里商议好了的!”

    这时,前边院子里传来了季老三的儿子季添的叫嚷声,好像有人在往里面闯进来。蒙易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我还不信,那些乞丐还敢闯这儿来……”话没说完,只见五六个家丁模样的人迎面冲了过来,他惊了一下,指着他们喝道:“哪儿来的?”

    这几个家丁哪儿管蒙易说什么,扑上来就冲蒙易拳脚相加。蒙易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已经被人给踹在了地上。季添领着三四个下人紧跟着追了上来,替蒙易解了围,却拦不住他们往蒙易院子里闯。

    燕冲闻声正要赶出来,迎面就遭遇了这几个人。没等他吭一声,就给围着打了几拳,顿时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然后其中两个架起燕冲就往院子外走去!

    院子里的丫头们都惊叫了起来,四处躲藏,季添忙跑进来喊道:“都回屋子去,把门关好了!”

    蒙易见他们要架了燕冲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扑上去要拦下他们。可这几个人一边退一边挡着,很快架着燕冲到了蒙府大门口。燕冲惊慌不已,大声嚷道:“你们是什么人?要绑了我上哪儿去?”“混账小子,你果然在这儿!”大门外居然传来了燕氏的声音。燕冲回头一看,只见他姐姐燕氏正站在台阶下,对他怒目而视。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好!

    蒙易和季添追出来时,燕氏上前一步拦下了他们说道:“有劳各位代为照顾我弟弟了这几天。现下我领着弟弟回去了,劳烦等蒙少奶奶回来之后转告一声!”

    蒙易嚷道:“你不能带了燕冲去!”燕氏冷笑了一声说:“我来接我弟弟,有何不可?倒是你们蒙府,藏了我弟弟这些天,害我好找,我没上衙门去告你们,也是念在蒙少爷与我家相公交情甚好的缘故!你这小孩子少来管我家的闲事,还是去瞧瞧你家那位少奶奶能不能活着从判司府里出来吧!”她说完转身挥挥手道,“带了冲少爷回去!”

    “不行!”蒙易怒喝了一声,挽起衣袖冲上前去抢人。燕氏忙朝她的下人喊道:“别跟他客气!伤了也是他自己的!带了冲少爷走!谁拦着揍谁!”

    燕氏那几个下人塞了燕冲在马车上,驾马快奔出了巷子。蒙易和季添几个跑了一阵,也没能追上,只能气喘吁吁地回来找燕氏说话。蒙易冲到燕氏跟前,举起拳头威吓道:“你赶紧把燕冲送回来,不然小爷我的拳头可不客气了!”

    燕氏根本没把蒙易这小屁孩子放在眼里,哼笑了一声道:“你本事尽管揍我试试!但凡你打了这一拳,我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他娘的以为我不敢吗?”蒙易怒喝道。

    “真是乡下粗生粗养的东西,惹急了就净是脏话!废那么多话做什么呀?要揍便揍,我可不吃你这套!”

    “老子……”蒙易正要朝燕氏脸上揍下去时,水兰跑出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使劲拖了回来。他恼怒地甩开水兰的手,差点把水兰甩翻在地上。他责问水兰道:“你拉我做啥呀?不帮着抢人就算了,跑这儿捣啥乱呀!赶紧回去!”

    燕氏冷冷地瞥了蒙易和水兰一眼,说道:“不揍了?那我可走了。我说你们倒是有这闲情逸致在这儿揍我,管我弟弟的事。听说你们那位少奶奶现下正给那群乞丐困在陆判司府里,不知道在受着什么样的苦呢!指不定早给那群乞丐分了享用……”

    “还说!老子揍死你!”蒙易暴跳如雷,冲上去就要揍燕氏。水兰忙招呼季添拦了他下来。燕氏得意地笑了笑说:“我劝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去陆判司府门前收尸呢!”

    “你这话敢到刺史大人面前说一遍吗?”水兰愤怒地瞪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燕氏的眼珠子在水兰脸上打了个转悠说道,“敢这样跟我说话?到了刺史大人跟前又怎么了?难不成为了刚才那番话他还能责罚我不成?”

    “现下陆判司府里是个啥状况都不清楚呢!你却叫嚣着说让我们去收尸,这不就是说刺史大人根本没能耐处置这次挟持人质的事,也没本事保全少奶奶等人的性命吗?刺史大人这会儿子正火上眉毛呢,生怕这次的事处置不当,惹朝廷非议,你却好!事情还没个定论,你就叫我们去收尸了,不是给刺史大人脸上一耳光吗?”“你……”燕氏顿时语塞了,“你这小丫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荷却季司。

    “等……等我们家少爷和少奶奶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把你的话告诉他们,让他们跟刺史大人说一说,你瞧瞧自己会有啥下场吧!”

    “哼!”燕氏无言以对,只能瞪了水兰两眼,拂袖上了轿子离开了。等她走后,水兰和季添这才松开了蒙易。蒙易着急地原地跳了几下,嚷道:“这下可咋办呢?燕冲给那臭婆娘抓回去了,准给送到元府去,那他还有命儿吗?水兰你脑子那根筋儿不对,拦着我做啥?”

    “不拦着你,叫你揍了那女人,回头再告你一状,你连功名都会没有的!”

    “你不是说功名如浮云吗?这会儿子倒跟我提功名了?”

    “我……”水兰忽然一口气上不来,脸都涨红了。蒙易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从刚才跟燕氏争辩开始,她的声音一直都是发抖的。蒙易这才软和了口气,看着一脸通红的她问道:“你抖啥呀?你怕吗?”。

    水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大门里去了。他忙追上了水兰问道:“你没啥事吧?该不会有啥羊癫疯,或者是啥其他的毛病吧,是的话就说出来,这不是丢人的事……”

    “不是,”水兰停下脚步看着蒙易,咽了一口口水道,“我很少发脾气,可每回真上火了,说话的声音就会抖,连手也跟着抖,脸也会红,我也不晓得是咋回事。不过……不过你让我喘口气,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真没事?我以为你是害怕那臭婆娘呢!”

    “是有点点害怕,我很少跟人那样争执,也不习惯那样说话。”

    “那你还跟她嚷啥呀?”“不嚷行吗?看着你揍完她,连功名都没了吗?她就等着你揍她,往后才好找你麻烦呢!”

    蒙易听这话,心里忽然一暖,觉得水兰这红扑扑的脸颊真可爱。他忙说道:“那你赶紧去歇着,好好喘口气儿。”

    “那你呢?还打算带着几个人到赵府要人吗?”

    “要不然咋办?叫我眼睁睁地看着燕冲被送到元府,给元斌陪葬吗?好赖得上赵府拦着那死婆娘啊!”

    “三少爷总跟你说,冲动误事,凡事都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没到天无绝人之路时,就先莫乱了自己的阵脚才是。燕冲现下是给那死……那女人带回去了,可是……”水兰说着大喘了一口气道,“可是我们要冲到赵府去,就是我们理亏了。燕冲少爷是她的亲弟弟,我们没理由上门问她要人呐!”

    “还管啥理由不理由的呀!这都人命关天了,顾不得那些理由了!”蒙易心急地说道。

    这时,寻梅和雨竹开了院门探出头来,问道:“四少爷,外面还在闹没有?”蒙易摆摆手道:“没了,出来吧!吓着小布谷没有?”寻梅走过来说道:“没有,就是把奶娘吓了一跳,小布谷还在里面乐呢!刚才到底是咋回事呀?”

    蒙易把燕氏派人抢走燕冲的事告诉了寻梅和雨竹。两人也十分气愤,骂着燕氏趁人之危。寻梅握紧拳头说道:“她瞧着我们少奶奶有难就这么收拾对付我们,居然派人上门抢人了,这是哪门子的理儿啊?不行,得上衙门去告她!”

    水兰摇摇头道:“现下衙门里只怕也是一团乱,都奔着陆判司府的事去了。我们这点小事怕是连个涟漪都起不了,去了也白去。更何况,那女人若强辩了说自己是来领弟弟回家的,我们又能说啥呢?”

    寻梅跟蒙易一样地着急,跺着脚骂了燕氏几句后,说道:“真是会钻空子呢!瞧着少爷和少奶奶不得空,就上门这样欺负。我们可不能由着她胡来,水兰,你说吧,你读过的书最多,少奶奶老夸你聪明呢!你说我们该咋办?”

    蒙易眨了眨眼睛看着寻梅,寻梅也眨了眨眼睛看他,问道:“四少爷,咋了?我说错啥了吗?”他忙摇了摇头说道:“没……没啥!”水兰低头想了想说道:“眼下少爷和少奶奶都不在家,我们几个闯到赵府去跟那女人要人,只会碰钉子的,得找个说得上话的人去。”

    蒙易来回转了两圈,拍了拍脑门说道:“说得上话的人?现下都该在刺史府里想着咋对付那群不知死活的乞丐吧!谁有空闲管我们这档子事呢?韩府里倒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可我才不去求她们呢!”

    这时,季老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随他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水兰笑了笑说道:“指不定这个人能帮我们呢!”

    再说燕氏抢了燕冲回府,吩咐下人将他关了起来。他忙对燕氏恳求道:“姐姐,念在是姐弟一场,你就放了我出城去吧!你把我交给元府,爹娘也会怪你的!”

    “姐弟一场?”燕氏指着燕冲数落道,“你心里还当我是你姐姐吗?你不是一直称那个陈银儿是姐姐吗?这会儿子知道来讨好我,叫我一声姐姐了,当初做什么去了?”

    “陈姐姐是姐夫的小妾,我理应叫她一声姐姐,这有什么错吗?姐,我劝你还是别对付陈姐姐了!等姐夫回来,他一定会跟你翻脸的。”

    “等他回来,事情大概就跟之前不同了!”燕氏用手指了指外面,得意地笑道,“你没听说吗?替你和陈银儿撑腰的那位香草少奶奶现下被困在了陆判司府里,还生死未卜呢!没准这会儿子正求着那些乞丐饶命呢!我想想都觉着乐得慌!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万一她要死了,你姐夫回来我自有话应付,不必你替我cao这份心!”“姐,你当真要把我送到元府去?”

    “元府的人正到处找你呢!我不送了你去,他们往后只会盯着我找麻烦。这祸事是你闯的,也该你自己去收拾烂摊子!”燕冲一脸愕然,指着燕氏嚷道:“可是,那金丹是我从你那儿偷拿的……”

    没等他说完,燕氏就上前甩了他一巴掌,怒喝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带毒的金丹!你也瞧见了,我吃了那些金丹,见我中过毒吗?分明是你自己一时好奇,在外面找了颗不干不净金丹回来,这才把元斌少爷害死了!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居然临死都要拉我做垫背的,还妄称我是你姐姐?哼,这点姐弟情谊我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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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郡主到毒计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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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燕冲捧着脸又怒又气地盯着燕氏说道,“我现下是想明白了!那颗金丹只怕不是给你自己吃的,是打算哄着陈姐姐吃的吧!怪不得你一个劲儿地跟陈姐姐鼓吹那道士有多灵验有多厉害,还主动在陈姐姐院子里修了小香室供奉真君,甚至劝陈姐姐服食金丹保平安,就是为了用金丹把陈姐姐毒死吧!”

    燕氏冷漠一笑道:“你说什么都没用,横竖你是要交给元府的人!该怎么处置你由元府说了算吧!不过我想,元府的人报仇心切,一定不会留你活口的!”燕冲轻轻摇头,用恐慌的眼神看着燕氏问道:“你真是我姐姐吗?我姐姐竟能如此心狠手辣,亲手将我交给元府?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那都得怪你自己!我可没让你拿金丹去害别人!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差了,偏偏毒死的是元斌而不是蒙易!要是死的是蒙易,没准你就不用赔命了!”

    “你……你真是太狠毒了!”

    “是我狠毒吗?谁叫你自己跑到州府来的?当初爹娘跟你姐夫提的时候,我原本是不答应的。可陈银儿那个贱女人为了讨好你姐夫,居然主动说让你上州府学馆里来念书,她那点小心思只当我瞧不出吗?”燕氏越说越激动,拍着心口对燕冲数落道,“当初你姐夫还是个小秀才的时候,是我陪着他熬灯夜读,省吃俭用才一步步进了举,考了贡生,最后才当了进士老爷,谋得现下的官路子!他倒好,该享福的时候,就从外面给我带个姐儿回来,这不是要把我气死吗?你也是不争气的东西,不跟我一条心对付那陈银儿,反倒与她走得亲近,我岂能容了你?”

    燕冲连连摇头道:“陈姐姐向来敬重你是正室,对你没有任何敌意。就算答应我来州府念书,也不过是看在你的情面上而已!”

    “哼!”燕氏轻蔑地笑了笑摇头道,“我不稀罕她这种讨好!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她恶心做作!眼下香草不在,我倒要瞧瞧还有谁能护着你们俩!等元府的人把你带走后,我再慢慢收拾陈银儿,横竖离你姐夫回来的日程还有小半个月呢!等他回来的时候,只会看到一堆白骨而已!”

    “姐,你做这么多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燕氏低头摩挲了几下腰间挂着的阴阳环,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我才不会信什么轮回,来世,只要我潜心向道,得道升仙了,还会怕什么报应吗?那些话吓唬吓唬你那陈姐姐还行!哼,你候着吧,一会儿元府的人就会来了!”

    “姐!姐!你太狠心了吧!”

    燕氏冷漠一笑转身出了房门,吩咐白灵将门锁好,然后去了陈银儿的院子。筝儿见她来了,心里不由地一紧,挡在房门前问道:“少夫人没事又来我们这儿做什么?”燕氏傲慢地看了她一眼道:“那香草替你说了两句话,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滚到一边去,我有话要对你的陈姨娘说!”

    “让她进来吧!”陈银儿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燕氏走进去时,看见陈银儿正坐在床上喝药汤,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她心里又气又恨,分明已经让这女人半死不活了,谁知道才短短几天,居然又重新活过来了!

    “有啥事吗?”陈银儿将药碗递给筝儿说道。

    燕氏口气冷漠地说道:“你不出门不清楚外面的事,我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你那位香草少奶奶现下正困在陆判司府,被一群乞丐劫持着,生死未卜呢!你要真的感激她,就该去菩萨跟前好好替她求一求,保保平安才是!”陈银儿和筝儿都愣住了,因为她们的确还不知道这事情。筝儿立刻质疑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挟持呢?你是哄我们的吧?”

    燕氏轻蔑地笑了笑说道:“我哄你们做什么?你只管出门去打听打听,这事早就已经街知巷闻了,唯独你们这院子里不知道罢了。就连燕冲,也叫我从蒙府带了回来,你说是不是真的呢?”陈银儿立刻着急地问道:“你带了燕冲回来?你还打算把他送到元府去吗?”

    “我们姐弟的事与你无关,少装出一副关心我弟弟的模样,不过是想讨好相公,显得你贤惠而已!等我处置了燕冲的事,再慢慢收拾你,没了香草,我看谁还能来给你撑腰!我若是你,索性一条腰带吊上房梁算了,省得往后我亲自动手送你上路!”

    “你对付我也就罢了,为啥还要对付燕冲呢?他好歹是你的亲弟弟,你竟下得去手?”

    “那也得怪你!”燕氏指着陈姨娘喝道,“要不是你当初让他上州府学馆来温书,每月二十两的馆费都替他出了,显摆你从前当姐儿的时候私房挣得多吗?相公家算不得什么殷富之家,只是薄有田产罢了,可自打你进了我们家家门以后,便处处拿银子帮补,都帮补到我弟弟头上了,是欺负我嫁妆没你那私房多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盘算,讨好了相公,再讨好我弟弟,顺带着讨好我爹娘,再一脚把我踹出门去,自己扶正是吧?我要不先除了你,难不成等着你来收拾我吗?燕冲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怪只怪你当初让他来州府!”

    陈银儿气得连连咳嗽了两声,摁住心口,喘息道:“我们乡下有句俗话,叫人穷怪屋脊,瓦漏格子稀。明明是自己的错,却还要迁怒于身边的人,你现下就是这样。无论我是否拿出银子帮补,燕冲终究是你的亲弟弟,你咋能忍心送了他去元府,见死不救呢?你恨我也倒还有个像样儿的理由,可对付燕冲的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些!分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不想留燕冲活命罢了!”

    燕氏瞪大了眼睛,喝问道:“我怎么做贼心虚了?你胡说些什么?”

    “燕冲那孩子虽说是调皮,可断不至于拿了有毒的东西去祸害同窗。那金丹分明先前就有毒的,他根本不晓得罢了。我思来想去,这府里还有谁在服食金丹呢?不就只有你吗!你哄着我服食,我没有答应,我向来是信菩萨的,不信啥真君道教。现下想来,那颗有毒的金丹只怕是备给我的。照你所谋划,哄得我开始服食金丹之后,便将那有毒的金丹置于那无毒的当中,我要服食了中毒,也只能怪我误信了那道士的话,怪不得你!”

    燕氏脸色霎时白了,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在了一起。她不得不说,陈银儿猜中了她全部的谋划!只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是,燕冲居然偷拿了她的金丹,偏偏就是有毒的那颗!

    陈银儿激动地喘息了两口气又道,“我原以为你是真心接纳我,谁晓得不过是你在相公跟前的乔装罢了。你为了害死我而不被牵连,苦心积虑地布置了几个月,可谓用心良苦,心机狠毒。等相公回来之后,我会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他。他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不会再忍气吞声,由着你逼害了!”

    筝儿也点头道:“没错!等少爷回来,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儿揭穿你这毒妇的真面目!”

    “既然如此!”燕氏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地对陈银儿说道,“就别管我留不得你了!白灵,去取了那金丹来,幸而我还备下了一颗有毒的,正好能派上用场!我可不能等着你在相公跟前告状!白灵,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呀!”白灵忙飞快地跑了出去。筝儿见燕氏神情完全不对了,吓得把陈银儿护住说道:“少夫人,您若杀了姨娘,您自己也会进牢笼子的!”

    “谁说是我杀了她的?分明是她自己错信了道士,服食金丹不小心,这才害了自己!”燕氏一脸歼笑地看着两人说道:“放心,我会分你们一人一半,吃了早些飞仙升天吧!到时候,你们还得感激我呢!”

    “你休想让我们吃下去!”筝儿气愤地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们了!眼下这府里还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子那金害。“来人呐……”筝儿刚喊了一声,燕氏就拿起旁边一个小摆件砸向了她,然后朝门外的丫头们喝道:“都给我退出院子去,谁要敢靠近一步,小心自己身上那层皮!”

    丫头们都惶恐地看着燕氏,纷纷退出了院子。燕氏把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冷笑道:“这会儿子我看谁还能来救你们!”筝儿和陈银儿紧紧地抱在一起,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白灵很快拿了那颗金丹回来了。燕氏吩咐她将金丹一分为二,送到了陈银儿和筝儿跟前,狞笑道:“吃下去吧!很快就能得道升仙了!陈银儿,你不过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姐儿,能做了我相公小妾已经是你最大的福分了,而你的福分也该到此结束了!如果你们不老老实实地吃下去,我自有法子灌了下去,到时候可别怪我心肠太狠了!”陈银儿面色苍白,使劲摇摇头道:“我不会吃的!我要等着相公回来,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相公!”

    “痴心妄想!等你死后再托梦吧!白灵,去叫两个可靠的人来,帮着你把金丹给她们服下去!”

    白灵跑出了房间后,没过多久,她忽然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燕氏责问道:“人呢?怎么单单你一人回来了?”白灵喘了一口气道:“少夫人,您赶紧出去瞧一眼吧!有位千合郡主直闯进府里来了,都快到这院子了!”

    “什么?千合郡主?”燕氏大为吃惊,再次问道,“果真是千合郡主吗?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是下嫁到韩府的那位郡主?”

    说话间,屋外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千合的声音。燕氏忙开了门出去,果然见到一位衣着格外华丽的少妇,气质和神韵都带着一股子贵气。她不敢贸然造次,只能先走出来,客气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跟在千合身后的锦芝说道:“这位是千合郡主,见了郡主本人还不下跪行礼!”

    燕氏犹豫地打量了千合一眼,不敢确定眼前这位是不是韩府里的郡主,因为自家平日里跟郡主也没有任何往来啊!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千合竖起了眉毛说道:“见了本郡主不行跪拜大礼,果然是胆儿大呢!怪不得光天化日之下敢上蒙府里抢人伤人,不给你些教训,只当朝廷的律例都跟摆设似的!赵远明不过是六品小官,倒养出你这贼心胆大的妇人,他管教不了,本郡主可容不得你!来两个人,拖了这贱妇出去先打二十板再说!”

    燕氏见千合一副神威怒颜的模样,心里也信了ba九分,只是奇怪一点,向来听说韩府跟蒙府的香草不对付,可这位郡主为何平白无故地要帮着蒙府呢?她赶紧下跪行了礼,说道:“实在是没有见过郡主您本人,所以才怠慢了礼节,请您别见怪!不知道郡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呢?”

    “燕冲呢?叫了他出来!”

    “民妇的弟弟?不知道郡主找民妇弟弟做什么呢?他身子有些不爽,正歇着呢!要是一副病容出来见郡主,恐怕会吓着郡主了!”

    “管你什么病态不病态的,现下就、叫了出来,要不然本郡主可不客气,叫人搜府了!那小子躲了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吗?”

    燕氏忙赔笑道:“不知民妇弟弟哪里开罪了郡主,还请郡主明示!”

    “昨日去蒙府,那小子出言不逊,顶撞本郡主,辱骂朝廷,本郡主岂可这样轻易地饶了他?你赶紧叫了他出来,否则连你也一块儿罚!”

    “有这样的事?不知民妇弟弟怎么顶撞了……”

    “你再废话一句,现下就叫锦芝拿了腰牌送你去衙门里受罚,信不信?”千合轻声喝了一句,“你到底交人不交,给句痛快话,本郡主没那空闲在这儿跟你一个小小六品官员的家眷废话!你要抵死不交也行,那辱骂朝廷的罪你自己扛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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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夜难眠愁思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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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氏心里有些慌乱,却也有疑惑。这郡主一进门就要燕冲,似乎就是为了燕冲而来的,分明是帮着蒙府来要人的。她若交了出去,一会儿元府的人来要,该怎么办呢?她心想,至少要拖着等元府的人来才行!

    于是燕氏堆起一脸笑容说道:“郡主息怒,燕冲冲撞了您,那自然是该受罚的,民妇可不该遮着掩着。不过,您好歹来一趟,请许民妇奉上一杯粗茶,也是一份心意……”

    “这是想拖延时间吗?”水兰也跟着千合来了。

    燕氏一眼就认出了水兰,知道这丫头说话有些厉害,便慌忙对千合说道:“民妇哪里敢拖延时间,不过是想尽些本分而已。”

    “只怕你是在等元府的人来吧!”水兰又说道,“谁都晓得你弟弟给元府的少爷误食了金丹,害他送了命,元府的人正到处找你弟弟呢!一旦给元府的人找到,你弟弟还有活命儿吗?天下竟有你这等心狠的姐姐!”

    “没有!没有!”燕氏矢口否认道。

    “那好,”千合抄起手问道,“我来问你,你是愿意巴结讨好着元府还是巴结讨好着本郡主,你自己选吧!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回答!”

    “民妇……”燕氏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一心想拖延时间等元府的人来了,跟这郡主碰上,就让他们两虎相争去,自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所以她那嘴里一直民妇民妇地念着,就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锦芝开口道:“郡主,您何必跟她废话呢?她只当天高皇帝远,您这个长安的郡主管治不了她这州府里的一个小妇人。还是照着我们王府的法子有用,先赏她二十巴掌,打得她服了再说!”

    “行!动手吧!”千合挥挥衣袖下令道,“本郡主与她初次见面,得有个见面礼儿不是?赏她二十巴掌,要不够,再添!”锦芝果然挽起袖子,走到燕氏跟前说道:“我可先跟你把规矩说清楚了,你顶撞了郡主,挨罚二十巴掌算小事了,可你胆敢反抗或者还手,那就是对郡主大不敬,那大不敬的罪名可就比挨巴掌言重多了,你自己斟酌着吧!”燕氏吓得不轻,忙捧着脸叫饶道:“郡主请息怒!民妇不懂规矩,请您多多担待才是……”

    “还废话呢?锦芝,动手!”

    “别别别!”燕氏见锦芝果真要打,忙捧着脸躲开了叫唤道,“民妇这就叫人去把燕冲带来,这就去!”

    “要是腿脚慢了,连那个去叫的人的腿脚也都给砍了!”千合打量了一眼燕氏身边的白灵道,“我瞧着你像是她身边的人,就你去吧!要想保住自己的腿儿,就得跑快些,动作麻溜些!”白灵此刻哪里顾得上燕氏心里那副盘算,就算知道,也明白得罪了元府是次要,得罪了眼前这位郡主才是最要命的,所以她拔腿就往关燕冲的院子跑去。燕氏气得心里直骂道,这小短命的跑那么快做什么?真是胆小如鼠,不中用的东西!

    这时,筝儿开了门跑出来,跪在了千合面前喊道:“请郡主救我们家姨娘一命!”燕氏回头骂了她一句:“不知礼数的东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竟敢跑出来冲撞了郡主,赶紧滚回去!”

    “做什么?”千合瞪了燕氏一眼道,“本郡主还没开口,你就骂上了?”燕氏忙俯身跪在地上说道:“不敢不敢,民妇不敢!”千合白了她一眼,对筝儿说道:“有什么事只管跟本郡主说!但凡香草能给你们做的主儿,我也能替你们做,说来听听吧!”

    水兰忙朝筝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于是筝儿大着胆儿地说道:“我家姨娘久病在床,少爷又外出办差几月未归,家里一切事宜都赖少夫人照料。可少夫人容不得我们家姨娘,处处为难,害得姨娘的身子始终好不了,刚刚还逼着姨娘服食金丹呢!说什么可以保平安,得道升仙的话。”

    “得道升仙?哼!”千合郡主不屑地说道,“那些破道士拿个铜铃儿乱摇一通,嘴里念几句天人合一的话你就信了?要真能升仙,他怎么不先自己升一回叫人看看?要是人人都升仙了,那仙界住得下吗?你居然相信那些邪教外念,而弃宏大的佛法于不顾,真是罪该万死呢!金丹呢?”

    筝儿忙摊开双手,把那两半儿金丹递了上去说道:“在这儿呢!这就是刚刚少夫人非要我们家姨娘和奴婢吃下去的!”

    “嗯,那行,”千合对燕氏说道,“那你自己先吃一半儿给本郡主瞧瞧,是不是真能飞仙?”燕氏的脸色霎时白了,慌忙摆手说道:“民妇……民妇只是一时好心,瞧着银儿妹妹的病许久不好,着急得很,所以才拿了金丹给她吃,都是那道士跟民妇说,金丹有保命延寿的效用,多多服食,身子就能好了。”

    “那你服食给我瞧瞧,到底能不能保命延寿呢?”千合一脸傲气地盯着燕氏问道。“这……郡主饶命!”燕氏忙往地上磕头道,“郡主饶命!民妇往后不敢在拿金丹给银儿妹妹服食了。民妇也是受了那道士的哄骗,这才一时鬼迷了心窍,花了大价买了这金丹,民妇自己是不吃的。”

    “你自己不试试,万一金丹里有毒,像毒死了元斌一样把你家这位姨娘毒死了,那她岂不是冤得慌?”容乎为行。

    “是是是,是民妇一时失虑了,求郡主恕罪!民妇……民妇立刻就叫人把金丹全都烧埋了,再寻了那道士出来,送到衙门官办了,您觉着如何?”这时,白灵已经带了燕冲来了。燕冲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就听见千合对自己姐姐说了一句:“那位姨娘今天是好好活着的,明天也得好好活着,万一哪天本郡主逛花园又逛到你们家,发现她死了,那本郡主可不依的,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白白了!”燕氏声音颤抖,趴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燕冲瞧着不禁觉得好笑。

    等出了赵府大门之后,燕冲才知道刚才把自己姐姐吓得半死的人居然是韩府里那位千合郡主。他忙行了个大礼,连声道谢。千合摆摆手,一脸满足地笑道:“不必多礼了,举手之劳而已。本郡主来了这州府这么久,还没做过一两件锄强扶弱的事呢!今天算头一回吧!你可得记住了,能帮你的不止那香草,还有本郡主呢!往后你姐姐和元府的人敢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本郡主吧!”

    燕冲大喜,忙弯腰作揖道:“多谢郡主大恩典!”千合开心地笑了笑,说道:“行了,都说了不必言谢了,赶紧跟蒙易和水兰回蒙府吧!要是有人敢再闯蒙府,那本郡主是不饶的!好赖也是录事大人的府邸,能叫人随便闯了就闯了?”

    蒙易和穆儿季添早在赵府外备了马车等燕冲了。燕冲和水兰跳上马车后,蒙易跟千合道了一声谢,然后驾马飞奔离去。锦芝扶着千合一边上轿一边问道:“郡主今天难得这么开心呢!”千合抿嘴一笑,抚着心口道:“那是自然!原来帮了别人的心情是这么地好,太过瘾了!回头再替我寻两件来!”

    “是,郡主!”

    “对了,回去的时候从陆判司府那条街的街口过。”

    “您去了也进不了街,听说刺史大人早派人封了街口,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呢!您莫不是在替蒙少奶奶担心?”

    “我替她担心什么呀?我只是想她活着,然后把今天这事告诉她,让她知道她能做的事我也能做,还不会输给她呢!万一她要是死了,那多无趣呀!别说了,就打陆判司府那条街口过吧!我得去瞧一眼呢!”

    锦芝吩咐了轿夫后,便往回走了。路过那个街口时,千合吩咐轿子停下,打起帘子时,正好看见七八个士兵在往街里面搬抬一箩筐一箩筐的果蔬和猪牛肉。她吃了一惊说道:“那些人真是乞丐呀!上辈子怕也是乞丐吧?劫持了一个陆判司府就要这点东西?脑子给门夹了吧?”锦芝摇头道:“兴许是饿慌了吧!要是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做乞丐呢!”

    “真可怜!但愿他们吃饱了就能把香草她们给放出来吧,我还要跟香草一决高下呢!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走吧,郡主,这儿可不能久待,回府去吧!”

    千合意犹未尽地朝街里面望了一眼,除了来回的士兵外,看不到其他的人,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直到这晚三更时分,蒙时才一脸疲倦地回了蒙府。蒙易等人还没有睡,都在等着信儿呢,可惜等来的只是按兵不动的消息。蒙时刚刚在书房里坐下歇了口气,就听见小布谷在楼下哇哇地哭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听见小布谷的哭声,他很容易想起了香草。一想香草,他心里就觉得空荡荡的,很难受。今天在刺史府上,他费了一番力气才说服刺史大人先按兵不动。若是照韩铭愈的意思,只怕是要派人夜袭了陆判司府,强攻了那群乞丐,以保全刺史大人管治一方得当的体面。幸而,蒙时联合了那些也有家眷被困其内的官员,一同说服了刺史大人。

    听着小布谷的哭声,蒙时心乱如麻,一种莫名的寂落感油然而生,就像母亲去世那晚,他一个人坐母亲床边,默默流着眼泪时,心里涌起的那种孤独和恐慌。他忽然起了身,朝楼下走去。寻梅捧着宵夜送来,见了他忙问道:“少爷,这都啥时辰了,您还要出门吗?吃些东西,明天再去吧!”

    蒙时摇摇头道:“没那心情,你端回去吧,我出去走走就回来。莫叫宝儿跟着了,他今天也跑得够累了。”他说完后径直朝门外走去。

    夜幕下的街道异常地安静,蒙时一个人从自家大门走了出来,顺着门前那条巷子,反背着手默默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陆判司府那条街的街口,站在那儿往不远处府里的楼阁凝视良久。

    “唉……”旁边一声叹息打断了蒙时的沉思,他转头一看,不由地吓了一跳,原来是韩铭念。韩铭念冲他笑笑说:“怎么了?想媳妇想得睡不着觉了?”

    “那你呢?你媳妇也没被困在这里头,你咋来了?”

    韩铭念伸了个懒腰,往街里面张望了两眼说道:“我想我嫂子了呗!这还不许啊?要不然说我想亭荷也行!横竖她们俩在里面,我也睡不着啊!罢了,我们守在这儿也没用,走吧,去找个小破酒摊子喝两杯,这一夜就打发过去了。”

    “行!”蒙易正愁没处打发时间,又不想回去听着小布谷的哭声难受,便跟韩铭念一块儿去了很久之前他们经常去的那家路边小酒馆。

    韩铭念一边倒酒一边笑道:“从前来这儿喝酒,得拿了自己的私房钱,非得半夜三更来才行,否则叫爷爷发现了,准又挨罚了!没想到吧,我们今天倒重温了一回。”

    蒙时勉强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韩铭念又说道:“最初是你和我,后来远明哥哥和唐廉哥哥也来凑热闹了。那时候,我们四个人玩得真开心呢!远明哥哥酒量最差,每回都把酒钱交给他,让他付账,再拖着我们三个酒鬼回隽香楼去,有一回差点没把他压死!”

    “我记得,他每次都是付账,和送我们回去的那个。”

    “不过短短七八年时间,好像所有的事都变了似的。”韩铭念望着满天星空感触道。

    “是你人没变,所以才觉着事情变了。人是物非就是你这种感觉。”韩铭念看了蒙时一眼,仿佛有什么话不好说来的。但蒙时已经看出来了,放下酒杯说道:“想说啥就说吧,是不是韩铭愈回去说了啥?”

    “那家伙!”韩铭念垂了垂桌面气愤地说道,“一回家就跟爷爷说什么要舍小保大的话。我要不顾念着脸上的伤还没好,指不定又揍他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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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巧舌簧重做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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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我在刺史府听得太多了,我不会让他劝服刺史大人对陆判司府强攻的。不清楚那些乞丐的目的,强攻可能会让香草她们全都……”蒙时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灌了一口酒去化解盘绕在心头的那些愁肠。

    “你瞧着香草那模样,就是个吉人天相的,哪里会是短命的呢?说起来,千合今天倒帮你家干了件好事!”

    “我听蒙易说了,多亏了她,才把燕冲要回来了。所以,有时候你莫净瞧着她脾气不好的地方,也得瞧瞧她心地善良的一面。她是个郡主,能没些脾气和架子吗?要一味地懦弱和惧怕,只怕在王府也难以待下去。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的事就是韩铭愈那些话吗?”

    肠司攻解。韩铭念再次瞟了蒙时一眼,让嘴里的酒来回灼热了一遍,仿佛是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来。蒙时抬头看着他问:“有啥不好的事吗?现下香草被困在陆判司府里,你觉着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哥,我说如果——”韩铭念慎重其事地说道,“只是如果……”

    “如果啥呀?快说吧!”

    “如果——如果唐廉哥哥没死的话,”韩铭念一边说一边打量蒙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不会把香草还给她?”蒙时倒酒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沉思了片刻后,抬起眼皮问韩铭念:“你为啥这么说?莫非你看见他了?”

    “其实也不算看见,还记得吧,上回我跟你说过,曾经遇见过一个神情跟唐廉哥哥很像的人,是个乞丐,记得吧?”蒙时点点头道:“记得,你为此还做了一场梦祭奠他,不是吗?”

    韩铭念拿筷子敲了敲桌面,一脸惊异地说:“对呀!当时我遇着了,只当是这世上难免有容貌相似的人,所以仅仅是做了一场梦罢了。可今天,悦媛跟我说,她从陆判司府逃出来时,正好遇着那群乞丐冲进府里,当时,她给那群穷凶极恶的乞丐撞到了,可谁也没想到其中一个乞丐拉了她一把,还把她往大门外推了一下,她这才和含露跑了出来,没给困在陆判司府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想起,刚才拉她那人跟唐廉哥哥很像!”

    蒙时皱紧眉头说道:“据我所知,那些乞丐都涂着花脸,根本不容易分辨出容貌。”

    “我也这样问悦媛,说当时那么慌乱,根本看不清也来不及看清拉她那乞丐长成什么样儿啊?可悦媛说,当时是够慌乱的,魂儿都差点没吓飞了,谁见过一群乞丐大白天的往判司大人府里闯呢?”韩铭念说到这儿又激动地敲了敲桌子说道,“那群龟孙子还真有点胆儿,挺来劲儿的!悦媛说她当时吓得两条腿儿都软了,给一个乞丐撞大门上了,正要倒下去的时候,另一个乞丐拉了她一把,跟她小声说了一句:‘快走!’她说当时虽然很嘈杂,但她听得出来那声音像是唐廉哥哥的。”

    蒙时垂下眼帘,手指不停地转动着小酒杯,陷入了沉思当中。悦媛的听力向来极好,这一点他不怀疑,因为从前隽香楼的琴或者琵琶都是悦媛来调音。郑先生说过,悦媛乐感和听力天生极佳,是成就一代乐师的好人才。可惜郑家门风严谨,断不许郑姓女子入宫从乐,所以悦媛的才华也就被埋没了。如果悦媛没有听错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在那群乞丐里面有一个长相和音色都跟唐廉很相似的人!

    “哎,哥,想什么呢?我刚才问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要是唐廉哥哥真还活着,你会把香草还给他吗?”韩铭念问道。

    “我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为啥要还?凭啥要还?更何况,香草不是物件儿,说还就还吗?唐廉要真还活着,他必定有不现身的理由。无论是啥理由或者苦衷,我都不会主动让出香草的。”韩铭念使劲点点头道:“这才对嘛!你知道吗?我多怕你说什么从前有负于唐叔叔,打算把香草让还给唐廉哥哥之类的话。”

    “那是自己的媳妇,又不是穿的衣裳,能脱了随手丢人吗?不过,”蒙时眉心又皱成了川字,“那群乞丐里若是真有唐廉的话,他到底想干啥呢?失踪了快一年多了,这里头总该有些缘故的。”

    “唉……”韩铭念烦恼地甩甩头道,“你都想不明白,我更想不明白了。我宁愿我和悦媛的感觉都是错的,那乞丐不是唐廉哥哥就好了!”

    “若真是他,彼此终有个面对的时候。”

    “可恶!”韩铭念拿酒瓶子敲了敲桌面气愤道,“说来说去,都得怪韩铭愈那死家伙!当初他装什么能干人儿,大义灭亲呀!要不是他把你告发唐叔叔的事跟唐廉哥哥说了,唐廉哥哥能气得连青州的官都不做了,回双湖县城吗?从那之后,就不跟我们来往了,没过多久就听说他跟一个乡下丫头私奔殉情了,不过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丫头没死,倒还做了你的媳妇了!”

    蒙时笑了笑问道:“照你这么说来,我能得到香草,全靠我当初陷害了唐廉的父亲吗?”“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就觉着世间上的事情唯有一样是最玄妙的,那就是缘分。或许你和香草合该有这缘分吧!”

    “走吧!”蒙时忽然起身说道。

    “走?上哪儿去?你回家能睡着吗?”

    “去韩府!”

    “啊?你等等!还没付账呢!这小器鬼……哎,等等我呀!”韩铭念赶紧从钱袋里顺手掏出一块银子往桌上丢了,忙跟着蒙时走了。那酒馆的老板一看,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足足有三两多,咧嘴一笑道:“还是这韩二少爷阔气呢!付账都不看银子分量的,天天来就好了!”

    当清晨第一抹太阳斜照进小院的偏厅时,香草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头一歪就撞上了旁边亭荷的脑袋,亭荷痛叫了一声,捂着头说道:“少奶奶,您醒了吗?”香草睁开眼睛一看,整个偏厅里歪七倒八地躺着或者坐着好些人,这才想起自己正被挟持着呢!可昨晚这一觉睡得还不错,难道这就是没心没肺的最高境界?

    她刚想伸手打个哈欠时,胸口忽然一阵胀痛,连忙捂住了两个鼓鼓的“圆包”,叫道:“胀死我了!”亭荷瞧了一眼她的胸口,已经湿了一大片了,忙问道:“很疼吗,少奶奶?”

    “你说呢?往后你生了娃儿,胀一回奶就晓得了。小布谷就昨天早上帮我清了回仓,到现下都还是胀鼓鼓的呢!你说能不疼吗?动动手臂都疼呢!”

    “那……那可咋办呀?这儿……这儿好像没吃奶的小娃儿呢!”亭荷往四周看了看,除了一脸沮丧悲观绝望的妇人丫头外,看不见一个小孩子。

    香草连连摇头道:“不行!我得去挤了这奶,要不然非得疼死了。”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刚刚站起身来,看守她们的其中一个乞丐就喝道:“做什么呢?赶紧待着!”香草微微抬了抬手道:“这位兄弟,行个方便吧,我想去趟茅房!”那乞丐道:“赶紧去,只许你一个人去!”

    香草点点头道:“行,我老老实实地去了,老老实实地回来,绝不给你们添麻烦,我还想留条小名儿呢,是不是?”那乞丐道:“算你识相,赶紧去吧!”

    香草从一堆人里迈了出去。昨晚那些乞丐倒也不狠心,从各个房间里拿了被褥做成了通铺给她们睡。她好不容易出了这大通铺,打算穿过院子,从侧门出去,到后院茅房里把胀满的奶挤了。

    经过院子时,她忽然听见关押陆判司家眷的那间屋子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紧接着是陆判司小妾的哭声:“这可怎么办?奶娘又晕过去了,把奶都给吓退没了!孩子饿着肚子,怎么办呀?”

    她听了这话,忙往屋子门口走去。在门口守着的那个乞丐朝她喝道:“你干什么?哪儿来的回哪儿呆着去!”

    她冲那乞丐笑了笑说道:“这位兄弟,你都听见了吧?里头的小娃儿没奶喝,饿得慌呢!听听,哭得多惨呐!你家里要是有个弟妹或者儿女像他这样大的,你准也心疼得慌。俗话说,稚子无罪,对吧?你们挟持我们就挟持吧,没必要跟个小娃儿为难,失了你们丐帮的君子风度嘛!我正好奶涨得慌,就让我去喂一口,他饱了我也轻松了,对吧?”

    那乞丐忍不住觉得好笑,点头道:“你候着吧,我得去问问我们当家的。”

    “行,我就在这儿候着呢!”

    那乞丐果出了侧门往后院去了。这时,香草看见两个乞丐抬着一大锅子白粥和一大筲箕馒头走进了院子,吆喝院子里负责看守的几个乞丐道:“来吃早饭了!”

    只见那馒头是硬邦邦的,粥是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子微微的糊味儿。香草掩着鼻子,心想今早的早饭该不会吃这个吧?她想了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呢?因为这很容易让她联想到昨天吃的那两顿。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有厨子天分的厨子做出来的杂锅炖,反正就是萝卜白菜加肉坨子一块炖了,连根葱都没有,香草尝完第一口就像揍那厨子一顿!

    “哎,各位侠士,”香草壮着胆子冲他们笑了笑问道,“你们早饭就吃这个石头块儿和糊米粥?太委屈自己了吧?”

    “什么委屈?”一个乞丐咬了一口馒头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使劲嚼了两口道,“真跟这女人说的一样儿,像石头似的!”

    “可不是委屈吗?”香草继续说道,“你们好歹是丐帮豪侠呀!干了这么一回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不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吗?我要没猜错,今天肯定又是杂锅炖吧?满锅子的腥味儿你们真能吃得下?就算是丐帮的,好赖味觉没坏吧?难道就不想吃些好味儿的?”

    “废话什么呀?我知道你们这些官家夫人天天鲍参翅,顿顿鱼虾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一边去吧,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好吃的?等你有命回家再慢慢叫你家厨子弄给你吃吧!”

    “那你们就不知道了,我——”香草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可是做食店买卖起家的,要论厨艺,这儿找不出比我更好的了!横竖你们也得把我关在这儿,倒不如让我去帮你们做饭,准比你们现下吃的这些好一百倍呢!你们觉得咋样?”

    “哟,没瞧出来这儿还有个会做饭的官家夫人呢!”

    乞丐们都笑了起来。香草理直气壮地说道:“官家夫人就不会做饭了吗?那是你们太有成见了!我告诉你们,要是我来做,今天中午保准让你们吃到红亮亮的烧肉,香喷喷的炖牛肉,还有软绵绵的南瓜咸锅巴米饭,咋样?比起你们手里的石头块子和煳米粥,更想吃哪个?”

    话一说完,香草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乞丐的瞳孔里已经开始布满了她刚才说的那些美味了!只不过,刚才说话的那个乞丐摇摇头道:“你不必在这儿废话了,这做饭的事不归我们管,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命儿都快没了,还想着给我们做饭,莫不是想下毒吧?”。

    “咳!我有那么笨吗?万一你们非叫我先尝尝,那我岂不会把自己毒死了?再说了,到现下为止,你们也没做啥十恶不赦的事呀!你们不也是给逼得走投无路才干出这档子事吗?我要是刺史大人,早安置你们了,何必拖到眼下这个情形呢?”

    “你这位夫人倒是有趣……”这乞丐话没说完,香草便被刚才去请示的那位乞丐叫了回身。她忙问道:“可以吗?”

    “可以,不过你只能喂奶,不许跟里面的人说话,听见没?”

    “一定一定!”

    香草赶紧冲进去说明了来由,抱了那小少爷喂了一通奶,这才如释负重,轻轻松松地走出来。走到门边时,守门的乞丐又说道:“刚才当家的传了话来,既然你愿意,那就由你去灶屋里做饭。要是做得不好吃……”

    “放心放心,”香草忙笑道,“保准比酒楼里的饭菜还好吃呢!你们当家的真是个有见识有品位有胆量的人,怪不得能做当家的呢!不过,我能叫我的丫头做帮手吗?”

    “行,你可以带上一个人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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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旧日样略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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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香草走进后院的灶屋时,发现里面的储备还真丰富呢!一筐一筐的果蔬和禽肉,甚至还有鸡蛋灰面之类的东西,不知道还以为是给什么军队准备的粮食呢!

    亭荷分外不解地问香草:“少奶奶,为啥您要帮那些乞丐做饭呢?”香草叉腰叹了一口气道:“横竖我们都给关在这儿了,与其待在厅里害怕得要死,倒不如做点啥事打发时间,等着外面的人来救我们。再说了,我可不想还没被杀死就先给饿死了!照昨天那样的饭菜,我真是一点都吃不下去。”

    亭荷一脸忧愁地说道:“我心里慌着呢,连菜刀都拿不动,更别提做饭了。少奶奶,您说他们不会把我们给……”

    “莫想那么多,”香草轻轻摇头道,“眼下我们想得再多也没用!既然落到这步田地了,就得做些令自己有勇气的事。”

    “啥意思?”

    “你莫小看厨子这活儿,这屋子里有多少人吃饭,问问厨子就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嘘!”香草指指门外小声道,“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我们暂时在这儿安心做饭,其他的事先莫管了。”

    一连三天过去了,香草每天的生活倒变得规律了起来。她除了给陆判司的小儿子喂奶之外,大部分时间就待在灶屋里面。她做的饭菜令那些乞丐十分喜欢,每一回抬回来的菜盆子和饭桶子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渐渐地,她估算出了这个院子里,除了被挟持的人质外,应该还有十七八个乞丐。除了经常在陆判司小妾院子里看守的六个之外,其他十二个根本没有见到过。她觉得很奇怪,这没见过的十二个人会在哪儿呢?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很快,她又有了新的发现。因为每回收回来的碗筷上,她都能嗅到一股生泥土的味儿,甚至偶尔会在碗底找到一些沾在上面的泥土。亭荷十分好奇地问道:“少奶奶,他们莫不是在挖坑想埋了我们吧?”香草摇摇头道:“既然决定要杀了我们,何必那么费事呢?又不是荒郊野外,挖坑埋啥尸体呢?我想应该不是。”

    “那为啥他们要挖坑呀?”香草嘟起嘴巴,想了想说道:“动土未必是在挖坑,挖宝藏挖地道……对了!难不成他们在挖地打算逃跑?”

    亭荷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少奶奶,这事说不过去吧?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劫持了陆判司府,就为了吃喝几天,然后挖了地道儿逃跑了?要找刺史大人出气儿也不必费这么大功夫吧?那可是要被通缉的!”。

    香草点点头道:“说得也对呀!那他们是在挖啥呢?莫非陆判司家藏了啥见不得人的宝藏?他们想挖了后逃之夭夭,去别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那他们为啥不等天黑了再动手,非要趁着大白天地闯进来啊?”

    香草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是啊,这也说不过去呢!到底是为啥呢?”

    两人正在灶前小声嘀咕着这事,平日里监视她们的那个乞丐走了进来。这乞丐让两人叫他钱哥,可两人背地里都叫他钱迷。钱迷进来后对香草说:“赶紧去!那破小娃子又哭开了,跟八辈子没吃过奶似的。”

    香草放下手里的火钳笑道:“钱哥,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饿了就哭,嚷着要娘的奶水吃呢!”谁知道这钱迷脸一沉,说道:“我生下来就没娘了,上哪儿找奶水去?只怕嚎破嗓子也嚎不来半滴呢!你啰嗦什么呀?赶紧去吧!”

    香草忙去喂陆判司的小儿子了。等她哄完那小少爷出来时,忽然看见几个乞丐都围聚在偏厅里,便好奇地走过去瞧了一眼。原来有位年长的夫人又晕厥了过去,其中一个乞丐正在给她把脉扎针。

    香草觉得十分好奇,原来乞丐也会把脉扎针呢!这时,把脉的那乞丐说话了:“去灶屋里找根鸡腿骨烧了灰烬,冲兑了成水再给她喝下。”

    “鸡骨头?”另一个乞丐答话道,“昨天是吃了鸡,不过不知道还剩下鸡骨头没有。”

    “你去瞧瞧吧,没有再来回我的话。这两天阴雨重,多给她们拿两床被褥。陆家家眷的衣裳也寻些来放这儿,由着她们自己添。”

    “是,当家的!”

    “那个……”香草刚刚说了两个字,几个乞丐就齐齐地回头把她看着,她嘿嘿一笑道:“我只是想说,灶屋里还有两根鸡腿骨,你们要的话,我现成就去烧来?”那位被称作当家的的乞丐回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点惊异,缓缓起身凝视着香草,沉默了五秒后才开口说出几个字:“去吧,烧了兑成水端来。”

    “行,我这就去!”

    香草跑走后,这乞丐眼里又落满了失望,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道:可能分离太久了,她已经完全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香草倒真没在意那乞丐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赶着回灶屋找鸡腿骨去了。她一边找一边问亭荷:“瞧着我昨天留下来的鸡腿骨没有?”亭荷踮起脚尖从碗柜顶上拿了两根递给香草问道:“是这东西吗?”香草点头道:“赶紧烧了,烧成黑炭棍那样儿,可莫全烧成灰了,不然就用不了了。”

    亭荷用火钳夹起往灶里里送了去,然后问道:“我昨天就想问您,留着这玩意儿做啥呢?”香草笑道:“莫小瞧了它,这东西能治风寒发热呢!是乡下的一个土方子。昨天炖了鸡,我就想着留两根,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有个法子治治。谁晓得我们还要在这里头待多久呢?”她说着收敛起笑容道:“我又开始想我们家蒙时和小布谷了。那可怜的娃娃这几天只怕在到处找娘呢!”

    “想必少爷一定心急死了,指不定就在府门外转悠呢!”

    奶一果分。“唉……啥时候才能见到我们家那两个男人呢!”香草叹完气时,那当家的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看了一眼香草那满面愁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进来问道:“鸡腿骨烧好了吗?”香草忙道:“正烧着呢!你再稍等等,很快就好!你真聪明呢,晓得用这土方子来治。”“你知道这土方子?”

    “我家里有人做大夫,自然就听了些来。烧好了之后是不是要敲碎了再兑水?”

    “对。”他看着香草微微点头笑了笑。

    香草忽然觉得这人态度很友好,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穷凶极恶的绑匪。更何况,他刚才还吩咐人多拿些被褥和衣裳给那些人质,似乎并没有打算要了她们的性命。香草十分好奇,大胆地问了一句:“你是当家的吧?那你到底要把我们关到啥时候呢?”他反背着手笑了笑说道:“这你不需要知道,安心在这儿待着吧,做饭不是你的乐趣吗?”

    香草好不吃惊,忙问道:“你咋晓得我喜欢做饭呢?”

    “你是开食店起家的,对吧?那天你不是这样跟我的兄弟们说的吗?”

    “哦,那倒是呢!”

    “鸡腿骨该烧好了吧?”“对呀!”亭荷大叫了一声,急忙拿火钳把那根鸡腿骨夹出来,放在旁边木桌上。要不是这位当家的提醒,亭荷听着两人说话倒差点把鸡腿骨的事忘记了。

    香草忙找来一个碗,把烧好的鸡腿骨放在里面,然后用小酒瓶开始敲了起来。正敲着,那当家的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小心你自己的手,姑娘家的手给敲伤了就不好看了,你自己都会哭的。”

    “不会,我小心着呢……”香草忽然停下了手,怔怔地看着碗里的那团黑糊糊的颗粒,脑海里像响起了重音似的莫名其妙地嗡嗡了起来。她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这种嗡嗡声从脑海里赶出去。

    “怎么了?”那当家的关心地问道,“真敲着手了?还是炭粒儿蹦进眼睛里了?”

    香草轻轻摇头道:“没啥,就是脑子忽然有点发懵了。”亭荷忙扶着她坐下道:“少奶奶,您歇着吧,这几天够累的,让我来吧。”她坐下后揉了揉额头心想,刚才到底是怎么了?脑子里仿佛有人在重复说着什么似的。

    “要我给你把把脉吗?”那当家的低头看着香草问道。

    香草抬起头,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越看越觉得这脸的轮廓,特别那双眼睛给人很熟悉。虽说这些乞丐都抹了花脸,但她从刚才看见这当家的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了?想看清楚我是谁吗?”

    “我们从前见过吗?”香草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她知道这问题很滑稽,就算见过面这乞丐也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谁,那样的话,还用得着抹花脸吗?所以问完之后,她又添了一句道:“我总觉着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不会因为这个撕票吧?”

    那当家的笑了笑,问道:“什么是撕票?”

    “撕票就是把人质给杀了。你不会真的杀了我们吧?我瞧着你不像是坏人,你到底为什么要劫持陆判司府呢?”他笑着从亭荷手里接过了兑好水的碗,说道:“不用担心这个。或许我们真见过面,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已经忘记了,所以我好像也忘记了。”他说完端着碗就走了。

    香草转头看着亭荷问道:“这是啥话?我咋没听懂呢?啥叫他好像也忘记了?”亭荷想了想说道:“您都不懂,我更不懂了。我瞧着他那一脸花,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印象。少奶奶,您真的觉着见过他?”

    香草皱紧了眉头说道:“嗯,真觉得像是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这天夜里下了一阵小雨,雨停了之后,亭荷就一直没有睡意了,枕着手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心里十分担忧。可睡在她身边的香草却像没事似的,已经呼呼大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亭荷渐渐有了睡意,刚刚合上眼,香草忽然惊叫了一声,坐了起来,把亭荷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厅内顿时一片惊慌的声音,都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个个慌张地爬了起来,你推我挤,好不混乱。

    外面看守的一个乞丐举着蜡烛推门进来喝道:“吵什么吵呀?安静些!刚才是谁在怪叫?”

    厅内混乱的人这才停了下来,互相惶恐地看着。那乞丐又说了:“都闭上嘴,要不然真拖出来活埋了!”说完这话后,他砰地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大家立刻不敢再乱叫了,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亭荷拉着香草的胳膊轻轻地晃了两下问道:“少奶奶,您刚才咋了?做噩梦了?”香草摸了摸脑门上的汗,问道:“刚才我咋了?”亭荷小声道:“您还问呢!刚才那乱叫的人就是您呀!您一准是做噩梦了,给吓醒了!”香草喘了一口气,抹了抹汗水说道:“我好像是做噩梦了。”

    “做了啥噩梦呀?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梦到了一个人,可是自他死了之后,我从来没梦见过他。”

    “谁呀?”

    “唐廉。”

    “啊?就是从前跟您一块儿私奔殉情的那位少爷?您咋会梦见他呢?要梦的话也该是梦见少爷或者小少爷吧!您是不是太害怕了,所以老是想着不好的事。”

    “不是,”香草捧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好像想起啥事来了。”“您想起啥来了?”“还记得今天跟我们说话的那个当家吧?”

    “记得。”

    “我好像想起了是在哪儿见过他的。特别是他对我说的那句话,之前也听到过。”

    “他说了那么多话,是哪句呀?”

    “你可能不记得了,他说:‘小心你自己的手,姑娘家的手给敲伤了就不好看了,你自己都会哭的。’”

    “这句话咋了?”

    借着从厅外透进来的灯笼光,香草看着亭荷,一脸慎重地小声说道:“我刚才在梦里回想起来了,我记得,唐廉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啊?”亭荷忙用手掩住了嘴巴,惊讶地差点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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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送汁水两人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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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眼里也满是惊异和不解的目光。她很纳闷地摇了摇头,搂着膝盖小声对亭荷说道:“现下仔细想想他今天说话的声音,倒与唐廉真有几分相识;还有那双眼睛……”

    “眼睛咋了?”亭荷靠近香草悄声问道。

    “总之是很像!”香草不能告诉亭荷,留在原主记忆中最深刻的两样东西就是唐廉那双温柔的眼睛和他那温和柔情的笑容。刚才在梦里,她又重温了一遍当初唐廉和原主被蒋见金推下山崖的情形,所以吓得惊叫了起来,顿时从梦里醒了过来。

    “少奶奶,您不会是说那当家的就是唐廉吧?”亭荷声音都变了,使劲往香草身边靠了靠,抓紧了自己的两只胳膊嘀咕道,“这么说来,我们是遇见鬼了?还是遇见一群鬼乞丐了?”

    香草是不信鬼神的,她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两个,一是真有人声音和神情都跟唐廉相似,二是唐廉或许真的没死!一想到第二个可能,香草就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是害怕唐廉还活着,而是对唐廉还活着的缘由感到吃惊。若是那个男人还活着,为何不来找她?明明原主和唐廉是生死相许的恋人呢!

    窗外忽然明亮了一些,像是多增添了一些灯笼似的。起初香草没有在意,还在跟亭荷小声地说着唐廉的事。后来从窗户那儿投进来的光越来越亮,仿佛院子里有个巨大的灯笼在发散着光芒。。

    厅内的人又开始躁动不安了,纷纷爬起来往窗户那儿跑去。香草和亭荷也站了起来,戳穿了两个洞往外瞧去。只见院子里亮得犹如白昼一般,那光源仿佛是从天上来的,因为看守的几个乞丐纷纷抬头往天上看着。

    香草大着胆子把窗户推开了一半儿,伸头往外一看,顿时惊呆了!原来院子上空飘着许多孔明灯,正是这些孔明灯将院子里照得如白昼一般!香草听见有个乞丐紧张地问道:“他们打算夜袭吗?弄来这么多孔明灯想干什么?”

    这时,那当家的冲进了院子里大声说道:“看好偏厅里的人,都不要慌!”

    “当家的,”刚才说话的那乞丐走上前问道,“外面是不是打算强攻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但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我瞧着不像是要强攻,只怕是另有打算!”那当家的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空中飘着的孔明灯,脸上露出了几分肃色。

    随后的三天,那些孔明灯如期而至,照旧把院子照得像白昼似的。到了第四天,别说香草了,就连那些看守的乞丐都是睡眼朦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这天中午,香草让亭荷看着灶屋门口,有人来了就赶紧叫一声。然后,她从衣裳上撕了一块素净点的布,拿烧焦了头的柳树棍子,在布上匆匆地写了些字。亭荷一边焦急地看着外面一边回头小声问香草:“少奶奶,您在写啥呀?写了也递不出去呢!”

    “好生看着外面,一会儿再告诉你!”香草写完了之后,找了一截子当柴烧的破竹筒子,将布条塞了进去,然后叫亭荷从外面花台里抠了些泥土塞在两头封好,最后在竹筒外面刻了个“sos”的字样儿。

    亭荷好不奇怪,问道:“少奶奶,这两根蚯蚓和一个圆圈是啥意思呀?您打算把这东西咋弄出去呢?”香草揣进了怀里,笑道:“我打算扔出去!”

    “扔出去?”亭荷吐了吐舌头说道,“这府邸还是挺大的,三进三出呢!您有多大的臂力能扔了出去呀!”香草笑了笑说道:“自然不能找最远的地方扔了。我看过了,茅房外面就是后巷子了,只要我使劲全力,指不定就能扔出去呢!”

    “要是叫人发现了,那可咋办呀?少奶奶,您还莫冒这险了吧?”

    “你没瞧出来吗?外面的人连天地放着孔明灯,弄得那些乞丐晚上睡不好觉,提醒吊胆的,一来太亮睡不着,二来担心会突然强攻了进来,已经给整得精疲力尽了。要是我再能传点消息出去的话,外面攻进来救人的把握就会更大了!”“您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可是,您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给那些乞丐抓住了,没准连命都没了呢!”

    “与其在这儿唉声叹气,倒不如做点实在的……”

    两人正说着,钱迷忽然走进来,把刚才香草做的那盘子魔芋烧鸭子放在了案板上,数落道:“你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的?我跟你说过,我们当家的吃了魔芋会不舒服,你还把魔芋烧鸭子混在菜里送去?你当真是故意想让我们当家的吃了出毛病吗?”

    香草忙摆摆手道:“我真忘记了!这几天都没睡好呢,一坐灶门前就打瞌睡,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放心放心,下回我一定记住了!对了,你们当家的还不舒服吗?我倒是晓得一个土方子可以治治。”“你莫不是想趁这个机会对我们当家的下毒吧?”

    “咳!说哪儿去了?要不然,老规矩我先喝一口,总成了吧?再说了,你们当家的自己还会把脉呢,能叫我这丁点医术都不懂,单会点土方子的人给哄骗了?你自己去问问,用姜汁混着醋兑成漱口水,含在嘴里捣鼓几遍,是不是能缓解了?”“那你备一碗子,带着跟我见当家的去!”

    “咋了?你还真怕我害你们当家的?”

    “万一有什么不对,现成的活埋了你,省得我再回来找你,赶紧吧!”

    香草心想正好没去过那当家的在府里的老窝,顺便可以去瞧一眼,再往刚才的“绝密情报”上添一笔那就更好啦!于是,她吩咐亭荷捣了姜汁,跟醋以三比一的比例兑了,端着跟钱迷去了。

    出了灶屋,路过了茅房再往前走就是进关押人质的小院的侧门。不过,钱迷带着她过了侧门,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一个小花园。她看见花园里有一排四间别致的小木屋,木屋前有一个绿藤罗盘绕的小凉亭,那当家的正坐在凉亭里喝着汤,似乎对其他菜都没什么兴趣。

    钱迷领着香草到了那当家的跟前,说道:“当家的,我领了这女人来,她说有法子缓解你嘴里那不舒服的感觉。”

    “是吗?”那当家的抬头看了香草一眼,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笑容说道,“拿来吧!”

    香草捧起那碗汁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眯着眼睛咽了下去。这姜汁混着醋的味儿真是又辣又酸,咽下去时还呛着喉咙呢!

    那当家的被她那表情逗乐了,伸手接过碗问道:“得咽下去吗?”香草忙摆摆手道:“你不用咽下去,单是用它漱口就行了。”那当家的顺手从桌上递了一杯茶给她说道:“你也漱漱口吧,瞧着你刚才咽下去的那样子,一定很不好受吧?”

    旁边钱迷愣了一下,用奇怪的眼神瞟了那当家的和香草一眼。只见香草忙接了过来,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口,拍了拍心口说道:“舒服了!好歹没有那股酸辣味儿了。”

    那当家的用汁水漱了几回,然后又喝了两口茶,道:“舒服一些了,你这法子真管用,谁教你的?”

    “哦,我们家蒙时教的。”

    “是吗?”那当家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说道,“他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那是自然……不过,你咋晓得我们家蒙时教了我不少东西呢?”香草那双好奇的眼珠子开始在那当家的脸上转悠了。

    “我猜的,”那当家的勉强笑了笑挥手道,“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没了的话,就回去吧。”

    “有,不过,说了你不会生气发火吧?我听说丐帮的豪侠们气量都很大的。”

    “我们不是丐帮的豪侠,不过气量也应该不小,你说吧。”“那我可真说了。我觉着从你们绑匪的角度而言……”话刚说了半句,旁边那钱迷就不耐烦地打断了香草的话说道:“说什么绑匪呢?我们不是匪,外面那些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匪呢!”

    “行行行,”香草忙点头道,“你们不是匪,是劫富济贫……不是,是仗剑走天涯的豪侠行了吧?我只是想说,从各位侠士的角度而言,人质太多了,未见得是好事,倒不如放些出去,单留些觉着紧要的在身边保命就行了,这位当家豪侠,你觉着呢?”

    “哼!这是想劝我们放人是吧?”钱迷白了香草一眼道,“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管顾得了这些?你哪儿是替我们想呢?是替你自己想吧!”

    “那不是废话吗?”

    “什么?”

    “我自然很想出去,我儿子现下在家找不着亲娘,吃不着奶水,饿得嗷嗷直哭呢!而我偏在这儿涨奶涨得每晚睡不着,你们觉着这合适吗?你们晓得你们这是啥行为吗?这叫虐待哺乳期妇女,剥夺了母亲喂养娃儿的权利!”

    “什么期?哺乳期?”那钱迷直摇头道,“没听过!当家的,你听过没有?”那当家的饶有兴致地看着香草笑问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替我们想好的主意了?”

    香草笑道:“不敢说替你们想好主意了,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而已。那上了年纪经常犯病的老人,和嗷嗷待哺中的娃儿对你们没啥威胁吧?你们为啥不放了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呢?害得你们走投无路要做绑匪……不是,是逼上梁山当好汉的又不是他们,对吧?你们不是自称家里也有妻儿吗?只当他们是你们的长辈或者幼子,放了吧!”

    那当家的摇了摇头说道:“可你知不知道,对外面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官员来说,父母和子孙才是最紧要的,一是为了存孝义,二是为了保血脉,反而妻室小妾才最微不足道的。倘若我们手里单是你们这些妻妾,他们根本不会再有太多的顾虑,只要我们今天放了人,他们今晚就会毫不顾忌地强攻进来。你看上去并不傻,应该明白这当中的道理。”

    “因为妻妾如衣裳,没有再娶一个就完了,是吧?”

    “对!”“可事无绝对,我们家蒙时就不是那样的人。我想他拼死都会来救我的!”

    “呵!”那当家的把头转向了一边,看着那爬满凉亭生机勃勃的绿藤罗问道,“你就这么相信蒙时吗?

    “自然信了,不信为啥要嫁给他?”

    “看来他待你真的很好,以至于在这生死的关头,你还坚信他会来救你。”那当家的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听你的口气似乎认识我相公?”

    “州府里的录事大人怎会没听过呢?我们动手之前对州府里所有的官员都查探过一遍的,你说会不认识吗?”香草轻轻摇头问道:“我所说的认识,不是听说或者见过一面,我觉得你对我相公是熟悉的。”

    那当家的微微一怔,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香草盯着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偏了偏头问道:“或者……或者我从前也认识你?”

    那瞬间,两人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直线上停顿了三秒。香草眼神里充满了探寻和好奇,而他的目光里全是惊愕和激动!片刻后,那当家的有些失态地抽回了自己的目光,望向另一边说道:“这不太可能,我没见过你。小钱,带了她回去吧!”

    “我能问问……”

    “你还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认识一个叫唐廉的人吗?”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嘴角很自然也很迅速地垂了下去,分明显得有些沮丧和心虚。他怔怔地看着香草,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可是他依旧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悄头着那。“哦,”香草点点头说道,“那就算了。”她说完跟着钱迷打算回去了,可那当家的叫住了她,她回头问道:“还有啥吩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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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撤退时再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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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问一句,你刚才说的唐廉是你什么人?”那当家凝望着香草的眼睛问道。

    “他算得上是我前男友了。”

    “什么……什么是前男友?”

    “就是从前跟我好过,可后来死了,没有能在一起的人。”

    “你觉着我像他吗?”

    “有点点,不过可惜你不是他。”

    “为什么说可惜?”那当家的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是因为你心里还想着他吗?”香草笑着摇摇头道:“我要还想着他,那岂不是对我们家蒙时不忠了?就算我没跟他在一起,也希望他活着呀!哪儿有盼着别人死的?再说了,我还有话想跟他说,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法子亲口告诉他了。”

    “你想跟他说什么?”那当家的脱口而出。

    “那都是要告诉他的话,为啥要跟你说呢?若是他真的想晓得的话,不如叫他托了梦来找我吧!我前几天晚上还梦见他了呢!”香草说完就跟钱迷走了。

    那当家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子失落感,很想叫住她,再说两句话,再问问刚才她想对唐廉说的话究竟是什么。他伤神地扶住了额头,陷入了沉思当中。直到另一个乞丐走到他身边,问了一句:“你就不怕她认出你来?”

    他猛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眼前的乞丐说道:“是你呢,地道那边挖得如何了?”

    “虽说这几天外面那些人拿孔明灯折腾我们,害得我们睡不好,不过兄弟们很齐心,今晚就可以挖通了。照原先预算的晚了一天,可没什么大碍,今晚我们就可以为这次劫持事件画上最后轰动的一笔。”说话的是他的手下唐展。

    “嗯,”那当家的点点头道,“烟花弹备好了吗?等我们入了地道后,你派个妥当的人放了烟花弹,务必要让外面接应的人瞧见。”

    “明白!”

    “再有,我想放一些人。”

    “是因为那个叫香草的女人说了那些话吗?”

    “你在担心什么?”

    “我以为您会有所顾忌,不跟她接触,省得她认出了您。但是,您好像还是没有忍住。我只是担心她会认出您,往后会对您不利。我明白,您心里大概会觉着对她有所亏欠,可请您必须要以大局为重,也得看清楚眼下她的相公是蒙时,不是您。”

    “放人的事并非只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而我先前就在思虑的。出入地道必须得快,若是带了太多人,会拖延很多时间的。”“那您真打算放了香草所说的那些年长的和幼子?”

    “不是,我是打算放了那些官员的妻妾。”

    “我明白了,您还是想放了香草,对吧?”

    那当家的用大拇指撑着额头揉了两下说道:“你这样想我也不反对,只当我真的是想放了她吧!你觉得呢?”“您说的也不错,带了太多的人质只会拖延了出入地道的时间。我估摸着那刺史也熬不住了,最迟今明两晚就会攻进来。他手下倒是有些聪明的,居然能想出用孔明灯来消耗我们的精力,使我们睡眠不足,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挖地道。不过,仅仅是耽误了一天而已。”

    “今晚必须要离开陆判司府。我们在这儿待得越久越不容易全身而退。傍晚之前,撤离之事要备妥当。需要放走的人清点出来,在离开之前放了。”

    “是,少爷!不过……”

    “不过什么?”

    “倘若香草真的认出了您,您猜她会不会跟刺史大人提起呢?”

    “只要我不承认,提了也没用。更何况,刺史大人还能不能继续留任,都还是未知之数。这会儿子,刺史大人只怕正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敷衍朝廷,哼,他没多余的精力来对付我。”

    当香草回到灶屋时,亭荷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她见了香草忙问道:“少奶奶,那当家的没为难您吧?”“没有,不但如此,”香草嘿嘿地歼笑了两声道,“我还把那东西给——”她比划了一个抛出去的动作。

    “真的扔……”

    “嘘!小声点,怕别人听不见呐!”亭荷忙捂了捂嘴巴,偷笑道:“您胆儿可真大呀!当真是扔了出去,扔在哪儿了?”

    香草想了想说道:“应该就是在后院巷子里吧!我猜会有人在后巷子那儿巡逻看守,要是捡到的话交给我们家蒙时就能晓得是啥意思了。”

    “您写的东西只有少爷认得?”

    “那自然了!要人人都认出来的话,万一给人逮住了,我咋辩解呢?我写了些你家少爷才能得懂的暗号在上面,就算别人捡到也看不懂的。”

    “嘻嘻……少奶奶,您可真聪明呀!”这天快到傍晚时,香草和亭荷准备动手做饭时,那钱迷又来了,招呼她们道:“晚上不必做饭了,去偏厅里待着吧!”

    香草忙问:“为啥不做饭了?你们打算撤了?”钱迷皱紧了眉头说道:“你的话还真多呢!问题也多了!我没空回答你,赶紧走,回偏厅去!”

    香草和亭荷面面相觑,只好跟着钱迷回了偏厅。等她们回去时,才发现偏厅里的人少了一半儿。香草很奇怪,问了旁边一个正在哭泣的妇人:“其他人呢?”那妇人抹着眼泪说道:“刚刚给几个乞丐带走了,不清楚带到哪儿去了!呜呜呜……没准……没准带去杀了呢!怎么办呀?他们一定是想把我们灭口了!”

    厅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哭声,哭得香草心里都乱了。不过,她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的全是各府的老夫人和少爷小姐。她心想,莫不是那当家的果真听了她的话,把那些人放了吧?要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危险了,要继续做人质?她哭丧着一张脸,说道:“真是的!这人质还要做多久呀?一点都不好玩呢!”

    当夜幕渐渐降临时,那当家的在小花园里来回地徘徊着。唐展跑来对他说道:“少爷,地道提前挖通了,您看要不要提前行动?”

    “等天黑了再说,此时行动,怕到了外面不好找掩护。你派人走过地道一回吗?”

    “已经派人去了,很妥当。”

    “等一入夜,立刻带着人质先行,我带着几个兄弟殿后。”

    “少爷,这不妥当吧?还是让我……”

    “不必了,我自有分寸。你要保人质安全到达地道的那一边,这才是最紧要的。”

    “是,少爷!”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全黑了。唐展先带上了人质和一部分弟兄进入了地道。那当家的看了一眼天空,估摸着孔明灯很快就会升空,便来到陆判司小妾的院子里,吩咐看守的几个乞丐道:“他们已经先行了,我们稍后就撤走,各自拿上家伙防身!”

    随后,他来到偏厅门前,从窗户缝里看见一屋子的女人都在哭泣,唯独香草托着个下巴,望着墙上的画发神。他笑了笑,心想到底蒙时这一年来是怎么待你的,竟把你养得这么乐观,这么不容易哭了?想当初你可是一沾伤心事就会哭的,哭起来的时候像只小白兔一样,眼睛红红的,却很可爱……。

    “当家的,我们已经备妥当了,要走了吗?这厅里的人怎么办?”“放在这儿,会有人来救她们的,我们先走吧!”那当家的不舍地看了香草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几个黑影忽然跳进了院墙里,另外几个则从院门那儿撞门冲了进来!那当家的心里微微一惊,知道是外面官府的人攻进来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照他盘算,理应在孔明灯升起来的时候才是!

    “从侧门走!”那当家的低声喝了一句,领着剩余的兄弟往旁边侧门退去。借着黄昏的灯笼光,他看见其中一个穿黑衣的人竟然是蒙时!蒙时无意中一瞥,也发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了过往的熟悉感。只是这一瞥太短暂了,他很快从侧门那儿消失了。

    蒙时没有着急追上去,他只想尽快找到香草和那些人质。当他听见厅里有人在哭时,便一脚踹开了门,果真看见一屋子的妇人丫头!他的目光迅速搜罗了一遍,很快看见了香草。

    香草最初被那一声踢门声吓得不轻,回头一看竟然是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不过这男人长得跟自己的相公有几分相似……片刻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高兴地喊了一声:“相公!”然后扑上去给蒙时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差点把蒙时扑翻了!

    蒙时紧紧地搂了她一下,忙放开说道:“赶紧往外跑,啥都莫管,往大门外跑就行了!”

    “那你呢?”

    “我随后就出去,你先跑出去吧!带着亭荷,还有这些人!”厅里的人见蒙时等人是来救她们的,迫不及待地跟着香草和亭荷往大门外跑去了。香草跑到门口,回头冲蒙时竖起大拇指笑道:“相公,你穿夜行衣可真帅呀!”蒙时哭笑不得,挥挥手道:“赶紧出去吧,这儿还危险着呢!”香草这才跟着大家一块儿跑了出去。

    蒙时在这小院里搜罗了一遍,发现已经没人了。这时,刺史的一个手下跑来说道:“录事大人,发现了一个地道,贼人可能已经从地道里跑了!”

    心着草惜。“在哪儿?”地道原来就在这府里最中央的院子里。蒙时赶去时,果真看见假山后面有一个诺大的洞,可以容纳两三人同时下去。那手下问道:“大人,要下去追吗?这会儿子下去只怕还能追上!”蒙时想了想,俯身下去嗅了嗅,立刻起身招呼道:“不能下去,赶紧退出这院子!”

    “大人,为什么?”

    “莫问了,离得越远越好!”当蒙时等人刚刚离开那院子时,身后忽然轰地一声炸开了,顿时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紧接着又响了两声,假山的石块四处飞溅,伤了好几个人。那手下惊了一声冷汗道:“天哪!幸好听了大人的话没有下去,要不然肯定会被炸个粉身碎骨的!这群贼人太狠毒了,挖了地道居然还要炸了!”

    当他们再回头时,那院子不知何故已经起火了,而且随着夜风渐起,火越烧越大,渐渐往旁边院子吞噬而去。蒙时忙吩咐道:“赶紧去跟刺史大人禀报一声,派人来救火!”

    这场火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算彻底被灭了。可陆判司府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灶屋和茅房没被烧了。陆判司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因为他的府邸不但被烧了,就连小妾和刚出生的儿子也不知所踪,唯独妻室被放了出来。

    这一夜,城里很不宁静。那连续三声轰炸惹得大家人心惶惶,谈判司府色变。不过,香草倒是最安心的那个。回家后,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泡了美美的澡,喂了小布谷一顿饱饱的奶,然后往心爱的相公怀里一钻,舒舒服服地睡起了觉来。

    朦朦胧胧中,香草感觉蒙时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道:“小色狼,明天再找你算账……”

    “醒了?”蒙时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做梦呢!”她靠在蒙时怀里闭着眼睛嘀咕道,“刚刚梦见我相公穿一身帅气的黑衣骑着白马,踏着五色云彩来救我呢!”

    “真的吗?”蒙时笑了笑,搂紧了她说道,“那你就继续梦吧!”

    “相公……”

    “嗯?”

    “我好想见到唐廉了……”蒙时怔了一下,问道:“你在哪儿见到的?”

    “就是那群乞丐里头……他好像……好像是头头……我觉着就是他……”香草迷迷糊糊地说道。

    蒙时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轻轻地抚摸着香草的后背,呢喃道:“睡吧,这些事你不用忧心,我会处置的。”

    “我看他……不像坏人……”香草说完这句话后就又睡着了,还响起了微微的鼾声,可能是太累了。

    借着月光,蒙时端详着香草那熟睡可爱的脸,抿嘴笑了笑,拿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了夹她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就算是唐廉,也不能把你从我这儿带走,放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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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闻盘铺香草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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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韩铭愈回到家后,阮氏赶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完好无事,这才放下心来。适铪碕尕她拍着心口,一脸惧怕地说道:“哎哟喂,刚刚那几声差点没把我的魂儿给吓没了!跟着又听见下人说那边起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些歹人抓着没?里面的人质救着没?”韩铭愈抿了口茶,笑了笑说道:“歹人一个也没抓着,你最讨厌的那个香草也活着被救出来了。”

    阮氏大为失望,轻轻摇头道:“那丫头到底是什么命呀?竟然大难不死?我还以为那些乞丐会收拾了她呢!”说到这儿,她又掩嘴笑了起来道:“不过她也高兴不了多久。要是她知道自己千方百计想保住的宝镜斋没了,一定气得跳脚!”

    韩铭愈好奇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阮氏笑道:“你奶奶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吗?虽说都做到太夫人那份上了,可到底是女人,心眼小着呢!香草多次顶撞她,又打了你一拳,她能咽下那口气儿吗?香草那死丫头总以为太夫人嘴上说不过,就天下太平了,可惜啊,到底是乡下丫头没见识,那是太夫人还没使真本事出来呢!现下可好了,宝镜斋没了,看那死丫头怎么哭去!”

    “原来是这样啊,”韩铭愈冷漠地笑了笑说道,“奶奶是该收拾收拾那丫头了,最好叫她和蒙时都滚回老家去,省得在州府里添乱!”

    “怎么了?这回陆判司府的事蒙时给你添了乱?那小子就是没安好心呢!”

    “哼,他自以为很聪明,跟刺史大人献计,用孔明灯的法子麻痹那些乞丐,然后再强攻进去。可惜,到头来还是一个乞丐也没抓着,真是自取其辱!”

    阮氏一脸厌恶地说道:“你是该早些打算了,把小子踢出州府,往后才不会挡了你的道儿!”

    “我自己心里清楚,娘,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回去歇息吧。”

    “不必你送了,”阮氏往对面房间看了一眼道,“让悦媛送我吧!”

    韩铭愈叫了悦媛出来,让她送阮氏回院子。半路上,阮氏不满地问她:“刚才那几声响动你也是听见的,铭愈回来你竟不出来瞧一眼,算哪门子媳妇呢?”

    悦媛回答道:“他并没有什么事,有什么好看的呢?他不是您儿子吗?不是很聪明吗?但凡遇着危险的事,他不会自己伸脑袋去的。”

    阮氏停下脚步,瞪着她问道:“你这是讽刺铭愈贪生怕死吗?要是铭愈出事了,你就只有做寡妇的命!韩家可是有规矩的,媳妇不能改嫁。所以你最好天天求菩萨保佑铭愈活得好好的!”

    “我没那闲工夫,”悦媛口气淡漠地说,“近来看账本都得熬夜,哪儿有工夫求菩萨呢?只怕菩萨给你们这些人求烦了,也不会搭理我的。”

    “现下是拿着太夫人给你的账本向我炫耀吗?”阮氏轻笑道,“我倒是要问问,你查出什么不对劲儿了?都是些芝麻蒜皮,连你自己都觉着没必要理会的小事吧?哼!少拿鸡毛当令箭!想找出我的漏子在太夫人跟前告我一状吗?我倒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了!”

    悦媛轻蔑一笑道:“您是在说您自己吗?”

    阮氏瞳孔陡然放大,指着悦媛轻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居然敢这样骂你亲婆婆,这就是郑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吗?”

    “您请慢走,我就不送了,前面路很平,只要心里没鬼的人自然不会摔着。我那儿还有一堆账本要看,先回去了。”悦媛说完吩咐含露打了灯笼原路返回。

    “这……”阮氏气得翻起了白眼,冲相思说道,“有她这样的儿媳妇吗?不行,我得给铭愈寻两个小妾放着,压压她那股子邪火!要不然往后只怕她会吃了我!”

    “这倒是个法子,夫人。不过,她肯吗?”

    “耽误了铭愈延后,这事放在太夫人跟前也不能容忍的,由不得她不答应!等我寻两个听话的收在铭愈房里,生下两三个孩子,看她还怎么嚣张!”

    这天晚上,香草搂着蒙时睡得特别的踏实。直到蒙时起床时,她还搂着蒙时的腰撒娇道:“再陪人家睡一会儿嘛……”蒙时俯下身去吻了她额头一下,笑道:“我得去官署,会晚些回来,你备了宵夜等我,听见没?”“嗯……”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然后松开手,往里抱着枕头又睡了过去。后来裘氏抱着小布谷来喂奶时,她也是迷迷糊糊的。直到日上三竿时,她才自然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她搂着枕头重温了一遍昨晚蒙时踢门来救她的场景,美滋滋地乐了一回,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时,亭荷推开门走了进来,轻声问道:“少奶奶醒了吗?”香草翻身起了床,伸了个懒腰道:“都啥时辰了?怕是快吃午饭了吧?”

    “可不是吗?刚才雨竹还在问中午给您做啥好吃的呢!”亭荷冲兑了蜂蜜水递了上去。香草接过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昨晚回家的时候我太兴奋了,没注意少了一个人。现下想来好像燕冲没出来欢迎我,他上哪儿去了?”

    亭荷道:“我也是早上才听寻梅说起的。那赵府的少夫人指使下人来抢了燕冲一回,好在千合郡主肯帮忙,这才把燕冲救了回去,要不然他现下该在元府里了。”

    “有这事?可燕冲去哪儿了?”

    “听寻梅说,千合郡主已经把燕冲送回老家去了。”

    “啥?”香草差点没呛着,噗嗤了一声,咳嗽了起来。亭荷忙替她抚了抚背说道:“您咋这么激动呢?燕冲回了老家,这是好事呢!”

    “好啥事啊!”香草连连摇头道,“那燕冲这样逃回去,算啥呢?畏罪潜逃还是做贼心虚呢?今年的秋闱他还赶不赶了?只怕他也是没那个胆儿进州府城了!难不成寒窗苦读了这些年,功名就断在这儿了?”

    亭荷想了想,点头道:“对呀!他要赶秋闱,横竖是要进州府的,除非能换了籍。”

    “你以为单是我能想着这一点,元府那边想不到吗?等到了秋闱的时候,那几天元府的人一准在城门口候着呢!现下元府失了个少爷,失了个命根子,岂能善罢甘休?要是你我,也是一肚子委屈和恨意吧!”

    “这倒是呢!除非燕冲少爷往后不往功名上奔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要是不把事情弄清楚,他自己心里也会有个疙瘩的。回头你去问问蒙易,可晓得燕冲老家在哪儿,派个人带个口信给他,叫他回州府来,横竖要把这事说个清楚才行。”

    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寻梅端着热水,雨竹捧着热粥小菜,听雨拿着刚刚掐下的月季花,一块儿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屋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几个人动手帮着香草梳洗打扮。寻梅一边递帕子一边笑道:“少奶奶,您平安回来了可不容易呢!您不在的这几天我们天天都冲那观音像求了平安的,果真是灵验的。您说是不是得去寺庙里还愿呢?”亭荷正在给香草梳头,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掐了寻梅胳膊一下道:“准是有啥好玩的点子,想求少奶奶恩准吧?少奶奶刚回来,也不叫她多歇歇?”

    香草看着铜镜里笑道:“说吧,打算让我去哪儿还愿呢?”三个丫头齐声说道:“昭觉寺!”香草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对哦,我们来了州府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去过闻名遐迩的昭觉寺呢!”

    “可不是吗?”寻梅脑袋像啄木鸟似的点着说道,“我听说昭觉寺比韩府还大呢!”雨竹接过话兴奋道:“我也听说了,那儿的树又高又直,一眼望不到尽头呢!殿前的香灰炉都是八宝玲珑造型的,有三四层呢!”

    “对呀对呀!”听雨捏了个小拳头跟着嚷道,“说里面的签可灵验了,求啥得啥!”

    香草噗嗤一声笑了,问道:“这是打哪儿听来的呀?是韩铭念跟你们说的吗?”三个人一齐点了点头。香草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他都来吗?”

    寻梅道:“来,都来呢!您不在,少爷也不在,我们可担心了!有时候是铭念少爷来,有时候是他和千合郡主一块儿来。那两人倒一点也不见外,把我们府上当自己家似的进出。铭念少爷本来说带我们去的,可我们怕千合郡主吃醋发火,所以还是想央求少奶奶带我们去。”1660750917Gn3。

    “行,等我歇一日,明天带你们去。顺道路过宝镜斋的时候,得去瞧一眼,有小半月没去了,不晓得铺子里咋样了?”话音刚落,寻梅三个脸上的笑容就唰地一下收敛了起来。香草见耳边没声音了,回头看了一下她们的表情,问道:“咋了?该不是宝镜斋又出啥事了吧?”寻梅看了一眼雨竹,雨竹又看了一眼听雨,听雨一脸无辜地问道:“要我说吗?”

    天回哟好上。“到底出了啥事了?”亭荷放下梳子问道,“莫不是韩府又来封铺子了吧?”

    听雨摇摇头道:“到底是咋回事我们也不清楚,横竖前两天我和寻梅姐姐路过宝镜斋的时候,发现招牌都变了,改成了个买笔墨的铺子了。”

    “啥?”香草嗖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招牌都没了?”

    “是啊,”寻梅点点头道,“我和听雨还往里瞧了几眼,啥都变了,一点脂粉都没有,全是笔墨纸砚那些玩意儿了。看来,该是铺子被盘了的缘故。昨天铭念少爷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他好像有些为难,只说等你回来再跟你交代这事。”

    香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呢!被困了小半月而已,连铺子都改招牌,改主人了,她还真是头一回遇着。她立刻吩咐道:“去!上韩府里带个信儿,叫韩铭念现下就来一趟!我得问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呢?”寻梅跑下楼不久后,又折了回来。亭荷问她:“铭念少爷来了?”她摇头道:“不是铭念少爷,是那个上门找过少奶奶两回的吕二哥来了。”

    香草忙点头道:“他是宝镜斋的伙计,赶紧请了他进来,我正好有话要问他!”

    寻梅请了吕二哥到了楼下厅里。稍等了片刻,香草便匆匆走了进来,见了面就问道:“铺子到底出了啥事?为啥要盘了铺子?现下你在哪儿干活儿?”

    吕二哥起身给香草行了个礼,然后坐下轻轻摇头道:“说起铺子的事,我和掌柜的倒真觉着有心无力呢!”

    “是韩府的人做的吗?”

    “明面儿上不是韩府做的,可背地里一准就是韩府捣鬼的!”

    “这话咋说?”

    “您给困在陆判司府里没两天,我便在茶楼里听见两个差爷说起一桩子大事。他们说长安城的卉妙斋给抄封了,当家人也给斩了,说是进上的东西里有毒,伤了宫里的娘娘。我一听这话,忙跑回来让掌柜的把卉妙斋的东西下架。可谁晓得就有那么巧,我后脚回去,前脚就有人买了十盒卉妙斋的胭脂走!”

    “十盒?”香草诧异地问道,“就算是刺史大人府上,每回也顶多五盒罢了,是哪户人家一下子买了十盒去?”

    “不晓得少奶奶听过没有,这城里有户姓金的人家,在城外薄有田产,在城内经营了两三家书斋和笔墨铺子,还算殷实,却比不得元府那样的人家。”

    “金府?”香草想起来了,上回暗地里送她好轿子的就正是金府。她又问道:“是不是买去的胭脂出了啥毛病?”

    吕二哥拿手背拍了拍手心,气愤道:“可不就因为那些胭脂吗?买去的第二天,金府的人就找上门了,说他们家宣姨娘用完胭脂就起了红疹子,浑身发热晕倒了,差点没把命折了进去!我跟掌柜的一听也吓了一跳。头天我们还在说,卉妙斋的东西未见得样样都有毒,指不定他们买去的没毒呢!谁晓得第二天就出这样的事了!您没瞧见,金府来了四五个家丁和他家管家婆子闹得铺子没法子做买卖了,掌柜的只好关了一天铺子。”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使奸计买通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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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紧皱起眉头问道:“这事跟二夫人说了没有?最后是不是决定盘了铺子赔钱?”吕二哥一脸无奈地说道:“您是晓得的,二夫人没做过买卖,又是大户人家的贵夫人,说句难听的话,真是没啥见识,一听说这样的事也慌了,不晓得该咋办了。适铪碕尕偏您又在陆判司府里困着呢,我们找谁去?那金府的人来闹过两三次,铺子是没法子开下去。他们搁下了话,要赔二十倍!”

    “二十倍?”旁边的亭荷惊叫了一声道,“吃了人总还该吐些骨头吧?这要价也太狠了吧?谁晓得是不是我们铺子里的胭脂惹出来的祸?”

    “可不是这话吗?少奶奶,您想想,卉妙堂的海棠胭脂每盒是八两银子,十盒就该是八十两,要赔二十倍那不得一千六百两了吗?这样赔下去,不等于把铺子的老底儿都赔光了?这还不算,那卉妙堂的胭脂是发脱不出去了,往外倒腾也没人敢接手,单单是那儿就压了二百来两的银子,如此赔法,我们就折了一千八百两银子在里头了!”

    香草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说道:“继续说吧,最后到底给了多少?”

    “起初那金府的人咬死不松口,后来二夫人出面了,他们才有所松动,说韩府到底是旧主子,不给您和二夫人颜面,也得韩太夫人面子,所以就少到了一千三百两。”

    “哼!一千三百两?”香草冷笑了一声道,“可不刚刚凑了那铺子价和地价吗?所以,二夫人就索性将铺子和地都盘给他们了?”

    “可不是吗?二夫人也逼得没法子,回去求过韩太夫人,可说来说去金府非要一千三百两才罢休,要不然就闹上衙门去!掌柜的说了,闹上衙门倒没啥,可偏卉妙堂又摊上了抄封的事。到了衙门,只怕也得判我们一个不是,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拖个人去牢笼子里。所以二夫人思来想去还是盘了铺子和地给金府,才抵了账。”

    香草点点头道:“二舅母也不傻,要是真让她拿出私房来抵的话,她有多少私房只怕就给旁人都晓得了。她也没做过买卖,经不住吓,盘了也是常理。可是——”她说着重重地拍了拍茶几道,“这事还没算完呢!”

    “眼下铺子都盘了,改了别的店面儿了,还能咋办呢?”

    “韩太夫人盯着我那一个小铺子不转眼,非要灭了才甘心,那行!现下我没铺子可打理了,正闲得慌呢,我就跟她老人家慢慢玩玩。她毁了我一间铺子,我得叫她吐十间铺子出来才行!趁我不在的时候动手,以为我没命从判司府出来吗?我得叫她瞧瞧,啥叫乡下人的手段子!”

    吕二哥忙说道:“少奶奶,您想咋办尽管吩咐,我照旧跟着您,替您办事!”

    “对了,上次我托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吗?”“哦,您说那道士的事吧?我倒是真打听到了些眉目。城里近来在各府里转悠的也就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您说得找那壮年的,模样还过得去的,就只有那隐法道士了。您要找他做法事吗?我听人说他没啥大名气儿,今年才来州府城里转悠的,爱往各府摇个铃铛保个平安啥的。”

    “你替我找找他的落脚处,再来回我的话。”

    “行,铺子那边您打算咋办呢?”

    “我先问问,你那兄弟小七现下在哪儿做活儿?”

    “在客栈里做跑堂子小二。少奶奶问他做啥?”

    “我给他每月六两银子的工钱,叫他替我做事,你看他会答应吗?”

    “那自然肯的。在客栈做小二也顶多三两银子的月银呢!少奶奶要不嫌弃,我这就叫了他来给您磕头。往后我们兄弟俩就死心塌地地给您办事了。”

    “磕头就不必了,我不矫情那个。你叫小七要替我盯着那道士,不许他出了城没影儿了,再顺带寻着他的落脚处;你就跟着我去办那铺子的事。金府来说事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寻了哪家大夫看的?”

    吕二哥点点头道:“听说是寻的那位退了宫的吴太医看的。那位太医告老还乡后,就在城里开了家仁德医馆,就在韩府巷子口对面那条街上呢!”17Go5。

    “连赵远明这样有官职在身的都请不动吴太医,金府倒是沾了韩府不少光彩,给个姨娘看病居然请了吴太医。行,我们就先从吴太医开刀吧!”

    “少奶奶打算咋办?那吴太医也是有些名望的。”

    “有名望的人最怕是啥?最怕别人说他不够清高不够自诩不够超凡脱俗了!”香草起身捏了捏手指说道,“亭荷,叫了寻梅一块儿跟着,说有好玩的玩了!”

    “那叫不叫雨竹和听雨呢?”

    “不叫了,场面火爆起来,会对未成年人影响不好的。留了她们两人在家,替裘妈妈看着小布谷。”

    与此同时,韩太夫人的小院子里正传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原来太夫人正跟金府的金太夫人开心地聊着天儿呢!太夫人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吩咐如意道:“去取两支八宝如意簪子来,外拿从长安带回来的织金缎子两匹,鸡血石一块儿,四十两银子一包送给金妈妈。”

    金太夫人就坐在旁边椅子上,一直身子前倾地跟太夫人说话。她忙弯腰谢道:“太夫人厚礼儿怎么敢收呢?实在叫奴婢不好意思了!”16607573

    草问过定眉。“你替我办了件舒心的事,再多赏你几样儿也是应当的。眼下你那孙女儿又快招婿了,身边能不多备些银两吗?那鸡血石就算赏给你儿子的,我听说他爱摆弄那石头。前年有人送了我两块,我一块儿给了孙女婿,另一块一直搁在那儿呢!我又不爱那冷冰冰的玩意儿,索性送你去吧!”

    “太夫人这话就跟奴婢太客气了!”

    “我早说了你也不必再奴婢奴婢的自称了,眼下也是个太夫人了。”

    “奴婢哪儿敢忘呢?奴婢是韩府家养的,要不是太老爷和您恩典,许了籍让我儿子进学,我儿子也考不上贡生。又托着大老爷的福气,在他手底下做了几任官,才得了现下这个家业,奴婢真是一刻也没敢忘记呢!但凡太夫人用得着的地方,奴婢一家子必定用心效劳。”

    “呵呵呵……你说话还是这么招人喜欢呢!”一番话把太夫人奉承得开心极了。她乐得满脸皱成了橘皮干,连连点头道:“这说来还是你儿子自己争气呢!太老爷是个惜才的,瞧着他聪慧,能不叫他去进学吗?他倒也没让我们失望呢!眼下虽说单有个女儿,可招个能干的女婿上门,一样儿有好日子过。那新女婿有没有人选了?再怎么样也得是个举人才行。要是定下来,我替你问问太老爷能谋个官路子不。”

    金太夫人连忙起身谢道:“亏太夫人挂念着呢!先谢过了!”

    这时,如意捧着那些东西从院子里进来了。走到门口时,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太夫人说道:“太夫人,二夫人来了。”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少去了三分之二,不满地瞥了窗外一眼道:“叫她先在外面候着,我正跟金家的说笑呢!”

    如意放下东西后,走出厅里,拦了张氏说道:“二夫人,太夫人说了,让您就在这台阶边上候着。这会儿子她老人家正跟金府的太夫人说笑呢!您去了,只怕会饶了她的雅兴。”

    涟漪忙拿团扇替张氏遮了遮头顶上直射下来的太阳。虽说才是春天,可临近中午的日头是最毒的,刚好台阶边上正晒着。如意冷冷一笑,问道:“二夫人,要不要奴婢取把伞来您撑着?”

    张氏盯了如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是看笑话呢?还记得上回我吼了你一回吧?要说风凉话到穿风堂去,本夫人就算再不得太夫人喜欢,赏你一巴掌也是绰绰有余的!”

    如意哼笑了两声,叉腰站在台阶上说道:“二夫人您只有打骂我们这样的奴婢的本事了吧?论起做买卖,您终究是本外汉,还冲什么能干呢?这回要不是太夫人替您跟金府上说合,您只怕赔得连私房都要拿出来了吧?”

    “死丫头……”张氏正想抬手,涟漪忙拉住了她小声说道:“夫人,忍忍吧,不必跟她一个丫头片子废话!”“是呀!”如意调笑道,“您何苦跟我一个丫头片子闹不开心呢?趁现下站在这儿的工夫,好好想想该怎么讨好太夫人吧!我听太夫人口气,像是要罚了你去城外西梁坡的云岩庵里静修呢!”

    “什么?”

    “哼!”如意洋洋得意地转身回了厅里。张氏脸色都白了,转头问涟漪:“她刚才说的是城外的云岩庵吗?”涟漪忙扶了扶她的背劝道:“兴许就是吓唬吓唬您的。”

    “我可不去那儿地方!韩铭愈前头那个就是给罚到云岩庵去待了半个月,回来就病死了,都说是给那庵里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张氏吓得直哆嗦,连连摇头道,“打死我也不上那儿去!老太太要真那么狠心,我宁愿收拾包袱上长安找微尘去,也不愿意给罚死在这儿!”

    厅里传来了太夫人和金太夫人的笑声。张氏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道:“说来说去,那铺子就是老太太收买了金家人捣鬼的。”涟漪轻声道:“谁都知道,金太夫人从前是韩府家养的奴婢。因为儿子能干,太老爷才许了籍去进学,要不然怎么会有一个金府呢?她巴巴地想太夫人管顾她的孙女和未来的孙女婿,怎么能不讨好呢?”

    “想想真是可气!她们还真会找时候,偏香草给困在判司府的时候就来找麻烦了!”

    “罢了,夫人,横竖那铺子已经盘给了金家,您再念叨也是没用的。一会儿见着太夫人了,就说两句软和的话,不让罚到那庵子里去,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唉……等他回来有什么用呢?他在他娘跟前也只会耍个嘴皮子,跟铭念是一模一样儿的。”张氏和涟漪一站就站了一炷香的时辰,直到灶屋里丫头送饭来时,两人已经热汗淋漓了。过往的丫头都忍不住打量了她们一眼,不用问也知道,准是太夫人又借故罚二夫人了。这时候,如意走出来,趾高气昂地对张氏说道:“太夫人要留了金太夫人用午饭,叫您先回去吧,等午饭后再来!”

    “什么?”张氏气得差点站不稳了。

    如意洋洋得意地抄手说道:“二夫人,我劝您还是小声点!扰了太夫人用饭的好兴致,没准就罚您继续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面呢!我说您何苦来着?瞧人家大夫人多会讨太夫人欢心呢?您也不学着呢!”

    “我不必你这贱丫头来教我!”

    “我虽是贱丫头,可要为难您,还是不难的。”

    “你……”

    “罢了,夫人,不跟她斗这嘴白!”涟漪忙扶着张氏往外走去。正要出院门时,一个小厮跑进了院子里,险些撞上张氏。张氏没好气地骂道:“也不瞧瞧在哪儿,慌跑什么?”

    那小厮忙弯腰赔礼道:“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赶着给太夫人回话呢!”如意站在台阶上,一副主子的口吻问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说吧!”那小厮忙道:“刚才吴太医身边的人来了,说蒙孙少爷的夫人上仁德医馆闹事去了!”

    张氏和涟漪立刻转过身来,侧耳细听了起来。如意也吃了一惊,忙问道:“真闹事去了?”“来报信儿的人是这样说的。”

    “你候着,我去回太夫人话!”如意忙转身进了厅里。

    张氏趁机问那小厮:“来人是怎么说的?蒙孙少爷的夫人怎么把仁德医馆闹了?莫不是砸了?”

    小厮道:“也没砸,横竖就是在那儿不走了,跟吴太医叫着劲儿呢!他老人家也没法子了,说头一回遇着这样的人,只好来问太夫人一声,该怎么办。”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泼如意香草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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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掩嘴偷笑了笑,对涟漪说道:“我说吧,铺子没了,那丫头能服气吗?太夫人只当烧了马蜂窝就没事了,可蜂王还在,马蜂窝照旧能筑上,指不定能蛰她满头大包呢!”

    “夫人,如意来了,先别说了!”

    如意飞快地跑了出来,白了张氏一眼,对那小厮说道:“领了我去见那报信儿的人,问过再说,走吧!”等两人一走,张氏忙对涟漪说道:“你赶紧去仁德医馆那儿瞧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头跟我说道说道。适铪碕尕”

    “奴婢先扶了您回去吧,您刚才还嚷着头晕呢!”

    “不用管我,我还能走着回去呢!你去瞧一眼,看香草能不能收拾那个吴太医!”

    “您要是路上晕倒了怎么办呢?”正巧,千合往这边走来了。她见张氏到了午时还没回来,便过来瞧一眼是不是太夫人又为难张氏了。她听张氏说起香草闹仁德医馆的事,立马来了劲儿,对张氏笑道:“娘,派我去就行了!我一准回来跟您细说整个过程,您回去候着吧!”

    “哎,千合,你一个郡主去看什么热闹呀?哎,你午饭都不吃了?”张氏在她背后喊道。

    “不吃了!”她叫上锦芝兴致盎然地走了。

    到了仁德医馆门外时,千合往里瞟了一眼,没一个病患,单是香草坐在看诊案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旁边站着亭荷,和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氏对上太笑。

    千合刚把头伸过去,香草就看见她了,笑了笑对亭荷说道:“我看韩府那边该晓得了,连千合郡主都驾到了,请了进来吧。”

    亭荷走到门口,向千合行了礼儿。千合这才大摇大摆,故作闲逛的姿态走了进来,问道:“那儿真冷清呢!听说你在这儿闹事,我瞧着不太像呢?吴太医呢?”香草指了指里面的帘子说道:“躲后院去了,等着韩府里搬救兵来呢!”

    “奶奶的确知道了,你还不走,等着她找人来收拾你吗?”

    “你瞧着韩府上哪个长得像能收拾我的?”香草又抿了一口茶笑道,“来谁都没用!今天这姓吴的大夫不给个说法,我是不会走的。横竖这仁德医馆里凉快着呢,茶也好喝,我已经叫寻梅去松鹤楼打包酒席去了,就搁这儿吃,倒别有一番风味儿。”

    “呵!你还真打算在这儿耗下去?跟吴太医耗着就能把铺子要回来了?依我看,你倒不如再重开一家得了。我娘都说了,要把你的本钱儿还给你,你何苦在这儿闹腾呢?”

    “我闲得慌,不行吗?要看热闹就一边坐着去,等我忙完了,再跟你说燕冲的事。”

    “燕冲的事?”千合挑了挑眉毛得意地说道,“蒙易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就算没你在,我也一样送了他出城回老家了。你费尽心思地藏了他在你家,又想方设法地想送他出城,多麻烦呀!我动动手指就能办到,瞧见了吧?”

    “哎哟!”香草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做好事上瘾的征兆吗?好事办成了坏事,还好意思在这儿炫耀?”

    “啥好事办成了坏事?”千合不服气地问道。

    “你送了他回去,打算让他以后做啥呢?”

    “打算……”千合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横竖先送回去,省得元府和他姐姐找着他呀!”

    “可你想过没有,元斌的死是跟他有干系,可他也是无心之失。元府真正该恨的,该找的是那个在金丹里头下毒的人。你这样送了燕冲回去,他心里会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的。再说了,他是个读书人,往后还要来州府赶秋闱。你觉着他还敢来州府吗?”

    千合哑然了,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嘟起嘴巴,皱紧眉头,露出一脸的不服气。可是,她左思右想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香草点点头道:“好了,总算听明白了!”

    “那你藏了燕冲在家打算怎么办呢?让他一直藏在你家吗?”

    “我亲爱的千合郡主,你仔细想想,我藏了燕冲在家是因为没法子送他出城吗?要躲过元府的寻找送他出城不是件难事,我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什么时机?”

    “嘿嘿……”香草托着下巴笑了笑说道,“这就无可奉告了!郡主不是也闲得慌吗?自己回去琢磨吧!要不然问问你们家韩铭念也行,我瞧着他比你聪明。”

    “什么?”千合气呼呼地看着她说道,“你居然说韩铭念比我聪明,他哪点比我聪明了?”

    “他娶了你,不就是最聪明的做法吗?”

    “啊?”千合刚刚想发怒的脸又焉了回来,怔怔看着香草问道,“他……他跟你这样说的?”

    “想晓得吗?”香草坏坏一笑道。“想……想……想到是不那么想,不过你话说到了一半儿了,不能吊人胃口吧?”

    “嗯……咋办呢?”香草故作为难的表情说道,“我答应他不说出来的。要是告诉了你,岂不是言而无信?”“那……”17Go5。

    两人正说着,前往韩府报信的医馆伙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如意。如意走进医馆,很不客气地对香草说道:“蒙孙少夫人,太夫人说了,您再继续这样无理取闹,就让吴太医直接送了您去衙门里,到时候您可真就脸面丢光了。”

    “哎,你刚才说到哪儿呢?”香草根本不理会如意,继续跟千合说道,“哦,对了!韩铭念跟我说的话是吧?我告诉你,那小子到我们家来,没少说你……”“蒙孙少夫人,我刚才的话您应该听见了吧……”

    “那小子可坏了!”香草连正眼看都没看如意,仍旧跟千合说道,“每回我们家蒙时劝他,天黑了,你媳妇担心了,赶紧回去吧!你猜他咋说?”千合来了兴致,忙坐下问道:“他说什么?是不是说不回来了,瞧着我心烦?”

    “他倒不是说心烦,说怕你又生气,拿他出气儿呢!又弄不明白你到底为啥生气,想劝也寻不到个合适的劝法,左右来去,还得惹了你不高兴。我们家蒙时就说了,指不定你让她揍一顿,这法子是最管用了……”

    “蒙孙少夫人,您就算无视我,也不该拿太夫人的话当耳边风吧……”

    “闭嘴!”千合和香草同时朝如意喊了一声,把如意吓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了。

    正巧,吴太医听说太夫人派人来了,以为可以收治香草了,可没想到一掀开帘子就听见了两人这齐声的怒喝,忙放下帘子,转身问那伙计:“千合郡主怎么也来了?”伙计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哪儿知道呢?回来的时候就在了。”他气得直摇头道:“这就哪门子事呢?惹来了一个录事夫人不说,还把郡主也惹来了!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去把饭吃完了再说。”

    香草和千合都狠狠地瞪了如意一眼,然后继续聊起了韩铭念。香草又说道:“蒙时那么一说,韩铭念就摇头,说自己好赖是个男人,咋能老给自己媳妇揍呢?”

    千合掩嘴笑了起来,接着问道:“然后呢?蒙时哥哥又说了什么?韩铭念怎么回话的?”

    “蒙时就说了,那你得找找根源呐!娶了千合郡主这么久,她喜欢干啥,不喜欢啥,好赖得弄清楚吧!你瞧不出来,问锦芝呀,锦芝总该晓得吧。韩铭念的脸立马变得像焉茄子似的,说‘她最喜欢的事只怕就是揍我了,最不喜欢的事应该是揍了一顿,发现被揍的那个人不是我!’”

    “哈哈哈……”千合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锦芝忙一边笑一边说道:“郡主,不能这样大笑,叫人瞧见了不好!不过……不过倒真好笑呢!没想到郡马爷说话还真风趣呢!”

    旁边如意的脸像黄蜡似的难看,冷冷地看着香草,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了。

    这时,香草转过头来对她说道:“我已经提醒过你一次了,莫再叫我孙少夫人了,这称呼我根本不稀罕。所以,你就算叫到嗓子破,我也是不会答应的。你若要跟我说话,就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蒙少奶奶,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到底理不理你。太夫人的话我听见了,可你瞧着我像是来医馆闹事的吗?我砸东西了吗?我打人了吗?我骂吴太医了吗?说这话的人脑子都是给驴踢了的!我只是听说吴太医是退了宫的名医,特意来跟他探讨探讨医理,难不成这也招惹了太夫人?太夫人是刺史大人吗?管得也太宽了吧!”

    如意知道自己是辩不过香草的,只好冷冷地说了一句:“您愿意在这儿耗着就耗着吧!横竖您耗再久也是没用的!您要自讨没趣,没人拦着您。我的话带到了,您自己想想吧!”

    “我耗完了那姓吴的大夫,我再去耗宣姨娘,接着就是金府!”香草笑了笑说道,“横竖我闲得很,有工夫慢慢耗下去。回去转告你家太夫人,我会一点一点地把她这些爪牙砍掉。她吞了我一间铺子,就得拿十间来赔,候着吧,这玩法才刚刚开始呢!她老人家有啥阴招怪招,尽管使出来!”

    “你……你太痴心妄想吧?想让太夫人拿出十间铺子来赔你?你的铺子又不是太夫人盘掉的!”

    “装,接着装,眼神越无辜越清纯越好!是不是她捣鬼,她自己心里清楚!”

    “你可别忘了,她是蒙孙少爷的外婆!”香草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如意脸上径直泼了过去,吓得如意惊声尖叫了起来。她忙用手擦着脸,嚷道:“你做什么?”

    “我也要你莫忘记了,我就算不是啥孙少夫人,也是录事大人的夫人!你一个丫头片子敢朝我大吼大叫?这回是茶水,下回再这样,就直接剪了舌头!”

    如意一脸狼狈,气得转身就跑了。躲在帘子后面的那个伙计吐了吐舌头,忙转身跑到后院饭厅里对吴太医说道:“师傅,可不好了!那位少奶奶连太夫人身边的如意都敢泼呢!她还说什么耗完了您,再去耗宣姨娘,然后是金府,要一点一点砍了太夫人的什么牙!”

    “爪牙?”

    “对对对!”

    “继续去看着!”

    吴太医丢下了筷子,满脸严肃地沉思了起来。他夫人问道:“那位少奶奶到底想怎么样呢?”

    “这丫头胆儿挺大的,敢跟太夫人这么明着干,我倒是头回见着!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金府宣姨娘那件事。可太夫人于我有恩,我不能把实话漏了。”

    “可你能怎么办呢?真依太夫人的话送了她去衙门吗?她也就在医馆里坐着,没砸东西没打人没骂人的,状子上怎么写呢?”16607573

    话音刚落,那伙计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师傅,不得了了!她那丫头真从松鹤楼打包了饭菜,拿我们堂子里吃开了,还把大门都给我们关了,说郡主用饭闲人勿观!”

    “这……这叫什么话呀!”吴太医捶了捶桌面一下,又气又无奈地说道。

    “师傅,现下该怎么办呀?叫她们就在堂子里吃着?”

    “不让她们在堂子里吃,难不成赶出去吗?那儿还有位郡主,你我惹得起吗?”

    “哦……”吴太医的妻子叹了一口气道:“准是你又答应太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回遇着较真的主儿了吧?看你怎么办呢!”

    过了大半个时辰,吴太医和他那伙计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帘子后面,一人撩了一点缝隙往外偷看。刚把帘子撩开,一股子饭菜香味儿就扑鼻而来,吴太医差点没哭出来,暗暗心疼地叫着:我的医馆堂子哟!向来只有药香味儿,哪儿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味儿呀!

    接着,他又听见千合问香草:“哎,你打算吃过饭还耗在吴太医这儿吗?要不然索性住在他家算了。”

    “他家屋子我可住不惯,横竖我家离这儿也不远,来往也方便。他啥时候出来跟我说清楚,我啥时候就走。今天不行,明天再来,明天不行,后天继续,谁叫我一个闲在家里没事干的官家夫人呢?要不找些乐子,日子咋打发呀?亭荷,再来一碗汤!”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撞千合婉儿被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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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荷递上汤碗说道:“少奶奶,明天我叫雨竹备了饭菜送这儿来吧?外面松鹤楼的东西是好吃,可贵得慌呢!寻梅说,这么一份卤鸭肝都得五两银子,还没几片呢,可不划算了!雨竹做的味儿也不比这个差!”千合答道:“要不,明天中午我请吧!换换菜式,听说他们那儿的黄金春卷不错。适铪碕尕”

    吴太医听了这话,真想当场哭出声儿来!他轻轻地跺了跺脚,嘴里嘀咕道:“这两祖宗还真打算在我这儿安营扎寨了?”旁边伙计憋着一肚子坏笑,小声说道:“师傅,您赶紧出去招呼一声吧!要不然我们的堂子都成人家的饭厅了!”

    “怎么招呼呐?我去了,还得给那郡主行跪拜大礼儿!那郡主也真是的,不好好在韩府里待着,跑这儿凑什么热闹呀!”

    “可您不出去,她们明天照常来,我们医馆就没法开了。”

    “真是的!”吴太医气得只能重复这一句了。

    “师傅,我问您一句,宣姨娘那天的毛病真是使胭脂使坏的吗?”

    “那不该你问的话你还是少问!”

    “可是师傅,瞧着这位少奶奶的架势,您不给个明明白白的说法她肯罢休吗?耽误了堂子里的买卖倒是次要,可误了您的名声儿那就事大了!”

    “你懂什么呀?我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儿!我白收你这么一个徒弟了?到了紧要关头,倒是给出个主意才是!”

    “师傅,您都不跟我说明白事情的原委,叫我怎么出主意呢?万一出了个馊主意,您又得罚我了。照我说,宣姨娘的事让金府上最是得益的。我今天打从前宝镜斋路过,您猜怎么着?那儿给金府接手了,开了笔墨铺子!不就是买了几盒胭脂吗?倒换了间好铺子,却让您在这儿开不了门还做不了买卖,连堂子里都不敢去呢!”

    “这些我都知道,可有什么法子呢?”

    “有法子呀!”香草的声音忽然从帘子另一边传来,吓得两人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齐声喊道:“谁?”香草掀开帘子笑道:“是我呢!我饭也吃完了,茶也喝足了,见你还是不肯露脸,我只好来跟你打个招呼,明天再来了。对了,明天照旧备上龙舌兰,那玩意儿我往常喝不习惯,今天喝着还不错,先告辞了,堂子里请你收整收整吧!”

    “哎,蒙少奶奶,”吴太医忙追了出去说道,“您明天还来吗?可不能这样呀!我这医馆是开门做买卖的,外头还有好多病人等着我救治呢!您再不顺心,也不能拿医馆出气儿吧?叫我那些病人怎么办呢?”17Go5。

    “满城里就你一家开医馆的吗?你担心啥?担心你的病人会叫旁的大夫给抢走了吧!莫跟我说啥医者父母心,你有吗?你一句话不过是叫我失了一间铺子,韩太夫人再给你些好处,你是不是得一句话送了一条性命呢?像你这样的人,我瞧不上!我还是那句话,要不你就告诉我实话,要不,我明天照旧来!你爱咋咋的!横竖告诉你,韩府我是不怕的,你尽管上门告状去。你越往韩府走,越说明这事跟韩府是有牵连的!只怕你为韩府办的事不止宣姨娘一回吧?不晓得往常有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要是有的话,我索性替之前的找你一笔算了!”

    “少奶奶,”吴太医拱了拱手道,“明人不说暗话。您既然知道这事的根源在哪儿,又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大夫呢?”

    “您在州府里的名气儿可不小呢!退了宫的太医,往常是给皇帝娘娘诊病的,医术高明,医德淳厚,没点家世的还请不动您呢!我说的没错吧?可在我看来,那皇帝和娘娘也是人,生的也是人会生的病,你们这些太医未见得个个都是医术精湛的人,只不过心脏比普通人好些,能扛得住那动不动就会掉脑袋的压力。话说回来了,您有没有给皇帝和娘娘看过病,那都另论呢!”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可您为难我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那铺子照样不是还在金府手里吗?”

    “这事要没你,没宣姨娘,没金府,缺任何一角都成不了事的。所以我会顺藤摸瓜,一个一个理下去。而你就是头一个。你经过的事比我多了,见识过的大人物也比我多,有一个道理你该懂吧?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替韩府做的事单单是宣姨娘那一件吗?我想不止的吧,莫因小失大了,吴太医!其实我和韩太夫人之间的事就是女人之间不服气啊嫉妒啊之类的小事,何苦连累了你呢?”香草说完叫上她的人开了门出了医馆。

    吴太医放下了手,看了看自己案桌上那杯盘狼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伙计问道:“师傅,她们明天还来怎么办?还开门不?”

    “先收拾了,让我想想再说!”忽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吴太医和伙计忙奔出了后院,只见他夫人跌坐在院子里,捧着心口,吓得面容失色。他忙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的丫头指着不远处一堆染满了血污的东西,慌张道:“刚刚我扶着夫人在院子里散步,忽然有个人丢了一包那东西进来,瞧着可吓人了!”伙计走近后,用棍子挑开外面的布一看,原来是一些猪肝猪肺之类的东西。他松了一口气道:“师娘,没什么,就是猪身上的东西,准是谁捣乱扔进来的。”

    “会谁呢?莫不是刚才那位少奶奶?”吴太医的夫人一脸惊慌地问道。

    “不会吧?”伙计歪着脑袋看着那包东西说道,“那位少奶奶和那位郡主都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呢!这东西包得好像……”16607573

    “好像什么?”吴太医问道。

    “好像滑了胎后的死婴儿!”伙计脱口而出。

    吴太医的脸霎时就白了,他夫人一听这话更是当场就晕厥了过去!等他用银针把他夫人救醒后,他夫人拽着他的手问道:“我猜得果然没错吧?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从前在宫里你说身不由己,可现下又是谁逼你干的呢?实话告诉你,这段时间我每次出门,都感觉有个人在跟着我。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可眼下寻仇的都已经纷纷上门了,你还不清醒吗?你老实跟我说,韩太夫人是不是又让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回又是谁的孩子遭殃了?”

    “你怎么……怎么会这么说?”吴太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五年前的那件事困扰了你很长一段日子。你还偷偷去过她坟前拜祭,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呢?这回又是谁呢?韩府里哪位主子?”

    “不是主子,是个丫头。”

    “丫头?”

    “我想她应该没有死!要不然,不会有人跟踪你,更不会有人扔了那包恶心的东西进院子。看来,我得去一趟韩府了!”

    再说香草出了仁德医馆后,吩咐了吕二哥一些事情,然后带着亭荷准备回去了。千合叫住了她问道:“我刚才听你那话的意思,好像是说奶奶找人抢了你原先那铺子,是吗?”

    “是,不过这事跟你没啥干系,明天不用到这儿来了。跟你娘说,叫她安心歇着,莫太生气了,这事我自有主张。”

    “娘先前还跟韩铭念说,把铺子盘了,实在不好意思来见你。你那六百五十两的干股钱她打算退还给你呢!”“那就更要告诉她了,先莫急着退我的干股钱,没准铺子还能重开呢!”“你真打算和奶奶对着干?”“我现下不是正和她对着干吗?为啥这么问?”

    “其实我能明白奶奶的想法,她讨厌你,所以不想我娘跟你开铺子,让韩府的人都跟你一样变得土里土气,满身铜臭味儿。”

    “可是你晓得她讨厌我最紧要的缘由是啥吗?”

    千合摇了摇头,香草笑了笑说道:“其实不是因为我是个乡下丫头,而是因为蒙时没有照着她的安排娶了郑悦媛。就算蒙时娶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位门当户对的姑娘,恐怕她也不会高兴。韩铭愈就是很乖的孩子,就算晓得郑悦媛对蒙时一往情深,却还是很听从地娶了她。我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

    “要是我忤逆了她,她会那样对我吗?”

    “这就说不清楚了,你是郡主,或许会有例外。而我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人,就必须得靠自己保护自己的东西。”两人正站在医馆旁边的后巷口说着话,里面忽然匆匆跑出来了一个人,可能是太慌张了,所以猛地撞上了千合。千合惊叫了一声,扑倒在了香草身上。锦芝和亭荷都忙上前来搀扶她们,而吕二哥反应最快,一把拉住了那人,吆喝道:“做啥呢?看不见有人在这儿吗?”

    那人不说话,包着个头巾,使劲地想从吕二哥手里挣脱开来。可吕二哥的劲儿很大,两只手像钳子似的夹住了她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千合起身后,气呼呼地冲她说道:“居然敢撞本郡主!跑得这么急,是不是做贼心虚?还罩着头巾?锦芝扯了下来,我要瞧瞧她到底是什么人!”

    锦芝上前扯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一张年轻娇俏的脸。头巾一扯开,她立刻显得十分畏惧害怕,忙把头往下埋去。千合哼笑了一声道:“果真是个贼样儿呢!该不会刚刚去哪户人家里偷了东西吧?遇上本郡主,算你倒霉的!锦芝,现下就送到衙门去,好好查一查,没准还是个惯偷呢!”

    “你先莫这么激动,”香草笑道,“哪个惯偷喜欢大白天偷东西的?要真是偷儿,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偷儿而已。”

    “横竖瞧着就很可疑!锦芝,问问她叫什么?家住哪儿?”

    锦芝问了,可这女子除了挣扎还是不肯说话。千合又想发火了,香草忙拦了她,然后问这女子:“你为啥不肯说呢?是不是流落到城里来的?从哪儿来的?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瞧着你有些可怜,告诉我们你家住在哪儿,送你回去好不好?我劝你还是说了吧,她脾气不太好,不单单是韩府的少夫人,还是……”

    没等香草说完话,这女子忽然抬起头,睁圆了眼睛看着千合问道:“你是韩府的大少夫人?”

    “这跟你有什么干系呀?你这丫头居然敢用一对灯笼眼珠子瞪着我,真是不知死活了!锦芝……”千合话没说完,这女子忽然像发了疯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千合。吕二哥没想到她忽然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一时没能抓稳,让她有机可趁,一头撞向了千合的腹部!

    千合始料不及,挨了一记重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花儿都疼了出来。这女子还想扑上去时,已经给吕二哥牢牢地掐住了两只胳膊,可她的腿脚还在朝千合乱踢乱蹬。

    千合吓得不轻,从来没遇着这样发疯的女人。锦芝和亭荷忙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她疼得一时直不起腰了,嘴里还在嚷着:“抓回去!一定要抓回去!敢袭击本郡主,找死……哎哟,好疼呀!”

    这女子一听这话,忽然不动弹了,怔怔地看着千合问道:“你不是韩府的大少夫人?你是二少夫人?”荷道梅吧碗。

    “废话!”千合不禁骂了一句。

    香草诧异地瞟了这女子一眼,听了刚才那句话后,她忽然没了任何反应和动作,全身瘫了下去,吊在了吕二哥的两只手上,眼角处渗着泪水,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香草问了一句:“你很恨韩府的大少夫人吗?你没见过她?”

    她垂下头去,低声抽泣了两下,说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有病,时而会脑子发蒙,时而又是清醒的。可怜可怜我吧!放了我吧!”

    “什么?”千合勉强直起身子气呼呼地问道,“我遇着个有病的?有病还敢上街乱跑?真是的!”香草道:“那你得告诉我们,你家住在哪儿,我好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能回去了。”

    “那也不放心呢!你说你有病,万一你在路上遇着个怀儿婆又发病了,那岂不是要撞得她连娃儿都没有?你是这城里的吗?告诉我,你住哪儿?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遇冤家一番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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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垂着眼泪,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我不记得……不记得我家住在哪儿了?”

    “什么?”千合缓过一点劲儿来靠在锦芝身上,指着她气愤地说道:“刚才说你有病,这会儿子又说你失忆?我瞧着你就是个不对劲儿的……”千合话没说完,腹部又隐隐作痛了。鴀尜丣晓

    香草忙说道:“赶紧坐着轿子回去躺着吧!汗都疼出来,可不是小事呢!”千合瞪着这女子道:“敢撞我?我这就叫锦芝回府喊人来,横竖这儿里韩府很近呢!逮了你回去,再慢慢审……哎哟,真疼呢!”

    “这人我先带回家去,等你好些了再上我家来审咋样?你要逮着她进韩府,太夫人那些人听说她撞了你,只怕没等你审就得收拾了她,万一她真有病,不就去了一条人命了吗?”香草瞟了一眼这女子,对千合说道。

    “行,你可不能装好人放了她,她……她可是撞了本郡主的!万一本郡主哪儿有不适,她指定得赔命!”

    “好了好了,赶紧上轿回去吧!”

    香草把千合送走后,转身打量了这女子几眼。她忽然开口道:“这位夫人,求求您,放了我吧!可怜可怜我吧!我真不是故意撞那位郡主的!”

    “不必害怕,我不会罚你或者打你。你说你失忆了,那我就更不能放了你离开了。万一你找不着路又碰上几个歹人,那不就吃亏了吗?还是跟着我回府去吧!”

    “这位夫人,求求您了,我是给吓得一时糊涂了!您要是放了我,指不定我就能想起来呢!”

    “糊涂?”香草笑着轻轻摇头道,“刚才听见韩府少夫人这几个字时,你是一点也不糊涂的,反而显得十分精神。”这女子眼帘迅速地垂了下来,分明有些心虚的模样,可她嘴里仍旧强辩道:“我刚才……刚才是一时听错了,这才冲撞错了人,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听你这会儿说话,头脑倒是格外清晰,一点也不糊涂呢。也莫废话了,跟我回府再说吧!吕二哥,绑了她,塞轿子里送回府去!”吕二哥解下腰带绑了这女子,塞进了轿子里,先走了一步。香草和亭荷步行往家里走去。亭荷好奇地问道:“少奶奶,您为啥要把那丫头带回去呢?我瞧着她就是个装疯卖傻的。一会儿子装可怜一会儿子凶得跟巫婆似的,怪吓人的。”

    “只要是装的,背后总藏着个真面目,我倒是要瞧一瞧她的真面目是啥样儿的!”回去的路上,香草故意绕了路,从宝镜斋门前路过。只见那门上的匾额换成了金书麒三个字,而门里进出的都是些读书人。亭荷气呼呼地说道:“少奶奶,瞧着心里可不舒服了,我们还是走吧!”

    “进去看一眼!”香草进了铺子,见里面焕然一新,充盈着墨香的味道。掌柜的迎上来笑问道:“这位夫人,您打算买点什么?”香草环视了一周,取下了一支狼毫毛笔瞧了瞧,说道:“拿张纸来,我要试试这支笔。”17OXh。

    “夫人,我们这儿可没这试笔的规矩。您是知道的,那新笔沾了墨就没人要了……”

    “我要,总行了吧?”掌柜的这才在香草跟前铺了一张纸。香草提笔在上面大大地写了一个字:耻!掌柜的愣了一下,用怪异的眼神瞟了瞟香草。亭荷掩嘴笑了笑,问道:“少奶奶,您这字是越写越好了!”香草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字儿一边微笑道:“那是自然,得亏了你家少爷教得好呀!”她把笔递给了亭荷,冲掌柜的说道:“这字就送给你们这铺子了!”

    掌柜的顿时傻眼了,指着那耻字,一脸诧异地问道:“这位夫人,您写这字是什么意思?这不是骂小店吗?”“不是骂这小店,也不是骂你,是骂你们金府的主子。好生收着吧,这可是本夫人的墨宝,难得外传的。对了,”

    香草又从亭荷手里拿过笔笑道,“我得在下面留个名号,省得你们金府的人不晓得到底是谁骂了他们!”“这……”掌柜的好不吃惊,他当掌柜的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客人上门题字骂主人的。他正在为难收不收时,门外进来一位中年妇人。他忙迎上去笑道:“您又来了?快请里面坐,我这就叫伙计看茶来。”

    “不必了,我就是来瞧一眼的。”这妇人一脸喜滋滋地打量着铺子里一切,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东西。她转头问掌柜的:“买卖还好吧?今天下了几单?可有大单子?经学博士家我也通了气儿,他们家今天来人没有?”

    “来了,是个大单子,可劳您费心了。”

    “那是自然,”这妇人满面笑容地点点头道,“自己的铺子自然要多多上心才是。月底了把账本子送到府里,记得交给我,别交给夫人了,她不管这铺子的,知道了吗?”

    “是是是,知道了!”

    “这会儿子有客人吗?你去招呼吧,不必管我。”

    掌柜的看了一眼香草,不知道是该去招呼还是不去。这时,香草题好了自己的大名儿,叫了掌柜的一声。掌柜的忙走过去问道:“您还有啥吩咐?”

    女沉才是出。“记得把我这墨宝转交给你们金府的主人,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那妇人听见这话,缓步走过来问道:“什么墨宝要转交给金府的主……”话没说完,她就已经看见了纸上那个字,一时有点没回过神来。她的目光从字上挪到了香草脸上,打量了好几眼,问道:“这位夫人,你送这个耻字给金府做什么?你是在辱骂我们金府吗?”16640507

    “你们?你也是金府的?”旁边掌柜的慎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金府的宣姨娘!”

    “哎,你就是宣姨娘吗?”香草心里一阵高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原本还打算让吕二哥去金府门口蹲守,瞧瞧哪位是宣姨娘再做打算。没想到这宣姨娘倒自己送到眼前来了!

    “是,我就是宣姨娘!怎么了?”这位宣姨娘微微抬起下颚,高傲地回答道。香草往她脸上瞧了好几遍,两只眼珠像扫描仪似的扫过她脸上每一寸肌肤。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退后了两步,紧皱眉头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若是捣乱的话,就请出去!”

    香草笑问道:“有穿得这么体面来捣乱的吗?要捣乱,我找几个小地痞就能叫你们这一屋子东西都给毁了。可我是文明人,不做那粗俗的事。”

    “你到底是谁呢?瞧着也像是哪府的夫人,这是没事找事吗?”

    香草没理会宣姨娘这句话,指着她的脸对亭荷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刚才近距离地瞧过了,脸上色斑太多,皮肤暗沉,毛孔粗大,还有不少黑头粉刺呢!要不是那一层叠一层的粉遮盖,只怕就跟雨竹用那丝瓜络子差不多粗糙了。不过这也不奇怪了,人老珠黄了,还能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比吗?”

    “你怎么说话的呢?”宣姨娘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哪个女人受得住旁人这样议论她呢?虽不知道什么是粉刺黑头,可听到色斑太多,一层叠一层的粉遮盖,她也知道香草是在讽刺她年老色衰,得厚厚的敷粉遮斑。

    “我说的都是实话呀!”香草一脸坦诚地说道,“要不然你自己卸了妆,对镜子照照吧,没准你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呢!”

    “你……掌柜的,送了她们出去!”

    “不必那么麻烦,该我们走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走。听说你之前用了宝镜斋卖出的卉妙堂的胭脂,脸上起了红疹,还全身发热晕了过去,是真的吗?”

    宣姨娘迟疑地看了香草一眼道:“你到底是谁?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敢回答吗?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根本就没这回事?”

    “这跟你有什么干系?”

    “干系大了去了,你们现下占的这间铺子从前就是我和韩府二夫人的,你说有没有干系?”

    宣姨娘一听这话,瞳孔里那点诧异和害怕立刻消失了,仰头掩嘴笑了一通后,说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呀!韩府的二夫人没告诉你吗?可你总认字儿的吧?外面招牌都换了,你还进来做什么呢?铺子都已经盘给我们金府了,你想要回去就得拿银子出来。不过,就算你肯出价,我也未必肯把这铺子让给你。这儿地界儿还不错,我凭什么要卖给你呢?”

    “拿着一张黄瓜老脸儿讹诈别人的东西,还笑得跟鸭子似的,不是歼人都胜似歼人了!要真是你用了宝镜斋的东西脸上出了毛病,我真有点遗憾呢!为啥那红疹不长满你的脸,你的脖子,你的腰,甚至你那凹塌下去的胸,横竖都这么丑了,直接毁了当整回容啊!”

    “你说这话太恶毒了吧!你以为自己有多美吗?”香草摸了摸自己的脸,走近宣姨娘跟前,笑了笑说道:“人家也没说自己多美,人家就是胜在年轻,年轻而已!宣姨娘,你还有吗?在脸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就能叫白富美了,是敷粉鬼吧?”

    “你……”“再瞧瞧你这胭脂,抹得跟猴屁股似的,你家老爷只怕见了你一眼,立马回头就得找马桶吐去!这嘴唇涂得跟吸血鬼似的,打算半夜里扮聊斋吗?”

    “你……你分明就是故意找碴的!”香草点点头笑道:“我就是故意来找碴的!就是来找你不痛快的!我之前才从仁德医馆出来,逼得吴太医连门都关了,你要不要去瞧瞧?下一个就是你了。温馨提示你一下,往后见了我,你最好绕道走,管你飞檐还是走壁,上天还是钻洞,横竖莫跟我碰见了。但凡我见你一次,就笑话你一次,见你一次,就挖苦你一次!”

    宣姨娘气得脸盘子都大了一圈,憋了老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她怒吼了一句:“你这是耍无赖!”刚到门口的两个读书人本想进来瞧一瞧,可见到宣姨娘这副狮子吼的模样,吓得赶紧跑走了。掌柜的忙追出去喊道:“两位,两位别走呀!进来瞧瞧呀!”

    香草忍不住掩嘴笑了笑,对满眼火光的宣姨娘说道:“瞧瞧,客人见了你这副模样,连门都不敢进了,你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吧!再温馨提醒你一下,女人易怒就易老,你今天生了这顿气儿,十碗燕菜粥都补不回来的,可惜了,唉……又得老三岁了!”

    宣姨娘气得牙齿打紧,问道:“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是吗?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法子?”

    “你是想去韩府里告状吗?我劝你省省吧!韩太老爷会管这事吗?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几个女人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个大男人掺和这些做啥呢?至于韩太夫人,你倒可以跟她哭诉哭诉,发泄发泄心里的怒火,横竖她也拿我没法子,你去了也白去!至于告官嘛,”香草摇摇头道,“你状子上要咋写呢?说我骂了你又老又丑吗?这不顶用啊!除非你跑回去上回吊,割回腕啥的,兴许衙门会受理呢!不过像你这样贪得无厌的女人,对钱财都如此贪婪,何况是寿命了!好了,最后再温馨提示一下,我盯上你了,往后我们恐怕得经常见面,你恐怕得经常生气发火,记得多喝些降火的凉茶,省得满脸长疮,没准你们家老爷把你休了呢!”

    说完这番话,香草轻松地笑了笑,冲亭荷打了个响指道:“付账,走人!”

    “掌柜的,多少钱呐?”亭荷走到掌柜的跟前时,他还一脸惊愕地发着愣呢!听见亭荷问话,忙回过神来说道:“承惠八两银子!”

    “哟,你们卖的是狼还是狼毫毛笔呀,这么贵!小心钱挣多了,遭报应的!”亭荷丢下八两银子,用纸裹起毛笔,跟着香草一块儿得意洋洋地走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求安心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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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瞟了一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宣姨娘,正想轻手轻脚地闪人,可刚一转身,宣姨娘就对他怒吼道:“谁?刚才那婆娘到底是谁?是那蒙府的香草吗?”掌柜的心脏差点没给吓出来,转身对宣姨娘敷衍地笑了笑说道:“宣姨娘,您都不清楚,小的怎么会知道呢?她进门也没报府名儿,单就写了那么一个字……说是要送给金府的主子。鴀尜丣晓”

    宣姨娘立刻转头盯着那耻字,冲过去抓起来哗啦呼啦地撕成了无数碎片,然后丢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几脚骂道:“可恶!敢笑话我老!敢笑话我丑!我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宣姨娘……”

    “闭嘴!”

    “宣姨娘……”

    “叫你闭嘴你没听见吗?”又是一声怒吼。

    “有客来了……”宣姨娘回头一看,四五个年轻人穿着朝晖学馆的学子服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犹见女鬼一般飞快地转身逃窜了。她尴尬得要命,冲掌柜的发火道:“怎么不叫我一声?”

    掌柜的一额头冷汗说道:“宣姨娘,小的叫了您好几声呢!您顾着踩那宣纸了……”

    “还好意思说?见那小践人欺负我,你也不吭一声,做什么掌柜的呀?这铺子交给你怎么能放心呢?等我回头跟老爷说,指定换了你这不中用的!”宣姨娘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这才出门上了轿子回府去了。16640510

    轿子抬到半路上时,忽然颠簸了一下,差点把宣姨娘从轿子里甩了出去。她顿时恼怒地喝道:“外面的没吃饭吗?府里顿顿白米养着你们,就这么点劲儿,想摔死本姨娘吗?”外面轿夫答道:“姨娘,前面刚刚跑过一只黑猫,小的避让不及才晃了轿子,请您恕罪!”

    “黑……黑猫?”宣姨娘慌忙掀开了帘子探头出来问道,“在哪儿呢?是黑猫吗?”“是黑猫呢!浑身都是黑的,像刚刚滚过锅烟煤出来似的。”

    “真是不吉利!大白天的遇见了黑猫!”她缩回轿子里,将脖子上挂的宝葫芦紧紧地握在手里,嘴里念着什么太上老君,真君之类的话。原来这地方有个说法,浑身发黑的猫不吉利,被视为阎王爷派到人间的收魂使。谁撞见了,一准倒霉三年。

    念叨了一阵子之后,她忽然睁开眼睛,吩咐外面的丫头说道:“去瞧瞧隐法道长在不在家!若是在,请他明天来府里一趟。”丫头点头飞快地跑去了。宣姨娘回了府里,气鼓鼓地往自己院子里走去。她顾着在心里骂香草了,没看见前面圆拱门里走出来了金太夫人,险些就撞上去了。17OXk。

    金太夫人骂了她一句:“眼睛给乌鸦啄了吗?低着个头走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瞧你那张脸,像抹了苦瓜汁儿似的,难看死了!去哪儿了?”

    宣姨娘忙退后了两步,垂头答道:“出去买了些东西,顺道去金书麒看了一眼。”

    “又去看那铺子了?你怕它跑了还是怎么的?”金太夫人毫不客气地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但凡肚子能争点气儿,何至于搂着间铺子当儿子养老呢!”

    宣姨娘低着头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着骂了金太夫人一回,然后回话道:“娘,您是不明白我这没儿子的苦呢!您好歹有儿子照料您,我可是一无所出,往后老了,难不成指望霓儿和姑爷吗?他们不嫌弃我,我自己也嫌弃自己呢!要不搂着一间铺子养老,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呀!您不止是我婆婆,还是我亲亲的姨娘呢,您可不得多疼惜疼惜我吗?”

    金太夫人白了她一眼说道:“我要不拿你当自家人,不疼惜你,又怎么会劝老爷把那铺子放在你的名下呢?你没瞧见,霓儿的娘在我跟前都唠叨了好几回了,说什么又没分家,凭什么把铺子落在你的名下,我都替你挡着呢!别不知足了!”

    宣姨娘照旧低着头,翻了个白眼,皱了皱鼻子,心里骂道:那死婆娘不就仗着自己有个闺女,能招个女婿吗?得意什么呀!这家里没个儿子继后,闺女也能当宝了,哼!

    “在低着头骂谁呢?骂我吗?”金太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谁敢骂您呢?对了,娘,今天我在铺子里遇着个可气儿的人!听口气,就是那香草呢!”

    “怎么了?她又上金书麒去闹腾了?要真敢动手,太夫人发话了,直接扔了出去,不必管她是什么录事夫人,横竖太夫人不会护短的。”

    “她倒没动手,只是……”

    “只是什么?”宣姨娘歪了歪嘴巴,不好意思把香草数落她又老又臭的话说出来,只好说:“她就是逮着我骂呢!可不讲理儿了!她还放下话说,往后但凡见我一回,就骂我一回呢!娘,您说,这是哪门子理儿啊?真是个浑婆娘呢!”

    “哼!她就只能耍混呗!刚刚我从太夫人那里回来,听说她去人家吴太医的医馆闹了,真是会闹腾!由着她去吧,横竖骂你两回就能把铺子要回来了,简直是做梦!”

    “可是她见着我真要骂的话……”

    “骂就骂呗!你还不会还嘴吗?再说了,想得间铺子是那么容易的?骂你两句,你又不会少了二两肉,吃不了什么亏的。要不然,你把铺子交出来,她指不定就不骂你了。”宣姨娘忙摇摇头道:“那可不行,我没儿子,那算是我的命根子呢!”

    “可不就结了?真是没出息的样儿,要是你肚子争点气儿,何至于此呢?”金太夫人又重复了一遍这话,听得宣姨娘眉心都皱了起来。等金太夫人走开后,她冲背影骂了一句:“我成这样可不都是你害的吗?明明是你儿子生养不好,几十年了,摆弄来摆弄去还是只有一个闺女,这能怪我吗?要你一间铺子,倒还这么多废话!我又不是白拿的,没替那韩太夫人冤枉宝镜斋吗?”

    宣姨娘正一边嘀咕一边往回走,刚才去请隐法道士的丫头跑回来说道:“姨娘,隐法道长说没空来不了,这两天正准备行装打算离开城里呢!”

    宣姨娘一听这话,十分惊讶,忙问道:“隐法道长为什么忽然要离开城里?他说个缘由没有?”

    丫头摇摇头道:“没说,只是要我转告您,他来不了了,手头上有些事情要处置。”

    宣姨娘一脸焦急地在原地徘徊了起来。丫头好奇地问:“姨娘,请不了隐法道长,该请别的也行呀!”

    “你懂个屁!”宣姨娘沉着脸骂道,“别的道长不顶用,还得隐法道长才管用!难不成我真是犯了太岁?刚转了运得了一间铺子,却又遇着香草这小人当道儿,回来的路上又撞着黑猫,差点把我给摔出来……哎哟喂,真是不吉利呀!”

    “姨娘……”

    “闭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宣姨娘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转过身去,把那丫头吓了一跳。她扯了丫头进院子,一脸神秘地说道:“再去跟隐法道长说一声,就说我有要紧的事相求,明天务必请他见见我,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

    “对了,还得跟他提提,就说上次他给我做的法事灵验了,我备了不少好礼谢他,没准他就肯见我了,快去!”

    “是,姨娘!”

    “小心点,别叫人看见了!要是府里人问起,你该知道怎么回答。”

    “奴婢刚刚就很小心,没叫人看见呢!”

    “快去吧,回头我好好赏你。”这丫头飞快地跑出了院子,宣姨娘随后回了自己房间里,开了箱子的锁,取出了平日里藏私房的小匣子。打开匣子,她拿出了几样金首饰,外加两块玉佩。

    她看了看那些东西,轻轻摇头道:“不够不够!拿这点东西去做法事,指定不够的,得再多添些!这回我一定要那隐法道长把香草那丫头镇住了,省得往后克着我!”她又取二十两银子出来,用红缎子把这些东西包得好好的。

    那丫头去了好一阵子都没回来,宣姨娘有些不耐烦了,正想出门去看看,谁知道她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宣姨娘拽着她进了房间,不满地骂道:“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莫不是借故跟隐法道长说话吧!”“奴婢不敢呢!奴婢是……”

    “是什么?”

    “路上摔了一回,脚疼得厉害,所以才歇息了一会儿。”那丫头目光闪烁地回答道。

    “真的?”

    “真的!真的!”

    宣姨娘松了一口气,问道:“隐法道长怎么说?他肯见我吗?”那丫头点点头道:“隐法道长说了,手头事多,得等明晚才能见您呢!问您方便不方便夜里去一趟?”

    “夜里?”宣姨娘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夜里去着实是不方便的。要给府里的人发现了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隐法道长说了,后天一早他就离开了。”

    “后天?”宣姨娘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后天就走了,那明天晚上就是最后的机会了!罢了,冒一回险,让隐法道长替我镇住香草那小践人,也是值的!就明晚吧!你快去备些香蜡……”

    她转头吩咐时,发现那丫头在盯着地上发神,有点奇怪地问道,“给摔傻了吗?”

    “没……没有,就是脚疼得慌!”那丫头敷衍地说道。

    “真是笨得慌!赶紧去擦些药酒!快去!”那丫头低着头忙跑出了宣姨娘的房间,捂着心口松了一口大气。她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道:“我刚刚说了自己是金府的,那个人不会真找上门儿来问我要银子吧?”

    原来刚才她一路小跑到了隐法道士暂时的住处:靖西街旁边一条窄巷子里的一间小院子。她用手绢蒙了脸,左右盯敲了两眼,然后敲了敲后院门。不多时,一个道士给她开了门,她贼兮兮地飞快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后门打开了,她又贼兮兮地溜了出来,照样蒙着面左顾右盼了几眼,然后往巷子外走去。当她急匆匆地跑到巷子口时,猛地跟一个年轻男子撞了一下,仰面倒在了地上。

    她正要开口说话时,那年轻男子先发火了,指着她骂道:“没长眼睛呐!这么宽的巷子口还能撞上本爷爷?你赶着急,是去赶嫁呢,还是刚刚偷了人呐?”柜站给都脚。

    她一阵脸红,爬起来回嘴道:“分明是你撞了我,还赖上我了?懒得跟你这种人废话,算我倒霉!”

    “哎,想走?”年轻男子一把扯住了那丫头,叫嚣道,“撞了人就想开溜?你是哪家府里的呀?莫不是真给我说中了,趁主子不在的时候,出来跟野男人私会吧?”

    “放开!”那丫头甩开了年轻男子的手,气呼呼地说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叫人了!”

    年轻男子一脸嬉皮笑脸地叉腰说道:“叫啊!叫得越大声,爷爷我越喜欢!叫来的人越多越好!我瞧着你就像是哪户人家的丫头片子,不在府里好好地伺候主子,跑这儿来偷汉子了,还有脸乱叫!叫啊,赶紧叫啊,要不要我帮你扯两嗓子?”

    那丫头急得满面通红,像发烧似的。她想叫又不敢叫,怕惹来了更多人,自己倒说不清楚了,还把宣姨娘交托的事给办砸了。她忙软和了口气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你也撞了我,我还疼着呢!”

    年轻男子伸手道:“那太简单了,拿银子来,算做我的汤药费!要不然,你休想离开这儿!”

    “什么?汤药费?你……你真是个强盗呢!”

    “不给?那行,你不叫人我叫了!”

    “别!”那丫头忙阻止道,“你要多少?”

    “五十两!”

    “什么!你狮子大开口呀?我撞的金身佛像还是哪府的少爷呀?你自己都不值五十两,还敢厚脸皮问我要五十两?”

    “给不给?”

    “我没那么多银子!”

    “那就告诉我,你是哪府的,回头我找你拿去!”

    “休想!要告诉你我是哪府的,你还不天天上门找我要啊?你这人真是个地痞无赖呢!银子我没有,我一个丫头,上哪儿找那么多银子去?”

    “那行,今天我就跟定你了,你走哪儿我跟哪儿,横竖把银子要了才算完事!”

    “你……你还真赖上我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狗咬狗好戏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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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你就给,要不我就到处嚷开了,说你跟那巷子里的臭道士背地里做了见不得光的事!”那丫头急了,跺脚道:“我上哪儿找五十两银子给你?你就算逼着我跳河我也没有呀!我可告诉你,我家主子也不是好惹的,你最好让开!”

    “哦?你家主子是谁呀?这州府里主子可多了去了,这打头的就是刺史大人府上,再往下论就是韩府了,再往下……”

    “没错!”那丫头急于脱身忍不住说道,“我家主子可跟韩府上来往甚多,你最好别再难为我了!”

    “哟,拿韩府吓人呢?跟韩府来往甚多的多了去了,你家主子算哪根葱啊?少在这儿吓唬人了!小丫头,是跳河还是给钱自己看着办吧!”

    那丫头真给逼急了,脱口而出道:“我家主子是金府上的……遭了!”说到这儿,她忙把嘴巴捂上了,心里暗暗嘀咕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年轻男子微微皱眉,收敛起刚才那副嚣张的模样,朝那丫头拱拱手道:“原来是金府上的丫头姐姐,怪不得说跟韩府来往甚多呢!我真是得罪了,丫头姐姐,你请吧!”

    那丫头顿时惊呆了,心想这人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呢?刚才还凶神恶煞地要吃人似的。鴀尜丣晓一听到金府两个字,就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难不成真是金府在城里太有名望了?

    她心里暗暗得意了一回,瞪了那年轻男子一眼说道:“知道怕了吧?往后走路别太嚣张了,撞了别人还那么理直气壮,当心遇着浑人收拾了你!”

    “是是是,丫头姐姐教训得是!”这男子的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忍不住觉得好笑,没想太多就跑出了巷子,回府里了。

    此刻,她细细想来,总觉得那男子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更不敢贸然地跟宣姨娘说起这事,只好暗暗祈祷不会再碰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傍晚。宣姨娘早早吃过晚饭后,推说自己身子倦怠不舒服,要好好躺着睡一觉,打发了其他丫头出了院子,不许她们进来打扰。

    等天色全黑之后,金府的后门上溜出了一个穿男装的人,这人就是宣姨娘。她留了那丫头在自己房里做掩护,自己则偷偷摸摸地往隐法道长家去了。她不敢打灯笼,只好借着路边的灯光和月光往前摸索着而去。快走到巷子口时,旁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她吓得正想尖叫,却被人捂了口鼻,瞬间晕厥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闻到了一股子香油气味儿,耳边还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她睁开眼一看,是间陌生的屋子,心里不由地有些害怕,忙翻身下了床。正想往外跑时,却发现自己单单穿了一个肚兜和一件短衫子,顿时吓得目瞪口呆,捧着脸差点惊叫起来。不处可让士。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她猛然想起,这不是隐法道长做法时常常摇的铜铃声吗?难不成自己已经在隐法道长的家里了?她想出去,却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裳可以裹身,她想喊却不好意思喊出来,急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忙跑到窗户那儿,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果真是隐法道长穿着一身道袍,急匆匆地跑去开门了。她疑心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刚刚不是有人把自己捂晕过去了吗?怎么会在隐法道长家里呢?

    后门一开,一个年轻的妇人和丫头就钻了进来。宣姨娘定睛一看,咦?那不是赵府里的少夫人吗?难不成这个时辰她也来做法事?

    就在隐法道士打开后门看见燕氏和白灵时,心里一惊,忙对她说道:“少夫人,这个时辰您不该来这儿,请回去吧!要是想做法事,请明天再来!”说着隐法向她眨了眨眼睛。

    燕氏心领神会了,往里面瞟了一眼,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隐法道长这么晚了还不歇着,还在做法事吗?太操劳了吧!我有些急事,非得现下跟你交付了才能安心呢!”她说完小声问隐法:“谁在里面呢?”

    隐法也小声道:“回头再跟你细说吧,你先回去!”他说完这话又高声说了一句:“今晚已经接了一场法事了,做不了第二场,您请回吧!”

    燕氏有些不高兴,往里瞟了几眼,嘀咕道:“谁还三更半夜找你做法事呢?”“快回去吧!叫人看见就不好了!横竖我们明天就走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对吧?”

    燕氏朝白灵使了个眼色,白灵忙说道:“隐法道长,不介意我用用茅房吧?我快憋不住了!”她说完就朝茅房那边走去了。隐法知道燕氏不放心,小声问道:“你担心什么呢?怕我在里面藏一个吗?”

    燕氏嘟起嘴巴,翻了翻眼皮说道:“人家的心早在你这儿了!你不想想,我可是抛夫弃子地跟着你跑,心里能舒坦吗?虽说明天就走了,可今晚我这心就是安定不下来呢。”

    “别这样,横竖就几个时辰。等天一亮,我就在城门外等着,你驾了马车出来,我们一块儿离开这儿,往别处过好日子去!记得了,不要拿多了东西,马车跑不快,单拿那些轻便又值钱的就行了!”

    “这还用你提醒吗?我早就将银票和现银收整齐全了,赵家虽说是小富,可收拢起来却有那么一匣子呢!可惜,陈银儿那践人的东西我不好拿,她手里的金银器更多呢!”

    “罢了,先顾着眼前再说……”话没说完,那边厢房处忽然传来了白灵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尖叫生。燕氏和隐法道士都吓了一跳,忙循声望去,只见白灵站在一间厢房的窗户外冲燕氏嚷道:“少夫人,里头……里头有个女人!”

    “那是……”隐法道士忙解释道,“那是找我做法事的一位夫人……”燕氏立刻竖起眉毛,一脸质疑地问道:“夫人?是什么夫人?做法事便做法事呗!为什么要进屋子里?”

    “那夫人在外面晕倒了,给她丫头扶进来的,”隐法忙拦着燕氏解释道,“你可不能这么闯进去,不好的!”

    燕氏此时已经冒起了浓浓的醋意,哪儿肯轻易罢休呢?她嘟起嘴巴对隐法说道:“行,你叫了她的丫头出来,我就信了!”

    隐法忙走到厢房前,瞧了瞧门喊道:“阿亭姑娘?阿亭姑娘?麻烦你出来一下!”可屋里没有任何回应。隐法觉得很奇怪,忙又喊了两声,可那位阿亭姑娘还是没有出来。燕氏已经耐不住性子了,走上前去使劲推开了门,嚷道:“我倒要瞧瞧是哪位夫人呢!”

    推开门那瞬间,燕氏就看见一个光着手臂的妇人紧抱着被褥,缩在床上,一副害怕的样子,这人正是宣姨娘!她的眼珠子立刻睁大了两倍,指着那妇人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丫头呢?丫头在哪儿?”17OXk。

    隐法也傻眼了,说道:“刚才那丫头明明说,会在屋子里照看她家姨娘的呀!人呢?”

    “还跟我装蒜呢?”燕氏气火直冒,冲到床边,拽着宣姨娘身上的那床被褥使劲地要掀开。可宣姨娘哪儿肯呢?自己单单穿了个肚兜,要给掀开了,那不得羞死了吗?所以她也死死地拽着被褥跟燕氏较着劲儿。两个妇人咬牙咧嘴,额头冒汗,使出全身力气地扯着一床被褥拔起了河来。

    隐法忙走进来劝道:“先别较劲儿了,都送送手吧!”燕氏眼珠子一转,使了个坏心眼,忽然松开了手,让宣姨娘猛地往后仰去。

    宣姨娘的后脑勺当即撞在了墙上,疼得她两眼冒金星,立刻送了手,抱着头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燕氏趁机掀开了被褥,看见宣姨娘单穿了一个肚兜和短衫,下身是条白色的裹裤,俨然是正在睡觉的模样,顿时七窍生烟,八窍冒火,回头就甩了隐法两个巴掌,喝问道:“你敢背着我偷人?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是不是打算明天跟她一块儿私奔呀?”隐法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也不清楚呀!刚刚真是她的丫头阿亭姑娘送进来的……”

    宣姨娘抱着头,嚷道:“我没个丫头叫阿亭的!你这臭道士,不安好心!枉我拿你当神人呢!刚刚一定是你把我捂晕了,拖进来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居然把我……我跟你拼了!”

    宣姨娘要扑上去打隐法,隐法急忙躲开了。燕氏狠狠地给了宣姨娘一巴掌骂道:“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年纪了,还敢出来偷汉子!”她骂完后转头指着隐法数落道:“这样儿的你也瞧得上?她给了金山还是银宝?你要贪新鲜,倒也找个嫩些的,这老菜疙瘩你啃得动吗?也不嫌恶心?”16640510

    “你这践人,胡说什么呢?”宣姨娘抓着燕氏的发髻,狠狠地往床板上撞去!燕氏惊叫了一声,额头撞在了床板上,疼得眼泪花都掉了出来。

    她气愤不已,顺势撞向了宣姨娘的腹部,然后掰开了宣姨娘扯住头发的双手,跳上床去骑在宣姨娘的肚子上,一边抽打脸一边凶神恶煞地骂道:“敢打我?也不瞧瞧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都是老菜头了,没人要了,还好意思跑出来偷人?恶心不恶心?家里没小厮给你偷吗?偏偏跑这儿来?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燕!混账婆娘,都偷上我男人了!”

    宣姨娘不断地拿手抵挡,嘴里也反击道:“你这个不要脸的biao子!你才偷人呢!都偷上道士了!等着你们家赵大人回来了结了你吧!”

    “死婆娘,还敢说这话呢!”燕氏一把掐住了宣姨娘的脖子,双眼发红地骂道,“你这副模样叫你家老爷瞧见了,也得丢河里去!儿子闺女都没一个,你还敢在这儿骂人,我可不抽死你!”隐法忙奔过来,劝道:“先放手吧!要弄出人命了,那这事可就闹大了!”

    燕氏已经被愤怒和醋意冲昏了头脑,哪儿管隐法的话呢?她死死地压住宣姨娘,朝白灵喊道:“白灵!拿条绳子来!”隐法慌了神,忙问道:“你叫拿绳子做什么呀?还打算勒死她吗?你赶紧起来呀!”他跳上床去,从后面拦腰抱起了燕氏,将她从宣姨娘身上拖了下来。

    燕氏双脚乱蹬,反着手去抓隐法的鼻孔和嘴巴。他痛得松开了手,将燕氏摔在了床边,嚷道:“你这婆娘发哪门子的疯呀?冷静点行不行?这准是谁捣鬼,挑拨我们俩呢!”燕氏的后背正好搁在了床前的脚踏板上,顿时疼得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宣姨娘趁机跳下床去,顾不得自己穿的是什么了,先出了这口气再说。她又抓了燕氏的发髻,往踏脚板上撞去,可还没等撞,隐法就扯开了她,喊道:“宣姨娘,你这儿添什么乱呀?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的?谁派你来的?”

    “混账!”宣姨娘用尽力气甩了隐法一巴掌,骂道,“你这个臭道士!我一世名节都毁在你手里!”隐法被打得脸颊发烧,抬脚就踹了宣姨娘一下,恼怒地说道:“去你娘的!你们倒都打上瘾儿了?我就那么好欺负的吗?滚一边去待着!白灵,拿条绳子来!”

    一直缩在门边看热闹的白灵小声问道:“拿绳子做什么呀?这儿是你家,我也找不着绳子在哪儿呢!”

    “拿绳子绑了这两个疯妇!简直是捣乱!”

    燕氏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了,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往隐法身上撞去。隐法掀开了她,喝道:“你冷静些,行不行?”

    她哭闹道:“我真是瞎了眼了,竟打算跟你远走高飞!你说,除了这金府的宣姨娘之外,你背地里还偷了多少富家婆娘?枉我还想跟你一辈子,你就是这样哄骗我的?没良心的东西,迟早会遭五雷轰顶的!”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瓮捉鳖香草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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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什么呀?”隐法怒色道,“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弄清楚呢!你消停一会儿,行吗?”

    “我能消停吗?”燕氏呜呜地哭道,“我可是抛夫弃子地跟你私奔呢!你就这样对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哄骗了我的钱财,再一脚把我给踹了?”

    宣姨娘靠在床边,捂着被隐法踢疼了的肚子冷笑道:“你这婆娘真是笨得要死!那道士是出了家的,能跟你百年好合吗?哄着你尚了床,不过就是求财罢了,难道还求你年轻美貌,痴心一片吗?你也不什么嫩草了!”“闭嘴,老践人!”

    隐法吆喝了一声,指着宣姨娘问道,“你赶紧说,是谁叫你来的?你那丫头阿亭上哪儿去了?”宣姨娘摇了摇头道:“我都已经说了,我没有丫头叫阿亭的!更何况,我今天是一个人来这儿的!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了,我指定饶不过你!”

    “你打算怎么饶不过我?打算穿着一件肚兜跑出去喊非礼吗?”隐法上前拽起了宣姨娘威吓道,“你要再不说,别管我对你不客气了!你那丫头到底去了哪儿了?”

    “在这儿呢!”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覔璩淽晓燕氏往外看了一眼,差点晕了过去,居然是香草身边的亭荷!她大惊失色地指着亭荷叫了一声:“是你!”

    隐法之前没见过亭荷,自然是不认得的。当他看见燕氏那副表情,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忙问燕氏:“这人是谁?”

    燕氏一脸惶恐地说道:“是……是香草的贴身丫头亭荷!”

    “什么?亭荷?她不是宣姨娘的丫头阿亭吗?”

    “什么宣姨娘的丫头!她就是香草那践人身边的亭荷!等等——”燕氏睁大了眼睛问隐法,“难道刚才你见到的阿亭就是她了?”隐法点点头道:“没错,刚刚就是她把宣姨娘送到我这儿的,说宣姨娘心绞痛发作,快走到门口时就晕过去了。”

    “遭了!”燕氏惊叫了一声说道,“指不定我们中了香草那婆娘的计了!”

    话音刚落,香草的身影就在门口出现了。她轻轻地拍了拍手掌,点头笑道:“这个时候醒悟过来还不算晚呀!”“真是你!”燕氏冲过来想打香草,却给吕二哥和小七挡了回去。隐法一双警惕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你想做什么?是你设下这圈套的?”

    香草点点又说道:“对,是我设下的圈套,而你们三人正好都中了这圈套。说起来,我今天正是收获颇丰呀!回头得好好庆祝庆祝,对吧,亭荷?”亭荷走过来笑道:“是呢!该入瓮的都入瓮了,一个都没跑掉!少奶奶,这是不是就叫大获全胜呢?”“嗯!是应该这么说吧!”

    “放我出去!”燕氏想往外冲,可吕二哥和小七拦着,她根本冲不出去。此时,宣姨娘看见香草,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怕自己也是香草要捉的鳖。

    隐法气愤地质问香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

    “无冤无仇?没错,你跟我倒真是无冤无仇,可你敢说元斌吃下的那颗金丹不是你给赵家少夫人的?是你自己下的毒,还是赵家少夫人授意的,这大概只有你们两人心里清楚了!”

    “金丹已经被元斌吃了,你无凭无据奈何不了我!”胡法对的是。

    “金丹的事我奈何不了你,可眼下这起事呢?”香草指着他和燕氏说道,“我好歹能说捉歼在屋吧!这大半夜的,你屋子里有两个女人,这是在玩啥呢?听你们刚才打得那么热闹,好像是在争风吃醋吧?真了不得呀!现下道士都身兼数职吗?又要与山精妖怪牛鬼蛇神作斗争,还得腾出空来安抚富家贵妇,怪不得你忙到三更半夜都还没歇下呢!”

    隐法又气又尴尬,想闯出去,可无奈吕二哥和小七死死地把守在门口。一瞧他们俩胳膊上的肌肉就知道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时间,他不敢贸然动手。

    而旁边的燕氏早已面色发白,胳膊微微颤抖。她杏目圆瞪,指着香草说道:“你就是想整死我对吧?是陈银儿那践人让你这么做的?”

    “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难道你不想整死陈银儿吗?上回要不是千合郡主,你早就把有毒的金丹强行喂给她了吧?自赵大人走后,你就设局想害死她,先引了这道士入府,鼓吹道教有多厉害,能替她儿子升仙;再主动建了小香室,日夜点香熏她;跟着就该劝着她吃金丹了吧?可惜,她信菩萨的,对那你真君还是有所怀疑。更何况,燕冲暗地里提醒过她,小心着你!”

    “那死孩子!”燕氏愤然骂道,”他到底是陈银儿的弟弟,还是我的弟弟?为什么每回都偏帮着那个践人呢?那践人要不是死,我在那个家里还有半点地位吗?”

    “那你自己是咋对燕冲的?真当他是你亲弟弟?一出事就要把他送给元府处置,明晓得到了元府人手里,他最好的下场也得脱层皮,可你还是狠得下心。他跟我说过,之前很想上州府里来念书,可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后来陈银儿自己出费让他来朝晖学馆念书,他能不感激陈银儿吗?”

    “哼,那小子嚷着来州府念书不过是想靠着我过些富家子弟的日子罢了!哪里是来念书的?就想学城里那些富家少爷玩乐而已!在老家难道就不能念书了?朝晖学馆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学费,便宜吗?赵府也就那么大个家底儿,每月舍了二十两给他做学费,其他人还要不要过日子了?我拒绝他,只不过也是为了替我相公打算!”

    香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他来玩儿的,可他为啥又能考上朝晖学馆呢?你自己也该晓得,能入朝晖学馆的人必定还是有些才学的。燕冲能自己考进去,也是他自己有本事。你说你节省是为了赵府,为了你的相公,可到头来你还不是一样儿要收拾了所有家当,甚至拿着卖掉赵府府邸的银子跟这道士私奔?你那些话哄骗不了人的,说到底也是为你自己省着而已!”

    “谁说我要私奔的?你少胡说八道了!”

    “对!”隐法接过话来说道,“我跟赵少夫人清清白白,没有半点干系,你凭什么血口喷人,说我跟她要私奔?再说了,你三更半夜闯进我的家里,我可以上衙门告你私闯民宅!别以为你丈夫是录事大人,我就怕了你了!豪门大户我走动的多了,比你贵气的人我见多了,你少拿两个狗腿儿堵在门口,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赶紧离开我家!”香草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可不是私闯民宅,我是跟着官来的!”

    “官?”隐法和燕氏齐声叫道。

    “没错,是个官,虽说品级不高,可一走出来就能吓死你们,信不信?”香草挑了挑眉毛笑道。

    燕氏哼笑了一声说道:“莫不是你家那位录事大人吧?他倒是有这闲情逸致带着婆娘闯别人家里来管闲事?他也不怕传出去,惹得他官声不好?”

    “这你倒说对了,我们家蒙时还真不喜欢关这些破事,宁愿待书房里看两页书呢!所以,这回带着我的官是另有其人——”香草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喊道,“赵大人,你不打算出来说两句吗?等着你发言呢!”

    话音刚落,只听见桌边传来“咚”地一声,燕氏直接栽倒在地上,仿佛晕过去了!而隐法此刻也不敢高声叫嚣了,面如土色地盯着房门口,看见赵远明缓缓地出现在那儿,脸上带着肃杀的神色,这一刻,他真想长了翅膀冲破屋顶飞出去!

    赵远明反背着手,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燕氏说道:“没晕就起来,我有话要说!”燕氏一动不动,好像打算以静制动。赵远明哼笑了一声,摇摇头道:“你既然想装下去,那就继续躺在那儿!你听好了,我顾念结发之情,不与你计较这败坏门风之事,一纸休书给你,往后永远也别回赵府了!”

    听了这话,燕氏还不起来的话那就是真晕过去了。可惜,她让大家都很失望,眨眼间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冲到赵远明的身边,噗通一声跪下,张嘴就委屈十足地痛哭了起来:“相公,你可冤枉死我了!今天……今天我是中了香草的圈套呀!香草那毒妇向来视我为眼中钉,不拔不快,所以才会下此狠手!相公,你若信了她,我找谁哭冤去?你我夫妻四五年,我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不清楚吗?往常你还夸着我贤惠能干,会持家呢!你怎么能听信一个外人的话呢?呜呜呜……我冤枉!我着实冤枉呢!”

    “冤枉?”赵远明气愤地踹开了燕氏。燕氏惊叫了一声,滚到了一旁,用惶恐的眼神仰望着赵远明,呜咽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哭声,跟着抽泣了两声道:“相公,天地为证呢!我真没有背叛你的心思!是陈银儿,陈银儿打算跟这道士私奔!”

    “那你房里收拾的那些细软呢?”赵远明盯着燕氏喝问道,“你是不是也打算推给银儿?说地契房契都是她卖的,然后打算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跟这道士私奔?”16640507

    “是是是……”“是什么是?”赵远明打断了燕氏的话,指着她的鼻尖骂道,“好一个面儿上光鲜内里龌蹉的贱妇!临到死了还要污蔑银儿一回,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不知道她遭了你多少罪!我就这样放了你,往后拿什么管家?来两人,绑了少夫人回去!”

    燕氏从未见赵远明如此生气,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了起来。赵远明的两个随从上前将她绑了起来。她不禁高声呼叫道:“冤枉!冤枉……”

    “白灵,用你的手绢塞住她的嘴巴!”赵远明喝道。

    白灵果然从袖子里抽出手绢,往燕氏嘴里塞了进去。燕氏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早被白灵背叛了,两眼一翻白,这回真的气晕过去了!

    赵远明冷漠地看了燕氏一眼,转身指着隐法道:“你也跑不掉!那金丹是出自你之手吧?要不捉了你,难以向元府上交代,也难以让燕冲洗脱罪名!再来两个人,替我捉了荒淫道士!”

    隐法见势不对,急忙推了旁边宣姨娘一把,想从窗户那儿逃出去,可被吕二哥抢先了一步跑到窗外,一拳重击他的鼻梁,将他打得鼻血直流,两眼冒金星!17OXh。

    小七从后面勒了他的脖子,将他顺势摔在了地上,他又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叫声,旁边宣姨娘已经吓得脸色白透了!小七摁住了他,吐了个唾沫子道:“好好的道士不做,偏来勾搭良家妇女,还哄人家私奔,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小七爷爷的拳头痒得不行了,真想一拳揍死你呢!”

    赵远明的两个随从赶过来用隐法的腰带将他捆绑了,拖了出去。赵远明朝香草拱了拱手说道:“嫂夫人,此时不便言谢,先得回家处置了这贱妇的事情。往后我亲自带着银儿登门道谢了!”香草还礼道:“言重了,你先请回吧!”

    赵远明随后带着燕氏和隐法一块儿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宣姨娘一人了。她早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僵硬地站在那儿了。香草回头吩咐道:“去瞧瞧有没有热汤,给她取一碗来。”小七抹了抹袖子说道:“少奶奶,跟这婆娘何必那么客气了?横竖几拳头揍了扔河里去就行了呗!”

    “揍了她必然会留下伤痕,她回头就会说我找人寻了仇,没准得叫我吃场官司呢!我这话说得不错吧,宣姨娘?讹人的事不是你最擅长的吗?”香草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了。

    她又轻轻敲了敲桌子,对宣姨娘笑道:“我早说了,我是文明人,不干粗鲁的活儿。你别怕我这两个伙计,虽说他们动动拳头,大概就会要了你的命儿,可我这人不杀生的,不会叫他们伤害了你。你坐下来说话吧!”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宣姨娘写下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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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亭荷端来了热茶给宣姨娘,她才哆哆嗦嗦地捧着喝了一口,裹了裹短衫,却不敢坐下来。覔璩淽晓香草吩咐亭荷把床下面藏的衣裳拿出来,给她披上了。她一看这衣裳就认出是自己的,惊讶地问道:“衣裳……衣裳怎么会在床下?”香草笑道:“我叫亭荷帮你脱的,她就把衣裳藏在床下咯!”宣姨娘用畏惧的眼神看着香草问道:“都是你设计陷害我的,是不是?”

    香草点点头说道:“不妨告诉你,我早派了伙计盯住那隐法道士了。可我真没想到,你跟那道士居然还有往来,这只能怪你自投罗网了!”宣姨娘双手掩面,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嘴里嘀咕了一句:“果真是流年不利犯太岁,做个法事居然还撞鬼身上了!”

    “嘀咕完没有?”香草笑问道。

    “不对!”宣姨娘抬起头来说道,“我今晚是第一次来隐法道士这儿,你怎么能未卜先知呢?”“我要说我是半仙,你信吗?”

    “半仙?”宣姨娘的眼神里真还流露出了几分相信的味道。

    香草笑了笑摇头道:“这世上哪儿有啥半仙呢?你先前派了一个丫头来吧?我的伙计已经从这丫头嘴里套出了金府这两个字。虽不清楚是哪一位主子的丫头,可我的伙计也不笨,拿她的样貌往金府上一问就能问到,对吧?你我还真有缘分呢,才分开一天又见面了。”

    “我才不想跟你有什么缘分呢!”宣姨娘都快哭了,咬着衣裳,牙齿磨得格格作响。这会儿,她都悔到祖坟上去了!

    “其实今晚并非是特意为你设局,因为就算没有你,我照样会找个鱼饵。可谁晓得,你那么主动地当了鱼饵,我就只好成全你了。”

    “所以,把我捂晕弄到这儿来的人,是你的伙计咯?”

    “没错,是我的伙计。然后再让亭荷扶着你敲开了隐法家的后院门,谎称你心绞痛发作了,要歇息一会儿,就进来了。跟着发生了什么事你该明白了吧!”

    “可恶!”宣姨娘握紧拳头捶了桌子两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亭荷瞪了两下,除此之外她只能低头揉着衣裳泄愤。

    “废话说完了,我们该说说正事了吧?”

    “正事?”宣姨娘抬起头问道,“你我能有什么正事可谈?莫非你就为了那间铺子?”

    “那间铺子我迟早会要回来,而你,得把污蔑宝镜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凭什么要跟你说?你带着一伙儿人把我掳劫到这儿来,又是吓唬又是逼问,还动手对我无礼,我一定会报官的!”16640507

    “哦,那为啥我要把你掳劫到隐法道士的家里呢?”

    “那就只能问你呢!没准你跟那道士有扯不清楚的干系……”话没说完,小七就一拳头捶在桌上喝道:“说啥呢?皮子痒痒了是吧?要不要小爷给你松松筋骨?”

    宣姨娘吓得惊叫了一声,不敢再说话了。香草对小七笑道:“莫这么粗鲁,文明人办文明事儿嘛,淡定淡定!”她又对宣姨娘笑了笑说道:“要不要我叫赵大人把隐法再送回来?弄一个你们俩私会的场景?再派人通知了你家老爷前来观赏?对了,你来时还带了好些值钱的物件儿呢,没准那是你私养年轻道士的证据呢!我可没贪你一样儿,亭荷都给了隐法收着了。叫你家老爷一搜,准能搜出来!”

    “你……”宣姨娘急得又捶了两下桌子,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她委屈地瘪着嘴巴说道:“你找我也没用呀!这事也不是我愿意的!”

    “那就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要是你肯把实话说出来,兴许我可以放你一马。”

    “真的?”

    “其实说到底,你我有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吗?要不是宝镜斋的事,我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是不是?你呢,顶多是个小喽啰,何必死撑着替上面扛着呢?”

    “上面?”

    “就是你头顶上指使你干这事的人。”

    宣姨娘低下了头,两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反复地挫揉了几十个回合,这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其实……这事是我婆婆吩咐我做的。”到热是会地。

    “金太夫人?”

    “嗯!”

    “理由呢?”

    “她吩咐我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理由。”

    “你就这么听你婆婆的话?”

    宣姨娘摇摇头说:“你有儿子,哪里知道我们这些没有半个子女的人活着有多苦!我婆婆其实是我的亲姨娘,当初她哄着我娘,把我嫁给了她儿子做小,说只要生了娃儿就能扶正了。可自打我嫁给了我们家老爷,连个屁都没放过,上哪儿要娃去!药汤倒是喝了不少,可就没见着娃儿的影儿。别说我了,那正房也单得了个闺女,再也生不出儿子来了。”

    香草想了想说道:“这是京子存活率低下吧?是病,得治!”

    “什么低下?”

    “继续说吧!”

    “我背地里也问过大夫,大夫说老爷身子不行,只怕没福再生养了。我婆婆说什么都不信,弄不少好东西给我家老爷补身子,可到这会儿子,还只有一个闺女呢!我也死了那份心了,不求什么儿子闺女了,单求老了有个依靠就好。正房那位还有个闺女,我有什么呀?所以,这次我婆婆跟我说,要是我能办了这事,她就把宝镜斋那铺子落到我的名下,算是给我一点补偿,我这才答应的。”

    “想来你也还是挺可怜的,好好的,就给你家老爷耽误了。没准你跟他和离了,嫁了别人早生了一堆子儿女,还有孙子呢!”

    “敢和离吗?能和离吗?我要提和离,准打死我呢!可不就耽误到眼下吗?”“那我问你,当天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能吃虾蟹,吃了就会发热脸红,出红疹子,严重的时候还会晕倒,呼吸不过来。”亭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为了一间铺子,你倒是把命儿豁出去了?你那婆婆也太狠心了吧?横竖是做戏嘛,走走过场就行了呗!非得叫你吃了虾蟹呀!”

    宣姨娘点头道:“我起初也这么跟我婆婆说,可她老人不答应,说就算是做戏,那也得做得有板有眼的,不然叫人瞧出端倪来,就麻烦了,不好交代。”

    “给谁交代?韩太夫人吧?”

    “到底是给谁交代,我婆婆不会跟我说的。可自打宝镜斋出了事后,我婆婆常往韩府里去,回回都能拿些好东西回来,还盘下了宝镜斋那铺子,当真是落在了我的名下。”

    吕二哥抄手道:“还用说吗?准是韩太夫人给的。那老太太为了对付少奶奶您,可真是费了一番苦心呢!您可要好好地跟她算上这笔账才行!”

    宣姨娘盯着香草问道:“你真打算跟韩太夫人斗?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不是我怕事,你想想州府城里谁家势力最大?不是刺史大人,是韩府!就连刺史大人也得让着韩府三分呢!”

    “你咋晓得的?刺史大人不是州府的首官吗?韩府再有封爵,也不过是个虚衔而已。”香草故意问道。

    “我也是听我老爷嘀咕了那么几句,说这次陆判司府出了事,连刺史大人都没处抓拿了,急得连番地请韩府的太老爷和韩铭愈少爷过府碰面呢!你说,这州府到底是谁家的天下,还不就是韩府的吗?”

    香草冷淡地笑了笑说道:“也就怪不得韩府的人都那么嚣张跋扈了!行了,你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写下来吧!”宣姨娘傻了眼,忙问道:“还让我写下来?这不是要去衙门里告我一状吧?蒙少奶奶,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大不了我把铺子退给你呀!”

    “你只管写出来就是了,把金太夫人跟你说的话都要写下来。”

    “这……能不写吗?”旁边小七跳起来说道:“横竖我也坐烦了,去金府走一趟!”宣姨娘忙招呼小七道:“这位兄弟,不急不急,我写就是了!可我……我不会写字,也不认字儿呀!”

    香草笑了笑说道:“那更简单,让亭荷帮你写,你签字盖手印就行了。不过,亭荷要咋样写就是她的事了,没准她脑子一出错,把你和道士深更半夜私会的事也写进去……”

    “别别别!”宣姨娘忙摆手道,“我写,我识字儿,我自己来写!”香草点点头笑道:“这就对了嘛,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呀!”她随后叫亭荷找来纸笔给了宣姨娘。

    半柱香的时间后,宣姨娘就把经过写完了,递到香草手里,兢兢战战地问道:“你不会真拿着去衙门吧?那我可就死定了!”

    “我做事自有分寸,我会斟酌着办的。其实你想离开金府,有个前车之鉴,你可以学一学。”

    “什么前车之鉴?”

    “吴良仁你该熟悉吧?你家小姐的前姑爷,给和离掉的那位。”

    “自然认识了!”

    “对金家而言,那些没用的,又令家里丢脸的或者是不利于他们巴结韩府的,统统都会给踢开。吴良仁能给和离了,你也可以的。”

    “可那不一样呀!霓儿没资格休了吴良仁,只能和离了事!吴良仁离开金府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值钱的东西,等于是光着屁股滚蛋!我要是给老爷休了,只怕下场比吴良仁还不如呢,往后靠谁过日子呀?”

    “那你自己考虑了,究竟是继续待在金府,过无儿无女的日子还是回娘家或者到别的地方重新再来。其实你瞧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再咋说也是个老半徐娘。我会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考虑,后天我就会去韩府,你瞧着办吧!对了,我好奇地问一句,吴良仁当初到底为了啥给罢了官?

    ”“听说是与前任录事贪了赃,给人告到了刺史大人那儿,报了御史台,后来就给罢了官,还因为殴打了前任录事,而被割了功名呢!你认识吴良仁?”

    “算老乡吧!”17OXh。

    “你也是龙泉镇的人?”

    “对!”

    宣姨娘看了香草一眼,轻轻摇头道:“你跟吴良仁可不是一样儿的人!你比他聪明多了。”香草让宣姨娘盖了手印儿,收了那张纸,吩咐亭荷和吕二哥道:“让宣姨娘梳洗一番,你们俩好生送了宣姨娘回去!”

    宣姨娘还是有点担心,却不敢再多问了,只好跟着亭荷两人走了。随后,香草带着小七离开了隐法道士家后院。走出巷子时,宝儿正等在轿子旁。

    香草笑问道:“你家少爷回去了?不放心吗?劳烦我们宝儿爷来接我呢!”宝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少爷可没那好命呢!现下都还在刺史大人府上,一时半会儿估摸着走不了。他先打发了我回去跟您报个平安。我听说您上这儿来了,赶紧过来瞧一眼,有啥能帮上的。”

    “宝儿爷可真是越来越心细了!”香草一边上轿一边问道,“刺史大人还留着你家少爷做啥呢?就为着陆判司府的事?”

    “今天刺史大人接了公文,说是朝廷派了位御史下来,专为陆判司府这事来的。刺史大人这下着急了,那御史应付不好,回头一道折子递上去,他那刺史大人就做不了了。趁御史没来之前,可不得做些门面功夫吗?叫了一众官员去他府上,问问话,训训事啥的,御史来了也总有话说吧!”

    宝儿一边说一边让轿夫起了轿,打了灯笼护着往回走。“那群乞丐倒真没影儿了!不过,就算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未必有人能认得出来。当时他们个个都花着脸儿,谁认得出来呢?”香草在轿子里说道。

    “这才是最为难的地方。要画像没画像,要字迹也没字迹,横竖是摸不着人家半根头发丝儿,所以刺史大人急上眉毛的!”

    “韩铭愈也在吗?”

    “在呢!但凡是刺史大人召集入府,他都去了。虽说是外放的官,可到底是兵部侍郎的衔儿,脸面大着呢,回回都摆谱儿,我瞧着十分不顺眼。上回少奶奶揍他一拳算轻的,逮着机会我也得帮少爷揍一拳回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休燕氏恶气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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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的小轿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她带着微微的倦意回家等蒙时了。覔璩淽晓可此时的赵府却显得格外地不安宁。

    赵远明带了燕氏和隐法回家后,将隐法单独关押了起来。他吩咐下人用水将晕厥过去的燕氏泼醒。

    一捅凉水泼了燕氏一个浑身湿透,片刻后,她渐渐地苏醒了过来。睁开眼时,忽然看见了旁边站着的白灵,想也没想,一骨碌爬起来就冲向白灵。白灵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她掐住了脖子,拽着发髻,狠狠地抽打了几巴掌!

    她嘴里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敢拿手绢塞我的嘴巴!我白养你这么久了?非得抽死你不可!”

    白灵脸上瞬间起了好几道殷红的手指印,一边反抗燕氏一边慌张地叫喊道:“少爷!少爷,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扯开这疯妇人!”燕氏身后传来了赵远明的一声怒喝。她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此刻已在自己院子的起坐间里。她看见赵远明的身边坐着陈银儿,越看越觉着陈银儿在露着一脸嘲讽的笑容盯着她,嘲笑她蓬头散发,眼肿面花的模样。

    “相公!”燕氏扑倒了赵远明的跟前,趴在地上呜咽着哭了起来。赵远明表情冷淡地低头问她:“你还有什么委屈要哭的,尽管哭出来吧,我听着呢!”

    “相公,我是给冤枉的!”“除了这句,就再没别的了?你是冤枉的?那你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赵远明将手边的一个匣子摔在了燕氏跟前。匣子盖被摔开了,七零八落地掉了好些东西出来:元宝银锭,金银首饰,玉石玩件,五六张银票……甚至赵家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颗猫眼儿都在其中。

    赵远明指着这一地的东西,厉声质问燕氏:“你倒是个我编个像样儿的理由出来!编呐!”燕氏趴在地上,巍颤颤地说道:“我这……我这……这是防范于未然!我怕……怕陈银儿携带了这些东西跟道士私奔了,所以才收拾起来的!相公,你要相信我呀!”

    “哼!”赵远明鄙夷地瞥了燕氏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又得说,赵家宅子和城外几亩地全是给银儿卖掉的?”“是是是!是她指使那个道士卖的!”

    “简直一派胡言!”赵远明喝了一声,吩咐道,“拿了板子来,先狠打这贱妇二十大板再说!”

    燕氏吓得魂不附体,忽然爬起来往外跑去。门口的下人拦下了她,她挣扎着大喊道:“儿子!我的儿啊!快来瞧瞧你可怜的亲娘!都叫人给糟蹋成什么样儿了?我的亲儿啊!快来救救你娘吧!”

    “不必嚷了!”赵远明在背后喊道,“儿子已经送到银儿的院子去了。你再嚷他也是听不见的!就你这贱妇,根本不配为人母!我不会让我赵家的子孙跟着你这样的母亲!还愣着做什么,打!”

    “救命呀!”燕氏慌张地哭喊了起来。可是赵远明一声令下,四五个丫头一块儿上前摁住她。平日里受惯了她闲气的丫头们此时卯足了劲儿摁着,没有丝毫松动。赵远明吩咐道:“筝儿,你来掌板,狠狠地打!想想平日里你家姨娘受了她多少冤枉气儿,把那些气儿都放在板子上狠狠地打!”

    “是,少爷!”筝儿摩拳擦掌后,接了板儿对燕氏冷笑道:“少夫人,您不是总说奴婢再护着姨娘,就得挨板子吗?今天我们来瞧瞧到底是谁来挨着板子!”

    “你不得好死!陈银儿也不得好……”没等燕氏嚷完,筝儿就一板子拍在她的屁股上,顿时叫她痛得挺直了脖子,圆瞪了眼睛,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了。直到第二板子落下,她才哇地一声哭开了,哭天抢地地嚷着救命和不得好死!

    打到第十一板的时候,陈银儿叫了筝儿停手道:“也够了,不必再多打了。她这身板子能受得住二十板吗?”她转头对赵远明说:“我虽是极恨她,可不能叫你为了替我出气,把她活活打死了。她还给你生养了个儿子,瞧着儿子的情面儿上,你就手下留些情,饶她个不死。”

    赵远明点点头道:“行,就听你的,撤了板子。横竖到了衙门里,她要不招,也是得挨板子的。衙门可都是些男人,手上的劲儿比筝儿大多了,一板子拍下去那可是要人半身骨头的!”

    地上趴着的燕氏面色如土,满额头的冷汗,只剩下一声声急促的抽泣声了。赵远明问她:“招还是不招?”旁边白灵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俯身趴在地上说道:“少爷,奴婢先招了行不行?”燕氏无力地瞪了白灵一眼,喘着粗气儿地骂道:“贱丫头……你敢……敢背叛我!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好下场吗?”16640510 白灵露出一脸胆怯和委屈地说道:“姨娘,您不能怪我,我也得为自己想想呀!蒙少奶奶说得对,万一少爷追究起来,您为了自保果真什么事都推在我身上,那我可是有嘴儿说不清呢!再说了,您要跟那道士一块儿私奔,还要带着我,我可不想离开州府。我是本地人,我爹娘兄嫂都在这儿呢!离远了,你和那道士要把我卖了,我找谁哭去!”“贱婢……你什么时候跟他们一伙儿的?”

    “就昨天,您不在府里的时候,蒙少奶奶来过一回……”

    “贱婢!”

    “不必跟她废话了,”赵远明喝道,“把你和她做的事全都招了!那状子上我或许可以给你轻描一笔,叫你少吃些苦头!”

    “谢谢少爷!”白灵忙磕了个头说道,“要论起少夫人做的事,那可多了去了,得从姨娘滑胎说起!”陈银儿脸色发白地问道:“我滑胎?莫非我滑胎还跟她有干系?大夫不是说了,我那是因为给蜘蛛咬伤了中毒才滑胎的吗?”

    “您是给蜘蛛咬伤了中毒所致,可您知道吗?那回少夫人带了你去城外安露寺上香,说是替你肚子的孩子求平安,其实那回她就让我备好蜘蛛。等中午吃过斋饭你睡熟的时候,再放在……”

    “莫说了!”陈银儿浑身颤抖了一下,使劲摇了摇头,跟着掩面哭了起来。赵远明忙抚着她的背劝道:“别伤心了,那不掉也掉了,伤心无用的。”

    “我只当是一场意外,只当是那庙里不干净所致,谁晓得……”“让筝儿扶着你回去歇气吧,这儿交给我来处置。”

    “不,我要听听,看她到底还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陈银儿一腔悲愤地说道。

    赵远明朝白灵喝道:“你继续说!滑胎之后,这贱妇又做了什么恶事。”

    白灵继续说道:“少夫人原本以为那蜘蛛的毒够让姨娘母子两个都没命,谁知道单是滑了胎,姨娘却好好的。偏这个时候您又出门去办差了,她觉着是个好机会,要想个好法子除了姨娘才是。”

    赵远明问道:“这贱妇跟那道士是怎么认识的?”

    “那道士跟少夫人原先就认识的,好像是家乡人。他们在城里遇着了,少夫人便借口给姨娘滑了胎的儿子祈福,寻了那道士来。后来又说要修什么小香室,一来二往,两人就……”

    “胡说!”燕氏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对白灵说,“你污蔑我!你不得好死的!”17OXk。

    “金丹之事呢?”赵远明不理会燕氏,继续问道。

    “金丹的事奴婢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主意,单是知道那金丹是那道士备下交给姨娘的。少夫人原打算哄着姨娘服食金丹,再悄悄地将有毒的那颗加在里面,让姨娘吃了中毒而死。就算少爷追究起来,也只会说是姨娘自己错食金丹造成的,与少夫人没有干系。”

    “姨娘若是中毒,那道士不会被怀疑吗?”“少夫人早打算好了,要姨娘真服食金丹中毒了,就拿银钱打发了那道士去别的地方躲躲,要不就推说那金丹并非道士所给,是姨娘自己另外寻道士给的。若真到了那步,少爷您其实也分不清少夫人说的是不是实话,恐怕也就信了。”

    “哼!气死了!”赵远明指着燕氏喝道,“我真想现成就将你打死算了!没想到我与你相处了这么四五年,竟不知你是这等蛇蝎心肠之人!燕冲拿的那颗金丹只怕就是你打算给银儿吃的吧?那孩子是顽皮,什么东西都想碰一碰。要知道那金丹有毒,他断不会拿去跟同窗分享,都是你这贱妇害得他要东躲西臧,还要送了他去元府抵命!简直太恶毒了!”

    “我恶毒?”燕氏抽泣道,“你怎么不说你薄情寡义呢?我陪你寒窗苦读,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你就给我带个践人回来,凭什么?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儿?她处处装仁慈,显得我不如她,可她只是个人尽可夫的姐儿而已!”

    “闭嘴!银儿心地善良,胜你千百倍!你这毒妇自己心存嫉妒,还怪得上别人?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了,是你自己想不明白!”

    燕氏酸楚地笑了笑说道:“是我自己想不明白吗?为什么人家录事大人蒙时就不纳妾呢?为什么?为什么香草就能独占一个丈夫,而我却要和一个姐儿共享一个丈夫?”

    “简直疯话连篇!取纸笔来!”草失起晕家。

    赵远明很快写下了一张休书,吩咐筝儿丢在了燕氏的面前。燕氏哭道:“相公,你当真要如此狠心?我还有儿子,我要见我儿子!”赵远明道:“儿子往后由银儿来照料,你放心,没有你这恶毒的母亲,他会过得比从前好!现下我送了你一纸休书,休你燕氏出门!另外,我再送你一份状子,将你和那道士押解到衙门里,由衙门处置!”

    “赵远明!”燕氏失声哭道,“你太狠心!竟不念结发之情!你……”

    “我不念结发之情的话,早叫人将你现成打死了在这儿!”赵远明起身指着燕氏怒喝道,“念在你给我赵家生养过了一个儿子的份上,才饶了你一命送去衙门,你该知足了!来人,将这贱妇拖下去,明早连同那淫恶道士送去衙门!”

    燕氏此时已经无力吼叫挣扎了,只是呜呜地哭着,被几个下人抬了下去。赵远明看了白灵一眼道:“明天到了衙门里,该怎么说你自己清楚吧?”

    “奴婢知道!奴婢一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来人,带了她下去关着,明天一块儿送衙门去。”

    赵远明吩咐完后,坐下来对陈银儿笑道:“你该放心了?往后这赵府就由你来管了,不必担心那贱妇还会来害你。”陈银儿叹了一口气道:“谁能想到她竟然这么狠毒呢?想想我那没出世的娃儿,心里真是难受呢!”

    “等你身子养好了之后,我们再多生养几个都行。”“对了,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原本你不是该过几天回来的吗?”

    “我先是接了你的信,跟着又收了蒙时的信,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些糟心的事,我就早早办完差,提前回来了。幸好赶得及,要不然我赵家给那贱妇全数卖了都还不知道呢!”赵远明转头吩咐道,“筝儿,把东西都捡起来吧。”

    筝儿和另外几个丫头动手捡起东西来。她一边捡一边说道:“这少夫人真贪心呢!简直是要把赵府搬空了!咦?这是什么呀?”赵远明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埙。”

    陈银儿从筝儿手里接过那只浅灰色的埙,笑问道:“原不晓得相公你还会吹埙呢!不过这上面咋有个媛字?莫非是哪位姑娘的?”

    “告诉你也无妨,都是年少轻狂时的笑话罢了。这埙是悦媛的。那时候在郑先生家里念书的唯有她一个姑娘,自然是众星拱月了。悦媛喜欢吹埙,常跟我和蒙时,唐廉一块儿合奏,给韩铭念笑话是附庸风雅,为博美人一笑而装风流才子。”

    “可为啥她的埙在你这儿?莫非是你苦苦求来的?”

    赵远明笑着摇摇头道:“没有,我那时是最害羞的,即便心里喜欢也不会说出来。那时候,悦媛就像一朵清晨初绽的水仙花,仅可远观而已。一同念书的人里面偷偷喜欢悦媛的不少呢!”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醋坛翻水兰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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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没说这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银儿娇笑道,“莫不是不好说吧?”

    “说起这埙,”赵远明拿过那埙看了看说道,“我也觉着有些奇怪,一直也没好意思问过悦媛。覔璩淽晓那时,是我在自己的书箱子里翻找到的,我起初还以为是悦媛送给我的,心里还暗暗窃喜了一番。可后来发现悦媛喜欢的是蒙时,也郁闷了一阵子,搁在那儿没管了。现下想来,倒真有些奇怪,悦媛怎么会把自己的埙放在我书箱子里呢!”

    “这么久的事了,你再去问也无聊得很,都是年少轻狂时的琐碎之事。倒不如给了我,我也学着吹吹,你会吗?”

    “我倒是不会的。有机会见着悦媛,我让她教教你。”

    “人家可是韩府大少夫人,会教我吗?”

    “悦媛这人不同,待人和气着呢,不会计较你的出身的。改天,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去拜访完蒙时,就去韩府见见悦媛。我上任这么久了,也没好好去走动走动,”赵远明把那只埙递给了陈银儿,搂着她的肩头笑道,“这东西你就收着吧,往后就是你的了!”

    第二天,雨竹跟听雨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跟香草说起赵府的人押着燕氏隐法以及白灵去了衙门的事,一街都轰动了。香草叫来了蒙易说道:“我叫你写信给燕冲,你写了吗?”蒙易点头道:“我写了,照日程算也该到他手里了。要不,我再写一封去跟他说说他姐姐的事?”

    “也不必了,赵远明那边应该晓得咋处置的。”

    “我倒盼着他来,一个人攻书一点劲儿都没有。他来了,我们也不另外投学馆去,单在家里自己温书,横竖离秋闱也没几个月了。”

    “咋了?”亭荷捧着一个托盘走进了二楼敞厅里,“你还打算让水兰也当燕冲的先生?你也不问问人家水兰答应不答应?”蒙易晃晃头,嘴上倔强道:“都是我自己温习的,她就懂些诗词歌赋,几句书经中的经典句子罢了,旁的也不会。”

    香草笑道:“会这么多了,还叫旁的不会呀?要问我,我可就会念几句鹅鹅鹅曲颈向天歌了!”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雨竹指了指亭荷那托盘里的东西问道:“这小瓷罐子里装的是啥呀?”

    亭荷捧起那小白瓷罐放在香草跟前说道:“这是刚刚裘妈妈叫我送来给少奶奶的。昨天,裘妈妈不是往她一个同乡姐妹那儿去了一趟吗?她回来就带着这东西呢,据说叫秋梨膏,最是润肺解毒热了,特意送来给少奶奶尝尝。她还叮嘱了这东西得放在地窖里阴凉处存着,那才能保得长久。”

    雨竹说道:“我早想在灶屋旁边开个地窖了,放东西也方便些。这都立夏了,再过些日子天气热了,可不得有个地窖吗?”

    香草点头道:“那也是。你去跟季三叔说一声,在灶屋旁边或者里面弄一个,往后到了夏天,再些冰放里面,就能成冰窖了。”她转头时看着蒙易一直盯着那瓶秋梨膏不转眼,便笑问道:“咋了?想要这梨膏吗?”

    蒙易嘿嘿地笑了笑说道:“近来念书都费了好些嗓子,喉咙正干得慌呢!嫂子,你给我点呗!”

    “说啥给点呗呢?你是读书人,紧着你用,都给你了。”

    “谢谢嫂子!”蒙易拿过那瓶秋梨膏递给穆儿。亭荷叮嘱道:“记得放在阴凉处,莫叫太阳晒着了,要吃的时候拿滚水冲兑了就行了。”

    正说着,裘氏抱着小布谷走进了厅里,笑道:“听着上面热闹,我们也来凑一角。”香草接过小布谷,对裘氏说道:“我许了你三天的假,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在你同乡姐妹那儿住不惯吗?”裘氏坐下后笑道:“也不是,本打算多住两天的,可听着我那姐妹跟我提了个事,我就着急赶回来了,求少奶奶恩典了。”

    “哦,啥事呀?你尽管说来听听。”

    “少奶奶,您瞧,水兰也不小了,跟寻梅姑娘是一样大的,两人就差三个月呢!今年总归也要满十八了。”

    “哎哟,你不说我倒是把府里这几个丫头的大事给忘记了,”香草晃了晃小布谷笑道,“说起来,亭荷最大,今年也该是十九了,再往下就是寻梅,水兰,雨竹了,最小的听雨也今年也该十五岁了,倒是我疏忽了,你接着说吧。”

    裘氏笑道:“水兰是我一手奶大的,当自己亲生闺女似的,瞧着她还没个好着落,心里着急得慌呢!刚来这州府,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处问个人去。正巧我这回去我同乡姐妹家,听她说起她侄子还没着落,细细一问,觉着挺合适的,就想来求少奶奶一个恩典。”

    “这是好事呀!”香草笑道,“不晓得你同乡姐妹家侄子是哪儿的人,在哪儿做工的?”“我那同乡姐妹是从苏州嫁到州府来的,丈夫是本地人士。她侄子在九里曲那边的货行跟掌柜的当学徒,还算能干的。他家在州府里自有一处地方住,不是赁的,是自家的。年纪也只比水兰大三岁,我想着挺好,能照顾着水兰呢!”

    “人你见过吗?”

    “还没去见呢!我那同乡姐妹说了,不算最俊的,也算个中等偏上,瞧了保叫水兰喜欢。她约了我相家,我可不得先来问问您吗?”

    “这等好事我咋会拦着呢?你只管跟你那同乡姐妹约个日子去相家。到时候,我派了亭荷跟你一道去,也替我看一眼,那人到底是啥模样儿啥性情儿,得配得上我们水兰才行!要真相中了,也叫水兰自己去瞧一眼,那才合适呢!”香草说完对蒙易笑道,“回头给你女先生放两天假去相亲,咋样?”

    没想到蒙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道:“水兰那么挑剔,她能瞧上吗?”亭荷笑道:“瞧不瞧得上,也得水兰自己说了算吧?难不成您还能让水兰当您一辈子的女先生吗?您倒是想,人家水兰都不答应呢!”17OXk。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那水兰挑剔,一个掌柜的学徒她能看上吗?”

    “那我得问问您,四少爷,”雨竹插话道,“您觉着啥样儿的人才能配得上水兰姐姐?”

    “她呀!”蒙易想了想说道,“傲成那样儿,说话也不让着人,老显摆她的才学,要配也得配个私塾里的先生!要配个学徒,指定不会答应的。”

    “您咋晓得呢?我们打回赌,要是水兰答应了,您可得输我二两银子!”雨竹笑道。“这小丫头,都教寻梅带坏了,动不动还打上赌了?行,我跟你赌,二两银子太少了,索性就赌你一个月的月钱!”

    “哎哎哎,两位,”香草握着小布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桌面笑道,“当我这小布谷少爷的娘不在是吧?又打上赌了?回头给你三哥晓得了,又给你一顿训呢!”16640510

    “嫂子不告状,三哥上哪儿晓得去?再说了,他这几天总没见人影,在官署里忙得一团火烧呢,哪儿有那闲工夫管我呢?”蒙易说完对雨竹道,“我们俩可说好了,不许反悔!”雨竹点点头道:“行,就这么说定了!”

    蒙易随后领着穆儿和那瓶秋梨膏回了自己院子,见水兰正在院子里晒着衣裳,便凑过去问道:“听说你要去相亲了?”

    水兰先前已经从裘氏那儿听说了这事,使劲抖了抖衣裳,溅起一抹水雾子,说道:“是呀,那又咋了?”蒙易赶紧后退了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说道:“你去吗?”水兰答道:“咋不去呢?”

    蒙易笑问道:“你能看得上?听说对方是个掌柜的手底下的学徒,只怕就会算算帐,喝喝酒,跟你扯点买卖上的事,那日子你过得习惯?”

    水兰没说话,又从木盆里扯起一件衣裳,使劲地抖了抖,溅了蒙易一脸的水雾子。蒙易拿衣袖抹了抹,抱怨道:“你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为啥总抖那衣裳的水呢?你眼光那么高,一个学徒哪儿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呢?”水兰晒完了衣裳,端起木盆说道:“您还真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我嫁给谁,跟谁相亲,与您有啥干系呢?您搁在书房里的题儿才解了一半,剩下一半是不是得明天再解?早上三少爷出门时叮嘱我了,这几天他不得空,等空闲下来了再来考您文章,您要偷懒,只管偷去吧!”她说完拿着盆走了。

    “哎,这丫头……”蒙易回头问穆儿,“她刚才骂我啥来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骂我是狗吗?当几天先生还真尾巴翘天上了!”穆儿掩嘴笑了笑说道:“少爷,不是我说您。那水兰姐姐嫁不嫁跟您还真没啥干系!”“我……她是我房里的丫头,要真嫁人走了,我不得让嫂子再替我买一个吗?”

    “哦……”穆儿一边笑一边回答道。

    “哦啥哦呀?不信呐?罢了,跟你说不着,秋梨膏给我,不给她吃了!”蒙易抢过穆儿手里的秋梨膏说道。

    “少爷,您原本要了秋梨膏是给水兰姐姐的吗?”蒙易一本正经地摇头道:“谁说的?我要给我自己吃的!本来打算叫她也尝个味儿,哼,现下休想!我好心问一句,还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这个水兰,早早嫁了最好了!”

    “哦……”“你又哦啥呀?还愣着做啥?回书房去给我研磨,还有一半儿没解呢!”蒙易抬了抬手,穆儿立刻往书房那儿跑去了。

    这天晚上,裘氏叫了水兰过去,半个时辰后都还没回来。蒙易把毛笔放在上嘴唇上面,玩了一会儿,往外看了几眼喊道:“穆儿!穆儿!死哪儿去了?”穆儿一边擦嘴一边跑了进来,站在书桌前问道:“少爷,要茶还是要点心?是要歇下了吗?”

    “这才啥时辰呀,就歇下了?你睡得着吗?”蒙易指着他的嘴角问道,“偷吃啥了?赶紧从实招来!”穆儿抹了抹嘴角,嘿嘿一笑说道:“五香煮花生。刚刚雨竹姐姐送过来的,说花生是今早现买的泥巴花生,混了五香料煮熟了,在锅子里泡了好几个时辰,入味儿极了!”

    “呵?”蒙易把手里的毛笔丢了过去,说道,“行呐!本少爷在这儿埋头苦读,你们这几个奴才就在外面偷吃煮花生,为啥不给本少爷尝尝?”

    “那不是水兰姐姐下了规矩吗?您在书房里攻书的时候,不许拿零嘴儿you惑您呢!您那份放着没动,还搁那儿呢!”

    “水兰还没回来?”

    “还没呢!听雨竹姐姐说,还在少奶奶楼上,跟少奶奶裘妈妈说着话,像是明天水兰姐姐打算跟裘妈妈一块儿去相看相看。”

    “就这么着急嫁吗?”蒙易皱着眉头问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呀!那不得等裘妈妈去看过之后再说吗?她着啥急呢?”“那我咋晓得呢?”穆儿一脸无辜地问道。

    蒙易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丢了过去,说道:“她一脸想嫁的样儿看不出来吗?嫁了最好了,省得在我这儿充啥女先生!回头再叫我嫂子给我买个温顺的,听话的,最紧要的是不会顶嘴的!”

    “少爷,”穆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蒙易问道,“水兰姐姐相亲罢了,您这么激动干啥呀?”蒙易收回正打算抽笔的手,转头问道:“我激动了吗?我是高兴,十足地高兴!她要真出嫁了,我在大门前多放两串鞭炮呢!愣着做啥呀?单你们吃得高兴,不给我端些来?再拿一壶酒来,就要上次那梅子酒!”

    “水兰姐姐不是说了不让您喝酒吗?”

    “水兰姐姐,水兰姐姐,她是你亲姐姐,还是你亲娘呢?你咋这么听她的话呢?我可是你亲少爷!”

    “三少爷也是不许的。”

    “我三哥忙不过来,哪里有空闲管我呢?去,赶紧拿来!”还到己以不。

    穆儿刚转身出了书房,水兰就走了进来。蒙易瞥了她一眼问道:“相亲的事宜商量完了?来问我许假了?不用说了,许你五天家,慢慢相,好好相,细细相,瞪大了眼睛相,省得嫁错人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宣姨娘卷财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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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问少奶奶许了一天的假了,”水兰说道,“就明天一天,特意来跟您说一声。覔璩淽晓”

    “那我明天就轻松多了,”蒙易冲水兰笑道,“赶紧回房去寻件漂亮的衣裳备着,该用的脂粉都备着,明天早上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相亲吧!那些啥算八字儿呀过定呀的事,越快办越好!”

    “谢谢您的好意,那我先回去了!”16605915

    “回去吧回去吧,赶紧歇着去!”

    水兰转身离开了书房,蒙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好像有点失落,可又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落。这时,穆儿捧着一盘子煮花生进来了。蒙易问道:“酒呢?”

    “半路上给水兰姐姐拿走了,她说不许你喝酒。”

    “她都要出嫁了,还管我喝酒?真是的!”

    “少爷,其实酒入愁肠愁更愁呢!”“哎哟,穆儿,会两句诗了呀?谁跟你说我愁来着?你瞧着你家少爷我哪根肠子愁了?”穆儿看了蒙易一眼,说道:“您没愁,是我自己愁来着,您是高兴呢!”蒙易点点头道:“对,是高兴,不是愁。她嫁了就嫁了呗,我愁啥呢?真是的!”第二天一早,裘氏就过来帮水兰梳洗打扮了一番,领着出门了。蒙易站在回廊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回头招呼穆儿道:“今天难得没人管着,我可得要出去溜达溜达。”

    穆儿道:“那不得先跟少奶奶说一声吗?”

    蒙易领着穆儿来到了香草这边。香草已经起床了,正让亭荷给她梳头。蒙易走到门口,说道:“嫂子,今天就放我一天假呗,我想出去溜达两圈。”

    “去吧,早些回来就是了。”

    “嫂子起这么早也是要出门吗?”

    “对,一会儿要去韩府。”

    “韩府?嫂子上哪儿去做啥呀?当心韩府那些人又想把你活吞了!”

    “这回是我去吞她们,还轮不上她们吞我呢!你早去早回,可莫跟人你打架,也莫贪玩儿忘记回家,小心你三哥禁你的足。”

    “晓得了,那我先走了!”蒙易说完就叫上穆儿下楼跑了。

    亭荷在窗口上看了蒙易的背影一眼,拿起簪子一边往香草发髻里插一边笑道:“少奶奶,您没发现吗?四少爷听说水兰要去相家了,可不高兴了。”

    “是吗?他不高兴啥呀?他不是天天嚷着水兰太烦人了,叫我给他换个丫头吗?”

    “有句话不是说日久生情吗?”香草倒真吃了一惊,转头问道:“这话打哪儿听来的?真的吗?蒙易从前不是喜欢小鹿吗?”亭荷笑道:“我可不敢胡说。昨晚雨竹去给四少爷送宵夜,顺带拿了些煮花生去。雨竹听穆儿说,那秋梨膏是替水兰要的,这段日子水兰说话说得多,嗓子老是不舒服呢!”

    “这也没啥呀!”

    “要真没啥,那四少爷为啥老是挖苦水兰呢?雨竹说听着像吃醋呢!”香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点头道:“不错呀!蒙易这小子转移目标转移得还挺快呢!其实我瞧着水兰也真不错,比蒙易大了一年零八个月,也不算大呀!俗话说,女大三抱金撰呢!”

    “可也得人家水兰能瞧上四少爷才行,她眼光高着呢!”“那倒也是呀!对了,亭荷,你就没个喜欢的人?这几个丫头里面,你最大了。我昨晚还跟你家少爷说着这事,说不能再给你拖下去了,得寻户好人家不可。州府里没有,回老家寻一个也行。”

    “谢少爷少奶奶操心,我倒真是没那个想法。”香草瞧了瞧铜镜里的亭荷,笑问道:“你是没那个想法,还是没遇着那个人呀?还是说,先前遇着了又错过了,迟迟等不到?”亭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哪儿有呀!少奶奶又笑话我了!我得赶紧给您梳个漂漂亮亮的头,一会儿去韩府才不掉面儿呢!”

    “不怕,我穿啥戴啥她们都不会在意的,只在意我是不是去给他们找麻烦的。跟雨竹说一声,中午备好酒菜,一会儿回来庆贺!”“是,少奶奶!”

    亭荷下楼时,吕二哥和小七来了。吕二哥笑问道:“少奶奶还歇着?”亭荷道:“没呢,正等着用早饭。你们吃了没?我叫雨竹给你们备些。”

    小七忙笑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家里也没个做饭的,上哪儿吃去?对了,一会儿你上去的时候得跟少奶奶说一声,有个好消息呢!”

    “啥好消息?”小七神秘一笑道:“少奶奶不是让我盯着金府那宣姨娘吗?今早我瞧着她收拾了包袱出了金府后门,往车马行里租了个马车走了!”

    已了衣些跟。“是吗?”亭荷笑道,“她到底是想明白了吧?走了也好,少奶奶这头办事就方便多了!”再说金府这边,该到吃早饭的时辰了,金太夫人才发现宣姨娘不见了。她起初以为宣姨娘是偷懒不起床,派人三催四请都没来,这才起了疑心。等她亲自带人去了宣姨娘院子时,早已人去屋空,还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只留下了那封信。

    金太夫人是不识字儿的,她赶紧叫了孙女儿金霓儿来看看。金霓儿读完信后,对她说道:“奶奶,姨娘这信上也没说啥要紧的,单是说她跟香草把实话说了,什么实话呀?”

    “啊?”金太夫人吓了一大跳,“她……她在信里真是这样说的?”

    “是呀!奶奶,到底是什么实话呀?”

    “你别问了!”金太夫人气得身子都差点站不稳了。她气呼呼地说道:“怪不得要卷了财物私下跑了,原来是干了这事呀!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准是给香草吓唬了两句,就没胆儿了!这死丫头,我非得派人找了她回来,好好收拾一顿!霓儿,你回去吧,我找你爹去!”

    金太夫人在书房里找到了她的儿子金路,把宣姨娘夹带私逃的事告诉了金路。金路立刻皱紧眉头问道:“什么时辰跑的?”金太夫人着急道:“我哪儿晓得呀?就是该用早饭的时候没见她出来,我才起了疑心去瞧一眼,谁知道,早就跑了!”17FXl。

    “这践人!”金路将那封信一把撕成了几片丢在了地上,然后反背着手在屋里来回徘徊了起来。金太夫人面带惶恐地问道:“儿啊,这事怎么办呢?要是给韩府那边知道了,只怕会说我们办事不力的!”

    “娘,不慌,那践人信上只是说跟香草说了实话。就算香草知道这事是我们布的局,她也不能上衙门去告我们呀!要不然那香草早闹上门儿了。不过,韩府那边您得去一趟,跟韩太夫人把这事说一说,叫她老人家先知道知道。”

    “这可怎么说呀?我都不好意思去了,之前去了几回收了那些礼儿……哎哟,是不是得把礼儿退回去呀?”

    “您还顾着什么礼儿啊?您这趟去是请罪的,那自然该备份像样儿的礼儿去!别吝啬着,拿最好的东西,不然得罪了太夫人,我们就麻烦大了。往后在州府里,谁还管顾着我们呢?”

    “是了是了,是该这么办!哎哟喂,那死践人真是把我们坑害苦了!当初要不是瞧着她的我亲侄女,我才不会答应把铺子落在她的名下呢!她倒一点都不知恩,真是不知廉耻的东西!”

    “娘,您见了太夫人,一定要跟她说,那践人我已经一封休书给休了!我现成写封休书发到她娘家去,跟她脱了干系,往后有什么事都往她和吴太医头上推,与我们金府无关!”金太夫人连连点头道:“这主意好这主意好,就这么办!你写休书,我去备礼儿往韩府走一趟。”

    “对了娘,您见了太夫人,得这样说。您就说,香草拿银子收买了宣姨娘,她是个没后的人,见银子就心慌,这才没把持住,把话跟香草说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指定往那香草身上推,不能让太夫人对我们落下半分抱怨了。”金太夫人不敢怠慢,收拾了一份大礼,急匆匆地赶到了韩府。她去时,韩太夫人刚刚用过早饭,正在听悦媛说查账的事。如意进去禀报了之后,太夫人微微皱眉问道:“这么早就来了?说为什么事没有?”如意道:“我瞧着她那神情不太好,又带着好些礼盒子,想是来给您送礼的。”

    “我要她的礼儿做什么呢?”太夫人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便对悦媛说道,“你先去吧,一并查完了再来告诉我。你婆婆那些帐先记着,我回头再一一跟她细算。”悦媛答应着,起身出了太夫人的小院,带着含露往回走了。如意这才请了金太夫人进了厅里。金太夫人一进门,便忙弯腰凄声道:“太夫人,奴婢真是没用呐!求您恕罪呢!”

    “这是怎么了?”如意忙来扶着金太夫人道,“您一大早来是为了什么事呀?坐下来说吧!”

    金太夫人不敢坐,垂着头说道:“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太夫人请罪的!太夫人要如何责罚,奴婢都没有半句怨言!”韩太夫人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倒是说说清楚,为了什么事一大清早的跑来啊?莫不是上次的事出了什么差错吧?”

    “是……”

    “什么?”韩太夫人一惊,直起身来问道,“出了什么差错?”

    “太夫人,”金太夫人开始抹泪珠子了,“这都怪奴婢府里那个宣姨娘。头回她跟我说,香草去铺子里骂了她好一通,还说见一次骂一次呢!”

    “这个香草,真是太无法无天了!”韩太夫人气愤道,“继续说,她后来又怎么了?”

    “那宣姨娘是个没后的,胆儿又小又贪银子,给香草吓唬了几回,再拿银子哄着,就把实话跟香草说了!太夫人,奴婢真是对不住您呢!”韩太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旁边如意着急地问道:“那宣姨娘现下人在何处?”

    金太夫人说道:“那践人不敢跟我们当面儿提这事,今早留了书信,卷了私财早跑了!我家金路气得差点吐血了,真是错看了她了!一气之下,金路写了休书,已经发送到她娘家去了!那等践人,我们金府是断不会再要的。”

    如意转头问韩太夫人:“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呢?香草要是知道了,一准上门找您闹呢!”

    “哼!”韩太夫人细想了想,挥挥衣袖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给她知道了,那就知道吧!”

    “啊?”金太夫人骤然止住哭声,抬起头问道,“太夫人,让她知道了没什么干系吗?”

    “我会怕她吗?那简直是笑话!”韩太夫人不屑地摇摇头道,“你们放心好了,就算她知道,也不敢上衙门里闹的,顶多来我这儿吵几句。哼,我就是要让她明白,在州府这地界儿上,跟我作对就是自寻死路!你也不必太惊慌了,拿着东西回去吧,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真要来闹事,我立马叫人架了她丢出去。”

    金太夫人转涕为笑,忙哈腰拱手道:“太夫人就是太夫人,这丁点小事哪儿能为难住您呢!奴婢这样的人就吓得半死不活了,生怕把事办砸了,给您添麻烦呢!”

    “没事没事,告诉了她更好,叫她知道该怕谁。你回去吧,那宣姨娘休了最好,这样的儿媳妇留在家也是浪费白米饭,没半点用处的!”“是是是,奴婢这就不打扰太夫人了,告辞了!”

    金太夫人正准备离开,一个丫头匆匆地跑来了,对韩太夫人行了个礼儿道:“太夫人,太老爷请您去他梨花园一趟。”

    韩太夫人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待他的梨花园子,叫我去做什么呀?没说是什么事吗?”

    “没呢,单说请您赶紧过去一趟,他在那儿候着呢!”“单是他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蒙孙少夫人!”

    “什么!”韩太夫人重重地搁了手里的茶杯在几上,转头问那丫头,“蒙孙少夫人什么时候进府的?”

    “也就半个时辰前来的。”

    “她来做什么?”

    “奴婢真就不清楚了!她一来就求见太老爷,太老爷见了她之后,两人在园子里说了一会儿子话,然后太老爷就吩咐奴婢来请您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梨花园气翻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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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死丫头!”韩太夫人气得摔了手边的茶杯,吓得金太夫人往门外跳了两步。覔璩淽晓如意忙朝她挥了挥手,她赶紧猫着腰,像做贼似的溜了。溜到院门口时,金太夫人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拍了拍心口道:“太夫人刚才还说没事了,这会儿子就摔起茶杯来了?看情形不太好哟!得回去跟儿子商量商量对策才行。”

    等金太夫人走后,亭荷忙劝慰道:“太夫人您先别着急,您还没弄清楚太老爷请您去做什么呢……”

    “还用问吗?那死丫头一定是找老头子告状去了!可恶呀!真是可恶!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她居然还敢舔着脸上门告状?行,我倒是要会会她,看她打算说什么!”

    如意忙搀扶起满面怒容的韩太夫人往外走去。走出门口没多久,正赶上张氏照例来请安。张氏见太夫人这般怒气,赶紧退到一边行了礼儿,不敢说话了。

    太夫人不满地瞪着她说道:“都是你这想做买卖想疯了的人闹出来的事!惹得那香草一回接一回上门放肆!你今天就跟我去梨花园,看我收拾了那贱丫头再来收拾你!”

    听说香草又来了,张氏心里又惊又喜,却不敢表露出来,急忙跟着韩太夫人去了。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小声对涟漪说道:“回去跟铭念说一声,叫他去梨花园。我瞧着老太太火气不小,万一香草顶不住这老太太,铭念还能撒个娇什么的。”涟漪点点头,悄声从另一条小径上跑走了。

    当韩太夫人怒气冲冲地走到梨花园门口时,居然听见香草和太老爷在院子里哈哈大笑!她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老头子是吃饱了撑着了吗?跟个乡下丫头笑成这样?真是一点体统都没有!

    “请我来有什么事吗?”她走进去时,语气冷淡地问道。

    香草正和韩桃老爷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前坐着喝茶。见太夫人来了,香草起身行了个礼。太夫人摆摆手,表情冷淡地说道:“不必了,受不起你这大礼儿呢!蒙时之前不是说了吗?往后不跟我们韩府往来,你今天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子来?是蒙时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香草说道:“无所谓,横竖我是来了。”

    “无所谓?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们韩府是谁想进都能进的吗?”太夫人提高音量,跺了跺手里的金漆拐杖说道,“你这丫头未免太无知太嚣张了!韩府里不欢迎你这样的人,赶紧给我滚出去!”

    “说什么呢?”韩太老爷发话了,“香草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来看你的,你着什么急呀?开口闭口就是滚,她说到底也是蒙时的媳妇!”

    “她哪儿点像个孙媳妇的样儿?”韩太夫人指着香草,问太老爷,“哪回不顶撞我?上回还把我气晕在地上,你不知道吗?你倒好,还跟这乡下丫头在这儿说说笑笑,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这韩府的规矩,就是从你这儿开始败的!”

    太老爷说道:“那你拿香草当你孙媳妇没有?要真当她是自己人,能使那些阴招子正她和老二媳妇吗?”

    “你这是什么话?”韩太夫人高声质问道。

    “哼,你不必跟我吼这么大声。那越心虚的人的人,说话就越大声。为什么?因为她心里发慌,想拿声音吓唬住别人呢!”太老爷反背着手对太夫人说道,“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消停消停,还当从前二三十岁,能斗能拼啊?你也不嫌累!”

    太夫人激动地跺了一下手里的拐杖,问道:“把话说清楚了!我哪儿心虚了?我跟谁拼啊斗啊了?”

    太老爷将袖子里一张纸放在了石桌上,敲了敲说道:“你自己敲一眼吧,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眼花,瞧不出来!”太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要不你就给我念出来,要不你就直接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你听了这丫头什么鬼话冲我发这么大的火儿,可你好歹从前是尚书,能叫一个丫头子给耍了吗?”香草拿起那张纸说道:“既然太夫人眼花看不清,那我来告诉您吧。这是金府的宣姨娘写下的一份供词,她交代了是受了金府太夫人的指使才讹诈我们宝镜斋的!”

    “真的?”张氏忙走过来从香草手里拿过那张纸,飞快地看了起来。她越看下去,脸色越白,忍不住失声叫道:“这可恶的东西!实在太可恶了!”16605915

    “闭嘴!”韩太夫人瞪了张氏一眼道,“长辈的说话你插什么嘴?难不成跟这丫头一样儿没规矩?”张氏激动地说道:“娘,我早说过了,是金家的人捣鬼,可你偏不信,非要叫我盘了铺子……”

    “叫你闭嘴没听见吗?”太夫人扬起手里的拐杖朝张氏打了过去。香草眼疾手快,拉开了张氏。韩太老爷喝道:“到底是谁没规矩?老二媳妇说了什么了?你抬手就要打,当真是欺负不会说话的?”

    张氏受了惊吓,躲在香草身后,一脸畏惧地看着太夫人。太夫人哼了一声,往石凳上一坐,说道:“赶紧说吧,叫我来这儿做什么?要训话找你孙子去,我没工夫听!”

    “金家这事,你觉着应该怎么办?”太老爷在她对面坐下问道。

    太夫人把脸扭向一边说道:“我哪儿知道怎么办?一个姨娘写的东西能算什么凭证?出门找个举幌子的,都能写上好几张呢!香草那丫头诡计多端,指不定是为了弄回铺子想出来的苦肉计呢!”“那好,你说这供词不可靠,那就让香草上衙门告去,怎么样?”

    太夫人愣了一下,一脸气愤地说道:“为了这么点破事,倒要把一直效忠于我们韩府的金家人告上衙门,他们得多寒心呐!往后还有谁肯为我们韩府卖命呢?”

    “是为你卖命吧?”太老爷一脸肃色地说道,“我们韩府是做大事的,能为了一间小铺子动用手里下的人吗?也只有你这妇道人家才会敢这样的事!我已经吩咐人去金府了,警告他们以后要是再替你办这样的事,绝不会轻饶!”

    死人到没外。“你……”太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为了这乡下丫头,居然这么跟我说话!她是你哪门子的孙媳妇啊?人家是蒙家的孙媳妇!蒙时打死都不肯改姓,你还顾惜他们做什么?”

    “孝敬不孝敬,不在于一个姓!我知道蒙时心里是孝顺我们的,所以我不会计较他到底是姓蒙还是姓韩。倒是你,我平日里不管你的所作所做,以为你懂得收敛,可你真是做久了太夫人,越来越会摆谱儿了!为了一间铺子,对自家人使这样的阴招子,我还不管的话,你往后要放肆到什么地步?”

    太夫人被太老爷那一阵子怒火给震慑住了,更何况是在两个晚辈和丫头跟前,她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撒气似的丢了手里的拐杖,起身指着太老爷气愤地说道:“行,你要管是吧?往后这府里的事都交给你来管!从前你多数在长安,哪里知道管治这么大一个府邸得费多少心血,只当我是在耍太夫人脾气呢!好,我现下就收拾了东西,往城外庵堂去静养,留着你在这儿管好了!”

    她说完这话,起身走到香草跟前,抬手挥了过去。张氏顿时惊叫了起来,以为她的手会打在香草脸上,吓得拿双手捂了眼睛。可惜,几秒钟之后,她放开了手,竟看见香草握着太夫人的手腕,淡淡一笑地说道:“太夫人,您的大夫应该告诉过您,年纪大了不要随便动手动脚,会伤了筋骨的。老人家一旦伤了筋骨就很难复原了。您还想看见子孙满堂呢,可不得好好保重吗?”太夫人抽回手,又羞又怒地说道:“你会那么好心吗?你大概巴不得我早死吧?”

    “我为啥会巴不得您早死呢?您死了对我有啥好处呢?我能得这韩府吗?我能替您当了太夫人吗?这都不行呢。我唯一得到的仅仅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蒙时而已。可是请您记清楚了,蒙时不是您私有的物品,我并没有从您这儿抢走任何东西。所以您和我根本没有彼此仇恨敌视的缘由,只是您自己心里想不通而已。”

    “我最想不通的就是蒙时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丫头?你出身卑微,满嘴粗话,行为野蛮,简直……简直就是个十足的野丫头!”

    “您不是瞧不上我,您其实是瞧不上蒙家!”太夫人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仿佛这句话像针一样地刺穿了她的心。她那灰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后又迅速地掩盖了内心那份惶恐。她摇着头否认道:“没有!我没有瞧不上蒙家,我只是瞧不上你这乡下丫头罢了!”

    “您心里真的这么想?起初我也以为您费了老大的劲儿要让蒙时改了姓儿,是因为韩家人丁单薄,您不得不用这种法子‘招兵买马’,让蒙时效力于韩家。那或许是您的目的之一。有一次蒙时告诉我,您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个疙瘩,那就是我婆婆韩冬宁嫁到蒙家的事情。其实从前我也好奇过,一位州府的千金小姐,为啥会嫁到一个偏远的小县城里?而这位小姐却并不是那么地爱她的丈夫,反而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郁郁而终。我想,您当时也一定像今天看不起我一样,看不起蒙时的父亲吧?是不是根本不愿意把我婆婆嫁到蒙家呢?”

    太夫人沉重地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太老爷。太老爷躲开了她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香草,那都是前尘往事了,不提也罢了。”17FXl。

    “我明白,我没资格过问之前我婆婆的事。可是我想告诉太夫人,这世上真没有后悔药卖。您是心疼蒙时,十分地心疼,因为他是您闺女唯一的儿子。您不停地劝他改姓,给他找名门淑媛做妻子,就是为了改变他的出身。换句话说,您恨不得他从娘肚子里再生一回,恨不得我婆婆活过来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一回。说到底,您始终是瞧不上一个小县城的蒙家的。”

    “够了!”太夫人声音有些颤抖地喝了一句,动作迟缓地转过身说道,“我不想听你这疯丫头在这儿疯言疯语,你根本不清楚任何事情!金府的事你要去告就去告吧!少来这儿威胁我!”“我要告您的话,根本不会放了宣姨娘走。我明白您对我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也从没想过您会有所改观,所以您不用在心里期盼着我会臣服您的那天,不会有那天的!我和蒙时都认为,就算不靠韩家,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走!如意,扶着我回去!”太夫人情绪激动地踉跄了几步。这时,韩铭念和涟漪赶到了园门口,惊讶地发现太夫人脸上那愤怒的双眼里,竟然藏着几丝泪光!他正想开口时,太夫人用力地掀开他说道:“一边去!我知道你也是帮那丫头说话来的!滚一边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奶奶……”

    “别跟我说话!如意,扶着我走!”

    太夫人在园门口留下了一个愤怒而憔悴的背影。太老爷不禁再次叹了一口气,对香草说道:“别怪她,很久没人这么说过她了,她一时也受不住。太夫人的架子端久了,忽然给架空了,落下来也难受!”

    “我没有怪她,我和蒙时都还敬她是长辈,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来这儿。”“你放心吧,宝镜斋那铺子我会替你要回来,照旧还给你。”

    “多谢外公!”

    “你能叫我一声外公,我就很欣慰了。上次蒙时发火走了,我倒真怕他不会再跟韩府来往了。不过我相信他不是那堵气的孩子。”

    “还是您了解他呢!”

    “对了香草,有个事你回去跟蒙时商量一下。”

    “啥事?”“我想让你来管韩家外面的铺子和买卖!”话音刚落,韩铭念张氏以及涟漪都惊呆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互斗嘴气翻阮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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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真是吃了一惊,没有料到太老爷会说出这样的话。覔璩淽晓再看看他那表情,香草觉着不像是在说笑。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您说韩府外面的铺子,是指哪些呢?”

    “州府城内的。韩府的家业主要是在城内,虽说长安也有些,但那都不是最紧要的。我现下打算将长安的铺子都撤回来,再另打算新的路子。”

    “撤回来?”香草心里有些奇怪,问道,“莫不是亏本做不下去了?”

    “不是,是隔得太远了,心力有所不及。你该晓得的,韩家的规矩,主子是不能做买卖的,都交给了外面掌柜的和账房先生管着,主子单单是查查帐罢了。”

    “那您为啥要找我来管呢?韩府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我听说你在老家是白手起家,现下都开出了一个客栈一个货栈以及炼糖作坊,双湖县城里还有豆瓣酱铺子以及仕女会馆。一个姑娘家能做到这样,已经胜过不少男子了。就算我这个外公想占些便宜,想清闲清闲吧,希望你能来替我分担分担。内里有悦媛料理家事,外面有你替我看着铺子,我就放心多了。至于你的薪酬,你所管的铺子的总利抽两成,你看怎么样?”

    “这抽成倒也是掌柜的抽成,这么说来,您想我当总掌柜的,替您看着州府所有的铺子?”

    “对,你回去跟蒙时商量商量,给我一个答复,行吗?”

    “好,一定尽快给您答复。”说到这儿,太老爷叹了一口气道:“正如你刚才所说,韩府的确是人丁单薄,所以你外婆才那么想要蒙时改了姓入了韩家的宗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强求的。”

    又跟太老爷闲聊了一会儿,香草随后就离开了梨花园。等她走后,太老爷回头看见韩铭念三人还没走,便问道:“还有事吗?”

    韩铭念一脸兴奋地问道:“爷爷,您真打算让香草来管韩家外面铺子的帐?”

    “这说出去的话能是假的吗?”

    “爷爷,这真是您做过最明智的决定呀!”韩铭念大笑地说道。

    “你也觉着香草能行?”

    “那是自然呀!爷爷,不跟您说了,我先走了!”张氏忙喊道:“铭念,你又上哪儿去呀?”韩铭念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说道:“我上蒙时家去一趟,不回来吃午饭了!”

    “这孩子!就爱往蒙时家跑,蒙时都不在家呢!”

    “算了,”太老爷笑呵呵地说道,“让他去吧!难得他和蒙时感情那么好,这才是兄弟情分啊!你放心吧,铺子的事我会给你做主的。不过往后,你不能再瞒着府里了。即便是你想和香草合股,也该明明白白地跟我说。”

    张氏略感惊讶,忙向太老爷弯腰说道:“爹,我知错了,下次不敢再瞒着了,您放心吧!”

    “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张氏和涟漪快步地走出了梨花园。涟漪一脸吃惊地对张氏说道:“夫人,您听出来没有?太老爷对主子做买卖这事像是有松动了。刚才那话就是许了您和香草合股做买卖呢!”

    “可不是吗?我刚刚听着也吓了一跳呢!不过,这事是迟早的!”

    “为什么?”

    “我虽没管着账本,可府里是个什么光景我还看不出来吗?你想想五年前,那到了年底上太夫人院子里递账本的掌柜都够凑齐三四桌了,那账房先生也有一两桌吧。可你再瞧瞧这几年,掌柜的一年比一年少,账房先生也打发了四五个,这不就是铺子在少吗?我早说过了,韩家不比从前了,要不趁着还有些家底儿的时候往外盘活,等到我孙子那辈儿,还能不能住在这韩府里都难说呢!”

    涟漪连连点头道:“还是夫人想得通透呢!照我说,这府里的帐就该您来管着,为什么非得交给大孙少夫人呢?她人年轻,又没经历过什么事情,能管得好吗?”

    “罢了,”张氏轻轻摇头道,“我可从来没想过管韩府的帐。我只盘算着,在外面替我儿子孙子挣上一笔,往后分了家,他们才有活路不是?难不成真打算靠千合那些嫁妆吗?”“可是您敢提分家的事吗?”“瞧着吧!我不提,自有人会提的。”

    “您说大夫人?”

    “哼!这些年她掌管着府里的帐私吞得还少吗?我倒是老老实实守着府规,她却在背地里替她挣了不少棺材板儿钱!我听说太夫人在查她往年的帐,查出不少纰漏呢!瞧着吧,该她急得跳脚的时候到了!”

    “那您还跟香草合股开铺子吗?”张氏抿嘴一笑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这回我要拿出私房来,让香草帮我合计合计,在城里置办几个铺子,往后我那儿子孙子才有饭吃,不是吗?太老爷既然已经默许了,这事就可以明着办了!”

    两人一边开心地说着这事一边往回走。正巧,阮氏迎面从木桥那边走了过来。碰面后,阮氏瞧着张氏一脸喜气的模样,有些好奇地问道:“哟,弟妹呐,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呢?笑得都快成一朵儿芙蓉花了!”张氏道:“没什么事,就是爹替我和香草做主,问金家要回那铺子的事。”阮氏果然吃了一惊,微微皱起眉头说道:“爹替你们要回来?”

    张氏眉飞色舞地说道:“哎哟,大嫂,你这是什么表情什么话呀!爹是你的公爹,也我的公爹,还是香草的亲外公呢!怎么了?他替我和香草做回主,倒成稀罕事了?”阮氏心里不痛快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呀?她又问道:“那娘知道这事吗?”

    “知道呀!”张氏得意地笑道,“娘刚刚才从梨花园里回去呢!既然爹肯替我们做主,那娘自然是没话说的。”

    “哦?”阮氏有些失望,心想太夫人怎么会答应替香草那丫头做主呢?

    “大嫂,你皱眉干什么呀?难不成我把铺子要回来你不高兴了?唉……”张氏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管管你那儿媳妇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娘不是天天为难我,叫我过去请安吗?我倒是听见悦媛跟她说起查账的事了。”

    “悦媛怎么说的?”阮氏赶紧追问道。

    “横竖不是什么好话呀,大嫂!悦媛说,田庄上有些账目是浑的,张三李四都没弄清楚,像揉面团似的揉在一块儿凑了个整数就算一本帐。娘听了这话,气得差点把茶杯摔了呢!娘还说了,回头再好好清理你的帐!罢了,这些话都不该我来提醒你的。只是我瞧着悦媛当真是要大义灭了你这婆婆,心里替你觉着不值呢!我们千合虽是郡主,脾气不好,可总归也还听我的话,孝敬着我呢!”张氏说着抖了抖手上的红宝石金镶玉手镯。

    阮氏能瞧不出张氏是在故意显摆吗?那镯子流光溢彩,宝石红润剔透,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千合能拿这孝敬张氏,可自打悦媛进门后,连跟银簪都没舍得送给她,单是一些看都看不明白的字画!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冷冷地说道:“那媳妇要孝顺最好的东西就是孙子了!你得催着你们千合,别顾着跟铭念吵架,早些替韩家添个孙子吧!”

    张氏接了话道:“多谢你关心呢!我们千合和铭念这些日子也不总吵架了,好着呢!倒是你们家铭愈呀,早出晚归的,叫人家悦媛独守空房,你这做婆婆的也不心疼心疼?谁都知道铭愈是个大忙人,可那延后的事不能耽误了呀!”

    正说着,千合朝这边走来了。张氏叫了她问道:“做什么去呀?”千合道:“我来瞧瞧您,怕奶奶又为难您呢!”张氏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朝阮氏挑挑眉毛说道:“你看,媳妇来接我了,我得回去了,大嫂,改天再聊吧!呵呵呵……”草惊韩呢也。

    张氏挽着千合的手回去了。阮氏盯着她们的背影,气鼓鼓地嘀咕了一句:“真是看不顺眼!早晚要踢了你们出去这府门!”

    相思在旁边插话道:“夫人,刚刚听二夫人那样说,少夫人做得也太过分了些!您好歹是她的亲婆婆,她就真能把您账上的漏洞报给太夫人吗?未免太不通情理了!”

    “哼!她是在给自己立威铺路呢!不拿我这亲婆婆开刀,不会显得她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呢!走,去她那儿!”相思忙拦着阮氏道:“您还是先消口气儿再去吧!”阮氏拨开相思的手道:“难不成我还怕了她一个丫头了?她自以为有太夫人撑腰,现下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往后我还能在她跟前说半句话吗?”

    阮氏匆匆赶到悦媛的院子时,悦媛正打算去太夫人那儿瞧一眼。刚才有丫头传话,说太夫人给香草气得头昏脑胀,躺在榻上直捶心口呢!她吩咐含露拿了人参,正打算出门去看看,谁知道还没走出门口,阮氏就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悦媛见她脸色不太好,便说道:“娘要跟我一块儿去看奶奶吗?听说她老人家身子正不好,您该跟我一块儿去才是!”

    “她怎么了?这回是不是又给香草气的?”阮氏没好气地问道。

    “听说是,不过,娘来我这儿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过来瞧一眼吗?”悦媛听着这话有点像是在冲她撒气,便口吻冷淡地说:“娘要是没什么急事,劳烦您在这儿稍等等,我送了人参过去,立马就回来。”

    “怎么了?巴结着太夫人要紧是吧?我这婆婆到底是入不了你那郑家小姐的法眼,连瞧都不用瞧一眼吧?”阮氏冷冷讥讽道。

    “娘这话就扯远了,奶奶身子不爽……”17FOZ。

    “你少拿她身子不爽说事!这府里就你一个活人儿吗?缺了你,这一府的人就得死光吗?郑悦媛,你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阮氏忽然打断了悦媛的话,指着她高声斥责了一番。

    悦媛愣了一下,没想到阮氏真的拉下脸来教训她了。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只是教养太好,先忍了这口气说道:“娘这话怕是冲着查账的事来的吧?您有话就直说吧,没必要含沙射影地骂人。”

    “好,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不跟你打官腔了!我问你,你到底是在太夫人跟前说了我什么坏话?你非要把我从前那些帐翻出来查吗?”

    “娘若心安理得,又何必在意我查账呢?”16605397

    “你……”阮氏气得直哆嗦,“你分明就跟我作对,拿我开刀,好让全府的人都服了你怕了你对吧?”

    悦媛冷冷地说:“我只是照奶奶的吩咐去办,没有想过其他事情。不妨告诉您一声,奶奶有话,查完了您的帐,会再查府里其他人的帐,您只是第一个而已,何必这么激动呢?”

    “我管你查谁的帐呢?你要拿我开刀,我怎么能不激动呢?你好歹是我儿媳妇,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居然吃里扒外,拿我说事,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媳妇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若是查到别人有错,那我也会跟奶奶说的。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不公允,专拿您出气儿!”悦媛的回答足以令阮氏喷血了!

    “相思,人参给我吧,你在这儿招呼大夫人,我去看看奶奶就回来。”悦媛从相思手里接过那盒人参,径直出了厅门,消失在了院门口那儿。

    阮氏气得捶起了心口,问相思拿杯茶来。相思冲含露瞪了一眼说道:“赶紧现成地泡壶热茶来呀!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呢?告小状倒是来劲儿,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快去呀!”

    含露不情愿地瞥了这主仆二人,往外吩咐小丫头泡茶去了。等她走出厅后,相思忙替阮氏抚着背说道:“夫人,您来跟她置什么气呀!回头跟大少爷说说就行了。她到底是大少爷的媳妇,叫大少爷拿出些威严收拾她一顿,不就行了吗?您何苦来这儿跟她辩白呢?她向来不把您放在眼里,这您是知道的。”

    “可恶!”阮氏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说道,“这郑悦媛真是个灾星,祸害!要不是她,我早抱上孙子了!为了她,我连孙子都折了,她居然还敢这么对我!”这话正好被厅门外的相思听见了,她心里微微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人哪儿来的孙子?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逞威风责打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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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露送上热茶时,忍不住抬起眼皮打量了阮氏一眼。覔璩淽晓阮氏正在气头上,见含露撩起眼皮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地更火大了。她顺手一掷,将含露递上来的茶杯扔到了含露脸上。

    含露顿时惊声尖叫了起来,捧着面倒在了地上。院子里的丫头都好奇地往厅边围了过来,只见阮氏一脸愠色地指着含露训斥道:“你家小姐放肆,你这贱婢也跟着放肆吗?在郑府的时候,主子没教过你规矩吗?”

    “大夫人,奴婢哪儿招惹您了?”含露捧着被热水烫伤了的脸,委屈地撅起嘴含泪问道。

    “递个茶还偷偷摸摸打量主子,信不信我挖了你两颗眼珠子出来?我收拾不了你那不可一世的小姐,还收拾不了你吗?相思,取根藤条来,罚她二十下!”16605422

    “是!”相思脆生生地应着,冲含露挑了挑眉毛,转身问小丫头拿藤条去了。

    含露一听这话,心底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大夫人恐怕是刚刚受了自家小姐的气,这会儿子要拿自己出气儿呢!含露也不是个任打任骂的,往常在郑府也学了些嘴白,忙说道:“大夫人,您要罚奴婢,是不是得先问问我家小姐?奴婢可是小姐的陪嫁,您不能说罚就罚呀!就算要罚,那总得有个缘由吧?您这一身怒火都冲奴婢发了,奴婢可冤枉死了!”

    “说你一句,你还顶撞了三句!我知道你是郑悦媛的陪嫁,我打的就是你!我倒是要瞧瞧,就算我打死了你,她又能把我怎么样?相思——”阮氏转过脸喝道,“取个藤条那么慢吗?要寻不找,随便拿根拂尘来也行!没拂尘,往树上折根枝条来!”

    片刻后,相思捧着一根拂尘小跑了进来,递到了阮氏跟前说道:“就寻着根拂尘,摸着像是玉柄的。”阮氏拿起那拂尘打量了一眼,冷笑道:“哟!这还是玉骨拂尘呢!我屋子里都没这好东西,她倒藏着自己用了!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叫人糟心呢!”17FPo。

    含露见了那拂尘忙说道:“大夫人,那拂尘是我家老爷送给小姐的,您可不能动呀!相思,你怎么能跑到我家小姐房里去拿拂尘呢?”相思翻了个眼皮,抄手说道:“谁叫你们这儿连跟藤条都没有呀?可见少夫人平日里对你们这些丫头的管教是多么地怠慢,这才教出你这样放肆无礼的丫头!夫人说得没错,非得狠狠罚你一顿才行!”阮氏把拂尘丢给了相思,吩咐道:“就拿这东西打!不必顾念着什么陪嫁不陪嫁的!难不成我罚我儿院子里的一个丫头片子,还向她郑悦媛请示吗?相思,动手!”

    相思得了令,挽了那散开的马鬃尾,手握玉骨柄,上前就抽打起含露来了。含露生生的挨了两下,疼得眼泪花儿都掉下来了。第三下落下时,她赶紧躲开了,那玉骨柄正好打在旁边茶几上,只听见当的一声脆响,骨柄断裂成了两半!另一半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截儿!

    “真是不经打呢!”相思随手扔掉了手里的半截说道,“我再去折根枝条来,你这顿打是跑不掉的!”含露看着地上碎成一截又一截的骨柄,含泪气愤地说道:“这拂尘是小姐出嫁前,老爷送给她的嫁妆!你们凭什么给她折断了?”

    “呵?你还怪起我来了?”相思挽起袖子叉腰道,“你闹清楚了!是你自己躲开,敲在这茶几上才断的。你要不躲开,指不定就不会断呢!夫人责罚你,你还躲来躲去的,真该再多罚几下!”

    “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含露脱口而出,“等我家小姐回来,自会跟你们算这笔帐的!”

    “呵!说我拿着鸡毛当令箭?”相思立刻转头去对阮氏说,“夫人,您可听见了?她说回头找您算账呢!”阮氏盯着含露冷笑了一声道:“我就在这儿候着,等你家小姐回来跟我算账!我倒要瞧瞧,她这儿媳妇能跟我这婆婆算哪本帐!相思,你停下来做什么?寻根粗点的棍子接着罚,罚到她求饶为止!”

    “大夫人,您别太过分了!”含露说道。“过分?我在这府里过分的时候,你家小姐还是个奶娃呢!你以为你家小姐能跟我顶两句嘴,就了不得吗?那我做长辈儿的让着她!别忘记了,你眼下是在韩府,不是在郑府!”

    相思不知从哪儿捡了根粗棍子,挥着进了厅里。她晃了晃手里的棍子,哼笑道:“这棍总不至于打打就断了吧?”

    含露见了那棍子,吓得脸都白了。要受几棍子的话,只怕命都得去了一半儿!阮氏喝道:“照打不误!我还不信教训不了你这小丫头了!”话音刚落,含露就爬起来冲出了厅里。相思哪里肯放过她,追了出来,往她后脑勺敲了一下,吆喝道:“胆儿还不小呢!竟敢当着夫人的面跑!只当这府里没规矩了吗?给我站住!”

    只听见含露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竟不能动弹了!相思上前几步,把棍子戳了戳重重地戳了戳含露的后背,问道:“哎,才打你一下就装晕了?哄谁了?赶紧起来!”

    含露拿手缓缓地摸着头,昏昏沉沉地吐了两个字出来:“好疼!”相思在她身边舞着棍子晃悠了两圈说道:“知道疼了?那往后还敢顶撞夫人吗?这会儿子趴过去求个饶兴许还来得及呢!”

    “好晕呐……”含露摸着后脑勺念道。

    “吓唬谁呢?赶紧起来!”相思拿棍子抽了含露一下,含露立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相思喝道:“还敢叫呢?再叫我就出手更重了!”

    正扬起手来时,韩铭愈忽然回来了。他看了一眼相思,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含露,问道:“怎么回事?”相思忙收了手,指了指厅内坐着阮氏说道:“是夫人吩咐的!这丫头学少夫人似的跟夫人顶嘴,差点没把夫人气晕过去,夫人这才让奴婢来罚含露的。”

    “别罚了,她叫得满府里都听得见,烦不烦?收了棍子吧!”露忍手顿见。

    “是,少爷!”相思冲韩铭愈笑了笑,然后转身撇撇嘴,顺手把棍子往旁边花盆里一插,回头对含露说道:“你得多谢少爷恩典,要不然这身骨头准让我给拆了!下回可长点记性了!”

    韩铭愈走进厅里时,看见了地上碎成几截的骨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阮氏忙拉着他坐下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官署里没事吗?刺史大人没请你过去?”

    “娘,”韩铭愈慢条斯理地倒着茶说道,“您管这些做什么呢?刺史大人也不是天天都会请我过去的。”阮氏笑容满面地说:“他手底下出了这么大桩子事,能不仰仗着你爷爷和我们韩家吗?头两天,还特意送了好些东西过府了,特意送了一堆金麒麟给我呢!你说,他要不是慌得没处抓拿去,怎么会想起来巴结我们韩府呢?往常倒人五人六的摆谱儿,一犯了难,还得乖乖地带着礼儿送我们这儿来!也不瞧瞧,州府里谁才是老大!”

    “娘,这些话您跟我唠叨唠叨就行了,可别说出去了!爹也叮嘱过您,官场上的事您少插嘴,省得叫人家听去了传出闲话来!这州府里谁是老大,不必我们韩家自己开口宣扬,大家心里都清楚的!”

    “可不是吗?”阮氏喜滋滋地笑道,“这州府里是韩家最大,而这韩家往后就是你最大了。儿啊,娘还等着做老太君呢!等你袭了爵位,这一大家子家业就都要交到你手里了,到时候,你再把你二伯那一房踢出去,清静点!”

    韩铭愈抿了口茶,说道:“我不打算袭了爵位后分家,照旧一家子过。”

    “什么?你不打算分家?还想继续养着你二伯那一房败家的玩意儿啊?你瞧瞧你二伯,在朝廷挂了名儿,得了个没实权的官,领着那么一丁点俸禄,过的却是豪门大少爷的日子,谁给他银子花呀?还不是你爷爷奶奶惯出来的?他一个也就罢了,还添带了个韩铭念,那更是个败家的玩意儿。你养着他们做什么呢?有那闲钱倒不如多养些能干活儿的家奴,倒还能有些用处!”

    “娘,这您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吧?”阮氏正要开口说话,悦媛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刚刚有个小丫头往太夫人院子报了信,她急忙小跑了回来。

    “含露呢?人在哪儿?”她一进门就着急地问道。

    “在屋里躺着呢,一直喊头晕头疼!”“快去请了大夫来!”

    悦媛正要往含露房间去,阮氏在厅内叫住了她说道:“你相公都回来了,也不赶紧来问候一声,就顾着去看你那丫头片子,有些规矩没有?”

    悦媛从小丫头那儿得知是阮氏罚了含露,心里正生气呢。她面带愠色地走进厅里,问道:“娘,含露是我的陪嫁,不是韩府自家的奴婢。她纵然有错,您要责罚,是不是得先问问我,这才叫规矩……”忽然,她看见了地上那几截断开的玉骨柄,脸色霎时白了。

    阮氏不屑地瞟了悦媛一眼数落道:“规矩什么呀?说了一半儿又说不出来了吧?跟我提规矩,你该好好先读读韩府的规矩才是!没大没小的东西,怎么能拿那样的口气跟你婆婆说话呢?”

    悦媛忽然扑了过去,看着地上断裂的骨柄,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快要涌出来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强行收了回去,双手颤抖地一截一截地捡了起来。

    阮氏冷冷讥讽道:“谁叫你这院子连跟藤条都没有呢?相思见这东西好使就顺手拿来用用了!谁知道含露那丫头躲来躲去的,就给敲碎了,这还得怪含露才是!我知道这是你父亲给你的陪嫁,回头我让工匠照样儿一柄赔给你就是了,不必这么心疼!”

    “出去!”郑悦媛蹲下地上,背对着阮氏说道。

    “你说什么?叫我出去?这是我儿的院子,我爱来就来,你凭什么叫我出去?”

    “行了,娘!”韩铭愈察觉到悦媛的脸色不对劲儿,忙扶着阮氏起身道,“我这才刚回来,你们是不是要再闹我一闹?倒给我点清静的日子过行不行?”

    “好,我走!不过,我是看在我儿的面子上才走的,你郑悦媛是没资格叫我这个婆婆走的,记清楚了!这回是罚含露,下回就该你了!哼!”

    韩铭愈扶了阮氏,送出了院子。回到厅里时,悦媛已经不在那儿了。听小丫头说,她捡了断裂的骨柄去了含露那儿。韩铭愈问那小丫头:“那拂尘是谁拿出来的?”小丫头说:“是相思姐姐,她想寻根藤条,可惜我们院子里没备这东西。您和少夫人都不用那玩意儿的,所以她便冲到少夫人房里,拿了那拂尘出来。”

    “相思?”韩铭愈紧皱了眉头,“没人跟她说过那拂尘是少夫人的陪嫁吗?”“含露姐姐说了,可大夫人说……”小丫头说到这儿不敢说下去了。不用她说,韩铭愈也猜到母亲说了些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郑悦媛捧着那些断骨柄走了进来,找了个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韩铭愈正坐在窗前写公文,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还打算留着吗?既然已经断了,便是你和它没有缘分,回头再照样儿制一柄就是了!”悦媛没说完,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那些骨柄截,显得十分疼惜的样子。

    “我知道那是你父亲送给你的陪嫁,可不碎也已经碎了,留着也没用,丢了吧!”韩铭愈又说了一句。

    “不……”悦媛声音清晰地说道,“虽然已经碎了,断了,可我会找最好的工匠,把它一点一点地用金片箍起来。”

    “箍起还能用吗?”

    “好歹……”悦媛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说道,“好歹还能有个念想……我这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守着这些我爹娘给的东西,留个念想而已。”

    “你这是后悔嫁给我吗?”韩铭愈紧紧地捏着那支毛笔,两眼微微冒着火光地问道。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说和离铭愈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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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媛转过身来,看着他,用令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问道:“你不后悔吗?”

    “这话是我问你的。覔璩淽晓你一定很后悔嫁给我吧?你心里终究是装着蒙时的!”一丝轻蔑的笑容像浮云一般从悦媛脸上划过,那笑容淡且轻,却刺得韩铭愈浑身不舒服。他有些恼怒,丢下笔问道:“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瞧不上我吗?觉着我比不过蒙时?”

    “在我心里,”悦媛迎着他那愤怒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从来没把你和蒙时比过,因为——那根本就是不能比的。”

    “郑悦媛!”韩铭愈被激怒了!他狠狠地拍了拍桌子,起身指着悦媛喝道:“你别忘记了,你现下名字前该添个什么姓,是韩,不是蒙!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吗?你往后死了,进的是韩家的神楼,不是蒙家的祠堂,你最好记清楚这点了!”

    “我记着呢,不必你这么暴跳如雷地提醒我。我猜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你不配让我恨,我犯不着跟你斤斤计较!”韩铭愈哼了一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了起来。

    悦媛慢慢地理着那拂尘头上的马鬃尾毛,说道:“为了迎娶我,你连儿子没有了,你不该很我吗?”

    韩铭愈手里的毛笔忽然一歪,把刚写了一半的公文彻底毁了。他惊讶地抬起头来问悦媛:“你打哪儿听来的?”

    “你娘骂出来的,给含露听见了。在我没嫁过来之前,应该有个丫头为你怀过孩子吧?要是我猜得不错,那丫头应该叫婉儿吧!”

    韩铭愈右手微微一抖,连毛笔都差点拿不稳当了。他眼神闪烁,脸色微变,分明是心虚了。悦媛拿起宽齿梳子一点一点地理着马鬃尾毛,口气冷淡地说:“看来,我还真做了一件挺罪孽的事。一个无辜的丫头,一个无辜的孩子,就因为我要嫁进来,所以就没命了,是吗?”

    “你怎么会……”“你娘之前骂过我,说要是没有我,她连孙子都抱上了。你那么害怕小孩的东西,就连我给我妹妹的孩子做件肚兜,你都那么在意,可我听说从前有个叫婉儿的丫头做小孩肚兜时,当时你是很高兴呢!”“婉儿已经死了,病死的,根本没你说的那些事。我娘不过是因为你查账的事对你不满,所以一时失口罢了。”韩铭愈双眼盯着那黑漆漆的砚台这样解释道。17FXx。

    “你是不是得告诉我,婉儿是突发急病而死,连夜拖出去烧埋了,连个尸身都没出找去?”

    “原本就是这样!”

    “你知道吗?在大户人家,丫头忽然不见了,刚才那借口是最好也是最常见的。可惜,往往她们并不是突发急病而死,而是因为各种缘由不能继续活着,所以才死的。依我们郑家择婿的条件,如果被我爹娘知道,你私下已经跟丫头有染,并有了孩子,我爹娘是断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你哄骗了我爹娘,也哄骗了我一辈子的幸福和光阴!”

    “除了嫁给蒙时,你嫁给别人,跟嫁给我有分别吗?你一样不会感觉到何为幸福的!”

    “不!”悦媛轻轻地摇着头,看着韩铭愈的眼睛说道,“嫁给你和嫁给别人是不同的。嫁给你,我半点希望都没有;嫁给别人,兴许我还真有忘记蒙时,重新再来的那一天!所以——我打算跟你和离!”

    “和离?”韩铭愈旋风般地冲过来丢掉了悦媛手里的拂尘头子,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双眼冒着怒火地说道:“你想都别想!你一旦踏进这个门儿,就别想再走出去!我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蒙时,想跟我和离,门都没有!听清楚了,下回再提和离这回事,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就像你对你从前那位一样吗?”

    “什么?”韩铭愈一脸愕然地盯着悦媛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悦媛冷冷一笑道:“我听说从前死了的那位也是染病而死,死得凄凉,你当时都不在她身边。或许,哪天这样的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对吗?”韩铭愈那双眼睛里的怒火足以把悦媛吞噬了进去!他狠狠地将悦媛推倒在地上,将悦媛刚刚收整起来的骨柄全都摔在了地上,然后愤然拂袖而去。

    悦媛看着那堆东西,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无声地抽泣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含露推门走了进来,见她坐在地上伤心地哭泣,忙几步走了过去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姑爷又欺负您?”

    悦媛忙擦了擦眼泪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拂尘摔坏了,我心疼得慌。你怎么起来了?头还晕吗?想吐不想吐?大夫叫你歇着,你怎么不听呢?”

    “奴婢没事,好着呢!就是背上有些疼,那相思下手也太狠了,真是想把我往死里打呢!小姐,我们不能这样忍下去了,大夫人没准真会整死我们俩呢!”悦媛点了点头,一脸气愤地说道:“是啊,为了郑韩两家联姻,他们居然能逼死一个怀着孩子的丫头,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我不想再待在韩家了,我一定要跟韩铭愈和离!”“可是姑爷会答应吗?没有一个好的缘由,您是没法和离的。除非——除非您能证明姑爷真跟那丫头有过孩子,存心欺瞒老爷和夫人,那样的话,不必您说什么,老爷夫人一准接了您回府去!郑家虽说家声不及韩家,可也绝不会受这样的侮辱!”

    悦媛微微皱眉道:“可惜啊,那丫头估摸都已经成了一堆白骨了,还上哪儿找凭证呢?先不说凭证的事,你去查查那丫头还有没有家人,兴许能找到一点点线索呢!”

    媛着装且很。“我打听过了,那丫头婉儿好像跟太夫人身边的如意是表姐妹。两人打小就养在太夫人跟前,很招太夫人喜欢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婉儿就派到了姑爷这院子里。”

    “如意?”两人正说着,如意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含露先出了房间,迎着如意问道:“如意姐,有什么事吗?”

    如意一脸着急地说道:“请少夫人过去瞧一眼吧,太夫人最喜欢她,也最听她的话了,好好劝劝,叫太夫人好歹也吃口饭才行呢!”

    “太夫人不肯吃饭吗?”

    “可不是吗?午饭都搁在桌子上了,太夫人一口也不肯动呢!我劝了好一会儿,她就是不理,只好来找少夫人了。”

    悦媛整理了衣衫和妆容,走出来问道:“为着上午香草那事,太夫人气到这会儿子?”

    “咳!少夫人,还不止上午那事呢!之前太老爷来了,说了一件事把太夫人差点气翻过去!您猜这么着?太老爷要让那香草做总掌柜,打理韩府在外面的铺子呢!他说,内里有您照料家务,外面有那香草看顾着,也就放心了!您说,太夫人最厌恶那香草了,能不生气吗?这不,就跟太老爷赌上气儿不吃饭了!”

    悦媛惊讶地问道:“太老爷真这样说?”如意一脸不屑地说道:“瞧瞧,连您都不信呢!说句不恭敬的话,韩府的家业不交给自家人,倒交给一个外人,太夫人能不生气吗?这么大府邸还找不出一个打理的人?也不知道太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悦媛一时也想不明白太老爷这番盘算是为了什么,先跟着如意去了。太夫人果真绝食了!听如意说,从那天中午一直到晚上都没进过一粒米,单单是喝了一杯茶水而已。她还不许人进她的屋子,拿了一串翠玉佛珠坐在里面,敲起了木鱼,急得外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铭念很晚才一身酒气地回到了韩府。一回院子,他就听千合说起了太夫人绝食的事。他惊讶地问道:“真绝食了?”千合点点头道:“可不是真绝食了吗?家里的人,除了爷爷,都轮番去劝过了。奶奶说了,她活着也是浪费韩府的粮食,倒不如坐化了好!”

    “哎哟,”韩铭念笑着摇摇头道,“我这奶奶还想什么坐化呀?又不是得道高僧,一辈子酒肉穿肠过的,佛祖哪儿会给她那机缘呀!”“要不然你再去劝劝?”

    “她见了我更心烦,我可是最不争气的那个。明天找了蒙时一块儿去吧,没准见了她的乖外孙,她心里的气儿就消了。”

    “对了,听娘说爷爷打算把韩家外面的铺子交给香草打理,香草答应了吗?蒙时哥哥怎么说呀?”韩铭念脱了罩衫,往榻上软枕上一靠,伸手道:“先拿杯茶来解解酒,慢慢儿跟你说。”

    “还真摆上谱儿了?”

    “我好歹是个郡马爷不是?”韩铭念翘起二郎腿笑道。

    千合笑了笑,转身捧了一杯茶给他,然后问道:“快说说,香草答应了吗?”“你好像很在意香草的事,怎么了?还盯着人家不顺眼呢?”

    “我就好奇问问咯!”

    “不是好奇问问吧?要是香草不接手,你是不是打算接手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不服气香草比你能干吗?要是香草不接手,你接下来,不就可以显摆你比她能干了吗?”

    “这么说来,香草没有答应?”韩铭念抿了一口,轻叹了一口气道:“想想都知道,蒙时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怎么会答应让香草接管韩家外面的铺子呢?韩铭愈是个什么样的人,爷爷不清楚,可他是知道的。韩铭愈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要是香草插手韩府的事,特别是家业这样的事,韩铭愈会坐视不管吗?那小子阴得慌,当着爷爷的面儿可能会笑嘻嘻的,背地里会怎么整人,那就不知道了。所以蒙时断不会叫他心爱的香草来冒这个风险的。”“真没答应啊?”千合有点失望地问道。

    “怎么了?你很想她答应吗?这会儿子你就该跑到爷爷跟前对他老人家拍拍心口说——”韩铭念放下茶杯,拍了心口两下,学着千合的口气说道,“爷爷,您放心,没有香草,我千合也一定能给您打理好铺子的!这样,你多威风呀!往后在香草跟前,也好显摆显摆呀!”

    “真烦人!我是为了显摆才和香草斗的吗?”

    “那是为了什么?”

    千合鼓起腮帮子,眼珠子飞快地转悠了两圈,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跳下了木塌。韩铭念一脸纳闷地问道:“我又哪儿惹您了,郡主大人?您该不会又去拿什么棍子呀,木棒来揍我了吧?好赖您每回生气总得说个缘由呀!”千合嘟起嘴巴,插着腰,怒视着他说道:“你自己不会猜吗?”

    “哎哟,我要能猜着,回回都给你揍吗?那姑娘家的心思跟月老手里的红线一样儿,他理得清,我理不清呀!”

    千合竖起眉毛说道:“你不知道吗?姑娘家生气都不说缘由的,要不然你去问问香草?韩铭念,我觉着你真是个没心没肺,没胆没魂,又没才学又不聪明,满脑子就是想着怎么玩儿的笨蛋!”16605927

    “哎哎哎,现下不揍我了,该骂人了?对了,香草说这叫啥来着?对了,人身攻击!我有你说的那么差吗?你以为你好得了哪儿去?要舍了你这郡主的头衔,放在一堆姑娘中间,指定找不出来呢!身段不够婀娜,长相还比不过香草,温柔贤惠——罢了罢了,那些都是浮云!”

    “韩铭念!”

    “既然今晚你非要揍我,那我索性把话都说完了,挨一顿也值得,是不是?”

    “好,你说!说完了我送你去见你祖宗十八代去!”

    “好歹是郡主,说话不要这么粗俗,行吗?说起来你身上的缺点真是足以掩盖你优点所散发出来的那一点点光彩!你任性,脾气大,一不高兴就罚人,做事说话又随意,更糟糕的是,身为人妇,毫不知体贴温柔善解人意为何物?叫你相公我情何以堪呢?”

    说到这儿时,千合的脸已经涨红得像一个成熟透顶了,即将爆炸的苹果。正要送解酒汤进来的锦芝见状,赶紧缩了头,抽回身,掩上门溜之大吉!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夜归家朝中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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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奢靡的别墅里面此时灯火通明,水晶灯散发出熠熠光辉。暗红色的液体,震天响的音乐,还有神色迷离的年轻男女在大厅中间疯狂的扭动着。

    陆锦欢端着酒杯,懒散的站在人群里,两条白嫩纤细的大腿暴露在被她剪的堪堪遮住臀bu的裙摆里,一举一动间,风光无限勾人遐想,大家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带着暗火。

    有大胆的男生凑上前来,在陆锦欢滑腻的大腿上摸了一把:“锦欢,没想到你竟然住这么豪华的别墅。”

    陆锦欢吃吃的笑着,也不反驳,但是眼底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在人群里逡巡。

    忽然眼神一亮,扬声道:“简臻,你来啦?”

    “陆同学,你好。”简臻羞赧的低下头,双颊微粉。陆锦欢心里暗喜,她事先打听过了,秦莫臣他好的就是这种闷骚禁欲的女人。

    “别这么客气,和大家一样叫我锦欢就好了。”陆锦欢拉着简臻的手,亲热的说道。

    她的态度倒是让简臻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学校里面最受欢迎的小公主的青睐,赶紧用力的点了点头。

    陆锦欢一边灌着简臻迷糊汤,一边不断的往简臻手上递酒,眼见着简臻的眼神迷蒙了起来,陆锦欢扶着简臻招来家里的佣人:“王妈,我朋友喝多了,先扶她上楼去休息,你帮我送一下大家,然后把屋子收拾一下。”

    刚才还和大家说笑,现在转眼就要赶人,也就陆锦欢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倒是被叫到的王妈有些为难的看着陆锦欢说道:“锦欢小姐,这不太好吧,你也知道先生他不太喜欢别人到二楼去。”

    陆锦欢瞪了王妈一眼:“没事,姐夫那里我来说就好了。”

    陆锦欢的姐夫两个字,特意咬重了,听在别人耳朵里,都以为她和秦莫臣关系多么的好,可只有陆锦欢心里清楚,她恨他。

    若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亲手送他下地狱。

    闪身上楼,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在上面忙活,重新回到楼下时,陆锦欢看着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酒精味道揭示着这座豪华的别墅里,刚才那一场忘我的狂欢。

    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秦莫臣,希望这次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会喜欢。

    引擎声响起,陆锦欢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眼神里隐隐藏着期待,人却闭着眼睛开始假寐。

    门被推开,银灰色月光铺洒在门槛处,伴随着从容沉稳的脚步声,男人俊美的五官如同顶级雕刻大师的完美作品,只是眼底有浅浅的倦色,让他看上去真实了些。

    如水的月色给他沉静的眉眼染色一层的白霜,却在接触到窝在沙发上娇小的身影时,明显的温软了下来。手中的钥匙轻轻放入盒子里,换上拖鞋,人朝着陆锦欢的方向走去。

    陆锦欢感觉自己眼前一暗,空气里已经可以闻到这几年让她最痛恨同时也最熟悉的味道。蓦然睁眼,对上秦莫臣清冷的眸子,看着他袖子挽到手肘处,弯下腰一副要把她抱起来的架势。

    陆锦欢迅速的坐了起来,身体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喑哑的声音低吼道:“秦莫臣,你这是要对我耍流氓吗?”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忆前事兄弟掐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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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却执迷不悟。

    眼角溢出几颗泪珠,她不由得伸手去抹眼角,渐渐也醒了过来。室内很温暖,她身上盖着薄毯,而客厅亦是黑暗的。

    她似乎睡了很久,夜幕已变成完整的黑色。

    她想起了梦里的场景,想起西雅图之约。西雅图...好巧,前不久卓主任还举荐了她前去西雅图交换学习,被她婉拒。

    其实她何尝不想去那个浪漫的地方。

    那么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她咬着下唇,心中极速打算着。

    过了一会儿,她下了沙发,走到灯掣处按开客厅大灯。原本被她丢在一旁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苏一见回来过,一定是拖进厨房了吧。

    这么说来,她倒真有些饿了。

    煮粥吧,晚上吃些温软的东西,也好消化些。

    她走近厨房,先将袋子里的东西分类好,分别放进冰箱和橱柜里。然后将新买的散装莲子洗净放进碗里捣碎。

    厨房里还剩下一些粳米,也就只够做这一次粥了。今晚便喝莲粉粥吧。

    她能够耐着性子,安安静静,慢慢的做一次粥,一定是为了苏一见。换做在公寓时,她定不愿意晚上费这样大的劲儿,做粥给三万和笑笑吃。

    大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时钟也已走到了九点钟。

    葭葭盛了一碗粥,先端上了二楼。

    苏一见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葭葭一手端着粥,一手轻轻推开灯光晦暗的书房的门。

    他工作很认真,端坐在笔记本前,两只眼明亮亮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室内光线暗,被电脑的光亮反衬。

    她反手开了大灯,嘟哝道:“也不怕熬坏眼睛。”

    她把粥端过去,放在桌上,叮嘱道:“我煮的莲粉粥,趁冷掉前喝掉。”

    苏一见头未抬,轻轻应了一声。

    他还真是很忙的样子,不,他永远都是忙碌的样子。

    葭葭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房门走去。

    “过些日子我要去旧金山学习一个月,跟我一起吗?空闲时间多,权当度假。”在葭葭离开屋子前,苏一见开口询问的,却也始终不曾抬头看葭葭一眼。

    葭葭一愣,有些惊讶,“旧金山?美国?”

    苏一见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换做从前,葭葭一定会立即答应,扭头就会筹备起行李。一个能够和他单独出国游玩的机会,是多么的诱人和令人向往。但...

    “我想想吧。”葭葭说完,转身离开书房,将门掩住。

    苏一见的手在笔记本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忽然停住,他抬头望了一眼虚掩的房门,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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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终于来袅!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大阴谋显山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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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工作的关系,苏一见起的很早。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洗漱。葭葭前一晚就替他准备好了换洗衣物,一开衣橱就能看到。

    他刚起身,葭葭半眯着眼也爬了起来。她穿着睡衣走下楼,热了一杯牛奶,煎了蛋包火腿,放了两片土司在碟子里,然后一齐端上餐桌。

    之后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去。

    苏一见走下楼,一眼就瞧见桌上的早餐。其实葭葭很少会这么早起来做早餐给他,通常早餐晚些,到七点左右时,葭葭会同他一起。

    她似乎有些反常,这种反常不是忽然而来的。

    他走过去,牛奶是热的,但不烫口。

    蛋煎的明黄,形状规整,包着嫩火腿,一看就很有食欲。

    他不由自主的坐下来,享受这一顿少有的早餐。

    大约六点不到的样子,苏一见出了门。

    学校的阅卷工作虽然结束了,但是这两天校领导都还在,处理一些后续事务,也陆续张贴了正月里值班的名单。

    苏一见走后没多久,葭葭的睡意也不翼而飞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卧室落地窗的帘子,清晨初阳透着一丝冷意,她没感觉到风,却一哆嗦。

    走到楼下,餐桌上早餐已被席卷一空。

    她从餐桌上将他用过的牛奶杯带进厨房,另热了一杯,却倒在这个杯子里。她听医生说,其实早餐喝牛奶对胃不好的,尤其是空腹时。

    但好在苏一见的饮食习惯,向来是吃过东西,才喝东西。

    她没有这个习惯,她喜欢一边吃一边喝。

    但早餐一杯牛奶,对她这种无视早餐的人来说,足矣。

    她快速洗掉碟子和杯子,收拾了厨房。然后回到楼上收拾东西,包括她在苏一见家的一些零碎物品,通通收进袋子里。

    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她出发前往C大。

    卓主任的助理此时已经提前休了年假,回家去了,主任办公室里只剩下卓主任一个人。

    葭葭轻轻叩门,在门外道:“主任,我是黎葭葭。”

    好一会儿才听到卓主任许可的声音,葭葭推门入内。

    卓主任架着老花眼镜,昂着头,费力的瞅着手里的书,样子很是滑稽,见葭葭进来了,匆忙放下书,换上了黑边框眼镜。

    他微微一笑,用两只手把书掩着,使葭葭看不清书名。

    葭葭也不在意,走过去先是问好。

    “有事啊?坐,坐。”卓主任眼疾手快的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显然不希望葭葭坐在他身旁。

    葭葭便听话的坐到了他所指的椅子上,坐下后慢慢道出今日的来意。

    “主任,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赴西雅图学习的事儿,我希望再临时变更一下。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去。”葭葭冷冷道。

    卓主任和蔼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姑娘变脸变得很大胆直接啊。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显恩爱书房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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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仙府,桃夭夭和灼离刚到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子便扑过来,一个扑向她一个扑向灼离,她身子微微一侧,将灼离推了推,那个小身子皱眉,正要改方向之时。

    “碰—”的一声两人撞在了一起,撞的火花四射,桃叶揉揉红肿的额头,起身等着桃夭夭:“你干嘛啊你,这么久不见都不想我们吗!仙君还让我们提前回来打扫,说桃仙府没有人在都快长妖怪了,我们容易吗!”

    “想。”桃夭夭幽幽的叹口气,双手抱胸道,咬牙道:“我可想死你了,想死你,想你想的吃不着饭睡不着觉,做梦都想把你那叶子扯了!你说我不想你吗?!”

    桃叶不傻,赶紧捂胸退到灼离身后:“你想干嘛啊,你要是乱来的话我都要喊人了。”

    “喊吧喊吧,小太监。”桃夭夭拍拍手,朝桃仙府里面走去。

    桃叶瞬间囧了,敢不敢别拿太监这个事洗刷他,他为了仙君他容易吗,委屈的看着灼离:“仙君……”

    灼离一笑,将他提到桃子身边,道:“做饭去。”

    桃叶:“……”

    桃子:“……”

    “啊!!!……”突然从桃仙府里传来女高音,灼离嘴角一抽,看着桃子和桃叶:“里面怎么了。”

    桃子一拍脑门儿,懊恼道:“仙君我忘了,他回来了。”

    灼离眉头一拧,自然知道他说的他是谁,快步朝里面走去,桃夭夭此时正如八爪鱼一样抱住那人,那人面色略微有些尴尬,想要把她扯下来又扯不动,只要无奈的看着灼离。

    灼离走近,没好气的看着她:“下来。”

    “不要,等我再抱大树多多一会儿,大叔多多,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下来。”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桃夭夭眨巴眨巴眼睛,每次他不高兴的后果都是将她扔到床上啪啪啪,而且不折腾死她不罢休,想要事情的严重性,她赶紧从云桑身上下来,干笑看着灼离。

    灼离淡淡瞥她一眼,她立马端正站好,却不停朝云桑挤眉弄眼,云桑干咳一声,道:“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好久都没见了。”桃夭夭又是一阵激动,却不敢再上前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灼离开口,走到石桌旁坐下。

    云桑挠挠头,也跟着坐下,突然探头问道:“回来有些时候了,桃子桃叶说你们下凡生孩子去了?是吗,怎么没看见,难道在肚子里?”

    灼离嘴角很是不明显的抽了抽,而桃夭夭更甚,直接滚到桌子底下,爬起来之后咬牙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云桑干笑,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咳咳,听说你们今日回来,我也就是来看看你们,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站起身就想开溜,桃夭夭拦住他:“你到哪儿去,你不会还没死吧,不对啊,灼离都死了你怎么可能还没死,你难道现在是鬼?”

    云桑头上滑出几滴冷汗,好生生的一个历劫完成被她说成死,弄的他就像一个人精似的,连忙道:“灼离不是让我修仙吗,我帮皇上稳固好江山后,就去修仙了,现在在东华大帝手下做事,对了,凌天青也在。”

    “他?”桃夭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怎么可能,他那样也能成仙?”

    “呵呵,他当时跟我一起去修仙的,很多事都没法想到,比如说皇上竟然是蓬莱岛主的一缕魂魄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有空我会和他们一起来的,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孩子都有了还不打算成亲?”

    桃夭夭:“……”

    云桑干咳:“那个,既然不好回答我就算了,到时候成亲的时候送喜帖就是了,你们保重,我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桃夭夭反映过来之际,一溜烟儿消失在桃仙府,桃夭夭无语望天,吼道:“桃子桃叶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给老娘滚出来!”

    她这一声吼,桃仙府安稳多年的花草树木都又抖了抖,桃子和桃叶一人手拿锅铲,一人手拿菜刀,灰溜溜的跑出来,脸上都是黑漆漆的,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谁告诉你们老娘在下面生孩子的!”

    桃叶桃子:“……”

    最终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异口同声道:“仙君说的!”

    桃夭夭感觉节操哗啦啦的再次碎了一地,僵硬的转过头看着淡定喝茶的灼离,指着他:“你说的。”

    灼离抬眸,朝她一笑:“嗯,我说的。”

    “你干嘛要那么说?!要生早生了,难不成我还怀了一个哪吒吗!”

    灼离挑眉:“你不是不想生吗。”

    “谁说的,我……”桃夭夭一急,却发现没对,赶紧闭嘴,在人间的时候他那驾驶想要她生孩子似的,她是不愿意生啊,生了孩子还怎么潇洒?

    以为他会逼迫她,没想到他也没说什么,生孩子的事就不了了之,风玦衍那孩子挺可爱的,她也喜欢,不过始终不明白……

    尼玛这么些年是他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啪啪啪了那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怀上?!

    灼离笑,给桃子桃叶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回去做饭,于是两人菊花一紧,又灰溜溜的回去了,突然将她拉进怀里,坐在他的膝上,眸里笑意浓重:“那么你现在想了?”

    “谁,谁想,为什么要生……”桃夭夭脸色微微有些红,鼻间是他独一无二的气息。

    灼离挑眉:“你不是怀疑我们谁有问题吗,现在可以证实一下了。”

    桃夭夭脸更红,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眸子,咬牙道:“你恶不恶心,不要老是偷听我心里面的话!”

    “是吗。”他轻笑出声,半响之后才道:“不能在历劫的时候要孩子,不然孩子就没有仙籍,还要修仙,很麻烦,而且,你都还像个孩子一样,怎么当娘。”

    这么说,他一早就没打算在人间的时候要孩子,那他每次啪啪啪的时候都拿生孩子当借口!她怕他身为皇帝没有子嗣会落人话柄,没想到……

    抬头甚为不满的看着他:“你又骗我!”

    “什么时候骗你了,因为你想生我才那么说的。”

    “……谁说我想生了!”她瘪嘴低下头,不以生孩子为目的得啪啪啪都是耍流氓。

    灼离轻笑:“是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有问题?既然这样,试一下便知道了。”

    说着,将她抱起,走向房间,桃夭夭吓得哇哇大叫:“你干嘛啊,这是白天,桃子和桃叶还在做饭,你你你……”

    “我什么?”

    “你你你……我我我……”

    “你想多了,只是带你去沐浴而已。”说着,低头含笑看着她:“生孩子的事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桃夭夭:“……”

    沐浴的时候,灼离突然拥住她印上她的唇,细碎的声音从她唇瓣上传来:“娘子,我们成亲好吗。”

    ******

    一月后,桃仙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桃仙府第一次那么热闹,桃子桃叶脸上也洋溢着喜色,穿插在人群中。

    灼离将玄色的袍子换成大红色的喜袍,眉眼间也是喜意。

    桃夭夭同样穿着喜袍,坐在灼离的房间,盖头下的脸是胭脂般的红色。

    当灼离说他们成亲的时候,她还以为她听错了,他们不是成过亲了吗,灼离却说那次不算,她其实当时想问问那在人间的啪啪啪能不能也不算,但是她没敢问出口,如果问了的话,她会被马上啪啪啪的。

    但是她当时竟然傻啦吧唧的问他聘礼呢,灼离当时沉默,在她觉得大事不好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她,你想要一朵菊花吗,她立马噤声,连忙摇头。

    想着又是蛋蛋的忧桑,她为毛穿成了菊花,而不是穿成白花花的银子,那么就可以让灼离送她银子了啊……

    此次来贺喜的人非常多,除了被墨夏仙子给扔下凡的白沧以外,仙界众仙都到场,包括云桑,凌天青,谷悠潭和他的妻子……

    开玩笑,这么具有历史性的时刻他们怎么能不来,灼离一成亲,仙界的仙女儿们不都死心了吗,他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而祁玄依旧不舍的追着白颜,白颜对此很是懊恼,虽然在凡间的时候跟他有情分,但是下凡的事不能当真,奈何她那白痴哥哥也不在,没人帮得了她,连她准嫂子都帮着祁玄。

    祁玄本来就是脸皮特厚的一个人,又特别犯二,之前喜欢桃夭夭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喜欢桃夭夭吧,奈何名菊有主,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白颜,可不能错过了。

    灼离也很支持他,在他正纠结的时候,淡定的看着他:“你还是不够狠。”

    祁玄不解:“什么意思?”

    “你看到白沧是怎么将墨夏骗到手的吗。”

    “装傻耍赖霸王硬上弓。”

    灼离一笑:“嗯。”

    说完,转身离开,招呼其他神仙去了。

    祁玄看着他的背影甚为不解,半响之后才反映过来,一拍脑门儿,像他这么纯洁的人怎么会用他们那套方法,灼离果然是过来人,当初就是那样将桃夭夭骗到手的,难怪他那么明白。

    想清楚之后,突然走到白颜旁边将她揽在怀里,白颜皱眉看着他:“你干什么。”

    祁玄不语,只是看着正和白颜聊天的几位仙女,那几位仙女尴尬的朝他俯身,叫了声二殿下后转身麻利儿的离开。

    桃色看着灼离,眉间全是笑意:“不错啊你,这么快就成亲了,让我以后可怎办,就我孤苦一人了。”

    灼离瞥他一眼:“成亲。”

    “我才不要。”桃色瘪嘴,幽幽道:“那血你们用了吗。”

    灼离皱眉,当时只把那血给她点了,正该他之时,天帝就派人来了,那血……还没来得及,半响之后,开口道:“没有。”

    桃色不解:“这么久了这么会,我还以为你们下凡之后依旧能在一起是靠血的缘故呢,没想到你们倒是真心相爱,现在看来我那血也没什么作用了,啧啧啧,扔了吧。”

    “早已经不在了。”

    “你你你……”桃色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但是真听到他说不见了,就急了起来:“那可是我的血啊,独一无二的血,你怎么就能弄丢了呢。”

    灼离挑眉,不回答他,反问道:“你一个人来的?炙灵呢。”

    桃色叹气:“来了的,和你桃子桃叶还有狐族那小皇子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对了,你什么时候生个小桃花出来让我玩儿啊。”

    “想玩儿自己去生。”灼离不理他,转身就走。

    “诶诶诶,别啊,我跟谁生去啊……”桃色的话就这样被淹没在风中。

    灼离将桃夭夭从房中抱出来……拜天地。

    性格孤僻的东华大帝竟然来给他们证婚,众人的愕然不已,反而更加的拘束起来,桃色站在东华大帝的身边,朝众仙摆摆手:“别那么拘束,他又不会吃了你们,今天是灼离和小菊花成亲,都开心起来啊。”

    东华大帝瞥他一眼,抿着唇不做声,桃色瘪嘴,伸手搭住他的肩:“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笑一下会死啊。”

    “放开。”漠然的声音传来,桃色将放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你再黑着脸我就把你轰出去了,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是来参加丧礼。”

    东华大帝眉头微微皱了皱,嘴角扯起一丝不算笑意的笑意,桃色知道他的性情,也不为难他,心安理得的和东华大帝做着灼离和桃夭夭的证婚人。

    等仪式结束后,灼离再次把桃夭夭抱进房间,片刻之后便出来,看着众人:“众仙今日尽兴,不醉不归。”

    ******

    房间内,桃夭夭实在是饿的不行,抓开盖头就扑向桌上的食物,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啃了起来,时不时还拿着酒倒一杯喝着。

    等灼离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打着嗝儿,看她这样,灼离嘴角一抽:“吃饱了?”

    “嗝—还好,还能吃得下。”她讪讪的放下手中的食物,顺手将油爪子擦在喜袍上,朝他嘿嘿笑着。

    灼离揉揉眉头,在她身边坐下来,笑道:“现在还走得动吗。”

    “噶?”桃夭夭不解,看着他:“走去哪儿?”

    “走不动也没关系,我抱你。”灼离轻轻出声,她还没反映过来之时,他就将她拉进怀里,白光一闪后,两人消失在房中。

    银天河,无数花灯聚集在天河上,放眼看去甚为壮观,每个花灯上方都浮着小小却又精致的菊花,菊花中有三个大字‘我爱你。’

    无数花灯就是这般摸样,从天河下方不断有孔明灯升起,每个孔明灯都如灿烂的落霞般,在黑夜中格外显眼,一眼看去,竟有如梦似幻的感觉。

    桃夭夭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揉了揉眼睛,呆呆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灼离轻轻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在做梦,这是我送给你的聘礼,喜欢吗?”

    “啊?”桃夭夭愣住了,怔怔看着看些花灯和孔明灯,半响才愣愣道:“喜欢……”

    灼离轻笑出声,抱着她坐下,将下巴靠在她头上,声音有些飘渺,又有些绝世:“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聘礼不过是一个形似,你喜欢就好,最后再送你一样东西,嗯?”

    桃夭夭靠在他怀里,轻轻笑道:“什么东西。”

    “我的心。”

    “真肉麻,你的心不是早就给我了吗。”

    “嗯,早就给你了,现在正式送给你。”灼离眸里含着笑意,将她抱得更紧:“你要吗?”

    “要,当然要,我也送你一样东西。”桃夭夭突然抬眸看着他,灼离挑眉:“什么?”

    桃夭夭仰头在他耳边轻声道:“灼离……我爱你。”

    灼离轻笑出声:“嗯,我也爱你。”

    桃夭夭低下头,眸里洋溢着幸福的笑意:“下场桃花雨好不好?”

    “好。”

    伴着他的话音,银天河下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雨,还是桃花雨。

    桃夭夭靠在灼离怀里,看着落在天河花灯和孔明灯上的桃花,眉眼弯弯,抬眸看着含笑的灼离,低下头,更加往他怀里拱了拱,轻声道:“灼离。”

    “嗯?”他的声音含着宠溺,一如既往。

    她笑出声,头靠在他胸膛,半响才道:“我好想记起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就像那时候一样,从来也没变过。”

    “嗯,可是你变了,以前老是缠着我,现在一见我就想跑。”

    “我没变,不管当时还是现在,我都一样爱你。”

    ——————

    PS:《桃花仙大战菊花怪》这这样结束了,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陆续还会有番外出来,不过俺明天要回老家了,休养几天,回来之后便会着手写番外。

    大家放心,所有番外一定会在暑假结束之前写完的,现在投票出来的三篇番外是:1、桃花和菊花的以后。2、白沧和墨夏仙子的番外。3、祁玄的番外,现在大家还可以再留言板下方投票。

    菊花怪就这么完结了其实我也挺舍不得,但是不舍哪有得,番外还是一样的笑料百出,请大家耐心等待,还可以同时看小幽的穿越新文《渣王,本妃不倾城》。

    这书和菊花怪是不一样的风格,却一样的精彩,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在这里说再见了,咱们番外再见~~~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喝醉酒蒙时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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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那我就替你放心了。”林子琪优雅的抿了口咖啡,语速温柔,“沐阿姨和我说,卓棣从小就是个热心肠的人,越是普通的朋友,越会伸出援手,一直对人很温和,他并没有打算对你如何,只是念着你和卓宁认识,所以照顾些,希望你不要误会卓棣的言行。”

    骆炜馨呷着咖啡,面上温雅带笑,虽没有接话,心里却很是无语,面前的女人如此的滴水不漏,周到温和,虽然不耐,可她也不能刚吃过人家的大餐就抹抹嘴走人吧?

    “其实上周我也去了法国,是沐阿姨硬拉我去的,不过我为了陪沐阿姨看酒庄,就先去的波尔多,所以没办法陪卓棣去给沐阿姨选生日礼物,那个事情真是要谢谢你的,看到礼物的时候,沐阿姨和我说,你的眼光真不错呢,她很是喜欢,并且一定要我和卓棣请你吃饭。因为在波尔多耽搁了两天,才害得卓棣一个人在巴黎空等着我和沐阿姨。其实,我有和卓棣的好友北堂墨聊过,那天在巴黎,我们有通过电话,北堂墨告诉我说,你们之间根本没什么的,还说你好像与一个叫苏崖的男子比较熟悉,既然一切都是误会,所以我不希望你误会卓棣的好心,他真的只是一个很热心待人的人,那天在酒会上,他带你走,也是怕你被陆亨骚扰,才伸出援手,所以,请千万不要误会什么。”林子琪语气温柔,侃侃而谈,似乎很据有说服力。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还真没误会什么。”骆炜馨徐徐抬眸,对上了林子琪和善亲柔的面颜,淡笑道,“北堂说的对,我和苏崖的确很熟悉。”说完,她自失一笑,都认识苏崖26年了,能不熟悉吗?

    “哦,那我真是多此一举了,本来还担心你误会什么,怕你会受到伤害,才特意来提醒一下呢。”林子琪微笑着,很是周到的说,“骆小姐,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前段出差太累,还没有休息过来啊?女人不能太操劳,要多休息哦,过几天,我和卓棣再一起请你和你那位苏崖吃饭。”

    “到时候再说!”骆炜馨笑得较她更形灿烂,心里暗忖:真是一个相当周到的女人,听着说得很有道理的话,不过是一再提醒自己,柴卓棣只是当她是个普通朋友,她最好不要误会,免得自作多情!

    “对了,免得卓棣以为你没人照顾而出于道义的想帮助你,那么,骆小姐,你可以告诉卓棣,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林子琪唇角牵起笑意,眸内,更是有一抹希冀浮过。

    “应该可以。” 骆炜馨觉得可笑极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林子琪是如此现代的女人,居然还会有这种想法!

    “骆小姐!”林子琪不是没有看到骆炜馨的表情,“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和卓棣之间的关系!”

    连续剧的高潮情节要开始上演了,骆炜馨心中揶揄的暗忖!“哦,我有在听。”

    林子琪性感的润了润唇,“认识卓棣的当天,我们双方父母都在西湖会所见了面。”

    骆炜馨闻言一笑,蓦记起那次在西湖会遇到林子琪的情形,她不由得由衷的赞道,“哦,不错嘛。”

    “我对他一见钟情,他对我也很有好感——”林子琪看着骆炜馨,慢悠悠道,“卓棣在商界虽然很成功,但他行事比较低调,又怕娱乐记者骚扰我们,所以我们很少在公众视线里出双入对,但是,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个低调的女人。”

    “很感人!”

    “沐阿姨计划今年年底让卓棣和我结婚,我还在考虑。”林子琪略带羞涩的说,“不过我想我会点头答应的。”

    “恭喜!”骆炜馨潇洒的说。

    “谢谢!”林子琪优雅的笑了,也向骆炜馨承诺,“我不会忘了给你一张帖子来喝喜酒。”

    “很期待!”骆炜馨说完,低头看了看表,冲林子琪歉意一笑,“林小姐,你的意思我全懂了,我还约了人,就先走了。”

    “哦?”林子琪眉一挑,但随即温婉一笑,“既然你忙,我就不强留你了,不过,我想拜托骆小姐不要让卓棣知道今天的事。”

    骆炜馨起身的同时,回之宽慰一笑,“放心,我不会提的!”

    林子琪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一直坐着看骆炜馨离去,直到骆炜馨的身影完全的消失不见,她的情绪才稍稍的松懈下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令林子琪觉得虚幻,觉得不真实!她又不是傻子,以柴卓棣对骆炜馨的种种行为,连瞎子都可以感受得出来,即使骆炜馨再笨,也不会感觉不到柴卓棣的深情吧?可是,她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

    总之,她还是要密切的注意柴卓棣和骆炜馨的发展。

    她决不允许自己失去做柴太太的机会!也决不允许自己败在骆炜馨的手里!

    清晨,还不过六点,电话铃声就开始大肆作响,足足持续了数分钟之久,且没有停止的趋势。骆炜馨在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就被吵醒了,她非常鸵鸟地把头闷在被子里,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去把电话给接了,这才想起自己的父母还在度假未归,苏崖夜不归宿,而保姆昨天请假回老家喝喜酒去了,今天就算归来,也是八点以后——终于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只得认命地掀开被子,闭着眼抓起床头的电话。

    “哪位?”她的语气实在是称不上友善,活像吞了个炸药包。

    “good m!”与她相比,听筒对面的男声则显得要清爽许多,似乎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阳光活力,唯一不足的是他的中文发音有些许奇怪,但总体来说还算标准。

    骆炜馨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回答,“你打错电话了!”然后“啪”地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重新又钻到了温暖的被子里,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昭觉寺亭荷被掌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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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冥剑划破长空,带起一阵轰鸣,风墨辰急忙转换身形,只留下腋下的一个空档,另只手抓住旗杆上的女子……

    大力一扯那旗杆上的女子被拉入怀中,一股胭脂粉气传来,风墨辰眉心印下淡淡的漩涡。一双桃花眼盯住女子露在外面的双眸,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紧闭着,眉间深锁,锁不住的是那抹樱唇,此刻却干裂着,上面清晰可见的裂纹昭示着女子受的折磨。眼光中带有不曾有过的犀利和慑人的杀意。

    正要把女子抱入怀中,泛着森森寒光的青冥剑便刺了过来。腋下的空档没办法防守,只好任由那剑刺向自己,却护住了暮雪。可是却不曾想到怀中的女子骤然一醒,翻身而去,挡住了那青冥剑。

    “噗”一声刺响,那剑深入进去,刺透女子纤弱的肩膀,一声闷哼传来,风墨辰心中勃然一凉,那凉意渗透心肺,瞬间传遍整个身体。不由分说,抱着她的那只手,缓缓地向她体内输入内力。她体内的的内力十分紊乱,心中骤然一紧。

    另一只手攥住无名剑,一个飞身直转而下,遥遥望着慕皓然。望了一眼怀中鲜血淋淋,有些瑟瑟发抖的女子。轻轻把她放在黄沙之上,“你对她做过什么?”直直地攻了过来…枳…

    “做了什么,你难道没发现她体内的内力紊乱还混合着一股化功散。哈哈哈,是不是感觉内力消退了几分呢?果然你风墨辰是个情种呢!”

    两人的情绪都带着一股嗜血的冲动,风墨辰心中暗惊,内力果然快速的消退,手中的剑更加莫测。带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慕皓然向来是强势的,脚下的步伐快到不可思议,狠狠地对上了一剑!

    霎时飞沙走石,黄沙滚天滚地的蔓延开来。嘴角一抹阴森的冷笑穿过,慕皓然迅速的掩去了踪迹。四周的弓箭手立刻也被逼得现行。风墨辰撕下袖笼上的一块白纱,蒙住了眼睛睁。

    顺着感觉抱住了怀中的女子,有些浓重的胭脂味让他有些不惯,那些幽幽荷香呢?

    可是他却瞬间僵住了身子,一把匕首贯穿了他的身体,接着又是一刀。女子哆哆嗦嗦的笑道,“哈哈哈,以我的命做诱饵果是把你引过来,有你陪葬,我死的可不冤!怎么?不看看我是谁?”浑身上下却是抖的厉害。

    “你不是她!”带着股令人黯然神伤的落寞,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他,抚平他心中的伤痕。握着胸口上的匕首,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鲜血顺着他的月白色的锦袍画成一副嫣红的红梅图。是啊,我怎么会那么傻?明明只有不到一分的希望,可是我却愿意来只身赴死?难道是只为了心中的愧意?

    紫衣女子一愣,却只是扯下面纱,“太子殿下,您要是乖乖投降,或许可以留一个全尸呢?”嘴角的狞笑越来越重,她体内的内力紊乱,风墨辰嗅到了那狂乱的气息。

    一只手抓过她的手腕,紫衣女子骤然一惊,那双手甚至比女子还要柔软,但是却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警惕的双手一抖,“你要干甚么?”那双眸子带着惊恐之色,呵呵,果真不是那傻丫头呢,她怎么会如此慌乱,她的眸子该是光波流转,波澜不惊吧……

    “你就要爆炸了,再动的话!”说完便输入一股股内力,清新暖暖的感觉传入体内,果然自己不那么难受了……可是两只眼睛却是瞪的大大的,“你……要……救我?”

    风墨辰什么话都不说,平稳了她体内的内力之后,那股内力借着刚才剩余的化功散,消散于无形。原来刚才她出来挡那一剑,是料定风墨辰会为她输入内力,乘机把化功散输入到风墨辰的体内!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闪雷鸣之间,四周的弓箭手和层层的暗卫是料定他们是瓮中之鳖,瞄准之后,便要射箭……

    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苦涩,“他们根本没把我当成是活人,你救我又是何必?白白浪费功力?”

    风墨辰微微附在一个山丘之上,冷冷说道,“我救你,与你何干?你现在出去,他们未必不会放了你?”

    紫衣女子看着眼前气质如同谪仙般清华出尘的男子,月白的锦袍即使再狼狈都不曾混乱,如玉般洁白的脸庞,渐渐有了几丝紫色。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那匕首上有毒!”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才发现他的眸光并未有任何闪动,才明白他早已觉察到了。

    “他们要放箭了!你趴在沙丘之下。“说完一个闪身躲在了另一个沙堆之上。紫衣女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竟然优雅到慷慨赴死之前,还为了一个差点害死他的女人着想到如此地步?竟是怕他们误伤了我?

    你可知我知道这件事,怎可能活着?你可知,你这样,叫我怎能不汗颜?她不知道的是,风墨辰做这一切,只是出于习惯的本能而已……

    双泪无声的垂下,看着不远处的男子,双目紧紧盯住附近的局势,临危不乱。可是脸上的紫色证明着,毒已经深入肺腑了!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看着不解的他。脸上荡起一阵笑意,可是狼狈不堪的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没等男子询问,使出最大的力气,一下子把虚弱的他打晕了过去。

    解开他月白的衣衫,迅速的套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把自己的外衫罩在了那个男子身上。

    背着众人开始朝沙漠的另一边跑过去,这时万箭齐发,暗卫们跟在弓箭手后面,亦步亦趋的朝前逼近。

    心底却暗暗的发冷,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可是嘴角却有一丝笑容挂在脸上。毕竟临死之时,那个男人暂时不会被发现吧?

    这里的流沙之地万一起风,虽然生还也是千万分之一,可是毕竟还有希望,不是么?

    这时天空越来越黑暗,呼呼的风,扯来无数朵黑云。飞沙走石扯得人站立不稳,巨大的漩涡让人心发颤。弓箭手和暗卫互相拉扯着手臂,朝前奔去,却被一阵风带上漩涡,“啊啊啊啊”无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在狂风中显得那么渺小。

    …………………………………………………………………………………………分隔线

    且说暮雪来到墨都之后,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股神秘的力量。可是却总也找不到它的具体方位,它似乎在指引着自己漫游似的。

    看着墨都此刻诡异的莲花,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尖轻轻滑过那花瓣。那花瓣似乎战栗着,充满了欢喜。摇摇晃晃地接受着暮雪的触碰。一股力量不易觉察的涌入了暮雪的体内。

    青衣如魅,身姿绝世,最近墨都有那么一个人儿走动,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暮雪带着青色的面纱和斗篷,倒没让人看出什么破绽……

    夜晚坐在最高的的城楼之上,看着眼前的圆月。手中一个青瑛玉做成的闪着光泽的酒杯,自斟自饮着。“白凌飞,可不要让我失望……”

    大局已定,具体的分布任务暮雪也已经安排好,她如今坐在最高的城楼之上,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寂寥。

    突然一阵阵纷繁的花瓣飘来,一个红衣男子如风一般坐卧在她的身旁。漫天飞舞的火红火红的花瓣,这个男子也如火般,给人热烈的感觉。

    “不介意我坐这?”好像是晴天里的一声炸雷,轰然响起,带着一股逼人的热切。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到来而少了几分寒气,初冬的天气了!

    “介意!”随着暮雪一句冰冷的话语而温度骤减。宽大的白色狐皮大氅随意的铺在地上。

    男子似乎没看到暮雪的无视,踏着瓣瓣的花瓣走来,双目如同那火热的太阳般,似乎能将人融化掉。

    “我不介意”从身后掏出一盏血玉做成的酒盏,从暮雪身后拿走那壶桃李酿,缓缓到了一杯。

    略显厚重的双唇轻抿,“滋味倒是寻常,不过陪着美女饮酒,那就不一样了。这淡淡的苦味,夹杂着果味的新鲜,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怪不得你这个小富婆也爱喝呢!”

    淡淡地瞥了那个男子一眼,顿时漫天的红色充斥着她的眼睛。那是漫天遍野的火红,似乎记忆中有过那么一个场景。漫山遍野的火红火红的石榴,开得汪洋恣肆,仪态万方。

    再看那男子的容颜,一双如同太阳般火热的眸子正盯着自己,挺立的鼻子,略显厚实的嘴唇,透漏出别样的性感。

    “喝了你一杯酒,要不,我也送你一杯……”一个血玉杯直直飞了过来。暮雪伸出手夹住,一饮而尽。顿时心肺中如同火烧一般难受。

    “你——”暮雪抬起寒霜的眼眸,杀意毕露。(小花花,美男计是没用滴……)

    “这叫做试情酒,酒入愁肠,情越多,心肺间便会越烧的难受。正如同恋人热恋的时候的感觉,热烈痛苦、可是快乐着……”

    剧情将进入大转折,阿里今天就吝啬点,先写到这,因为我在纠结朝那个方向写呢……

    咳咳咳,纠结哇……

    谢谢所有订阅的孩子们,咩咩……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相威逼悦媛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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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下。

    一辆马车悄然的在唐府门口停下。

    马车里,君姬洛俯下身,将自己的下巴轻轻的搁在她小巧的下巴上。而他性感薄凉的唇瓣此时正与她娇柔的唇瓣紧紧的相贴。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高高在上,眼里满是狎谑调侃。一个被掬着身子,双眼里燃烧着仇恨的光芒。

    君姬洛俊美的脸上微微漾起一抹浅笑来,他追逐着她的舌尖,蛊惑着她的舌头与他交缠。唐肆肆狠心,几次用力的咬住他的舌头,浓烈的铁铅味在两人的唇内弥散着,激起了君姬洛更加霸道的啃咬、舔舐枳。

    他呼气的炙热气息轻轻的喷在她滑腻的脸颊上,唐肆肆皱着眉头别过头去。君姬洛又像只贪食的猛兽含着衣服又咬向她胸前的某处云团。

    “九千岁……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唐肆肆咬着唇瓣,屈辱的提示着他。

    君姬洛身体难受的很,但还是选择放开了她。等她为唐肆肆解开被封住的穴位时,重新得了自由的唐肆肆扬手就给了君姬洛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落下去,君姬洛一怔,继而伸手抚住被她打的那一边脸颊,眼神阴暗,让人看不出喜怒来芝。

    唐肆肆不想多和他待下去了,她提着裙摆就要转身跳下马车。却又被君姬洛给扯住了。唐肆肆回头,怒视他,“九千岁,还有什么事情?”

    干巴巴的话里夹杂着愤怒的火花,着实让人有些恐怖。但君姬洛却是微扬着嘴角的笑意,指着她衣服领子下一颗没有系好的衣服扣子。

    唐肆肆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赶紧重新将衣服的扣子系好,接着又凶巴巴的吼道,“九千岁,再见!”

    “等下!”君姬洛略微清冷的声音响起。

    唐肆肆不听他的话,掀开车帘就要跳车。君姬洛出手用力一拉,唐肆肆整个人便撞在他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啊?”她指责道。

    君姬洛被她生气的模样气逗得心情极好。他伸手将她发鬓上散乱的一缕头发重新挽好,“皇上的圣旨这几天就要下了。你可记得不准去寻死哦。不然你要是死了,我会考虑改变兴趣。对你弟弟下手!怎么说呢,你弟弟傻到可爱,在床上时,应该比你有趣吧。”

    “你无耻!你要是敢动子安的注意,我就是做鬼也来找你算账。”唐子安可是她的心头宝,任何人敢动她,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将那人杀回去。

    君姬洛修长的指尖又轻勾了勾她的鼻尖,潋滟的凤眸里有化不开的两团的黑漆,“既然不想让你弟弟出事,那就给我乖乖的活着。等我,我会来娶你的!”

    “你去死吧!”唐肆肆突然抬脚用力的往他长靴上用力一踩,暴喝一声,便又径直的就跳下马车,急匆匆的走到唐府大门口,敲响了唐府的大门。

    在唐府大门又缓缓阖住后,君姬洛盯着大门愣了一会儿神,才令驾车的车夫重新的挥鞭离开。

    夜色虽然很深了。但唐府里,唐老夫人是怕唐家会出事而没有睡意,唐子安又担心唐肆肆睡不着,唐云冉又想着看唐肆肆的笑话而不肯去睡。

    “老夫人,二小姐……回来了!”龚嬷嬷抢先一步来禀告。

    唐子安一听到这个消息,“嚯”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奔到门口时正好看到了向他们这里走来的唐肆肆。

    “二姐姐,你没事吧?”唐子安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她。

    唐肆肆身心皆疲倦,不过在看到她可爱的弟弟时,突然觉得这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她没有必要因为一个禽兽的玷污,而丧失了对未来的信心。

    “我没事。”唐肆肆柔柔一笑。

    “二姐姐,那个大阉人他有欺负你吗?二姐,我们写信给舅舅吧。让舅舅来帮你报仇。”唐子安包子脸深深的鼓了起来,眼里翻滚着对君姬洛的恨意。

    唐肆肆刚想开口回应她,一个凉凉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子安,你这话可说错了。即使咱们把君姬洛这奸臣杀了,你二姐的清白还是不在了。一个和宦官有染的女人,是不会有男人愿意要她的!她这辈子哟,可是嫁不出去只能待在唐家当老姑娘了。”

    白日里,唐肆肆进了君姬洛府邸的事情,这皇城里消息灵通的人早就传开了。唐云冉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就从别院的庄园处回来了。名义上打着要与唐家共患难的旗号,实际上嘛,自然是来看唐肆肆的笑话的。

    唐老夫人心里正烦着,又不愿意搭理唐云冉,便没有让人赶着她。

    唐子安可是不喜欢唐云冉的,他马上就不悦的反击,“这唐家以后都是我的,我愿意养我二姐,你管不着!”哪怕是养到七老八十岁,只要她愿意住在唐家,他这个做弟弟的都愿意养。

    唐云冉绞着一块手帕,又阴阳怪气的笑着道,“子安你倒是个心善的。可肆肆今天去了九千岁的府邸,又在深更半夜回了家,恐怕明天整个皇城里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了。

    到时候,咱们唐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别人会说她不知羞耻,自甘下贱。子安,有这样的一个姐姐,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她的存在,会让你蒙受羞辱,影响你的仕途。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要因为她而被人耻笑。”

    唐云冉说完,又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去看唐子安的表现。

    傻小子!你的亲姐姐以后会是你这一辈子的污点哦!

    唐子安哼了哼,向唐云冉扬起包子脸,傲然的牵起唐肆肆的手,铮铮道,“你真傻!唐肆肆她是我亲姐姐。我愿意养她一辈子是因为他值得我对她好,而不是因为她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所以……哼!你就不要再挑拨我和我二姐的关系了!”

    唐子安说到这里时,又笑嘻嘻的仰头去看唐肆肆。唐肆肆对上他看来的目光,眼里已经有薄雾轻起。她的亲人都对她太好了。

    她不能放弃,不能对不起表哥的救命之恩;不能对不起弟弟的期待;不能对不起舅舅的期盼……她,唐肆肆,应该做一个不拘小节,心中有大格局的女人。

    唐云冉没有成功挑拨唐肆肆和唐子安的关系。她迅速的改变策略,又叹着气,语重心长道,“肆肆啊,这一次你真的给我们唐家蒙羞了。九千岁他臭名远扬,你跟他……唉,咱们唐家危矣。”

    很明显,她这是在挑拨唐老夫人和唐肆肆的关系。而一向非常重视唐家名誉的唐老夫人果然脸上很快的浮起了不悦的神情来。

    而这,正是唐云冉最希望看到的。

    唐老夫人忧心忡忡,带着不悦的口吻质问道,“肆肆,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君姬洛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唐肆肆卷翘的长睫微微一扬,“祖母,他一个阉人能对我做什么?只不过就是……赏赏月,喝喝酒而已。”

    “不止吧……”唐云冉一双眼睛犹如X射线,一直在唐肆肆的身上来回梭巡着,经过她这番细细的观察,她发现了唐肆肆脖颈上种下的草莓。

    “肆肆,咱们都是一家人。九千岁对你做了什么,你就不要隐瞒我们了。你看你脖颈上的那些红点……看来你们两的关系可不只是简单的赏赏月而已啊。”

    唐老夫人眼里立即有锐利的光芒闪过,她那张保养的极好的脸上浮起一抹戾气来,恼怒的喝道,“肆肆,你怎么能这样的自甘下贱啊?咱们唐家的名声这次可都栽在你的手里了。”

    一个这么好的孙女被一个阉人给糟蹋了,唐老夫人心里有火啊。但她自然不敢去朝君姬洛发。她能做的就是对自己的孙女抱怨。

    唐肆肆闻言,呵呵的笑了。

    “祖母,我自甘下贱?下午的时候是谁让我去君姬洛的府邸的?还有,如果爹爹能少去几趟翠柳楼,他至于被人算计吗?好啊,现在你们种下的因,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我是自甘下贱,我是毁了咱们唐家的名声,祖母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她知道,像她的祖母还有爹爹这种人,他们最擅于做的事情就是遗忘自己犯下的罪行。最愿意做的就是指责别人。

    今天,她和君姬洛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若是她自己不强硬,她可能会被踩着永远翻不了身。

    唐云冉见她们两人的火已经烧了起来,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又道,“肆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祖母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整个唐家好才这么说你的。你说说看,祖母一大把年纪了,这么晚还没有睡觉,不就是为了你吗。”

    唐肆肆冷声讥笑,“唐云冉,你自己什么德性,少来对我指手画脚。你要是为唐家好,你会给子安下毒?你的生母要是为唐家好,会和别的男人媾和?”

    唐肆肆说的这两件事情,都是唐云冉的软肋。唐云冉被踩着痛脚,心里不甘,便又转移视线道,“肆肆,让易潼给子安下药的事情,最后的证据不是也没有证明是我指使的吗?还有,柳姨娘是柳姨娘,我是我。她和男人媾和,跟我无关!你不要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与你无关?呵呵,你倒是会推嘛?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你自己做没有做过,你心里清楚。希望我的好姐姐你进了宫,能依旧像现在这般美丽动人。”

    “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你这样骂自己的姐姐的吗?”一阵冷冽的男人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众人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了唐仲源被香姨娘搀扶着进了厅里。

    香姨娘向唐肆肆投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唐肆肆嘴角轻撇了撇,知道今晚她是在劫难逃了。

    唐仲源其实只是中暑了而已,白天时就被人送回府里歇息了。而在他刚知道唐肆肆冒险去君姬洛那里后,唐仲源是有些感动的。但他这份感动很快的在听到唐云冉说起唐肆肆脖颈上种下的草莓后而终止了。

    救人有很多种方式。

    他蠢笨的二女儿竟然选择献身给了君姬洛?

    这……真是唐家的耻辱!

    唐仲源只要一想到明天他上早朝时,会被满朝文武百官还有整个皇城的人指指点点,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一个官家嫡女,一个臭名昭著的大宦官。这两人的结合就是一种耻辱。

    “肆肆,你给我跪下!”唐仲源怒拍桌面,重重的喝斥道。

    “女儿不跪,女儿没有错!”唐肆肆扭过头不去看他。

    唐仲源身子蹿起,扬手就重重的往唐肆肆的脸颊上重重的扇去。唐子安吓了一跳,但在唐仲源准备第二次怒扇唐云冉时,他挺身而出,将唐肆肆护在身后。

    “爹爹,我不准你打二姐姐,二姐姐她没有错!”

    “她没有错?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了吗?唐子安,你知道吗?明天后咱们整个唐家都要被她连累了。虽说我之前在翠柳楼做的那件事情很荒唐,但我那是被人给下药了,才失控的。可她……

    你看看她脖子上的那些斑痕,肯定是没少被君姬洛给玩弄的。女人贞洁重于山,她若是能够在外面自缢,你爹我还会风光安葬她。但她现在把我们当成傻子,竟然又跑回来了……她摆明了就是以后想赖在唐家了。咱们唐家丢不起她这个脸啊!”

    唐仲源没有给她好脸色,唐肆肆也不想再忍了。她活得不舒坦,唐仲源也甭想好过。

    唐肆肆仰头与他对视,她凌厉的目光宛若刀锋一般看着他。“爹爹,是你先对我不客气的,那你就不要怪我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是该对他下手了!

    Ps:今天还有四千字。至于他两成亲的问题,很快啦!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香草怒眉斥悦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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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未央看向唐郁南,他垂着头,从她的方向看过去,这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样精致的线条,这几天却也显得疲惫不堪,好在唐郁南看上去依然如最初的温和一般。

    她心中暖暖的有一种感动,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这样一辈子都在他身边,可是她知道,这是一种奢望,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有很多事情必须舍弃。

    唐郁南在看文件,手里的笔微微转着,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早已没了办公的心思,抬眸看向夜未央,夜未央的目光来不及闪躲,两人四目相对,他能从夜未央的眸中看出丝丝深情。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意深深的说,“喜欢吗?”

    夜未央微微一笑,撑着身子坐直,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唐郁南坐过来,唐郁南欢喜的上前坐在床边,眸中带着深深的凝重。

    “郁南,你看你都瘦了。”夜未央顺势窝在他的胸前,将头靠在唐郁南的胸前,她微微压低了声音,柔柔的说。

    这样的温柔对于唐郁南似乎很受用,他轻柔的抚着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病房里温暖的温度让他心中也是一阵阵温暖。

    他似乎觉得夜未央有些奇怪,这些天她很少说话,哪怕坐着沉默一天,她也很少能露出一个笑脸,如今倒是有点反常,但是唐郁南却怎么在意。

    “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闷了?我带你去楼下走走?”唐郁南本能的觉得夜未央一定是觉得在病房里呆久了,想下去散散心。

    他紧紧的抱着她,她身上散发出来一阵清香的气息,扰乱了她的心智,哪怕住了这么多天的意愿,哪怕在这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的房间里,她身上依然带着那种独属于她的味道。

    而他,顷刻间就能辨认出来。

    夜未央抬眸,水汪汪的大眼睛期盼的看着唐郁南,不断的点头,“嗯。”

    唐郁南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好像夜未央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候,那个在他面前随意撒娇的小女孩。

    夜未央由唐郁南抱着下楼,这一层是唐郁南定下的专属病房,没人打扰,夜未央圈住他的脖子,看着这个自己心中疯狂爱着的男人,心底却是一片的苦涩。

    唐郁南,若是你不姓唐该有多好。

    夜未央深情的目光一直看着唐郁南,眸中带着一种楚楚动人,唐郁南一进电梯就直接将夜未央抵在轿厢上,狠狠的攫住她的唇舌。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霸道,不该这么冲动,夜未央好不容易示好一次,他要好好的享受,可是夜未央那样深情的眼眸一直盯着他,他哪里还有任何的理智。

    夜未央为他吻住,也不拒绝,任由他胡作非为的掠夺她的唇舌,触碰到他的气息,夜未央的心中悲苦的想要落泪,这种感觉,她有多眷恋或许只有自己知道。

    唐郁南压着她,深深的吻着她,撬开她的唇舌,勾住她的所有美好,尽情的掠夺,尽情的撕咬着。

    电梯停下来的时候,唐郁南才松开她,他依然这么抱着她,夜未央的唇被他吻得红肿,脸色苍白的她更衬得唇上的颜色艳丽,唐郁南意犹未尽的又轻啄了一口,笑说道,“央儿的味道真是美得不可思议。”

    夜未央脸上微微红了一下,苍白的脸色下透出一抹淡淡的粉红,看上去甚是惹人爱,唐郁南看着都觉得一阵心猿意马,他离开了这么久,像今天这样的亲密,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一个考验。

    “郁南,对不起。”夜未央看出来唐郁南的意思,心中微微策动,她知道唐郁南对她的渴望,前几天他一直照顾她,没什么心思,如今能这么亲密了,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为难。

    唐郁南微笑着骂夜未央傻瓜,他抱着她坐在花园的椅子上,阳光温暖的洒在她的身上,除去了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忧伤,比起前几天看上去确实气色好了不少。

    夜未央看着前面有两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两人头上都帮着纱布,却还是在高兴的玩耍,他们旁边站着他们的母亲,不停的在告诫他们慢一点,小心受伤。

    这样的一幕又触动了夜未央心中的痛,她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若是她的孩子还在,过几年也能这么玩耍了。

    夜未央的心中轻轻的抽痛了一下,自己没有注意这个孩子不说,在明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竟然还是没能抱住,她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

    唐郁南似乎看出来夜未央的心思,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肩膀,轻轻的安抚,“别难过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还年轻。”

    尽管是去那个孩子,唐郁南也很痛苦,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最痛的是夜未央,她从小养尊处优,这些年受尽苦难,她多渴望有一个亲人在自己身边,夜母是她唯一的寄托,可是现在,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两个亲人。

    这样的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她也不例外。

    夜未央抬眸,仰头看着唐郁南,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曾经,我真的以为我们的孩子能顺利的出生,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像你一样的漂亮,你给予了她最崇高的宠爱,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她知道,唐郁南也是一个对亲情很看重的一个人,他一辈子都得不到他父母的爱,所以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最多的父爱,她也从这几天唐郁南的悲伤中看出来,他有多喜欢那个孩子,又有多伤心那个孩子的离开。

    她突然间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告诉唐郁南那个孩子的存在,哪怕最终逃不过这样的结果,至少唐郁南知道,也能高兴一下。

    唐郁南心中微痛,这些天,每次想起那个孩子,他都觉得伤心,但是为了照顾夜未央的情绪,他就算伤心也不敢表现出来,他怕触动夜未央的情绪,

    现在让夜未央这么说,他的心中也是一阵悲痛,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苦笑着说,“别想这些了,都过去了。”

    唐郁南不敢说自己的心情,夜未央的心情刚好一下,他真怕她又是一阵抑郁。

    夜未央点了点头,靠在唐郁南的肩膀上,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脸上,柔和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唐郁南侧头吻了吻她的秀发,有一股令他迷醉的淡淡芳香。

    医院的花园里很多都是出来散步的病人,他们这一幕看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羡慕不已,只是只有夜未央明白,这是她最后一次的任性。

    她和唐郁南,这一生都只能结束在这里,她想留下最后的甜蜜,以后可以慢慢回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家被抄韩娇回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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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岺子谦优雅从容地缓缓坐直身,目光沉冷地睨着她饱含怨怒的小^脸,唇角勾着一抹阴测测的冷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威胁意味十足地冷冷说道——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他敢!他绝对敢!她知道!

    岺紫迪狠狠咬着红唇,苦大仇深地瞪着正动作娴熟地启动车子的男人,心里那股“柔情蜜^意”立马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怨怼与恐慌……

    怎么办?她对眼前的男人越来越捉摸不透,对他的感觉也越来越怪,仿佛已经渐渐偏离了亲情的轨道……

    *** *** ***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本是惬意的周末,却因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而变得糟糕透顶。适蒲璩奀

    周末不用上课,岺紫迪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刚过九点,懒洋洋地下床洗漱,然后换了身衣服就下楼去吃早餐。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道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响在空气中,岺紫迪微微蹙眉,转眸朝楼下大厅一看,眼底顿时泛起一丝不悦。

    只见衣着光鲜的冉小姐正端坐在沙发里,与二太太钱莱坐在一起愉快地闲聊着,沙发的另一边,四太太苗忆灵与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坐在一起,那个女孩是四太太的侄女苗思烟。

    看着温婉美丽的苗思烟,岺紫迪眼里的不悦顿时更加浓郁了几分,得!一个冉颖还不够,还要加上一个苗思烟,看来她今天的心情注定是美丽不起来了。

    最近两年,四太太经常让苗思烟来岺家玩,美曰其名是姑侄相聚,其实四太太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就是想让自己的侄女嫁给岺子谦,以稳固她在岺家的地位,甚至希望借着侄女而高升一阶……

    岺紫迪都看得出来的“真^相”,精明的二太太又岂会看不出来,所以此刻就特别热情地招待着冉颖,冉颖可是老爷子亲口御点的儿媳妇人选,如果冉颖真的嫁进岺家,她若是和冉颖处好了,自然就等于多了一个好帮手……

    置身在豪门家族里,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小算盘,这种事,不足为奇。

    “年轻就是好啊,看看冉小姐的皮肤多水^多透,简直是吹^弹可破,真是我们这些老太婆羡慕不来的啊!”二太太轻轻拉着冉颖的手左看右看,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半是嫉妒半是羡慕地赞叹道。

    “二太太过奖了!其实二太太和四太太一点都不老,二位雍容华贵气质超群,可是我学习的榜样呐!”冉颖谦虚地微笑着,看看二太太又看看四太太,礼貌得体地回敬道。

    “哎哟!冉小姐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我们有什么好值得你学习的?就算千好万好,也只不过是个‘小’!”二太太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四太太,意有所指地懒懒哼道。

    四太太脸色微微一僵,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眸看向二太太,唇角勾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情真意切地说道——

    ————

    第一更到!!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朋友聚惹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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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婆子的手又要到自己的身上了,可是自己又无力挣扎,绿腰忍不住的尖叫了一声,随即娇滴滴的唤了一声:“二公子——”

    很好,伤成这样还不忘施展魅力,二婶婶当真没有白培养了这绿腰,想必去了卫淩的后院也能笼络住他的心思,要知道这卫淩可是至今还没有成亲,她到要看看以他这样的心性,能够娶什么样子的女人,就算娶了回来,这后宅子恐怕也不安稳了。适蒲璩奀

    李氏若是知道自己的一番谋划全部报应在自己的爱子上,怕是要气地吐血了吧。

    青鸾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果然听到卫淩开口喊了一声:“且慢!”

    青鸾敛去笑意,抬头问道:“二哥哥?”

    “青鸾妹妹,二哥哥知道你最是心善的,这个丫头你打也打过了,不如看在二哥哥面子上就这么算了吧。”卫淩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更何况,大哥今日回来,是我们卫家的一大喜事,这院子若是见了血,也不吉利不是吗?”

    见青鸾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卫淩再接再厉的说道:“她偷了你的玉镯子,二哥哥知道那是大伯母留给你的,不如二哥哥将这块玉佩送给你,算是抵了她的过错怎么样。”

    卫淩说着从腰上解下一块貔貅的玉佩,递给青鸾。

    看样子他是极喜欢绿腰的,青鸾是知道卫淩的这块玉佩大的,是当初祖母在的时候赏下来的,他哥哥也有一块相似的,都是极为罕见的美玉,价值可不比她的这对玉镯子便宜。

    古人云色令智昏,这句话当真是没有说错,青鸾接过了那块玉佩,方才勉为其难的说道:“既然二哥哥为你求情,这余下的板子便不打了。只是二哥哥,这么个人我是容不得她在哥哥的德馨院的,不如把她关柴房吧,等到人牙子来了发卖了就成。”

    当然不能发卖了,他都还没有碰到呢,卫淩忙神色一整道:“这样的事当然不用麻烦妹妹了,妹妹将她交给我就行了,妹妹站远点,可别让那些血迹污了你的鞋。”

    卫淩又指了指就近站着的两个婆子吩咐道:“你,你,把这位姑娘扶起来了,跟着爷走。”

    粗使婆子往青鸾那边看了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方才上前搀起绿腰。

    “哎呦……”两个人的动作并不算轻柔,绿腰忍不住的痛呼了一声。

    卫淩更是忙不迭的说道:“你们两个轻着点啊,往这边走,当然是回爷的院子了。”

    喝喝斥斥的声音渐渐的远去,青鸾抬手将那玉佩丢给了夏至,这东西给卫淩那个涩域熏心的东西还真是浪费,若是祖母知道她的东西随随便便就被卫淩换了个丫鬟恐怕都要气地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冬雪,你是这院子的老人了,我将这院子交给你了,你给我管好了,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若是有那别有用心的大可以打了出去,我就不姓我还做不了一个奴才的主了,你要记住,你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哥哥。”青鸾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冬雪听的,倒不如说是对院子里众人的一番敲打。

    冬雪连忙屈膝应道:“姑娘,冬雪一定谨记您的吩咐。”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换地方红梅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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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念被桔子酸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忙吐了出来,往嘴里灌了口汤说道:“福气?都说福享多了,命就短,你这是咒我死呢!可是——”他说到这儿时长叹了一口气道,“迄今为止,哥哥我对家里做的最有用的事偏就是娶了这郡主,旁的什么都没做过。适瞙苤璨你们呢,好歹都是官儿呢!”

    “这是怎么了?”赵远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遇着什么事了?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听听,横竖哥哥们难得聚在一块儿。要是你那位郡主夫人欺负了你,我们给你出主意欺负回来!”

    韩铭愈打了个酒嗝,摇晃两下身子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又兴奋了起来,说道:“几个哥哥要真想我开心,那喝完这儿的,跟我往青桐里去走一遭。我在庆妈妈家早定下了姐儿,就等着过去呢!”

    “哦!”几个男人齐声怪叫了起来。于自谦笑道:“这是自己平日里不敢去,逮着机会拉我们一块儿去呢!庆妈妈家有啥漂亮的姐儿我还不清楚吗?横竖来去不就是唐翠儿,金缕儿几个吗?倒没啥趣味儿了!依我的话,横竖你韩少爷肯出钱了,那就往大的去,去红梅楼咋样?”

    赵远明拿了个螃蟹腿儿就往于自谦脸上丢去:“这小子准是瞧上红梅楼哪位姐儿了吧?谁不晓得红梅楼的花销最贵,进门茶钱都五两银子起呢!更别说要个像样儿的姐儿关在屋里叙个情长意短了!准是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去,今晚拉了我们几个一块儿去冲阔气是吧?横竖是铭念买账,你不心疼呢!快说说,到底看上哪个了?一会儿去替你说合说合。”

    于自谦抿了一口酒笑道:“我要真有瞧得上的,赵哥哥你替我赎了送家里去?”“果真是有呢!”韩铭念来了劲儿,拍着桌子笑道,“倒是说出来叫大家听听,给你凑个份子钱,横竖圆了你那心愿怎么样?”

    “也罢了,我家里已经有两个了,再添一个,只怕就吵翻天了!咋样啊?今晚到底是去红梅楼,还是去庆妈妈家呢?刚才韩铭念不是嚷着敢娶小吗?今晚就去相中一个,拜了堂洞了房,明天一早直接给送到你那郡主夫人跟前叫姐姐,你敢吗?”

    几个男人都大笑了起来。韩铭念笑得格外兴奋,嚷道:“有什么不敢的呢?现成就去,还啰嗦什么呢?话可说好了,今晚都别装什么清高人儿,也别替我省着钱,专要那最贵的姐儿,一人一个,蒙时——”他转身指着蒙时笑道,“今晚你小子可别矫情了,横竖香草跟前我替你瞒着不就完了吗?要扫了大家的兴儿,我们准饶不了你!”

    韩铭念说完,转身朝门外叫了宝儿进来,吩咐道:“回去告诉你家少奶奶一声,今晚不必等了,我们喝得正高兴,还往下一处去呢!叫她早些歇着吧!”宝儿问:“要是少奶奶问起你们上哪儿喝去了,我咋说呢?”韩铭念拍了宝儿脑袋一下,笑道:“跟我装傻是吧?白跟你家少爷这么久了,连个幌子都不会扯?养来有什么用呀!还不如我从前的阿九呢!横竖替你家少爷遮瞒过去就行了,明天一早毫发无损地送回去,谁都不提,你家少奶奶上哪儿知道去?快去快去!”

    “要是少奶奶起了疑心,那……”

    “还不去?找打呢?”韩铭念抬了抬脚,做出要踢宝儿的架势,宝儿赶紧转身奔了雅间,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韩铭念又转头问赵远明:“要不要也替你跟家里招呼一声呀?”赵远明道:“那倒不必了,银儿比香草嫂夫人好说话,横竖明早回去哄哄也就得了。”

    “那还说啥呀!”于自谦丢了牙签起身道,“这会儿子就去,赶紧的赶紧的!”随后,几个人出了松鹤楼,说说笑笑地往青桐里去了。

    宝儿见他们去了,这才往回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嘀咕道:“要给少奶奶晓得了,这事可就不好办了!横竖少爷去了,也是听听曲儿,看看舞对对诗啥的,闹不出那名堂来,得想个法子替少爷瞒着才是!”

    快走到蒙府时,宝儿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院墙外的柳树下徘徊,像是在等人。他想着最近州府里来不少外地人,便起了疑心,上前问道:“哎,这位兄弟,在我们家墙根这儿溜达啥呢?想找谁吗?”那男人看了宝儿一眼,说道:“没啥,我等聂大夫,他刚刚进去了。”

    “哦,等聂大夫的呀?”宝儿软和了口气,拱拱手笑道,“抱歉,刚才得罪了!聂大夫准是给亭荷姐换眼药去了,你要不要进去等?我听着你的口音,像是家乡人,你也是双湖县城的?”那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忙摇头道:“不是双湖县城的,是隔壁县塘城的。”

    宝儿笑道:“哦,还是一个方位的呀,怪不得口音儿都是一样的呢!叫你侯在外面不太好,要不到门里去等着,我替你沏杯茶?”“你太客气了,真是不必了,聂大夫没准就出来了……”

    正说着,聂海春背着药箱子走出来。宝儿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就进门去了。那男人忙问:“亭荷的眼睛咋样了?”聂海春笑道:“都担心到门口站着了?你也不怕那宝儿起了疑心?交到我手里还有什么不放心呢?好着呢,再换一次药就行了!”“那就好!”男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还是少来这儿吧,叫她再看见,只会又是一场伤心的。等大事成了,你再求了她原谅也是一样儿的。”

    两人正往前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年轻妇人。这妇人上前瞪了男人一眼,责怪道:“你还真跑这儿来了?到底有出息没出息?要真舍不得那丫头,早早撂手不干了,跟她一块儿回乡下过日子去!”

    男人正想争辩,聂海春忙向他递了个眼神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跟喜儿说。”男人抽身走了,那叫喜儿的年轻妇人还皱起鼻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净是不高兴的表情。

    “喜儿,下回别再下手那么狠了,打得亭荷额头上的伤到这会儿子都还没好呢!”16605582

    “海春叔,我不这样的话,她非赖在我们家门口不走的!您不知道,我给了她一个耳光她还不信邪,还往我们家门蹭呢!您说我要不拿出个正房的模样儿吓唬吓唬她,回头罗杉哥的身份叫她给识穿了,怎么办呀?我是下狠手了,那不也是为了不让她在缠着罗杉哥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罗杉呢!罗杉现下遇着亭荷,你心里能舒坦吗?”曦儿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说道:“横竖我打已经打了,难不成还叫我去认错吗?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掩饰我和罗杉哥假夫妻的身份,为了我们的大事,有什么错呀?”

    “我只是提醒你,别找借口针对亭荷。她现下是伤透了心,也不必你说什么做什么,她自然不会再来缠着罗衫了。至于往后,那就是往后的事了!”

    “行,横竖我答应你,只要她不再来缠着罗衫哥,说一早就认识罗衫什么的,那我绝对不会再对付她。”聂海春点了点头道:“这样最好。你要记清楚一点,你和罗杉只是假扮夫妻而已,别自己先把自己给哄了,明白吗?”喜儿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行,我知道了,我会时刻提醒自己的!海春叔,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凡事小心点,知道吗?回去吧!”

    喜儿转身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聂海春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回医馆去了。

    再说宝儿回了府里,在院子里看见听雨,忙跑上前去笑问道:“听雨,少奶奶在哪儿呢?”

    听雨吓了一跳,回头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害羞道:“又来了!热气儿都喷人家脸上了,叫人看见不好的。”

    “有啥不好的呀?”宝儿见着听雨这害羞娇美的模样,又喝了些酒,心里真是着实冲动了一番,恨不得现下就扑上去亲一口。他忍不住捉住了听雨的手,挨上去笑嘻嘻地说道:“听雨,我可想……”

    “想啥想呀!”听雨躲开他那满嘴的酒气,红着脸抽回手笑道,“少奶奶在韩娇小姐房里呢!赶紧去吧,在我这儿磨蹭啥呀?”

    宝儿腆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翘起嘴巴说道:“听雨,啥时候让我亲亲,也叫我尝尝肉味儿……”

    听雨挥起手里的托盘就敲了他脑袋一下,又气又好笑地说道:“真是不害臊呢!少爷都还没把我许给你呢!回头跟少奶奶告了一状,打了几十板子你就晓得收敛了!”

    “听雨……”听雨转身就跑了,宝儿好不失望,浑身一阵燥热,真想跳到井里去凉一凉!

    “宝儿,在那儿发啥神呢?”香草走回院子问道。

    “哦,少奶奶,”宝儿小跑着过去说道,“少爷让我回来跟您说一声,今晚他们几位爷喝得高兴呢!估摸着得折腾到天亮去了,叫您不必等着了,先歇下吧!”

    “还在松鹤楼里倒腾吗?”17FRY。

    “已经准备换地方喝了。”

    “去哪儿了呢?”香草转头问道,“该不会是去青桐里了吧?”

    “啊?”宝儿小小地吃了一惊,忙摇头道,“我不晓得呀!他们正商量着去处呢,先说去赵大人家,后来又说去于大人家,横竖还没个定论。您放心,我看着少爷呢,出不了啥事的!”

    “宝儿,你现下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你想看住你家少爷,就得先看住你自己。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了,你要是在外面惹些风流账回来,听雨我一准不许给你了。”

    宝儿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少奶奶可真不是一搬人儿呀!要答错一句话,没准自己媳妇都泡汤了!他忙弯腰说道:“少奶奶您放心,我对听雨,那绝对是一心一意的。不像亭荷姐那负心汉子,见了面都不敢认呢!您歇着吧,我这就回松鹤楼去伺候少爷了。”

    “去吧,叫他自己掂量着喝,可莫像上次那样喝醉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了!”宝儿说完就跑了出去。香草对寻梅说道:“叫雨竹明早备些解酒汤,回来一准又是一身臭烘烘的酒气儿。他们那几个钻一堆儿,就没好事!”寻梅笑问道:“少奶奶,您说少爷他们会上哪儿去呀?”铭得他对事。

    “上哪儿去不要紧,要紧的是做了啥事。”

    “那您说少爷他们会去青桐里吗?我听说,那些读书人都爱往青桐里钻呢!我真是闹不明白,那读书都读糊涂了?净往姐儿怀里钻呢!”“你不晓得,论才情学识,青桐里的那些姐儿比良家妇人高出好大一截呢!”

    “啊?她们还有才学?我只当她们学的净是狐媚功夫呢!”

    香草停下脚步,轻轻摇头道:“你可莫小瞧了她们,都是那些鸨母自幼买了养大的,琴棋书画总有一样儿是精通的,诗词歌赋也学着,再好学些的,连经史子集都涉猎了些。为了啥呀?不就是为了跟那些读书人调情时能说到一块儿去吗?那饮酒对诗,也得寻个对得上的,才算有趣儿,是不是?”

    “真是这样吗?”寻梅好奇地问道,“少奶奶,您咋晓得这些的?少爷跟您说的?”香草笑道:“他哪儿会跟我说这些呢?横竖我就是晓得呗!对了,寻梅,我得问问你,有看中的人没有?”

    寻梅摇摇头道:“没呢!”

    “那家里没给你许门亲事?你今年也该有十八了,一直这么候着,不是个说法。我和你家少爷打算给府里到了婚嫁年龄的丫头都配了,不过这得先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要是瞧着哪个人合意,只管跟我说说。”

    “还真没有!家里倒是催过,可我都推了。亭荷都不急,我急啥呀。”

    “亭荷那是不急吗?是等人等得心急了。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吧!对了,从前听他们笑话你和蒙沂,莫不是你还记挂着蒙沂?”

    “没有!”寻梅忙一口否认了,“我记挂那瘦竹竿大少爷做啥呢?家里有个凶巴巴的婆娘,我才不稀罕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上了二楼。没过多久,季三娘跑了上来,对香草说道:“少奶奶,韩府二夫人身边的涟漪姑姑来了,说有事要见您呢!”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千合到誓闯妓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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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和寻梅正在剪裁给小布谷做夏衫子的衣料,听见这话便搁下剪刀,叫寻梅去看茶,自己和季三娘一道下了楼。瞙苤璨晓

    涟漪已经在厅里等候了。她见了香草,忙行了个礼道:“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少奶奶,真是不好意思!”

    “说哪儿去了,想必是有啥要紧的事吧?你坐下说吧,不必跟我客气。”涟漪谢过后,在香草对面坐下道:“是夫人派奴婢来问一声,少奶奶可晓得铭念少爷在哪儿。都这个时辰了,铭念少爷也还没回府,家里担心着呢。夫人想平日里他都跟蒙孙少爷玩儿,就派奴婢来问一声。蒙孙少爷在家吗?”

    “不在,跟几个同窗在外面松鹤楼里喝酒玩儿呢!韩铭念没派人回去说一声?”

    “可不是吗?自我家阿九没了后,二少爷身边就没带小厮了,想去哪儿去哪儿,他要不往府里递个信儿,上哪儿知道他的去向呢?往常也就夫人担心着,眼下却多了位郡主跟着担心。郡主早等得不耐烦了,在院子里剪花发脾气呢!听您这么说,二少爷在松鹤楼里喝酒?”

    “之前宝儿倒是回来跟我说了一声,那几个在松鹤楼里喝得痛快了,要换了地方再喝,可也没说清楚换哪儿了。你回去跟二舅母和千合说一声,不必担心啥,都是他们几个人一块儿混着玩儿,不会出啥事的。”

    涟漪忙起身点点头道:“得了这信儿,奴婢就算放下心来了。有蒙孙少爷在,夫人睡觉也能踏实些,只怕郡主一时半会儿还静不下呢!”

    “也该跟韩铭念说一声,出门得带个人,万一有啥事,可不得跟家里人报个平安吗?”

    “跟二少爷提过几回,可他不答应呢,说一个人自在些,省得屁股后面跟着尾巴,不舒坦!可奴婢知道他是替我家阿九难过着,一直不肯用旁的小厮,有什么法子呢?他倒是肯听您和蒙孙少爷的,您改天帮夫人劝劝他,行吗?”

    “行,回头见了他,我一准说说他。姑姑是一个人来的?我叫季三娘派个婆子好生送你回去。”

    “劳你费心了,我家男人在外面,不用派人送了。”香草正要起身送涟漪出厅,谁知千合却一阵旋风般的闯了进来,见了香草便问:“蒙时哥哥在吗?”香草道:“不在,跟韩铭念他们几个在外面松鹤楼里喝酒,还没回来呢!”

    “松鹤楼?”千合冷笑了一声说道,“只怕这会儿子早不在松鹤楼了,该是躺在红梅楼里那些姐儿的怀里乐吧!”涟漪忙问道:“郡主,这话打哪儿说起呢?您听谁说的?”千合生气地说道:“你刚刚前脚出了门,后脚松鹤楼里的伙计送了他的玉佩回来,说是掉在雅间里的。我这才知道他先前在松鹤楼里喝酒玩儿呢,又问了那伙计现下人还在不在。你猜那伙计怎么说?那伙计说,刚刚还在,不过这会儿子都往青桐里的红梅楼去了!”

    涟漪忙说道:“只怕是那伙计道听途说罢了,他哪里知道呢?”

    “我也问了,那伙计说听得真真的,是要往红梅楼里去寻几个姐儿开心,还叫不让香草和赵什么玩意儿家的人知道了,让宝儿回来哄着香草呢!”千合说罢,问香草,“宝儿回来过吧?他怎么说的?”香草笑了笑说道:“现下宝儿咋说的已经不紧要了,看来,真是派了宝儿回来哄着我,一群人往青桐里去了呢!”

    “果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呢!”千合忿忿然地说道,“我只当蒙时哥哥是个例外,却也脱不了那宿花柳的毛病,跟韩铭念一个样儿的!香草,你打算忍着装不知道吗?”

    草剪涟奶小。“我瞧着你这一身火气,是要闯青桐里吗?”香草笑问道。

    “闯了又怎样?那地方真就男人能去吗?”

    “那可不行!”涟漪忙摆头说道,“郡主您先别生气,单单是那伙计一说,未见得二少爷和梦孙少爷他们真去了红梅楼。您可是郡主,金枝玉叶呢,闯了青桐里那样的地方,万一传出去,于严亲王的脸面也不妥当呀!这样吧,您先跟奴婢回去,让夫人派人去红梅楼里寻一寻,要真在,替您请了他回来,怎么样?”

    “请了他回来做什么呀?”千合不平地说道,“这才成亲多久,他便往那些花柳巷子里钻了,没准从前就是个宿花柳的高手呢!现在做了我的郡马,胆儿还这样大,真不拿我这严亲王府的郡主当回事吗?要真请了他回来,我保准手起刀落收拾了他!”

    “哎哟,这都是气话呢!您问问蒙少奶奶,那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哪儿闹得上手起刀落这回事呢!即便是去了红梅楼里,也只是听听小曲儿罢了,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您信不过二少爷,总该信蒙孙少爷吧,他做事向来妥当,会看着二少爷的。”

    千合挑了挑眉毛对香草说道:“你信你们家蒙时吗?真觉着他到了那脂粉堆里,就跟柳下惠似的坐那儿干听两首曲儿,喝几口闷茶,同几个浓妆艳抹卖弄风情的姐儿斯斯文文地坐着聊会儿天,就完事了?打死我都不信呢!要真那么无聊,那么多男人往里面钻什么钻呢?香草,你打算怎么办?由着蒙时哥哥在外面胡来吗?”

    涟漪见千合怂恿起香草了,生怕惹了香草怀疑蒙时,闹得这小两口也不和了,忙着急地说道:“哎哟,我的郡主呐,这事还没弄清楚呢,您可不好这样说呀!兴许是几个同窗叙叙旧,二少爷和蒙孙少爷脸面上过不去,所以才跟着一块儿去的,总归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的。您呢,还是跟奴婢一块儿回去吧!”

    “涟漪姑姑,韩铭念是你带大的,你自然帮着他说话了!您去过青桐里吗?知道那里面的女人都是什么样儿吗?去的不是王叔,你自然不着急了!”千合转头对锦芝说道,“赶紧送了涟漪姑姑出门,夫人等着回话呢!”“哎,郡主,您得跟奴婢一块儿回去……”

    “别说了别说了,你赶紧回去吧!”千合往门外推着涟漪催促道。

    涟漪看了香草一眼,香草点头笑道:“放心吧,我看着她呢,她出不啥大事的。”

    涟漪只好先回韩府去了。等她走后,千合往香草对面一坐,抄手问道:“怎么样啊?有没有胆儿跟本郡主往那青桐里闯一回呢?”香草笑道:“我瞧着是你害怕,心虚吧?要不然,依你的脾气,你早冲到红梅楼里一把火儿烧了那地方了,又何必到我家来怂恿我呢?”

    一句话说穿了千合的心思,她有点尴尬了,可嘴上还倔强道:“我是怕你给蒙时哥哥哄骗了,特意上门儿来跟你说一声呢!不管你去不去,横竖我是要去的!不抽了韩铭念后背上那根花花筋儿,往后就没个消停了。你爱去不去,我可不等你的。”

    “你去了打算咋对付韩铭念呢?当众骂他一顿,还是顺手抽他几个耳光,再不就摆着郡主的谱儿,一纸和离书丢给他当宵夜?”千合翘起嘴巴,气呼呼地说道:“你别劝我了!旁的事也就罢了,可钻花柳巷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多几次就该给我带妹子回来了!这才成亲多久呀,就给我添个姐妹,这不是往我脸上打耳光吗?这事断不能容忍的,你去不去,一句话!”

    “咋了?你还真打算摆着郡主的谱儿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去青桐里?只怕刚走到街口就给笑话回来了!”

    “我知道,要换装嘛!往常我在王府时,也没少换装溜出去玩儿过呢。”

    “去过花柳巷子吗?”

    “那……那倒是没有……难不成你去过?”

    “去过啊,从前在双湖县城时,我就女扮男装地去过一回我们那儿的柳花巷子,还在那儿遇见过蒙时呢!”

    千合张大了嘴巴,惊讶地问道:“你还在那儿遇见了蒙时哥哥?那……那你一早就知道蒙时哥哥有宿花柳的毛病了?你还嫁给他?”17FZa。

    “啥宿花柳啊,他当时是去替赵远明大人说合陈银儿的,偶然遇见的。所以,你也先莫着急,他们去未见得就是你想的那般不堪入目。你自己要是乱了分寸,上门就要打要杀的,倒头来没准是你站不住理呢!这律例上,也没规定男人不能去逛花柳巷子呀,对吧?”

    千合想了想,嘟起嘴巴说道:“是归是,可难不成我们去一趟就是去请他们回来吗?我可忍不下这口气儿,你能忍吗?”香草起身笑道:“能忍还是不能忍,得看他们做了啥事才论。放心,要是蒙时和韩铭念真是宿花柳去了,不等你动手,我送他们上西天!”

    “哈哈哈……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到了蒙时哥哥跟前,就害怕地说不出话来了!”

    “莫替我担心,想顾着你自己吧!”

    旁边锦芝和寻梅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一脸担忧地摇了摇头。千合已经迫不及待了,吩咐锦芝道:“赶紧拿了我那身男装过来,换上行头这就去!”锦芝抱了一个包袱来,里面是一身体面的衣裳和几样儿配饰。香草问道:“你打算装成富贵公子哥去啊?”

    千合点头道:“那书上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女子想混进妓馆里头,不都得打扮得像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手里还得摇把扇子吗?叫那老鸨一见就知道我们是花得起钱的主儿!”

    “哎哟,你是去找人呢?还是真去参观红梅楼的?打扮成这样,你能不穿帮吗?单不说声音不像,眼前是夏天,衣裳遮不了喉结,人家那开妓馆的能没些经验吗?一认就认出来了!红梅楼是官办教坊,要叫人认出你这金枝玉叶,没准明早你那光荣的英雄事迹就传到长安了,把你爹气得个半死呢!”

    千合皱起眉头问道:“那你有啥好主意呀?不能装成公子哥进去,难不成就挂着满头的珠钗进去吗?没准我们刚到前门,那群混账王八就从后面跑了呢!”

    “那样去的话,就是自寻死路了!”香草说完吩咐寻梅道,“去找几样儿下人的衣裳来,瞧着我们的身量找。”“什么?”千合提高了音量问道,“你让我装成下人?那可不行!我好歹是堂堂严亲王府的郡主呢!岂能装成下人混进妓馆里头?”香草无奈地耸耸肩道:“那我可没旁的法子了,你要去就换上,要不愿意,你就照旧用你那装英俊公子哥的法子。不过,我保准你进了门两分钟后就能给那些老鸨龟gong认出来,到时候该咋办,你自己掂量着吧!”

    “可也不一定非要装成下人呐!”

    “只有装成府里的下人,才能一进门就打听到他们在那儿happy,要不然,红梅楼那么大,你打哪儿找起?你问那老鸨,老鸨未必会告诉你。只有说自己是给韩铭念送银子的下人,那老鸨就会高高兴兴地引着你去,因为她晓得,给里面的客人送银子就等于给她送花销,晓得不?”

    “我不愿意!”

    “那我没法了,你是要相公还是要面子,自己掂量着办吧!”

    “你那么聪明,不能想想别的法子吗?”16606028

    “是能想,还能布置一个惊天大陷阱让他们往里踩呢!可时间来不及了呀,等我们想好布置好,明早他们就回来了,你打死韩铭念或者蒙时他们都不会承认的,上哪儿说理儿去?随你吧,你爱换不换,横竖我是要换了去的。”

    千合嘟起嘴巴,撒娇似的晃了晃自己,紧皱眉头地说道:“真要换吗?”锦芝道:“郡主,要不就算了吧,我们还回韩府去。蒙少奶奶去了回来跟我们说一声就行了呗!”

    “那可不行!她都有胆儿去,我为什么没胆儿去呢?”

    “难不成您真要换上下人的衣裳去红梅楼吗?您可是郡主,再丢面也不能丢到这份上了吧?”

    “要是韩铭念给我领个小的回来,我这脸面不丢得更大了吗?不行,我一定得去!”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两人夜闯红梅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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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香草和千合筹谋着来红梅楼时,韩铭念等人早就在红梅楼里玩乐了起来。瞙苤璨晓他们一群人听完了苏松儿的一曲琵琶,又看了甄多儿的水袖舞,觉着不够尽兴,改玩起了酒令。

    可刚玩了一会儿,韩铭念就不答应了,拍着那案桌说道:“都欺负我这可怜巴巴的秀才呢!在座的都是进士辈儿的吧?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呢?明晓得我不通那些经史上的句子,还非拿出来说,没趣儿,改其他的玩儿!”

    于自谦靠在姐儿袁紫儿身上笑道:“谁叫你自己不往上进的?都是跟我们一道在郑先生跟前攻书的人,现下就剩你一个穷酸秀才了。你自己也好意思说出来?”

    “话又说回来了,”赵远明抿了口酒,指着韩铭念说道,“铭念要那进士头衔做什么呢?再是个进士,到头来也只是一个小官罢了。你瞧瞧我们这几个官,有一个上五品的吗?连个从五品的都没有!论起来,铭念这郡马爷的爵才算最高的呢!”

    “又拿我说笑是吧?”韩铭念摘了颗葡萄给赵远明扔了过去,笑道,“我这骏马爷也就是个空衔,有名无实,管不着半点事,还得处处小心为人,提起裙边过河,生怕染了半点不干净的水,惹上什么是非呢!你要喜欢,现成休了你家那陈银儿,勾yin了千合去,照样也是个骏马爷!”赵远明摇摇头道:“我可舍不得我们家银儿,没福享那郡主,你还是自家留着慢慢玩儿吧!

    “装啥正经儿啊?”于自谦笑道,“我还不信你真打算扶了陈银儿的正,守了她一个人过一辈子!”“你还别不信,我跟你说,女人多了净掐架,闹得没个完,百万家业都能给你闹没了。我可是差点倾家荡产呢!家里有一个就够了,在外面跟你们一块儿闹闹也就罢了,可没那心思再往家添一个了。”

    “哎哟!”杨莫可拍了拍大腿笑道,“那陈银儿真是好福气呢!我们远明哥当真是救人于危难之中呐!”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坐在杨莫可身边的苏松儿轻轻地推了他一把,笑问道:“杨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赵大人难不成是那陈银儿的救命恩人?”

    杨莫可抬手搭了苏松儿的肩头,对她笑道:“赵大人家里那位先前跟你们一样儿的,你们说是不是救人于水火之中呢?”坐在赵远明身边的甄多儿一听,飞了眉毛,翘了樱唇,拿一双玉手在他胳膊上柔柔地掐了一回,嗔怪道:“赵大人真坏!为什么也不救多儿于水深火热之中呢?横竖家里都有一位了,领了多儿回去伺候着,多儿下辈子都谢您呢!”

    赵远明呵呵地笑了笑,转头说道:“你瞧得上我这从六品的?州府城里不少少爷公子在你跟前转吧?单是你那赎身钱都值好几处宅子了,我可赎不起你,偶尔来瞧瞧你倒还花费得起!”

    多儿把脑袋靠在了赵远明胳膊上,撒娇道:“是多儿命太苦了,还是您家里那位命太好了?为什么多儿就遇不着一位像您这样的呢?”

    “我给你指条明路,”赵远明指了指韩铭念,对甄多儿说道,“那儿有位想娶小的,你今晚伺候得他妥帖了,没准明天就拿银子来赎你呢!”甄多儿掩嘴笑了笑说道:“多儿可不敢呢!韩二少爷家里那位是郡主呢,多儿的命儿还想留长些!”

    一屋子的人又哄笑了起来。韩铭念指着甄多儿笑道:“赶紧给我滚过来,小浪蹄子,我不嫌弃你,你倒还嫌弃上我了?自己先灌三杯,一会儿子来收拾你!”

    甄多儿忙起身提了酒壶,走过去给韩铭念赔罪。这时,杨莫可好奇地问道:“远明你和你家陈银儿是咋遇上的?”赵远明一边剥花生丢嘴里一边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蒙时说道:“都是这小子带我去了一趟双湖县城,我就遇上了!说来他还算我媒人呢!”

    “你去双湖县城做啥?玩玩?”于自谦插嘴问道。

    “还不是因为唐廉的事吗?到底是兄弟一场,死了总该有堆坟儿吧?我和蒙时商量着,一块儿去他坟前拜祭了一回,替你们都烧了纸钱元宝,插了香蜡的,算是表表心意吧!”

    于自谦轻叹了一口气道:“他真是没得冤枉哪!从前空有了一身抱负,倒头来……”话没说完,韩铭念就一杯酒给他浇过去了笑道,“好好的说那过世的人做什么呢?没准人家现下已经投了好胎了呢!对了,远明哥,烧了多少钱?回头分摊了给你。那给死人烧纸钱的钱可不能叫你垫付着,不吉利,也不厚道。”

    “分摊下来也就是一两多,都是蒙时垫付的,你们给蒙时吧,我那份早给了他了。”赵远明道。

    于自谦抹了脸上的酒,正要朝韩铭念问话,韩铭念却冲他眨了眨眼睛。他忽然想起唐廉和香草的关系,这才明白韩铭念为何泼他一脸的酒。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头对蒙时身边坐着的容馨儿说道:“馨儿呐,你就打算叫我们蒙时哥哥今晚干在这儿坐着?人家难得跟我们来这儿一回,也得使出些看家本领逗乐逗乐啊!”

    容馨儿嘟了嘟嘴,显得又可怜又娇俏,瞥了旁边蒙时一眼道:“蒙大人不喜欢馨儿呢,连碰都不让馨儿碰,莫不是蒙大人家里也有位郡主?”

    “哈哈哈……”满屋子的人都笑开了。韩铭念自己也笑得倒在地毯上滚了两圈,然后拿两只胳膊撑起身说道:“好,都拿我开涮是吧?今晚这赏钱都打发给外面的叫花子去!”

    几个姐儿都莺语燕声地叫起了委屈,朝韩铭念围了上去,灌酒的灌酒,掐脖子的掐脖子,好不热闹。韩铭念挣脱开了,跑到蒙时身后笑道:“馨儿,你要觉着委屈,一会儿让蒙时哥哥上你房里,给你墙上提首诗,保准比我给打赏还划算呢!”

    “正是呢!”馨儿走过来跪在蒙时身边,一边斟酒一边求道,“都说蒙大人诗文好,馨儿好容易伺候您一回,不求您打赏,给屋里那墙上添几笔,就算恩德了!馨儿往后拿了您的诗文做成曲儿往外一唱,您也跟‘李杜’的名声儿一模一样了!”

    蒙时知道韩铭念在搞怪了,指着他对容馨儿说道:“馨儿,你说,我这六品官大还是郡马爷的声威响?要求墨宝,你不得先往他那儿求起吗?回头你跟其他恩客炫耀,那多有脸面呢?”

    “这话倒是真的!”苏松儿头个挨过去对韩铭念说道,“韩二少爷,您就留个墨宝在我那屋子里,不丢人的!我准裱糊上,一辈子留个念想呢!”

    韩铭念最厌烦写那些诗了,知道蒙时是在打趣他呢,忙转移了话题说道:“题字的事再说吧!刚才那酒令也不玩了,费神,改击鼓传花怎么样?又不费神又好玩儿。松儿,赶紧去拿了花和鼓来。”

    苏松儿应了一声,起身打开门走出里间。原来这雅间是里外两层的,外面还有个小厅,宝儿和于自谦,赵远明的小厮就在外面喝着酒吃着肉,悠闲地聊着天儿呢!16606028

    苏松儿走出外间时,门口正好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红梅楼里的伙计。

    伙计指着身后这两人说道:“这是蒙大人和韩二少爷府上的人,来给他们送东西的。”苏松儿打量了一眼,见两人都垂着头,手里抱着两个小匣子,俨然一副家奴的模样,便点点头说道:“两位大人都在里面呢!你先领着进去,我去取花和鼓来。”

    等苏松儿去了后,那伙计推开门,领了两人进去。他没先往里间走,而是往宝儿三人跟前走去,拱了拱手道:“宝儿爷,外面来了两位,说是尊府上和韩府上派来送东西的,您先瞧一眼吧!”宝儿有些酒劲儿上头了,搁了酒杯看了那两人一眼问道:“蒙府和韩府上的?瞧着不太眼熟呐!没事,你先下去吧,我晓得咋办。”那伙计忙向这两人招了招手,轻声说道:“赶紧过来,宝儿爷叫你们呢!”他说完后就先出去了。

    这两人站着没动,宝儿有些奇怪,抹了抹油嘴,起身反背着手,十分有派头地走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哎,你们俩真是蒙府和韩府派来的?我咋瞧着不像呢?”

    其中一人缓缓地抬起头,没等宝儿反应过来,她一个过肩摔将宝儿摔在地上!这动作把另外两人吓得不轻,以为是什么刺客,正要大喊时,另外一个人走过去轻声吆喝道:“别叫!谁再叫本郡主挖了他的舌头!”

    “郡……郡主?”这两人立刻想起了韩铭念,吓得张大了嘴巴,不敢说话了。这女扮男装的正是千合!

    千合指着这两随从小声道:“都给我坐下,喝你们的,吃你们的,天塌下来都跟你们没干系,知道吗?”“是是是!”他们傻了眼,一脸惶恐地坐了回去,面面相觑!

    躺在地上的宝儿这时也认出了香草,正想给蒙时一个提醒时,香草冲他嘘了一声,小声说道:“还想让我许了听雨给你吗?你要敢嚷一声,我明天就把听雨给别人!”

    “少……少奶奶,”宝儿吓得脸都白了,起身跪在地上说道,“这玩笑……玩笑开大了吧?您……您咋跟千合郡主一块儿来了?”“参观,不行吗?”香草笑道。

    “行……”宝儿咽了口冷口水说道。

    “我可警告你,你要发出一点声儿,听雨就是别人的了!你要敢跟里面那群家伙传信儿,我就把你现成的——”香草抹了抹脖子道,“咔嚓了!”

    “啊?”宝儿只好点点头道,“我不叫,也不传信儿,这总行了吧?”千合听见了韩铭念的声音,气得想立刻冲进去。香草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忘了我的话了?不能乱来,先听听再说!”千合着急地说道:“他在里面风流快活儿呢!”香草摇摇头道:“你这样冲进去不行,先去那边坐着吧!”

    这时,苏松儿取了花和鼓推门进来了。香草忙拉了宝儿起来,顺手带上千合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佯装一块儿喝酒吃饭的样子。

    苏松儿也没起疑心,因为这样的事并不少见,所以捧着花和鼓推门进了里间。等她进去后,千合小跑到里间门口,趴在门上偷听了起来。

    宝儿真是出了一头的冷汗,朝香草拱拱手道:“少奶奶,我对天发誓,少爷真没在里面干啥!您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给别人发现了,那就糟糕了!”

    香草轻松地笑了笑说道:“这会儿子有别人发现吗?数来数去不就你们三个吗?对了——”她指着另外两个吓得目瞪口呆的说道,“莫出声晓得不?要不然我回头跟你们的女主子一说,你们可就难受了!”这两人连忙摆头说道:“不不不,打死都不出声!”香草点头笑了笑,然后转头轻声对千合说道:“哎,你跑那么近做啥呀?这儿也能听得到呢!”

    千合一脸生气地小跑回来,压低了声音对香草说道:“你没听见吗?在里面玩击鼓传花呢!韩铭念那声音最闹腾了,我恨不得现下就去拆了他那一身骨头,哼!”旁边三个小厮张大了嘴巴,一动也不敢动了。香草对他们说道:“莫愣着呀!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只当我们俩不存在就是了!”

    宝儿都快哭了:“少奶奶,我能当您不存在吗?您可活生生地坐在这儿呢!您真是……真是没处不敢来的呀!”“咋了?现下怕了?你家少爷进这红梅楼的时候,你咋不哭着抱他大腿儿不让他来呢?这会儿子对着我哭,晚了点!”

    “啊?那……那您打算咋收拾少爷啊?”在筹甄案来。17FZa。

    “那得看他的表现咯!”

    “啥……啥表现?”

    里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听见苏松儿叫嚷道:“韩二少爷真坏呢!花往哪儿递呢?净朝人家胸口来了!”千合听到这儿,脸色唰地一下全黑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踹松儿千合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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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千合一阵旋风似的往门里冲去。瞙苤璨晓香草忙招呼宝儿将她拦了下来,她激动地舞着拳头,小声嚷嚷道:“这还要忍下去?是不是得见他剥光了那姐儿的衣裳才行呀?你们赶紧松手,我非可耐不住性子了!”

    “不着急!”香草说道,“横竖已经来了,好歹得多听听他们到底说些啥呀!要收拾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只听见韩铭念在里间大笑道:“这小浪蹄子!我就是顺手一递,谁让你拿个胸放那儿的?碰一下就大惊小怪,想嚷得满红梅楼都听见吗?”苏松儿娇滴滴地嗔怪道:“韩二少爷欺负人呢!欺负了人,还不敢认呢!”

    这时,于自谦的声音响起:“这个好说!横竖他都碰了你了,叫他现成拿了银子赎了你,我们兄弟几个立马凑份子,替你们备了红烛和酒菜,今晚就洞房花烛夜,咋样?”

    “咋啦?”韩铭念学着于自谦的口音回嘴笑道,“我碰她一下就要赎,你刚往紫儿怀里躺着,多儿也掐了赵远明,馨儿还挨了蒙时,那不都得赎回去?”

    “我们都明白呢,”赵远明笑呵呵地说道,“你家里有位郡主,要真弄个小的回去,非烧了你那院子不可。罢了罢了,松儿你也别嚷嚷了,横竖叫韩二少爷多打赏你一回,算是补偿了。”

    “这是什么话呀?是说我不敢吗?”韩铭念声音兴奋地说道,“家里有位郡主又怎么样?难不成我还真怕她?松儿,你的赎身银子是多少?说个数,本少爷现成得赎了你回去,往那郡主跟前一放,看她还敢说什么!”里间内一片大笑。蒙时的声音响起:“韩铭念,牛可莫吹大了,省得一会儿搬抬不动呢!”

    “我可不是吹牛!蒙时哥哥,要不连带你身边那个馨儿也一并给你赎回去吧?是做丫头还是做小,你自己瞧着办。横竖你和香草成亲的时候,我连份礼儿都没送呢,只当给你补上了!”

    杨莫可起哄道:“说得没错呢!蒙时成亲的时候我们倒是一个都不晓得,现下补份礼儿也不晚,索性凑了银儿给他赎了馨儿回去!哎,馨儿,你的赎身银子是多少呀?”容馨儿答道:“那得问我妈妈呢!横竖买我进来的时候只花了五十两,就不知道出去的时候得花多少呢!”

    “那些老鸨狠得要命,买的时候五十两,等你赎的时候,一准跟你说,养活她花了多少,衣裳首饰又花费了多少,伺候她的丫头片子又花了多少,这些年请先生教习琴棋书画又花了多少,就连在菩萨面前替她抽了根签,解签文的钱只怕也要算在里头!从红梅楼出去的姐儿,再差也得这个数!”于自谦说道。

    “五百两?那也不算贵的了!我听说长安的一个头牌姐儿赎身银子少说得二三千两,外带一两箱笼物件儿呢!”韩铭念笑道,“哎,蒙时哥哥,只要你点头首肯了,我现下就替你赎了送家里去!”旁边荣馨儿撒起了娇道:“蒙大人,您只当行行好呗!学学赵大人的样儿,救馨儿于水生火热之中,也是积福积德的好事!回头馨儿一准好好伺候您和家里那位,不惹事生非,还替您开枝散叶呢!”

    “来来来!”韩铭念吆喝道,“哥哥们,凑份子钱啦!有多少出多少,一份心意罢了,剩下的我来添补!”

    刻阵这呀忙。“韩二少爷,”苏松儿柔声柔气地说道,“那松儿呢?您刚才说出来的话不能当水泼吧?要真不敢赎松儿,那一准是怕了你家那位郡主了!”

    “赎!谁说不赎的?有她没她都是一样儿的,别说她不在这儿,就算她在这儿,我也敢赎你呢!赶紧去问问你妈妈,你和容馨儿的赎身银子是多少,回来跟我说,我叫人回府备银子去!”

    “当真?”17FWj。

    “当真不哄你的!”

    “那松儿这就去!”

    当苏松儿欢欢喜喜地跑出里间,准备去问她妈妈时,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俊俏的“小厮”挡在她跟前。她不耐烦地说道:“快让开!本姑娘还有事呢!挡着我干什么呀?要讨赏钱,往里面去呀!”

    这“小厮”正是千合,她阴沉着一张脸,愤怒地瞪着苏松儿。苏松儿好不诧异,问道:“你瞪我做什么呀?你哪家府上?怎么这么没规矩呢?”

    “哼!讨赏钱是吧?那本郡主就送你一份大大的赏钱!”千合说完抬脚踹了过去,正中苏松儿的腹部。只听见苏松儿尖叫了一声,后背撞在里间门上,顺势倒了进去!

    里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苏松儿仰面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捧着肚子叫疼。甄多儿忙上前问道:“松儿,这是怎么了?谁踢你的?”

    “我!”千合气势汹汹地垮进了里间,横扫了一眼,目光里噌噌地冒着火花!

    “这是谁呀?”于自谦没见过千合,顺口问了一句。可旁边蒙时,赵远明以及那倒霉孩子韩铭念已经认出这青衣小厮是千合了,顿时吓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这是谁家的小厮这么张狂呀?”杨莫可站起来指着千合问道,“晓得这是哪儿吗?晓得在座的人都是些啥人物吗?你竟敢大胆儿闯进来?来人呐,外面的人上哪儿去了?赶紧拖了这疯子出去,省得吓到众诸位大人了……”

    没等杨莫可说完话,千合飞快地走到他跟前,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案桌,顺手抓住了他旁边姐儿的发髻推搡开了,冲他怒喝道:“睁开你那混沌不开的小眼睛瞧清楚了!谁是小厮?小厮能长得了本郡主这模样吗?”

    “郡主?”旁边的于自谦惊愕万分,顿时变了脸色,赶忙转头问韩铭念,“她是郡主?你家里那位?”

    韩铭念已经面如土色,眼神呆滞了,被于自谦这么一问才回过半点神来,点点头说:“是啊……”杨莫可忙拱手对千合说道:“哎哟,不晓得是嫂夫人嫁到……不是不是,高攀不起!不晓得是郡主驾到了,真是真是……真是下官的惶恐呀!是下官眼神笨拙,脑子也糊涂,没瞧出您是郡主呢!”千合叉腰瞪着他问道:“还敢叫人拖了我出去吗?外面那三个,早就趴地上了!”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杨莫可连声说道。16605851

    千合转过身,嘟起嘴巴,傲然地环视了一圈,说道:“怎么了?好歹都是读书人,这点礼节都不清楚吗?见到本郡主也不下跪行大礼?对本郡主不敬,就是对严亲王府的不敬,这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厅里霎时就安静了下来,那五个姐儿早不敢出声儿了,都惶恐地跪在地上。赵远明朝韩铭念使个眼色,挨过去小声问道:“不是说家里有夫纲吗?怎么了?夫纲上哪儿去了?叫我们行礼,是行还是不行呀?郡马爷,好歹给句话吧!”其他四个人都把韩铭念看,韩铭念眨了眨十分无辜的眼睛,硬着头皮起身对千合说道:“你来这儿做什么呢?实在是有失你郡主的身份呐……”

    “就不失你严亲王府郡马爷的身份了?”千合三两步地冲到了韩铭念跟前质问道。他吓得慌忙退了两步,险些绊倒旁边那姐儿的腿儿摔了下去。蒙时等人忍不住掩嘴偷笑了起来。

    “千合,千合,听我说……”“还说什么呀?我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千合怒不可遏地说道,“想娶小,是吧?想花大把大把的银子给那破姐儿赎身是吧?五百两?你韩铭念什么时候给我买过五两的簪子吗?”“那……那不是因为你簪子太多了吗?”里间里又响起了一片压抑着的笑声。千合回头喝了一句:“都不许笑!谁笑,本郡主割了他的舌头!”然后,她又对韩铭念数落道:“这借口还找得挺荒谬的呢!我簪子再多,有一样儿是你送的吗?你倒好,拿了白花花的五百两打算赎个姐儿回去做小,是吧?你要真敢的话,她前脚还没进门,我后脚就叫她一家子全死光,顺带烧了这红梅楼!”

    苏松儿一听这话,吓出一头冷汗,咚地一声倒在了旁边甄多儿的身上。韩铭念忙说道:“你瞧瞧,瞧瞧,把人家都吓晕过去了。你跟我置气没干系,你别吓死旁人了呀!赶紧的,赶紧的,送了她出去透口气儿,找个大夫瞧瞧!”

    甄多儿和容馨儿赶紧扶着苏松儿准备往外走去,可另外一个“小厮”却挡住了门口,抄手说道:“慢着!这会儿不能出去,把她放下,我给她做心肺复苏!”蒙时抬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了,这不是香草吗?那一身青衣的模样倒还有几分俊俏!刚刚他就在疑心,千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来的,果不其然,还有一个呢!

    赵远明忽然倒抽了一个冷气,自言自语地问道:“该不会……银儿也来了吧?”

    香草跨步进了里间,把门一关,靠在上门抄手道:“放心,这种场面太火爆太刺激了,银儿刚刚病愈,要好好歇着才是,我没叫她来,不过……”

    “不过,今晚的事要不要跟她说一声,赵大人,你认为呢?”赵远明一脸讨好的笑容,朝香草拱拱手道:“嫂夫人贤惠能干,处事得体,想必不用小弟说什么,嫂夫人也明白到底该说不该说了。小弟先在这儿谢过了!”

    “你们呢——”香草指着于自谦和杨莫可道,“要不要我现成请了你们各自的一妻一妾来呢?横竖这儿够宽敞,你们五个又难得聚在一起,要不然办个联欢会得了!”

    “啥东西?联欢会?那是啥会?是诗会吗?”杨莫可一脸雾水地问道。

    “哟,您抬举我了,杨大人,”香草笑道,“我一个乡下丫头,不通文墨,不像这儿五位姑娘才情这么高,哪里敢在你们跟前卖弄诗文呢?我顶多就是在家洗洗衣裳,做做饭,顺带逗逗娃儿啥的,横竖就是个黄脸婆了,对吧,蒙大人?”她说着斜了一双眼眸,鼓起腮帮子瞥了蒙时一眼。

    蒙时哭笑不得,摇头说道:“还真没你不敢来的地方呢!上回闯了陈银儿的家,这回也不自己单干了,还拉了千合来?你们俩这身行头还挺像样儿的,红梅楼里的人倒没认出你们来?”

    香草抄手走到蒙时面前,哼哼一笑道:“只当你蒙大人有几分聪明,我就没有了吗?我叫了季三叔的儿子领我们来的,他负责跟红梅楼里的人说明我们的来由,然后红梅楼的伙计就领着我们进来了,横竖我们不开腔说话,他也不清楚我们是男是女。再说了,进了这楼里,我们这一身小厮打扮的算个啥呀?又不是花钱的主儿,别人能多看几眼吗?倒是像你们这样穿得人五人六,似模像样的大人们,大爷们,少爷们,公子哥们那才能吸引老鸨子姑娘们的目光呢!咋了,蒙大人准备替我找个妹子,叫出来让我瞧瞧!”

    “香草……”

    “叫啥来这儿?哦,容馨儿?谁是容馨儿?”

    其他四个姑娘都把容馨儿看着,容馨儿慌了神,生怕也像苏松儿那样给踹一脚,忙趴在地上说道:“奴……奴奴家是容……容馨儿!”

    香草走到她跟前,蹲下笑道:“莫吓得跟见了鬼似的,我不吃人的。我又不是这位郡主,不敢动手打你的。放心,但凡蒙大人说一句要赎了你回去做小,我立马就派宝儿取银票去!”

    容馨儿哪儿还有这个念头呀!她慌忙说道:“奴……奴家不敢了!……”

    “哎,说啥敢不敢呢?人家还以为蒙大人惧内呢!你放心,跟我们回家之后,我会好好待你的。刚才你不是说要为蒙大人开枝散叶吗?那往后我就教你摔跤,多锻炼锻炼身子才能好生养对吧?”

    “摔跤……”容馨儿的声音都变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巴掌打哭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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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笑米米地说道:“是啊,我会蒙古摔跤和古典摔跤,你喜欢哪个我就教你哪个。”

    容馨儿带着哭腔说道:“奴家……奴家不喜欢摔跤!”

    “咋还哭上了?放心,摔跤是一项非常有益于身心健康,又能锻炼人心志的运动。虽说头半个月可能会腰酸背痛腿抽筋儿,浑身骨头散了又合,合了又散,可只要你熬过去了,那就犹如重生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将会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香草拍拍容馨儿的肩头笑道,“跟着我们回家吧,很有前途的哟!”

    “不……不用了!”容馨儿吓得面无半点血色,浑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莫这么害怕,我不会把你生吞活剥了的,”香草起身走到韩铭念跟前笑道,“横竖你今晚也得做东不是?单是你和蒙时得了,那咋行呢?得见者有份才是,索性拿出你的家底给你这几位好兄弟每人赎上三四个,那才对得起你们的兄弟情分呢,是不是?”

    “他敢!”千合气呼呼地瞪着韩铭念说道,“他敢赎一个,我就现成踹死一个!真当本郡主好欺负呢?敢随便弄个破姐儿回来给我当妹妹,门儿都没有!韩铭念,我警告你,立马给我离开这红梅楼!”

    韩铭念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故作轻松地理了理衣袖说道:“有你这么跟自家相公说话的吗?我要听了你的,那岂不是在我众兄弟跟前丢脸了?你还知道你是个郡主呐?郡主该往这儿来吗?趁别人没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要回去一起回去,我可不会把你留在这儿!”千合拽起韩铭念就要往走,却被韩铭念拨开了手。她回头怒视韩铭念道:“怎么了?你还不打算走吗?非叫本郡主打得你爬不起来,抬出去吗?”于自谦在旁边忍着笑说道:“罢了,铭念,就跟着郡主弟妹回去吧。一家子和和气气的,不要为了这点事闹得不开交了。郡主弟妹,铭念也就在我们跟前冲冲英雄,他没那胆儿赎个姐儿回家的,您就莫生气了。”

    “谁说我没胆儿了?”韩铭念还真叫嚣了起来,硬着脖子说道,“我堂堂韩家二少爷,连个姐儿都不能赎吗?那才是笑话呢!你算哪根葱呐?凭什么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的?我爱上哪儿玩上哪儿玩,我爱赎几个姐儿就赎几个,你管得着吗?你就算是郡主,嫁给我韩铭念了,也只是韩家的媳妇!要不然,你有本事写了和离书,滚回你的长安去啊!”

    “什么?”千合的瞳孔瞬间大了两倍,狠狠地推搡了韩铭念一把,嚷道,“你敢叫我滚?韩铭念,你这混账王八敢再说一次?本郡主是金枝玉叶,下嫁给你,你就该抱着菩萨金身偷笑了!你居然敢说叫我滚回长安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儿?”

    韩铭念险些给推倒在地上,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旁边高脚几站稳了之后,对千合不客气地说道:“本少爷是你相公,不必谁给我这胆儿,我也敢这么对你说!别说我没给你留点颜面,现下立马给我滚回韩府去……”话没说完,千合一拳就揍了过去,正中韩铭念左边脸颊!他顿时原地转了三圈,靠在高脚几上才站稳了脚步,脸颊和鼻梁处一阵酸痛。

    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连香草都没想到,平日里说笑罢了,千合竟然真的会揍韩铭念!就在大家还愣神的时候,千合又冲上去,朝韩铭念两个膝盖分别狠狠地踹了一脚,骂道:“敢叫我滚!我踢死你!踢死你!踢死你!韩铭念,你这混蛋!”

    “你有完没完啊?”韩铭念一边躲一边喊道,“我好歹是你相公,你就在我兄弟跟前这么对付的我?”千合不依不饶地扑上去拍打他,嘴里嚷道:“你还知道脸面呐?是你这骏马爷的脸面丢得大,还是我这郡主的?韩铭念,你以为自己是个多得意的人儿吗?这屋子里就你一个没出息的秀才,要抹了你那郡马爷的头衔,你连蒙易都不如呢!你给我记清楚了,没我这郡主,你上哪儿显摆你那郡马爷的头衔去!”

    旁边的人早吓得目瞪口呆了!谁见过郡主和郡马爷掐架的场面呢?香草上一世也就电视里见过,可真人版的远比电视里更火爆!严亲王是武将出身的,千合自小就学了一身功夫;韩铭念虽打不过蒙时,可身手还将就,对付千合不在话下。所以,只见这两口子如在无人之境,真拳真腿的动起了手来!这屋子里一时杯碟乱飞,桌凳乱滚,几个姐儿惊叫着躲到纱帐后面去了,赵远明那三个是不会功夫的,见这场景,还不躲开,等着挨揍吗?

    香草本打算劝两句,可蒙时忙把她从后面拉开了,笑道:“你去送死吗?这下晓得慌了?早带千合来干啥呢?”香草不服气地翘了翘嘴巴说道:“久闻红梅楼的大名,来参观参观不行吗?你们就在这儿看着呀?还不上去拉开!”

    半就容志。话刚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千合旋转了两圈,撞在了旁边柜子上。她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三根手指印儿,像是给韩铭念甩了一巴掌。香草心想,这下玩了,红梅楼该不会被烧了吧?

    “韩铭念!”千合捧着脸怒喝了一声。“怎么了?韩铭念满面涨红,一头热汗地接了话问道,“还想继续打吗?也别关着门儿了,索性开了到外面院子里打去!往常我让着你,不是怕你这郡主的头衔,是不想跟个姑娘过招!我忍你这么久,也该到头了!你再敢对我动手试试,我现成得写一封休书休了你!”

    千合挣扎着站起来,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她一脸悲愤地指着韩铭念说道:“行!你本事,现成写来瞧瞧!写呀!”

    “以为我不敢呐?来个人,拿支笔墨来!本少爷今天就把你这无理取闹的婆娘休回长安去!”香草见状心里有点慌了,忙转身拽着蒙时的衣袖晃了晃,着急地说道:“赶紧去劝劝呐!都在气头上呢!万一真写了休书,咋办呀?”

    蒙时一脸笑米米地看着她说道:“他们写他们的休书,横竖我不休你就行了呗!”香草鼓起腮帮子,狠狠地掐了蒙时胳膊一把说道:“死蒙时,你还摆起谱儿来了,是不是?你那笔账回头再跟你算,只当能跑得脱?要不我们俩也比划比划?”

    “你哪儿舍得叫我丢那脸呢,是不是?”

    “赶紧去劝劝呐!”韩铭念正在乱七八糟的屋子里到处找纸笔,千合也强忍着眼泪,一脸愤然地看着他。蒙时上前两步笑道:“莫找了,找到写了也没用的!”

    韩铭念道:“怎么会没用?哥,你不用劝我,我今天铁定休了这婆娘!太可气了!平日里在家闹闹也就罢了,还敢到这儿来闹,真当天底下都是她家的了!”于自谦从纱帐后伸出一颗脑袋说道:“哎哟,铭念呐,哥哥们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吗?还跟我们矫情这个?保准今天的事只当没看见,往后一个字都不提!你也莫找啥纸笔了,领了郡主弟妹回去吧!”

    “是呀是呀!”杨莫可也伸出个脑袋说道,“哥哥们还能笑话你吗?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家人,你可莫叫哥哥们担了这个罪名儿呀!”

    赵远明瞟了千合一眼,从纱帐后走出来说道:“铭念,不矫情那个,又不是外人跟前,就自家几个兄弟面前,只当挠痒痒了,何必那么较真呢?横竖郡主弟妹都给你打了一巴掌了,她心里不委屈吗?好好带了回去哄哄,没那么大的事儿!”

    韩铭念指着他们,对千合气愤说道:“听听,听听,一个个给你吓成什么样儿了,还帮着你说好话呢!枉你是金枝玉叶,半点道理都不讲,净拿拳头说事!你这样的婆娘我真是要不起!休,我一定得休!”

    “休啥休啊?”蒙时上前拽开了韩铭念说道,“平日里叫你多看些书,多读些律例你不信,这会儿子丢人了吧?按照律例,你休不得千合郡主的。”

    “为什么?凭什么?”

    “律例上讲明了,先卑,而嫁后贵,不得休。也就是说,郡主没嫁来之前,韩家身份一般,然后郡主嫁进来后,韩家身份显贵,这样的话,你是不能休的。”

    “什么?有这条律例吗?”韩铭念倒真是不知道呢!

    赵远明忙点头说道:“对对对,蒙时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条律例!所以,铭念,休不得的,违反律例的事儿,可干不得!”

    “不能休,总可以和离吧!”千合居然一腔悲愤地说道。

    “和离?”韩铭念叉着腰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说道,“那我求之不得了!跟你和离了,我立马就另寻几个温柔贤惠,体贴柔情的回来,一个捶背,一个揉脚,一个送茶,一个喂桃,还外带一个打扇的!”

    “好!”千合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韩铭念火冒三丈地说道,“和离就和离!横竖我也不想在韩府那个鬼地方待下去了!有本事你别反悔,明天一早就拿和离书去官署!”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熬夜也会把和离书写得漂漂亮亮,明天一早,鸡一叫,我就赶到官署去,行了吧?”。

    千合咬紧了微微发颤的嘴唇,用饱含着泪珠子的双眼,满怀恨意地瞪了韩铭念一眼,转身伤心欲绝地跑了出去。香草见状立马追了出去。蒙时忙喊了宝儿一声,吩咐道:“赶紧去瞧瞧,莫叫红梅楼里的人为难了她们。”

    宝儿应了一声,慌忙跟着跑了出去。蒙时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对那五个姐儿说道:“你们先出去吧,今晚的事该咋跟别人说,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五个姐儿忙跪下来,一齐说绝不往外透露半句,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里间安静了下来,韩铭念一屁股坐了下来,摸了摸被揍疼了的左边脸颊,抱怨道:“那死千合,出手还真重呢!想打死我才甘心呐!”其他四个都盘腿在他面前坐下了,一齐把他看着。他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眼睛问道:“怎么了?我不该教训她吗?你们不是常常说什么夫纲不夫纲的吗?今晚,我够爷们的吧?够有夫纲的吧?谁还敢怀疑我怕她千合呢?”

    “我说铭念,你这振夫纲的场面弄得也太宏大了吧?人家到底是郡主,你就当着我们的面儿甩了她一巴掌,叫她情何以堪呢?”于自谦说道。

    “和离了你家能同意?她家能同意?就两口子过过招,只当饭后休闲了,提那和离做什么呢?消停着吧!”赵远明托着下巴看着韩铭念说道。

    “对呢,这会儿子赶紧回去,弄些簪子,或者说两句滚烫贴心的话,哄着她劝着她,等她脸上的巴掌印儿一消,你们俩照旧如胶似漆了!晓得咋哄不?哥哥教你几句?”杨莫可眉飞色舞地说道。

    “一边去吧!我才不会去哄她,不会去劝她呢!”韩铭念抖了抖腿儿说道,“都说了要和离了,还哄什么哄呐?写和离书才是正经儿呢!对了,你们谁教教我怎么些和离书?”

    “我没和离过,不会写。”于自谦斜躺在地上,捡了个酒杯,倒了口酒抿了抿,递给了赵远明。赵远明一口干了,说道:“我只写过休书,也没写过和离书,你自己瞧着办吧!要写休书我可以代劳,和离书就算了,问问他们俩!”

    “我更没和离过,”杨莫可从赵远明手里拿过杯子,倒了口酒喝下,润了润嗓子道,“刚才看得我眼皮直跳跳,这会儿子还没停下来呢!本来还有点酒劲儿,全给吓醒了,韩铭念你是不是得顺带再请顿宵夜呢?”他转头问蒙时,“你要不要也喝一口?刚才瞧着你家香草那股子阴阳怪调,你没被吓着?好生喝口酒稳稳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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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梨花园太老爷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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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笑着接过了酒杯说道:“那是预料中的事。”

    “为什么?”韩铭念好奇地问道。蒙时抿了一口酒说道:“她一进门那表情我就瞧出来了,她来凑热闹多过找我算账。要是她真以为我在这儿花天酒地的话,以她的脾气,比千合好不了哪儿去。一进门,我话没说出来,估摸着她就该动手了。”

    “哇!”四个人全都拍起手掌来了。赵远明笑道:“这算不算是训妻有道呢?说起来,我对我们家银儿管教得也还挺不错的。”韩铭念一脸羡慕地说道:“哥哥,你咋怎么了解香草呢?你们横竖来去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呢!”

    蒙时顺手拿起筷子敲了韩铭念脑袋一下说道:“又学我说话,是不是?今天可得意了吧?多来劲儿啊,一巴掌打得人家千合郡主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儿来!只怕她到今天为止,也没叫人打过一巴掌呢!你算开了头了!”

    韩铭念摸了摸脑袋,不服气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啊?她动手打我呢!难不成叫她打死在这儿,你们好送帛金吗?”蒙时瞟了他一眼说道:“平日里晓得躲,今天呢?忽然之间来了脾气冲着她就是一巴掌,哪儿来的勇气?”合铭好天。

    “不是你们说的夫纲吗?”话音刚落,其他四个人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烂苹婆就朝他丢去。他忙挡住脸,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呀!你们丢我干什么呀?”蒙时指着他笑道:“不说实话吧?难受自己一个人扛着吧!”

    这时,红梅楼的掌院妈妈忽然推门进来了。她刚刚从那五个姐儿口中得知了事情,忙跑来瞧瞧。一进门就见里间一片狼藉,那五位爷倒是清闲地席地而坐,悠哉悠哉地喝着酒。她匆忙走了进来,哎哟了一声道:“这可是怎么回事呀?好好的,砸了我这屋子做什么呀?”韩铭念道:“算算吧,砸了多少,我现成赔你银子还不行吗?小爷们玩得痛快,闹闹罢了,不必那么大惊小怪的!”

    掌院妈妈不好再深追下去,只怕点头道:“要不,我另给五位腾间屋子出来,你们先挪那儿去,我给你们备些宵夜暖暖胃?”“嗯,就这么办吧!”

    话音刚落,门外走来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韩铭念一看,竟然是黄忠。他不由自主地瞟了蒙时一眼,说道:“你跟班来了,是找你的吗?”黄忠恭敬地弯腰拱手道:“二少爷,孙少爷,老太爷请你们俩回去一趟。”韩铭念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对赵远明三人说道:“完了,哪个混账王八捅我爷爷那儿去了。今晚请不了宵夜了,改天吧!苏妈妈,账单送府里来,少不了你银子的。走吧,蒙时,爷爷还等着呢!”他说完就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径直走了出去。

    蒙时正要走,于自谦叫住了他,问道:“瞧出来没?铭念今天有些不对劲儿呢!”蒙时点点头道:“我晓得该咋办,你们放心吧。”出了红梅楼的后门,一辆马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韩铭念和蒙时跳上了马车,黄忠驾马缓缓往韩府而去。

    蒙时用脚轻轻地踹了韩铭念一下,问道:“说说吧,横竖这儿只有黄忠。”韩铭念懒懒地靠在车厢上问道:“说什么呢,哥哥?”

    “为啥那么对千合?”

    “讨厌她呗!”

    “可我听香草说,你跟千合已经没咋吵架掐架了,咋又忽然这么讨厌她呢?”

    “受她闲气受够了呗!我好歹也是一正儿八经的爷们,老受她的欺负,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呐!”

    “那你真打算跟她和离?”

    “对,和离!这事没商量!”

    “要是爷爷奶奶不同意呢?”“逐我出府,我也要和千合和离!”

    蒙时忽然拽着韩铭念的衣领拉了过来,小声问道:“死小子,你到底想干啥?”韩铭念嘿嘿一笑道:“哥你不很聪明吗?你猜猜呢!”

    “我总觉着不是好事。”

    “我干过好事吗?从小到大,我干的都是坏事,没干过一件好事,对家里而言,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娶了千合,”韩铭念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可这事对我来说,根本算不得好事!与其跟千合这样打打闹闹下去,倒不如索性了结了,我也好自由些。”蒙时送了手,靠在软垫上说道:“没说实话,你是不是瞒着啥事?”“哥,我劝你,早点带着香草离开州府吧!”

    “咋了?替我担心了?”

    “不想给你收尸而已。”

    “看来,你是晓得啥事情,是吧?”

    “谁让我是韩家子孙呢?”韩铭念满带嘲讽的口吻说道,“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不过你不同,不姓韩的,早点走吧。”

    马车在韩府的侧门上停了下来,韩铭念和蒙时一前一后跳下了马车。没想到,刚走进门口,他们就看见了韩铭愈。

    韩铭愈背对着门站着,听见脚步声,转身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舍得回来了?今晚玩得可好?”韩铭念忽然冲上去,推搡了韩铭愈一把,问道:“是你跟爷爷告的状?说我和蒙时在红梅里玩呢,是不是?”

    “是,有人看见你们去了红梅楼,这一点你们无可否认吧?但是令我没想到的,你跟千合居然在红梅里大大出手。虽说没叫外面的人发现,可那只不过是侥幸而已。”

    “韩铭愈,你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们?”韩铭念指着他怒骂道。

    韩铭愈看了蒙时一眼,说道:“我早警告过某些人了,所以没那闲工夫派人跟踪你们。有什么话,到了爷爷跟前再说吧。爷爷已经在梨花园里等你们了。”梨花园里有一间韩太老爷很喜欢的花坞,是他特意吩咐人先栽种了满园的梨树,留了中间一片空地,然后依地形建起来的。此时,他正悠哉地往小茶炉里塞着木棍子,打算烧开水煮茶。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个孙子都在花坞外了。他说了一声:“都进来吧!”三人走到他跟前的树桩木桌前,他点点头道:“不必站着了,都坐下吧,水正烧着,一会儿就开了。今天我没备什么好茶,就单单备了点蒙顶石花,你们一会儿尝尝味儿,看爷爷煮茶的手艺好不好?”

    “爷爷啥时候也开始学着煮茶了?”蒙时坐下来问道。

    “闲下来没事做了,就学那些古人风雅一把,将取清晨湖心之水,枣木之干,黄泥砂壶,小火慢滚,煮煮茶罢了。蒙时,爷爷这话说得对吗?”蒙时笑道:“我向来也不自己亲自煮茶,偶尔跟远明他们一块儿才风雅一回,倒也不清楚煮茶究竟该咋样才算高雅之趣。爷爷要是真想钻研,倒可以去读读陆羽的《茶经》,总归是能揣摩一二的。”

    太老爷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想,可惜啊,眼睛不好使了,看不清那上面的字儿。想叫你们给我抄一遍,又怕你们嫌烦,也就自己随心所欲地煮一回罢了。”韩铭愈忙接过话说道:“爷爷要喜欢,回头我让悦媛给你抄份字体大些的。爷爷向来喜欢魏碑,就让她按魏碑抄写。她的字儿您总归该喜欢吧?”

    太老爷点头道:“我喜欢悦媛的字儿,比你的字儿都好。所以我总说,往后这府邸有悦媛掌家,我就放心了。”韩铭愈点头笑了笑说道:“只要爷爷吩咐了,我和悦媛都会尽心为这个家出力的。”

    太老爷点点头道:“你是长子,为这个家多费些心力也是应该的。好了,铭愈,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去吧,我跟他们俩说说话。”

    韩铭愈看了旁边两人一眼,起身离开了花坞。他刚走,水就开了,太老爷捻起了炉盖,一边往里丢茶叶一边问道:“听说你打了千合,还把她气跑了,现下可知道她上哪儿去了?”韩铭念低着头回答道:“横竖是在这城里呗!她一个大活人又不会迷路,再说还有香草和宝儿看着她呢!”

    “去接了她回来,我好好替你们说合说合。原以为你们近来消停了,谁知道越闹越不成体统了,都已经闹到红梅楼去了。”。

    “上哪儿接去?”

    “想来该在蒙时家里,你去接了回来,爷爷帮你说话。”

    “不去!”韩铭念回绝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要……要跟她和离!”这话一出,太老爷手里炉盖子就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韩铭念小小地抖了一下,不敢说话了。太老爷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能和离,知道吗?”

    “爷爷,我跟千合根本没有感情,待在一起总是吵架掐架,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韩铭念着急地辩解道。“我是不会允许你们和离的。即便是千合有这样的想法,我也是不会答应的。你最好现下就回去换身衣裳,去蒙时家把千合接回来!”

    太老爷一脸严肃地对韩铭念说道。韩铭念低下头嘟囔道:“我不去!”太老爷问他:“为什么不去?难道你已经不打算听爷爷的话了吗?”韩铭念半带撒娇的口吻说道:“我已经打了千合了,她一准记仇呢!往后指不定变着法子对付我呢!爷爷,您也不心疼心疼您的孙子?”“我还不够心疼你吗?可你有没有心疼过我这爷爷?爷爷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为韩府打算,你就不能做些事情孝顺孝顺爷爷吗?去,接了千合回来!无论怎样,她始终都是你的妻子!”

    “我不去……”

    “去!”太老爷忽然喝道。

    韩铭念愣了一下,用畏惧的眼神瞟了瞟太老爷,缓缓地起了身。他正要转身出去时,却被蒙时拉住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蒙时问道:“哥,怎么了?”蒙时口吻淡淡地说道:“先坐下!”

    “啊?”韩铭愈又惊又喜,没想到蒙时居然会这样说,迫不及待地坐下了。

    太老爷也十分诧异,看着蒙时问道:“你为什么不让铭念去呢?你先和我说会儿话,让他去接了千合回来,我们再帮他们俩说合说合,这事也就算完了。”蒙时看着太老爷问道:“那您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千合在我家?”太老爷微微地怔了一下,垂下眼帘说道:“你已经猜到了?”

    蒙时点点头道:“我想刚才韩铭念是错怪了铭愈,因为铭愈并没有派人跟踪他,是您派人跟踪了我,对吧?想必从我称病不去官署的时候,您就开始派人跟着我了,是吧?”

    “对,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我也不瞒着你了。蒙时,你是我非常器重的外孙。我有多心疼你,你该知道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开始用这么显而易见的借口辞官了吗?你明知道御史就在城里,但凡有居心不良的人上他跟前告你一状,你这官就没法再做了!”

    “有没有御史,要紧吗?换句话说,有没有朝廷,要紧吗?要不了多久,整个州府不就是韩家的天下了吗?”“铭愈都跟你说了?”

    “说了。”

    太老爷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他跟你说了也好,我也本打算今天告诉你的。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必再废话了。眼下韩家正处于分水岭,功败垂成都在此一举,所以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蒙时沉默了两秒钟后,说道:“抱歉,外公,我帮不了你。”

    太老爷用略带惊讶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为什么?在韩府这么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帮帮外公吗?虽说你不姓韩,可你好歹是我的外孙,冬宁唯一的儿子。往后我挣下来的天下也有你一份子!我已经打算好了,将来铭愈掌权,你和铭念就是辅国公了!你们三兄弟齐心,绝对可以将韩姓传承下去的。”

    蒙时淡淡一笑,轻轻摇头道:“我明白外公是信任我,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可惜,我生性闲散,不是个做大事的料儿。辅国公还是让其他人来做吧。韩家还有些本家亲戚,您大可以从他们那边挑选到您需要的人。而我,只想辞官归乡,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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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夜归家遭香草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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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蒙时这番清山田园般的想法,太老爷不禁皱纹更深了。这时,小茶炉又开了两滚水,他已经无心在煮茶,正要吩咐下人将茶端走时,蒙时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茶汤勺,坐在茶炉旁,笑道:“第一滚上来是涩,第二滚上来才正合适呢,第三滚就太老了。外公要是倒掉,岂不是可惜了?我对煮茶倒是有些心得,您不必亲自动手了,我来就行了。”

    太老爷看着他撤了炉里的柴火,留了余灰,慢条斯理地舀了滚茶起来,倒在钧瓷茶壶中,合上盖轻轻地晃了几下,再往旁边小茶杯里倾注,倒真是像那么回事。

    蒙时一边倾注茶水一边笑道:“外公往后若是心情疲乏了,便可到香草的老家龙泉镇上来散散心。我在那处有一座小小的蒙香楼,虽是简陋但五脏俱全,养养神倒也适宜。只要外公愿意,我每早都替您烧水煮茶,您觉着呢?”

    第深小汤。太老爷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就只愿意帮外公烹煮茶水吗?你哪儿只有这点能耐,但凡是用点心在功名上,岂会只是一个录事而已?蒙时,你听外公一句劝,来韩府帮忙吧!”

    蒙时递上茶盏,摇头笑道:“我对功名没啥兴趣,倒更愿意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地游历经商,这一点外公是清楚的。”

    “说起你从前游历经商,我倒是后悔了。那时由着你去,只是想你出门去长长见识,可没想到你见识是长了,可心也散了。只怕考进士也是敷衍我这老头子的吧?”

    “外公言重了,我也是想给我爹娘一个交代,咋能说敷衍呢?其实韩家可用之人不少,只要外公精心栽培,必有出类拔萃者,外公何必非要为难我呢?”

    “你真不愿意?”蒙时正要答话,韩铭念嘀咕了一句:“就算愿意,那也得防着别人不害呀!”太老爷问道:“铭念,嘀咕什么呢?男人大丈夫说话跟个妇人似的,像话吗?怪不得千合都能把你欺负了,你身上那股子阴气儿倒真是遗传自你爹身上。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刚才嘀咕什么?说来听听。”

    韩铭念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爷爷,这话是您让我说的,那我就说了。您让哥在您身边待着,有人不愿意呐!”

    “你说谁?铭愈吗?”

    “除了韩铭愈,整个韩府,还有谁会担心哥抢了他的东西呢?可不就是韩铭愈吗?他在您跟前装得像个好人似的,背地里却净捣鼓坏主意,您瞧不出来吗?要让哥留下,您得管着韩铭愈才行!”

    太老爷神色严肃地问道:“蒙时,你不肯留下是因为铭愈吗?这话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不能有欺瞒。我早瞧出你们三兄弟有些不对劲儿了,一直没细细问过,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大纠葛吧?”蒙时淡然一笑道:“没有,不过是兄弟之间一些小摩擦而已,还不至于要拔刀相助。这与韩铭愈倒真没啥扯不清的干系,是我自己的主意已定,不想再留在州府里了。”

    “哥!”韩铭念着急道,“你替韩铭愈那小子瞒着做什么呢?那小子威胁你呢!你为什么不告诉爷爷呢?”“威胁你?”太老爷忙问道,“铭愈威胁你了吗,蒙时?”

    不等蒙时回答,韩铭念就抢先说道:“爷爷,您单瞧着韩铭愈表面上是好人,却不知道他背地里阴招多着呢!他威胁哥,说要哥最好带着家小离开州府,离开西南一带,否则,往后他一旦得权,非整死哥不可!”“真的?铭愈真这样说过?”太老爷看着蒙时问道,“你答一句实话,到底铭愈说过没有?”

    蒙时道:“无论他说过还是没说过,我离开州府是迟早的事。外公又何必强留我呢?以铭愈的能力,继掌韩府是绰绰有余的,外公完全不必替他担心,非要招了我入麾下。”“还有我!”韩铭念举起手来说道,“我也不愿意入他麾下!”

    “那你想干什么?”太老爷问道。“我想……我想跟哥一样,做个买卖人,自在些。那什么辅国公不辅国公的,我不想做,爷爷您还找别人做吧!”

    “说话怎么能不经过脑子呢?”太老爷沉下脸来教训韩铭念道,“你是韩氏子孙,一生的抱负竟只是做个买卖人?往常由着你玩乐也就罢了,眼下韩府急需人才,你却要抽身离开?对得起养活你这些年的韩府吗?对得起我这爷爷吗?往后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些的话了!现下什么话都不需要说,赶紧去蒙时家接了千合回来!”

    “就算我负荆请罪,她也未必肯原谅我!这人我是不会去接的。”

    “韩铭念!连你爷爷的话也不听了吗?”太老爷不满地问道。

    “不是不听,是我……我根本不想跟千合一块儿了!和离了不好吗?省得往后矛盾闹大了,她半夜三更一刀杀了我,您那时候才后悔呢!您单顾着与严亲王的情面,也顾顾我这孙子的感受,行吗?”

    “什么都别说了,去接了人回来,要不然你今晚别想回府!”太老爷下令道。

    韩铭念斜眼瞟了瞟蒙时,焦急地向他求助。蒙时起身笑道:“外公,要没啥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太老爷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你回去吧,我说的话你再思量思量,回头再答复我也不迟。叫了韩铭念跟你一块儿去,接了千合回来。”

    “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梨花园,韩铭念着急地问道:“哎,怎么办呢?我真要去你家吗?千合要看见我,不得把我掐死,都得把我咬死呀!我怎么可能接得了她回来呢?”“这会儿子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行,哥,你得给我出个主意才是!”

    “那还不简单吗?外公叫你接不了千合就不准回府,那你不回府就是了,上我家住一晚,等千合消了气儿再说。”

    “这倒是个法子啊……不过,我不能让千合消气,要不然这和离就办不了了!”

    “为啥非要跟千合和离?你有事瞒着我吧?不说就算了,横竖往后心里难过,后悔了,莫来哥哥哥地叫,自己扛着吧!”蒙时说完快步地往前走去。韩铭念赶紧追上去说道:“是有事瞒着你呢!本想等千合这事完了再跟你说的。”

    “我先问你,韩铭愈警告我的事是谁告诉你的?悦媛吗?”

    “你一猜就猜到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悦媛很担心你,怕韩铭愈真的对付你。”“她应该担心的是韩铭愈,而不是我。”

    “哎,哥,你这就矫情了吧!”韩铭念推了蒙时一下说道,“人家悦媛担心你也不对吗?好歹人家从前那么喜欢过你呢!你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都没有吗?”

    “你倒是喜欢怜香惜玉,不过今天还没挨够狠揍吗?悦媛担心我,我很感激,不过我更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立场,不要做出令她自己都后悔的事。”

    “她已经后悔嫁给韩铭愈了!”“她说的?”。

    “嗯,她跟我说的,她发现韩铭愈跟府里之前那个叫婉儿的丫头厮混过,指不定还有孩子呢!你说,恶心不恶心?在人前多正人君子的模样儿,背地里就跟丫头片子厮混,还弄大了肚子!这都不说了,到头来婉儿估计也是因为那大肚子的事而死的。可悲啊,韩铭愈又挂了一条人命账,不知道他半夜睡觉得惊醒多少次呢?我都替悦媛难过呢,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呢?”

    “那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哇!哥,你老人家说这话可有点狠心了,当初人家不是因为你咬死不肯娶才被迫嫁给韩铭愈那混蛋的吗?你要肯娶她,她能成这样?”

    蒙时停下脚步,冲他笑了笑说道:“要不要我把这话告诉香草?”他忙摆头道:“别别别,你还是饶我一命吧!今天在红梅楼里的事她没准还没消气儿呢!回头你一定得替我说两句好话才是。不过,我听悦媛说,都是因为韩蒙两家要联姻,她才被迫嫁过来的,也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蒙时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悦媛不是个傻子,她读那么多书不是白读的。只要她不愿意,就会想法子摆脱。更何况,郑家并非她一个女儿,她也不是长女,还没到非逼着她嫁的地步。”

    “可要是韩铭愈非要娶她呢?”

    “你都说,是郑韩两家联姻,既然是联姻,是谁联姻要紧吗?要紧的是联姻这个事实而已。”

    韩铭念想了想点头道:“真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韩府大门。门外停着一顶轿子,宝儿正等在轿子旁边。他见了蒙时忙递上一件披风,笑道:“少爷,您可算出来了,我都担心死了!”韩铭念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说道:“哎哎哎,炫耀什么呢?你有个主子了不起呀?拿披风也该拿两件儿呀!轿子也该备两顶才是,你这小奴才怎么办事的?”宝儿笑问道:“铭念少爷也要上我们府里去?我劝您还是莫去了。”

    “怎么了?千合还是骂我?”

    “您还莫说,千合郡主真在我们府里。我出门之前,她还在院子里挥棍子撒气儿,把那几个装荷花的水缸子都敲碎!骂您不是东西,混账王八,烂心烂肺,缺德都缺到阎王殿里去了,见了您非得剁成肉酱包饺子喂狗什么的……”

    “得得得,骂我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呢,不必再说了!”韩铭念冒了一身冷汗问道,“你家少奶奶也不劝两句?”

    “少奶奶说了,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呱呱叫,叫千合郡主紧着粗话骂,骂得越开心越好!”

    韩铭念打了个冷颤,往蒙时身边一靠说道:“怎么办呐?你家不能去了?那今晚我岂不是要奔远明哥去了?我可没这么惨过呢!多丢人呐!”“横竖她们还在气头上呢,我们也不必去碰这个钉子,慢慢走回去吧,”

    蒙时吩咐宝儿道,“打发了轿子回去,就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你跟着就行了。”等蒙时和韩铭念回到蒙府时,院子里早就一片宁静了。韩铭念跟做贼似的溜到了蒙易院子里过夜去了。蒙时也没敢那么大摇大摆地上楼,而是轻手轻脚地先往书房里去坐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屋子没动静,估摸着香草已经睡下了,这才悄悄地进了屋。

    蒙时往帐子里一看,香草果真已经睡下了,忙脱了鞋袜衣裳,吹了蜡烛,钻进了被窝里。片刻之后,他忽然感觉身上像压了块石头,紧接着是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忙小声喊道:“你要做啥呀?谋杀亲夫呢?”黑暗里,香草歼笑了两声,往他脸上吹了一口热气儿说道:“我杀你做啥呀?我们慢慢聊聊那容馨儿的事吧!横竖你明天又得装病不去官署呢,我又闲得没事做,时间一大把,好好聊聊吧!”

    “先松手……啊!咬我鼻子干啥……耳朵,耳朵快掉了……我的下巴下巴……你要往哪儿咬呢?想我断子绝孙吗?”

    这一夜折腾把蒙时给整疲惫了。他一觉醒来时,韩铭愈正坐在他床前,托着个下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他吓了一跳,撩开帘子问道:“咋了?又给千合揍了?”韩铭念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拍着大腿乐了一回,又赶紧压低了声音,指着蒙时道:“去铜镜前瞧瞧你自己!昨晚香草怎么对付你了?把你弄成这个样儿?怪不得睡到这会儿才起床呢!”

    蒙时往铜镜跟前一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脸上,耳朵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香草咬过的痕迹。韩铭念小声地乐道:“哎哟喂,可怜的哥哥,我还以为你真能拿住香草呢!昨晚你该不会是跪地求饶才尚了床吧?”

    “要不要我现成扔了你下楼去?下场估摸着跟那几个水缸子差不离了!还好意思笑我呢?先顾着你自己吧!香草呢?咋你一大早晨地坐我床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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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守官署千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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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悄悄溜上来的!我怕千合乱闯到蒙易那儿瞧见我,我小命儿就不保了!这儿到底你和香草的房间,她不敢乱来的。琊残璩晓我看着香草下了楼,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哎,哥,你得帮我出个主意才是。”

    蒙时推开窗户,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对他说道:“那是你和千合的事,我能出啥主意呢?你自己看着办吧?真要和离的话,我替你备好纸笔,你自己写。”

    韩铭念趴在桌上,晃了晃脑袋问道:“合适吗?和离了合适吗?”“这话你得这样问,难道只剩下和离这条路了吗?你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门忽然开了,韩铭念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正打算往旁边躲去,可一见进来的是寻梅,他松了一口大气,做回桌边说道:“是寻梅呀!早出个声儿嘛,吓得我三魂去了两魂。”寻梅嘿嘿一笑道:“铭念少爷,您放心吧!千合郡主跟少奶奶出门去了,不在家里呢。”

    “她们去哪儿了?”蒙时问道,“你没跟着少奶奶去?”

    “亭荷说自己的眼睛好得差不多离儿了,跟了少奶奶去。今天一早,千合郡主就要嚷着去官署,少奶奶跟她说,铭念少爷那么懒,哪里会一早就去官署了,没准在被窝里睡得贼香贼香的,何必去官署门前早早地候着呢?要去得晚去,那才显得无所谓。所以,她们半柱香之前才出门,估摸着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呢!”

    韩铭念那随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了,长舒了一口气,对寻梅说道:“赶紧的,给我冲杯珍珠末子去压压惊,真是受不了了!”

    蒙时也道:“给我也冲一杯,对了,吩咐宝儿往官署里去一趟,只说我还病着,去不了。”寻梅答应着下楼去了。韩铭念问蒙时:“你打算一直这样称病?等着御史和刺史来收拾你?昨晚爷爷的话,你不考虑不考虑吗?兴许你一出手,韩铭愈那混账小子就……”

    “又来了?那都是你的事,为啥非要我来做呢?你瞧不惯韩铭愈接掌韩府,又懒得去跟他争斗计较,偏要推我出去?何必呢?我也跟你没啥分别,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你跟我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儿呢?你要努力些,也照旧是个嘴巴滑溜,脑子灵活的人才,就是阅历少了些,净顾着摆少爷谱儿去了。你从前不是羡慕我外出游历经商吗?咋就没个胆儿自己也去走一遭呢?说到底还是胆儿小了些!”韩铭念把下巴搁在了桌上,翻了两回白眼道:“苍天啊,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呀?”

    “苍天哪儿有空闲管你呢?自顾自暇吧!”

    “你说千合真的去官署了?”

    “不晓得,你去看吧!”没错,千合的的确确还在官署大门外等着。香草,亭荷还有锦芝站在旁边看着她徘徊,眼睛都快被转花了。香草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千合,回去了吧?韩铭念昨天就是吓吓你,他没那个胆儿的!”

    千合余气难消地说道:“都这个时辰了,那混账还不来,是当真不敢来还是耍我呢?本郡主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他居然都不出现,叫我逮住了,非大卸八块,不,十八块不可!”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赵远明匆匆地从官署里跑了出来,对香草小声说道:“嫂夫人,能不能把这位郡主劝呀?”

    香草无奈地耸耸肩说道:“你也瞧见了,一个多时辰了,我们三人在这儿劝了这么久,凉茶都喝了好几碗了,可她就是不肯走,有啥法子呢?咋了?她又不是来找你寻仇的,你怕啥呀?”赵远明满面愁容地说道:“你想想呀,一个郡主在官署门口像猎犬似的转悠,里面办差的那些人能安心吗?要是有啥事出个门,到了门口还不得向她行礼?里面那几位大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叫我来跟你说说,劝了走吧,别在这儿转悠了,韩铭念那小子没胆儿敢递和离书来的。”

    “那你去跟她说吧!”

    “到底韩铭念躲哪儿去了?是不是回韩府了?”

    “在我家呢。怕给千合揍死,没敢跟她说。”

    “就那点胆儿?还说什么休郡主呢……”话刚说到这儿,一行小轿都往这边来了。赵远明忙对香草说道:“那是御史的轿子,你们还是回避一下吧!”

    官署对面巷子口正好有一间小茶馆,香草跟锦芝叮嘱了几句,便叫上亭荷一道去了那小茶馆里。她们刚坐下,茶馆里的老妈妈便笑米米地走上前来,打量了两人一眼,问道:“两位,是喝茶还是打尖儿啊?”

    “来壶茶,随便啥茶,不涩口就行。”香草顾着看那边御史见了千合有什么反应,顺口说了一句。那御史下了轿,似乎并不是很惊讶,反倒是和千合聊了起来,像是认识的人。

    “这位少奶奶说笑了,”那老妈妈站着没走,又打量了香草两眼,继续笑道,“我们这小店不欺客的,上的茶虽说不是那雀舌兰之类的,可都是二芽的。单要一壶茶?还要不要来些糕点?都是我现成做了卖的,顺口尝尝?”“来两盘吧!”香草答道,饶有兴致地看着千合在御史跟前嘟起个小嘴抱怨了一通。

    那老妈妈走了之后,亭荷凑到香草身边,小声说道:“少奶奶,我老觉着刚才那婆子眼神怪怪的,像看啥似的看着我们,挺不舒服的。”

    “没事,叫她看两眼又不会少二斤肉,没准她是相中你了,想替她儿子说亲呢!”

    “少奶奶又打趣我了!”

    正说着,那老妈妈端了茶壶和两盘子糕点过来,殷勤地替她们倒上,却没有走,而是笑盈盈地问道:“听两位的口音儿是外地人吧?新来这城里的?现下找到落脚的地儿没有?”亭荷厌恶地瞥了那老妈妈一眼,反问道:“为啥要告诉你呀?这跟你啥干系?”

    老妈妈不怒反笑,忙说道:“姑娘别误会,我听着你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儿,就顺口打听打听。我这老婆子也是一片好心,想着最近城里赁屋子不容易,瞧着你们有面缘,这才随口问问。”香草听了这话有些好奇,转过头来说道:“最近城里要赁个像样儿的屋子不容易吗?”16607696

    “你们怕是新到的,不知道这城里面的情况,打从前两个月起往城里来的人就多了许多,都跟你们一样儿是从外地携家带口地奔来的。”

    “哦?真有这回事?该不会是你老妈妈想赁了屋子给我们才这样说的吧?”香草故意笑问道。

    “不是不是,”老妈妈忙摇头道,“我上哪儿有那么多屋子去?单这店前院后一片小地方而已,不过我倒是认识不少人,可以替您做个中人,挣几个铜板买两斤盐巴罢了!您还别不信,您回头去寻寻,像样儿的要价贵,要价不贵的又不像样儿,要寻着一处合适的难呢!瞧着您可是位体面的少奶奶,去赁了那一门一院的屋子倒不好了,横竖都来了,不如多舍些,买处宅子,自家住着也安逸。”

    “我算是听明白了,您是想替人买宅子,挣个佣金吧?”“少奶奶是通透人,真是一点就明白呢!”

    “不怕告诉您,我也是买卖人,您这么一说,我自然就明白了。不晓得是哪处宅子要卖呢?您老人家倒是说来我听听。”悄千什你来。

    “怪不得听少***口气这么豪爽呢,原来也是捧算盘的呀!在您跟前真是班门弄斧了!实不相瞒,我就是想挣两个铜版,给我那孙子买笔墨,再过一个月都秋闱了,可不得给他置办些好东西吗?”

    香草笑道:“那您老人家得往昭觉寺烧把步步高升的香去!横竖你店里不忙,坐下慢慢说吧。”

    老妈妈是个健谈的人,见香草不拿架子,索性坐下来说道:“早烧了好几把了,头年我去烧的时候,那卖香的欺负我不认字儿,给了我一把平安大吉的香,我烧了不顶用,孙子也没进上举,气得我回头寻那卖香的说了一通。今年我特意买了两把步步高升和事事顺心的香,好好地在天王殿前烧了一回,总该灵验了吧!”“您老人家心这么诚,准灵验的!”

    “哎哟说到香,我倒忘记说宅子了。我跟您说说那宅子,是芙蓉街上的,两进两出,住两三个主子,五六个下人丫头是十分宽敞的。那地方偏,却有个好处就是静,离街面儿远。要是家里有个攻书的,倒是极合适的。”

    “那原主要价多少呢?”老妈妈见有眉目了,忙笑道:“这价好说,不欺负你们外地人的。您要中意,先随我去瞧一眼,再谈价格也不迟呐!那货都没见着,空谈着价格也不实在,是不是?”“老人家真是爽快人呢!行,你带我们去瞧一眼,不过这店里就你一个人,你走了谁照看?”

    “我叫了我孙子出来照看也是一样的。”老妈妈说完就去了后院叫她孙子了。

    亭荷忙拉了香草一把,小声问道:“少奶奶,您当真要跟着她看宅子?”香草抿了一口茶笑道:“去,咋不去呢?横竖我闲得无聊,趁机找个人带我到处逛逛瞧瞧,打发打发时间不好吗?”

    “可您真打算买宅子吗?我前几天听您跟少爷说,把家里的宅子铺子都倒腾给了韩府的二老爷了,您还买呢?不是要回老家去吗?”

    “你家少爷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呢!就算辞官,那也得等递了请辞书,上面批了才能走。横竖都闲着,我倒不如做一两笔现成的买卖,倒腾个差价。”

    “啥意思?”正说着,锦芝小跑着过来了,对香草说道:“蒙少奶奶,您先回吧。御史大人请了郡主往官署里去了,想来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御史大人认识你们家郡主吗?”

    “认识,御史大人是我家王爷的门生,论起来还是郡主的师哥呢!”

    “好吧,正好我也有事,就先走了。”

    锦芝离开后,那老妈妈带着一个十五六孙的男孩子出来了,叮嘱道:“耽误你一小会儿子,我领个少奶奶去看宅子,要不了多大会儿工夫,你先在店里看着。”

    那男孩说道:“奶奶,我都说了您别老远跑了,待会儿腿脚又肿了,擦什么药酒都不管事呢!”那老妈妈笑道:“芙蓉街离这儿又不远,走不了多久的。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替人张罗一回也有两铜板不是?你好好待在家里就是了。”17Gq4。

    “要不然我领着去看吧?”那男孩好像很心疼这老妈妈似的。

    “你又不懂那宅子上的事,还是我去吧!你看着店里就行了。”

    香草抬眼时,打量了那小男孩一眼,轻声问亭荷:“有没有觉着这娃儿很眼熟?”亭荷仔细打量了两眼,点头道:“瞧着他眉眼之上,倒有几分熟悉,兴许是跟我们认识的谁长得有些相似罢了。”

    “这小伙子倒长得挺眉清目秀的呢!”香草赞了一句,走过去对那男孩说,“你放心吧,我坐了轿子来的,叫你家奶奶同我坐了轿子一块儿去,就不会走得太远了。”这男孩子倒很有礼貌,忙朝香草拱手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道了一声谢。香草再次打量了他一眼,总觉着跟谁很相似。随后,她和那老妈妈一块儿上了轿往芙蓉街去了。

    在轿子里,香草好奇地打听道:“老妈妈,刚才那位就是今年要进举的孙子?”老妈妈笑逐颜开地说道:“是呢!原本该去年就进上的,可他偏又遇着出天花,吓得我半死不活的,好容易熬过去了,今年一准就能进上!”

    “出天花呢!那确实挺吓人的。”

    “可不是吗?我盘死盘活就为着这么一个孙子,要是去年真没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您单有这么一个孙子吗?儿子媳妇呢?”

    ..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逛宅子终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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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命苦,儿子早没了,孙子也是十几年前捡的。琊残璩晓虽说是捡的,倒跟我真投缘。一见着我,便粘着不放手了。那时我刚没了儿子,想着以后老无可依,身边总得有个端茶递水的,就把他收养了。还好菩萨可怜我,送了这么一个孝顺的孙子给我,要不然我往后指望谁去?”

    香草点点头道:“我瞧着他倒是挺孝顺你的,生怕你走远了路又肿脚了呢!”

    “他心疼我,我知道的。我就靠着那茶馆过活儿,平日里也替人寻个屋子,做做媒什么的,挣些零花钱,好赖是把他养活到这么大了,他能不孝顺我吗?”

    “多嘴问一句,你上哪儿捡的这么一个好孙子?”

    “就在这城里,一个老要饭的拖着他走不动道儿了,自己快死了,就想把他舍给别人家去,正好我那天遇着了,才有了这段缘分。”老妈妈说着撩起那轿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忙喊道:“轿夫兄弟,前面挂了一对儿灯笼的门前停下吧。”

    落了轿后,香草打量了一眼这宅子,半旧的朱漆门,没有门匾,两旁的灯笼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子。她问了一句:“这屋子是许久没住人了?”

    老妈妈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一边说道:“听原主说,是许久没住人了,从前买下的搁在这儿的。我刚刚接手,还没来得及打扫打扫呢,您可别介意。”

    “眼下咋想着要倒腾出去呢?”

    “这话我就没多问了,横竖您放心,那房契地契都是妥当的。您要看中了,原主拿了这两样东西给您过了目,再交钱也不迟。”

    老妈妈推开了院门,一股子泥土掺着灰尘的味儿迎面扑来。她忙用袖子扇了扇,转头对香草笑道:“真是抱歉呢!昨天我来看过一回,拿香熏了熏,谁知道还是这么大股子味儿。”

    “没事,”香草揉了揉鼻子说道,“这经年没住过的屋子是这样的,川内湿气重,这屋子的霉味儿就更重了,遇着梅雨时节,拿一两个月不住人就得起霉呢!回头拿香薰个三五天也就淡下去了。”

    进门后是一个很小的花园,种了那些花草在里头,其他的都瞧不出个模样儿里,唯独美人蕉和胭脂花倒还活着。老妈妈指着这些花草笑道:“还是粗生粗养的花活得长久,这都多久没住人了,花都还开得好好的。您要觉着不喜欢,往后把旧的都铲了,另种些新的。”

    香草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也不必了,我觉着这美人蕉倒是挺好看的。”17Gq4。

    小花园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穿风堂,过了穿风堂就是一处院子,紧凑小巧,东边还有一个门,门里是另外一个小院子。老妈妈说:“这院子修得不够方正,是照着地形儿修起来的,不过有个好处是主人家的院子在东边,意头好,紫气东来嘛!”

    香草一边点头笑了笑一边四处打量着这院子。别看这院子小,可修建时一定花了不少心思。那楼阁和楼梯扶手上都精心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或者风景画,每一处都很别致。院子中央有个天井,天井四周围了一圈花台,也栽种了不少美人蕉。

    亭荷笑道:“原先的主人一定是极爱美人蕉的,要不然咋种了这么多呢?少奶奶,您喜欢美人蕉,那回头在我们那院子里也种些吧。”香草答道:“我是挺喜欢的,瞧着它们,我想起蒙时的娘了,从前她就最喜欢美人蕉了。回头你去寻两棵苗种上,你家少爷准喜欢。”

    老妈妈忙说道:“还往别处寻什么苗呀?横竖这儿有,您不嫌弃就现成挖几颗回去栽着便行了。”

    “那咋好呢?”

    “这些东西都是贱生货,丢街上也没人要呢!挖几棵种您那院子里,保准明天春天就发一笼子了。您候着,我去拿个铁锹来!”

    老妈妈去寻了铁锹来,就在那花台里挖了起来。拔了几棵起来后,她又锹了些泥土出来,蹲下来一边往根上抱泥土一边说:“拿泥封了根儿,回家后现成挖个坑种里面就成,这东西贱生贱养的,丢哪儿都能……咦?这是什么东西呢?”

    香草蹲下去一看,只见她从一大块泥土里挫揉出了一片黑乎乎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她反复看了两眼,往上吐了几口唾沫子,拿自己的手绢使劲擦了几下,居然露出了一丝银光。她不由地惊讶道:“哟,还是纯的呢!您瞧瞧,是银的!”

    香草接过银片瞧了瞧,黑乎乎的,像是埋在泥土里太长时间了,全都氧化了。她问老妈妈:“这银片买花台里是个啥意思?”老妈妈说:“埋土里的是给地官的,挂屋梁上的是给天官的,横竖就是求个心里安乐罢了,跟上庙里祈福差不离儿,都是有钱人家才求得起的。拿金或者银做成片子和牌子,刻上求的事罢了。”

    说话间,老妈妈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银片查出了七分模样。她又递给香草道:“我不认字,您瞧瞧上面都写的是什么?”香草看了看,正面刻着一副小巧的画,像是婴孩抱桃,背面刻着长命百岁事事顺心八个字,落款处有一行小字:母冬宁于满月之日跪求,望地官恩福降临。她念出这些字时,老妈妈点头说道:“是了是了,准是这里原先的夫人在她儿子满月的时候抛给地官,给她儿子求福祉的。这样的东西原不该挖出来,可巧给我们碰上了,看看也罢了,还是埋下去为好,这是人家母亲一片心意。”

    “冬宁?”香草看着这银片皱起了眉头,嘴里轻轻念叨,“是哪个冬宁呢?难道会是……不该吧?她以前在这儿住过吗?”亭荷一脸奇怪地看着她问道:“少奶奶,咋了?难不成你还认识这丢银片的人?”

    “没个姓,我也不好确定。不过——”香草抬头问那老妈妈,“刚才您说除了丢给地官之外,也可以丢给天官是吧?”

    “对,丢给天官的那自然丢不上天了,大户人家都喜欢挂在房梁上,也是一样儿的银片。少奶奶,您对这事还好奇上了?我觉着还是给人家埋下去为好。”

    “我没说不埋,只是好奇想再看看是不是真有丢给天官的。您莫急,这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我就是想再到处逛逛,一会儿准给埋回去。要是看着合眼了,买下也说不定呢!”

    老妈妈点点头道:“那行,我再陪您看看吧!”正说着,穿风堂那儿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老妈妈忙对香草说:“准是我妹子带了人来看宅子里,您先往里面逛着,我去去就来。”

    “行!”香草带着亭荷去了东边的院子。亭荷好奇地问道:“少奶奶,您咋对这地官天官有兴趣了?”香草道:“先莫问那么多了,找找房梁上有没有这样的银片。不是在婴儿房里,就是该在主人房里,准没错的!”果然,在其中一间摆了婴儿摇床的房间里,香草发现房梁上挂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香囊。她让亭荷搭了凳子取下来,抖了抖灰尘,从里面取出了一片被氧化了的银片,细细地擦过之后,露出了银亮的本色,上面的字样和花纹都跟刚才那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这块上面写着天官福泽庇佑的字样。

    亭荷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少奶奶,您能从这两块银片儿上瞧出啥呀?”

    “正因为还没瞧出来,这不正在瞧吗?”香草低头看着那银片说道,“你去问问那老妈妈,晓得不晓得这户人家原先的主人姓啥。”

    “哦。”亭荷正要出去时,老妈妈匆匆跑来了,笑嘻嘻地对香草说:“不好意思,少奶奶,有个事得问问您,这宅子您看中没看中,现下得给句话了。我妹子带着一位爷来,说要买下这宅子,连银票都随身带来了。我想着总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就来问您一声。要是您不买,那我就得把宅子卖给他了。”

    “他这么着急想买?这屋子多少价?”

    “原主说了,地方偏僻,屋子修得也不够方正,就八百两。您看,到底要不要呢?”

    “八百两太多了吧?不肯少少价?”

    “不瞒您说,外面那位爷说了,八百两买下来。”

    香草皱了皱眉头说:“不会吧?他等着住吗?八百两买这宅子明眼人一看就是贵了,分明是那原主瞧着最近来州府的人多了,就地涨价罢了。他连价都没还?”

    “没还,干脆利落,单问了一句多少价,就一口应下来了。说实在的,我还真没遇上这样的主儿呢!少奶奶,您自家都是买卖人,该晓得这买卖上的规矩……”

    “行,我晓得的,那价高者得,不过我想去会会那位爷到底有多阔气呢!”香草一边心想哪里来的傻子,这种坑人的价也敢要,一边往外走去。刚走到院门口时,她抬头就看见了那位爷站在院子里,霎时间,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僵硬在那儿了!

    “少奶奶,咋不走了?”身后的亭荷轻声问了一句。

    香草忽然抽身退了回来,脸色微变,低头思量了起来。老妈妈觉着很奇怪,忙问道:“有什么不妥吗?”她连连摇了摇头,在院子里徘徊了几圈,然后对老妈妈说:“这宅子我要了,八百两就八百两,现下你就叫原主拿了那两份契约来,再跟外面那位爷说,宅子已经卖了!”我没依见儿。

    老妈妈忙笑道:“行,我立马去跟外面的爷说一声,您请先候着。”

    亭荷好不诧异,惊讶地问香草:“少奶奶,您刚才不是说这价是坑人的吗?为啥这会儿子又一口答应下来了?”香草神色凝重地说道:“你不必问了,我自有盘算。”这时,老妈妈又跑了回来,说道:“少奶奶,外面那位爷说,愿意出九百两买下,您看……”

    “他是傻子吧?”亭荷脱口而出,“九百两?就买这么一个两进两出的院子?是不是那起信风水的?非得啥坐北朝南的方位呀?”

    老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位爷说了,就喜欢这儿,换了别的地儿去瞧一眼,他也不肯,横竖是想买下这儿的。少奶奶,您看,要不我带您往别的宅子去瞧一眼,有比这儿更好的呢!”香草摇摇头道:“那就去告诉他,我出九百五十两!”

    “啊?”老妈妈和亭荷都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香草一脸认真地点头道:“去告诉他吧,横竖这宅子我也要定了!先来后到的规矩您该清楚吧?他要再加价,你就跟他说,我的出价始终比他高五十两,凭他咋样往上加!”老妈妈有点摸不着脑门子了,只好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她又跑回来了说道:“那位爷说了,想请您出去见一面,有事大家好商量嘛。”

    香草冷笑了一声,点头道:“行,商量就商量,不过我一个妇道人家,咋好在这宅子里与他一个陌生男人碰面呢?传出去我的名声儿还要不要了?不如这样吧,横竖我们俩都有心想买,都看上了这宅子,不如明天一早,带足了银票在您的小茶馆里碰面,咋样?”老妈妈忙点头道:“这样最好,省得伤了和气。我这就去跟那位爷说。”

    香草又问了一句:“老妈妈,这儿有后门吗?”老妈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有。”

    从这宅子的后院门出去之后,香草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亭荷很少见到她这样,也不敢开口问。她吩咐亭荷把轿子抬到了后门处,上轿后吩咐轿夫道:“抬到棺材板店去!”亭荷吓了一跳问道:“少奶奶,您……您去棺材板店干啥呀?”

    “莫问了,只管去就是了!还有,今天来看宅子的事不要告诉你家少爷,晓得了?”16607696

    “是,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您到底咋了?”

    “现下不是时候告诉你,往后你就明白了。记住了,回到府里,不要对任何人说起,特别是你家少爷。”

    “明白了!”

    ..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论旧事丹书铁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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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棺材板店后,香草让亭荷在外面候着,自己亲自进去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再坐轿子回了家。琊残璩晓这一路上香草没再说过一句话,这让亭荷觉着渗得慌,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更好奇的是,为何自家少奶奶见了那个男人后,神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这天晚上,韩铭愈照旧躲在蒙府里,待在蒙易书房里,托着个下巴,嘴里咬了一支毛病,望着白纸发神。

    蒙易推了门进来,走到他跟前叉腰问道:“哎,铭念哥,你的和离书到底写完了没有啊?我得用书房了。”

    “一边去一边去!”韩铭愈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才用了多久呀?你这小子就这么小器?跟你哥真是一模一样呢!”

    “才用多久?天哪,你都在里面待了足足两个时辰了!我到底还温书不温书呐?回头跟我嫂子告状去了!”

    “这不还没写出来吗?要不,你教教我,和离书咋写?”“我连亲都没成,上哪儿晓得和离书咋写的?你赶紧出去吧,我还温书呢!”

    “哪儿温书不行呐?非要跟我挤这么一个小书房?你最好小声点,万一给千合知道我在这儿,我准死定了!到时候,你就等着送帛金吧!”

    蒙易忍不住觉着好笑,说道:“你那么怕那位郡主姐姐,怪不得要和离呢!我要是你,早休她了,还留着做啥呀?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昨晚那她那架势可吓人了,哐当哐当几声就把我嫂子院里那几个水缸子全砸了……”“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揍你了!”

    蒙易嘿嘿地笑了两声,冲韩铭念扮了个鬼脸,然后往蒙时那边去了。到了蒙时的书房,蒙易见他正在拿刀削着小竹条,忙凑过去问道:“哥,在做啥呢?”

    “竹蜻蜓。”

    “给小布谷的?”

    “嗯!”

    “哟哟哟,”蒙易笑着摇头道,“堂堂进士老爷还在家给儿子做竹蜻蜓呢!外面现成买几个不就行了吗?”

    “等你往后当爹了,你就会明白了,有些东西要亲手做才有意思。”“哄我的吧?是你惹了嫂子,想哄了小布谷,让她高兴高兴吧?”

    蒙时笑了笑,把多余的竹条丢了过去说道:“这事都管上了?不在书房待着,跑我这儿干啥来了?”

    “求求你了,把铭念哥弄走吧!他占了我的书房,还不许我温书呢!要不,你给他把和离书写了吧,省得他待在里面不走呢!”

    “他哪儿是写不出来啊,是还没想好到底该咋办而已。都这个时辰了,你也不必温书了,陪我喝两口酒得了。”了香觉情板。

    “你不是不许我喝酒吗?”

    “偶尔喝两口也没事,去跟雨竹吩咐一声,拿两瓶酒来。”蒙易伸长了脖子往外喊了两声,没过一会儿,韩娇捧着酒瓶和下酒菜来了。蒙时忙叫蒙易接了过来,问道:“雨竹不在吗?咋叫你送来了?”

    韩娇笑道:“不好意思在你这儿白吃白喝,做些事总归心里要舒坦些。对了,蒙时,有个事想麻烦你。本来不该再给你添麻烦的,可我着实放心不下,所以想托你找个人去青海那边瞧瞧,我家相公现下是个什么样儿,我心里好有个底儿。”

    “这事我早派人去了。这儿去青海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还得不了信,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真的吗?”

    “嗯,我把你和青麟儿的事写在信里跟他说了,等他有了回信,你再说打算吧!在府里住着可还习惯?莫太拘束了,我和香草都是随意的人,缺什么就言语一声。”韩交点点头笑道:“能住下已经不错了,没敢再奢望什么,就怕打扰了你们。我娘那边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她是怕香草的,所以不敢上门来绑了你和青麟儿。你要出门,叫上香草就行了,不必觉着麻烦啥的。其实我们俩都挺佩服你的,都这处境了还宁死不肯回韩府,姐夫要晓得了,只怕都会掉泪珠子的。”

    韩娇叹了一口气道:“我若不是韩府的小姐,只怕我相公也落不到今天这地步!要是我还回韩府,腆着脸求我爹娘给口饭吃的话,那就太对不起我相公了!你是知道的,我爹那个人心机深,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连自己的女婿都不放过!我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总觉着不会是什么好事。”

    “长安很乱吗?”“面儿上不乱,可背地里已经是物是人非了。除了我相公青家,金吾将军你该知道的吧?他是二伯的拜把子兄弟,也下了牢,恐怕下场比我相公更惨,指不定就是个秋后斩;再有,严亲王——”说到这儿时,韩娇看了一眼蒙易,似乎有点为难。16607696

    蒙时向蒙易使了个眼神,蒙易很自觉地退出了书房,把门关好了。韩娇这才说道:“其实有些事我早想告诉你了,只是没找个合适的机会。我相公出事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记得告诉你一声。”

    “啥事?”

    “唐廉没有死!”

    蒙时笑了笑说道:“这事我已经晓得了,姐夫是咋晓得的?莫非在长安他见过唐廉?”韩交点头道:“他说他见过,是在我爹的住处见到的。他要我告诉你,唐廉和我爹早就是一伙人了,叫你防着点。我听了他这话,真是吓了一大跳呢!原先本来听说唐廉已经死了,可谁知道竟还活着,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蒙时轻轻摇头道:“这话就得见了唐廉本人,问问他自己了。”

    “我上哪儿去见他呢?即便是见了,我也不想和他多说话的。他既然和我爹是一伙儿的,那自然我相公这事就脱不了他的干系。我真是不明白,以他的为人,怎么会跟我爹混在一块儿呢?难道说他不清楚我爹的为人吗?”

    “你也莫太激动了,人是会变的。我们看不明白的事,或许在他那儿却是顺理成章的。也只有见了他,才能问得清楚。对了,你刚才说起严亲王,严亲王咋了?”

    “严亲王府怕是也要遭殃了,横竖跟我相公家差不离儿吧!贵妃丢了孩子,这事已经前前后后斩了多少人,拉了多少人下狱了,我都不敢想了。昨天我见到千合的时候,本想跟她说说这事,可瞧着她那样儿,好像还不知道王府里的事,就忍下来没说了。蒙时,你可得跟铭念提个醒儿,早早替千合打算。要严亲王府真的败了……”

    韩娇倒抽了一口冷气摇摇头道,“韩府里还容不容得下她这个郡主就难说了。依我爹的性子,只怕是要逐她出府的。”

    “你把大舅舅想得太好了。”蒙时轻蔑地笑了笑。“这话怎么讲?”韩娇吃惊地问道。

    “刚才听你那么一说,朝中掌控兵权的人都差不多因为贵妃失子这事给除得差不离儿了,唯独严亲王还没倒下。严亲王是先皇第六子,不但有血统,还有自己打拼下来的功绩,你爹想让他交出他手里的兵权,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除不去,那就只有对立,一旦形成这样的局势,你认为你爹会拿千合做什么?”

    “天哪!”韩娇掩嘴惊叫道,“该不会一开始,我爹就打的这个主意吧?他打算拿千合去威胁严亲王吗?”

    “这正是韩铭念最伤心的地方,也是他想和千合和离的真正缘由。昨晚,他才把事情告诉我。之前,悦媛跟他提过一句话,说家里让他娶千合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巴结严亲王,而是另有用途。你想想,他自以为咬紧牙关,牺牲自己的幸福好歹为家里做了一件事,可没想到这件事只是大舅舅布下的一颗棋子而已。他心里该有多难过?你能明白吧。”

    “所以,他就借故打了千合,想跟千合和离,然后送回长安吗?”

    “他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惜,眼下的长安比州府更乱,是去不得的。所以啊,这会儿还在蒙易房间里苦想对策呢!”

    “你不帮帮他吗?”

    “我不能帮他一辈子,总该有他自己想出法子的时候。从前打架我可以帮着他,可这回我帮不了他,得让他自己想明白,究竟是跟千合和离,还是另想他法。”

    韩娇着急地说道:“那笨小子能想出什么法子呢?难不成让他带着千合逃走吗?出了门,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千合呢?再说了,以千合的性子,要是知道严亲王府有难,恐怕非得回长安不可!”

    “所以,暂时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等韩铭念想明白了再说。”

    “可万一我爹他……”蒙时轻轻摇头道:“暂时不会,韩家要有所动作,至少得等到秋闱之后去了。”17Gq4。

    “你是说,这事不单单是我爹的,还有整个韩家?”

    “你是韩家的人,告诉你也不妨,韩家筹划着掌控整个西南一带的阴谋,所以并不只是大舅舅,还有外公,韩铭愈,以及所有肯为他们效忠的人。”韩娇手里的茶杯忽然滑落了,摔在地上,脸色一阵惨白。蒙时安慰道:“你也莫想太多,带着麟儿好好地过日子。他们再有什么阴谋,也跟你啥干系,你管不了的。”

    韩娇捂着心口,声音颤抖地说:“难不成,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现下看来,应该是吧!以外公或者曾外公高瞻远瞩的目光来看,应该很早就能看清,李氏皇朝已经濒临瓦解了。他们早做准备,也不为过!”蒙时见韩娇脸色不好,忙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说道,“莫觉着害怕,这跟你其实没啥大干系的。这天下没了李氏来统治,迟早得由别人来统治,由韩家来掌管西南一带,我并不觉着是啥坏事,至少外公不是一个暴君。”

    韩娇一脸惨白地咽了一口茶,放下后说道:“蒙时,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可我又没敢说出来。因为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听完你刚才那些话,我好想有点明白了。”

    “啥事啊?你慢慢说,不急的。要不然,我叫雨竹给你煮碗红糖丸子来?”

    “不不不,”韩娇忙摆头道,“不需要,我没事,只是有些紧张和不安而已。我想问你,小姑姑去世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很紧要的东西?不是银子地契什么的,而是很紧要很紧要的东西?

    ”蒙时看着韩娇,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问道:“你想说的东西是花银子也买不到的吗?”“对!除非你有功绩,否则你就算富可敌国,也照旧买不到!”

    “你说的是不是——丹书铁券?”

    韩娇急忙点头道:“对对对!果然!果然是小姑姑拿走的,我没看错!我明白了,那能保韩家一家子性命的丹书铁劵是给小姑姑拿走的,现下应该在你那儿,是吗?”

    蒙时大吃一惊,脸色大变,急忙起身关了窗户,然后快步走回来,着急地问道:“姐,你咋说丹书铁劵是我娘拿走的?”

    “不是吗?”韩娇一脸诧异地说道,“是我亲眼看到的。是小姑姑偷偷地从爷爷房间里拿走的!我当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单是看见她从一个很好看的锦盒里拿了出来,像瓦片似的,上面有好多金色的小字儿。”

    “你当时瞧着的时候是多大啊?”

    “还没你呢!我才四岁,铭愈也才两岁,不过我记得,那时候家里有件喜事,那就是小姑姑要出嫁了。好像她偷了丹书铁劵之后没多久,她就嫁人了。我那时候挺喜欢小姑姑的,没敢把这事往外说,怕爷爷骂她。后来有一回我在书里看到过丹书铁劵的介绍,就疑心小姑姑拿走的东西就是那玩意儿了。可是,家里要是掉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的话,怎么没人找呢?所以我也没敢往外说这事,一直想跟你说来着,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我娘偷拿走的?”蒙时不断地摇着头,自言自语地重复这句话。

    “那铁券应该还在你那儿吧?”蒙时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说道:“不在我这儿了。”

    “啊?丢了还是给人偷去了?”蒙时忽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把韩娇吓了一跳,忙拉住他的手问道:“怎么了?到底是丢了还是给人偷了?”

    “都不是!”蒙时一脸懊悔地说道,“是我主动给了外公!”

    “啊!”韩娇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伤怀处思念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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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会是这样呢?”蒙时起身在屋内不安地走来走去。他很少这样烦忧过,一时有点理不清楚头绪了。

    韩娇愣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几个字:“这么说来,是做娘的偷了,做儿子的主动去还了?算……算哪门子事儿呢?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铁券是小姑姑偷去的?”

    “未见得!”蒙时摇头道,“怪不得我拿着铁券去还给外公的时候,当时他的表情有点怪,现下想来他应该不晓得是我娘偷去的,还以为是外面的人想法子盗走的。呵!”

    说到这儿,蒙时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枉我自认为聪明,却做了一件最糊涂的事!我娘偷了铁券,我却亲手还了回去,这真是……真是可笑!”

    “你哪里会想得到是小姑姑从爷爷那儿拿走的呢?恐怕爷爷自己也没想到,于全家性命最紧要的东西,会给小姑姑拿走。不过,你当时为什么要还给爷爷呢?”

    “那铁券绕了几个圈才到了我手里,而且我娘死得早,爹又还瘫着,对那铁券的交待也不清楚。我从旁人那儿得知韩铭愈在设法找铁券,他那人你是清楚的,所以我不想铁券落在他的手里,做出啥不好的事,再说,铁券本就是韩家的,放在我手里也不妥,我就把铁券交给了外公。”

    “唉……”韩娇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怪不得你,只能说小姑姑和小姑父没有把这事跟你交代清楚。即便爷爷知道是小姑姑拿走的,现下也怪责不得了。不过,我此刻倒是能明白小姑姑当时的心情,她那时一定很恨爷爷,把她和唐贤竹拆散开来。他们俩的事是我后来听二伯娘说起的,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在生不得同枕眠,死了也是各在一方,连个合坟都没有。想想,真是叫人扼腕叹息!”

    “会是因为恨极了爷爷拆散了她和唐贤竹吗?”蒙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很不舒服。在他心里,母亲温婉得像一朵木棉花,满眼清澈柔情,一言一行都是大家闺秀的静宛秀气。他最喜欢在秋后凉雨时,从花窗那儿望向母亲的书房,每当那时,母亲总会捻一支毛笔在手,把头轻轻靠在手上,望着窗外蒙蒙小雨想着那些触动心魂的诗句。他不禁在心里问了一句:母亲真是处于那样的原因报复外公吗?

    韩娇什么时候离开书房的,蒙时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当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韩娇早不在房里了。他心绪难宁,忽然很想见母亲,真的很想,很想……自从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念母亲,多希望这世上真的有菩萨有佛祖,有来生有转世;多希望母亲能活过来,用清澈如水般的目光看着他,带着柔柔甜甜地嗓音对他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单给你起了个时字吗?因为时光是最霸道的,他匆匆地,不等任何人,任你是卑贱讨饭的乞丐,还是高贵无上的天子,他不会怜悯任何人,不会因为身份的高低尊卑而给予逆反他的机会。这世上,最有王权的不是皇帝,是时光。我想你珍惜每一寸光阴,做自己的王,而不做天下的王,那样你会失去所有的光阴。”

    这一瞬间,蒙时忽然明白了母亲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看来,母亲似乎一早就知道了韩家的谋划,难道正因为知道,所以为了报复外公才把韩家可以保命的丹书铁券偷走吗?他不太敢这样去想,虽然他认为一个女儿如此报复自己的父亲可以理解,但他很难把这事跟温婉的母亲联想在一起。

    香草推门进来时,蒙时还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水,动作有些仓促,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没在香草面前哭过。

    “天……”香草喉咙里只发出了这个音,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她快步走过去,捧着蒙时的脸,吃惊地问道:“哦哟,这该不会是沙子迷了眼睛吧?”

    蒙时忍不住笑了,低下头去,用手指肚擦了擦眼角,说道:“叫你看见了,我是不是该索性嚎啕大哭一场呢?”香草故作认真地点点头,张开怀抱说道:“哭吧,为啥不哭呢?男人哭又不是啥罪过,憋着更难受呢!小蒙蒙,来你家小草草怀里大哭一场吧!学小布谷那样,张开嘴哇哇大哭,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有啥不高兴地都烟消云散了!”

    蒙时笑得更厉害了,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瞧着你这活宝似的样儿,我真是哭不出来了!”她好奇地问道:“小蒙蒙,你刚才为啥哭呢?”

    “我想我娘了。”

    就烦过算。“哦,可怜的娃儿呀!”香草替他揉了揉心口说道,“准是想着想着心就痛了吧?十三岁就没娘了,还得在外面漂泊游历,这会儿子想起来是不是特别地心酸,特别地难受,不知道当时是咋熬过来的,对吧?”“还来招我呢?”

    “就是得招你,让你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的,”香草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笑道,“往后我好在小布谷跟前笑话你,跟他学你哭的样儿,告诉他:‘你爹也是个鼻涕虫哟,靠在你娘怀里哭得跟个小可怜似的!’嘿嘿……干啥干啥,不许捣鼓我咯吱窝,耍赖,是不是?下回再哭,不借你小草草宽敞的胸膛了!”

    香草最怕痒了,笑嘻嘻地从蒙时怀里挣脱了,又被他一把拽了回去,紧紧地搂在怀里。香草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咋忽然想起你娘了?刚才韩娇姐在你书房里跟你说了啥吗?”

    “聊了些从前的事,一时竟感触了起来,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你吧!今天你去出门的时候,二舅舅把银票给我送来了,拢共四千二百两银子,我抹了零头,收了四千两。莫看他一个韩府二老爷多风光多体面,内里攒些银钱也是不容易的。”

    “你做主就行了,只当是孝敬他好了。他就没把韩铭念带回去吗?”“他说千合回韩府,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韩铭念呢,气儿还没消,就没带韩铭念回去……”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尖叫:“救命呀!救命呀!谋杀亲夫啊!哥,救我呀!你再不出来,只有等着给我收尸了!哥!哥!”

    香草和蒙时吓了一大跳,忙从书房里跑了出来,往楼下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千合拿了一把明晃晃的的短刀,气势汹汹地跟在韩铭念追。韩铭念一边狂叫救命一边满院子地到处乱跑,早没了昨天在红梅楼掌掴千合的那股气势了。他见蒙时和香草在二楼上笑弯了腰,忙喊道:“哥!哥!赶紧救我!千合……千合来真的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知道啥呀?”蒙时趴在栏杆上高声笑问了一句。

    “知道严亲王府的事了!”韩铭念一边回答一边咚咚咚地跑上了二楼,躲到蒙时身后,抓着他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

    千合也跟着上了楼,举起那把镶嵌着红蓝宝石的短刀就冲了过来。蒙时忙扣了她的手腕,三两下将刀夺了过来,递给香草。香草摸着那把刀,赞叹道:“哇!真漂亮呀!宝石这么亮这么多,刀刃上的花纹儿也好看!”

    千合气呼呼地说道:“那是自然了!这是我爹送给我的陪嫁,专门找御制工匠打制的。他说了,要是嫁过来谁敢欺负我,就拿这刀剁了他!”

    “千合,你先冷静些!”香草把刀背在身后,笑嘻嘻地说道,“韩铭念咋看咋都不像个短命的,是不是?两口子没啥话不能好好说的。那经常吵架的,总是话没说清楚,就先自以为有理地吵起来了,根本没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到底对不对。你讲理的,对吧?”

    千合指着韩铭念,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跟这混账没什么好说!我跟韩府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她说完瞪了韩铭念道,“姓韩的,你不是要和离吗?和离书呢?本郡主在官署门口等了你那么久,你怎么没胆儿来啊?”韩铭念总算是喘过气儿来了,从蒙时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说:“你得容我斟酌斟酌字句呀!我又没写过和离书,不得从头学起吗?”

    “你一个破秀才,显摆什么才学呀?横竖字没错,句子断对了,那就行了!赶紧的,把和离书拿出来,我现下就签字跟你和离!”

    “还……还没写好,要不,明天吧?明天我写好了,派人给你送过去,好吧?”

    “不行!”千合一口拒绝道,“我忍不了你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收拾东西回长安去!”韩铭念无奈地笑道:“你说你回长安去,管用吗?打算拿着这把卖了够吃一两年的宝刀去砍那些对付严亲王府的人吗?用用脑子好好想想……”

    “闭嘴!说来说去,到底是谁在对付我们严亲王府呢?还不就是你们姓韩的?你那大伯可真恶心呢,往常在我爹跟前说合我们俩的事时,客客气气的,现下呢?变了脸,参了我爹一本,说我爹拥兵自重,拽着几万兵马不放手,对朝廷有反心,要我爹交出兵权。他当我爹是傻子呀?交出兵权,那不等于任人鱼肉!”

    “那是我大伯,又不是我,你拿刀砍了我也没用呀!”

    “我砍了你再去砍了韩铭愈!把韩家的后人都灭了,我看你那大伯还指望谁来承继韩家的家业!他就算挣顶冕冠又能如何?秦始皇都没能千秋万代不死,我还不信他能长命百岁了!”“你笨呐!再找几个年轻貌美的生一堆都行!你砍得完吗?”

    “你……”千合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冲过来要收拾韩铭念。蒙时忙挡着她道:“你要再动手,我可只有绑了你了。韩铭念说得不错,你杀了他,起不了任何作用。再说了,你想杀韩铭愈,更是痴人说梦,没等你拿着刀近他的身,早叫人捆绑起来了。到时候,我大舅舅再诬陷你一个图谋弑夫兄的罪名,他要再心狠点,说这事是严亲王指使你干的,到时候谁倒霉?你自己掂量吧!”

    千合听了这番话,脑子稍微清醒了点。香草忙把她拉开了几步,劝道:“你得先自保,不给你爹和严亲王府添麻烦,才能说帮他的话,晓得不?你先冲到韩铭愈跟前去送死了,最后心疼的不就是你爹了吗?”

    千合嘟起嘴,低头想了想,又冲韩铭念嚷了一句:“你们姓韩的没一个好东西!”韩铭念委屈道:“这事你得分开来说,对付您郡主大人的不是我和我爹娘,是我大伯和我爷爷罢了,你哪儿能一杆子打死一堆人呢?我要是能做主,也就没我大伯什么事了。”

    “难道你们姓韩的不是想造反吗?等韩家得了势,你还不跟在你大堂哥屁股后面等着拜王封爵吗?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呐!”

    “哎哟,我可真是冤死了!外面飞雪没有啊?六月飞雪顶个屁用,八月飞雪更冤呐!”韩铭念已经哭笑不得了。

    香草忙把短刀丢给了蒙时,然后拉着千合说道:“我们还是莫站在这儿说话了,叫丫头们听见了不好。你也消消火儿,好歹让韩铭念解释两句来听听。”

    千合翻了个白眼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香草笑道:“不管他吐不吐得出,叫他解释两句总不为过吧?走,去书房里坐着,我们慢慢说。”

    千合这才跟着香草去了书房里。蒙时把短刀丢给了韩铭念,韩铭念吓得跳了两下,闪躲到一边去了,说道:“哥,这玩意儿能乱扔吗?再值钱,也能要人命的!”

    “那也是你自找的。早些跟千合把话说清楚,不就完了吗?非闹到这份上。走吧,进去把你那些‘壮举’都说清楚了。”

    半柱香的时间里,香草把韩铭念打算用激怒千合然后和离的计划告诉了千合。千合听完后,皱紧了眉头盯着韩铭念看了好几眼,忽然起身拍了一掌,把韩铭念吓得差点从绣墩上摔下来。韩铭念抬起手肘挡在眼前说道:“哎,刚才说好了,动口不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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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拾单子陡生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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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合指着他说:“我又不是君子,犯得着矫情那些话吗?韩铭念,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呢?要和离,摆出来说开就行了呗!用得着扇我一个耳光吗?你根本就是想伺机报复!”韩铭念翻了个白眼,起身躲到蒙时身后说道:“我早跟你说了吧,她油盐不进啊!跟她讲道理是白费力气呢!”

    香草拉着千合坐下说道:“你又不是不晓得韩铭念那脑子,能想出这法子,就该谢谢韩家祖先了!”

    “哎,嫂子,你怎么这样说话呢?”韩铭念叫道。

    香草没理他,继续跟千合说道:“法子是糙了些,可总归是为了你好,想你早点名正言顺地离开州府罢了。眼下,你从那位御史大人那儿也晓得了你爹和王府的近况,有啥打算说出来听听吧。”

    千合白了韩铭念一眼,翘起嘴巴说道:“他会有那么好心吗?是怕我这严亲王府的郡主在身边,耽误他拜王封爵吧!早早地跟我和离了,再另娶几位貌美如花的,一个捶腿儿,一个揉肩儿,一个喂桃,一个喂什么来着?哼!横竖我碍了他的眼罢了!”

    韩铭念干脆坐远一点,靠在窗边上,托着下巴哀怨地叹气道:“我冤呐!”“也莫说那气话了,”香草劝千合道,“倒是说说你的打算。”

    “我刚才说了,我打算跟那混账和离了收拾包袱回长安去,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韩家的人了!”千合气鼓鼓地说道。

    蒙时轻轻摇头道:“你想走,不容易。”千合问道:“难不成韩家的人还真敢把我困在这儿?明天一早,汉轩哥(御史本名)就会离开州府城回长安去,我跟他一块儿回长安,看谁还敢拦我!”

    “他明天就走了吗?”

    “他是这样跟我说的,陆判司府的事已经查问得差不离儿了,是时候回去复命了。他带了我爹的口信来,叫我跟着他一块儿回长安去呢!”香草问蒙时:“这样妥当吗?韩府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放了郡主走吧?”

    蒙时道:“至少现下,韩府的人还不敢动那位御史,毕竟是朝廷派来的,若是对付了他,等于是给严亲王找到了借口向我大舅舅发难。不过,这仅仅是在州府范围之内,要是离开了州府的地界儿,那就难说了。”

    韩铭念忙伸了脑袋过来问道:“照你的意思,爷爷会先放了那位御史哥哥和千合离开,再派人把他们给——咔擦了?”

    “会不会咔擦就说不准了。可毕竟千合押在州府里,对大舅舅的全盘计划来说是很有好处的,所以外公是不会轻易放了千合离开。一旦出了州府地界,事情就会很难说,很微妙了。”千合忙道:“汉轩哥说了,我爹派了人来接应我们的。”

    蒙时微微一笑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句话呢?就算你爹派有人接应,可未见得能躲得过熟悉蜀中山道的韩府人的暗算。到时候,可以编造的借口和理由太多了,可以说你们不慎落下山崖,也可以说,山坡滑石砸死了你们,总之,理由比比皆是。”

    千合听了这话,才真正觉得有些害怕了。蒙时又道:“我明白,那位御史来这儿的目的,查陆判司府的案子是其一,接你走是其二,可从眼前的形势来看,我认为你不适合跟着他一块儿走,你会有危险,他也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呀?”千合一脸担忧地说道,“难不成我真就留在这儿当人质了?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宁可一刀抹了脖子,不给我爹添麻烦了!”

    正说着,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香草起身开了门一看,原来是亭荷。亭荷递上一封帖子说道:“这是刚刚送来给少爷的。”香草接了帖子问道:“要回话吗?”亭荷摇摇头说:“送帖子的人已经走了,好像不等回话。”

    香草转身将帖子交给了蒙时,蒙时打开一看,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香草好奇地问:“笑啥呢?”蒙时把帖子丢在桌上说道:“是那位御史大人送来的,请我现下去他下榻处一趟,看来是为了千合的事。”

    “是汉轩哥吗?”千合拿起帖子看了一眼,忙问道,“他请你去做什么?”

    “去了不就晓得了,香草,吩咐宝儿备轿,御史大人亲自下了帖子,我不得去一趟吗?”蒙时起身拽了韩铭念一下说道,“走吧,一块儿去!”

    “御史又没请我,我去做什么呀?”

    “还用御史请吗?横竖是你家的事,你不去可不行呢,走吧!”千合起身道:“我跟你一块儿去吧!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叫姓韩的插手。”蒙时摇头笑道:“我们男人一堆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去了不好,要不在这儿待着,要不让香草派人送你回韩府去。”他说完拽着韩铭念下楼去了。

    香草送了他们回来时,看见千合正托着下巴坐在书房里发神。她走了进去,坐在千合跟前,也托个下巴问道:“郡主大人,您到底是回韩府,还是留在这儿等呢?”

    千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回长安。我可不想成为我爹的累赘。”

    “先莫把事情想那么悲观,还没到那一步呢!兴许蒙时和你那位汉轩哥能商量出啥对策来呢!”

    千合看着香草问道:“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和韩铭念那混蛋一样儿,会落井下石呢!看来,你和蒙时哥哥真跟韩家的人不一样,还会帮我,哪儿像那个韩铭念呀!脑子笨就不要乱想主意吧,没出息没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可你不也喜欢他吗?”

    “谁说的?可别瞎说,我才没喜欢他呢!”

    “你要不喜欢,为啥那天跟我一道去闯红梅楼,连自己郡主的身份都不顾及了?那不是吃醋吗?”

    “我才不是吃醋呢,不想叫他在外丢了我的脸面罢了!”“那为啥不直接像今天这样一刀砍了他了事?”“那……那是因为那天忘记带刀了嘛!”

    “还狡辩呢?喜欢就喜欢,有啥不好说的呀?我瞧着你和韩铭念也是有趣的一对儿,就莫再互相掐架了。韩家的事怪不得韩铭念,他也做不了主,晓得的事情也不多。”

    “可万一韩家和王府真不对付了,那我跟他该怎么办呀?”

    “家国大事我不懂,可日子却是两个人自己实实在在地过着的,说到底得看你们自己心里是咋想的。好好想想吧,真要和韩铭念和离吗?你舍得吗?”千合不说话了,歪着脑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香草回到自己房间,给小布谷缝了一会儿夏衫,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不知过了多久,鼻子一阵发痒,她立刻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蒙时在捉弄她。

    “这会儿子才回来?韩铭念呢?”香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问道。

    “韩铭念带着千合回去了。”

    “是吗?千合肯跟他回去?对了,你们到底商量出个对策没有?”蒙时横抱起了她,走到床边放下后说道:“商量出了,已经跟韩铭念说了,剩下的事就全靠他们俩自己了。”

    “啥主意呀?”蒙时神秘一笑,刮了刮香草的鼻梁笑道:“往后你就晓得了,赶紧睡吧,瞧着你好像很累似的。今天上哪儿去了,逛街去了?”

    “哦,”香草笑了笑说道,“是到处去逛了逛,还想倒腾一间宅子赚个差价呢!最近奔州府来的人不是越来越多了吗?人一多,那屋子就紧张了,趁着你还没交脱手上的事,我可不得给小布谷挣两件衣裳钱吗?横竖闲着也是闲着!”

    “你的鬼主意就是多了呢!”蒙时往床上躺下,拿手枕了头说道,“奔州府来的外地人大多都是有些家底儿的,你晓得他们为啥老远来这儿吗?”

    “我猜着了,长安局势不稳,那些有家底儿的,有远见的,都先挪了一部分到别处去,省得哪天打起来,一样儿好东西都留不住呢!”“所以来州府的人越多,长安的局势就越紧张。”

    “可不是吗?人多屋少,那自然水涨船高了!我趁机多入几间宅子,回去之前全倒腾出去,挣个路费钱,不好吗?”蒙时笑道:“行,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香草忽然想起了什么,趴在蒙时胸前,问道:“你娘的名字叫韩冬宁,对吧?”躲念以复。

    “嗯,是呢,问这做啥?”

    “她很喜欢美人蕉吗?”

    “喜欢,百花之中她不爱牡丹芍药那些,就喜欢美人蕉。在韩府里,现下还留着她住过的小院,里面种了许多的美人蕉,可惜,没带你去看过。”

    “那以前她带着你来州府时,也住那院子吗?”“对啊,自然是住那院子了,”蒙时好奇地打量了香草一眼问道,“你咋忽然想起问我娘的事了?”香草咯咯咯地笑道:“谁叫你刚才像小娃儿似的哭了呢?惹得我对我婆婆对好奇起来了!哎,你跟我说说我婆婆的事吧?她是个啥样儿的人呀?漂亮吗?是不是特别高贵有气质呀?她会不会骂你呢?就生了你一个娃儿吗?”

    “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她身子本来就不好,病怏怏的,一年四季总得喝些补药养着,”蒙时望着蚊帐顶回忆道,“她那人静静的,不爱说话,喜欢写些酸得掉眼泪的诗文。跟我爹也没几句话好说,横竖我爹的心思都在二娘身上呢。”

    “是因为身子不好才只生了你一个吗?”

    “可不是吗?我爹倒想她再给蒙家多添两个,可她身子就那样,时不时病一回,也就没再生养了。”

    “真可怜,你要是还有个兄弟,也不至于这么寂寞呢!”

    “现下不是有你和小布谷吗?我一点也不觉着寂寞了,”蒙时拿手轻轻地拍了拍香草的背说道,“我娘这辈子倒是很心酸的,和唐贤竹算得上是一对儿苦命鸳鸯了。生不能同衾,到死也是魂魄各在一方,也不晓得能不能遇上。”

    “是呢,谁不想跟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一生呢?偏偏要天各一方,到死都没能见着一面儿,想想,真替我婆婆伤心呢!当初是你外公不答应吗?”

    “听我外婆说,当初是有心要招唐贤竹上门儿的,可我外公执意反对,生生地拆散了他和我娘,要不然我娘也不会郁郁而终。”

    “为啥你外公不肯呢?嫌弃唐贤竹的出身吗?说来他只是个小县城的少爷,自然不会被你外公看上了。”

    蒙时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谁晓得到底是啥缘由呢?或许真是因为唐贤竹只是个小县城的少爷,我外公瞧不上吧!现下说这些都已经没啥用了,他和我娘都去了,人不在了,再说那些是非过往也是枉然了。”

    “你外公心里大概也不好受吧。上回我在韩府梨花园时,你外婆忽然提到了你娘,激动地快哭了。我看得出,你外公有些愧疚,眼眶里都是湿湿的。”

    “是吗?”蒙时若有所思地回答了一声。

    “嗯,或许他觉着当初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让自家闺女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滋味你我是没尝过的,不过想想也应该很难受的吧!”

    蒙时没再答话了,一手抚着香草的背一手枕头,陷入了深思当中。过了好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时,香草已经趴在他心口上睡着了。他看着香草那小孩儿般的睡姿,忍不住笑了笑,轻轻地翻了个身,将香草放在了枕头上,低头问道:“真睡着了?”

    “嗯……”香草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替朕更衣……小蒙子……”

    “还朕呢?行,替你更衣。”

    蒙时刚替香草褪去外衣后,一张单子从袖子里掉了出来。他一边弯腰一边说道:“今天又去买了啥东西呢?”等他捡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看着上面的字久久没回过神来。他吃惊地看了一眼香草,自言自语道:“这是要做啥呢?”不过,他没有把香草叫醒,照旧把单子放回了衣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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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遇罗杉救与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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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香草醒来时,蒙时已经不在身边了。起床后问了亭荷才知道,他被刺史大人请去了。亭荷送热水来的时候,问道:“少奶奶,今天真要去那个老妈妈的茶馆吗?”

    “去,为啥不去?”

    “您还真打算跟那人较真儿呀?您向来不做这种亏本的事的。”香草从亭荷手里接过热帕子往脸上蒙住了,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扯了下来,说道:“偶尔为之,也未尝不可啊!”

    “啊?”

    “赶紧替我梳妆了,还要赶去棺材板行取东西呢!”“我正好奇着,您昨天到底进去定了啥东西啊?该不会是棺材吧?”香草回身在昨天那身衣裳的袖子里找出了那张单子,递给亭荷笑道:“你自己看吧!”亭荷刚看了两眼,就大惊失色地说道:“少奶奶,这是……这是给您自己做的……牌位?”

    “没错,是牌位。”香草一脸轻松地点头笑了笑说道。

    “可是……您为啥……为啥要给自己做牌位呢?难道您想给自己立个长生牌位?”

    “我都不信那些,立来做啥呢?”香草神秘一笑道,“谜底一会儿才能揭晓,这会儿子说了就无趣了。”

    亭荷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手里这张单子,想不明白香草到底要做什么。香草又吩咐道:“一会儿你先去老妈妈那儿,就说我改主意了,觉着小茶馆里人多不好谈事,照旧在昨天那宅子里碰面,顺带着我还想再瞧瞧那屋子。那人若是想买,只管来宅子里跟我谈。”

    “那您呢?”

    “我取了牌位会自己去那宅子的,你就不必管了。”亭荷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伺候香草用过早饭,便出门赶往老妈妈的茶馆了。她一路上都在想那牌位的事情,越想越觉着奇怪。到了茶馆时,她没见着老妈妈,只是看见老妈妈的孙子在招呼客人,便上前问了一句:“昨天那老妈妈呢?说好今天有事要碰面儿的。她上哪儿去了?”

    老妈妈的孙子说:“真是抱歉,今早上姨奶奶家媳妇忽然要生孩子了,奶奶不得不赶过去帮忙。她临走时嘱咐我跟你们说一声。”

    “啊?咋能这样呢?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亭荷不禁抱怨道。

    “不碍事,那宅子的事横竖是你们跟另外一位客人谈。那位客人先前已经来过了,我领着他去了宅子上,你们直接去宅子寻他就是了。要谈妥了,回头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那人已经先去了?”

    “是的,奶奶临走时交了钥匙给我,他说还想再瞧瞧宅子,我便领着他去了。”

    “真奇怪,”亭荷自言自语道,“少奶奶也说要再去宅子上瞧一眼呢!”

    “你说什么?”

    “没啥事,你忙吧!”亭荷说完快步地往芙蓉街走去,她估摸着香草这会儿子应该从棺材板行出来了,不由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快走到海春堂所在的那条街时,亭荷忽然停下了步伐,想起了上次在海春堂门口看见那臭男人时的情形,心里还是会微微一阵酸痛。她怕再遇上,见面更尴尬了,所以急忙转身走进了旁边巷子里,打算绕开海春堂。

    刚走进巷子不久,拐弯时,亭荷忽然撞见了一个迎面疾步走来的人,差点把她撞翻在地上。她正要抱怨时,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这不就是那臭男人吗?

    这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灰白灰白的,像是身子很不舒服的样子。当他发现自己撞的是亭荷时,脱口而出,问道:“没撞着你吧?还好吗?”亭荷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和疲惫,像是熬了夜似的。不过,亭荷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事,收敛起面孔,抖了抖衣袖说道:“没啥事,好得很,横竖是撞不死的。”。

    他听出亭荷对他的讥讽,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道:“没撞着你就好,真是抱歉,先告辞了!”他走出三四步后,亭荷忽然在背后叫住了他。他回过头去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亭荷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晓得你到底叫啥名儿,从前竟把你错认了,当成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真是很抱歉。不过,你虽然样貌和声音都跟他很相似,可为人却与他大相径庭。我真庆幸,你不是他,要不然,我真会后悔等他这么久。不好意思,耽误你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请吧!”

    “等一等!”这人靠在墙边也把亭荷叫住了,“我叫……罗杉。”

    “你叫啥跟我没太大干系,还有啥事吗?是不是得再叫了你那位夫人出来揍我一顿呢?横竖我已经道歉了,只当从来没遇见过你们。”亭荷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打量了这叫罗杉的男子几眼,发现他瞳孔里满布血丝,好像十分疲劳的样子。

    “该我说抱歉才是,”罗杉喘了口粗气说道,“在昭觉寺的时候,还有在我家的时候,我夫人……她对你那样无礼,实在是很对不住。”

    “是我自找的,”亭荷尽量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声带微微紧绷地说道,“都是我自找的。要不是我错认了你,还一味地以为自己没有认错,你家夫人也不会出手打我。横竖是我太痴心妄想了,总以为自己等得值,等得对,可从未想过,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再苦苦地等下去,只会是人老珠黄的。你不必跟我道歉,彼此彼此,算打平了吧!你放心,往后即便是我生得一双火眼金睛,我也不会再把你错认了,告辞!”

    说完这话,亭荷用自认为十分潇洒的姿势转身走了。刚走了几步,她就感觉自己的双手在不停地微微颤抖,心跳猛然加速,快到无法停止下来了……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闷响,她赶紧转过身去一看,罗杉居然倒在了墙根边上,面无半点血色!做才道算。

    “你……”亭荷往前快跑了两步,十分心急地想去瞧一眼是怎么回事。可她又忽然停了下来,望着地上躺着的罗杉问自己:还有必要理会这个人吗?这人是如此地绝情,如此地薄情寡义,即便是真死在这儿,也是报应吧!

    她咬紧牙关,狠了狠心转身要走时,脚上仿佛灌了铅似的,挪不动一寸;面前像挡了一扇透明的玻璃似的,把她堵在了那儿;眼里心里全是这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惹得她心烦意乱,全然没了主意!

    抬头时,她忽然看见了海春堂的后门,心里有了个主意,急忙上前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有人吗?”开门的居然是聂海春,他有点吃惊地看着亭荷,眼神忍不住往外瞟了一眼问道:“是亭荷姑娘啊,你怎么从后巷子来?不走前门呢?”

    亭荷着急地对他说道:“那边,那边有个人倒地上了,像是受了伤!您是大夫,去瞧一眼吧,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他之前也在您堂子里看过诊的。”

    “是吗?那我去瞧瞧!”

    聂海春随着亭荷转过弯,来到罗杉跟前时,忽然吓了一跳!不等亭荷说完,他疾步走过去,蹲下来熟练地探了探罗杉的鼻息,然后问道:“他倒下去多久了?”“就刚刚倒下去的!”亭荷站在旁边一脸焦急地看着罗杉问道,“聂大夫,他……他还有救吗?”

    “没事,他有救呢!亭荷姑娘,搭把手,帮我扶他进后院子!”

    “哦,好!”

    亭荷没有犹豫,帮着聂海春扶着罗杉进了海春堂的后院,放在了其中一间厢房里。就在放上床那一瞬间,亭荷忽然发发现罗杉腰间在冒着血。那血侵染得很快,眨眼间就湿了一大片!她不由地惊叫了一声,指着血迹说道:“聂大夫,出血了!出血了!”聂大夫忙看了一眼,紧皱眉头地说道:“又出血了,得赶紧止血才行!”他说完转身要出房间拿药去,忽然想起亭荷还在,忙回头说道:“亭荷姑娘,多谢你了,你可以从后门出去了,他就交给我吧。”

    “他会不会死?”亭荷心情紧张地问了一句。

    “不会,你得信我的医术不是?”聂海春说完就出门往前堂去了。亭荷站着没走,心里早就忘记跟香草汇合的事情了,只是站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罗纱腰间那一大片浸染出来的鲜血,惶恐地不知所措。那殷红的眼色刺得她双目酸胀,心里像敲鼓似的咚咚咚乱敲个不停,手一直在抖,从刚才起就没停下来过。

    “哎……”她试着叫了一声,“你还有知觉吗?”罗杉不吭一声,面如死灰地躺在那儿,跟腰间那片鲜血有着太明显的反差了,仿佛已经死过去了一般。她情不自禁地捧住了脸,用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罗杉,心里问着自己,莫不是已经死了?真死了吗?怎么能死呢?怎么能死呢?

    门忽然开了,喜儿旋风般地冲了进来,嘴里喊道:“罗杉哥!罗杉哥!你怎么样……”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亭荷!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异,特别是喜儿。

    喜儿狠狠地瞪了亭荷一眼,冲到床边担忧地看了看罗杉,然后抬起头指着亭荷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进来的?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没听见吗?信不信再叫人拿棍子打你一顿?”

    亭荷想起头两次就来气,当时是她脑子混沌着,只想让罗杉认了自己,所以才让这叫喜儿的女人占了便宜。听见喜儿这番斥责,她毫不客气地回话道:“是我发现他倒在后巷子的,也是聂大夫让我帮他扶了进来的。这儿不是你的家,你不必如此大声地吆喝我走,我自己会走!”

    “是吗?”喜儿一脸冷笑地说道,“这么巧吗?偏偏给你遇上了?你该不会又跟踪我家罗杉哥,瞧着他倒下了故作好人地送来吧?我劝你还是死了那份心,他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要是你真找不着你那情郎,索性另外寻人嫁了算了!何苦像个疯子似的丢人现眼呢?赶紧走!”

    “吵什么吵呀?”聂海春急匆匆地拿这药箱跑了进来说道,“喜儿赶紧让开,你们都出去,我要给罗杉止血了!再耽误着,只怕性命都有危险了!”

    亭荷再看了罗杉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喜儿随后跟了出来,叫住了她,说道:“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继续在罗杉哥身边晃悠,要不然,下回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你放心!”亭荷气愤地看着喜儿说道,“下回我再遇见,指定绕着道儿走都不跟他碰上!莫觉着我多想搭理他,我根本不想再看见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这话是你自己的说的,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的拳头可是不会客气的!”

    “哼!”亭荷说完就径直出了后院门,气冲冲地往外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要芙蓉街才对呀!回头一看,竟走错方向了!她一边往回小跑一边嘀咕道:“遭了!少奶奶这会儿子肯定等急了,到处寻我呢!这个死罗杉,最好莫再让我遇见,真是倒霉!”

    当亭荷匆匆跑到那宅子时,却见大门紧闭,正要推开时,香草却一脸轻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香草看见她那累得红扑扑的脸蛋问道:“哎,亭荷同学,你上哪儿去了呀?不会在城里迷路了吧?”

    “没……没有……”

    “咋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是不是又遇着那倒霉的男人了?”

    亭荷喘了一口气道:“少奶奶,回家再慢慢跟您说吧!您跟那位客人谈妥了?”香草点点头道:“谈妥了,十分妥当!”

    “那您的牌位呢?”

    “送了。”

    “送了?送给谁了?”香草大拇指往里指了一下,笑道:“送给了里面那位仁兄,所以他才好心地把这宅子让给了我。走吧,去老妈妈的茶馆子,跟她留个口信儿,这宅子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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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刺史死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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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荷惊讶得差点把下巴掉地上,小跑了两步跟上香草问道:“少奶奶,您真把自己的牌位送给了昨天那位想买宅子的人?”

    “送了,”香草悠然自得地笑了笑,弯腰钻进了轿子里说道,“他让了这宅子给我,我就送一块牌位给他,大家礼尚往来呀!”

    “您不是说笑的吧?他也收下了?”

    “收,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莫说那么多了,先去老妈妈的茶馆吧,回头再跟你细细地说。”

    轿子抬出芙蓉街口时,迎面忽然跑来了一队人马,轿夫们赶忙晃着轿子避开了。香草忽然给晃了两下,正要开口问问时,耳边传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声音:“芙蓉街,杯水街还有荣兴街这一片全都封了,没事的人赶紧离开!赶紧走!轿子里是谁?”

    轿外的亭荷忙答道:“军爷,是录事蒙大人的夫人。”

    “掀开帘子!”

    “这……”香草自己把帘子掀开了,看见面前站着一位武将,身后的那群士兵正在往三条街上清理行人。她问了一句:“这是要封街吗?出了啥事了?”那武将看了香草一眼,拱拱手道:“实在得罪了,蒙夫人!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怠慢!今天城内不太平,蒙大人刚刚也受了伤,夫人还是赶紧回去吧!”

    “啥?我家蒙时受伤了?”

    香草赶紧吩咐轿夫往家奔去。蒙时果然已经被送回来了,正坐在二楼房间里让寻梅给他包扎伤口。香草蹬蹬蹬地上了楼,冲进房间里紧张地问道:“咋回事呀?伤哪儿了?流了多少血?重不重?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伤了你呀?”

    “就是伤了胳膊,没啥大惊小怪的。”蒙时笑道。

    “胳膊?”香草在蒙时胳膊上细细看了一回,有一条四厘米左右的伤口,幸好伤痕不深,已经止住血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菩萨保佑!”寻梅调皮地笑了笑,说道:“少奶奶,您平日里都说不信菩萨啊佛祖的,这会儿子求菩萨保佑了,没准菩萨不搭理您呢!”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香草又问蒙时:“还觉着疼吗?失了多少血?你也真是的!让寻梅包扎了就完事了?不找个大夫好好替你把个脉啥的?”

    蒙时笑道:“就是一道划痕,没啥大不了的,家里有伤药,不必去麻烦外面的大夫了。我已经吩咐宝儿去煎些田七柴胡汤来了,你瞧着我的脸色,也该晓得那伤得最重的人不是我。”旁边亭荷好不惊诧地问道:“少爷,我伺候您这么久,您还是头一次受伤呢?莫不是遇着啥刺客了吧?”

    “是遇着刺客了……”

    “啊!”屋子里几个人都惊叫了起来。蒙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道:“是遇着刺客了,不过那刺客不是朝着我来的,所以你家少爷胳膊上也就一条剑痕罢了。”

    香草松了一大口气,从雨竹手里接了人参汤,喂了蒙时一口问道:“那伤得最重的是谁呀?我听亭荷说,上午你是给刺史大人叫去的。”

    “正是呢!刺史大人叫了我们一干官员去送御史大人出城,这回就他伤得最重,挨了两剑,一剑在腰,一剑在胸口,现下还不晓得救活过来没有?”

    “真的呀!”香草和几个丫头又是一阵惊叫,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蒙时笑道:“不必慌张,刺客再有闲工夫,也不会来对付你们的。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出门结个伴儿就行了。”

    礼道奶我。“会是谁这么大胆儿去刺杀刺史大人呢?”雨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不要小命儿了吗?到底跟刺史大人有多大仇恨呢?竟然光天化日地去刺杀,吃豹子胆儿长大的吗?”

    “对呀!”寻梅一边绕着白棉布一边接了话说道,“只怕是个不在行的生手吧?那刺杀的事不得挑在月黑风高无人之时,等三更天的更响完了,穿一身夜行衣,溜麻溜麻地上了墙后再动手吗?那刺客脑子是不是给门夹过呀?”

    蒙时笑道:“你那是听说书的听多了,满脑子都是那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的桥段子。能有这功夫的世上找不出几个,都是那些说书的为了博得满堂喝彩杜撰出来的。”

    “可那也不合情理呀!”香草喂完蒙时人参汤后,搁下碗说道,“好好的,为啥非要挑在白天动手呢?除了刺史大人和你,旁的没再伤着?”

    “御史大人也受了点伤,不过跟我差不多的,没啥大毛病!”

    香草轻轻摇头道:“那刺客是不是报仇太心切了?都不挑个日子呢?”几个人正说着刺客呢,宝儿领着赵远明匆匆上了楼。蒙时见他亲自来了,便问道:“是不是有啥事?”赵远明在蒙时对面坐下,一脸严肃地敲了敲桌面说道:“出大事!”

    屋子里的人顿时都紧张了起来。蒙时忙问:“莫不是刺史大人那边有事吧?”赵远明使劲地点点头道:“没错!我刚得了信儿,刺史大人咽气儿了!你说这事算不算全城的头等大事!”

    屋子里立刻一片哗然,大家脸上都带着惊异和惶恐的表情。蒙时一脸严肃地问道:“这信儿准吗?”赵远明点头道:“我亲自去探的信儿,你说准吗?我刚刚才从刺史大人府门口回来呢!你去瞧瞧,灯笼都撤了,挂白的了,还能是啥事呢?之前在荣兴馆的时候,我就瞧着他满身是血,跟在血汤锅了滚过一回似的,就猜着是没戏了!才多大会儿工夫,果真就没了!”他说完叹了一口气道,“你那天说得不错,州府城是要乱了!现下连头头都没了,可不得乱吗?”

    “州府城要乱了吗,少爷?”雨竹担心地问道。

    “没事,乱也乱不到我们这儿来,你们先下去吧!”蒙时抬头微微一笑道。

    丫头们都下去了,香草吩咐亭荷看着蒙时的药汤,赶紧送上来,然后便把书房门关上了。她很好奇地问道:“要是刺史大人死了,那这州府城又由谁来接管呢?”

    “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得韩家的二老爷和韩铭愈一起来掌管,”赵远明说到这儿时,表情严肃地问了一句,“蒙时,你透个实在的风声儿,韩家是不是背地里有什么大动静?你瞧瞧眼下这事态,谁能不起疑心呢?”

    蒙时沉沉地舒了一口气道:“是啊,刺史大人一死,韩家就掌权了。我二舅舅是名义上的参军,韩铭愈又是外派的长史,州府里再找不出比他们俩更大的了。这不等于实权落到了韩家手里吗?”

    “这么说来,韩家真是有逆反之心了?那可麻烦了!”赵远明连连摇头道,“我们这一众官员该怎么办呢?跟着韩家举旗吗?我就想好好过两天安生日子罢了!蒙时,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早打算好了,辞官回老家去。可现下看来,官也不必辞了,有人自会给我们掐了那官路子的。看来我得提前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去了。”

    “要是韩家真举旗的话,我们这些官员还能有什么出路呢?眼下出了刺史这么档子事儿,封锁城门是必然的,要往外挪家小自然不方便。可就待在城里的话,唯有跟着韩家一块儿举旗,要不然,小命儿往哪儿搁去?蒙时,说实话,你外公就没拉你下水?”

    “你觉着我会跟着下水吗?”“那倒是,你不喜欢做官,难不成还喜欢造反吗?”赵远明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道,“这叫什么事呢?寒窗苦读了这么些年,考了进士,谋了官路子,以为总算能舒口气儿,只用惦记着如何升官的事了。可谁知道,韩家来这么一出,我这官路子就白费了,到了他们跟前,指不定又得重头再来呢!”

    “你放心,你的官路子到了韩家这边兴许是断不了的。”

    “为什么?”赵远明忙问道。。

    “你没发现吗?官署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韩郑两家的门生或者旧部,也就是说,韩郑两家早早就在暗中调派人手,将自己认为可以掌控或者可以信任的人设法调至州府来。等到举旗那天,不服之人毕竟是少数,而大多数官员都会臣服他们。”赵远明连连点头道:“对呀!我那天还在跟自谦那小子说,我们可是真是有缘分呢!从前一块儿在郑先生门下念书,现下又一同在州府里办差,别人还羡慕不来呢!可听你这么一说,我这才明白过来,只怕是一早就设想好了的。”

    “所以你不必为你的官路子担心,没准等韩家掌了权之后,你还会受到重用呢。我外公那人是惜才的,但凡有才干的,他都会留在身边。”

    “不过,他唯独没能把你留下,是不吗?要是韩家掌权了,这州府就姓韩了,你要肯留下来,少说也是个亲王吧?你就真不愿意?”蒙时轻轻摇头道:“我早说了不想淌这滩浑水了,那啥亲王不亲王的根本与我没有半分干系,我还是回家开我的客栈吧!不过这事我觉着有些早了。”

    “早?”赵远明好奇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总觉着韩家这时候对付了刺史,是不是太早了些?照我估算,韩家应该会在秋闱之后才会动手的。”

    “兴许是等不及了吧!”

    “不会,我外公这人做事向来谨慎,深思熟虑,绝不会下没有布好局的棋,所以我觉着有些奇怪。不过,静观其变吧,我们担心得再多也是枉然。”

    赵远明和蒙时又聊了几句,随后起身离开了。香草送了赵远明下楼后,回到书房里问道:“我们要不要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逃命去呀?”蒙时笑道:“也没到那一步,不必担心,有我在呢!”

    “刚才听你和赵大人那样说,我心里都七上八下呢!要是州府真给韩家掌控了,那韩铭愈会放过你吗?他说过会对付你的!蒙时相公,我们早做打算吧!”

    “谁跟你说的?”蒙时微微皱眉问道。

    “啥?”“韩铭愈要对付我的话?”

    “哦,是之前郑悦媛来找过我,她告诉我的。”

    “又是悦媛?她跟你说了些啥?”“还能是啥话呢?一提我就来气儿的话呗!横竖来去就是那么几句,叫我莫缠着你,误了你,毁了你这做王的料儿!还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成为西南之王,就这样咯!”

    “那你咋回她话的?”香草挺胸昂头,拍着胸脯说道:“本少奶奶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少管我们家的闲事,少打我们家小蒙蒙的主意!我的男人,拆了骨头吞了都不给她!”

    蒙时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她准气死了,对吧?”香草晃了晃脑袋说:“我没顾着瞧她那样儿,不气死也应该半死了吧!她还真没完了呢,自己明明还是韩铭愈的媳妇,却满心地打着别人家相公的主意,这就是所谓名媛淑女的德性?我倒是瞧不上的!”

    “莫生气了,”蒙时用另一只手揽着她笑道,“横竖都给你骂回去,消消气儿吧!”

    “小心你的胳膊呢!”香草看着蒙时那缠着白布条的手心疼道,“那么长一条口子,一定很疼吧?那可恶的刺客真该抓来好好地收拾一顿!”

    “可惜,没抓着,对方可真是个高手!”

    “真的?”

    “嗯,”蒙时点点头道,“当时我跟他过了十来招,就感觉自己的功夫在他之下。”

    “不会吧?我以为你天下无敌呢!”蒙时忍不住觉着好笑,轻轻地敲了香草脑袋一下说道:“你相公还没那么厉害呢,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

    “那对方是个啥人呀?比如说瞧瞧武功路数,能不能瞧出是哪门哪派的?峨眉还是武当,对了,没准是四川唐门的呢!要不然就是崆峒或者昆仑的?再厉害些,指不定就是少林啥的。对了,你说他是使剑的,使剑的是哪个门派呢?青城派?”

    “草儿,”蒙时一脸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脑子里咋装了那么多事呢?我记得你在此之前没出过双湖县城吧?”香草嘿嘿一笑,然后一脸严肃地捧着他的脸说道:“相公,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我呢,不是这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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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为君忧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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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也学着香草那一副严肃的口吻,点点头说道:“哦,我明白了,你是冤鬼附体吗?”

    “肤浅!”

    “那是妖怪转世吗?”时那夸附肃。洌璨啚晓

    “还是肤浅!”

    “再不然,你要夸自己是仙女下凡咯?”没等香草答话,蒙时自己先咯咯咯地仰头笑了起来。香草嘟起嘴,轻轻地掐了他脖子两下,问道:“啥意思嘛啥意思嘛?说我是仙女下凡委屈你了?指不定我就是嫦娥下凡呢,砸你头上,都算亏了!”

    蒙时止不住笑地点头道:“行行行,就当你是嫦娥行了吧?你不是这儿的人,你是从天上飘下来的,懂得比谁都多,行了吧?可话说回来,再是天仙,横竖也还是我媳妇儿,有分别吗?”

    “那倒是啊……说远了!刚才说到那个刺客,你到底瞧不瞧出他的武功路数啊?”

    “瞧不出,你跟寻梅一样儿,听太多说书人杜撰的故事了。不过,那刺客也好不到哪儿去,指不定很快就能找出来了。”

    “为啥?”

    “因为他也伤得很重……”正说着,亭荷端了药汤敲门进来了。她把药汤放在了蒙时跟前问道:“雨竹叫我问问您,中午想吃点啥?她好备下。”

    “家里有啥就吃啥,不必出门去买了,街上不安静。”

    “继续说!”香草一边吹着药汤一边催着蒙时问道,“那刺客伤得很重吗?”蒙时点点头道:“当时我抵挡他的时候,御史大人趁机从后面刺了他腰间一剑,血当场就溅出来了,我想他应该伤得不轻,这会儿子不晓得躲在哪儿治伤呢!”

    “腰间?”亭荷失声问了出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罗杉那浸满鲜血的腰带。

    “是啊,腰间,”蒙时拿手比划了一下说,“正中左边腰上,可就算是这样,那小子还是逃了,你说他是不是高手呢?”

    “你们也没追着吗?”香草问道。“御史大人下榻的荣兴馆那儿本来就很繁华,一出了门,小巷子又多,往人群堆儿里一扎,或者往小巷子里一钻,还真不好找。那小子应该是事先看过路线的,所以才跑得那么快。可再闪躲得快也出不了城门,只能在城里躲着。再加上他有伤,想躲起来的话不容易。除非他在城里有人接应,替他做掩护,否则他想一直躲着,很难!”

    “那他为啥要刺杀刺史大人呢?”亭荷一脸紧张地追问道。蒙时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问他自己。”他说到这儿时好奇地打量了亭荷一眼问:“咋了?你瞧着像是很担心那个刺客似的?你认识?”

    亭荷忙摆摆手说道:“不认识不认识!我上哪儿去认识刺客呀!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想着连刺史大人都敢杀的人,该有多可怕呀!”蒙时笑了笑说道:“再可怕也还伤着呢,到不了你跟前的,不必害怕。”

    安顿了蒙时在床上躺下后,香草领着亭荷下楼去灶屋了。她刚摘下手镯戒指,挽上袖子打算给蒙时熬碗鱼汤,季三娘就捧着一个小盒子进来了,对她说道:“这是刚刚一位老妈妈送来的,说是给您的。”香草接过那小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两张契约,居然正是那宅子的地契和房契。亭荷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地说道:“少奶奶,我们都还没去跟她说呢,她倒自己把地契房契送来了,这么着急着卖宅子吗?”

    香草笑了笑,将盒盖盖上递给亭荷道:“既然人家一片好心送来了,我咋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收着吧!”亭荷不解地说道:“可您不是还没给过她银子吗?这算哪门子买卖呢?白送啊?”

    “这你就莫管了,横竖收着就行了。先替我拿到书房去吧。”

    “哦。”

    亭荷捧着小盒子出了灶屋,往香草的小院走去了。半路上,她经过蒙易院子时,听见里面一片热闹的议论声,好像是蒙易燕冲还有宝儿几个正在说着今天那刺客的事情,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了听。

    燕冲好像刚刚跑来,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微喘息,他说道:“你们一准不知道,荣兴街后巷子里发现了血迹,往百里长街上去的,现下荣兴街附近那一带正挨户挨户都搜着呢!管你是什么铺子什么民宅,就连街上的马车轿撵都一律搜了再说,闹得不可开交呢!”

    “你上东大街去了?”蒙易问道。

    “我嫂子不是都在海春堂的聂大夫手里看诊吗?我正好去海春堂替我嫂子抓药呢!药还没拿到手,七八个官兵就涌了进来,也不招呼一声,径直往后院里去,还一一盘查了里头的人。”亭荷听到这儿,不由地心惊肉跳了起来!她脑海里立刻又想起了罗杉那面无血色的模样,以及腰间那大片大片浸染的血迹,浑身的毛孔都不自主地竖了起来!

    “咋了?”宝儿问道,“还怀疑上了海春堂了?莫不是血迹到了海春堂后巷子了?”

    “不单单是海春堂,听说整个城的医馆都给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那刺客不是受了伤吗?他又不是神仙,能不找地儿上药治伤吗?”

    “那从海春堂里搜出啥没有?”宝儿又问道。

    “我走的时候还没搜出来什么可疑的东西,官兵们跟猎犬似的还在里面搜着呢。照这么挨着挨着搜,除非他逃出城去了,要不然是逃不掉的。不过,我听我姐夫说,四个城门都关了,只许进不许出,什么时候解禁还说不定呢!”

    听到这儿,亭荷稍微松了一口气,正想继续听下去时,寻梅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喂,在这儿偷听啥呢?”

    亭荷着实给吓了一大跳,不禁轻轻地叫了一声,捂着噗通噗通直跳的心回头说道:“干啥呢?走路也没个声儿?平日里,老远就能听到你的脚步声。”

    寻梅诧异地看着她那一脸的惊吓,问道:“哎,亭荷同学,是你自己偷听得出了神没发现我吧?我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呢!你咋回事呀?在四少爷院子外面鬼鬼祟祟的,有啥好偷听的呀?嘿嘿……四少爷和水兰又吵嘴拉?”

    “我……我哪儿偷听了?”亭荷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两句,然后问寻梅,“对了,你上哪儿去呢?”寻梅抛了抛手里的碎银子说道:“灶屋里没绍兴黄酒了,少奶奶等着用呢!我可不得去买两瓶回来吗?”

    亭荷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少爷不是让结伴儿出门吗?等我放了这小盒子,陪你一块儿去吧!”

    “不必了,”寻梅摆摆手道,“有那么可怕吗?我还不信那刺客敢拿了剑往大街上走了!这会儿子满城都在拿他呢,他还不掘地三尺藏着,那就是大笨蛋了!放心吧,我一人去一人回,快当着呢!”

    “不是,寻梅,”亭荷忙拦下她说道,“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多一个人去好照应不是?”

    “真奇怪,你今天是咋了?”

    “没咋呀!”寻梅忙敷衍地笑了笑说道,“我刚听燕冲少爷说外面正到处搜人呢,乱得很,替你担心呢!”“是吗?”

    “去哪儿呢?”宝儿听见她们的声音走出来问道。寻梅见了宝儿,把碎银子往他手里一丢,笑道:“正好你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替少奶奶买两瓶儿绍兴黄酒去,赶紧的,少奶奶等着给少爷做鱼呢!”

    “好嘞!这会儿子你们这些姑娘出门还真不方便,待在家里吧,我去去就回!”宝儿说完拿着银子就往大门那儿走去了。快走到大门时,亭荷忽然在后面叫住了宝儿。宝儿回头问道:“另有啥东西要买吗?一并说来,我都带了回来,省得你们再往外跑了。”

    亭荷从钱袋里掏出了二两银子说道:“劳烦你往海春堂一趟,替我买些聂大夫自制的明目丸。”

    “眼睛还痛呢?”宝儿瞧了亭荷一眼道,“我说亭荷姐姐,你咋还为那负心汉子哭呢?倒真不值了!上回聂大夫可说了的,再哭就真成瞎子了。”

    “你赶紧去吧,少奶奶还等着用黄酒呢!记着了,非得海春堂聂大夫那儿才有呢,那是他自制的,别家没有。”

    “行了,我晓得了,你回去吧!”

    亭荷看着宝儿出了门,心情依旧忐忑不安。她放了小盒子后,回到了灶屋里去帮忙。雨竹正在忙着切泡好的干笋丝,回头招呼了她一声道:“替我瞧瞧蒸笼里的酱肉咋样了?拿根筷子戳戳那肥的一边,要是能穿透,就算好了。”

    “哦,好。”亭荷答应了一声。

    “在第二格里,”雨竹继续切着笋干说道,“青鱼纹盘子里装着的那块儿……好了没?好了就端出来改刀了,少奶奶还等着做酱肉饭呢!”

    “没好,还是硬硬的,戳不动呢!”亭荷回话道。

    雨竹微微皱起眉头,一边转身一边说道:“还是硬硬的?拿火上蒸了有这么一大会儿子了,咋还是硬……”她忽然停下了话,瞪大了眼睛看着亭荷,忍不住哈哈大笑地说道,“姐姐,你戳的是哪儿啊?我让你戳戳肥的那边,不是瘦肉这边。这边戳断筷子也戳不出个洞呀!”

    “啊?”亭荷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筷子在戳那块酱肉上的瘦肉呢!她顿时有些尴尬,忙用筷子戳了戳肥肉那边,轻轻下手就穿透了,忙点头道:“好了好了,可以拿出来改刀了!”

    “那帮我端出来吧,我好改刀。”

    “行!”

    雨竹一边笑着一边转身刚刚拿起刀,背后就传来一声瓷盘摔地的哐当声儿!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那青鱼纹儿的盘子已经壮烈“牺牲”了,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盘子里的那块油铮铮香喷喷的酱肉也敬土地菩萨了!

    她顾不得烫,忙把酱肉抓起来放进自己的围裙里兜着,说道:“我的个亲姐姐!这可是从老家带来的最后一块儿酱肉呢!少爷就喜欢这个味儿,少奶奶一直没舍得吃,都留着呢!前些天叫铭念少爷拿了两块去,单剩下这么一块儿了。刚才少奶奶说少爷喜欢吃酱肉笋丝饭,特意拿了出来,可不能先叫土地菩萨尝了鲜呀!你是咋的了?”

    亭荷不好意思地说道:“有点烫,就掉下去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听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亭荷说道:“肯定烫了,你直接拿手去端,能不烫吗?”17Gsb。

    “啊?”雨竹把酱肉放在盘子里,转身问道,“你直接拿手去端盘子呀?不要命……不是,不要手啦?亭荷姐,你没事吧?不舒服吗?眼睛还痛啊?”

    “我一时忘了,以为没多烫,就顺手端了起来。那酱肉还能用吧?”亭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就扑了点灰,洗洗还能用。你真没事?要不然去躺一会儿吧!回头我跟少奶奶说一声,她也不会骂你的。”

    “真没事,”亭荷使劲地摇摇头道,“就是有点晃神了。你改刀吧,对了,少奶奶呢?没在灶屋吗?”

    听雨指指灶屋的小门说道:“在后门那边,摘雨竹种的八月瓜去了,说要拌个酸瓜丝儿。”

    正说着,香草捧着十几个八月瓜走了进来,丢下打瓜的杆子,笑道:“雨竹,你种那东西还真不错,一根藤就爬满了整棵树,吃到这个月月底都还有剩呢!要不然,你也在门口弄个摊儿卖算了。”雨竹赶紧把酱肉藏在了旁边,笑道:“那八月瓜就是个贱养的东西,但凡苗儿活了,能爬出藤来,就能结不少呢!”

    “酱肉蒸好了吗?”雨竹与听雨对视了一眼,嘿嘿笑道:“蒸是蒸好了……”

    “那就赶紧改了刀,我等着用呢!亭荷,把这瓜都洗了,切成丝儿,拿清水漂着。”16607827

    “晓得了,少奶奶,这就来。”

    “等等!”香草诧异地看了亭荷一眼,指了指她手里问道,“你打算拿这玩意儿洗这么一堆子八月瓜?”“啊?”亭荷低头一看,原来自己顺手拿的是一个大汤碗,她还以为拿的是个小木盆呢!她忙转身换了木盆,装了八月瓜去后院的井边清洗了。

    ..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吐真言大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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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走后,香草一脸纳闷地说道:“这丫头有点怪呢!魂不守舍的,咋回事呀?”听雨接过话说道:“刚刚更怪,直接拿手去端蒸笼里的东西,跟没了魂儿似的。洌璨啚晓”雨竹也说道:“还不止呢,明明叫她戳肥的那边,她就一直拿根筷子在那儿戳瘦肉,能戳动吗?少奶奶,亭荷姐到底咋了?你们出去的时候遇着啥事了吗?要不然给那刺客吓着了?八竿子打不着呀!”香草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嗯,很可疑,相当以及十分地可疑!先不说这事了,寻梅买黄酒还没买回来吗?”

    “回来咯回来咯!”宝儿抱着两瓶黄酒跑进了灶屋说道,“少奶奶,不晚吧?我可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你去买的?寻梅呢?”

    “在蒙易那院子里听扯龙门阵呢!对了,劳烦您跟亭荷说一声,海春堂的聂大夫不在,她要的那明目丸没买着。这是她给的二两银子,您顺带还给她吧!”

    “亭荷让你上海春堂买明目丸了?”

    “嗯,不过聂大夫给衙门叫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的伙计说得等他回来再说。”

    “衙门叫了聂大夫去?是不是海春堂有可疑?”宝儿正想回话,亭荷抱着一盆子八月瓜跑进来,紧张地问道:“聂大夫被衙门抓起来了吗?海春堂给封了吗?那堂子里的人呢?也都给抓到衙门去了吗?你去的时候看见了?”灶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地把质疑的目光对准了亭荷,齐声问道:“跟你有啥干系?”

    “那个……”亭荷挤出了一丝笑容,后退了一步说道,“没啥,就是替聂大夫担心担心!好歹人家治好了我的眼睛,医德医术都那么好的人咋会跟刺客有干系呢?”她脸笼事边。

    香草抄手盯着她问道:“宝儿可没说聂大夫给衙门带去了是为了刺客的事呀,指不定是衙门里有人生病里呢!”“哦哦哦,对对对,指不定是衙门里有人生病了呢!”亭荷忙笑呵呵地接了一句说道,“瞧我瞎担心的,真是多费心思了!聂大夫是大夫,衙门里的老爷指不定是生病了才找了他去呢!少奶奶,瓜洗好了,我这就切去!”

    香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问宝儿:“到底衙门里为啥带了聂大夫去?”宝儿说道:“好像不单是聂大夫,这城里的大夫都给叫到了衙门里了。”香草瞟了亭荷一眼,看见这丫头分明是在竖起耳朵听呢,便故意说道:“看来那个刺客不给抓着斩了,也得失血过多而死,大夫们都给叫走了,他上哪儿治伤去?唉!等着隔天看城门上吊干尸吧!”

    听雨胆小地惊了一下,问道:“少奶奶,还得吊城门上?”香草故意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吗?像刺杀刺史这样的重犯,指定得吊在城楼上十天十夜,被雨淋了,再被烈日暴晒,再拿鞭子抽打,这还不算,最后放下来还得用火烧……”

    “莫说了,少奶奶,太可怕了!”听雨说道。

    “没事,横竖吊的不是我们宝儿爷,你怕啥呀?”

    “少奶奶又笑话我呢!”听雨红着脸,转身跑到灶膛前烧火去了。香草瞟了亭荷背影一眼,发现她双肩在微微颤抖,好像比听雨更害怕。

    这天晚上,韩铭念来看蒙时了,顺带着几盒子补品。香草起身出了屋子,让他们两兄弟单独说话,吩咐亭荷拿着那些补品去小库房里放着。

    两人进了小库房后,亭荷发现雨竹和寻梅都在,心里正有些奇怪着,寻梅忽然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冲亭荷一阵嘿嘿的歼笑。亭荷正摸不着头脑时,香草坐在一个大箱子上晃了晃腿儿说道:“亭荷,老实交代吧!”亭荷心里微微一惊,忙问道:“少奶奶,您让我交代啥呀?”

    “还装蒜呐?”寻梅走到她身边笑道,“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儿谁看不出来呀?老老实实跟少奶奶交代吧!”

    “交代……交代啥呀”

    “今天上午,我让你先去茶馆里找老妈妈来开门,可等我到了那宅子时,门儿是开着的,可就是没你的影儿,直到我谈妥了事情出门时,你才匆匆赶来了。你能告诉我,你为啥来得那么晚吗?”

    “这……”亭荷有些为难地说道,“我在路上遇着点事……”“啥事呀?难道不能跟我说吗?”17GrY。

    亭荷咬着下嘴唇,垂头思量着。香草微微一笑,抬了一只脚在箱子上,摆出一副山大王的姿势说道:“该不会是遇着刺客了吧?”

    “没……没有!”亭荷慌忙抬起头来否认道。可她脸上那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了,心慌,欲言又止,还有紧张和担忧,全都写在她脸上了。

    “还哄我们呢?要不要雨竹去寻面镜子给你照照?你这会儿子就像个担心丈夫安危的怨妇似的,谁瞧着都会起疑心的。说实话吧,亭荷,你今天到底遇着啥事了?”

    亭荷见瞒不下去了,只好点点头说道:“少奶奶您猜得没错,我今天在去那宅子的路上的确遇着个人……”

    “啥人?”

    “就是……就是上次我错认了的那个人!”

    “啊?就那负心汉呐?”寻梅激动地问道,“咋了?他那恶婆娘是不是又骂你打你了?”

    “没有!我单单是遇着他了,就在海春堂后面的巷子里。”

    “你咋跑那儿去了?”香草问道。“还不是因为上回我是在海春堂门口遇着他的。我怕再碰上,彼此见面都尴尬,所以打算从后巷子绕过去,可谁能想到,还是遇上了!”

    “哟,”香草笑了笑说道,“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呐?不想见,偏偏还是见着了,你就没跟他说上两句话?”

    “我本来不想跟他废话的,可是想起之前的事,我心里真是气愤难平,就叫住他数落了两句。”

    “不错呀,有进步!然后呢?”

    “然后……然后单是晓得他的名儿叫罗杉,后来我也不想跟他多说啥了,打算扭头走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居然晕倒了!”

    “接着呢?”寻梅听得津津有味,赶紧追问道,“你是不是一时同情心起,把他救了?”

    “我只是敲开了海春堂的后门,帮着聂大夫把他扶了进去,之后就离开了,旁的再没了。”

    “哟!”香草寻梅和雨竹三个都怪叫了起来。亭荷忙解释道:“我也没其他的心思,就是想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就算路边着一条狗,那好歹也要伸个援手不是?更何况,眼前就有家医馆,我只是敲敲门儿,扶了他一把而已嘛。”香草冲亭荷眨了眨眼睛问道:“扶着他胳膊的时候,感觉咋样?是不是能让你重温起过去和他一起的日子?是不是能嗅到他身上某种独特的味儿了?”

    “少奶奶,您想哪儿去了呀?就算有味儿,也是一股子血腥味儿……”亭荷说到这儿时,立刻把话收住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香草三人已经清楚地听见了那几个字:血腥味儿!

    “他伤得很重吗?伤在哪儿?”香草忙问道。

    “应该很重吧,出了好多血,而且……而且是伤在……在腰间!”

    香草倒抽了一口冷气,轻轻地点头道:“怪不得上午你家少爷说起那刺客时,你的反应那么奇怪呢!”

    “腰间?腰间咋了,少奶奶?”寻梅好奇地问道。

    “听你家少爷说,那刺客就是伤在腰间。”16607814

    “天哪!”寻梅击了一回掌说道,“没错!燕冲也说了,那血迹是从荣兴街一路往百里长街去了的。海春堂不就是在百里长街上吗?难不成那负心汉就是刺客?”

    “我也不敢肯定!”亭荷忙说道,“单是看见他伤了,可未见得他就是刺客呀!”

    “这个时候你还犹豫啥呢?那种该下地狱被油锅炸的混蛋负心汉子你还怜悯啥呀?我要是你,现下就去衙门里报案,把在海春堂后巷子的事全都说出来!让那混蛋由着衙门去审,去折磨,你心里那口恶气就能出净了!”

    “那可不行,万一不是他,那我岂不是是非不分吗?”

    “哎哟,我的姐姐,你到底顾着是非不分,还是对他旧情难忘呐?”

    “旧情难忘呗!”香草和雨竹异口同声地说道。亭荷忙红着脸解释道:“我跟他有啥旧情可言呢?我是认错人了……”

    “真认错人了吗?”香草摇头道,“说实话,我一直都觉着你没认错人,只是对方不肯承认罢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叫罗杉的就是你从前认识的陈彦,不是吗?不过,我真得打击你一回,恐怕他真就是那个刺客!”

    “不会是真的吧,少奶奶?”亭荷有点不敢相信地说道。

    “你用脑子仔细想想,倘若不是,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其实你自己怀疑过吧?只是因为旧情难忘,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啥事?”

    “你没认错人,而他却不肯承认,若真是刺客的话,那倒可以解释他为啥宁死都不肯跟你相认了。你想想,他去刺杀刺史大人,万一被发现了,不单单自己性命难保,而且还会连累身边的人,那岂不是会给你带来危险吗?”

    亭荷愣在那儿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寻梅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箱子上说道:“少奶奶,要照您这么一说,那负心汉倒成好人了?”

    香草耸耸肩说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而已,自然不排除别的原因,譬如说,他要隐藏在城内伺机暗杀刺史,肯定不愿意有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又譬如说他的的确确已经把亭荷忘记了,不想亭荷耽误了他的刺杀计划,所以整死都不承认自己是陈彦。猜测有很多种,可究竟是哪一种只有问过他本人才清楚了。”

    亭荷有些伤神地坐在了寻梅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说道:“其实……其实从听见少爷说刺客伤在腰间时,我就已经怀疑他了,只是……我实在难以想象,一别多年之后,他居然成了一个杀手!若刺史大人真的丧命在他手里的话,即便是他肯认我,我却也真的不敢认他了!这分别的五年里,他究竟过着啥样儿的日子,竟然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杀手……”感触太深时,她忍不住掩面哭泣了起来。

    寻梅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道:“都是杀手了,还有啥哭头呢?你该谢谢他,没在把他惹怒的时候,顺手一刀子抹了你的脖子!往后这种人只当不认识,没见过就行了!”亭荷抬起头,含泪说道:“我真是难以想象,他杀人的时候是个啥模样儿!我单单记得他拿起木工刀錾刻花纹儿的样儿,却……却不敢去想,他杀刺史大人时,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这跟你有半文钱的干系吗?莫去想了,横竖与你无关,往后只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寻梅说道

    “等等,”香草看着亭荷问道,“你说你当时和聂大夫一块儿扶着罗杉进了海春堂,还有没有人瞧见?”亭荷止住抽泣,点点头说道:“还有罗杉的媳妇,她后来忽然跑进来,还跟我吵了几句。我没打算跟她理论,就出了海春堂后院门走了。”

    “她来得那么快?”

    “是啊,”亭荷想了想说道,“现下想来,她来得是不是太快了?难不成一早就晓得罗杉会受伤吗?”“天哪!”雨竹摁着心口,满脸惊恐地说道,“莫非两口子都是杀手吧?”

    “极有可能!”寻梅一脸严肃地举起一根指头说道,“那江湖上不是传说有雌雄杀手吗?没准说得就是他们俩!”

    “是雌雄大盗吧?你家少爷还真没说错,真是听书听多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认同雨竹说的那话,罗杉的媳妇肯定跟他是一伙儿的。他们早早地埋伏在城内,等候命令,伺机刺杀御史。”

    “等候命令?少奶奶,您说罗杉是听命于人的?”亭荷忙问道。

    “倘若只是罗杉一个人,或者他们两口子的话,罗杉躲到海春堂去,只怕早就给聂大夫交出去了。可现下为止,似乎并没有抓住刺客的任何消息,也就是说罗杉暂时是安全的。城内要是没人很好地接应的话,根本做不到!看来是个团伙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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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又套话惹怒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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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大夫!”寻梅又激动了,眉飞色舞,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聂大夫一定也是他们的同伙儿!他开了个海春堂只是个幌子,背地里其实就是一个杀手联盟的头头!在他手里,一准接了不少杀人的单儿,刺史大人只是其中一个罢了!等这桩子买卖做成了后,他便关了医馆,另外再换地方,再杀人……”

    “停停停!”香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道,“哪儿去听的桥段啊?还杀手联盟呢!老跟你说多读两本书,少去茶馆里听那说书的瞎掰,你还不信呢!聂大夫要真是杀手联盟的头头的话,为啥自己要跑州府来开医馆,以身犯险呢?我要是头头的话,就买个庄园,种葡萄酿酒了,其他的事都交给手下办了,单收收钱多轻松呀!”

    寻梅拿手指转了转发尾,想了想说道:“就算不是头头,也应该跟罗杉那两口子是一伙儿的吧?要不然,为啥不把罗杉交出去?”亭荷点了点头道:“现下我细细回忆起来,只怕聂大夫跟罗杉就是一伙儿的。”

    “为啥这样说?”香草问道。

    “我见着罗杉的时候没见着他哪儿受伤了,单是觉着他脸色不对劲儿。后来罗杉倒下去了,我叫了聂大夫来,我们两人扶了他进去躺下,那时候我才看见他腰间有血,我记得聂大夫当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又出血了!’”

    “又出血了?这话倒有意思了,没准你遇上罗杉之前,他就是从海春堂后院门出去的。找了聂大夫草草地包扎了伤口后,又赶紧离开海春堂,离开那一带,省得叫人怀疑了,可谁都没想到,他居然在那儿撞上了你,这才给耽误了。”香草说道。

    “这么说来,是我耽误了他逃命的时间吗?他要是不撞上我,没准已经走出了巷子,逃到别的地方去呢!”亭荷的语气有点自责的味道。

    “哎哟,我说亭荷姐姐,你脑子还没清醒吗?”寻梅忍不住说道,“他现下是个杀手了,就算他是你从前认识的陈彦,就算他肯认你,说还喜欢你,可他已经是个杀手了,手里不晓得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迹,杀过多少性命,这样的男人你还敢要吗?睡在你身边,你觉着踏实吗?”

    亭荷没有立刻回答,黯然地垂下了眼帘。香草接过话道:“寻梅说得不错。就算罗杉是陈彦,可早已物是人非了,他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只会锯木头錾刻漂亮花纹儿的小木匠了,而是一剑就会要了别人性命的杀手了,这样的一个陈彦,你还喜欢吗?还觉着想等下去吗?”

    亭荷紧紧抿着双唇,想了好一会儿,给出的答案是香草料想中的几个字:我得再想想。她点点头说道:“你真得好好想清楚了,这几天莫出门了,就在府里待着吧!”

    雨竹担心地问道:“少奶奶,亭荷姐要一直这么躲在府里吗?万一罗杉的同伙想对付她咋办呀?不用去衙门里说一声吗?”香草起身说道:“这事得问过专业人士才行。”寻梅好奇地问道:“谁是专业人士呀?”

    香草指了指楼上说道:“可不就是你家少爷吗?人家横竖个官,见识比我们多,这事得先问问他才行。”她说完看了一眼神情憔悴的亭荷,吩咐寻梅道:“好好看着她,莫叫她一个人去哪儿,有事赶紧来跟我和你家少爷说一声。”

    香草回到自己房间时,蒙时已经下了床,正坐在榻上看韩铭念在那儿狼吞虎咽呢。她忽然看见了那一砂锅酱肉笋丝饭,忙说道:“那是给我们家蒙时留了做宵夜的!”

    韩铭念抬起头嘿嘿一笑道:“嫂子,小器了吧?一碗酱肉饭嘛,回头我多送你几块酱肉就行了呗。”

    “那可是从老家带来的,城里腌出来的味儿根本不一样儿!上次你拿了两块回去,就吃完了?”

    “早吃完了!给韩倩姐抢了一块儿去呢!”

    “韩府没饭给你吃吗?这么晚跑我们这儿来蹭饭?”18KPl。

    “听我爷爷训话,听过了点儿,索性不在家吃了,跑你们这儿来了。先说好了,今晚我不走了,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哎……”

    “不必另铺床了,上回蒙易那边有我的房间呢!行了,差不离儿,再喝口小酒就完事了!”韩铭念喝完那杯酒,起身摸了摸圆圆的肚子笑道,“这顿吃得可真香呐!我先去找蒙易了,你好好照顾你相公吧!”他说完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香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桌上一堆残根剩饭,问蒙时:“这是给千合吓来的吗?又想在我们家赖着不走了?”蒙时笑了笑说道:“随他吧,横竖他也躲不了多久的。”

    “当真是给千合吓的?”

    “不是,是给我外公吓的。”

    “啥意思啊?”香草皱起眉头想了想问道,“难不成韩家真的要造反了?”

    “听韩铭念刚才的话,我外公已经蓄势待发了。刺史不死也死了,还能咋办呢?死的是个刺史,朝廷肯定会追究的,严亲王也会拿这事大做文章。我猜他老人家大概心想,横竖都到了这一步了,不想再耗费精力跟朝廷继续周xuan下去,不如就趁机起事!他已经派了快马向我大舅舅报信了,让大舅舅即刻撤出长安,返回州府。”

    “哟,这就撤了?我还以为你那大舅舅在长安捣鼓了那么久,连严亲王都想扳倒,还以为是想连长安都吞了呢!”

    “韩家还没那么大的胃口,他们的第一步只是要掌控西南一带。大舅舅之所以待在长安周xuan,是想除掉那些手握兵权之人,让朝廷派不出得力的将领往后讨伐韩家,到那时,韩家要自立为王就轻松许多,更何况,他一定也游说了不少将领投奔成都。”

    “厉害啊!”

    “自然厉害了,这可能是我外公早先就安排好了的。”

    “不是夸韩府的人,是夸你呢!你好像能猜到你外公的每一步棋,难道郑悦媛说得对,你真有将王之才?”香草凑近蒙时跟前看了看说道,“你好像也没有脚踏七星呢!”

    “担心上了?”蒙时笑米米地看着她问道。大了联接一。

    “能不担心吗?自家相公太聪明了,怪不得郑悦媛那起人还惦记着呢!你能不这么聪明吗?求求你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话我也单单只是对你说说罢了,好歹我们要保全自己,也得对局势有所了解才行。”

    “那是不是要收拾了包袱,三更半夜地逃回老家去?”

    “逃回老家跟待在这儿是没分别的。我晓得你担心韩铭念得势了会对付我,可我也不傻子,不会由着他摆布的。”

    “可往后他要成了王,你还咋对付他呀?”

    “王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不懂。”香草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蒙时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说道:“这些事你就不必担心了,照旧过你少奶奶的日子,该干啥就干啥去吧!往后我们该咋办,让我来打算,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要是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了,那我还不如真的把你还给唐廉呢!”

    “啥意思呀?”香草忽然抽回手,捏着蒙时下巴说道,“小蒙蒙同学,你这是要踹了我的先兆吗?凭啥你还了我给唐廉呢?你还了,我一定会跟着唐廉吗?呵!真是好笑!”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蒙时忙把她拉着,问道:“还真生气了吗?我就是顺口一说罢了!”

    “这叫顺口一说吗?横竖到现下你还总觉着自己是抢了唐廉的媳妇吗?我可告诉你——”香草说着挽起了衣袖,晃了晃拳头说,“要不是看你现下还是伤残人士,我这会儿子就揍你出窗户呢!我没千合那么好看的宝刀,菜刀可有好几把呢!我又不是个花瓶,又不是个玩偶,凭啥给你还来还去的呀?你要真想去做你的王,本姑娘也不拖你后腿儿了,我明天就去找唐廉去,不必你还了!”

    “上哪儿找唐廉去,你见过他吗?”

    “我见过啊,我……”香草说到这儿时,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猛然反应了过来,冲过来就朝蒙时肩上捶了两下,气鼓鼓地说道,“你可真恶心呢!回回都来套我的话,我还回回都上当了!不跟你玩了,不带你这么玩儿的!你太无耻了,蒙时,我告诉你,往后我不跟你说话了,半个字都不跟你说,憋死你!”

    蒙时笑呵呵地说道:“刚才还说我是伤残人士呢?有你这么对付伤残人士的吗?哎哟,你真把我打疼了,没准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呢,你不给我瞧瞧?真疼呢!”

    “哼!”香草叉腰翘嘴道,“疼死你活该!装啥可怜呀?装可怜也不理你了!刚刚我明明捶的是你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哪儿会把伤口裂开呢?又哄着我玩儿是吧?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哄着你玩儿逗你高兴的木偶娃娃呀?万一有啥不妥当的,随手还给唐廉就行了?”

    “木偶娃娃哪儿有你这么能说,这么聪明呢,是不是?”蒙时哄着香草笑道。

    “哼!说这漂亮话已经晚了!你这么聪明,我可配不上你,你还是找圆明园陪着你玩儿吧!赶紧松手,松手!我这就收拾包袱去,明天就带着小布谷去找唐廉,对了,我得把小布谷的姓都改了,往后跟你见了面也当不认识!把你的爪子拿开拿开!”

    香草气呼呼地挣脱了蒙时的手,转身跑到隔壁书房,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听雨和雨竹正好上来收拾韩铭念吃剩下的碗碟,看见香草这样生气地冲到书房去了,吓得赶紧缩回了楼梯旁边。听雨悄声问道:“难不成少奶奶和少爷又吵架了?少奶奶该不会一赌气儿又跑回镇上吧?”雨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回不去的,城门都给封了,她能去哪儿呀?走吧走吧,一会儿再来收拾!”两个丫头小声嘀咕着,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蒙时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推了推门,发现里面上了栓,只好敲门说道:“草儿,先开门行吗?横竖你不得骂我一顿,打我一顿才解气吗?关在书房里生闷气也不顶用呀,把自己气着了,我心疼呢!出来吧,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一边去!”香草在书房里喊了一句。

    蒙时哭笑不得,又敲了两下说道:“莫耍小娃儿脾气了,当心小布谷笑话你这做娘的呢!嗯?听见没?开开门吧!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里面没声音了,蒙时又连敲了几声,香草都不搭话了,看来是真生气了。他看一眼窗户,轻轻地推开了一半,见香草正坐在门边,用后背抵着门,抄着双手,鼓着腮帮子,低头想着什么。他不由地笑了笑,撑着窗台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这动静把香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蒙时从窗户那儿跳了进来,立刻竖起眉毛瞪着他,翘嘴说道:“赶紧哪儿进来的,哪儿出去!我不想同你说话了!”蒙时走到她面前,也盘腿坐了下来,看着她笑道:“跳不出去了,胳膊真疼呢!不哄你的,要不给我瞧瞧吧,草儿?没准真把伤口裂开了。”

    “要瞧找大夫去,我又不是大夫,哼!”香草把脸转向了一边,不去看蒙时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生怕自己立马就心软了。她下了决心,这回非好好收治一下这小子动不动就套话的坏毛病不可!聪明了不起吗?

    蒙时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香草的手。香草一边往回抽一边说道:“可莫碰我,我是唐廉的媳妇呢,又不是你的媳妇,赶紧松开,不然我揍你了!”蒙时紧紧地拽着不放,笑道:“唐廉哪儿来这么漂亮的媳妇呢?明明就是我媳妇呢,他没那好福气!”

    “哼!”

    蒙时往前挪了挪腿,挨得香草更近了。香草翻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道:“莫凑那么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省得一不小心就给套了话去!韩铭念说得没错,你这个人就是阴得很!面儿上瞧着儒雅斯文,心里不晓得藏了多少坏主意呢!”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自画像勾起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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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没有答话,用一汪笑盈盈的眼睛看着她,显得特别特别可怜,还问了一句:“你嫌弃我?”香草翻了个白眼,说道:“是谁嫌弃谁呀?刚才是谁说要把我还给唐廉的?不是你吗?我只当是你嫌弃我,想跟着你那外公花开富贵去了,要把我踹了呢!行呀,离了谁地球不能转了呢?你现成取了纸笔来,本姑娘一纸休书打发你,我们立马就两清了!”

    “清不了,我们还有小布谷呢,能一人分一半儿吗?”蒙时把香草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揉搓了几下,看着香草说道,“我可舍不得把你还给唐廉,你要不在我身边,这日子我都不晓得该咋过了。”

    “学韩铭念呀,再娶几个回来,一个揉肩,一个掐背,再来个喂桃的,多自在呀!省得我和小布谷拖累了你,耽误了你当王的前程呢!”

    “还生气呢?”

    “嗯,真生气了。”

    “就为了我刚才说把你还给唐廉的话?那不过是句比喻罢了,我下回真不这么说了,你消消气儿好吗?”香草抽回手,抄了起来,往后靠在门上,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那句话生气,因为你就算有心把我还给唐廉,我也不会跟着他。没了你们两个男人,我还活不下去了?这世上就单单剩下你们俩了吗?没准我回头就能逮着个身家过亿的金龟呢!莫太自以为是了,好不好?”

    “那是因为我套你的话吗?”18KPl。

    “你说呢?”香草歪着头,咬着下嘴唇,用一脸想狠揍他的表情盯着他。他低下头去,想了想说道:“我真不是有意想套你话的,大概是习惯吧。”

    “这是太聪明的后遗症吗?这种习惯也用在我身上了?你有啥话不能直接问出来吗?非要用这种显摆聪明的法子来打听事吗?还是你觉着,直接问不出真话,要用这种套话的方式问出来的才是真话?你到底在怀疑我啥呢?怕我跟唐廉又私奔了吗?”香草皱着眉头问道。“我真没怀疑过你,只是说话问话的习惯一时之间改不过来。莫生气了,行吗?我往后都不会再套你的话了。”

    蒙时说着又伸手过来拽着香草的手,香草往回抽了两下,忽然发现他胳膊上真渗了点血出来,便说道:“莫折腾了,胳膊上真出血了。候着吧,我去叫寻梅来给你再包扎一下,省得往后胳膊残了赖我呢!”

    蒙时拽着不撒手,笑问道:“那你消气儿了吗?”香草故作一脸认真地点头道:“还没消气儿呢!哪儿那么容易呢?”蒙时又开始耍赖了,把头放在香草大腿儿上说道:“不消气儿,那我不包扎了,横竖胳膊残了,还能赖着你呢!要好了,给你踹了,我上哪儿哭去!”

    香草觉着他那样儿真是好笑,却憋着没笑出来,戳了他脑门一下训道:“这会儿子怕被我踹了?要是再犯那喜欢套我话的毛病儿,指不定我真把你踹了呢!莫在这儿耍赖了,赶紧起来吧!”

    香草说完推开了蒙时,起身下楼去把寻梅叫了上来,让她重新给蒙时包扎了一下。寻梅一边解开带子一边说道:“少爷,您咋又弄出血了呢?可得小心点,这伤口到底也有这么长呢。要多裂开几次,没准会留下很难看的疤痕呢!”

    蒙时看了香草一眼,笑道:“听见了吧?伤口可不能再裂开了。”

    香草鼓了鼓腮帮子,没回他的话,问寻梅道:“韩铭念真没走吗?”寻梅道:“没走,在四少爷的院子里,跟四少爷穆儿还有宝儿玩蹴鞠了。”

    “大晚上的,还玩儿蹴鞠?”

    “不晓得吧,他像是很来劲儿,叫水兰点了一排灯笼照着他们玩儿呢!”

    “就由着他去吧,”蒙时插话道,“他不找个地方玩玩,心里会不舒服的。”香草还是没答话,又对寻梅说:“一会儿下去的时候,把韩铭念留下的这些碗碟收拾下去,再叫雨竹给我备了热水,我等着泡澡呢!你慢慢替你家少爷包扎吧,热水备好了,到书房叫我。”她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寻梅听见她进了书房后,悄声问蒙时:“少爷,您又哪里惹了少奶奶了?瞧着像是跟您置气呢!”

    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都是我自找的,你就莫问了。”寻梅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伤口包扎好之后,蒙时起身往楼下去了。

    等雨竹和听雨抬着热水上楼来时,香草这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见蒙时没在屋子,便问道:“你家少爷呢?”

    时汪唐当可。雨竹道:“在四少爷院子里呢,刚才跟四少爷和铭念少爷玩蹴鞠呢!这会儿子,他们又开始吃宵夜喝酒了。”

    香草叉腰往楼下蒙易院子里瞟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个家伙,身上带着伤还玩蹴鞠喝酒呢?显摆自己身子多壮实是吧?”

    “少奶奶,要不,您去把少爷叫回来吧?他胳膊伤着呢,喝多了酒,不好的。”雨竹小心翼翼地说道。

    “随他去吧,爱咋咋的!横竖是死不了的。”

    雨竹和听雨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了。两人伺候香草泡完澡,就抬了沐浴桶出去了。香草躺在床上,心里却还想着蒙时胳膊上的伤,该不会又裂开吧?她本来想去蒙易院子叫了蒙时回来,可转念又想,这回非得狠狠治治那家伙的毛病不可,忍着,不许去!

    躺着躺着,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睁开眼醒来时,发现蒙时已经在床上了,正贴着她后背,一只胳膊就搭在她身上呢。她轻轻地推了蒙时一把,说道:“把胳膊拿下去!”蒙时其实没睡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说道:“不行呢,胳膊不能动,刚才伤口又裂开了,这会儿疼得慌呢!借我放放,不行吗?”

    “谁让你去玩蹴鞠又喝酒的?想把胳膊玩残了,赖我是吧?”

    “嗯,是呢!就想现成地砍了胳膊,赖你伺候我一辈子呢!”“无聊!赶紧离我远点,身子跟个火炉子似的,热不热呢?”

    “不热,就是疼……”

    “把胳膊拿开!”

    “疼……”蒙时根本不动,就那么侧着身子把胳膊搭在香草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疼啊真疼啊,草儿你不帮我瞧瞧?香草又好气又好笑,想推开他,又真怕再伤了他的胳膊,只好保持原状不动了。

    渐渐地,香草又睡过去了,蒙时却没有睡着,轻轻地把她移到了自己怀里,贴着胸膛地搂着她,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香草已经在不房间里了。蒙时刚起床,韩铭念就笑嘻嘻地来了,问道:“哥,昨晚跟香草吵嘴了?为啥呀?我还以为你们两口子不会吵嘴呢?说来听听呗!”

    “这有啥好打听的?还没回去吗?打算在我这儿长住了?”

    韩铭念往绣墩上一坐,兴趣盎然地问道:“到底是啥事,说来听听嘛!我要这样走了,心里也不安,是吧?我好歹得替你们说合说合才行呢!万一我走了,你们俩还继续吵,那咋办呢?”蒙时哭笑不得,抿了口茶说道:“我和香草又不是你和千合,吵嘴能吵翻天,打架能打到红梅楼去?歇着吧,我跟她好好的呢!你不必替我们操那些心,赶紧回去吧,韩家的大业还等着你去呢!”

    “别提了!”韩铭念倒了杯茶,连连摇头道,“韩家的大业跟我没什么干系,由着他们去忙活儿吧,横竖我也不打算讨个亲王或者辅国公来当当。”这时候,宝儿小跑着上了二楼,走进房间对韩铭念说道:“铭念少爷,楼下涟漪姑姑来找您了!叫您赶紧回去一趟呢!”

    韩铭念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叫她回去吧,我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不用她来催了!”话音刚落,香草跨步走了进来,说道:“涟漪姑姑说,千合给禁足了,你还不回去瞧一眼吗?打算继续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吗?你再这样,我可拿跟棍子把你撵出去了!”

    “真的?”韩铭念忙起身了身,匆匆地往楼下跑去。蒙时问香草:“韩府里真的把千合禁足了?”香草不答话,对宝儿说道:“你跟你家少爷说吧,刚才涟漪姑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也听见了。”她说完去了隔壁书房里,一副不打算理蒙时的样子。

    宝儿吐了吐舌头,转头问蒙时:“少爷,您这回又是哪儿把少奶奶惹了?您可不得赶紧哄好吗?省得我们夹在中间为难呢!”“这话不用你来提醒我,我能不晓得要赶紧把她哄好吗?可她还在气头上,我哄了也没用。倒是你,也不帮你家少爷说两句好话,白养你了?”

    “说,指定得说,我这就去说!”宝儿说完跑到隔壁书房里,恭恭敬敬地站在香草身边。见香草铺开了纸,他忙动手研墨。香草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去伺候着你家少爷,跑我这儿来干啥呢?叫了亭荷来就行了,你去吧!”

    宝儿一边研墨一边笑嘻嘻地说:“亭荷不会研磨呢,从前少爷写字儿画画的时候,总是我在旁边伺候着,研墨我在行呢!少奶奶,您打算写字儿呢?”

    “不,画画。”香草在笔架上看了一眼,却没能挑选到一支合适的笔。“用这支吧,”宝儿忙替她取下了一支毛笔说道,“少爷总是拿这支笔画画的。”香草看了一眼,摆摆头说:“他用过的我不用,不跟他钻一堆儿,省得又赖上我了!去跟寻梅说一声,她那儿应该还有晒了的鹅毛杆子,叫她拿几支上来。”

    “少奶奶打算用鹅毛杆子画画?”宝儿好奇地问道,“那东西能画画吗?”

    “一会儿你就晓得了。”

    宝儿从寻梅那儿拿来了鹅毛杆子,站在旁边看香草把杆子尖削了,然后沾着墨汁在纸上画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问道:“少奶奶,您画的这是谁呀?”

    “你觉着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可指定没少奶奶漂亮。”

    “油嘴滑舌的,一准就是跟你家少爷学的。再好好瞧瞧,她好看吗?”

    “她是没少奶奶漂亮呢!那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蓬头散发的,还那么多卷头发,是个胡姬呢?”

    “啥胡姬呀?”香草放下鹅毛笔杆子,端详着自己画的那副画像,沉默了良久后说道,“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现下想着把她画出来,竟觉着回忆起来有些困难,有些模糊了。”宝儿好奇地问道:“这位满头卷发的姑娘是少奶奶家的亲戚吗?瞧着模样儿挺好的,横竖还是没少奶奶漂亮!”

    香草凝视着那张画像说道:“她叫李小瓷,今年也才二十六岁,有过很美的憧憬,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找一个可以陪她一辈子的人,走遍这世上能去的地方,她从前是个旅游体验师,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各地游玩,以游人的角度去感受那些旅游胜地的风景以及服务,回来再写篇报告交上去。”

    宝儿一脸纳闷地说道:“没听说过啥旅游体验师这一行当呢?少奶奶,您打哪儿听来的?”

    “总以为你家少爷见识广博吗?我晓得的事情未必比他少呢!”香草拿起那张画像看了又看,轻叹了一口气道,“很可惜,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为啥?她已经死了吗?”

    “可以说死了,也可以说没死。”

    “啊?这算……算死还是没死呢?”香草想了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就算没死吧,可横竖我是再也见不着这张脸了。”“因为隔得太远了吗?那没啥呀,让少爷派个人去接了来,不管她是在东边还是西边,总能接了来呀!”

    香草轻轻摇头道:“不是隔得远……是隔得很近很近……摸得到看不见,心还在人却没了,靠着别人的皮囊活着,算啥呢?画皮吗?”

    宝儿彻底给香草整晕了,愣是没听懂她到底在说什么。香草拿着画看了好一会儿,吩咐宝儿道:“替我备了轿子,我要出门一趟。”

    “少奶奶要去哪儿呢?”

    “咋了?还打听上我的行踪了?回头是不是得跟你家少爷报告报告?”

    “不敢……不敢……”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重拾琴忧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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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把画放在了桌上,用两块镇纸小心地压好了,然后转身对宝儿说道:“告诉你家少爷也无妨,我是去找唐廉的!”

    “啊?”宝儿失声叫了出来,“少……少奶奶,您不说笑吧?这不好笑呢!您……您见过唐廉少爷了?”

    “见过了,昨晚就已经给你家少爷套了话出来,我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昨天我就见过唐廉了,今天我们约好了,还有事要说清楚,所以这会儿子我就是出去找他的。你家少爷爱咋想咋想,随他吧,横竖我问心无愧,没啥好遮掩了。赶紧吧,去备轿子去,杵在这儿做啥呢!”

    “少奶奶,”宝儿没动,面带惶恐地问道,“您不会……不会真的不要少爷,打算跟了唐廉少爷去吧?”“你还替你家少爷担心我不要他吗?就算没了我,他应该不愁找不着媳妇吧?先莫说那圆明园,相信这州府城里想嫁他的人能排到东城门去呢!”

    “您说这话可渗人了,恕我大胆儿说句不敬的话,难不成您晓得唐廉少爷没死,所以打算跟着他去吗?那少爷该多伤心呢?除了夫人之外,您就是他最亲的人了,您可不能舍了他随唐廉少爷去呢!”

    “果然,”香草自嘲地笑了笑,“大家似乎都会这样想,也怪不得你家少爷在心里也会觉着只要唐廉还没死,他招一招手我就得跟着他去,对吗?”

    “那您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候着吧,要是今晚傍晚之前我会回来,那你还可以继续伺候我,要是我不回来的话,让你家少爷另外找女主子吧!”

    “不行呐,少奶奶……”

    草上声您转。“废啥话呢?赶紧去备轿子去!”香草刚一转身,就看见蒙时站在书房门口。宝儿赶紧很识趣地跑了出去,咚咚咚地下了楼。

    蒙时看着香草问道:“你真是去找唐廉的?”香草点点头道:“没错,我们昨天就约好了,今天还有些事,有些话要说明白,有啥不妥当的吗?不至于我出个门你也要拦着吧?”

    “我拦得住吗?”蒙时一脸伤感地看着香草,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你拦不住,也不必拦了,我和唐廉的事必须得我们自己来解决,话不说清楚,往后的日子咋过呢?我先走了!”香草跨出房门那一刻,蒙时轻轻地拽住了她的手问了一句:“傍晚之前,还会回来吗?”

    “你猜猜吧,”香草收回了手,侧脸看着他说道,“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你能猜得到你外公的每一步棋,那就猜猜,我下一步棋会咋走!”

    蒙时忽然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点想哭的冲动,可香草没有停下步伐,径直下了楼,叫上寻梅一道出门去了。他站在二楼上看着香草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又涌起了那种可怕的抓空感,仿佛奋力地想抓住某样东西,却始终像是在跟空气较劲儿似的。

    他靠在旁边木柱上,缓缓地坐了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缓过神来,回到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画像。画像上的这位姑娘是他所不认识的,包括那夸张的烫发和裸露出双肩和脖颈的吊带背心,画像的角落上写着一行不怎么好看的小字,一看就是香草那熟悉的笔迹:李小瓷写于公元八ba九年八月十九日夏。

    蒙时看不懂整句话的意思,可却清楚地明白一点,今天就是八月十九日,盛夏当头,烈日高照,外面的知了正撕心裂肺地叫着,就像他的心情一样,焦躁,不安,彷徨,还有满腹的惊异……

    宝儿小跑着上了楼,走进了书房,见蒙时正看着那副画像发神,说道:“少爷,少奶奶坐了小轿子出门去了,她真是去找唐廉少爷的吗?唐廉少爷真没死啊?”蒙时捏了捏发胀的鼻梁,敲了敲那副画问宝儿:“这姑娘叫李小瓷吗?”

    宝儿点点头道:“嗯,少奶奶是这样说的。不过她说可能以后都看不到这位姑娘了。我说能接了来,可她又说了一大堆子话,我愣没听懂一句。少爷,您还有心情看着玩意儿啊?倒是想个法子哄了少奶奶回来才是。”“你觉着她不会回来了吗?”蒙时拿手撑着额头问道。

    “不是……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啥?是不是觉着她从前跟唐廉好过,唐廉回来了,她就得跟着唐廉去了?”“那……那不是有这种可能吗?他们俩横竖还私奔过呢!”

    “原来……”蒙时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头道,“原来我自以为清高聪明,可想法不免也与你们一同俗不可耐,怪不得她会生气,也是该的。”

    “啥意思?您不打算去追了少奶奶回来?我跟亭荷打听了,少奶奶是去她买的那宅子见唐廉少爷呢!您要去了,跟唐廉少爷把话敞开了说,未见得少奶奶会跟着他走。再有了,不是还有小少爷吗?少奶奶一准是狠不下那个心的。”

    “啥宅子?”

    “听亭荷说,是少奶奶看中的一处宅子,就在芙蓉街上,不过有点奇怪,那宅子少奶奶没花半文钱就买下来了……”宝儿说到这儿的时候,忽然拍了拍脑门叫道,“该不会是唐廉少爷送少奶奶的吧?遭了,少爷,这事情可有些不妙呀!要不,您赶紧去瞧瞧?”

    “出去吧!”

    “不备轿子吗?”

    “先出去吧!”

    “少爷,这个时候可不是顾着脸面的时候呢!得把少奶奶劝回来,不叫那唐廉少爷占了便宜去!要不,我多去叫几个人儿来?”

    “你以为跟唐廉掐架呢?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宝儿只好无奈地出了书房门,下了楼。亭荷三个丫头正在楼下候着,见了宝儿忙问道:“少爷咋说呢?是不是得去找少奶奶?”

    宝儿一脸沮丧地摇摇头,说道:“少爷叫我出来,不让我说话了,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咋办呀?少奶奶要真跟了唐廉去,少爷和小少爷可咋过呢?”雨竹道:“少奶奶狠不下那个心的,有小少爷在呢!”亭荷忙点点头道:“是呀是呀!那个唐廉死又没死,是装死呢!少奶奶未见得会原谅他,指定是去痛骂他一顿,然后走人!瞧着吧,一准是这样儿!”

    听雨却没那么乐观,一脸担心道:“好歹他们从前私奔过呢,感情一定很深吧,没准那唐廉少爷说几句软和的话,少奶奶就心软了呢!少奶奶走了,我们咋办呢?”

    “我想好了!”宝儿挽了袖子说道,“要是少奶奶不回来,我们就去求着她回来。”

    “有啥用呢?”裘氏抱着小布谷走过来说道,“少奶奶要是能狠得下心舍了少爷,你们也不算啥了。倒是这小少爷,她总归是有感情的,我想也是舍不下的。”

    “唉……”宝儿抓了抓脑袋,叹气道,“我们在这儿瞎猜猜有啥用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少奶奶说了,傍晚之前回来,都等着吧!要是回来就放炮仗,要是没回来各自回屋哭去吧!”

    “唉……”丫头们一片叹息声。

    好不容易挨到了太阳落坡,眼看着太阳一半的脸都沉到西边山下面去了,可香草还是没回来。宝儿在大门口上转来转去去,像个小老头似的背着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不时探头往街口上瞧两眼,嘴里嘀咕道:“死寻梅,咋不回来报个信儿呢?平日里看着活蹦乱跳,机灵死了,这会儿子咋一点用都没有呢?”

    旁边门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了宝儿进门道:“宝儿兄弟,你莫转悠了行不?看得我眼睛都花了,你还是往里歇着去。少奶奶一到家门口,我准跑来跟你报信,你候在这儿也没用呀!”宝儿甩了甩衣袖,往里去了。刚走到小院门口,他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琴声,好像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

    亭荷她们三个正坐在一楼的石阶上发神呢。宝儿跑过去,指了指楼上问道:“少爷把琴找出来了?”亭荷点点头道:“你出去候少奶奶那会儿,叫我去找的。”宝儿一屁股坐下,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表情复杂地说道:“不妙啊!我总觉着不妙啊!少爷有多久没弹琴了?总有好几年了吧?今天居然又把琴找出来了,有点邪乎!”18KPl。

    “邪乎啥呀?”雨竹踹了宝儿一脚道,“莫说这种话吓唬我们,瞧着少奶奶的轿子没?寻梅也没回来?”

    “莫提那丫头了,连个影儿都没有!我说你们也不劝劝,少爷那胳膊上还有伤呢!”

    “你去?”亭荷指了指楼梯道,“道儿在那头呢,你去劝一个给我们瞧瞧?我们刚才三个人差点没跪下来了,可也没劝住呢!你只当少爷好劝?脾气倔起来跟四少爷没分别,只是比四少爷说话软和些罢了。他说了,不许人去打扰他,估摸着你去了也白搭!”

    “那可咋办呀?”宝儿一脸焦急地说道,“要不去找四少爷过来了?”正说着,韩铭念摇着扇子走了进来,笑嘻嘻地问他们:“今天是啥日子呀?还这么喜庆,弹起琴来了?他们两口子和好了?在楼上琴瑟和鸣呢?”亭荷道:“铭念少爷,您还有心情学我们说话呢?我们家少奶奶都快没了。”

    “啊?”韩铭念唰地一下收了扇子问道,“咋没了?可别吓我,上午都好好的呢!”宝儿把之前发生的事大略地告诉了韩铭念一遍,他听完之后也愣住了,脱口而出道:“这么说来,香草指不定会跟着唐廉去?”“嘘!”亭荷忙招呼他道,“您小声点吧,叫少爷听见了心里难受呢!”

    “那他还在这儿弹什么琴呢?真是的!”韩铭念说完就冲上了楼去,几个人忙像贼似的嗖嗖嗖跟了上去。他一掌推开了书房的门,把扇子抛了一圈,拍在蒙时的琴上,说道:“哎,哥哥,你还有这兴致弹琴呢?后院都起火了,你还坐得住?”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拿手拨开了他的扇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哪儿起火了?一边去吧,我这会儿子没工夫跟你磨叽。”

    “你真把我给急死了!”韩铭念两手摁着琴弦不让蒙时弹了,“那唐廉到底在哪儿?你还当真怕了他吗?现下就去找了香草,跟唐廉把话说清楚了!那媳妇儿又不是个东西,半路丢了叫你捡着了,还能再要回去?要脸不要脸啊?别弹了,跟我一块儿去找唐廉和香草!要人不够,再把远明哥他们叫上,我还不信这媳妇儿抢不回来了!”

    “把手松开。”蒙时口气淡淡地说道。“哥……”

    “莫来烦我,挑个时候再来,省得我丢你出去。”

    “你还丢我呢!你瞧瞧你那胳膊……”韩铭念回头往外喊道,“来个活人儿呀,躲那门口看热闹呢?帮你家少爷洗洗伤口,血都浸出来了,可不得再包扎一下吗?”

    “韩铭念……”“揍死我吧,有本事你就拿那条冒血珠的胳膊揍死我吧,横竖我是不会出去的!你犯得着吗?胳膊上不痛啊?我才不信呢!”韩铭念说完又往外喊了一声,“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宝儿忙跑到门口说道:“亭荷去取水和棉布了,立马就来!”

    “再给你家少爷冲杯人参茶来,瞧着脸色!万一你家少奶奶回来了,等着挨板子吧!”

    “是是是,立马就去!”宝儿赶紧回头叫雨竹去冲茶,这时,听雨捧着张帖子小跑了上来,递到了蒙时跟前,说道:“少爷,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

    韩铭念拿了帖子过来说道:“谁这么不开眼呐?这时候送什么帖子呢?也不挑个时辰……”他说着说着就没声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那帖子。蒙时一把抢了过去,第一眼就看见署名那几个字:弟唐廉拜上!他想也没想,甩了帖子在桌上,起身喊了一句:“宝儿,备轿!”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终有日兄弟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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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韩铭念拿了帖子再看了一眼问道,“这是请你去往常我们喝酒的那小酒馆里一聚呢!我说哥哥,你就打算这样去?衣裳上都浸着血呢,叫那唐廉哥哥看见了,还以为你在家痛哭流涕,没事自己折磨自己呢!哥哥,听一句劝,把衣裳换了,整一身亮堂堂的打扮,昂首挺胸地去,还能输给他不成?”他说完回头吩咐宝儿道,“赶紧去把你家少爷最好最亮堂的衣裳找来给他换上,我们气势上先盖过他才是!”韩再唐为我。

    宝儿忙去找了一身衣裳,给蒙时换上,又让亭荷给他胳膊上重新包扎了一下,这才出了门。韩铭念自然是跟着去了,虽然蒙时一再让他别去,可他止不住心里那份好奇,就想去瞧瞧唐廉是不是真的没死!

    小酒馆是他们五个人从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常常半夜三更邀约在一块儿,躲那儿喝酒聊天。今天到了门前时,蒙时感觉异常地冷清,里面似乎只有一个客人。看见这客人的背影时,蒙时一眼就认出是唐廉了,毕竟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很容易辨认出来。

    韩铭念也认出了唐廉,吃惊地愣了好一阵子,嘴里嘀咕道:“真没死呐?真是活人?我的娘呀,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诈尸?”酒馆的老板已经走了出来,殷勤地笑道:“两位,请里面走吧!唐少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韩铭念抢先了一步,冲了进去,跑到那客人面前一看,亲娘呐!真是唐廉呢!

    唐廉冲韩铭念微微一笑道:“咋了?不认识了?我送你的洞箫,学会了吗?不会到现下还搁在箱子里没碰过吧?”

    “那倒不至于,不过你……你你你真还活着?”韩铭念在他对面坐下后,使劲揉了揉眼睛凑上去问道,“你不会是鬼魂吧?有影子没有?有后脚跟没有?”他说着忍不住拿手去戳了唐廉一下,很实在,是真人!他立刻缩回手倒抽了一口冷气道:“你真活着?大难不死?”18KPl。

    这时,蒙时也走到了桌边,看了一眼唐廉,缓缓坐下道:“应该不是大难不死吧?”唐廉笑了笑说道:“那你觉着应该是咋样的呢?”

    “先别说这个,”韩铭念打断了两人那平淡冷清的对话说道,“我先问问,香草在哪儿?她没在这酒馆里吗?”唐廉摇头道:“不在,我没带她来酒馆。咋了?你还想跟她喝两杯吗?我估摸着你应该喝不过她吧?”

    蒙时瞥了唐廉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问道:“你咋晓得她的酒量?该不会叫我来,就是为了炫耀这个吧?今天你和她喝过酒吗?”

    “嗯,喝过酒,还去过很多地方,昭觉寺,青羊宫,还有松鹤楼。她的酒量真的不错,要是硬拼的话,韩铭念指定不是她的对手。”

    “你从前没发现她有这么好的酒量吗?”

    “没有,”唐廉笑道,“我记得从前跟她相处的时候,我们俩都不喝酒的,所以也没那机会发现。”

    “我说——”韩铭念插话道,“唐廉哥哥,你真有点不厚道了!明明没死,还装死了哄我们大家一阵伤心呢!前几天在红梅楼里,我们还在说给你凑份子烧纸钱的事,看样子,我哥垫付的那些香蜡纸钱也不必大家再凑了,你给了就是了,横竖你人没死呢!”

    唐廉给韩铭念倒了一杯后,说道:“实在抱歉,你往后就会明白我有不说出来的理由。铭念,能让我和蒙时单独说会儿子话吗?”

    “不行,我哥胳膊受伤了,万一跟你打起来那岂不是要吃亏?先把我哥的嫂子交出来……不是,是我嫂子交出来,她人上哪儿去了?”

    “她不在这儿,应该还在那宅子里。”

    “怎么了?她还真打算搬到那破宅子里跟你一块儿住?我说唐廉哥哥,兄弟妻不可欺,难道这一点你不清楚吗?”

    “可是,”唐廉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像是我认识香草在先,也与她束发定盟在前,即便是现下我让她回到我身边,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你装死那会儿,要不是蒙时照顾着香草,她没准已经上吊自杀了,你现下哪儿还能瞧着她的影儿啊……”

    “韩铭念,”蒙时拍了韩铭念肩头一下说道,“先出去吧!他不会跟我动手的,和我这胳膊上有伤的人打,只会显得他欺负人,这种事他不会做的。”

    “那行,我和宝儿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韩铭念起身走了两步后,又退回来说道,“唐廉哥哥,做人可真要厚道些,才不会遭报应!”

    韩铭念走出酒馆后,唐廉就吩咐老板将门关上,只剩下他和蒙时两个人了。蒙时再次打量了他一眼,一别不过两三年,他看上去却显得那么地陌生,好像是自己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咋了?觉着不认识我了吗?”唐廉淡淡一笑,问道,“从我离开州府,回到双湖县城起,我们也只是两三年没见过面而已。”

    “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年你写信叫我赶回了州府,当面问我关于你父亲的事,那一次之后你我闹翻了。后来你把洞箫送给了韩铭念,像是要永远断了跟我们之间的联系,没有跟我说一声,便离开了。打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你。直到一年多前的一天,我听说你跟人私奔殉情了。”

    “是跟香草——”唐廉好像故意强调着这一点,“那时你一定很奇怪我为啥会跟一个乡下丫头私奔殉情吧?”“最初听见的时候,的确是吃了一惊。但我的惊讶,并非是因为你跟一个乡下姑娘私奔,而是拥有那么多抱负的你会跟人私奔,想想都觉着不可思议。不过后来,我坐在你坟前浇祭酒的时候,忽然替你想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啥理由?”

    “也许在你认为所有人都背叛你,背离你的时候,香草给你最大的安慰,你不是那种眼光世俗的人,我很清楚,所以你会爱上她,我也不觉着很奇怪。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可能真是因为厌倦了身边所有的事情,才向往着跟心爱的姑娘私奔到某个不知名的青山绿水旁,采食落英,饮啜甘泉,生一对儿女,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真不愧是好兄弟,给我想了这么美丽的一个理由,可惜,”唐廉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让你失望了,是吧?”

    “很失望……”蒙时淡淡的语气里真的透出了许多失望,“没想过你还活着,没想过你我还能面对而坐,把酒叙旧,更没想到……”他说着抬起头看着唐廉,目光锐利地说,“更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骗局!我这样猜测,不会让你觉着不安吧?横竖要不了多久,你便可以恢复真身,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众人跟前了。”

    唐廉迎着蒙时的目光,点点头道:“不会让觉着不安,反而让我觉着很心里痛快了。跟你说话,我不必遮遮掩掩,因为你太聪明了,根本瞒不过你。”

    “不,我最初还是被你骗了,所以,我根本不够聪明,是自以为聪明罢了。真正聪明的人在判断任何事情的时候是不会被情感所困扰的,他总是理智为先。可当我听说你死了之后,我没法那么理智……被浓愁所掩盖,还带着远明去了你坟前哀吊了一番,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你已经死了,完全相信了。我还记得当时给你烧纸钱的时候,远明说要不要给你烧几个媳妇几个奴婢下去,省得你在阴曹地府里寂寞了。”

    唐廉端着酒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酒泼出了杯子,溅得满桌都是。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重重地搁了杯子在桌上,笑道:“真的谢谢他替我想得那么周到!回头见了他,我真的好好道回谢,也送他两个媳妇,你觉着咋样?”

    “他家里已经有个陈银儿了,你再送他,他也不会要的。”

    “可他从前跟自谦一样儿,很喜欢去花柳巷子里逛逛……”

    “有些事情,”蒙时草草打断了唐廉的话说道,“在你从我们身边消失的时候,已经变得不同了。远明从前的正室已经被他休了,他现下单单是想守着陈银儿过日子罢了。”

    唐廉沉默了,一个人默默地喝了三杯酒,眼神变得有些浑浊了。蒙时看了他一眼,问道:“叫我来,必然是有话要说的。倘若是为了香草的事,那就尽管说吧,横竖我自己心里有本谱儿。你也不必顾忌着啥兄弟情不兄弟情的,那也是对香草的无视。”

    喝完手里那杯酒,唐廉丢了酒杯在桌上,拿手指拨了酒杯几下,说道:“我之前见过悦媛了。”

    “我想晓得是只是香草的事,并非悦媛。她跟你说过啥,与我没啥干系。”

    “你真够绝情的。”

    “不绝情,还要处处留情吗?像自谦那样儿?你该晓得,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早说过,不想耽误她一辈子的年华,也劝过她了,该做的事我都做过了,问心无愧。”

    “你可晓得她见到我的时候说了些啥话吗?”

    “你爱说不说。”

    “她求我……求我把香草从你身边带走。当时是哭着对我说的,说香草原本是属于我的,却因为我的离开,现下成了你的媳妇。她求我问你把香草要回来,求我一定这样做。”

    “你答应了?”

    “我当时跟她说:‘行,我去问蒙时把香草要回来,可要回来之后呢?你就能跟蒙时天长地久了吗?莫忘记了,你是韩铭愈的媳妇,不是蒙时的媳妇。’”

    “她余下的话不用说了,”蒙时抿了一小口酒,丢在了一边,瞟了一眼受伤的胳膊说道,“罢了,不喝了,看来真是不同当年了,受点轻伤喝点酒,还疼成这样了?真是时不待我呢!”

    “她后面说了啥话你已经猜到了?”

    “她找过香草,还跟韩铭念提过,可是我不会接受,我不是做王的料儿,可她却是母仪天下的人选。要是你再遇着她,就这样告诉她吧!”

    “你真是个矫情的人。”

    “每个人都有矫情的东西,厨子矫情做菜的火候,铁匠矫情浇注时的水料,就连卖杂货的也得矫情干鱼晒了多久,而我只是矫情我的清高而已。你也一样儿,总有一件事让你矫情着。”

    “那你可晓得香草矫情啥吗?”

    “这是我们两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过问。长话短说吧,你叫我来,是问我要香草的吗?是的话,尽管说出来吧!”

    “我问你要,你会还吗?”

    “不会!”蒙时回答得很干脆,“来抢都不会还给你,因为她根本不属于你的,只是你早我一步遇见她而已。属于某个人跟与遇见的早晚没有任何干系。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胳膊实在有点痛了,得回去上药了。”“不想晓得今天我陪了她一天,都说了些啥吗?”

    蒙时又缓缓地坐下,看着唐廉说道:“又要卖关子了?你这毛病还是没改,从前就喜欢说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让人去猜。可我不是韩铭念,你吊不了我胃口的。”

    “你不怕回去看不到她吗?”

    “那我的事,就算难过,我还有其他兄弟,不必在这儿跟你哭鼻子抹眼泪吧?再不济,跳进河里哭一通就算完事,还能咋样呢?”

    唐廉弯腰从凳子下面拿了一样白布包裹着的东西丢在桌上,说道:“瞧瞧这东西吧!”蒙时解开了面上包裹着的白布,里面是一块灵位牌子,上面赫然写着香草的名字。他不禁哑然失笑,忽然想起那天在香草袖子里找到的那张单子,便问道:“香草把这给你了?这是啥意思?送个灵位牌子给你?”

    “想听我说吗?”唐廉对蒙时笑道,“我总有一回吊了你的胃口了吧?想听我说的话,就先莫走,陪我再喝几杯,我慢慢说给你听。”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左勾拳香草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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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的事,是蒙时感兴趣的,所以他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继续唐廉说。

    “这话得从昨天说起,不,可能要从好几天前说起。”唐廉说道。

    “为啥?难不成你几天前就跟香草见过了?”“是见过,但不是我见过她,而是她见过我。我们俩算是真有缘分吧,居然看中了同一间宅子。当时她无意中看见了我,并故意约了我昨天见面。然后……”唐廉意味深长地笑道,“然后昨天,我们俩就单独在那宅子碰了面。”

    “跟着呢?她见到你的时候,没狠狠揍你一拳吗?”唐廉有点惊讶,轻轻点头道:“你连这都猜到了?看来你们这一年多不是白白相处的。”蒙时笑了笑说道:“遇着她觉着格外生气的事,脑子就不太好使,也不会考虑后果不后果的,先动了手再说。接着说吧!”

    随后,唐廉的记忆回到了昨天与香草碰面的时候。他比香草早一步到茶馆,让茶馆老妈妈的孙子拿了钥匙,开了宅子的门,一个人正独自欣赏着里面的楼阁。

    就在他凝望着天井四周那片美人蕉发神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好雅兴呢,唐廉少爷!”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他有种触电般的感觉,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在脑海里寻找这声音的主人,是香草吗?会是香草吗?怎么可能在这儿遇见香草呢?他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带着万分惊异的表情,缓缓转过身来。

    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浅桔色作底,绣着五彩蝴蝶的年轻妇人,她手里抱着一个白布包裹的东西,站在从飞檐上斜照下来的柔橘色阳光中,嘴角勾着一丝甜而自信的笑容,静静地站着那儿,仿佛柑桔树上一朵透着清新香气的小桔花。

    霎那间,唐廉的记忆回到了一年多前,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了香草从前的模样:干净秀气的面孔上透着一股子纯朴的笑容,一双眼眸淡而清澈,像山涧泉水在晨光下透折出来的水晶般的光芒。他细细打量了一回眼前的香草,模样没变,眼神却变得更加明辉有神了,仿佛是从前那个人浑身灌注了一道精气神,显得更加熠熠生辉了。

    就在他迟疑地打量着香草时,香草缓步走到了他跟前,带着一股子暖而轻松的笑容问道:“咋啦?唐大少爷玩了一回失踪,连带着失忆了?不认得我了?”唐廉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香草,更没想到香草的出现并未像他所想象的那么惊天动地,反而是香草大大方方地走到他跟前的。他原以为,香草若是再见到他,至少会惊讶,激动,甚至是带着一筐子热泪说不出话来。可眼前的香草,却是带着淡定的笑容,毫不躲闪地迎着他的目光。这让他既失望又惊讶。

    愣了好一会儿,唐廉才缓缓开口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你……别来无恙吧?”香草摊开手,冲他笑了笑说道:“我是否别来无恙,你自己瞧吧!”他有点尴尬,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瞧着你挺好的,蒙时……一定把你照顾得很好吧?”说这话时,他觉着自己嘴里有股子自己都厌恶的酸气在乱窜。

    香草点点头道:“很好,他是我相公,咋会对我不好呢?不好的话,我会揍他的!”

    “揍他?”唐廉迟疑地看了一眼香草,“你还会……会揍人了?”

    “是呀!就像——这样!”香草的话音刚落,忽然一记右勾拳挥了过去,正中唐廉的左下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晕天黑地!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站稳之后,摸着发疼的下巴,一脸惊异地看着香草问道:“你这是……这是……啥意思?”香草甩了甩出拳的手,仍旧一脸淡定的笑容说道:“玩失踪这么久?挨我一拳,你很划算的!咋了?给吓着了?想揍回来吗?”

    “你咋会……”唐廉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香草时,竟收到一份这样特别的“见面礼”!难道这也是蒙时教养出来的?

    “是不是觉着我跟从前不同了?以前的香草不会揍你吧?她一定是像小白兔似的很听你的话,很爱你,很照顾你,凡事都以你为先,甚至连私奔这种事也会陪着你一起玩儿,对吧?”

    唐廉看着香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总觉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些话从她嘴里出来,仿佛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事。这让唐廉更加迷惑不解,她现下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儿了呢?莫非真的在遇见蒙时之后,已经将自己这个曾经打算携手私奔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看着唐廉那一脸惊诧和疑惑,香草忍不住笑了,她觉着这样玩真是有趣,而且很解气!这个男人还可以站在她面前,可惜真正的香草却早已经香消玉殒了!

    “这个拿着!”香草把手里的那白布包丢给了唐廉,“算是送你的第二份见面礼儿吧!”

    唐廉扯开了白麻布,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灵位牌,这让他吃了一惊,但更让他吃惊的是灵位牌上的名字是香草的!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香草,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啥意思?为啥要送我一块你的灵位的牌子?你不是好好地活着吗?”香草抄手问道:“你觉得我为啥要送你一块儿自己的灵位牌呢?”

    草兴她致不。“或许……”唐廉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应该不是或许,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啥又会出现在了你跟前,你心里一定有无数的疑问和憎恨,是吗?”

    “没错!”香草点点头道,“我心里对你死而复生之事的确有很多疑问,可是——没有憎恨,因为那恨不该来自于我。”

    “为啥?”

    “因为我——”香草指了指自己说,“我本人对你没有任何恨意,甚至你的死活其实对我来说,没啥大不了的。”唐廉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你现下有了蒙时这位好相公,自然不必再理会我的生死了。”“你不明白!”

    香草盯着唐廉的眼睛说道,“你失去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真正爱着你,愿意为了你抛弃家人和名声的姑娘!”“我晓得我对不住你……”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香草淡漠地笑了笑后,收敛起了犀利的眼神说道,“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这宅子我要定了,你想跟我争,最好得拿出全身家当,莫忘记了,我家相公可是很会做买卖的,拼价你未必拼得过我!”

    “原来是你想要这宅子,为啥?”

    “那你为啥非要这宅子呢?要是能告诉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或许可以割爱。”

    “我只是喜欢这儿,没旁的理由。”

    “哦,那就抱歉了,这理由我听着极不顺耳,也觉得敷衍。同样,我也喜欢这儿,别的地方还真看不上,所以你看着办吧!”唐廉忽然觉着她这较真的模样比从前更可爱了,忍不住问道:“跟着蒙时,是不是学了不少买卖经?现下说话都比从前利索了。你从前跟人多争辩两句,脸都会红的。”

    “那是从前,你要是还活在从前的话,不如再到那个垭口去,一头跳下去,或许能赎点罪孽。好了,莫犹豫不决了,拿句话出来吧!”

    “你真想要这宅子?”

    “嗯!我觉着跟这宅子有缘分,你肯让吗?”唐廉笑了笑说道:“既然是这样,我没必要再跟你争下去了。你喜欢的东西我愿意送给你,只要你喜欢。”

    “那就这么说定了!”香草笑着打了个响指说道,“一言为定,可不许反悔!”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开时,唐廉叫住了她,有些依依不舍地说道:“我能不能……再跟你聊一会儿?”

    “明天吧!”香草转头笑道,“明天还在这儿碰面,我们俩把话都说清楚,说明白了,往后就各不相干了。”

    “那这牌位……”

    “抱回去好好供着吧!要不,去昭觉寺点个长明灯也行,这样的话,你的罪孽或许会轻点!”香草说完就走了,留下唐廉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牌位,心里莫名地翻滚着,很不是滋味儿。

    回到自己住处后,他很久都没有平静下来,把那牌位放在了桌上,凝视良久无语。他回忆起了很多从前和香草一起的日子,那时总觉着白日太短,黑夜太长,与香草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少。

    话说到这儿时,蒙时打断了唐廉的思绪,问道:“能告诉我一句实话吗?你那时——真的喜欢她?”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是那种眼光世俗的人,我喜欢她又有啥奇怪的呢?”

    “真的喜欢过?而不仅仅是想利用她,作为你抛弃功名,鄙视利禄,安于现状,不求上进的幌子?莫怪我怀疑你,恐怕最开始你就是打着这个目的接近她的吧?”

    “叫你看穿了,我还有啥话好说呢?不必着急,我会全都告诉你的。想晓得今天我和香草一块儿去干了啥吗?”“说吧,我听着呢!”18Qfx。

    唐廉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到这会儿我都还在怀疑,今天跟我在一起一天的人是不是香草。我觉着她变了,完全地变了,变得我有些不敢认了。从前的她哪里是这样的呢?”

    “莫吊胃口了,说吧,我胳膊还疼着呢!”

    唐廉的记忆又拉回了今天早上。他昨晚没能睡个安稳觉,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天和香草见面的事。所以,他去得很早,在大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香草终于坐着小轿如约地来了。香草下了轿子后,对他笑道:“今天带我去城里一日游吧!”他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咋了?不愿意吗?”

    “不是……只是不太明白你为啥要让我带你一日游?你跟蒙时吵嘴了吗?他那人倒跟人吵不起架来,哪里惹到你了?”

    “今天不说蒙时,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干系!走吧,路线呢,我已经想好了,第一站去昭觉寺!”唐廉真是一头雾水,却更好奇,或者说,许久不见,也很想和香草单独相处一会儿。所以他依了香草的话,暂时忘记还有蒙时的存在,和香草一块儿去了昭觉寺。

    进了寺,他陪着香草到各个殿阁去烧了香,拜了佛,还被要了张五十两的银票去。他看见香草把银票交给寺里的一位大师,唧唧咕咕地说了几句后这才叫上他一块儿走了出来。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跟那大师说啥呢?”香草道:“我说,请他点五十两银子的长明灯。”他问:“给谁点的?”

    香草转头笑道:“给香草的!”他愣了一下又问:“我不太明白你这啥意思……”香草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明白,走吧,下一站——青羊宫,出发!”从青羊宫里出来,唐廉身上的银票又少了一百两,香草照旧要了去给道士们打蘸,当然也是给香草的。接下来,香草转移了目标,开始逛街了。她开始不停地买东西,绸缎铺子,金银楼,脂粉铺子,甚至铁匠铺子她都一一逛过了,快到中午时,她带着唐廉去了松鹤楼,点了一桌子菜,却要了三副碗筷。

    唐廉不解地问她:“还有人要来吗?莫非是蒙时?”香草摇摇头道:“我说了今天没他啥事,所以不会叫了他来凑热闹的。没有人来了,就我们两人。”

    “可为啥有三副碗筷?”唐廉忽然觉着有点渗得慌,因按照习俗,在桌上摆空碗筷是敬过世的人的。

    “干啥?害怕了?光天化日,你还怕有鬼来找你吗?”香草笑问道。

    “不是,只是不太明白……”“先吃饭吧!我可饿了,逛了好大一圈,脚都走累了。对了,下午去城外泛舟吧?听说才子佳人都喜欢干这种事的,坐在小舟上,荡荡碧波,喝杯小酒啥的,多有意境呀!”香草说完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了,还端起酒杯跟唐廉碰杯。唐廉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问:“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你从前说过你喝酒就会上脸,会全身起红疹子。”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烧画像了断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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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不能喝了?那只是从前,”香草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酒说道,“现下我可是很能喝的,没准你还不是我对手呢!愣着干啥呀?喝吧!”

    唐廉看着香草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下去,脸没红,红疹子就更没有了。他心里有点惊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摔下垭口一回,倒把这不能喝酒的毛病给治好了?到此刻为止,他心里充满了很多疑问。

    酒足饭饱后,香草这才想起这两天是出不了城的,更别说泛舟了。于是,她想了想说道:“那就去画馆吧!”唐廉不解地问道:“去画馆干啥呢?你要买画还是打算让画师给你画像?若是想给自己画像的话,那不如我给你画吧!”

    “不,我想让画师给我们俩画一张!”

    唐廉当时就愣了,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全都涌了出来:“香草,你到底想干啥呢?为啥要我们俩的画像?今天你所做的事真是让我很费解,你能告诉我,为啥要给自己点长明灯,为啥要给自己做法事打蘸,为啥又要我跟你同画一张画像?你不是说过吗?你现下是蒙时的媳妇,与我没有半文钱的干系了。”

    香草一脸悠哉乐哉地说道:“那么激动干啥呀?陪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的。莫忘记了,这都是你欠着的,你不该还吗?要是你觉着不该,门儿在那边,你走就是了,往后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唐廉自然没走,跟着香草一块儿去了画馆,花了整整一半个时辰,坐得腿脚都酸麻了,总算让画师给他和香草画了一副画像。画师在旁边修色时,问香草:“这位夫人,要不要在上面提个字儿啥的?”

    香草对唐廉说道:“你字儿应该不差吧?虽说比不上我们家蒙时,也应该比我好吧?来,写两字在上面,照着我念的写!”

    唐廉接过笔,问道:“要写啥?”香草捏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你就写,谨以此画赠予最心爱之人香草,永以为好,永结同心!”

    “香草……”

    “写!”香草指着那画说道,“照着我说的写下来,一个字也不许漏了!”

    “你就不怕蒙时晓得了会生气?”

    “我说了,今天的事跟他没有干系。你写吧,写完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唐廉无奈,只好照着香草的话写了下来。他当时心想,香草是不是再见到自己就气糊涂了?这一天净干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闹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过,他心里倒有点小小的私心,莫非是香草对他还旧情难忘?

    蒙时听到这儿的时候,脸色都有点变了,猛地灌了一口酒,问道:“然后呢?你们又去哪儿玩了?唐廉,我从前以为你做人应该有分寸,你却带着我媳妇满城跑?”

    唐廉倒无辜了起来,说道:“兄弟,先弄明白了!今天是你媳妇带着我满城跑,好不好?从早上开始,我就一直跟着她在城里逛,去完了昭觉寺,青羊宫那些名胜,还陪着她逛铺子,付账,拿东西,我身上的银票基本上给她花光了,还签了两张欠单儿。你说说,你咋把香草惯成这样的?她以前可不会乱花钱的。”

    “她花了你多少?”

    “现银二十两,银票……差不多有五百两左右。”

    “这丫头!”蒙时捏了捏酒杯自言自语道,“到底在整啥玩意儿呢?平日里也不这样乱花钱的。”“还想听下去吗?”

    “还有?”蒙时皱起眉头说道,“说!索性一次给我说完了!你们又去哪儿玩了?”

    “回宅子了,就是我送给她的宅子。”

    “你不需要特意提这事,回头我会把银子找补给你的。”

    “不必了,”唐廉故意挑了挑眉毛说道,“那是我送给香草的,又不是送给你的,你找补啥银子给我呢?要还也是香草来还,不过她已经说了,会很高兴地收下这间宅子。”蒙时气得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桌子说道:“接着说吧!你们又回宅子去干啥了?”

    唐廉忍不住笑了起来,蒙时问他:“你笑啥呀?”唐廉说道:“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着急,心烦过,从前你多淡定呢!真是给香草拿住了?”

    “你带着我媳妇……不是,我媳妇带着你满城跑了一圈,还画了一张双人画像,我觉着我还能淡定吗?我要真淡定了,我还坐在这儿跟你磨叽啥呢?现下就回去休了她再娶一个,不就行了?”

    “那就回去休了她吧!”

    “做梦!”

    唐廉仰头呵呵地笑了一通,拍了桌子两下说道:“看来你是真喜欢香草呢!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同情怜悯她?”“你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我不会为了你,为了同情怜悯她,而娶了她。你废话啥呢?赶紧说吧!”

    “好,继续说,我们回了宅子,一块儿坐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话。”

    “啥话?”唐廉垂下眼帘,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说了一些我到这会儿都没咋想明白的话。”当时,唐廉和香草坐在院子里通往二楼的敞开楼梯上。

    香草问他:“你当时真喜欢过——香草吗?”他听着有点怪异,问道:“你说话咋总是这么奇怪呢?”香草冲他摇了摇手指说道:“莫岔开话题,回答我刚才的话。你当真喜欢过吗?不是玩玩,不是敷衍,不是因为其他的缘由?”

    他转过脸去,不去看香草那张熟悉得令他思绪翩翩飞的脸,望着院子里的天井说道:“现下说这些有用吗?我不明白,你为啥还要问这些?若是……若是你想离开蒙时的话,我不介意……”

    “兄台,你想远了,我就是想一句,问一句而已。无论你心里咋想的,回答一句实话不难吧?喜欢,或者不喜欢,总得有个选择,不是?”他没想到香草会直接这样问出口,这不像从前那含蓄害羞的香草的做法,甚至,他自己提到这样的事情时都有些羞于出口。

    “哎,到底是喜欢过,还是没喜欢过啊?”香草问道,“半天不回答,是心虚呢?还是装含蓄呢?那是没喜欢吧!”

    说只有口手。“不是……”

    “喜欢过……”“你非得问这事吗?从前喜欢不喜欢,对你来说要紧吗?”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香草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开口说道:“有没有觉得我跟从前的香草不同了?”

    “很不同,从我昨天见到你开始,我就觉着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你会变成这样我能理解。”

    “理解?咋理解?”

    “跟我私奔,却没想到被蒋见金暗算了,掉下山崖摔了个半死。所幸的是,你还活着。背负着跟富家少爷私奔未遂的骂名活下去,一定很不容易吧?要像从前那么文弱,准早给欺负死了。”

    香草斜眼瞪着他,问:“哟,你老人家还晓得这些呀?你可想象得到,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跟着你私奔了,要真成了的话也就罢了,可结果是没私奔成!她得给那镇上,那方圆几百里的人笑话,耻笑多少回呢?你这会儿子没心没肺地说了一通可怜话,有用吗?理解?你倒是能潇洒地说一句理解,可到了她哪儿呢?是一句理解就能了却的吗?”

    唐廉略带惭愧地垂下头说道:“我明白,自打你醒过来之后,一定受不了苦吧?”“既然你晓得我受了很多苦,可为啥不出来露个面,吱个声儿呢?你就在旁边那么看着看着,然后在这儿说句理解,就行了?”

    “不是我不来,是我打算去找你的时候,你和蒙时已经成亲了。”香草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道:“我都醒了那么久了,你到我和蒙时成亲的时候才来找人,之前干啥去了?”

    唐廉苦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吗?摔下垭口后,我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两个月,几乎快不行了。后来,费了很长时间,我的身子才渐渐康复了。在那之前我趁派人去镇上打听过,说你还活着,我真是感到万幸。等我好了之后,打算去找你的时候,你却已经嫁给蒙时了。”

    “是不是觉得我把你忘得挺快的?”

    “说实话,当时是埋怨过你,想不明白你咋说变就变了,我才没了多久你竟另外嫁人了!不过后来想想,情有可原,你当时一定已经认为我死了吧?再说以你那时的处境,能嫁给蒙时已经很不错了,你也得找个人依靠不是?”

    “听你这么说,你真有过回来找我的念头,这还算是件好事,至少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狼心狗肺。对于某些人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某些人?”香草从身边拿起刚才那张画像展开,上面的墨汁还微微泛润,画里的两个人看上去挺男才女貌的,不过,那都是过眼云烟了。她高喊一声:“寻梅,拿火折子来!”

    寻梅从穿风堂那儿跑了进来,瞟了唐廉一眼,把火折子递上去问道:“少奶奶,您一出门就让带着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处呢?”

    “你先出去吧,一会儿你就晓得了。”

    “少奶奶,”寻梅又瞟了唐廉一眼说道,“要不要跟少爷带个信儿回去呀?您看都快日落西山了,没准少爷在家等得不耐烦了呢!”

    “少啰嗦,赶紧出去,你要去报信,回头就莫叫我少奶奶了。”

    “哦。”寻梅只好又跑出了穿风堂。

    唐廉好奇地问香草:“你拿火折子干啥呢?”香草起身走下楼梯,来到了天井旁边,用火折子将那画像点燃了。唐廉吃了一惊,快步地走了下来问道:“你为啥要把画像烧了?”香草笑道:“之所以画,就是为了烧,你明白吗?”唐廉使劲地摇了摇头道:“不明白!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为啥要做这些事?是为了出一口心里的恶气吗?你大可以骂我,或者像昨天那样打我,为啥一定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呢?”香草看着渐渐被火苗吞噬的画像,微微一笑道:“如果真有地府的话,我想她应该能收到,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吧!”

    “香草……”

    “好了!”香草打断了唐廉的话,双手击掌笑道,“烧画仪式完毕!”唐廉一脸不解地看着她问道:“香草,你到底在做啥呀?你没事吧?”

    “我很好,我只是想告诉你,香草已经死了,她真的已经死了。”

    “你是想说你对我的心已经死了,是吧?哀莫大于心死,我明白,是我先对不住你的。”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没法子反对。横竖从今天开始,我们俩之间的事就尘归尘,土归土,再无瓜葛了。”18Qfx。

    “那么你今天带着我逛了一天,又烧了这副画像,是做啥呢?”

    “我只是帮从前那个香草圆一回心愿。我想她要是还活着的话,也应该很想跟你一块儿逛逛街,逛逛庙,画个画像啥的。今天,我帮她全做了,画像也烧了,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我还想告诉你,我不是因为找不到依靠才嫁给蒙时的。当初私奔的事是给我造成了困扰,但这不是我着急嫁人的理由。再有,我先遇着蒙时,后遇见了你,记住这句话了!慢走,不送!”

    “今天这一整天只是为了了却你从前的心愿,是吗?”唐廉轻轻摇头道,“我倒宁愿相信,是你还割舍不下从前的事,想用这样的法子跟我一刀两断!我早说过了,倘若你愿意,现下就可以带着你儿子离开蒙时,回到我身边,我不会介意那娃儿是谁的,也不会介意你之前嫁给过蒙时!”

    “我说过了,我是先遇见蒙时,后遇见你的。”“我不懂,我觉着你的话都很奇怪!”

    “那好吧,我这样跟你说或许你会明白,从前那个香草在摔下垭口的时候已经死了,而我——只是一个不晓得从哪儿钻出来的灵魂占据了这个身体,操控着这个身体继续活下去而已,这样说,你的,明白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挖床脚意外得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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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廉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呆呆地看着香草问道:“连这种故事都编出来了?你只是想告诉我,现下的你跟从前不一样了,是吧?现下的你心里只有蒙时,早就没了我,是吧?”

    “好,我不跟你争了,就算你说对了吧!横竖就一句话,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任何流恋眷恋怀念思念等等等等等!你在我看来,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蒙时的同窗,儿时玩伴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香草比划了一个送客的动作说道,“请吧,唐少爷!”

    唐廉看着香草,忽然觉着她是那么地陌生,一点儿也找不到她从前那温顺的模样了,甚至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令他觉着好像是在对着另外一个人说话。

    当唐廉走出宅子大门时,他驻步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道:“这或许就是报应吧!又或者,像香草说的那样,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她了!”“你走的时候,她就没再给你一拳,送你出门?”蒙时听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得意一笑,还好,媳妇是保住了!

    “心里高兴了?刚才还担心死了呢!”

    “不跟你多说了,往后再聚吧!”蒙时正要起身离开时,唐廉叫住了他,问道:“你信不信香草那话?这世上真有灵魂转移的事?刚刚跟你把我这两天的所见所遇说了一遍之后,我越来越觉着现下的这个香草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香草,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言,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蒙时笑道:“这大概是你自尊心在作祟吧!把她想成另外一个人,心里就好受一些吗?再说了,对我而言没啥分别,我喜欢的不是一根木头桩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管她是谁,只要她真心待我,我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先告辞了,慢慢喝吧!”

    蒙时随后笑着走出了小酒馆。韩铭念见他完好无缺地走了出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迎上来问道:“咋样?你们俩谈得咋样?唐廉哥哥是不是还不肯放手?”

    “由不得他不肯放手。”蒙时微微一笑道。

    “啥意思呀?难道你赢了?”

    “我就没输过,哪儿来的赢呢?你回去吧,我这会儿子要去找香草了。”韩铭念嘿嘿一笑道:“看样子是胸有成竹了吧?行,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嘿嘿……上回你和那御史不是叫我和千合努力点,弄个小不点出来吗?这样我爷爷他们暂时也不敢拿千合怎么样了,没想到,这事还成了!”蒙时惊讶地问道:“千合怀上娃儿了?你小子也不差劲儿嘛,真该好好恭喜你一番!”

    “说什么呢?就你能生个小布谷出来?没准我能生一堆布谷出来呢!”

    “行,慢慢生吧!这会儿子先道声恭喜,回头再来我家喝酒,先走了!”蒙时带着宝儿来到那宅子前时,门前已经挂起了两个灯笼,虽然看上去又脏又旧。他指了指灯笼对宝儿说道:“明天就去换了,瞧着有点晦气!”

    宝儿笑道:“少爷,您向来不信这些的呀!”蒙时道:“横竖看着碍眼,行了吧?”宝儿点点头道:“明白!您是瞧着唐廉少爷送的这宅子碍眼吧?”

    蒙时笑了笑,上前推了一把门,居然是开着的。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东西。走到正院时,他听见东边那小院子里传来了寻梅的声音。

    “少奶奶,要不先回去跟少爷报个信儿吧,省得他担心呢!”

    “报啥信儿呀?赶紧挖吧!”“横竖得跟少爷说一声,您没跟唐廉少爷走呢,不然的话,他准在家里急死了!”“谁说我不跟唐廉走,就得跟着你家少爷呀?这世上就他们俩男人吗?回头我就在门口贴比武招亲,没准能招个藩王呢!郑悦媛说我没王妃的命儿,那可说不一定!往后可是乱世,英雄辈出,谁是谁的老大,还说不好呢!”“您咋晓得往后是乱世呢?”

    “瞧着吧,李唐一跨,就该天下大乱,藩镇割据了。”

    “您连这都晓得?少爷告诉您的吧?”

    “哎哟,就你家少爷懂得多吗?就不许你家少奶奶是半仙,能掐指一算,占卜未来吗?”“您哪儿是半仙呀?您是神仙才对,”

    寻梅奉承了一句道,“您在家跺一脚,连少爷都怕您呢!少奶奶,还是回去报个信儿吧,省得少爷担心,他还有伤呢!”

    “他要找我,自己会来的,你莫说那么多了,赶紧挖吧!”

    蒙时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见香草正坐在一张半旧的梳妆柜上,一边吃着旁边盒子里的饼一边晃着腿儿,看着寻梅在床脚边拿铁锹挖着什么。

    香草不经意转头时看见了他,憋着没笑出来,顺手把饼丢了过去,问道:“你来这儿干啥呀,蒙少爷?不是伤了胳膊,在家躺着叫疼吗?”

    “这不是来找你的吗?这么晚都还不回去,打算这儿打地铺啊?”

    寻梅一听见蒙时的声音,立刻起身回头问道:“少爷,您来了?那……那宝儿呢?宝儿一准也来了吧?赶紧叫了他来接我这活儿!”

    宝儿跟着走了进来,一边挽袖一边看着床脚边上被挖开的小坑问道:“这是要埋东西,还是往外挖东西呢?”寻梅递了铁锹给他,揉了揉手腕说道:“少奶奶叫挖的,你接着干吧,我得去歇口气儿了。”她转身捧了一盒饼子,用手绢扫了扫旁边绣墩上的灰尘,坐下来吃开了。

    蒙时这才发现,墙角圆桌上堆了不少东西,跟座小山似的。他指着那些东西笑问道:“这就是你叫唐廉给你买的?”香草点点头说道:“是啊!他找过你了?跟你告状了?呵!这男人真没意思!”

    “你花人家五百多两,外带签了两张单子?”

    “嗯!”

    “还收人家一座宅子?”

    “嗯!”

    “这宅子值多少?”

    香草比划出两根手指头道:“八百两!”

    “这宅子也值八百两?这小子还真是不会算账,顶多就值个六百两罢了。”

    香草故意气蒙时,捂着心口,鼓着腮帮子说道:“蒙少爷,您不懂吗?千金难买心头好,谁叫我喜欢呢?”

    宝儿和寻梅都忍不住一阵偷笑,蒙时拽了香草的手出了房间,把她摁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坐着,抄手笑道:“少奶奶,家里没钱给你花吗?你非要唐廉要东西?明天算了拢共多少钱,把钱都找补给他。”

    “不行!”香草使劲摇头说道。

    “为啥不行?”“这不是我找他要东西,是他该给我的分手费!”

    “啥费?分手费?哪儿的规矩?”

    香草一脸认真地说道,“退给他我就亏了!回头我把这宅子好好装点装点,保准别致小巧又上档次……”18Qfx。

    “你还真打算在门口摆个比武招亲的摊儿,招个藩王住下来呢?”

    “咋的?不准呐?回头就写了和离书,夫妻共同财产一分,小布谷归我,到时候我好歹也是个身价过万两的单亲富婆,只要往门口贴上招子,前来招亲的人保准会踏破门槛的!”

    “嗯!想得可真好呢!”蒙时点头笑道,“你说和离就和离吗?我不答应,门儿都没有,你想都莫想啥比武招亲,还招藩王呢!清点清点里面的东西,明天报个数给我,我好还给唐廉。”

    “说了是分手费都嘛!”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

    “讲不讲理呀,蒙时?”

    “这不是该讲理的事儿,闹也没用,一律没收了!”

    “那是我的东西……”

    廉还算香现。“你是我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不必再说了,必须把今天的花销还给唐廉,听见没?”

    “哼!”香草冲蒙时扮了个鬼脸,拽着秋千两条绳子晃了晃说道,“小器鬼!韩铭念可真了解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又小器又阴得慌,还动不动跟我耍聪明!”蒙时抓着两条秋千绳子,让她停了下来,弯腰冲她笑了笑说道:“那也没法子了,就算小器,就算阴得很,你也只能认了!”

    “我要和离!”

    “下辈子吧,要不,下下辈子再说?”

    “你还想管我下辈子呢?本姑娘下辈子指不定就投胎到那帝王将相之家……”话没说完,宝儿就在屋子里叫了起来:“少爷,少奶奶,你们快进来瞧瞧吧!”蒙时和香草快步地走进了屋子里,看见坑边放在一个沾满了泥巴黑乎乎的小匣子。匣子外面部分已经被腐蚀了,但还能瞧出面上镶了金银宝相花纹。香草开心地笑道:“果然有宝呀!”

    蒙时一边弯腰看那匣子一边问道:“你咋晓得有宝?”

    “我猜得呗!我以前就听说过,那有钱人家搬进新宅子为了图个吉利,要在床四角上埋些金银财物,叫镇四宝。我觉着从前在这儿住的这户人家肯定很有钱,所以就叫寻梅挖来试试咯。没想到,哈哈哈……果真有宝贝呢!”

    “打开看看,宝儿!”蒙时吩咐道。

    宝儿用铁锹轻轻一敲那箱子的锁,立马从箱体上脱落了下来。打开盖子后,里面出现了满满一匣子小竹片似的东西。香草傻眼了,说道:“不会吧?就这东西?”蒙时拿起其中一片,掂量了两下,笑道:“很不错了,这应该是银的。”

    “是吗?全都是银的?那可发大了!”香草嘿嘿地笑了两声,忙叫宝儿把箱子搬到梳妆台上去。这时,蒙时忽然轻轻地叫唤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拿手碰了碰受伤的胳膊。香草忙回身走过来,扶着他问道:“伤口又疼了?”“这会儿子想起你家相公是伤残人士了?”“人家一时忘了嘛!”香草转头对宝儿和寻梅说,“把那箱子东西抬回去,再把我今天买的东西也搬回去,赶紧的!”坐在轿子里的时候,蒙时靠着香草的胳膊问道:“你一早就想好了的吧?”“想好啥了?”

    “你就没想过要跟唐廉去,只是想吓唬吓唬我,对吧?”“谁说的?”香草把脸转向一边,偷偷笑了笑。蒙时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回来说道:“偷笑呢?”她咧嘴一笑道:“没偷笑,这不正明目张胆地冲着你笑吗?吓着你了吗?小心脏有没有被吓停呀?”

    “都半死不活了,你说呢?”

    “那你不该被吓吗?往后还显摆聪明套我的话吗?”

    “下回……下回我再聪明点,让你被套出来还不知情,咋样?”

    “我要下轿……”

    “那可不行了!”蒙时搂着她的胳膊笑道,“从你上了我的花轿那天起,你就已经不能再下轿了!乖乖回去吧!小布谷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这天晚上屋子里吹了灯后,夫妻俩说起了枕边话。蒙时握着香草的手问:“李小瓷是谁?”

    “我雅号。”香草这样回答道。

    “雅号?”蒙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咋了?笑话我呢?单是你们这些读书能有?整个大名不算,还要整个字,再来个号,就不许我也起一个?记住了,往后本少奶奶的雅号就叫李小瓷!”

    “其实这名儿挺听的,小瓷,小瓷,要不然以后生个闺女的话,就叫小瓷吧?”

    “这主意倒不错呢!不过,为啥还生?我可不想再生了。”

    “人家韩铭念都要当爹了,还说要生一箩筐小娃儿呢!”

    “还一箩筐呢?只当是红苕满地捡呀?难不成你还想跟韩铭念比谁生得多?无聊不无聊呢?你们俩从小到大就没比划点旁的?生娃儿这事还是算了吧,我觉着顺其自然好。”

    “嗯,”蒙时偏过脸去亲了香草脸蛋一下道,“等我胳膊好了,我们再慢慢顺其自然吧!”

    “想哪儿去了呢?胳膊还没好了,鬼主意倒一大堆子!我发觉韩铭念真是比我还了解你呢!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把你的坏毛病说了个遍,我当时咋就没发现呢?”

    “现下发现了,也晚了,不是吗?”

    “那你为啥那么喜欢套人家的话?觉着这样说出来的话才是真的?”“有这个原因,也有我想显摆聪明的原因。”

    “哟,态度这么诚恳呢?有进步!”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擦银片老家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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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在外面游历的时候,是遇见过很多人,可是能说得上话的,能说贴心话的一个都没有。”

    “宝儿呢?”

    “可以跟宝儿说实话,可说不了贴心的话。那时候,他太小了,最初跟着我的时候,每天就担心一件事,能不能吃得饱,能不能吃上肉。后来渐渐大些了,通人事了,也能跟我说上几句了,可两个男人钻一堆,咋可能天天说贴己话呢?所以我很少把心里的事告诉旁人,大概也因为这样,我心里藏得住事,有啥事都一个人在心里捣鼓捣鼓就完了,不会轻易跟人说,或者跟人商量。我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嗯,算是明白了吧。我昨晚也想了想,可能你从前在外面会遇见过很多不同的人,套话或许是你自己保护的自己的法子,不用说真话,也能把人家的话给套出来。”

    “可我没说过假话来套你的话……”

    “是不是还想说不打算把我还给唐廉?”蒙时笑了笑说道:“我跟他说了,来抢都不还!套用你的话,我的媳妇,拆了骨头吞下去,也不还给他!”香草翻了个身,捏着蒙时的鼻子笑道:“你拆呀你拆呀,你拆一回来给我瞧瞧?小心我把你另外一只胳膊卸下来,信不信?”

    “要是那样,我真的可以一辈子赖着你了!”

    “真是个坏样儿!”香草咯咯地笑着,钻进了蒙时的怀里,感觉无比地舒服,且踏实。今天对唐廉训话时,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何必在意这柔体这外貌呢?爱着这个男人的是自己的灵魂罢了!只要这是真实的,那就足够了!

    第二天早上,香草刚刚起床,寻梅就一脸兴奋地跑来了。香草忙止住她的声音道:“你家少爷还在睡呢!小声点,有啥事吗?”

    “少奶奶,您下去瞧一眼吧!昨天搬回来的那一匣子东西全都叫我和宝儿亭荷擦得干干净净,铮亮铮亮,全是银的呢!”“是吗?”

    香草笑嘻嘻地下了楼,来到了偏厅里。只见偏厅的桌上放着一堆亮闪闪的银片,阳光从窗户那儿照射了进来,让银片折射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她惊讶地问道:“这就是昨天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宝儿笑着点点头道:“正是呢!您可不晓得,我们一起床就开工了,擦到这会儿子才算擦完了呢!少奶奶,您瞧瞧,够不够多?指不定那屋子其他三个床脚下还藏着呢!”

    “是呀!”香草击掌笑道,“这就说明那屋子原先的主人真是有钱呢!这银片上都刻着啥字儿呀?”她说着随手拿起了其中一片,一边看一边念道:“斜雨纷乱绕愁转,凉秋堪比入冬寒……哟,是诗呢!可真有意思呀!一首诗拿个湖州狼毫往花签纸上一写也就完了吧,还非得錾刻在银片上?果真是有钱人闲着没事才能干出来的玩意儿!”

    寻梅也拿了一片在旁边念了起来:“春闲时光散,素手挽纱缎,轻蹬屈身晃,悠悠望南山。哎哟,真全是诗呢!啥意思呀?又蹬又挽的?”

    宝儿在旁说道:“这就是写打秋千诗罢了,听着像是位小姐写的。城里大户都有个习惯,每到春日暖阳,就邀约了几家小姐斗诗文打秋千。”

    “宝儿可真有些学问呢!”香草一边翻看着银片一边笑道,“待在你家少爷身边倒把你耽误了,回头让他许了你去进学,叫我们听雨也当回举人夫人!”

    “去进啥学呀?想进都没得进呢!”宝儿摇头说道,“一早燕冲少爷就来了,跟四少爷说,衙门外面的告示栏那儿都贴了,下个月的秋闱搁置了,另再通告。”

    “真的?”

    “可不是真的吗?燕冲少爷一听说这事,就往衙门口瞧了一眼,喜颠颠地跑来跟四少爷说呢!两人像松了绑似的,一阵高兴,钻一块儿嘀咕上哪儿去玩儿呢!”“连秋闱都停了?”寻梅一脸不解地说道,“只怕真是要出大事了!”

    “先莫管那大事不大事的,横竖也不用你我上阵杀敌去!”宝儿轻松笑道,“先得把那屋子里的金银财宝都挖出来再说!那宅子都是少奶奶的了,那自然是挖到当捡到,捡到当买到,少奶奶,您说呢?”

    “你小子是想存媳妇本儿了吧?”香草坐下来理着那些银片说道,“行,去吧,再挖挖其他三个角,可莫把那架床弄坏了,挺漂亮的一架拔步床呢!”

    “少奶奶喜欢,我叫人给您抬回来?”

    “罢了,不喜欢那种带了框子的拔步床,像装在棺材里似的,还没榻上睡着舒服透气儿呢!”刚说完这话,季三娘走进厅里说道:“少奶奶,外面来个军爷,说是守城门儿的。”

    “守城门儿的?做啥呢?”

    “他说城外有老家蒙府来的马车,正候着呢!这几天城里不是查得紧吗?给挡在外面了,等着去接呢!”香草忙放下手里的银片子,招呼寻梅收起来,又问道:“老家是谁来的?”季三娘道:“听那位军爷说,该是二少爷跟前的阿四和东边院子的蒙沂少爷。”

    “是吗?”香草和宝儿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银片的寻梅。寻梅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格外无辜,问道:“少奶奶,你们盯我做啥呢?这跟我有啥干系吗?那蒙沂少爷来就来呗!”宝儿嘿嘿一笑道:“寻梅姐,我和少奶奶可没说蒙沂少爷来跟您有啥干系呢!那不还有阿四吗?你急啥呀?”

    寻梅气得跺脚,顺手捡起一块儿银片砸在宝儿身上。宝儿跳了几下,揉着胳膊嚷道:“打死人咯!这么凶悍,谁敢要呀?蒙沂少爷来得真是时候呢!”

    “死宝儿!”

    “少奶奶,救命!”宝儿笑嘻嘻地躲到了香草身后。香草忙抬手道:“先莫闹了,人还在城外等着呢!宝儿,你赶紧跟那位军爷去把人接回来,打赏他五两银子!”

    “是,立马就去!”宝儿走到厅门口又回头朝寻梅扮了个鬼脸笑道,“寻梅姐,你放心吧,一准给你把蒙沂少爷接回来呢!”

    “死宝儿你有本事莫回来了!”

    宝儿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了。寻梅一边往匣子里放银片一边气鼓鼓地说道:“等那死宝儿回来了,我一准拆了他的骨头,抽了他的筋儿,再把他家听雨卖了!”香草笑道:“先莫骂了,等他回来你好好收拾一顿就行了,这会儿子骂了他也听不见。装好了银片送上楼,再去同亭荷把客房收拾两间出来。”

    “少奶奶,您说阿四来也就罢了,那蒙沂来做啥呢?”“谁晓得呢?准是老家有啥事吧?我心里也正奇怪着呢,那阿四咋会跟他一块儿来呢。”

    香草说完就上楼去了,把睡梦中的蒙时叫醒了。听说老家来人了,蒙时也没了睡意。没过多久,院子里就响起了蒙沂那熟悉的声音。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左顾右盼地说道:“这院子是比蒙府小多了,可瞧着够紧凑够小巧,又够僻静,真是个好地方!”

    香草和蒙时迎了出来,将他和阿四迎到了偏厅里。阿四正要下跪行礼,蒙时忙叫住他说道:“不必矫情这个,起来吧!家里一切安好?先坐下再说。”阿四在旁边绣墩上坐下后,说道:“家里好着呢!前几天还出了件喜事,所以二少爷赶紧派小的来跟您禀报一声呢!”

    “是吗?啥事?”

    “老爷醒了!您说这算不算喜事?”

    “真的呀?”香草和蒙时都惊喜地笑了起来。蒙沂接过话说道:“就七八天前的事,我当时听说了都给吓了一跳。不是我说丧气话,大伯那身子中风两次,都瘫床上了,还能醒过来,真是不容易呢!我们出发前,我还去瞧过他,跟他说一准把信儿送到你这儿,叫你回去瞧他呢!”

    蒙时止不住心里的高兴,都笑出了声儿来。香草问阿四:“现下老太爷跟前谁伺候着?”阿四说道:“都是老夫人伺候着,清姨娘也时常去,两人倒能坐在一堆子说会儿话了。二少奶奶说,兴许是瞧着这一家子最不和睦的都和气了,老天怜悯呢,这才叫老爷还了魂儿来。老爷虽说还不能说出一句利索的话来,可人是清醒的,勉强能吐三四个字出来。”

    香草点头笑道:“那可真是万幸呢!等这城里一解禁,我们立马收拾东西回老家去!”蒙沂问道:“对了,这城里到底出了啥事了?城门口挡了那么多人,官兵挨个挨个地盘查。城里要没个亲戚啥的,还不许进呢!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是出了点事,回头再跟你细说吧!你们刚刚来,先喝口茶,歇歇神儿,跟我们说说老家的事。二哥二嫂都还好?你咋跟阿四一道来?”

    蒙沂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你们不在蒙府里这些日子,西边院子倒是平平静静的没事,我们东边可是闹腾着呢!我那娘——罢了,现下也不叫她娘了,还是管叫大娘吧。她闹着要搬回苏州去,非逼着爹把一家子又挪回去。爹原先回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去的,所以不答应。我是站在我爹这边的,回了苏州,可不又得瞧着她们宁家人的脸色过日子吗?叫我动不动就往宁府去讨好这个讨好那个,我真是厌烦了,所以抵死不肯回去!”香草笑道:“以三伯娘那脾气,还依得了你和你爹?”

    “可不是吗?为这事闹了整整一个月!她向来是以自己为先,说要做甚就要做,吩咐打点了一家子行装回苏州去。我是不想再回去了,跟她闹翻了,被她一脚踹出了家,还不分半点东西给我。好在我爹临走前塞了些私房钱,我现下跟蒙定在城里开了间木材铺子,倒做得有模有样儿了。这回来原本是想打听打听州府的行情,谁知道一来就给堵门口了。”

    “那你爹回去了?”

    “回去了,他原本也不想回去的。可他不回去,大娘一准把家业都塞蒙钟怀里,再过几年也得败光了!所以我爹得回去看着,找机会再回来。”

    “这倒够折腾的!三伯娘咋又闹着要回去了呢?当初她不远千里地搬来,不费劲儿吗?”蒙沂一脸不屑地笑了笑,摇摇头道:“还能为啥呀?奔她那娘家人去了呗!一个月前,她收到宁家那边的信儿,说她哥哥迁升了,现下官至尚书令了。她还不领着儿子去投奔吗?好给她那宝贝儿子挣个大好前程呗!我倒是瞧不上的,就算跟着去了,她能提携着我吗?到头来,我还是得跟狗腿子似的在宁家人后面打打杂罢了。”

    蒙时点头笑道:“现下你是看得通透了,这也好。县城到底是你老家,留下来自己单干,也比捧着碗求人家给口饭吃强。”18SxK。

    “正是这话呢,弟弟!”蒙沂满面笑容地说道,“老家那木材铺子我也经营得上了道儿,打算再往州府里开个铺子。”

    “不急,横竖你是进了城,要想再出城也难了,得等解了禁再说。歇上一日,明天我领你到城里各处转转。”

    “那可好!”蒙沂说完后咳嗽了两声。香草忙问道:“是半路受了风寒吗?我瞧着你眼睛有些红呢,想必一路上没歇好吧?也莫顾着说话了,赶紧歇着去,我派人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不必那么麻烦了,弟妹!”

    “不麻烦呢,”香草回头喊了寻梅一声道,“领着蒙沂少爷去客房歇下,叫雨竹熬些红糖姜汤来给他暖暖身子。”

    旁边宝儿朝寻梅扮了个鬼脸,寻梅握紧了拳头,回瞪了两眼,然后才领着蒙沂去了客房里。香草回头对宝儿笑道:“你们俩又干啥呢?去跟季三叔说一声,派个腿脚快的去请个夫来给蒙沂少爷看诊。”宝儿道:“照旧请那位聂大夫吗?我刚刚出门去接阿四和蒙沂少爷时,看见官兵还在各处查呢!想来那刺客还没找着!”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哎哟,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亭荷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好不尴尬。香草忙朝宝儿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道:“也不必紧着聂大夫请了,城里不是还有别的大夫吗?找个最近的请来就是了。”实的后呢天。

    宝儿出了厅后,阿四想起了什么事,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银子递给香草说道:“这是临走之前老夫人交托的事。她说收到娘家人的信儿,州府里郑家有一位老姨娘过世了,论起来还是她表姨娘,照规矩得送份帛金去。她放心不下老爷,不能来,托了少奶奶您替她送去,表表心意。这儿有五十两银子,您收好了。”

    “现下送去只怕是晚了些,这个时节发丧是等不得的。不过横竖是个心意,你把地址告诉少奶奶,回头让她送过去。”蒙时说道。

    “二娘跟郑家还有亲戚干系?”香草好奇地问道。

    “是同宗的本家,论起来还是悦媛的长辈儿呢!你得空了,替她送去就完事了。”

    “好!”

    蒙时和阿四继续聊着家里的事,香草上楼放了银子,然后去了后院,把阿四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遍。雨竹她们正往灶屋旁边的地窖搬东西,寻梅忽然跑来了,问香草道:“少奶奶,请的大夫到这会儿子还没个影儿呢!”

    香草抬起头,有些奇怪地问道:“大夫还没来吗?刚刚便吩咐了去请一位的,咋会还没来呢?你去季三叔那儿问一声,派个人出门去瞧一眼,是不是遇着啥事了。”

    寻梅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找季三叔了。她刚找着季三叔问了两句,刚才派去的下人就引着一位大夫进来了。她抬头一看,没想到是聂大夫。她有点奇怪,刚刚少奶奶不是明明吩咐过不请聂大夫的吗?

    可人已经到跟前,她不好赶了出去,忙引着聂大夫去了蒙沂那儿。等他们走后,季三叔问那下人:“不是跟你说了,不一定非请聂大夫,寻个近点的请来就是了,你咋这会儿才回来呢?”

    这下人抱怨道:“管家大人呢,您可不晓得,现下请个大夫还真不好请。我跑了两三家医馆,都说大夫去衙门里报道了。原来这几天城里的大夫每天到刚才那个时辰都要去衙门里一趟,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好都往衙门去了,所以这才扑了空。”

    “那咋遇着聂大夫了?”

    “在路上遇着的,他也刚刚从衙门里出来呢,他认得我是这府上的,便说起上次亭荷姑娘没买着眼药的事,问亭荷姑娘眼睛好些没。我顺带就把他给请回来了。要不,现下还不晓得请着大夫没有呢。”

    季三叔轻轻摇头道:“看来衙门里抓得紧,那刺客迟早是要露面的。受了伤没药没大夫,那不是现成的等死吗?瞧着吧,要不了几天,那刺客一准给逮了出来。州府也就这么大,他还能飞了不成?”

    “大管家,我瞧着最近城里多了好些军爷,是不是要出啥事了?您从少爷那儿没听着啥风声?”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谈婚嫁蒙易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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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这么大家当都在这儿呢,他都不急,你那小胳膊小腿儿急啥呢?军爷再多,也不是朝着我们来的,去歇着吧!”

    刚说完,亭荷快步走了过来,问道:“大夫来了吗?少奶奶叫我来问一声,说要没请着大夫,先抓几样儿药回来熬着也行。”季老三道:“请了大夫来了,还是往常那位聂大夫。”亭荷的眼眸微微张大,愣了片刻后,忙对季老三敷衍了两句,往蒙沂那边去了。

    亭荷去时,聂大夫正在给蒙沂把脉,抬头时看见了她,便朝她微微点头笑了笑。把完脉后,聂大夫对蒙沂说道:“少爷只是受了点风寒,又舟车劳顿,身子自然疲乏些,没烧没咳,已经是快好的样儿了。我开一剂药给你喝两天,也就没事了。”

    蒙沂道了声多谢。聂大夫开了方子,递给了寻梅,然后背着药箱子走了出来。他往亭荷跟前走近了两步问道:“姑娘的眼睛还痛吗?前几天听我那伙计说,姑娘又叫人来买了回明目丸,偏我又不在,伙计不知道东西搁在哪儿,所以,今天顺道给姑娘带来了。”他说完从药箱子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子,递给了亭荷。

    亭荷匆匆收了盒子在袖子里,说道:“多谢您还惦记着!对了,我想问……”

    “亭荷姑娘不介意的话,送送我出去吧!”聂大夫朝亭荷点了点头说道。亭荷心领神会,领着聂大夫往院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聂大夫,不晓得上次我在后巷子遇着的那个人……后来咋样了?”聂大夫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亭荷姑娘不怪他吗?还惦记着他的死活?”

    “我就是……我就是忽然见着您,忽然想起来了,就问问,没有旁的意思。”

    “姑娘瞧着他是个短命的人吗?”

    “我哪里晓得呢?我又不会看相算命。”

    “姑娘不是半仙,却也聪明着,不是吗?”聂大夫一脸慈和的笑容看着亭荷说道,“没有姑娘,他的命儿早不在了。你放心,他好好着呢,该在哪儿还是在哪儿,你不必挂心了。对了,回头瞧瞧那盒子,我先告辞了!”

    “聂大夫……”

    “还有什么事吗?”聂大夫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亭荷欲言又止,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轻轻摇头道:“没啥,就是想问问这药该给您多少银子。”

    “你先用着吧,好用再说,我不怕你会赖账的。”聂大夫说完后便离开了。亭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地上发神,其实她想问,那个人的伤好些没有?城里正乱着,会不会给人逮住了?可话到嘴边,她又拼命地咽了回去,想问却又觉着不该问。

    这一整天,亭荷心里都是空荡荡的,又有些失魂落魄了起来。晚上,香草叫了几个丫头到二楼的小茶亭里,一边清点那些银片一边叫亭荷和寻梅把诗抄誊下来。

    寻梅不解地问:“少奶奶,您还抄誊啥呀?直接熔成了锭子就行了,横竖这些诗也没啥用呢!”

    香草笑道:“你家少爷看了,说这些诗写得真不错,虽说都是些姑娘家愁长愁短的句子,可也不失是好句子。他吩咐了,叫照样儿抄誊下来,做成诗集,留着他慢慢读呢!”

    “您说,从前住在那宅子的小姐倒真好雅兴呢!专门打了这银片来錾刻诗文,家里不晓得该多有钱,准是没处花销去了。回头在去那宅子里捣鼓捣鼓,没准又能挖出一大箱子呢!”寻梅停下笔笑嘻嘻地对香草说,“少奶奶,您也叫我再挣点嫁妆,让我去那宅子里挖一挖。要是真有,我也不贪心,分我那么一点点就行了!”

    “还不贪心呢!”雨竹笑道,“替少奶奶挖了东西,还想着分一点?一准是瞧着蒙沂少爷来了,心里痒痒了,都跟少奶奶嚷起嫁妆来了,真不害臊呢!少奶奶,您赶紧打发了她算了!”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香草道:“我可舍不得把寻梅打发了给蒙沂做小。寻梅这架势哪里是做姨娘的料儿,分明就是个掌家奶奶的命儿。给了蒙沂,倒委屈她了!”

    “可寻梅自己都说过,不在意做妻还是做妾,但凡那人对得上眼,也就行了!她是不是这样说过,亭荷姐?”雨竹朝亭荷喊了一声,亭荷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抬头问道:“你刚才说啥呢?”

    “咋了?你又出神了?想啥呢?”雨竹问道。

    “想男人了呗!”寻梅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亭荷放下笔掐了寻梅一把,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蒙沂少爷今天一来,你整个人都兴奋了。往人家跟前又是端茶又是递汤的,比平日里伺候少爷少奶奶还来劲儿呢!还是雨竹说得对,少奶奶该早早打发了,有句话不是说女大不中留吗?”

    “哎哟喂,”寻梅搁了笔,拍了拍桌子说道,“都来笑话我是吧?横竖少奶奶今天在这儿,我们就把自家的年纪晾出来说说,到底谁该先嫁了?你都不着急,我急啥呢?”她说完对香草笑道:“少奶奶,您赶紧寻一个给她配上吧,省得她整天失魂落魄的呢!”“我懒得跟你胡扯呢,倒壶茶去!”亭荷笑着掐了寻梅一把,捧着茶壶下楼了。从灶屋里添了茶,路过蒙易院子时,正好遇见了水兰。18UOi。

    水兰拿出两样荷包递给她说道:“这是我平日里没事自己做的,粗糙了些,倒也还能用,你要不嫌弃,将就着用吧。”

    “这好东西你送了我,我可咋好意思呢?”“不白送,我还求着你和寻梅她们替我缝缝嫁衣呢!寻梅她们呢?”亭荷有点吃惊了,忙问道:“你真打算嫁了?就是上回裘妈妈说的那人儿?”水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两家已经说好了,只等禀了少爷少奶奶,再谈过定的事。咋了?是不是觉着有些惊讶?”

    亭荷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吗?往常少奶奶总说你聪明,又有才情,一般的人儿哪里配得上你呢?忽然听你说要嫁个学徒……也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就真愿意?”

    水兰脸上依旧是那一抹淡淡兰花香气般的笑容,说道:“那女人又不是能考了状元探花,谋官路子,诗文再出众,才情再高,总该还是想得有个家的,也想有个人陪着,不是吗?我是失过一回家的人,心里就更想再有一个家了。那人虽是个学徒,模样性情也不差,我亲自看过的,也觉着满意,所以就答应下来了。”

    亭荷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又是喜又是愁,又带点酸酸哀怨,不知道是为了水兰,还是为自己。她真是没想到,水兰真的会答应这门亲事。她原以为水兰眼光这么高,至少得挑个秀才才是,可到头来也只是挑中了一个学徒罢了。

    水兰见亭荷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问道:“是不是替我担忧起来了?怕我往后嫁过去不习惯?”亭荷点点头道:“可不是吗?都晓得你家从前是那样儿的人家,啥富贵少爷没见过,啥山珍海味没吃过呢?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可眼下要嫁去那学徒的家里,我倒是替你惋惜了。”

    “我早说过了,从前已经是从前了。早先我也难过了好一阵子,才缓和过来。可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富贵过,享受过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再回头也不过是段日子,是段经历罢了。我眼前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搂着那些富贵的经历有啥用呢?倒不如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是吗?”亭荷脸上划过一丝愁容,苦涩地笑了笑,“或许你说得对,从前是从前,不过是段经历罢了,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摆设,白留在心里也是枉然。”

    “不说这些了,倒说得你愁起来了。对了,寻梅她们呢?”

    “在少奶奶那小茶厅里抄誊诗文呢,你去正合适。”

    “那行,我也去瞧瞧。”

    亭荷把茶壶递给了水兰说道:“你先替我送去,我把荷包放下就来。”

    “好!”

    亭荷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把那两个荷包放在了床头边的箱子里。转身时,忽然看见了梳妆台上放着的那个小木盒子。那是今天乔大夫临走之前递给她的。当时她着急向乔大夫打听那人的消息,所以不曾细细看过这小木盒子。

    她把小木盒子放在手掌上,还不及一个巴掌大,看上去小巧又别致。虽没有上漆画彩,单是清漆抹过几层,可细小精致的镂空花纹却布满了这个盒子。她惊异地发现,制作这个小盒子的手工费都比里面那几颗明目丸要贵,聂大夫怎么会做这亏本的买卖呢?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又点了两支蜡烛,让屋子里更亮堂了。然后,她拿着盒子凑近蜡烛前,细细地看着盒盖和盒底的花纹,果不其然,她瞧出了一些端倪,心里一沉,差点将手里的盒子掉在了地上!她怔怔地望着微微摇曳的烛火,嘴里喃喃地念道:“难道真是他?”

    半个时辰后,寻梅和水兰把诗文都抄誊好了,递给了香草过目。香草瞧了瞧,笑道:“还是水兰的字儿好看,一笔一笔地跟竹叶似的,瞧着又清爽又飘逸。”

    “那我的字儿呢?”寻梅笑问道,“少奶奶,您可莫忘了,我的字儿是少爷教的呢!名师自然出高徒嘛!”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香草乐道:“还用得着我说吗?横竖你自己都已经夸过一回了呢!回头得跟你家少爷说说,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夸了自己,连带着把师傅也夸了一回!”

    大家又笑了一通。这时,寻梅忽然想起了亭荷,问水兰道:“那丫头真是回去放荷包了?咋这会儿子还没来呢?我们都已经抄誊完了!”

    水兰一边起身收拾磨盘和纸笔一边点头道:“刚刚我遇着她的时候,她是这样说的,回去放了荷包就来。”寻梅皱眉道:“该不会心里又不是舒服,躲在屋子里哭去了吧?”香草接过话说:“横竖这儿已经忙活完了,你们去瞧瞧,要是有啥事,来跟我说一声。水兰,你留一下。”

    寻梅几个丫头一边说笑一边下楼去了。水兰坐回了香草跟前,问道:“少奶奶有啥事吗?”香草笑道:“下午的时候,裘妈妈跟我说了你的事。这是好事,又是你自己相看中的,我和你家少爷岂能拦着?我已经答应了,回头就给你张罗好嫁妆,趁着我们没回老家之前,替你完了这事。”

    “少奶奶,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去?我还跟着你们……”“不说那傻话,你婆家在州府,你可不得在州府吗?眼下时局不稳,两口子待在一块儿互相照应着,那才能过好日子呢!你要跟着我们回了老家,山长水远的,两口子隔那么远,不太好,所以我们跟前你也不必伺候了。”

    “可我总得报答了你们的恩典才是!”

    “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等我们真需要帮忙时,你再帮我们一把,那就行了。眼下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算对得起我们了。”

    “多谢少奶奶!”

    “嫁妆的事我已经交托给了裘妈妈。你虽然晚到我跟前来,可也和亭荷寻梅她们是一样儿的。除了该备的那份贺礼,我再添了六十两给裘妈妈,让她好好替你备些东西,或者交给你自己存着。往后嫁到别人家去了,靠着夫家吃饭,自己身边总得有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万一那人待你不好,你另有打算,再回来也行,可莫为着啥面子不面子的事,不肯来找我们。”

    水兰忙点头,又道了一回谢。这时,蒙时和蒙易上了楼来。他们刚才楼下偏厅里陪着蒙沂聊天喝茶。蒙时看见水兰在,便问香草:“事都跟水兰交待清楚了?”香草点点头道:“刚刚都跟她说了。”

    水兰起身行了个礼儿谢道:“那头就留着出门那天再磕了,先跟您道声谢,叫您和少奶奶都费心了。你们的恩德水兰一定会记得的。”旁边蒙易脸色微微一变,转过脸去没看水兰,只听见香草说道:“你已经道过谢了,就不必再谢了。时候不早了,跟着蒙易回去吧!”

    两人下了小楼,出了香草的院子,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快走到自己院门口时,蒙易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水兰吓了一跳。她忙问道:“四少爷,您还要去哪儿吗?”蒙易一声不吭地盯着水兰的脸看,看得水兰都有些发毛了。她紧皱眉头再次问道:“四少爷,您到底想干啥呀?”

    “我真想不明白!”蒙易使劲地摇了摇头说道。

    “想不明白啥?”

    “你为啥要嫁给那个小学徒?我不信你当真能瞧上他!”

    “原是为这个?”水兰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笑容,“这有啥想不明白的?这事似乎跟四少爷您没啥干系,您不必为我费心……”

    “你是我跟前伺候的丫头,你现下要嫁人了,你说跟我有干系没干系?你倒说得轻巧像根灯草,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水兰哭笑不得,反问道:“那要照着四少爷您的话,我还不能嫁了?三少奶奶都许了,您不许也不行了。”

    “我说水兰,你当真是看上了那小学徒?以你的眼光,那小学徒算个啥呀?要家底儿没家底儿,要才学没才学,连个秀才都不是,说话只怕跟我嫂子身边那吕二哥似的,三大无粗的吧?你好歹见过他两面,你说实话,是不是那样儿的?”

    “四少爷这话就说差了。但凡说到那小户之家,必定都是不懂文墨,三大五粗,动不动就往堂子里吐唾沫子的人吗?”

    “不是吗?”蒙易提高了音量,想显得自己比较有理似的。

    “还真不是!”水兰摇头道,“我往常身在锦绣闺阁之时,也跟您是一样儿的想法,总觉着他们粗俗不堪,整日为钱财生计奔波,不懂书画,不识风雅,活得碌碌而无为,令人十分厌恶。可当我家道中落之后才明白,即便是小户之家,甚至是贫贱之家,但凡一家子安安乐乐地在一处,有无书画有无风雅,已经不紧要了。”

    蒙易急得抓了抓后脑勺,说道:“说穿了,你不就想要个家吗?你把这儿当你自己的家不就完了吗?我嫂子待你不好吗?亭荷寻梅,还有宝儿穆儿待你不好吗?雨竹听雨两个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着你,跟你学画纹样儿,你舍得走吗?”爷在先叫膊。

    “您觉着这是我的家吗?我甚至都认为,这儿也不是您的家。”

    “啥……啥意思?”

    “四少爷,您能一辈子靠着您的兄嫂过日子吗?这儿只能说是少爷和少奶奶的家,而并非您的家。翻了年,您就该十六岁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等您娶了一位少奶奶过门,再生下两三个娃儿的时候,您还打算靠着三少爷三少奶奶过日子吗?您总归是要有自己的家的。不单单是您,亭荷寻梅以及听雨雨竹,她们也一样,会想要有个自己的家。而我,跟她们没有任何分别,这与我才情的高低没有任何干系。您明白吗?”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寻亭荷夜闯海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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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易似乎是懂了,可心里是抗拒的,他不想被水兰这些话给说服了,因为当他听说水兰已经答应嫁给那个小学徒的时候,他开始发慌了,莫名地慌张。所以,他很想水兰留下来,不嫁给那个小学徒。

    “可你不觉着委屈吗?”蒙易还是不甘心,劝说道,“那小学徒配不上你的!你又不是单单他一个可以挑拣,不着急,慢慢多选几个呗!你要说不愿意,我嫂子也不会怪你的,一准再给你挑拣一个好的。”

    “多谢四少爷您的关心,可我已经拿定主意了。”

    “我咋跟你说不明白了?”蒙易着急地说道,“你这么好一个人,为啥要去嫁给一个小学徒呢?不值当呀!水兰,你再好好思量思量,行吗?要是你嫁给他立马就后悔了,咋办呢?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呢!”“我很好吗,四少爷?”

    “是很好啊!你模样好看,性子也好,虽然说话小声了点,又经常三问一回答,可你字儿写得好,诗也写得比我好,还会解题,又很聪明……”蒙易说到这儿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了水兰这么多好处,自己都有点惊讶了。

    水兰微微一笑道:“没想到,四少爷平日里总说瞧着我不顺眼,原来还觉着我有这些好处呢!那我真是很欣慰。四少爷似乎比从前更会看人,更懂得收敛了。相信再过几年,您也跟三少爷差不离儿了。不过我还得告诉你一句话,一个人有再多的好处,却没有一个懂她的人,那也是枉费的。”

    “你真打定主意了?”蒙易脸上写满了失望。

    “嗯,刚才少奶奶跟我说,已经答应了过定的事,稍后就会过定,然后定下婚嫁之期,所以我能伺候您的日子不长了。”

    “你不是说还会在府里干活儿的吗?”“少奶奶说要回老家去,不让我再跟着了。”

    “啊?”蒙易彻底失望了。

    “四少爷,您人也很不错,以后一定会娶到一位如意的少奶奶的。”

    “是吗?”蒙易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默默地往前走去。回到院子后,穆儿迎出来叫了蒙易一声,可蒙易没理会他,埋着头往书房去了。穆儿跟着到了书房,奇怪地问道:“少爷呐,秋闱都搁置了,您不是说了不看书了吗?”“进书房就得看书吗?进书房玩别的,不行吗?”蒙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腿脚放在了桌上,仰头晃了两下,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少爷,您给三少爷训了?”

    “没有。”

    “给三少奶奶训了?”

    “没有!”

    “那是给水兰姐姐训了?”蒙易愣了一下,把腿放了下来,趴在桌上招了穆儿靠近后问道:“有没有法子能让水兰不嫁给那小学徒的?”穆儿吃了一惊问道:“少爷,您……您想干啥呀?为啥不让水兰姐姐嫁人?俗话说了,宁拆一座庙……”

    易心觉以兰。“闭嘴!”

    “哦……”“没

    要嫁的话,嫁给四少爷吧!”穆儿一脸天真地说道。

    “为啥我要嫁给四少爷?”水兰问道。

    “你真瞧不出来吗?你那么聪明,咋会瞧不出来四少爷其实很喜欢你呢!你嫁了,他心里难过,所以你就留下来,嫁给四少爷吧!”

    “是吗?”水兰轻轻地拍了拍穆儿的脑袋笑道,“你还太小了,不懂这些事的。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嫁给四少爷。”

    “为啥呢?因为四少爷比你小吗?我娘说了,媳妇比男人大,不算啥大事!往后她也要给我找个比我大的。”

    “不是这个缘由,是我一直拿四少爷当自己弟弟呢!我又咋能嫁给自己弟弟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穆儿瘪了瘪嘴,一脸无奈地说道,“那就没法子!可四少爷还在书房里生闷气儿呢,你说咋办呀?”

    “要是他还是个男娃儿的话,就得去哄着,要是个男人的话,就不用别人哄了,你就这样告诉他吧!”

    “这样行吗?”正说着,院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水兰跑去把门一打开,寻梅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问道:“见过亭荷那丫头吗?”水兰摇头道:“她不在我们这儿啊!”18UOi。

    “也不在?”寻梅叉腰扶着门说道,“那这丫头上哪儿去了呀?”

    “她不在自己房里吗?”

    “刚才我们回去的时候她就不在房里,还以为她去别处逛游了,谁晓得这会儿子都还没回来呢!我们到处找过了,就差你们这儿没问了,可还是没她人影儿呢!这人到底上哪儿去了?”亭荷不见了,寻梅她们找遍了这个府邸也见着她的人影儿。寻梅不得不把这事禀报了香草。此时,蒙时已经歇下了,香草不想再惊动蒙时,便跟着寻梅下了楼,问道:“果真找遍了吗?”

    寻梅点头道:“只差挖地三尺了!少奶奶,您说这丫头能上哪儿去呀?”

    “没准是自己偷跑出府了!”

    “她傻子吗?明晓得罗杉那些同伙未必会放过她,她还跑出去做啥呢?自寻死路……不是不是,可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呢!”寻梅连忙拍了自己嘴巴几下。香草想了想问道:“之前给蒙沂少爷看诊的是哪位大夫?”

    寻梅道:“还是聂大夫。去请的人半路上遇着他了,就顺道请了来。咋了,少奶奶,您觉着聂大夫有啥不对劲儿的吗?”

    “是觉着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儿。哪儿会这么巧,他来了一趟,亭荷就不见了?亭荷做事向来有交代,能有啥事让她这么着急一个人出了府呢?”

    “少奶奶,您快想想,亭荷那丫头到底去哪儿了呀?都这个时辰了,万一宵禁之前她没回来给人逮住了,岂不是糟糕了?”

    香草在偏厅里徘徊了起来,旁边寻梅等人都着急地看着她。她思量了一小会儿后,吩咐道:“叫上宝儿,再让季三叔派人去吕二哥家知会一声,告诉他带着小七往海春堂去!”寻梅问道:“少奶奶,您觉着亭荷是去了海春堂?”

    香草摇头道:“我不敢确信,可海春堂是我唯一怀疑的地方。除了那儿,我想不出亭荷还会去哪儿!”

    “那要不要跟少爷说一声?”“不必了,他胳膊有伤,刚刚歇下。你跟雨竹说一声,少爷问起,就说我去了韩娇那边。”香草随后让人备了轿,带上宝儿和寻梅赶到了海春堂里。她让宝儿敲开了海春堂的正门,然后大大方方地进去了。

    堂子里一片安静,伙计急忙跑去后院叫聂大夫了。不多时,聂大夫小跑了出来,问香草:“蒙少奶奶,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要事?要是府上有人看诊的话,大可以派人来请我前去,您何必亲自跑一趟呢?”香草看了一眼那伙计,对聂大夫说道:“我想单独跟您说会儿子话,问些医理上的事,行吗?”聂大夫怔了一下,回头招呼伙计先退回后院去,然后才问道:“少奶奶,您啥话尽管问吧!”

    “亭荷呢?”香草直截了当地问道。

    聂大夫微微一惊,没想到香草会这么直接问出这话来。他略带尴尬地笑容回答道:“原来少奶奶是上我这人找您的丫头来了?少奶奶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香草目光犀利地盯着聂大夫说道:“亭荷是来了你这儿吧?你要不说实话,我现下就叫宝儿去请巡夜的军爷们过来,往你这堂子里外好好搜一遍,没准真还找出了那刺客来了!”

    “少奶奶……”聂大夫有些惊愕了。“聂大夫是聪明人,又何必跟我一介妇人装糊涂呢?我只是担心亭荷的安危,并没有其他意思,请你好好斟酌斟酌!”

    香草说完,衣袖一扫,坐在了椅子上,大有不交人不罢休的意思。聂大夫皱紧眉头看了她几眼,沉思了一小会儿,上前拱拱手道:“少奶奶也个明白人儿,何必跟我这小小医馆为难呢?我不过是求一碗饭吃罢了!少奶奶打哪儿听说了亭荷姑娘上我这儿来了?”

    香草瞟了这大夫一眼,冷笑了一声说道:“聂大夫何止是想讨碗饭吃,只怕居心大了去了!你也不必在此跟我白话了,要是不交出亭荷,我跟你可没完!”

    “少奶奶这话严重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能有啥居心呢?更不敢跟您这录事大人的夫人过不去了!亭荷姑娘的确没有来过我这儿,您还是赶紧去别处寻寻吧!”

    香草微微皱起眉头,在聂大夫脸上仔细地打量了几眼,觉着这人的话叫人半信半疑!要是亭荷没来过医馆,那么又会去哪儿呢?这城里还有第二个让亭荷牵挂的人吗?于是,她沉下脸来对聂大夫说道:“你少装蒜了!这事可没那么巧合!你今天来了我府里,夜里亭荷就失踪了。听寻梅说,瞧着亭荷把你送出来的,没准你跟她说了啥呢!聂大夫,我晓得你不是一般人儿,可我也告诉你,皇帝老儿我都不怕,更不会怕你这不是一般人儿的人了!要是你不肯吐出半句实话,那我只有派人请了军爷来,就说亭荷日前在海春堂的后巷子看见过一个腰部受伤的人,指不定那人就是刺客呢!”

    聂大夫脸色大变,忙摆手道:“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呀!您冤枉的不止是我,还有这海春堂所有的人。您要是无凭无据……”

    话还没说完,通往后院的那张帘子忽然被掀开了,一个男人歪歪斜斜地栽倒在地上,把堂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聂大夫回头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跑过去蹲下问道:“你……你怎么出来了?”香草起身往里走了几步,只见柜台后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面色苍白,像失血过多似的。她心想这人只怕就是罗杉了!

    聂大夫分明显得有些心虚和慌张,急忙叫两个伙计将这男子抬回去。可他却勉强张嘴说道:“赶紧……赶紧去……”聂大夫着急地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的好侄儿,你还说什么话呢?病成这样,回去歇着吧,外面有我在呢!”

    “桐子花街……上!”这男子额头冒着大颗大颗冷汗说道。

    “啥桐子花街?”香草忙上前低头问道,“你是不是晓得亭荷在啥地方?是不是在桐子花街上?”

    “可能……是……桐子花……花街……”男子说话很吃力,每说一个字都像抽筋似的。香草又问:“桐子花街哪儿?”男子看了聂大夫一眼,伸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说道,“可能……可能是……是喜儿……喜儿……”

    聂大夫这时好像也有些明白男子的话,忙问道:“你是想说,可能是喜儿抓了亭荷吗?”男子松了一口大气,用最后一点力气点了点头,然后就晕厥了过去。

    “桐子花街?喜儿?”香草一把拽住聂大夫,着急地问道,“你们到底玩的啥把戏?要是亭荷有个三长两短,我指定跟你们没完!就算你们是啥反朝廷的大人物大刺客,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最好现下就说出来,喜儿是谁,在桐子花街上哪家宅子里?”聂大夫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心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香草。香草一怒之下,起身吩咐宝儿道:“立马就去衙门里!刺客现成在这儿呢,回头还能领了赏钱,何乐而不为呢?”

    宝儿正要转身跑去,聂大夫忙恳求香草道:“少奶奶,有话好好说!请听我一言!”“先告诉我喜儿在桐子花街哪儿?亭荷是不是在哪儿?”

    “请您稍等,我这就派人去……”

    “你要再废话,可莫怪我翻脸不认人!”香草厉声喝道。

    “这……好吧,我派个伙计领着你们去,这总行了吧?”

    “最好跟我说实话,否则我不会罢休的!”

    “一定一定!”

    聂大夫无奈之下,只好把喜儿在桐子花街上的住处说了出来。正巧吕二哥和小七赶到了,香草吩咐他们带了海春堂的一个伙计赶去那儿。随后,宝儿问香草:“少奶奶,我瞧着他们挺可疑的,不如现下就去衙门里报案,没准地上躺着的人就是刺客呢!”

    聂大夫忙说道:“千万别!少奶奶,您不是那狠心的人,对不对?您瞧他都这副模样了,到了衙门里,还能有活命儿吗?”香草看了一眼地上那男子一眼,说道:“先救他吧!看他的脸色,好像已经快不行了。就在这儿救治,省得你跟你的同伙通风报信!”

    聂大夫和另外一个伙计忙把那男子抬到了案桌上,七手八脚地替他出去了外面的衣裳,露出了腰间浸染了鲜血的棉布条。宝儿和寻梅都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果真是刺客?”香草朝他们俩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别吵。寻梅吓得躲到香草身后小声嘀咕道:“少奶奶,这人的伤正在腰部呢!一定就是亭荷说的那人了!我们赶紧去报衙门吧!没准他们还会对付我们呢!”

    “不必慌张,人都已经叫我们看见了,他们要对付,就得把我们三个,外带吕二哥和小七,以及门口那两个轿夫一块儿杀了才算干净呢!要不然,他们也是逃不掉的!”宝儿忙快步走到香草身后问道:“少奶奶,您还要留在这儿吗?要不然先离开吧!有啥事我和寻梅还有门外的两个轿夫挡着!”香草摇摇头,坐回了椅子上,说道:“且等等吧,等他们忙完了再说!”

    “啊?”寻梅弯腰下去悄声道,“少奶奶,您还要看呀?这么血腥……我可看不下去了!”

    “慌啥呢?亭荷不是还没找回来吗?不急,坐着这儿歇口气儿,等聂大夫忙完手头的活儿再说吧!”

    宝儿和寻梅不明白香草的用意,面面相觑后,只好不说话了。香草看着聂大夫有条不紊地替那男子拆洗伤口,然后再封上重新包扎,最后吩咐伙计去熬些药汤来,这才算完事了。

    摸了一脑门子冷汗后,聂大夫来不及歇一口气,走过来向香草弯腰行礼道:“多谢少奶奶!”

    “谢我啥?”

    “谢少奶奶没有立马派人去衙门里报案,要不然,我和他,还有这堂子里的其他伙计也都没命了。”

    “我瞧着你刚才包扎清洗伤口的动作那么麻利有序,我大胆地问一句,你从前可做过军医?”

    聂大夫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说道:“少奶奶才不是一般人儿呢!单看我包扎伤口那两下子,就猜出了我曾经是军医。”香草笑道:“说实话,我真是猜的。一般的大夫大概不需要动作如此迅速吧?唯有在战场上经历过的军医,才能有这么迅速的动作,可以在短时间内清洗创口,包扎救治。我说的对吗?”

    “对,”聂大夫直起腰身,在香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道,“少奶奶说得都对,我从前的确是一名军医!”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说实情香草未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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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细细地打量了一回这聂大夫,四十五岁左右,模样老成忠厚,若非今晚所见,她倒看不出这人内心藏得这么深,还跟刺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聂大夫似乎看出了香草质疑的模样,反而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少奶奶已经看见了罗杉,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的确就是那个刺客!”

    宝儿和寻梅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叫。香草却很平静,看了案桌上一脸惨白的罗杉说道:“胆儿可真不小,敢行刺刺史,我想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吧?行了,不必回答我刚才的话,我也并不想晓得他到底是第几次杀人。我唯一感兴趣的是……”“少奶奶一定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亭荷口中的陈岩,对吗?”

    “对!能告诉我一句实话吗?”

    聂大夫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告诉您一句实话吧,他是亭荷从前认识的陈岩,只不过后来改名叫罗杉了。”

    “哇!”寻梅叉腰生气地嚷道,“真是那负心汉呀!哎哟喂,还装啥装呀?一准是要干这杀人的坏事,不想叫亭荷认出来,所以才整死都不承认,是吧?哼!”

    聂大夫接过话道:“没错,罗杉来这州府城就是为了刺杀刺史大人。所以当他遇见亭荷时,自己也很吃惊。他原以为亭荷还在双湖县城老家里,可谁能想到偏偏在我医馆门口遇上呢?”

    “就算是遇见,”香草轻轻摇头道,“暂且不论他对亭荷是否还有旧情,单论他是杀手的身份,就不方便和亭荷相认,所以他狠下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亭荷,是吗?”

    “对,正因为如此,喜儿才会打了亭荷,想以此要挟她远离罗杉,省得识穿了罗杉的身份。”

    “那位叫喜儿的下手可真不轻呢!”香草冷笑道,“我真怀疑她是不是假公济私,故意报复亭荷呢?”“唉……”聂大夫叹了一口气道,“喜儿只是和罗杉假扮成夫妻住在城里,伺机下手,而并非罗杉真正的妻子。现下想来,当初真不该这样假装,倒叫她生出了旁的想法了。”

    “那就是你们头头的失策了,假扮夫妻很容易假戏真做的,他不清楚这一点吗?那就说明他还少了些人情世故的经验。你们跟着这样的头头,不怕哪天翻船吗?这问题你也不必回答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我单单问你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引亭荷来医馆的?”

    “是。”

    “目的呢?就是想杀了亭荷灭口吗?你们应该清楚,亭荷完全可以去告发你们,可为啥你们还能平安无事的待在这儿呢?”

    “我明白,亭荷姑娘并没有狠下心去衙门告发,若是她去了,只怕海春堂早没了,罗杉也早没了。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希望……”

    “你希望把罗杉就是陈岩的事告诉亭荷,并将你们的计划告诉她,让她了解了一切后,帮着你们隐瞒罗杉是刺客的真相吗?”

    “看来少奶奶已经猜到了。”

    “又或者我再往深远处推测一把,你们可能还想拉了亭荷入伙,让她成为你们中的一份子,若是她不愿意,再杀了她也不迟对吧?”

    聂大夫再次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道:“我们杀人,只杀该杀的人,不会杀那些无辜的人”寻梅听得起劲儿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哎哟,你们这些杀手还有这些规矩的吗?是不是单杀那些恶霸啊贪官啊啥的?”聂大夫点点头道:“算是吧!”

    寻梅又问道:“那你们为啥要杀了刺史呢?难不成刺史也是个贪官污吏?”

    “莫问这些,”香草打断了寻梅的话说道,“这些事不该你晓得,你最好也莫晓得。我们就是平民百姓而已,朝廷或者江湖的争斗,与我们这些小人物而言,根本没有太大的干系。我们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亭荷,没有其他的目的。”

    聂大夫笑了笑说道:“看来少奶奶很懂进与退的道理,像您这样的夫人倒是极少见的。”

    “我不懂啥进与退,太深奥了。我只是不想引火烧身,连累了我那一大家子。更何况,向来朝堂权力争斗,没有对错,没有善恶,更没有我们小小百姓可以说话的立场,我们又何苦淌这滩浑水呢?等亭荷被带回来之后,我们就离开,只当今晚啥都没见过,啥都没听过。”

    “少奶奶真会这样做?”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法子,横竖我话已经说明白了。我不想晓得你们的来历,就算罗杉是陈岩又咋样?莫名消失了这么久,做了杀手建功立业了又咋样?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若我是亭荷,我不会要这样的男人。”

    “可少奶奶并非亭荷,又怎么知道亭荷心里的想法呢?”

    “我不会让亭荷和罗杉再见面!她是我的丫头,我自会管教,这一点你不必替我担心。等这位罗杉侠士醒来之后,麻烦告诉他一声,以后不必来找亭荷了!亭荷的终身大事我会替她张罗,这事上杀手极少,可男人千万,倒不至于让亭荷栽在他一个人手里。”

    说话间,吕二哥匆忙推门进来了,对香草说道:“少奶奶,我们刚刚去了那宅子。幸好去得及时,要不然,亭荷姑娘恐怕已经……”18UOi。

    “咋样了?亭荷没事吧?”香草着急问道。

    “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我已经先叫小七背着亭荷回蒙府了。”

    “是那叫喜儿下手的吧?”

    “对,那丫头有些功夫,我和小七两个人才能对付她。少奶奶——”吕二哥瞥了聂大夫一眼说道,“这儿不太安全,还是让小的护送您回去吧!”香草点了点头,起身看了聂大夫一眼说道:“要寻仇的话,随时恭候。叫你那位喜儿姑娘小心些,这笔账我会跟她算的!往后,不要再来沾惹亭荷了,否则——后果自负!”她说完带着吕二哥等人离开了医馆。

    聂大夫此时才松了一口大气。他们前脚刚走,喜儿后脚就从后院敲门进来了。她走进后院就着急地问开门的伙计:“聂大夫呢?”聂大夫听见了她的声音走到后院里,轻声喝道:“是你把亭荷抓到桐子花街的宅子去的?”她脸上好像有伤,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抱怨的口气:“是我抓了她去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派人来?要不是那两个混蛋,我早就一刀杀了亭荷那践人了!”

    “糊涂!”聂大夫生气地说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自然知道!”喜儿理直气壮地说道,“只有除了亭荷那践人,才不会让她有机会去衙门告发!她一天不死,罗杉哥一天不得安静!你们下不了手,我来办!”

    “你今天非但没有杀死亭荷,还让差点罗杉送了性命!”

    “什么意思?罗杉哥呢?他没事吗?”喜儿忙朝罗杉的房间跑去。

    “站住!”聂大夫叫住了喜儿,快步走过去,挡住了她说道,“你不许再见罗杉了!”

    喜儿不解地望着聂大夫问道:“为什么?罗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亭荷是不是告发了罗杉哥?衙门里来抓人了?”

    “罗杉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出了不少血,身子正虚弱着呢!”喜儿一脸惊恐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他还好吧?”

    “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半路拦截了亭荷带到桐子花街去,亭荷原本可以按照我的计划来医馆的。可是你……”聂大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是你却瞒着我,自作主张要杀了亭荷。刚才蒙府的那位少奶奶来要人的时候,我倒还没想着会是你半路下的手,你可知道是谁想到的吗?是罗杉!他不顾自己身子还虚着,不顾暴露身份的危险,勉强走到堂子里去告诉我们的。我那时才反应过来,居然会是你!”

    喜儿的脸色瞬间发白了,抓着聂大夫忙问道:“这么说来……罗杉哥已经……已经被蒙府的少奶奶发现了?她有没有认定罗杉哥是刺客?”

    “你说呢?罗杉的伤就在腰部,那么特别,又躲在我的医馆里,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能不知道吗?喜儿,我告诉过你,你只是和罗杉假扮夫妻,可你却把这事当真了!今天要不是那位少奶奶手下留情,只怕你回来也已经见不到我和罗杉了!”

    “什么?她……她手下留情?”喜儿连连摇头,慌张地说道,“不可能!她一准回头就会向衙门报案的!聂叔叔,我们不能让罗杉哥冒这个险,得赶紧把他弄走了!这样吧,我去找唐廉哥哥,让他法子……”

    “站住!”聂大夫喝住了喜儿,将她拉了回来说道,“你还没闹腾完吗?这会儿子去找唐廉,是不是要告诉天下人他跟我们是一伙儿的?”

    “可……可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总得想个法子应对呀!罗杉哥身子还弱着呢,要是给衙门抓去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现下觉着怕了?刚才想着杀亭荷的时候怎么不好好想想呢?你立马给我回去!回到桐子花街去,暂时不准你再来见罗杉!”喜儿拉着聂大夫的衣袖,哀求道:“聂叔叔,你就让我瞧一眼罗杉哥吧!求求您了!我杀亭荷,也只是担心亭荷会告发他……”

    “亭荷会告发吗?她要告发,一早就告发了!她心里到底是想着罗杉的,忍不下这个心。我一早就瞧出这一点了,所以才想引着她来医馆,把罗杉的事告诉她……”

    “不行!”喜儿连连摇头道,“不能告诉她罗杉哥就是陈岩!她会识穿罗杉哥的身份,向衙门告发的。我们不能相信她,聂叔叔,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聂大夫无奈地摇摇头,看了喜儿一眼道:“你不是害怕她识穿罗杉的身份,是害怕她会回到罗杉的身边,对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鲁莽行事很可能坏了唐廉少爷所有的安排!我知道你喜欢罗杉,可你今天也看见了,罗杉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也想从你手里救下亭荷,你还不清醒吗?现下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聂叔叔,您就让我见见罗杉哥吧!我见不着他,心里没法踏实下来!”

    这时,伙计从罗杉房里走了出来说道:“罗杉哥说……让喜儿进去。”

    喜儿忙推开了聂大夫,冲进了房间里,跑到罗杉的床前着急地问道:“罗杉哥,你没事吧?我听聂叔叔说你的伤口又裂开了,你怎么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呢?”

    罗杉转过脸,声音虚弱地问她:“亭荷呢?你当真杀了她吗?”

    喜儿咬了咬下嘴唇,有些难过地说道:“你就这么想救她吗?我要真把她杀了的话,你会为她报仇吗?”罗杉瞟了喜儿一眼,喘了一口气粗气说道:“我不会为她报仇,因为你救过我,但若是你真杀了亭荷,我愿意把命还给你。”草回乎万右。

    喜儿顿时愣住了,眼眶里瞬间浸满了泪水。她强忍着泪水,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拦下了亭荷,打算杀她?”

    “聂叔的计划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亭荷到了这个点了还没到医馆里,蒙府的少奶奶又找上门儿了,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你先前一再说要对付亭荷,省得她走漏了风声……”

    “别说了!”喜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就那么喜欢她吗?都过了这么久了,没准她心里早就没有想着你了!”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叫你来……”罗杉忍着疼咬紧牙关说道,“是想告诉你。不管往后我会不会得到她的原谅,你都不能再为难她……否则……”

    “行了!”喜儿草草地打断了罗杉的话,转身跑出了房间。聂大夫见她含着眼泪出来了,忙叫住了她说道:“等等!你不能就这样离开了海春堂,会叫人怀疑的。我找个伙计送你回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身子病了,来我这儿看病。”

    喜儿道:“不必您提醒,这样的借口我会找的。聂叔叔,您真觉着把罗杉安置在这儿很安全吗?您真的相信那位蒙府的少奶奶会守口如瓶吗?”

    “这事我会告诉唐廉少爷,由他来决定,你回去吧!”

    喜儿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罗杉的房间,转身跟着伙计从前门走了。

    再说香草把亭荷带了回去。当晚,香草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吩咐寻梅给亭荷包扎了伤口,便叫她歇下了。香草把吕二哥和小七叫到了偏厅,问起了刚才去桐子花街救亭荷的事。

    吕二哥说道:“那叫喜儿的丫头当真是想杀了亭荷,我们去的时候,她正绑着亭荷,打算灌了药下去呢!”“你瞧着她像杀手吗?”

    “若说杀手,她的功夫倒还欠缺些。我和小七不过是半道出家,跟走马道儿的几个师傅学过几招。看她那模样,倒是跟谁学过架势步伐的,所以有些身手。可要论当杀手,她那身手又还差些。少奶奶,小的多嘴问一句,今晚的事不必报衙门吗?我瞧着那喜儿不像是啥好人呢!再说,那医馆着实有些蹊跷,躺在案桌上的那个男人最是可疑了,没准就是刺客!”

    香草淡淡一笑道:“我们若去报衙门,该咋说呢?现下城里谈刺客色变,个个避之不及,我们还一头撞上去?就算到了衙门,要是遇着那类喜欢捕风捉影的人,必定要将我们一干子人也怀疑去了。为啥偏是我们去看见了?若说是去寻亭荷的,为啥亭荷会半夜三更去医馆?这些话若到了外人跟前是说不清楚的。更何况,抓刺客的事是衙门的事,是韩府的事,与我们没啥干系,明白吗?”

    吕二哥点点头道:“少奶奶考虑得极是!小的倒有些冲动了,现下城里个个都怕这事,我们要自告奋勇地去告发,倒也给自己惹麻烦了。”

    “难不成就这样饶了那个叫喜儿的?实在可恨!”小七格外生气地说道,“少奶奶,依我看,非得把那丫头抓回来狠揍一顿才行!”

    “那丫头来历不明,又会一身功夫,暂时莫去惹她,静观其变吧!她行事如此嚣张,早晚是会出事的。我若是她的头头,指定会早些送她离开城里,省得坏了自己的大事。行了,今晚你们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吕二哥等人走了之后,香草坐在偏厅里养了一会儿神,然后才上了二楼去。走到书房门前时,她忽然看见里面透着些许的光,像是还点着灯,心里有些好奇,忙推了门进去一看,原来是蒙时披了件衣裳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翻看着什么书籍。

    蒙时见她进来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上来问道:“你之前上哪儿去了?我醒来没见着你,雨竹说你去了韩娇姐那儿,这么晚了韩娇姐有啥事吗?为啥这会儿子才回来呢?”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劝亭荷细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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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打了个哈欠,靠在蒙时怀里,搂着他的腰说道:“你呢?明明已经睡下了,咋又起床来倒腾你的书了呢?”“刚才忽然醒过来见你没在房间里,睡不着,想等着你回来,顺手拿起你们刚才抄誊的诗文又看了看,忽然想起我娘了。”

    “为啥?”“大概是觉着那些诗文的遣词造句跟我娘有些相识吧,都带着那么一股清幽的气息。所以就到书房来,把我娘从前的诗集翻出来瞧了瞧。”香草的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你真觉着那些诗文像是你娘写的?”蒙时搂着她笑了笑说道:“要是哄着我说是我娘写的,我也会信呢!”

    忽然,香草心里涌起了一丝丝不安的感觉,可她没有立刻把话说出来,而是用力地揽了揽蒙时的腰,把脸紧紧地贴在了蒙时的胸膛上,说道:“要看明天再看吧,夜都深了,我困了。”这晚,香草躺在床上居然失眠了。转过头来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蒙时,她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丝酸楚。这个男人的家世真是无可挑剔的,可身世却掺着那么一点点酸,一点点苦。

    十三岁就没了母亲,选择外出游历来缓解自己心里的难过和伤心,这当中,他是否曾一个人站在秋天雨后的一片清冷中满目茫然;是否也曾一个人身处在巍峨群山的怀抱里细诉哀伤,又或者曾一个人在万家灯火的节日热闹里独感陌寂;那时,他一定很孤单,很伤感,很思念他的母亲。

    可当所有一切都熬过来时,那宅子里的发现让香草有了新的怀疑。从看到那两块银片上的冬宁两个字时,香草心里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那宅子原先的主人或许真是就是蒙时的母亲韩冬宁!

    想到这儿,香草翻了个身,把头靠在了蒙时肩头,心想若真是韩冬宁在那儿住过,那就意味着,蒙时可能还有一个哥哥。当初不知为何,这个哥哥从来没在蒙时的视线里出现过。

    她轻叹了一声,用手指轻轻地在蒙时的锁骨上敲了两下,自言自语道:“我到底该不该跟你说呢?”蒙时轻轻地动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拿手握住了香草的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香草微微一笑,紧紧地贴着蒙时说道:“罢了,暂时不去想这事了,以后再说吧!”

    靠在蒙时身边,香草渐渐也沉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蒙时已经起了床,正在外间吩咐宝儿:“去回一声,待会儿就过去。”

    宝儿道:“您胳膊的伤还没好呢,要不要跟来人说一声,等您伤好了再去?”“不必了,这点伤也碍不了啥事,去备了轿子!”

    “是,少爷!”等宝儿出去了之后,香草拖着慵懒的身子,打着哈欠走到蒙时身边,往他怀里一坐,拿手勾了他脖子,问道:“咋了?还想不经过我允许偷跑出去吗?要上哪儿去呀?找你的容馨儿吗?”蒙时笑道:“还拽着容馨儿的事不放吗?你倒不那样小器的。”

    “我小器着呢!”香草冲他扮了个鬼脸说道,“你一直没瞧出来吗?现下后悔还来得及哟!”“又扯远了,我是去一趟韩府,稍后就回来。”

    “谁叫你去的?你外公吗?”18XGI。

    “嗯。”

    “又叫你去干啥呀?还想游说你留下来吗?你外公倒是个难缠的。”

    “不管他说啥,我的主意已定,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而改变的。”

    蒙时用过早饭后便叫上宝儿出门去了。寻梅捧着热水上楼伺候香草梳洗,香草问她:“亭荷呢?好些没有?昨晚一准没睡好吧?”寻梅点点头道:“翻来覆去地,一晚上也没咋睡,害得我也跟着失眠了。”

    “去叫了她来吧,我有话跟她说。”

    寻梅伺候了香草梳洗后,去把亭荷叫来了。亭荷额头上还缠着棉布,嘴角也微微有些发肿。见到香草时,她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还没说话就先掉下了两颗眼泪。

    “起来说吧,”香草低头看了她那憔悴的模样一眼说道。

    亭荷没动,依旧跪着,含泪说道:“少奶奶,我真是对不住您……”话刚说到这儿,她已经滚出一串泪珠子了。

    “寻梅,扶了她起来,不必跪着了,身子还有伤呢!”

    寻梅扶了亭荷起身,在香草对面坐下了。香草问她:“昨晚想了一夜,想出啥结果没?”亭荷低头说道:“昨晚是我一时冲动,所以才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就跑了出去。我本打算去去就回,没想到半路上会着那个喜儿,还给她骗到了桐子花街的宅子里……要不是少奶奶,只怕我已经没命了!真是对不住您,害您为我忙了一晚。”

    “我就猜到了,你一准就是为了那个罗杉。你向来做事都很稳妥,忽然间一声不吭地人间蒸发了,我还能上哪儿去找呢?往海春堂去,也只是我碰碰运气的做法罢了。幸亏是找着你了,要不然我咋跟你爹娘交代?”

    “是,我下回再也不敢擅自出门了。”“你听着,往后我不许你再去海春堂,也不许你再见罗杉了。”

    “少奶奶……”

    “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情,罗杉就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陈岩!”

    “真的?”亭荷惊讶地抬起头,眼眶里溢满了激动的泪水。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真是陈岩吗?我一开始就没有认错人?”香草点头道:“那位聂大夫已经跟我承认,罗杉就是陈岩,只不过后来换了个名儿而已。”

    “是真的,他真是陈岩,真是!”亭荷垂下头嘴里连连念道着这几句话。

    旁边寻梅忍不住开口道:“我的姐姐,他是陈岩又咋样啊?他现下是个杀手,又被满城通缉着,你还打算不顾性命地去寻他吗?昨晚你还没遭够罪?你瞧瞧他身边都是些啥人呀!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你能受得了?”

    听了这话,亭荷脸上那一丝惊喜渐渐隐去了。香草接过话说道:“寻梅这话说得不错,我问你,你认识的陈岩从前是个杀手吗?不过是个小木匠罢了。你能接受一个杀手做你的丈夫吗?”亭荷愣愣地看着地上,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你脑海里记着的还是当初那个小木匠,可现下他已经变了,你还喜欢他吗?这事你自己得想清楚,省得误了你一辈子。等你想明白之后,你再告诉我你的去留。若你还想跟着他,我便发还了你的卖身契,让你去;若你想留下继续伺候我和你家少爷,那我再替你寻门中意的亲事,把那啥陈岩罗杉全都忘了,你觉着呢?”

    亭荷此刻也拿不定主意,心里又慌又乱,听了香草这话,忍不住抬头问道:“少奶奶,您若是我,会怎样决定呢?”

    香草轻轻摇头道:“这事我说不好,还是你自己想个明白吧。我没有经历过你与他的那些日子,也不晓得你对他,他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不过,在我看来,但凡两个人相处,有一点是很紧要的。”

    “哪一点?”

    “那就是坦诚相待。你得弄明白一件事,你心里喜欢的是从前那个小木匠,还是现下的他。”亭荷立刻陷入了沉思当中,香草和寻梅随后说的话她似乎都已经没有听进去了。

    这时,裘氏抱着小布谷笑米米地走了上来。香草接过小布谷问道:“跟那边已经说好了?啥时候过定?媒婆也得找个像样儿的。虽说城里这几天有些不安静,可水兰的婚事也不能马虎了。”

    裘氏笑道:“跟那边已经说好了,请城里一位老媒婆,也是经验老道的,马虎不了。日子定好了,就后天来过定,我特意来跟您说一声。”草在娘没间。

    香草点点头问道:“水兰的嫁妆备得咋样了?过完定后就该论成亲的日子了,她那嫁衣头面啥的,得提前备好了,省得到时候抓忙。”

    裘氏笑道:“这您就不必再替她操心了,嫁衣前些日子她已经自己再缝制了,找了亭荷和寻梅帮帮忙,总归是赶得及的。至于那头面,我自家出了些私房钱,又把您给的添了十两在里头,上城里的宝翠楼打了一件。虽说不是那么珠翠满头的,可也算是像模像样了。对了,还有个事正好跟您说一声呢,水兰要过定出嫁了,照规矩这事得上她爹娘坟前说一声。可眼下城门还封着呢,听说出去一趟可麻烦了,也回不去了,就想在院子里烧个纸钱说一说,您觉着呢?”

    “这本就是应该的。回不了老家,在厨房后院那儿寻块儿干净的地儿,烧几合纸钱,点些香蜡跟她爹娘说一声,也是常理儿。你不必忌讳啥,只管去做就是了。我这人向来是百无禁忌的。”裘氏忙笑道:“那真多些少奶奶恩德了。”

    “哎哟!”香草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说道,“你说起烧纸钱的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还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呢!二娘托我去给人送份帛金,这事可不好耽误了。寻梅,吩咐下去备着轿子,一会儿我还得出门呢!”

    裘氏见香草有事,便抱着小布谷下楼去了。她们说话时,亭荷一直站在旁边低头不语,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香草看了她一眼道:“你就在家歇着吧,不必跟着我出去了,记住我的话,好好想想。”

    亭荷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随后下楼去了。寻梅等她走远了,才问香草:“少奶奶,要是亭荷真打算跟那罗杉去,您还当真放人不成?那人可是个杀手呐!亭荷跟着他,往后日子咋过呢?”

    香草道:“我向来不会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一切都由亭荷自己决定吧。无论往后日子好坏,那总该是她自己决定的,埋怨不得任何人。你也莫紧着劝了,叫她安心想想。对了,蒙沂少爷身子好些了吗?”

    “早上我送药汤去的时候,他说不必送了,身子已经大好,就想出去逛逛。”香草想了想说道:“他要想去逛,让蒙易陪着他去吧!横竖蒙易窝在家里也没事干,给他当个导游也行。”

    说到蒙易,寻梅忍不住笑了起来。香草好奇地问道:“你笑啥呢?”寻梅道:“少奶奶,您可不晓得,这两天四少爷正烦着呢!”香草问道:“莫非是为了水兰的事?”

    “可不是吗?我听穆儿说,四少爷还问他,有啥法子能叫水兰不嫁给那小学徒。您瞧瞧,四少爷没准真喜欢上了水兰呢!要不,您跟水兰说说?”

    香草笑了笑,轻轻摇头道:“也不必说了,水兰心思那么细腻,她能瞧不出来吗?大概她心里对蒙易也没那想法吧!这种事不好强求的。快去吩咐人备轿子,我赶着去把那份帛金送了呢!”

    临出门前,香草叫来了蒙易叮嘱他好好陪着蒙沂在城里逛逛。蒙易果真显得无精打采,很不愿意去的样子。正好燕冲上门来了,这才拉了他一块儿,陪着蒙沂出门了。

    半柱香后,香草的小轿落到了城西边一处幽静的小院前。轿夫压了轿,让香草走了出来。香草打量了一眼门匾,上面书着两个字:华堂。她回头问寻梅:“瞧瞧那纸上写着的地址,是不是这儿?”

    寻梅点头道:“阿四是说叫华堂呢!您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是郑家的老姨娘,咋不住在郑家,偏住在这小院子里呢?”

    “莫乱说了,自然有人家的道理。赶紧去敲门吧!”寻梅上前扣了扣门环,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着素青衣衫打开了门,走出来问道:“请问找谁呢?”香草上前说明了来意,这妇人忙迎了她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微笑道:“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娘,真是叫她费心了。想来,我与她也有十来年没见过了,她现下日子可好?”

    香草笑道:“我二娘身子好着呢,现下除了照顾我爹外,还顾着念念佛经,日子倒很好打发。”这妇人点头道:“念念佛经也好,我娘在世时,就喜欢待在这华堂里礼佛,不愿意回郑府去住。”

    “哦,原来是这样。”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得赦令即将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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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正厅坐下后,彼此寒暄一番,香草才得知,这位妇人是老姨娘的儿媳妇,娘家姓孟。孟氏的丈夫早些年病逝了,一直清寡到如今,膝下仅有个收养的儿子。

    香草与孟氏聊得很起兴,兴许是孟氏平日里甚少跟人闲聊家常的缘故。不知不觉,两人竟聊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外面又来了两个人,这才打断了她们的兴致。

    这两人不等通报就径直闯了进来。香草正疑心他们的来历,只听见孟氏起身称呼了一声:“二堂哥,你来这儿有事吗?”

    那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反背着手,瞟了香草一眼,也不问是谁,趾高气昂地对孟氏发话道:“我说,你打算在这儿赖到什么时候呢?你婆婆已经病逝了,这宅子原本就是郑家的,自然是要收回去的。我前些日子已经派人来招呼过你一声了,你还不知趣吗?非要叫我找人请了你出去?”

    孟氏又尴尬又为难,忙说道:“二堂哥,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呢!现下我这儿有客人,改天再说行吗?”那男子很不屑地说道:“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跟你说不着。姨娘已经过世了,这院子是要收回来的。你赶紧寻个下处,带着你那养子搬出去吧!别真等我派人动手替你搬了!”

    孟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是因为气愤。她顾不得香草还在跟前,便跟这男人争辩了起来:“二堂哥,你也该知道,我娘临走之前有过交代,说这院子留给我和端儿了……”

    “这院子是姨娘名下的吗?”这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孟氏的话说道,“这院子现下还是郑府我娘名下的。当初我娘菩萨心肠,瞧着姨娘住在府里不安生,特意腾出这院子来给她礼佛,不过是借给她住住罢了。你倒真是个贪心不足的,竟然想霸占了这院子?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儿?”

    “要我搬走,那不是把我撵出去吗?我好歹也是郑家的媳妇儿,竟连个住处都不给吗?我名下还有个儿子,论起来,这院子是我娘留给她孙子的。”

    “少拿你那养子来说事!他是你相公亲生的吗?不过是怕你往后老了,跟前没个端茶递水的,才让你收着的,你还真当他是郑家的骨肉?倒竟敢厚着脸皮儿这样说话,我都替你臊得慌!再说了,是撵你出去吗?这院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你离了这儿没处住就回郑家去,那儿再不济,也能分你间下人屋子!”这男人说完后,四处打量了一眼问道,“对了,你那养子郑端呢?人哪儿去了?莫不是闯了祸不敢回来了吧?”

    孟氏微微一惊,忙问道:“我家端儿闯了什么祸?”

    “哼!”这男人往椅子上坐,跷腿说道,“你还好意思问?要收个养老的,也得收个听话的,省得辱没了我们郑家的名声儿!”

    “端儿到底怎么了?”孟氏着急地问道。

    “刚才郑渊和郑邱回来跟我说,今天郑端不知道打哪儿混了两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青桐里外面的巷子口把他们揍了一顿!我这才赶来找那小逆子,你赶紧交了出来,我带回郑家家法伺候!”孟氏脸色都白了,忙摇头道:“端儿向来老实,又怎么会跟人掐架呢?更何况,还是找了几个人打了郑渊和郑邱!谁不知道他们是你的心肝宝贝,平日里我们家端儿见着,也是能躲则躲,又岂会跟他们掐架,还能揍一顿呢?”

    “这么说来是我那两个儿子冤枉你家端儿是不是?行!”这男人拍了拍茶几说道,“叫了你那养子出来!我带了回去,跟郑渊和郑邱当面对质,我看他怎么抵赖!”

    “端儿没回家呢。”

    “哼,瞧见了吧?吓得都躲起来了,不敢回家了!这事可不是躲就能躲得过去的。要是他还想姓郑,还想在郑家挂个名儿,就到我跟前来把事情说个清楚!听见了没?”这男人怒喝了一声,随后拂袖而去。

    孟氏身子一晃,后退了两步,有些站不稳脚了。香草忙扶着她坐下后,问道:“刚才那位是郑府上的人吗?”孟氏心酸地点点头道:“是啊,他是我丈夫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郑家的老二郑天成。我丈夫是郑家的老三,可惜,去世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所以我才迫不得已收养了一个孩子。”

    “为啥不改嫁?你娘家没人了吗?”

    “改嫁?”孟氏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摇头道,“郑家那样的家风容得下改嫁这两个字吗?外面都说郑家家风严谨,是礼仪从孝从德之家。听着倒挺舒服的,可背地里却是门禁森严,规矩繁多。但凡嫁进了郑家,即便是青年丧偶,也不许娘家人接回去改嫁,得守一辈子清寡呢!”

    到此日里里。她说到这儿,眼眶里饱含了泪水,轻轻地抽泣了几声。香草瞧着她那副酸楚的模样,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问道:“你守寡多少年了?”

    “你不问,我倒也记不起来了。我刚嫁进郑家三年,我相公就因病过世了,细算下来总归也有个十五六年了吧!”

    “可真为难你了!”香草不禁感叹道,“大好的时光竟都耽误在了守寡这两个字上。难道郑家非要靠着那贞妇两个字才能显得门风正派吗?也不想想,那青年丧偶,心里该多寂寞无趣。竟能勉强人守寡到如今,实在有些过分了!”

    “唉!这有什么法子呢?”孟氏含泪说道,“我不守寡也守了这么多年了。再论那青春时光,也是淌过河的水一去不复返了。眼下我只替我那端儿忧心,怕他没个好前程,好去处。”

    正说着,孟氏的儿子郑端小跑着回来了。他一进厅门便问道:“娘,刚才二伯是不是来过?”

    “是来过,就是寻你来的!你这孩子怎么跟郑渊他们掐起架来了?”

    “娘,您哭了?”郑端一脸惊讶地看着孟氏问道,“是不是二伯又说您什么了?他是不是非得把我们赶出这院子不可?”

    “你先别问这个,说说你今天怎么跟郑渊和郑邱掐架的吧?你二伯很生气,要你回郑家受罚呢!”

    “我不去!”郑端甩了甩衣袖说道,“去了我还能不挨板子吗?二伯就是瞧着我不顺眼呢!说我不是郑家的亲生子,处处挤兑我。娘,倒不如我改了姓儿,跟着你姓孟吧!”

    “这是什么傻话呢?你是你奶奶做主收养的,族谱里有你的名儿呢,岂能轻易改了姓儿,枉费了你奶奶一番心血?往后不许再说这样不争气的话了,知道吗?”

    郑端不情愿地嘟囔了两句,抬眼时才看见香草坐在旁边。香草起身对孟氏说道:“帛金已经送了,我也该回去了,往后再来拜访吧,你好好保重身子。”

    孟氏忙对郑端说道:“你该称一声嫂子,论起来也是千丝万缕沾着亲儿的。”郑端收敛起了一脸的怒气,朝香草礼貌地行了个礼儿。香草看了他一眼问道:“也是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了吧?”

    郑端点头道:“正打算今年进学呢,可惜前头衙门里才张贴的告示,秋闱都搁下了,那书还念来做什么呢?只怕天下是要乱的了。”

    “可别胡说了,”孟氏拦住了郑端的话说道,“那天下乱不乱与你何干,用不着你来操心。兴许只是往后搁置了些日子。”

    “可为什么单是我们城里搁置了,别的地方没有搁置?我听一个同窗说,他舅父家在苏州那边,秋闱照常,没听到半点要搁置的消息。他们都说,这城里要易主了!”“这孩子,易主不易主的,也轮不上你说话,怎么张口就来呢?”18YZZ。

    “娘,我打算不念书了,念了书未见得有用,倒不如投奔了军营去,上战场杀他一个片甲不留,倒还痛快些!”

    “还胡说呢?你上哪儿投奔军营去?别说这傻话了,赶紧进去洗把脸,拿药油擦擦伤口,我送你嫂子出去。”

    随后,香草离开了华堂,坐上轿子回去了。回到家时,蒙时已经回来了,正在二楼书房里和韩铭念说着话。香草走了进去,见蒙时招呼宝儿把书架上的书都拿下来,便问道:“这是做啥呢?要收拾东西了吗?”韩铭念听见了香草的声音,忙转身对她说道:“你回来得正好,你可得给我做个主儿!”

    “哟,我能给你做啥主儿呀?”香草笑问道。

    “哥不让我去你们老家龙泉镇上,我可不得找你给我做个主儿吗?听我爹说,你们在镇上有个蒙香楼,还有一大座客栈,能没地儿给我住吗?哥是小器的,你指定不小器,对不对?”香草听了这话,惊讶地问蒙时:“这是要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吗?”

    蒙时笑着点点头道:“今天外公叫了我去,就是为了说这事。他说我也无心官场上的事,就放了我回去,不为难我了。我盘算好了,收整两天,后天再出发。”香草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拍着手笑道:“这可真好呢!我原先还担心城门封着,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出了城门,现下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给我两天时间收整收整行李……对了对了,还有我那宅子,得尽快脱手才行!”

    “不急,横竖还有两天时间,你慢慢收拾。这府里的东西原本不多,三四个马车也就够装了。想要啥东西,添置了一块儿带回去。”

    “嗯!我这就叫寻梅去宅子外贴个告示。”香草笑嘻嘻地出去找寻梅了。

    韩铭念抄手靠在书桌上问道蒙时:“哥,你真要走啊?就不再思量思量留下来?”

    “你莫白费力气了,外公都留不住我,你还能留得住吗?难得他老人家想通了,放我离开,我还不赶紧走吗?”

    “行,那你前脚先走吧,替我和千合备好屋子,我们一准后脚就来!”

    “外公会放你走吗?现下韩家起事在即,你又是韩家的一份子,他是不会放你和千合离开的。莫遇着事情就躲了,得好好想想该咋迎上去。”

    韩铭念又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起啥事呀?非得做了一方霸主才行吗?闹得整个州府,整个西南都不安宁了!”蒙时笑了笑说道:“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能明白那些做大事之人的想法呢?自己好好的活着,跟家人一块儿,那才是最紧要的。你得好好看着千合,她现下肚子里可有你的娃儿,万一有个闪失,你就晓得啥叫伤心欲绝了。”

    “可不就为这事吗?你一走,我心里就没底儿了!万一爷爷和大伯想动千合咋办?”“千合现下怀着娃儿,他们是不会动千合的。”

    “可等千合生下娃儿了呢?”

    “那至少也得六七个月以后了,那时候的形势是咋样的,你我都不好说。眼下正是各地藩镇动luan的时候,想着逃到别的地方去,倒不如安安心心地待在州府里,至少韩家在这儿还是一方的霸主。往后的事谁也料不到,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你放心吧,要是有啥不妥当,叫人带个信儿回来,我会来帮你的。眼下若明目张胆地带着你们走,那才更麻烦呢!”

    “真是的!起啥事呀?没事做了是吧?”

    “莫唠叨了,帮我收拾书吧!”

    “不是有你这忠心的宝儿爷帮你吗?我可不帮你,谁叫你这么没义气的?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吧!”

    韩铭念从蒙时家出来后,就慢悠悠地往韩府走去。走在半路上时,一顶轿子忽然停在了他的身边,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原来是郑悦媛。

    “往哪儿去啊,悦媛?”韩铭念笑问道。

    “韩铭念,爷爷是不是打算让蒙时离开了?”悦媛问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焦急的味道。

    “是啊!”韩铭念点点头道,“刚刚在韩府的时候,爷爷的确是这么说的。他说蒙时横竖无心官场的事,又不肯帮他,倒不如回老家去。”

    “爷爷为什么忽然要让蒙时回去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真是因为蒙时不愿意帮爷爷吧!”韩铭念冲悦媛挑了挑眉毛说道,“怎么了?你……不会是……不舍……”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齐聚头筹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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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我先走了!”悦媛放下轿帘后,吩咐起轿,匆匆离去了。韩铭念看了她的轿子一眼,轻轻摇头道:“唉!你再喜欢蒙时,他也是别人的丈夫了,有用吗?”等韩铭念慢摇慢摆地回到韩府时,背后忽然有个人叫住了他。他转身一看,竟然是唐廉!他当即愣了一下,心想这小子敢明目张胆地现身了?

    唐廉冲他笑了笑说道:“咋了?我又吓着你了?你的胆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呢!”

    “能不吓人吗?我现下脑子里还想着你死了的事呢!到我家来,有啥事吗?”

    什媛个叫叫。“是太老爷叫我来的。”

    正说着,韩铭愈迎了出来,和唐廉对视一笑,显得十分友好。韩铭愈说道:“爷爷正在梨花园等我们,赶紧去吧,别叫他老人家久等了。”

    韩铭念正要走,却被韩铭愈叫住了:“爷爷说了,你也得去。”韩铭念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我这种胆小的,不适合跟你们这些做大事的待一块儿。就跟爷爷说,我身子不舒服,正病着呢!”

    “爷爷说了,就算是你病着,抬也得抬去!韩铭念,别老想着躲,你是躲不掉的。蒙时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那是因为他根本没资格参与韩家的事情。而你,是姓韩的,就该肩负起……”

    “得了!”韩铭念打断了韩铭愈的话说道,“又来了!我是不是得后悔自己姓韩呢?真是的,去就去,谁怕了!”

    三人来到了梨花园的花坞里。老太爷照旧在那儿学着煮茶,而在他面前坐下的三个人里没有蒙时,取而代之是唐廉。他看了三人一眼,点头笑道:“瞧着你们,我便想起自己已经年老了。往后的事情都得托付给你们才行。我刚刚收到了铭愈爹的飞鸽传书,他已经离州府不远了,想来三四天便可以到达。朝廷那边送来文书,打算派人来调查刺史之事,已经被我回文拒绝了。我这样说,你们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韩铭愈一点慎重地点头道:“我们都明白,只要爷爷一句话,整个州府就是我们韩家的了!”唐廉也点头道:“从追随您开始,我便一心效忠于您,效忠于韩家!李唐已败,这天下自然该有新主来掌权,而您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铭念呢?”太老爷问道。“我啊……”韩铭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说道,“照哥的话来说,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想不透彻大人物的想法,所以呢……”

    “又想躲吗?”太老爷盯着他问道。

    “不是想躲,爷爷,我呢,也很想很想为韩家的丰功伟业做出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贡献。可您也知道,我从小到大就是个不着调的,做不了什么大事,倒不如许了我跟哥回他老家去,省得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

    唐廉插嘴问了一句:“太老爷,您真的打算把蒙时放回去吗?”太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也没法子。蒙时那性子你该清楚的,毕竟是那么久的同窗了。他拧着性子,不肯答应帮我,我还能怎么办呢?随后城内局势会越来越紧张,倒不如让他携了妻小回去,省得往后抱怨我这做外公的不通情理!”

    “那要不然——”韩铭念笑嘻嘻地说道,“爷爷就再同回情理,让我也携了家小跟着哥回去呗?”

    “韩铭念,你少来了!”太老爷轻轻喝了一声道,“你是姓韩的,别想甩了膀子就走。现下州府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做,我已经想好了,派你一件最容易的事。”

    “什么事啊?”韩铭念一脸担心地问道。“要掌控州府,就得清楚州府里到底有多少人,有些什么样儿的人,所以,你要做的事就清查州府的人口。在近几天内,对城内各处一一盘查登基,再造名册,然后上交给我。”“这事……这事我没做过呀!”

    “要不然,我帮着铭念吧?”唐廉主动说道。“不必了,”太老爷摇头道,“你还要操持征兵之事,不需为这些小事分心。我已经想好了,让赵远明来帮着铭念。他这人做事还算稳当,又是郑先生的门下,与铭念又是好兄弟,好同窗,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铭念终于松了一口大气,有赵远明在,他可以不用管那么多了。唐廉又说道:“要想尽快盘清城内有多少人,单是铭念和远明是不够的,不如再加上于自谦,您觉着咋样?自谦也是铭念的同窗,他这人处事灵活,很懂变通之道,倒不失为一个人才。”

    韩铭愈忽然向唐廉投出一束质疑的目光,仿佛显得有些不满。太老爷思量了片刻后,点头道:“唐廉说得不错,再添一个人,做事更快也更妥当。就让铭念,赵远明,于自谦去做这事。另外,你征兵那边还需要什么人手,你尽管说好了。”

    唐廉道:“我原本以为您能留下蒙时,可没想到他非要走,倒失了一个好人才。其实,在我们几个兄弟中,最聪明的就数蒙时了……”

    “这话就不必再提了,”韩铭愈打断了唐廉的话,“你就算再惋惜,人家蒙时根本不稀罕为爷爷效力,只想过他悠闲的日子,那又能怎么样呢?各凭各愿罢了。若说到你征兵那边,我身边倒是有个人可以荐给你。”

    “不必了,”唐廉委婉地拒绝道,“铭愈哥身边的人肯定是能干的,可你还要管顾守城防御,身边一定要多带些人。至于征兵之事,不过是些文书的活儿,算不得什么,我早想好了,让杨莫可跟我一块儿,太老爷您觉着呢?”

    “杨莫可是什么人?”

    “同为我和铭念的同窗,也是郑先生门下的。他现下是六曹之一,正当合适。”

    太老爷点点头道:“行,那就照着你说的去做。另外,铭愈掌管的城防千万不得松懈。那个刺客尚未抓住,指定还躲在城里某个地方。铭念,你这回清查城内人口的时候,最好替爷爷把这人找出来!要不是他刺杀了刺史,我们不必如此仓促地提前起事。抓到之后,由我亲自来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儿派他来的!”

    唐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表情十分平静。太老爷又交托了些事情,然后才放了他们三个人离开。韩铭念一出了花坞就想开溜,韩铭愈叫住了他说道:“不如一块儿去喝杯酒怎么样?大家顺道可以聊聊这次起事的事。”

    韩铭念阴阳怪调地说道:“跟你喝什么酒呢?我这种小人物怕扰了你大人物的兴致。我有哥的,我要喝酒,找我哥去!先走了!”他说完一溜烟就跑出了梨花园。

    韩铭愈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道:“这都是给蒙时教坏的!”

    “铭念小时候就喜欢粘着蒙时,你现下才晓得吗?”唐廉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蒙时要离开州府里,你不去送送他吗?”

    “你想去送他?”韩铭愈淡淡一笑说道,“瞧不出你跟他之间的兄弟情分还真那么深呢!我以为你再现身后会找他要回那个香草,看来你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这也难怪,原本你当初接近香草就是为了麻痹严亲王,让他误以为你已经无心功名利禄,心志颓废,甚至会爱上一个村姑。然后你再与她私奔,人间蒸发……”

    “这都是前程往事了,还提来做啥呢?”

    “对,都是前程往事了,我只不过是想说,像你这样能干的人怎么可能如蒙时一般糊涂,爱上一个村姑呢?爷爷说了,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一位配得上你的好妻子。只要你肯继续效忠于我们韩家,韩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唐廉瞟了韩铭愈一眼,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说道:“我一直是效忠韩家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要不然,我也不会想出这釜底抽薪之计,暗中为韩家训练军队,躲过了朝廷和严亲王的眼线。”

    “不过,”韩铭愈略带嘲讽的口吻说道,“你那釜底抽薪的计划倒有些失算了。你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把你跌下垭口受的伤治好,这中间耽误了多少事你可清楚?”唐廉点头道:“的确是我失算了,我没想到我姐夫蒋见金会对我起了杀心。所幸,老天还是怜悯我的,给了我一条活命。”

    “那你不觉着奇怪吗?”

    “奇怪啥?”

    “你跌下垭口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治好伤,可我听说那个香草花了仅仅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两个月之后她就能出摊做买卖了,这难道不奇怪吗?”“或许香草的伤势比我轻得多……”

    “可据我所知,”韩铭愈脸上浮起一种莫名的笑容,“当时香草在垭口下被找到时,已经摔得人事不知,头破血流,甚至有吐血的现象,伤势跟你是差不离的。可为啥她两个月就能下地走路,而你却躲在黄鸣山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治好伤?”

    唐廉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韩铭愈问道:“你有话就直说吧,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我要没猜错的话,我当时和香草在一起的时候,你一直都派人监视我,对吗?”

    “别怪我,这是爷爷的意思,监视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哼!”唐廉冷冷一笑道,“何必找这么漂亮的借口呢?你是怕我会背叛韩家吧?我可以背叛你,但不会背叛韩家,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至于,为啥香草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痊愈了,而我得用六个月,我没法回答你,这大概得请教大夫了!你要是对我有所怀疑,大可以去跟太老爷说,现下就赶我出州府,我没有任何异议!”

    韩铭愈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你始终都在怀疑我,怀疑蒙时,怀疑韩铭念,怀疑身边每一个可能跟你平起平坐的人。难道这就是身为韩家长子的警惕之心吗?”18YZZ。

    韩铭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蒙时和韩铭念或许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可你——你未免太看高自己了。就算起事成了,你也只是能封个侯爵什么的,难不成还想做亲王吗?”

    唐廉眼神里闪过一道犀利的目光,但很快他用笑意掩盖了:“看来,是我说错话了。行了,我先出府了,往后再说。”

    “慢走,不送!”

    唐廉和韩铭愈告辞了之后,缓步往府外走去。半路上,悦媛忽然匆匆迎面走来。他停下脚步问道:“悦媛,这么着急去哪儿?”悦媛道:“我是来找你的!”

    “这么着急,是因为听说蒙时要离开州府了吗?”

    “是!”悦媛点点头道,“爷爷当真要放了蒙时一家子离开吗?”

    “是真的,这话是太老爷亲口说的。”悦媛的脸色愈加地不好看了。她喘息了几口粗气,心口上下起伏了几遍,紧紧地握着旁边小桥的栏杆,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

    唐廉瞧着她这副表情,问道:“你还是觉着不甘心吗?”

    “我怎么能甘心……”悦媛说到激动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唐廉忙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小声点,想叫全府的人都晓得你对蒙时旧情难忘吗?”悦媛嘴唇微微颤抖着,努力地克制着眼眶里的泪水。

    平静了一小会儿之后,她转过头来问唐廉:“你难道真的没喜欢过香草吗?从前的一切都是你在利用她而已?一点感情都没有,哪怕是一点点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悦媛,香草现下是蒙时的妻子了……”

    “难道是因为顾忌你和蒙时的兄弟情谊,所以才不敢去把香草要回来吗?”

    “不是……”“那是什么?唐廉哥哥,我求过你的,一定要把香草从蒙时身边带走。”

    “可是悦媛,就算我想,香草不愿意,那又能咋样呢?难不成我还能捆绑着她,强行抢过来吗?我觉着她整个人都变了,已经不再是我从前所认识的香草了。再说了,你真的误会了,让蒙时如此淡泊名利的不是香草,是他自己。”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设陷阱悦媛使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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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要没有香草,或许陪伴在蒙时身边的人就会是我……”

    当悦媛心酸地说出这句话时,唐廉有些惊异了。因为在他看来,悦媛是极其温婉端庄,恪守礼训的大家闺秀,可为何此刻还能说出对别人丈夫念念不忘的话?就算是对蒙时爱之深,但以她的教养来说,那也不该是她说出来的话。

    唐廉带着些许陌生的眼神看着正垂头伤心的悦媛,问道:“我能问你一句吗?”

    “问吧。”

    “倘若……倘若……”

    “你到底想问什么?唐廉哥哥,你不是那种吞吞吐吐的人,有话就直说吧!”

    “我只是说倘若——倘若韩铭愈死了,你还会想嫁给蒙时吗?”

    悦媛愣了一下,垂头思量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用饱含泪水的眼眶对唐廉轻声说道:“唐廉哥哥,告诉你一句实话吧!别说韩铭愈死了,就算是现下,我心里想的仍旧是蒙时,挥之不去的仍旧是蒙时。你与我好歹曾是同窗,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执着。从来在我眼里,就只有蒙时一个人!”

    唐廉略带同情的口吻点头道:“你对蒙时的那番心意,我们几个打小就看出来了。其实,莫说你了,就算是我们,从前也总以为你往后一定会嫁给蒙时呢!不过,悦媛,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现下是韩铭愈的妻子,未来的王妃。若是你心里还记挂着蒙时,那只会令你自己更难受。蒙时要我转告你一句话,他不是做王的料儿,而你却是母仪天下的人选。这话,你该明白了吧?”

    悦媛侧过身去,静静地看着脚下那泛着月光的小湖面,微微地抽泣了两声。唐廉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伤心也是无用的,蒙时那人的性子就是那么倔,你又不是不了解。”

    “你先走吧,”悦媛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想一个人在这儿站一会儿子。”

    是许还能能。唐廉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步伐。他转身对悦媛说道:“我总觉着你不该嫁给韩铭愈,他根本不配拥有你这样的妻子。悦媛,要是你和韩铭愈过着真难受的话,倒不如……罢了,这话不该我说出口的。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也不毁一家人。悦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唐廉说完转身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悦媛略带凄楚的声音:“帮帮我吧!帮我和韩铭愈和离!唐廉哥哥,你跟蒙时是一样儿的聪明,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唐廉再次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说笑吧?我刚才也就那么一说,只是一时替你难过才……”

    “不,”悦媛轻轻摇头道,“其实我一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你不知道,韩铭愈曾与他院子里的一个丫头厮混过,甚至还有过孩子。为了遮掩这一切,让我嫁过来,那丫头和孩子也一同没了性命!我每每想起这事,心里便毛骨悚然,每晚枕边睡着的男人是一个为了权位,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要杀害的人,想想都觉着可怕!”

    “有这样的事?”唐廉真是吃了一惊。

    “那丫头叫婉儿,现下只怕早成一堆白骨了。唐廉哥哥——”悦媛带着可怜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我也找不着别的人可以说出这些话了。唯独你,我倒是可以相信的。你能帮帮我吗?我真的不想再和韩铭愈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了!”

    “离开了韩铭愈,你还会去找蒙时吗?”

    “我不知道……”

    “这事你让我想想吧。要帮你和韩铭愈和离,可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提出和离,郑韩两家为了巩固关系,未必会答应,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等你的信儿!”

    “回去吧,莫太伤心了,我先走了!”唐廉冲悦媛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悦媛站在那小桥上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含露带着披风来找她时,她这才转过头来问道:“有什么事吗?”含露道:“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不回院子,我可担心死了!您没事吧?瞧着眼睛好像红红的,您刚刚哭过?”

    “没事,你别问了。韩铭愈在院子里吗?”

    “不在呢,刚刚回来过又出去了。小姐,您为什么又哭了?”

    “不提了,先回去吧!”悦媛带着含露回了院子后,吩咐含露去打盆热水来洗洗脸。正洗着,院子里传来了阮氏的声音。含露迎了出去,行了个礼儿说道:“夫人,我家小姐正在洗脸,一会儿就出来。”阮氏不满地朝悦媛房间里瞟了一眼,问道:“这个时辰洗脸?难不成这会儿子才起床?这是哪家的规矩呐?”含露忙解释道:“小姐是不小心弄花了脸……”

    “罢了,”阮氏不耐烦地打断了含露的话说道,“你少替她找借口了,我也懒得听那些借口。你赶紧叫她出来,我有话问她!”她说完就往厅里走去了。

    相思路过含露身边时,不屑地瞪了她一眼,说道:“还不去上茶?等着挨鞭子吗?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的笨丫头!瞪着我做什么呐?夫人来了,你不得上茶吗?你家小姐枉称是郑府上出来的,就教出你这没礼貌的丫头?还不快去!”

    “不必你吆喝,我自然会去的!”含露瞪了相思两眼,转身吩咐小丫头看茶去了。相思哼笑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厅里。阮氏坐下后说道:“你跟她费什么话呢?越瞧越不顺眼的东西!跟她家那小姐是一个样儿的,真是招人烦呢!”

    相思点头道:“真是没错呢!还说什么郑家家教严苛,我瞧着也不过如此!”

    “哼!”阮氏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外面的招牌倒是擦得亮亮的,却不知道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瞧瞧你家那少夫人便知道了,郑家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含露来看茶时,悦媛还没到厅里来。阮氏有些不耐烦了,冲含露发火道:“你家小姐在屋子里磨叽什么呢?莫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叫她婆婆在这儿等着,她倒好意思?赶紧叫了出来,省得讨打!”一说这话,相思的劲儿就上来了,紧跟着说了一句:“这回我可不用那玉骨拂尘了,打打就折了,一点都不好使呢!夫人院子里有现成的荆条,三根指头粗,你要不要试试?”

    含露想起上回挨打,心里就来气儿,却又不好跟相思吵嘴,只能忍了一口气,跑回悦媛的房间里,气呼呼地说道:“小姐,瞧着夫人那样儿,指定又是来找您不痛快的!”悦媛慢条斯理地上着妆,望着铜镜里说道:“你不必出去招呼了,就让她慢慢在那儿候着吧!”

    “这样,行吗?”

    “她来必定是有事的。她等得了就等,等不来自己回去就行了。”

    “可您不怕她发起火儿来打人吗?”

    “哼!”悦媛冷漠地笑了笑说道,“她还敢打我?她也不瞧瞧自己从前的账有多烂!指甲那么长,哪一样儿都想掰一点揣自己腰包里,揣多了积多了,那可就是个麻烦事了!不必去理会她,由着她在厅里发脾气吧!”18YZZ。

    果然,阮氏这一等便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好不火大,吩咐相思道:“去瞧瞧,那郑悦媛是不是窝在被窝里孵蛋呢?还是藏了个人,不敢出来呢?”相思正要去,悦媛却已经走到了厅门口,口气淡淡地回了阮氏刚才的话:“我这屋子里若真藏了个人,请娘现下就关了院子,请了韩铭愈来捉,要捉住了,让韩铭愈一纸休书把我给休了,这样您心里高兴了?相思,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呢?赶紧去请你家少爷回来吧!”

    相思撇了撇嘴,没答话。阮氏冷眼瞟了瞟悦媛,问道:“要不是藏着个人,怎么这会儿才出来?明知道我这婆婆在厅里候着,你还姗姗来迟,这就是你们郑家的家教?”

    悦媛在阮氏对面坐下说道:“娘不必时不时拿我们郑家的家教来吓唬我。难不成单单郑家有家教,韩家就没有了吗?你身边那个相思上回闯到我房间里拿了我那陪嫁的玉骨拂尘,这就算有家教了吗?罢了,这些我也不与你们计较了。横竖您闲功夫多着呢,等这么一小会儿不碍事的吧?”

    阮氏脸色立马就不对了,轻轻地拍了拍桌面,质问悦媛:“你这是在讽刺我整天闲得慌吗?谁都知道,老太太把整个韩府的家事都交给你打理了,你现下是在向我这婆婆炫耀吗?”“这是事实,需要我跟您炫耀吗?您闲工夫倒是多着呢,可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您有话就直说吧!”

    “这才掌家多久呢?就得意起来了?哼!只当掌管着一府的事容易?我告诉你,总有你哭的时候!我还懒得跟你废话呢!我就是来问你一句,你公公这几天就要到家了,该备下的东西都备下了吗?”

    “娘是指哪一样儿?”

    “哟,你还不清楚该备哪一样儿呢?还枉自说什么掌家呢!我看也不过是仗着有老太太撑腰,拿着掌家牌子混混日子罢了!我可告诉你,你公公的脾气不好,到时候要责罚你,老太太都未见得能拦下来。”

    “您还是说事吧,不必先替我担那份儿心了。您要是说接风酒,迎门炮仗之类的,那我早早备下了。”

    “菜单子呢?拿来给我瞧一眼。”

    悦媛吩咐含露取来了菜单子,交给了阮氏。阮氏才看了几道菜,就啪地一声丢到了悦媛面前,数落道:“就这些破菜式,只当打发叫花子呢?你那眼珠长头顶上去了?就拿这些菜式给你公公摆接风酒吗?你是照着迎亲戚的份例安排的吗?”

    “我横竖就是这样安排了,娘要有不满,大可以去向奶奶说。奶奶既然把这家交给我掌管,那就该由我来安排,娘实在是闲着没事干了吧?”

    “你……哼!”阮氏起身指着悦媛说道,“我现下就去告诉老太太,让她瞧瞧你这办的是什么事!老太太最心疼你公公了,你就等着挨罚吧!”悦媛一脸无所谓的笑容说道:“那请娘慢走了!”从悦媛的院子出来后,阮氏气得说不出半个字来了。

    相思在旁说道:“夫人,您瞧出来没?那少夫人根本不拿您当回事呢!刚刚出门的时候,连起身送都没送您……”

    “别说了!”阮氏气愤道,“她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自以为掌了家了不得了!哼,翅膀都还嫩着呢,就想拿我开刀翻我旧账收拾我!她真以为是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这回就不能放过她了,得到老太太跟前好好说道说道她的不是!”阮氏点点头道:“非得在老太太跟前好好告她一状不可!走,现下就去老太太那儿!”

    阮氏走后,悦媛还坐在厅里,悠哉地喝着茶。含露在院门口看着阮氏走远后,才回到厅里对悦媛着急地说道:“小姐,您不怕大夫人上太夫人那儿告您一状吗?奴婢刚刚瞧过那菜单子,倒真不像是迎大老爷的接风酒。”“让她去吧!”悦媛慢慢品着茶说道。

    “可万一太夫人责怪起来……会说您办事不力的!”

    “放心,太夫人不会说我办事不力,只会说她脑子不清醒,看不清眼前的局势,一味铺展浪费,不知节俭。没准,待会儿会罚了她跪在神楼呢!”

    “真的?”含露吃惊地问道,“您怎么会知道呢?”“我那婆婆单是在家里横横,目光短浅,又肤浅得很,情势就在眼前,却看不清楚呢!奶奶早就叫我过去叮嘱了,说韩家起事在即,府内各项用项都要紧着花,以起事大业为先,尽量节省,等大事成了之后,再行庆贺也不迟。谁要不满,只管找她老人家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呀!”含露拍手笑道,“那这回大夫人去找太夫人告状,岂不是自掘坟墓?哈哈哈……小姐,您这一招可真高明呢!”悦媛放下茶杯,口气淡然地说道:“往常不与她计较,是不屑与她计较,可现下——我得为我自己打算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起争执各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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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悦媛正在院子里剪下开败了的月季花时,韩铭愈忽然脸色阴沉地快步走进院子。他二话不说,拽着悦媛握金剪刀的手就往屋子里走去。

    一旁的含露吓了一跳,正想追上去时,韩铭愈回头丢了一句:“一边去!”含露不敢开口问什么,只能趴在门外偷听了起来。

    韩铭愈把悦媛拽进了屋子后,甩开手,生气地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吧?”悦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手里的金剪刀丢回了针线篮子里反问道:“我哪儿故意了?你这一回来就撒泼似的,这是在外面受了谁的气儿吗?”

    “现下还学会装蒜了?我娘在神楼里跪着呢,你不知道吗?”

    “知道,听说了,可这是奶奶的意思,我又能怎么样呢?”悦媛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韩铭愈说道,“要不,你我现下就去奶奶跟前跪着,求她宽恕了娘,怎么样?”

    “郑悦媛,原来你也是个阴险之人呐!”韩铭愈怒视着她说道。

    “叫你失望?”悦媛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说道,“难不成你以前总认为我是那种傻得天真,被你害了还要感激你的人吗?你要是真那么想的话,那真是错得很离谱!”

    “没错!”韩铭愈用力地点点头道,“我发觉我实在错得有些离谱了!我没想到你也是个颇有心计,喜欢使阴招子的女人!之前我娘那件事你大可以提醒她一句,她也不会跑到奶奶跟前去说道,更不会因此被奶奶责骂罚到神楼去!你是故意的,对吧?你就想为上次玉骨拂尘被打折的事报复我娘,是吧?我真是没看出来,你竟是这样一个人!”

    悦媛迎着韩铭愈那满带怒火的眼睛说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有心机,我不会使阴招子。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没错,我是故意不告诉你娘的。我也料到了,她只要在奶奶跟前去抱怨,奶奶一准把她痛骂一顿,甚至会罚到神楼去数牌位。这些我都料到了,可那又怎样?只要你娘不去告我的状,她会落到这下场吗?有句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韩铭愈忽然愣了一下,发觉此刻郑悦媛的眼神真是很陌生!不仅仅是愤怒,还带着嘲谑和恨意,像把一只刺猬惹怒了,满身竖起刺来似的。他不禁问道:“你这样对付我娘,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蒙时吗?是因为蒙时要离开了,你心里疼得要死,所以拿我娘出气吗?”

    “随你怎么说!”悦媛移开了目光,满脸不屑地说道,“我不想解释,也不想跟你多说什么。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横竖往后但凡遇着你娘出错的时候,我都会如实地向奶奶禀报,不会替她藏着掖着。现下是我掌家,要发现她的错处,多了去了!”

    “为难我娘,是想为难我吗?”

    “你不是自认为比蒙时聪明吗?那你自己猜吧!”

    “郑悦媛,你是想逼我就范是吧?你是想逼我跟你和离,或者把你休了吧?只要你掌家,就得跟我娘过不去,就得让我过不去。你就想逼着我跟你一刀两断,然后你就可以去追随你的蒙时了,是吧?”

    悦媛没有回答,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随意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对韩铭愈说道:“和离书这三个字我已经替你写好了,至于你要不要继续写下去,那就是你的事了!”

    韩铭愈冷冷地看了悦媛几眼,一脚蹬开了旁边的绣墩,走过来一把撕掉了那张写着和离书三个字的纸,然后丢在了悦媛跟前说道:“我说过,想和离,门儿都没有!不过你别心急,等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我会一纸休书送了你给蒙时的。可你得想清楚了,说不定就算你倒贴嫁妆,跪在地上求蒙时,蒙时也未必肯要你!人家身边有香草呢,你堂堂郑家二小姐,出身诗书礼赞之家,却败给了一个跟唐廉私奔过的村姑。我想想,都觉着替你不值呢!”

    悦媛沉重地呼吸了两口气,藏在桌下的双拳微微颤抖了起来,一双明眸愤怒地盯着韩铭愈。韩铭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双手撑在书桌上,冲悦媛嘲讽道:“心里听着是不是很难受呢?可这终究是事实,不是?那香草指不定是什么狐狸精转世,把蒙时迷得是神魂颠倒,现下连个妾都没纳,真是死心塌地地护着她呢!你算什么东西?去了想给人做妾吗?只怕香草一开口,你就给扔出来了!我觉着你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就不会为自己打算打算呢?就算蒙时肯给你一张席子,可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呢?爷爷现下是对蒙时失望透顶了,打算放了他回老家去,你也愿意跟着他学香草做个村姑?呵!那样的话,你真是对不起你们郑家那一门家风了!”

    “你以为爷爷真是对蒙时失望透顶了才放他走的吗?”

    “怎么了?还想替你那聪明的蒙时辩白几句?省省吧!”

    “所以说,你的目光短浅大概真是遗传自你母亲的!”悦媛冷冷嘲讽道,“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当娘的只会守在府里横,当儿子的就眼巴巴地盯着那长子之位不转眼,完全看不到别的东西!我真担心,爷爷往后是否真的要把权位交给你!”“我目光短浅?行,那倒是说说你那高瞻远瞩的目光究竟能看到些什么!”

    “在爷爷看来,既然蒙时不能为他所用,倒不如从身边打发了走。蒙时太聪明了,他不愿意留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在身边,而这个人还不肯为他效力。以韩家目前的情势来看,能拉拢一个同伙就拉拢一个,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爷爷一定这样想过,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蒙时听了别人的鼓吹倒戈相向的话,那他要面对的将会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郑悦媛说到这儿时,抬起眼帘轻蔑地看着韩铭愈说道,“这话反过来说,就是连爷爷也害怕成为蒙时的对手,可见,他是个多么聪明厉害的人儿,你韩铭愈配跟他比吗?”

    韩铭愈顿时怒火中烧,高高举起了手掌。悦媛嗖地一声站了起来,离他那手掌更近了一步,说道:“但凡这巴掌落了下来,我郑悦媛一定跟你算这笔账!你也只有关在屋子里打自己媳妇的本事,不是吗?”

    “啪”地一声,韩铭愈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书桌上,满面涨红,青筋暴涨地怒视着悦媛说道:“你满眼里只有蒙时,总以为他天下无敌,无人能比。可是我告诉你,他除了点小聪明和小清高之外,算不得什么!你往后就会看到,到底是谁掌控了州府,掌控了西南一带!我虽然答应过爷爷,往后不会为难蒙时,可爷爷终有驾鹤西去的一天,到那时候,我看你的蒙时还怎么逃得过我的手掌心!现下就让他搂着他的村姑回老家过几年平静的日子,往后我再一一跟他算账!你也别太得意了,说到底也是我媳妇,休不休,怎么休你都是我说了算!”他说完,大袖一扫,扫了笔架哐当落地,然后开了门扬长而去。

    含露忙跑了进来问悦媛:“小姐,刚才姑爷是不是打了你?我听见啪地一声,可把我给吓死了!”

    悦媛目光散焕地盯着前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他还没那么个胆儿敢打我。”

    “是因为之前大夫人的事吗?”

    悦媛没有立刻回答,她怔怔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吩咐含露道:“去,把我清理出来的大夫人的那几笔账找出来。”

    含露迟疑地问道:“您真打算跟大夫人过不去?看着刚才姑爷的那样子,奴婢都替您担心呢!万一惹怒了他……”

    “叫你去拿来,你就拿来,我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小姐,不如跟夫人和老爷说说吧……”

    “没用的,”悦媛轻轻摇头道,“我爹会以韩郑两家联手起事的大局为重,根本不会答应我和韩铭念和离。唯有我自己,才能为自己想出出路。”

    “您打算继续惹姑爷不痛快?”

    “别问了,拿了那清单来。那上面列着三处去向不明的宅子,应该都是给我婆婆倒腾出去卖了,银钱都落到了她的腰包里。这三处宅子都不大,又是经年没住过人了,所以她卖出去了也没人发觉。你明天亲自跑一趟,照着单子上的地址去瞧一眼,看看现下这三处宅子都归属何人。”

    含露抿嘴一笑道:“这回可有大夫人好看的了!敢把府里的宅子倒卖了,自己装了腰包,就算她是大夫人,太夫人也不会饶了她的!”

    第二天上午,含露带着单子出门去探个究竟了。半路上,她竟撞见相思扶着阮氏正一瘸一瘸地往回走。阮氏看着她时,顿时火气上窜,指着她问道:“你家那小姐可高兴了?把她婆婆害成这样儿,指定在家里偷笑呢!”含露抿嘴笑了笑,说道:“夫人呐,奴婢劝您还是回屋歇着吧!您瞧瞧您那身子,才跪了一夜呢,就跟瘸了似的,可得好好养着呢!”

    “你少幸灾乐祸了!”阮氏冲她发火道,“这回叫你家小姐偷着笑吧,回头才有她好看的!”

    “哟,还回头呢?”含露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张纸在阮氏眼前晃了晃笑道,“夫人,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少装神弄鬼了!有话就说!”

    “这可是您经手卖出去的宅子呢!芙蓉街上有一处,华亭巷子那边有一处,另外铜砂街还有一处,您记性好,不会全都忘记了吧?我家小姐吩咐我今天去瞧一眼呢!您呀,还是好好回去歇着吧,省得明天太夫人又唤您去了,您没力气儿了呢!”含露说完笑盈盈地走了。

    她一转背,阮氏的身子就沉了下去,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相思忙扶着阮氏喊道:“夫人,夫人,您可撑住了!奴婢这就叫人来抬着您回去!”

    “冤孽呀!”阮氏气得两眼发白地说道,“铭愈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冤孽回来呢?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呢!”

    “夫人,难道那三处宅子真是您卖出去的?”相思小声地问道。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还没来我跟前伺候呢!郑悦媛那死丫头居然查账都查到这儿来了!你赶紧去,把铭愈给我叫来,我非得让他好好收拾收拾郑悦媛不可!再有,给铭愈寻小的事,耽误不得了,要不然郑悦媛可真要一人独大了!哎哟!娶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呢?还不如从前婉儿听话呢!”

    “夫人,您小声些!婉儿已经死了,叫太夫人听见了的话,又是一顿骂呢!”

    “回去!回去!”阮氏挣扎着起身道,“扶我回去,我要好好想法子收拾那小贱蹄子!无法无天了!”

    再说含露一脸得意地出了府门,按照地址一一去看了前两处,发现早已经是别人的宅子了,都是四五年前就已经买入了。直到到了第三处宅子时,她敲了敲没人应,只是在旁边墙上看到一张急售宅子的招子。她正读着那招子,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不是郑悦媛身边的含露吗?咋上这儿来了?”

    含露转头一看,眉心不由地皱了起来,这不是自家小姐最讨厌的香草吗?她口气不好地回答道:“这与你蒙家少奶奶有什么干系呢?我瞧我的,您走您的!”香草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说道:“你在我家宅子跟前转悠,请问跟我有没有干系呢?”

    “您家宅子?”含露好不诧异,指着那宅子大门问道,“这处是您的?”

    “是啊,有啥不妥当吗?”

    “您什么时候买的?从谁手里买的?”含露紧跟着问来一句。

    “哎,你这是咋跟我们家少奶奶说话的呢?”站在香草身后的寻梅问道,“你这是审问犯人呢?我家少奶奶不偷不抢,明码实价地买下来的,有啥不妥吗?倒是你,鬼鬼祟祟地跑这儿做啥?莫不是有啥企图吧?”

    含露哼了一声,争辩道:“光天化日之下我能有什么企图呢?真是笑话呢!我可告诉你们,这宅子从前是韩府的,现下给人倒腾出来转卖了,我家小姐正在查这事呢!得意什么呀?指不定往后是要退回去的!”

    “你说,这宅子从前是韩府的?”香草微微皱眉问道。

    “是啊!”

    “那你可晓得,从前韩府上谁在这儿住过?”

    “我哪儿晓得?再说了,这事跟您有什么干系吗?”

    “那行,话说不到一块儿,请吧!”

    “哎……”

    寻梅回头朝含露扮了个鬼脸,然后跟着香草进了大门。寻梅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少奶奶,这宅子从前真是韩府的吗?瞧着不像呢!韩府买这么小的宅子做啥呀?莫不是哪位老爷想养小?”

    “兴许是投资罢了。”

    “啥是投资?”

    “莫问了,你不是带了铁锹还想挖了点宝吗?趁还没人来买,我许你再挖挖。”

    “好嘞!少奶奶,您瞧好吧!我一准给您再倒腾一箱子银条子出来!”寻梅一听这话就来了劲儿,挽了衣袖,拿出铁锹,屁颠颠地往东边院子去了。

    香草环视着整个院子,暗暗思量起了刚才含露的话。要是这宅子真是韩府的话,那么韩冬宁来这儿住过也不会很奇怪。香草大胆地推测了一下,如果当初韩冬宁在这儿住过,并且还生养过一个孩子的话,看来,这孩子是见不得人的。于韩家而言,一个未出嫁的千金小姐有了身孕是丢人现眼的事。所以才会选择将她安置在了这个小小的宅院里。

    当这一点被想通了之后,更多的疑问随之而来,孩子在哪儿去了?孩子是谁和韩冬宁生的?莫非就是唐贤竹?香草越想越觉得没头绪,转身之时,忽然看见唐廉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拿着卖宅子的招子。她立刻问道:“哎,唐少爷,扯我的招子做啥呀?我还卖宅子呢!”

    唐廉把招子丢到了天井里,说道:“不必再费心叫卖了,我买了,你出个价吧!”

    “哟,你还跟这宅子耗上了?”香草笑问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宅子呀?买了送给我,又打算从我手里买回去?万一我出价很高,你买不起咋办呢?”天子天阴忽。

    “我相信你和蒙时都是诚实的买卖人,不会随意喊价的。”191so。

    “先给我戴顶高帽子,是吧?好,念在你是我们家蒙时的同窗的份上,我给你个折扣价吧!一千二百两咋样?”唐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看样子我和蒙时的同窗情谊太浅了,你的折扣价竟也这么高?要不然,再论论我们从前的干系,再打个折行不?”

    “哟,瞧不出你还这么会讲价呢!”

    “你忘记了吗?我家在双湖县城也是仅次于蒙家的殷富之家。那算盘珠子我也会打两盘,至于讲价,也不在话下,”唐廉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看来,你好像真的把从前的事都忘记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终不舍唐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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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啥还要记住呢?那些不属于的记忆我全部都压箱底儿了!言归正传吧,一千两!这价已经是折扣之后再折扣了,可不能再少了!”唐廉哭笑不得,说道:“才几天的时间呢!我之前买下来也不过是八百两,这回到了你手里,竟要价一千两,这不是坐地起价吗?蒙时可不会这样教你呢!”

    为些为一归。“哪儿有坐地起价呀?你往里瞧瞧,各个房间里厅里的家具那可都是好东西呀!先前卖宅子给你的那个人一准没看清楚,我叫寻梅细细打扫了一番,发现有好些都是紫檀木的呢!单是这些家具你就赚了一把!要不是瞧着你跟我们家这么有缘的份上,要不是我们赶着走,我还不肯让到这个价呢!要还是不要,给句话,大老爷们的,利索点,行吗?”

    唐廉忽然看着香草不说话了,好像在她脸上打量着什么。她偏着头,拿手在唐廉眼前晃了晃说道:“想入神了?到底要不要啊?给句话吧!一千两很便宜啦!俗话说,千金难买心头好,是吧?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宅子,那就索性买下来,咋样,唐少爷?很划算的哟!”

    “香草,”唐廉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想问问,你可以不回答我。”

    “问吧!”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蒙时回到我身边?”

    “啊?”香草真是吃了一惊,一脸茫然地看着唐廉问道,“唐少爷,我之前的话还没说清楚吗?你不会有啥误会了吧?”

    “我只觉着……原本就该是你和我,蒙时和悦媛……如果没有蒋见金那忽然一推的话,事情可能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啥意思?”

    “虽然说这话有些晚了,在你看来可能是窃词狡辩,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初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我会带着你私奔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在那儿我会娶你,跟你做正正式式的夫妻。然后,当韩家起事大业成就了之后,我会把你接到州府来,团团圆圆地过日子……你信吗?”唐廉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时,喉咙里干得像许久没喝过水似的。191so。

    香草忽然觉着,这男人是在忏悔,听得出来是发自肺腑的忏悔。这瞬间,香草的确有那么一丝丝感动,却不是情动,是身为一个普通女人,对一个深知悔悟的男人的肺腑之言有一丝丝感动。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信,你设想得很美好很美好,倘若她还活着……”

    “你又想说,你不是香草,香草已经死了吗?”

    “事实原本就是这样。”唐廉再次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很难原谅我这诈死之人,毕竟我欺瞒了你很多事情,当初接近你的目的也不够光明正大。不过,当我昨天看见悦媛那样时,我忽然之间说服不了自己了。”

    “郑悦媛?她咋了?”

    “因为蒙时要离开,悦媛很难过,她舍不得蒙时,你该晓得,她从小就喜欢蒙时,总以为自己往后会嫁给蒙时……”

    “所以呢?”香草打断了唐廉的话问道,“所以认为我抢了她的男人吗?这女人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天底下就算没有我香草,也还有其他女人?为啥一定认为蒙时不娶我就非得娶了她?她是不是觉着自己特别地委屈,特别地不容易?是不是觉着要是香草不活过来,她现下就已经是蒙夫人了?”

    “香草,你莫激动,我只是……”

    “我告诉你,我也很纳闷,我也很无助,我也觉着自己咋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儿了,你以为我想来吗?我好好待在我那空调车里,听着歌,吃着烤羊肉串,每天各处去旅游,不好吗?我非得千山万水地跑到这儿来跟她抢一个男人?我闲得慌吗?我吃饱了撑的?”

    唐廉眨了眨眼睛,面对香草这噼里啪啦地一阵抱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会相信,只有我自己明白是咋回事,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缓和过来,这些你们都不会明白的,甚至蒙时也不会明白。郑悦媛觉着自己委屈,花了十多年守着一个男人,最后却落了空。可我呢,我不委屈吗?从前那二十多年全都白活了,到头来也仅仅——”香草说到这儿时,眼泪已经快溢出眼眶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情绪忽然间就失控了,竟差点哭了出来。

    唐廉有点不知所措,忙说道:“我们不说这事了,扯远了,说宅子,说宅子行吗?你莫哭了。”香草眨了几眼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放心,我要哭也回家找蒙时哭去,不会在你跟前哭的。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到头来,我也仅仅得了这么一个男人。从前那二十几年里什么东西都没留下,连点念想都没有,最可悲的是,记忆还在,就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没事?”唐廉有点不放心,因为他实在没听懂香草的话,只是觉着香草那委屈的模样有些令人心疼。“咋了?从前的香草是不是早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真的……”唐廉目光迟疑地看着香草说道,“你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罢了,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每说一遍就代表着你根本不相信而已。无论我还是不是从前的香草,我都不喜欢你,明白吗?我不会离开蒙时,就算哪天没法子了要离开,我也不会选择你。回去告诉郑悦媛,我还是那句话,那男人我拆了骨头都不会给她。莫觉着她是天底下最无辜最可怜的女人,没人抢了她的东西,蒙时一开始就不属于她,是她自己以为是罢了。”

    听完这番话,唐廉满脸沮丧地垂下了头,缓缓地在旁边花台上坐下了,沉默不语。稍微平静了下来后,香草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看着他问道:“那个……我说话有点……有点直接……都是害怕你听得不明白……语气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你不会那么脆弱吧?想哭的话,我不会笑话你的,你随意,随意。”

    唐廉本来很郁闷,可被香草最后一句话逗乐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好像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要是从前的话,准会哭个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的,好半天都回不过来气儿,还在抽抽呢!”

    “唉!唐少爷,我真——不想跟你说从前了,因为活在记忆里的人永远都是最悲哀的。倒不如说些有建设性的话题,谈谈这宅子吧,一千两你买吗?要是买的话,我附带赠送你两块老家秘制的酱肉,咋样?已经很便宜你了,那酱肉在别处是买不到的,我娘用我家秘制的豆瓣酱腌制的。想想看吧?很划算的哟!”

    “一千两真的有点贵了。”

    “贵得有理由嘛!再说了,你往后就是州府城的风云人物了,替韩家打了江山,少说也是个侯爷啥的,一千两对你来说,算个啥呢?对不对?”唐廉看着香草笑道:“你倒真会做买卖呢,给你说着说着,我都心动了,不过,就不能再让让价?照你这个价,我都能在州府里另买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了。”

    香草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再让让,九百八十两咋样?留你二十两买顶小轿坐坐,算不错了吧?你要再还价,那就不诚意了,回头我再找个阔气的。”

    “少二十两?”唐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说法倒挺新鲜的,留二十两给我买小轿坐,像是你真的便宜了我似的。可事实上,你还是赚了我的。”

    “做买卖不赚钱,难道开善堂呐?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很公允的,童叟无欺。你要是觉着贵了,那就算了吧!”

    “行!就九百八十两吧!除了我这傻子,我估摸着没有第二个人肯答应这个价格了。”

    香草笑米米地点头道:“这才有点做大事的风范嘛!早答应了,何必我费那么多唇舌呢?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一早,一手交契一手交钱,咋样?”

    “好,那这买卖做成了,我们是不是该庆贺庆贺?我拿出那二十两来做东,照旧请你上松鹤楼吃一顿,咋样?”唐廉笑问道。

    可惜,香草摇摇头说道:“我说了,上次跟你一块儿去是有原因的。这一回我可不能再单独跟你上松鹤楼了,我是蒙时的媳妇,跟你这个同窗一块儿去吃饭,那算哪门子事呢?我好歹得给我们家蒙时留点脸面呢!你的心意我领了,往后好好照顾这宅子就行了,其他的也不必跟我客气了,横竖我赚了你不少呢!”

    唐廉有些失望,笑了笑说道:“那行,明天我们还在这儿碰见,对吗?”

    “嗯,还在这儿,记得上午早点来,或许我下午还要去别的地方买些东西回去呢!好歹来州府一趟,我可不得带些特产回去跟他们炫耀炫耀吗?后天就得出发回老家了!”

    “后天?那么快?”唐廉有点惊讶地问道。

    “是后天,我们家蒙时定的,我们都想早点回去呢!对了,你慢走吧,我不送你了!”香草朝唐廉挥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然后转身朝东院子去瞧寻梅挖得怎么样了。

    唐廉有些流恋地看着香草的背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缓步走向了穿风堂。刚走出穿风堂时,他就看见了蒙时。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遇净烟真相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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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就站在穿风堂外的小花园里,正低头凝视着那些开得如火如荼的美人蕉,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事情。唐廉的脚步声惊扰了他的深思,他抬头看了唐廉一眼,问道:“聊完了?”

    这三个字听着像是很随意,可唐廉敏感地察觉到蒙时那口气里带着一丝丝的不满。他淡淡地笑了笑问道:“啥时候来的?为啥没进去呢?”

    “看看这小花园里的美人蕉,顺便听听你如何跟我媳妇表白。”

    “表白?啥意思?”

    “套用了香草经常说的话,表白就是表达爱意的意思。难道你想否认刚才对香草说的那番肺腑之言不是在为你从前所做的事忏悔,甚至是表达爱意吗?”蒙时直视唐廉问道。

    “可你也听见了,我说的任何话在香草面前也都是白费的。她心里只有你这个丈夫,没有旁人!”

    “所以,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你的心意?没有想过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吗?你也曾是读书人,觊觎兄弟之妻,这样的事你也能做吗?我原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可没想到你背地里却对香草说出这样的话。唐廉,我到底还可不可以信你?”

    唐廉沉沉地喘了一口气,说道:“不瞒你,我也以为自己放下了。当初假装乞丐无意中遇见香草之时,我便告诉自己,我与她之间已是匆匆过往了,即便日后相见,那也仅仅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罢了。因为我明白,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若再觊觎,那就是不仁不义。”

    “那么现下呢?你是不是已经后悔了?已经觉着自己放不下了?”

    “想听实话吗?”

    “毛病还是没改,想说便说,不必卖弄关子!”

    “我要说后悔了,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唐廉望着蒙时,一脸诚恳地问道。

    蒙时微微一怔,嘴角勾起了一丝冷淡的笑容。唐廉点点头,说道:“对,你一定会瞧不起我,觉着我真是一个随性的人,想抽身便抽身,想回来就回来……”

    “不,你侮辱了随性两个字,”蒙时打断了唐廉的话说道,“你不是随性,你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包括从前接近香草。你只为你自己的利益和目的而活着,我一早就该看出这一点了。我不想晓得你是啥时候靠拢我外公的,因为那跟我没有半分钱的干系。你们要做的大事,要成就的大业,你们尽管去折腾,可是香草——你最好莫打她的主意!她不是你的江山,功勋,财富,用她的话来说,也不是你从前所认识的香草,你莫纠缠了,放弃吧!”

    “没错,我也渐渐发现,她不是我从前所认识的香草,虽然容貌一样,声音一样,可性情喜好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或许,是因为那次坠下垭口,让她仿佛重生了一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承认,从前的那个她已经不复存在了,可现下的她还是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放不下,也更加舍不下。昨天遇见悦媛时,听她诉说对你的不舍,我当时就在想,若是没有蒋见金那一推,或许你早娶了悦媛,而香草也会跟我……”

    话没说完,蒙时一手拧断了旁边一根两指粗的小绿竹,啪嗒一声,绿竹栽倒在地上。唐廉无奈地一笑,问道:“这是要我和一绝高下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非没有能干与你们周xuan,只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可若你还是带着一副可怜巴巴,祈求原谅的面孔出现在香草面前,我不敢保准,下回拧断的不是你的脖子!”

    唐廉看了一眼那栽倒在地上的小绿竹,点点头道:“是,论能力,你不在我之下,只是不愿意帮助你外公而已。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外公为啥不找远明,不找自谦,偏偏找上我呢?为啥他要让我做他的左右手,帮他成就大业呢?”蒙时冷冷地答道:“我不想晓得你和我外公之间有啥交易,有啥勾当,我只想你远离香草,莫叫我们到头来连兄弟把酒言欢的机会都没有了。”

    “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唐廉说完这句话便出了大门,扬长而去。蒙时松了一口气,轻轻地甩了甩手说道:“真是好久不练了,拧根小竹子都疼得慌呢!”

    宝儿从大门外跑了进来,见蒙时正甩着手,忙笑问道:“咋了,少爷?您还真跟唐廉少爷动手了?”

    “还不至于,”蒙时收起了手问道,“你咋来了?我不是叫你在家帮着亭荷她们收拾东西吗?”

    宝儿道:“您出门没多久,赵大人就送帖子来了,说请您今晚到府上一聚,要给您送行呢!您去不去总得回个话不是?我刚才瞧着唐廉少爷从大门里出去了,您莫不是真跟他为了少奶奶打起来了吧?”

    “瞎说啥呢?我犯不着跟他动手。你去跟赵大人回个话吧,晚上我一准去。”宝儿笑嘻嘻地没走,蒙时问他:“咋了?还等着打赏吗?”宝儿笑道:“上午我见寻梅带了铁锹过来,想瞧瞧是不是又挖着宝贝了。少爷您容我去瞧一眼,瞧完了就走。”

    “你们两个家伙……还真指望挖着宝吗?行,去瞧一眼吧!看你家少奶奶和寻梅捣鼓出啥玩意儿了。”蒙时带着宝儿过了穿风堂,一眼就瞟见了天井旁边的美人蕉。上次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注意到竟有这么多的美人蕉,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儿原来的主人也是极爱美人蕉的,倒跟我娘很投契。”

    一进东边院子,蒙时便听见香草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她坐在秋千上,像只蝴蝶似的轻轻晃荡着,偏头看着地上坐着的寻梅,正开心地笑着呢!

    瞧着她这模样,蒙时心里生出百般疼爱之情,忽然觉着这一生一世恐怕都离不开这模样,这笑容和这个女人了!

    “啥事这么开心呐?”宝儿抢先了一步,走上去问道,“寻梅,挖着啥宝贝没有?”寻梅抹了一把热汗,把铁楸往旁边一扔,抱怨道:“啥宝贝呀!挖来挖去就挖了一堆破布条出来,根本没啥宝贝嘛!不挖了!”

    “啥?就挖了一堆破布条?”宝儿也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香草一边荡着秋千一边乐道,“那屋子里她也倒腾了几处,就是没见着宝贝的影儿。罢了,兴许也就那么一小匣子银片而已,回头我分赏你们些,总归行了吧?赶紧把土给填回去。”她说着望向了蒙时,见蒙时傻愣愣地站在院门口,朝蒙时挥了挥手笑道:“嗨,蒙少爷,没瞧过本姑娘打秋千吗?都看傻眼啦?”

    蒙时忽然回过神来,再次打量了一眼这院落和秋千上的香草,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看见过。他缓步走到香草跟前,看着香草在秋千上自在地晃悠着,像一只可爱的翩翩蝴蝶,更有了一丝熟悉。

    就在他凝神时,香草往前使劲一荡,忽然松开了手,扑向了他的怀里。他轻轻地吓了一跳,赶紧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香草。香草咯咯咯地笑道:“我还以为你接不住我,我要摔个大扑趴呢!”蒙时仰头看着她笑道:“真是会吓人呢!也不招呼一声就扑过来了。”

    “咋了?害怕接不住吗?”“不怕,”蒙时紧紧地抱着她说道,“断了胳膊也得想法子把你接住,不是?我可不想别人来接了我媳妇!”

    “这话我爱听,放我下来吧!”

    蒙时放了香草下来,问道:“宅子已经卖了吗?真是卖给唐莲了?”

    “嗯!”香草笑米米地说道,“卖了九百八十两!他倒真喜欢这宅子,这么贵的价他也能答应,嘿嘿……”蒙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恐怕他喜欢的不是这宅子……”

    “啥意思呀?”193aP。

    “没啥意思,卖完宅子了,打算上哪儿去?昨晚不是嚷着要给你娘她们买些州府里的特产回去吗?”

    “是呢!”香草回头招呼寻梅和宝儿道:“你们俩把这里里外外的坑都填了,也莫挖了,挖不出啥好东西的。”寻梅沮丧地叹了一口气道:“真是白费力气了!”几个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宝儿和寻梅正填着那些坑,蒙时推着香草继续玩着秋千。玩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和尚忽然出现在了院门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打量着蒙时。

    宝儿抬头看见了那和尚,放下铁锹问道:“这位师傅,是化缘吗?”和尚快步走过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没想到这院子还有人在,小僧以为又错过了呢!”

    蒙时拽着秋千停了下来,走上前问道:“这位师傅,听你的口气,像是来寻人的?”

    “正是,起先小僧前几年也曾两次游历到成都,往这宅子门前来过,只可惜那两次大门都是紧闭的,小僧敲了门却无人应,便只好离开了。没想到这次小僧滞留在城里,反倒是撞了好运,终于找到贵府上的人了!”

    蒙时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这位师傅,不晓得你找这府上的人做啥呢?”和尚一脸抱歉的笑容说道:“小僧来得唐突,一时高兴起来,竟忘记介绍自己了。小僧乃五台山云游僧,法号净烟。从前小时候与令堂有过一面之缘。若不是她,小僧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蒙时更加纳闷了,忍不住笑问道:“这位师傅,你见过我娘吗?你可知这府上住过何人?”净烟和尚点头道:“我一眼就能瞧得出,因为您和令堂十分挂相,敢问令堂闺名是否叫冬宁?”蒙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愣愣地看了净烟和尚几眼,问道:“师傅咋晓得我娘的闺名叫冬宁?”

    旁边香草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地问道:“难道你晓得韩冬宁曾经住在这儿过?”这话一出,蒙时更为诧异了,转头问道:“草儿,这话从哪儿说起?”香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原来不打算把这模棱两可的事情告诉蒙时,省得他又忧心上了。可今天听着净烟和尚一说,香草感觉韩冬宁可能真在这儿住过。时的站小一。

    没等香草回答,净烟和尚便一脸疑惑地问道:“莫不是我找错人了?这儿没有住过一个叫韩冬宁的夫人吗?”蒙时脸色大变,问道:“你要找的是韩冬宁吗?”净烟和尚点头道:“是啊,难道这位夫人没有在这儿住过?可我记得小时候是在这儿啊!我应该没有记错呢!莫非您不是韩冬宁夫人的儿子?”

    蒙时生咽了一口冷口水,点点头道:“是,我是韩冬宁的儿子,不过,我想请问你找她有啥事吗?”

    净烟和尚舒了一口气,笑道:“瞧着您刚才那样儿,我只当自己走错门儿了呢!我眼力向来很好,瞧着您跟韩冬宁夫人真是挂相呢,一准是没认错的。夫人大概没有跟您提过小僧吧?那也不奇怪,夫人是个好人,一生做过的好事只怕多得数不清呢,记不起小僧也是常理。”

    “能请问一下,你与我娘有啥渊源吗?”净烟和尚忙摆手道:“哎哟,谈不上什么渊源不渊源的,我与夫人能有一面之缘,已经是造化了。这些年,我时常想当面谢夫人一回,可一直却没见着。不知道现下能否请夫人出来见上一面,了却我的心愿呢?”

    蒙时神情黯淡地说道:“我娘她……她早就过世了。”净烟和尚吃了一惊,忙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蒙时道:“已经很久了,快十二年了吧。”

    净烟和尚听罢,愣了好一会儿,连连摇头,双手合十地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心情仿佛久久不能平息。随后,他问蒙时:“少爷,能否引小僧到冬宁夫人坟前一拜。小僧要为多年前夫人那一番恩情亲自向她道谢,还请您通融通融。”“这位师傅,这事并不难,可你能否先告诉我,你与我娘是咋遇见的?”

    “这话说来就长了。”“不急,横竖你暂时也不能出城,不晓得你现下暂挂在哪个佛缘寺庙里?”

    “小僧暂时挂在昭觉寺中,本打算向冬宁夫人道谢后,与师傅离开成都,继续云游的,谁知道竟出了刺史被杀一事,所以才滞留城中。前几天就想着要来的,可师傅要我替人做做功课,也就耽误到今天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忆往事净烟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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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忙请了净烟和尚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问起了之前他和母亲的事。净烟和尚上下打量了蒙时一眼,点头笑道:“算来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了。当初我遇着夫人之时,夫人还挺着个大肚子,正待临盆呢!现下算来你总该有二十六岁左右吧?”

    蒙时愣了一下,脸色微变,却很快掩盖住了内心的惊异,继续问道:“想来当初师傅也该还是个小娃儿吧?”净烟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说道:“正是呢!那时八岁吧,家里穷得要命。大冬天的,又冷又饿,没处寻吃的去。要不是这样,我还碰不上夫人呢!”

    “那麻烦你细细说给我听听好吗?我娘从没跟我提过还有这么一段佛缘,真叫我好奇呢!”

    “那是自然。”

    香草瞟了蒙时一眼,发现他面容虽平静,可放在大腿上的手却微微握起了拳头,这是他紧张和着急的表现,看来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香草挨着他坐下后,搭了手在他的拳头上,冲他笑笑说:“叫师傅干坐着也不好,过门都是客,可不得看茶吗?”她说完回头吩咐寻梅和宝儿道:“你们俩去备些茶和糕点来,快去吧!”

    寻梅和宝儿对视了一眼,显得十分纳闷。这宅子里许久没住过人了,莫说半点火星,只怕是连个像样儿的茶碟都没有吧!可香草已经吩咐了,两人只好先退出院子,一个去买茶叶和碗碟,一个去灶屋里生火了。蒙时忽然明白了香草的用意,她是想打发了宝儿和寻梅,不由地心里一暖,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香草见两人离开后,这才对净烟和尚说:“师傅,快请你说说吧,到底你是咋遇上我婆婆的?”净烟和尚道:“这话得从我七岁那年冬天说起。那年天真的很冷,在我的记忆里,是最冷的一年……”

    十七年前冬天的某一晚,向来少见雪的蜀中居然飘飞起了雪花。夜幕下,湿冷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儿,全都躲回家取暖去了。唯独有一个小男孩紧缩着脖子,孤独无助地在街上走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找些吃的回去给妹妹,不然不冻死也得饿死了。

    单薄的衣裳承不住雪风的侵袭,他全身很快冻得像条冰棍似的。他实在无力往前行走,便躲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当他发现这是一条后巷时,心里有了稍许的希望,因为那些人家经常会把剩下不要的东西丢在后巷子的竹筐里,或许能捡到一两个冷馒头。

    他哆嗦着吃力地往前走着,寻了一两家的后院门口,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找着,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往前走去。快走到第三家后院门口时,院门忽然开了,他吓得缩在了暗影处。

    门里跑出了一个仆妇模样的人,她显得很慌张,顾不得脚下湿滑的路,以及漫天的小雪花,连伞都不打一把,就往外跑去。

    或许因为太心急,这仆妇忘记关后门了。他当时心下一动,觉着这可能是佛祖为他敞开了一扇希望之门。胆怯相比寒冷和饥饿,在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了。吃饱活下去才是最紧要的。于是,他像一道鬼影似的,从那门缝里钻了进去。

    后院里很黑,唯一的灯光是从灶屋里散发出来的。他只做过小要饭的,没做过小偷,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忐忑,猫着腰身小跑到了灶屋门边。探头进去打量了几眼后,他发现这灶屋不大,里面应该没有人。

    进了灶屋后,他立刻感觉浑身像被厚厚的棉花包裹了似的,从头到脚地暖和着。他来不及细细享受这一刻的温暖,急忙跑到灶前的蒸笼里翻找可以吃的东西。所幸,其中一层蒸笼里放着一盘松软雪白的小包子,还有一大碗鸡汤。那鸡汤的香味儿顿时勾起了他几近疯狂的食欲,忙凑嘴上前喝了一口,结果烫得他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谁还在灶屋里面?”外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片刻之后,这男人推门进来了。他吓得抓了两个小包子便缩了身子躲在灶孔前,胆颤心惊到了极点。

    那明显被翻动过的蒸笼引起了这男人的怀疑,他开始拔出剑,在灶屋里喝道:“要是偷儿,就赶紧出来,饶你十板子丢出去便是!出来,不要躲了出来吧!”

    他吓得魂不附体,把包子揣在怀里,偷偷地往外瞄了一眼,只见这男人正在翻查旁边那几个装菜的竹筐子。趁这个机会,他想也没多想,弓着腰,从案板的另一边飞快地跑向了门口。就在他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时,背后忽然传来这男人的声音:“果真是个毛偷儿!还是个小的!站住!”

    那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见路就跑。这男人的叫唤声一直在后面跟着,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他只顾往前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上了二楼,直到迎面撞见了一个人,这才往后仰面倒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撞着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声音颤抖地哀求道:“我只是想找点吃的……找点吃的而已……”

    这女人往楼下看了一眼,对他轻声说道:“赶紧起来,跟我来!”他愣了一下,没多想,也由不得他多想了,因为追逐他的男人已经到了楼下,于是他一骨碌趴了起来跟着这女人进了一间房。

    进房那一瞬间,他错以为自己到了仙女住的地方,很香,很暖,满眼都是漂亮的东西,漂亮的毯子,漂亮的画,还这位年轻漂亮的夫人。没等他好好欣赏一切,门外响起了那男人的声音:“四小姐,院子里进了个偷儿,您瞧见了吗?是个小男孩儿!”

    这位被称作四小姐的女人看了一眼躲在圆桌下瑟瑟发抖的他,回答道:“我一直在这房里,没看见什么人,你到别处去找吧!”

    “那您小心些,吴妈妈没回来之前,您最好别出房门。”195x3。

    “知道了,你去吧!”当那男人的身影从左至右地消失了之后,他终于可以抱着圆桌腿儿松一口气儿了。

    “你就是那个偷儿?”这女人低头看着他,面带温和的笑容说道,“不必害怕了,他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您……您……不撵我吗?”他胆怯地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单单就是想吃点东西而已。你出来吧,我给你东西吃。”

    “真的……不撵我?”

    这女人微微一笑,走进了里间,抱了两个糕点盒子出来,放在了圆桌上,低头对他招招手说道:“出来吧,我给你吃最好的饼儿,都是从长安带回来的。”

    他这才猫腰从桌下趴了出来,紧张地坐在了垫了棉垫的绣墩上。这女人把糕点盒子推到了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说道:“你吃吧,吃完了不够的话还有呢!你多大了?”

    “八岁了。”他埋头开始啃起了饼子,真的是很香甜酥软,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吃过比这更好的饼子了。“家里很穷,所以才出来偷东西吃吗?”

    “我不是偷……”他强辩了一句,却又黯然神伤地低下头去说道,“也算是吧……不是也是了……我就是想找点吃的……”

    这女人瞳孔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泪光,忙说道:“不说那偷不偷的,是我说错话了。你赶紧吃吧,虽然只是糕点,可也能填饱肚子的。”

    “您怎么不撵我?”他很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撵你做什么呢?你要有吃的,犯得着这么天寒地冻的夜里出来找东西吃吗?你才八岁呢……我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我的孩子长到八岁……八岁的时候……或许也跟你差不多个子吧……”这女人说着这话时,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快要涌出来了。

    “为什么?”他一边吃一边随意地问了一句,并没在意这女人的眼泪,只顾先填饱肚子。“他一出生就得离开我……或许能见着面……或许是见不着的……”

    “那还生出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这女人怔了一下,眼泪噗噗地就掉了那几串。他顿时傻眼了,手足无措地望着这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女人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吓着你了吧?我有点难过而已,可你不必害怕,赶紧吃吧。一会儿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他松了一口气儿,专心地往嘴里塞着饼子,灌着茶水。直到打了嗝后,他才停下手来,抹了抹嘴巴,很满足地冲这女人笑了笑。

    这时候,门外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这女人忙拉着他躲到了里间帷帐后面。他听见了有人推门进来了,随后一个男人说话了:“冬宁,你肚子不痛了?刚才吴妈妈不是说你快要生了吗?”这女人回话道:“刚才的确很痛,可这会儿又好了。是吴妈妈太大惊小怪了,我本说再等等的,可她就已经吓得慌不择路,跑去惊扰您和乔大夫了。”

    “哦,是这样啊,乔大夫,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乔大夫了:“这实属正常,孕妇临盆之前,也会假阵痛,发作时与真临产时的阵痛一样,只是稍过一会儿就会缓和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为防万一,你还是给冬宁把把脉吧!”

    “是,侯爷!”

    听到这儿时,他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嗝,肚子里舒服多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所以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靠在暖暖的墙上打算歇口气儿。或许是屋内太温暖的缘故,他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争吵声给惊醒了。醒来后,他听见刚才那位叫冬宁的夫人带着哭腔说道:“难道就不真的不能让我把孩子留在身边吗?”

    “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那位侯爷说道,“我已经很宽厚了,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算是最大的容忍了。我答应过你,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抱给他父亲,让他父亲抚养长大,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可是要我们母子生生分离,爹,您真狠得下这心吗?”

    “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不懂事!罢了,你还是安心歇着吧!”

    “爹,您真的会把孩子抱给他父亲吗?”

    “怎么了?你怀疑我不会这样做?我留着你和那姓唐的孩子做什么呢?自己养吗?我倒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我的银子与其花在这孩子身上,倒不如多养几个家奴!你若非我亲生,我早就已经送你们母子……冬宁,你也该替家里想想,完了这事重新再来吧!一会儿,喝下乔大夫的宁神药汤,好好歇着吧!”

    只听见一声开门声,那位侯爷好像出去了,随后屋子里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哭声。他听得出,是那位冬宁夫人在哭,可他不敢出去看一眼,生怕屋子里还有人。

    不多时,又有人推门进来了,听声音像是那位乔大夫。乔大夫说:“四小姐,先喝了药汤吧!喝下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去想了。你再费心,再费力气,也是徒劳。侯爷能让你把这个孩子留下,已经算仁慈了。”

    “乔大夫,你估摸着我什么时候会生?”

    “左右不出这个月,再拖不到下个月去了。这事谁也说不好,或许就是今明两天,你的假阵痛越来越频繁,随时都可能会生的。”

    “你告诉他了吗?这几天你见过他吗?”

    “前天见过一面,他已经在城外候着了。孩子一出事,我便会想法跟他报信。四小姐,您还是担心侯爷不会把孩子给他吗?”

    “总觉着是不安的……就算给了,那又如何?我们母子还是得分开,我和他……还是得天各一方……”

    “但总归都活着,这是最好的了。四小姐,您先喝下药汤吧,刚才侯爷吩咐了,您的假阵痛频繁了,我这几天就住在外面院子里,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一声就行了。”

    “对了,有件事还真要托付给你。”时在净头请。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永留存一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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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帐忽然被拉开了,他抬头看见了双眼发红的冬宁夫人,以及夫人身后站着那位乔大夫。他有点茫然,也有点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乔大夫问冬宁夫人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个小孩子在你房间里。”冬宁夫人说:“他是来偷东西吃的,挺可怜的。要是给我爹的人发现了,估摸着活不了了。你替我想个法子,把这孩子带出去,行吗?我不想因为我,又多出一条无辜的人命来。”

    “我明白,可这事得要你帮着才行。一会儿你叫了那几个人上来问话,我才能带着他悄悄地从后门出去。”

    “就这么办吧!”冬宁夫人看了他一眼,快步地走到一个箱子跟前,从里面拿出了一身小孩子的衣裳,招手让他过去,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点头说道,“真合适呢!”

    帐抬拉点然。“你连这么大的小孩衣裳都准备了?”乔大夫吃惊地问道。

    “是呢!我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男女各备了一些。没想到穿着他身上倒也正合适。”冬宁夫人说着又拿出一张包袱皮儿,往里放了这身衣裳,外加两锭十两的银子,一顶小皮风帽,两盒糕点,然后塞到了他手里说道:“你能遇着我,算是缘分了!这些东西只当是我给我自己孩子积福了,你就收着吧!记住我的话,长大了之后得做个像样儿的男人,即便是饿得没饭吃,做个和尚也比做个偷儿,心里来得安稳,明白吗?”

    他那时是不太懂的,紧紧地搂着那包袱,像是找到了命根子似的。他向冬宁夫人磕了一个头说道:“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夫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

    “还是忘了吧,”冬宁夫人双眼湿润地说,“往后别再跟人提来过这儿了,好好地活着,明白吗?”

    “嗯!”

    “带出去吧!”

    那位乔大夫拉着他离开时,他忽然对这位夫人产生极大的依恋之情,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精致漂亮的房间里,暖橘色的烛光下,冬宁夫人正双眼含泪地看着他,朝他慈母般微微一笑,仿佛是在给他鼓励。

    从那之后,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和那烛光映射下闪着莹莹光芒的泪珠儿。那一刻,成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印象,一直萦绕了他十几年。

    说到这儿时,净烟和尚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感触颇深地说道:“当晚,乔大夫带着我偷偷跑出了这院子,并亲自送了我回家。回到家时,妹妹已经因为寒冷而冻得发热了。幸亏乔大夫开了一剂散寒的药,妹妹才得以熬过那晚上。夫人送给我的衣裳,我没有穿过一回,连带那顶小皮风帽给我娘当了,换了十两银子,连同夫人救济的那二十两银子,让我爹做了点小买卖,也算熬过了那个冬天。第二年开春,我们一家就离开了州府,回老家去了。”香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问道:“那你咋后来又当了和尚?家里又过不下去了吗?”

    “不是,家里现下还算小富,妹妹也已经嫁人生子了,爹娘都好好的。可我心里总放不下当初的事,时常梦见夫人送我离去的模样。后来遇着我师傅,他点化了我,我便跟着他剃度当起了云游僧,想来也有十来个年头了。从前来过成都两次,可每一次来都是大门紧闭,我一直担心夫人已经不住这儿了。不过多亏佛祖保佑,我还是找着夫人的后人了。”

    “哇,师傅,你也算很不错了!”香草朝净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我师傅说了,得人恩果千年记,夫人以恩德助我,我当以夫人为榜样,将佛法慈悲布于众人,也算是报答夫人了。现下见着少爷还住在这儿,想必当年佛祖感应到了夫人慈悲心肠,让夫人得偿所愿,没叫夫人与少爷母子生生分离吧!真是可喜可贺!”

    香草瞟了蒙时一眼,脸上已经像打了石膏似的凝固了。她忙拍手笑了起来,转移了净烟的注意力说道:“师傅真是有心了!虽说我婆婆已经过世了,可她在天有灵,一定会感知你这份心意的!”

    “没想到夫人早已去世,真是有些遗憾!不过,待我回去为她抄写九百九十九遍《华严经》,布于众人,也算是替她做了一回功德了!”

    “哎哟,那真是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呢!”香草一边笑一边用胳膊撞了撞蒙时。蒙时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净烟说道:“真是多谢你了!”

    净烟起身道:“今天来过之后,我心里就舒坦了。对了,我这儿有一块儿在五台山上开过佛光的貔貅,送给少爷!”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翠玉貔貅吊坠递到了蒙时手里,然后说道:“少爷,少夫人,请多保重!小僧往后会日夜替夫人诵经祈福,愿少爷一家子都安安康康的,告辞了!”

    “我送送你吧!”香草忙跟着净烟送出了院子,一直把他送出了大门口。回来时,寻梅这才捧着茶到院子里来。见净烟不在了,她十分诧异地问道:“咋了?这就走了?我这茶才刚刚泡上呢!”香草从她手里接过来,说道:“他不喝,我们喝还不行吗?你和宝儿先在外面待着去,有事我再叫你们。”

    “出啥事了?”寻梅说着瞟了一眼蒙时的表情,冷得有点吓人,不敢再多问了,赶紧把托盘交给香草转身跑了出去。

    香草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蒙时面前说道:“喝口茶再烦吧,横竖都要烦的!”蒙时双眼放空地接过茶,随意地抿了一口,说道:“你知道我是啥季节出生的吗?”

    “看你这样儿,一准不是在冬天生的,对吧?”

    “是春天,正因为是春天,所以取字的时候,我附庸风雅地取了个牧字,春日好放牧,哼,就是图这意头!”蒙时冷笑了一声,仰头把茶当酒似的灌进了嘴里。

    “那就是说,那个在这院子里出生,又是在冬天出生的娃儿肯定不是你了?”“肯定?是绝对不是!”蒙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哐当一声,碎成了两半儿!香草吓了一跳,知道他心里肯定是七拱八翘的,谁要平白无故地听说自己多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或者姐姐都会不舒服的。她忙抚了抚了蒙时的心口,劝道:“你这么着急上火做啥呀?难不成还能改变事实?那都是娘从前的一些……一些……”“就是她和唐贤竹的事!还能是跟谁的?”蒙时面带愠色地说道。

    “莫生气,行吗?你再生气,娘都已经过世这么久了,有啥用呢?”

    “我不是生气娘做的那些事,我这做儿子的管不了,也不该我管!我只是不明白为啥娘到临死的时候都不肯告诉我,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难道在那一刻,她心里不想吗?”

    “或许……她认为那些事告诉你只会有害而无益啊!身为母亲而言,未婚先孕,这事在你们这儿还真算得上是丢脸丢到家的事,她又咋会愿意跟自己的而自己说这些呢?”

    “啥叫在我们这儿?在龙泉镇上不是这样的吗?”“抱歉抱歉,我说错了行吧?这事到哪儿都是不怎么光彩的事。你试想一下,你娘那么温婉含蓄的一个人,咋好意思把自己从前未婚先孕的事告诉你呢?你叫她咋开口呢,对不对?”

    “到那时候了,还有啥不能开口的吗?要是我真还有个哥哥或者姐姐,她告诉我,我心里也会好受点。我又不是不晓得她和唐贤竹那些事,即便她真有个私生子,我也不会介意,可非得这么瞒着我吗?对了,这事我爹不晓得吧?”

    “爹刚刚醒,你打算拿这事去刺激他老人家吗?收好放在心里就行了!”

    “那娃儿呢?”蒙时盯着香草,一脸疑惑地问道,“我娘生了,是男是女,总得有个人儿吧!娃儿呢?”香草翻了个白眼,摊开手问道:“我哪儿晓得呀?刚才净烟和尚说,抱给了那啥娃儿他爹了,我哪儿晓得娃儿他爹是哪个家伙呀?”

    “一定是唐贤竹!”

    “哦,对,刚才净烟和尚说过那娃儿的爹是姓唐的,那应该是唐贤竹的,唐贤竹有儿子吗?相公,你晓得唐贤竹有儿子吗……”香草忽然掩嘴惊叫了一声说,“唐……唐贤竹的儿子……不不不……不就是唐廉吗?天哪!相……相相相……公……”没等香草相公两个字结巴完,蒙时忽然起身快步往外走去。她忙追上去,拽着蒙时的胳膊问道:“相公,你要去哪儿?”蒙时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我去找我外公!这事他怕是最清楚的!”

    “去问了又咋样呢?万一唐廉真是你哥哥咋办呢?”195x3。

    “也得问清楚再说!”蒙时一脸严肃地看着香草说道,“你先回去吧,在家等着我!”

    “那不行!”香草拽着他的手不放道,“万一你去问清楚了,唐廉真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你一个大仁大义把我让唐廉,一声不吭地跑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呀?”

    蒙时哭笑不得,只好拉着她的手说道:“行,跟我一块儿去韩府吧,省得你说我丢下你不管了。”

    “这才对嘛,上阵父子兵,挖真相就得夫妻同心!”蒙时和香草赶到韩府时,韩太老爷正好不在府里,只好在梨花园里等着了。蒙时显得特别焦急,在梨花园里走来走去,没安静过一秒钟。

    香草坐在石桌边,托着下巴说道:“相公呀,消停一下行吗?你都转了一百多圈了,不累吗?”

    “心里烦着呢,消停不下来!”

    “那要不你去问太夫人吧?”

    “不行,我外婆未必晓得这事,万一不晓得,我一说那不是要气得她老人家眼睛翻白吗?这家里最心疼我娘的就是她了。要是晓得我娘跟唐贤竹早就珠胎暗结了,肯定又会埋怨我外公当初那么狠心的。何苦去给她老人家添烦心事呢?候着吧!”蒙时说完又在园子里转悠了起来。

    “可就算你问出了结果又能咋样呢?你打算跟唐廉相认吗?”“现下不晓得到底是咋回事,问等完了再说,咋了?”蒙时走到她面前笑问道,“真怕我把你让给唐廉了?”

    “我怕得要死了,你现下才晓得吗?你要把我让了,我一准拆了你的骨头,拿蝴蝶结包扎好送给圆明园,然后跟着唐廉过好日子去!”

    蒙时伸手捏了捏香草的脸蛋,刚想说话时,却忽然发现悦媛走了进来,正站在一棵梨树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他收回手,冲悦媛笑了笑问道:“你也是来找外公的吗?”悦媛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却只是看着蒙时,说道:“是,我来找外公问些事情,外公不在吗?”

    “不在,我也正等着呢!”

    “听说,你……们要走了是吗?是来向外公辞行的吗?”悦媛说话时,眼睛始终没离开蒙时的脸。香草在旁边虚眯着眼睛盯着两人,心想道,再许你们说三句话,超过三句,本姑娘可要掐话了!

    “哦,算是吧,”蒙时敷衍地说道,“算是来向外公辞行的吧。”“昨天奶奶说起了你,说你就算要走,也得到她跟前去磕个头才是。她老人家一听说你要离开州府了,真的很难过

    。横竖爷爷还没回来,你倒不如先去她那儿道个别吧!”

    “一会儿再说吧……”正说着,韩太老爷和韩铭愈一块儿从外面回来了。当他看见蒙时时,有些惊讶,问道:“这是来向我辞行的吗?这么着急就要走了?”

    “我有些事想问外公。”

    “行,你进来吧!”

    蒙时看了韩铭愈一眼,说道:“我只想单独跟外公您说会儿子话,铭愈哥请暂时回避吧!”韩铭愈愣了一下,冲蒙时不满地瞥了一眼,当着太老爷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隐忍着说了一句:“行,我先回院子了。爷爷,您有事再唤我。”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再对话悦媛击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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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太老爷点头道:“今天巡了城你也累着了,回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唤你。”他说完带着蒙时进花坞去了。

    韩铭愈走时看了悦媛一眼,问道:“爷爷和蒙时估摸着有很多话要说,你也不必在这儿干等着了,先回去吧。”

    悦媛拒绝道:“在这儿等等也无妨,横竖闲着也是闲着。”韩铭愈走近她身边,带着嘲讽的口气,轻声说道:“恨不能再多看蒙时一眼吗?别忘了,人家的媳妇就站在你身后呢!行,你想多看一眼就多看吧,要不然往后就没那个机会了,最好拿支笔照着蒙时的样儿画一幅像出来,揣在袖子做个留念,哼!”他说完长袖一挥,不屑地走出了梨花园。

    悦媛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韩铭愈。她转身看了香草一眼,客气地问道:“想喝什么茶?我吩咐下人送来。”香草摇头道:“不必了,趁着这会儿子有工夫,我去瞧一眼二舅母和千合,跟她们也道个别。”

    “香草,”悦媛叫住了她问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抛下唐廉哥哥,跟着蒙时回老家去过安乐的日子吗?”她转身反问道:“要不然,以你韩府大少夫人的主意,我该咋样呢?是不是该立马跟蒙时写了和离书,然后把他包装成hello-ketty送到你面前,看着你们俩拜堂成亲,再洞房花烛夜,然后百年和好,子孙绕膝呢?郑悦媛,你不觉着你问的都是废话吗?”

    “我知道你对蒙时是不肯轻易撒手的,可我告诉你,我也不会!”悦媛看着香草的目光犀利了起来,“你不过是跟蒙时认识了短短一两年的时间,而我与他却打小就认识,并一块儿朝夕相处过。我早已认定他是我命中归属!”

    “天哪!是我从前看的电视剧哄人还是历史书哄人呀?”香草拍了一下脑门说道,“不都说你们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含蓄内敛,文雅有礼吗?你郑悦媛好歹是韩铭愈的媳妇,居然也能说出这种抢人家相公的话?”

    “可是你也别忘了,你跟唐廉哥哥一块儿私奔过,有结发之情,说来你曾经也算唐廉哥哥的未婚妻!你不照样厚着脸皮嫁给了蒙时吗?”悦媛质问道。“跟唐廉一块儿私奔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是鬼吗?”悦媛讥讽地问道。

    “你说她是鬼也行,说她是神仙也行!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痴迷于我相公,当初为啥还要嫁给韩铭愈呢?吃饱撑的?还是脑子发昏了?”

    “说了你会明白吗?”悦媛一脸鄙夷地说道,“像你这样的乡下丫头,又岂会明白大家族之间联合的用意呢?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我只不过是为了郑韩两家联姻牺牲而已。”

    “是吗?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那你可晓得我们家蒙时是咋说的吗?”

    “他咋说?”

    “有一回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为啥你明明喜欢他,却要嫁给韩铭愈呢?难道真是为了郑韩两家联姻吗?他说不是,就算是联姻,你也未必非嫁不可,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想到法子脱身。他还说……”

    “还说什么?”悦媛着急地问道。

    “他还说——你是他见过才情最高,最聪明的女子。即便是进宫为妃,你也有母仪天下的本事。”

    “这是在讽刺我吗?才情最高,最聪明?”悦媛冷笑道,“我没听错吧?若在他心里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他会如此绝情地待我?”香草轻叹了一口气,抄书冲她笑笑说:“韩大少夫人,这才情高不高,人聪明不聪明,跟招不招男人喜欢没啥太大的干系。你可不晓得,在我们老家,那些啥女硕士啊女博士啊都成斗战剩佛了,三十好几都没找到个人陪呢!没准我们家蒙时就是喜欢我这种笨头笨脑的呢?我早说过了你不了解蒙时,你真以为蒙时喜欢当官做啥西南之王吗?”

    “我知道蒙时不喜欢当官拜王,他更欣赏山水之间的景致,你真以为我对他什么都了解吗?但凡他现下说肯与我一块儿离开这儿,去哪儿我都无所谓。我在乎的并非是他能成就什么,我只在乎他这个人罢了!你以前说过,我只是按照我的想象去喜欢蒙时,没错,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的想象中,我和蒙时可以一起泛舟江心,烹茶抚琴,垂钓吟诗,亦或者谈论民风国情,切磋棋艺书画,这一切你能做到吗?不是我笑话你,你做买卖再得意,也不过是个买卖人,回头问问蒙时,做买卖和烹茶抚琴,他更喜欢哪个?”

    这番话倒叫香草微微地吃了一惊,以女人的知觉来说,她听得出来郑悦媛爱蒙时,是爱到骨子里去了。从前说郑悦媛不了解蒙时,这话并非全对,郑悦媛所追求的恬静闲适的生活正好和蒙时是一样儿的。她不得不承认,这是曾经朝夕相处之后的志同道合,没错,这只是志同道合罢了!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因为听完这番话,她又觉着有点点不舒服了。为什么?因为没有哪个女人真心愿意这世上还存在一个如此深爱自己丈夫的人,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怎么了?是不是觉着我的话有些道理?”悦媛见香草陷入了深思当中,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香草点点头道:“你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不必我回头问了,蒙时向来很喜欢游历山水,若要他选,他自然会烹茶抚琴,可那又咋样呢?即便他喜欢,可在他身边跟他一块儿烹茶抚琴的那个人不是你,是我!”

    “你会烹茶,还是会抚琴呢?”悦媛挑衅地问道,“你似乎只会打算盘,跟人扯闲经,卖弄你的小聪明。若提到文雅那一套,你似乎都不怎么熟悉。蒙时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是否抚过琴,是否作过画,他有没有亲手为你画过一幅画像?他又有没有烹煮过他最喜欢的蒙顶石花给你喝,亦或者耍过他的剑法给你瞧一眼?”

    没有两个字卡在香草的喉咙里,虽然很想帅气地丢出这两个字砸向郑悦媛,可到了嗓子眼里时,她有点说不出口了。的确没有,郑悦媛提到的事,的确一件都没有在她和蒙时之间发生过。可似乎这些事都曾在蒙时和郑悦媛之间发生过。她唯有应对一句干涩而又敷衍的话:“那又咋样呀?”

    悦媛仿佛从香草脸上看到一丝可以击破的破绽,微笑道:“在我看来,蒙时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贤妻而已,并非真正的知音爱人。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娶妻求贤者,娶妾求色者,而知音才是心中真正所渴望的。前两者,不过是形成一个其乐融融的家所必须的,而往往后者才是他本人最想要的。我承认你是蒙时的贤妻,可以帮他持家料理家事,而你的确做得很好,可在我看来,你却并非他的知音。”

    “呵?那我想请教一下,谁才是他的知音吗?难不成你得说你自己是吗?”

    “不必我说,你去问问赵远明他们吧,或者近一点的,问问韩铭念也行。当初我和蒙时合奏的那首《凤求凰》,是否堪称绝妙?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你和蒙时?”这比喻真让香草来气儿,“你这比喻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一个富家女跟一个穷酸书生私奔的故事用在你们俩身上合适吗?我看你是念书念得太多了吧?满脑子都是这样东西吗?”

    “我和蒙时都读过很多书,我们都很崇拜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蒙时大概从来没有跟你提过吧?”这女人又来了!这问题还真把香草问着了。不过,她很快回答道:“再崇拜谁,那都是你们从前一块儿念书的事,现下再来说有啥意思呢?我劝你还是莫老是想着从前的事,想想你自己如今的身份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香草,真正不了解蒙时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抛却尘世繁琐,能与他投契共鸣的人,只有我而已!别忘了——”悦媛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蒙时跟你提过,在他心里,我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行,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自己慢慢一个人去投契共鸣吧!”香草终于发现自己有点急了,第一次不想跟郑悦媛再探讨下去,于是草草结束了这番对话,出了院门去找韩铭念和千合了。

    悦媛攀手摘了一只梨,放在鼻边嗅了嗅,笑道:“这梨闻起来真香呢!我记得蒙时很喜欢秋梨膏的,香草你知道吗?别以为我会放手,我可没有唐廉哥哥那么好说话,好谦让,这样的男人我为什么要谦让呢?”195x3。

    这时,含露匆匆走了进来,见悦媛拿着一个梨出神,便问道:“小姐,您是打算摘梨做秋梨膏吗?”悦媛回过神来,点头笑道:“我忽然看见这满园的梨,还真想起秋梨膏这回事了。一会儿我问太老爷要些,回去做些秋梨膏来孝敬他老人家。对了,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是您的三伯娘来了,有要紧的事找您呢!”

    “三伯娘来了?她倒是从来没上韩府来找过我,有啥要紧的事?”

    “听说是端少爷背着她,往兵栈落了个名儿,打算投奔军营呢!三夫人着急得要死,赶紧跑来找您,想让您好好劝劝端少爷呢!”“端儿要去投奔军营?虽说秋闱暂时搁置了,未见得不会重开科试,他倒这样的着急做什么呢?走吧,回去瞧一眼。”悦媛往花坞里看了一眼后,这才带着含露离开了。

    花坞内,蒙时和太老爷正面对而坐,漫不经心地抿着茶。太老爷问他:“喝出是什么茶叶了吗?”

    “今天没味觉,喝不出来。外公,我话都说到这儿了,您就告诉我一句实话吧,唐廉是不是我娘和唐贤竹生的?”

    “先告诉我是什么茶叶再说。”蒙时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说道:“好像不是一种茶叶,蒙顶石花里加了上饶白眉银毫,另外一种,我倒分辨不出来了。”

    “是信阳毛尖,”太老爷淡淡一笑道。

    “外公为啥要将这三种茶叶混和在一块儿烹煮呢?”“这育才与制茶是一样的道理儿,在最初嫩时便摘下烘炒,一遍又一遍,要得到一两好茶,得经过很多工序,火候和手法都很重要。而育才也是一样,自小培养,经过磨练,才可成就功业,成为一个可靠且能干之人。”

    “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的,只是装糊涂的时候太多了。你这小子什么事不清楚呢?就是喜欢藏在心里,不肯轻易说出来罢了。你的性子跟你娘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每每见到你,或者你外婆见到你,总能想起你娘来。当初,你娘若是个男儿身,只怕现下也是我的左臂右膀了。你外婆就抱怨过,为什么微尘生来是男儿,而你娘却是个女儿呢?凭你娘的聪慧,她若身为男儿,只怕也是个可以成就功业之人。”

    “外公扯远了,娘已经去世多年,现下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是啊,”太老爷点点头道,“她早早地去了,真叫我和你外婆伤心透顶。不过叫我们还算庆幸的是,她留下了你——和唐廉这两个儿子!”蒙时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真的!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问道:“唐廉果真是娘和唐贤竹的吗?”太巡头坞爷。

    太老爷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到这事的,我原本是不打算现下告诉你的。我是想等韩家起事的大业落定之后,再告诉你,让你们兄弟相认。不过你已经问起了,我只好如实地告诉你,唐廉的确是你娘和唐贤竹的私生子!”

    蒙时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有些震惊,也有些激动,还有些茫然。听到这答案的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前尘往事,现下细细想来,似乎真是那么回事。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暗猜忌香草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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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经是个男人了,不再是当年一脸忧愁和悲愤,动不动就要出门游历的小少爷了,所以你应该很坦然地接受这件事,虽然于你娘而言,并不光彩。”

    “这事我爹晓得吗?”

    “自然不晓得,我瞒得很好。唐廉是你娘嫁给你爹之前所生下的,你爹是不知情的。论起来,他算是你哥哥。”“可为啥他一直说比我小几个月呢?”

    “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当初我把孩子抱给唐贤竹时,他答应过不会让人起疑心,所以对外谎称自己娶了一房妻室,孩子就是那妻室所生,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随后,他以公务繁忙,妻室不幸病故的缘由,将唐廉名正言顺地送回了老家抚养。”

    “原来如此……”蒙时摇头无奈地笑道,“怪不得从小就听说唐廉的母亲早早过世,有两个父亲呢!也怪不得我娘那么喜欢唐廉,这大概也是她嫁到双湖县城的缘故吧?”

    “兴许是吧,当初我选了几个人,最后是她自己选定你爹的。现下你已经知道这事了,打算如何处置你与唐廉,以及香草之间的事?”

    “这跟香草有啥干系吗?”太老爷若有所思地看着蒙时说道:“往常你不知道也就罢了,现下知道唐廉是你同母异父的兄弟,而香草与他又有过私奔之情,正所谓先兄后弟,往后你们俩之间的血缘之情终究是要公之于众的,到那时旁人怎么看你和香草当真不在意吗?”

    “若是那样的话,我会带着香草远远地离去。”

    “远离你的家人,抛弃所有心疼你的长辈?”

    “于我而言,家应该是个和谐美好的地方,若是充斥着流言和诋毁,我不认为是家,也不认为住在里面是家人,尽管拥有相同的血脉。您可晓得,我为啥那么不喜欢韩府吗?正因为韩府里就充斥着很多令我厌恶的东西。”

    “我明白,铭愈不喜欢你,他打小就有些嫉妒你,认为你比他聪明能干,又更孝顺。”

    “不仅仅是如此,大舅舅和大舅母都不喜欢我。韩铭愈从小给我和韩铭念使的绊子还少吗?我从来没跟您说过,不是我大度,而是我认为韩府不是我的家,我在别人家里就该礼让三分。所以,无论是韩家的琐事,还是韩家的大业。其实都跟我这个外人没啥干系。就算有一天你们会笑话我和香草,我也不会在乎的。若是非要我找个牵强的理由的话,我会告诉您是月老牵红线的时候打了个盹儿,不小心把我和香草的红线挂到了唐廉那边,后来清醒后又整理了回来。”

    太老爷脸上扫过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你向来不信月老这些的。”

    “所以我说这理由牵强,甚至都不愿意这样对您说,因为您一听就晓得是敷衍您的。”

    “我明白,你对香草的感情很深很深的,那我也不会再过问什么,只要你自己心里舒坦就行了。那你和唐廉呢?需要外公给你们摆座认亲酒吗?”

    已再年个坦。“唐廉晓得这事吗?”“很早就知道了,从我打算招他入麾下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他。”

    “呵?”蒙时莫名地笑了笑说,“看来我是最后一个晓得的,对吧?”

    “不是,你外婆还不知道,不过她要是知道了,会一半儿伤心一半儿欢喜的。”

    “多了一个外孙,又是这么能干的外孙,她能不高兴吗?”

    “照我看,你大舅舅就要回来了,府里要摆接风酒,不如索性给你和唐廉做个中,让你们兄弟彼此相认,然后你再带着香草回去吧,这样你回到双湖县城之后,也能在你娘坟前有个交代!”

    “不必了,多谢外公美意,事情太突然了,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这样也行,不过临走之前,别忘了跟我说一声,我到底是你外公,不是?”

    “那是自然。您放心,临走之前我会带着香草还有小布谷来给您和外婆磕头的。若没旁的事,我先走了。”

    “蒙时,”太老爷叫住了他问道,“你不会怪外公当年狠心把你娘和唐廉分开吧?”蒙时露出一脸淡然的笑容说道:“我怪不着,因为那是我管不着的事。我只能说,唐廉现下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那就是对娘最大的安慰。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对这件事多添一字半句了。”

    “你理解外公,外公真的很欣慰,”太老爷点点头,感触颇深地说道,“外公为什么这么心疼你,就是因为你除了聪明之外,还被你娘教养得很知进退,唯一一样让外公寒心的就是你始终不肯来帮外公。不过,正如同你所说,你现下好好的活着,那就是对外公最大的安慰了,至于你帮不帮外公,那就另说。”蒙时起身,拱手向太老爷恭敬地行了个礼儿,道了一声:“多谢外公厚爱!蒙时先走了。”

    “去吧!”太老爷面带笑容地看着蒙时走了。当蒙时走出门口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忽然收敛了起来。他吩咐人把黄忠找来了。他对黄忠:“蒙时已经知道唐廉的身世了。”黄忠略感一惊,问道:“蒙孙少爷单单只是知道唐廉是他哥哥?”

    “看样子是这样的。不知道谁在他跟前提了一句,他直接了当地问我,我还能撒谎哄着他吗?要是他手里没些真凭实据,他断然不会来问我。我要哄着他,倒折杀了我与他这份祖孙情了。不过,我真的很奇怪,到底是谁跟蒙时提了一句呢?”

    “太老爷,我觉着这事真是太巧合了。您想想,先是那刺客乱了我们起事的步伐,接着又是有人跟蒙孙少爷提起了这件几乎不为人知的事情,莫非在这背后有人暗暗地在放箭?”

    太老爷紧皱眉头地说道:“我刚刚也在思量你所说的那两件事情,总感觉有人暗地里想害韩家,却又不知道到底是谁。今天这事我原也料想到了,蒙时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这事又事关他母亲的名节,他断然不会跟我大吵大闹,与我不合的。只怕那起小人的伎俩是失算了!刺客还没找到?”

    黄忠点点头道:“简直可以说是销声匿迹了。二孙少爷和赵远明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开始在城里清查人口了,想必应该会有些效用。”

    “这不过是敲山震虎,让那刺客不得安生,无法安心养伤。你想想看,一个身受重伤的刺客会隐身在何处呢?城内必定是有人接应他,所以他才逃得那么快,而且在他藏身的地方必然备有大量的药材,不然的话,他失血过多早就应该死了。”

    “照您的吩咐,城内各个医馆已经分派人手死死地盯着了,可目前来看,尚未发现刺客的踪迹。”

    “哼!”太老爷一掌拍在茶桌上说道,“待我把这人找出来,我要亲自问问,是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儿敢乱了我起事的计划!我本打算等秋闱过后,趁长安正陷入揭榜热闹之中时,再行起事,让朝廷颜面尽失,士子之心大乱。可没想到有人却暗中挑起了事端,逼得我只好起事。这笔账我一定会跟那个刺客算清楚!”

    “您也不必太忧心,幸好,您一直暗中吩咐唐廉少爷在龙鸣山营地训练军队。即便是朝廷派了严亲王亲自挂阵,以蜀中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是奈何不了我们的。”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若不是我让唐廉诈死暗中召集训练军队,恐怕现下我们就该抓乱了。不过,让我唯一想不到的是,唐廉借以脱身的那个乡下丫头香草居然把蒙时的心抓得死死的。那丫头我见过几次,聪明才智不亚于悦媛,实在不太像个村姑的行径。”

    “太老爷,”黄忠忽然插话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却怕您说我太信邪门儿外道了。”

    “说!”“小的头一遭接那香草进城时也见识过这位少奶奶的厉害,也觉着她的言行举止瞧着不太像个村妇。小的听闻,这世上有种易容之术,能将一个人的面孔换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破绽。您说会不会……”

    太老爷摇摇头道:“不会,我还从未看见过哪位神医有这样的本事。那不过是说书人杜撰出来的桥段子罢了,不可净信。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香草本身是双生子,死了一个,另一个还活着。”

    “可小的派人去查探过,香草母亲许氏单单生得她一个,没有第二个了。对了,您还记得吗?那天大孙少爷跟您说,香草治伤只用了两个月,而唐廉少爷却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这当中差别也太大了些。可他们俩的伤势当初小的是去派人看过的,几乎都伤得快死了。您说,要不是香草有异能,就是唐廉少爷故意在磨蹭功夫?”

    “异能?这又是你从哪儿听来的邪说呢?”

    “您还别不信,我听一位得道高僧说过,这世上有种人因前世积下福德,今生若无故早逝,可得还阳水,重生为人。但凡是这样的人,是开了阴阳眼,通了天知的,行事做派势必跟常人不同。小的不是危言耸听,细下观察过那位少奶奶,倒真有些那样的谱儿。”19b4z。

    太老爷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一脸疑惑地看着黄忠问道:“照你这么说,那香草是半仙儿了?可以预知未来,通晓前事?这话竟是不通的,因为她要真能通晓前事,唐廉那事她应该一早就知道了,会不告诉蒙时吗?”

    “您有所不知,那起人并非时刻都能通晓前世,也得遇个机缘巧合之说,若无人问起,便无从想起,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听你这么说来,倒是有些道理。是哪个得道高僧跟你提过的?”

    “您应该还记得时常在我们府上走动的那位法度禅师,太夫人经常请他过府念念经文说说佛理,或者拿些东西托他开开光。”

    “哦,我想来了,是昭觉寺那位吧?给冬宁点长明灯的那位?”

    “正是呢!小的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与他闲聊了几句,方才听来那死而复生之说。太老爷,这世上无奇不有,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呢!”

    “要照你这么说,那足以解释香草为什么清醒之后忽然那么能干,可以白手起家,还能解释为什么香草治伤只用了两个月,而唐廉需要近半年;更能解释她的行为言语为什么不像村妇了。不过,我征战多年,向来不太信鬼邪之说,你亲自去昭觉寺一趟,就跟他说,请他过府一趟,我有话要问。”

    “是!那唐廉少爷和蒙孙少爷那边呢?”

    “暂时不必去管,蒙时性子沉稳,闹不出什么大事来的。若是他们俩和和气气地相认了,这事也就算了了。我唯一遗憾的始终是蒙时不肯帮我,就如同他娘当年不肯帮我一样,都是一样儿的倔。”

    “可他不是您的对手,这便是最好的。”

    “没错,我让他离开,就是怕在身边留一个最大的隐患。一会儿我发了出城文牒,你送到蒙时家去,明白吗?”

    “明白!”

    “顺便让悦媛置办一份像样的礼儿送过去,算是我和太夫人打点给他们的返乡礼了,再去问问太夫人,还有什么东西要给蒙时的没有,省得一会儿又跟我唠叨说不让她心疼外孙了。”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跟太夫人说唐廉少爷的事?”

    “缓缓吧,等他们两兄弟缓口气儿再说。”

    “是,小的明白了,这就去。”

    再说蒙时出了花坞没见着香草,便往韩铭念的院子走去了。半路上,他遇着了韩倩。韩倩问他:“听说大姐姐住在你那儿,是不是真的?”他点头道:“是在我那儿,你有空可以去瞧一眼,要是不嫌弃我那儿地方小的话。”

    韩倩笑道:“蒙时弟弟,你这就跟我假客气了吧?别看我住这么大个韩府里,也就那么一处小院子,比不得你那三进三出的院子,还不自在呢!我倒是佩服大姐姐的,真是了不得呀!相公被发配去了青海,自家讨饭吃都不上这韩府里来睡锦绣床,哪儿来这么大勇气呢?倒跟当年小姑姑一个性子的。”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践行酒一片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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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都说侄女儿像小姑吗?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了,你赶着走吗?我倒是备了一两身衣裳给青麟儿,你一会儿替我捎带去?”

    “行,你送到韩铭念那院子里去吧!”

    “你去可得小心点,那位郡主近来脾气是越发的不好了!前天我往二伯娘院子里去的时候,差点给她一个花瓶砸了脑袋!有她那样发脾气的吗?你去了,可得小心点!不过话说回来了,她给禁足了,能不心烦气躁吗?还怀着娃儿呢!”

    “是吗?那我先去瞧一眼了。”

    “行,一会儿我送过去。”

    蒙时走进院子时,正好听见千合在嚷嚷:“有本事现下就绑了本郡主,把我关在这儿算哪门子事儿呀?”

    “火气那么大做什么呀?”韩铭念在旁边劝道,“气着肚子里的孩子多不好呀!坐下坐下,站着吼再大声,也没人理会你的。”

    “怎么不玩刀了?”蒙时笑着走进去说道。

    “还说刀呢?好不容易给她藏了,要不然……”韩铭念凑到蒙时跟前说,“非拿着刀杀出去不可!”

    “消停着吧,”蒙时对千合说道,“眼下没听见你爹挂帅,你就该偷着乐了。”

    “哼!”千合气呼呼地说道,“我爹要是挂帅派兵了,我一准杀出去!困在这儿能干什么呢?等我爹打胜仗了,绑了我们母子去城头上示威吗?我可不做那样的事!”

    “唉!”香草坐在旁边秋千上叹了一口气道,“到时候要真让你挺着个肚子杀出去,杀得出去吗?没等走到院门口,就给抬回来呢!坐下吧,孕火还真旺盛呢!”

    “可我不能就这样等着给人宰吧!”韩铭念忙说道:“你还怀着韩家的孩子呢,谁敢宰你呢?就算生下来了,你也是这孩子的亲娘,出不了事的。对吧,哥?”蒙时沉思了片刻,往院外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最好……把千合弄出城去吧!”

    “为什么?”韩铭念奇怪地问道,“哥,你之前不是说爷爷不会对千合怎么样吗?”蒙时轻叹了一口气道:“那是我太高估他老人家的善心了。”

    “啊?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别管啥意思了,把千合送出城才是最要紧的事。这事你跟二舅舅和二舅母商量商量,宜早不宜迟,晓得不?”“哦,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对了,你咋在家呢?”蒙时打断了韩铭念的话问道,“不是派了你的事吗?咋了?又给远明一个人做了?”

    “我不做,远明哥一个人做,不正显得远明哥厉害能干吗?到时候爷爷知道了,一准赏他个大官做!”

    “偷懒就偷懒吧,横竖还有这么多废话呢?”

    “嘿嘿……别这么说嘛,我就是回来瞧一眼千合,一会儿又得去呢!对了,远明哥说了,晚上在他家摆酒,给你践行,记得带了香草去,自谦他们都会带家眷的。”

    “我也要去!”千合嘟起嘴巴说道,“我不是你韩铭念的家眷吗?”

    韩铭念无奈地说道:“不是我不肯保你出去,我怕你一出去,真拿把刀上城楼砍守卫,我找谁哭去?你就待在家里吧!”

    “那我保证不去砍守卫,行了吧?”19b4z。

    “跑了怎么办?跑了给抓回来,更麻烦了,爷爷指定得派人把你看得牢牢的,到时候你连这个院门都别想出了。”“怕了你爷爷是吧?”千合不服气地说道。“他是我爷爷,我能不怕吗?再说了,也不是怕,是担心你会乱来,伤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韩铭念说得对,千合,”香草插话道,“你总是挺冲动的,遇着个事又容易上火。万一你真半道儿上跑了,我们上哪儿找人去?你现下又怀着娃儿,那可不是好玩的。要是出了啥差错,难过的只会是你自己。”

    “可我不能老憋在这儿呀!”千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说道,“我都快憋死了!”

    “再等等吧,”蒙时说道,“让韩铭念跟二舅舅商量商量,我再帮你们想想。你断然不能留在城里的,要想保住你,保住你肚子里的娃儿,你必须出城。”

    “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了?千合要留在府里,会出什么事吗?”

    “我也不清楚,可我觉着横竖不会是好事,还是让千合离开城里比较妥当。你和二舅舅想个能安置千合的地方,送去安心养胎,等州府的局势定下来之后,再考虑接千合回来的事。”

    韩铭念点点头道:“行,等我爹回来了,我们就商量!”

    都吗也女替。“韩铭念,我也要去!”

    “不行不行!”“我要去嘛!带我去嘛!”

    千合在院子里追着韩铭念闹,看得蒙时和香草笑得直不起腰来。韩倩随后派人送来了青麟儿的衣裳,两人这才离开了韩府。

    回去的路上,香草坐在轿子里问蒙时:“你让韩铭念送了千合出城,是不是因为唐廉的事?”蒙时点点头道:“我不得不说,唐廉的事给我一些警示。我把外公想得太善良了。他当初能狠心分离了我娘和唐廉,那么,他也一定会狠下心拆散千合母子俩。我原以为,他爱才惜才,再咋样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孙子,可现下我忽然明白了一点,没有啥事能阻挡他那家国天下的梦。所以,千合必须离开,远离这个地方。”

    “那你打算和唐廉相认吗?”蒙时轻轻摇头道:“随其自然吧!唐廉其实早就晓得我跟他之间的血缘关系,只是一直没说罢了。唐突相认,反倒显得生分了,不急,横竖这辈子还长着呢。”

    “唉……”香草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蒙时抬起胳膊搂着她,笑问道:“咋了?你还感触起来了?”她嘟起嘴巴,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我能不叹气吗?我可真无辜呢!以后要是所有人都晓得你跟唐廉的关系了,那我

    岂不是莫名其妙地成了千古罪人了?一定有人会说啥先兄后弟,红颜祸水啥的吧?”

    “自古红颜祸水都是绝世倾城的,”蒙时说着打量了她一眼笑道,“香草姑娘,你觉着你够倾城吗?”

    “死蒙时!”香草搂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他鼻尖一口。他立刻疼得轻轻地叫了一声,掰开她的脸,笑问道:“这在轿子里呢,不怕外面听见吗?”

    “谁叫你说我不倾城的?难道你不晓得一条铁律吗?”“啥铁律?请教请教。”

    “在自家媳妇面前,打死都要说她才是最漂亮最倾城的,就算听上去像假话,也要这么说,明白吗?再问你一次,本姑娘不够倾国倾城吗?”

    “够!”蒙时态度诚恳地点点头说道,“你已经让我放弃了一个西南之王,这不算倾国倾城吗?”

    “哎,把话说清楚了,是因为我你才放弃做那啥破王的吗,蒙时同学?明明就是你自己……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顾忌我,所以你才放弃那啥破王的?”香草忽然变得一脸严肃,紧皱着眉头问道。蒙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样逗你真好玩儿!”

    “啥?死蒙时!”

    “小声点,在轿子里呢!”

    “回去再收拾你,没事拿我开心是吧?”

    “说个笑而已!”

    “哼!”

    这天晚上,蒙时领着香草去了赵远明家里。除了韩铭念之外,其他人都到了。赵远明就在自家偏厅内摆了一桌席,也没分个里外。他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那么费事了,索性坐在一处吃喝,倒也热闹些。铭念和唐廉怎么还没来呢?”

    于自谦坐下后说道:“那小子不跟着你干活儿吗?你倒问起我们来了?”赵远明笑着摆摆头道:“别提了,今天上午就往官署那儿打了个照面就走了,事都是我做的,现下还没见着他人影儿了,一准躲回去搂媳妇儿了。”

    “可不是吗?”蒙时接了话说,“我在韩府里遇着他了。说躲着不干活儿都是为了你的前程呢!回头你一人办事得力,让我外公晓得了,一准封你个大官做做!”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赵远明乐道:“哎哟,那我还得感激他不是?等他来了,先搁三杯儿在这儿,叫他自己收拾了才许跟我们喝酒!”“不过这回,得亏了唐廉把我们都想着,”

    于自谦一边往跟前拿杯子倒酒一边说道,“官署其他几个都还没派上正经儿事呢,心里慌得很,不晓得往后是个啥形势了。我告诉他们,不必慌,横竖跟着韩家混也就行了,忧心那么多做啥呢?不用我们去冲锋陷阵,那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话倒是实在!”赵远明点头说道,“我们在后面跑跑事,也不用豁出命去,韩家要真的自立为王了,那我们跟着唐廉也有些好处,不是?倒是你——”他转头看着蒙时说道,“倔脾气一个,横竖是要走,就是没人劝得住你。”

    蒙时正要答话,唐廉就已经走到了厅外。赵远明几个都起身迎着他,怪他怎么来得这么迟。他环视了一眼,正好和蒙时目光相碰,微微一笑道:“慌啥呢?郡马爷不是还没到吗?”

    蒙时抬头看他时,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了从前许多事情,一时真有些百感交集了。不过,蒙时没露出异样,答了一句:“千合出不了门你是晓得的,估摸着韩铭念得偷跑出门才行了。”大家又是一阵好笑。

    “今天都到齐了吧?只差韩铭念那两口子了?”唐廉笑着朝陈银耳拱拱手道,“其他几位都是往常见过的,单是陈嫂夫人是第一回见,可得讨好两句,不然往后上门喝醉了,得厌烦我呢!”陈银耳起身还了礼笑道:“说来都是家乡人,都说一个口音骂不出两句土话,哪里能烦你呢?往后只管来,酒菜都给你们备着,喝醉了也有两张竹塌给你们靠靠,只怕招呼不周了。”

    “嫂夫人这嘴可真会说话呢!我往后可得多来了。”唐廉呵呵笑道。

    “那就问问嫂夫人,家里还有没有妹子,许了给你,咋样?”杨莫可笑道。“许啥许啊!”赵远明在桌子底下揣了杨莫可一脚,举起酒杯笑道,“人家唐廉往后没准就是侯爷了,还差了姑娘往侯府门上撞?莫不是家里有妹子,想往我们唐廉哥哥怀里塞吧!”

    杨莫可忽然明白过来了,忙赔笑道:“我要真有妹子,今晚就灌醉他,成了他的好事,明天一早就给我做妹夫去!”唐廉乐道:“那你现成往外找一个妹子去,找着谁是谁,我都收了,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找着呢!”

    “哟,”杨莫可拍了拍桌面,指着唐廉笑道,“跟我赌上了?我回头就往青桐里给你领个头牌出来,你就说敢睡不睡吧?横竖份子钱我们几个替你凑了,算是迎你回来送份礼儿。”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去过几次啊?”唐廉坏坏一笑问道。“哎哎哎,”于自谦拿筷子敲了敲酒杯说道,“说啥呢?哥哥们清白像根葱似的,一层不染,见着青桐里的牌坊都要绕着走呢!莫听莫可胡说八道!”

    “是吗,于大人?”香草笑米米地说道,“您当真是不去青桐里的吗?”

    于自谦忙提了个酒壶,起身走到香草和蒙时身边,面带笑容地给他们各自斟了一杯酒道:“不扯远了,今天是给你们二位践行呢!来,我先倒上一杯表表心意!头回跟香草嫂夫人喝酒,那不得喝个双杯儿吗?”香草笑道:“行啊,不过,我想问问,上回儿是在哪儿遇见于大人的?”

    赵远明几个都在偷笑,朝于自谦做着鬼脸。于自谦忙说道:“哦,上回儿啊?不提那上回儿了,还是喝酒吧!你酒量浅,喝一杯总成了吧!”

    蒙时和香草喝了那杯酒后,赵远明几个又接着来倒。蒙时倒都喝下去了,香草不想早早给灌醉里,照旧拿了上回在红梅楼的事吓唬他们几个,他们这才“偃旗息鼓”了,不敢再劝了。轮到唐廉时,气氛忽然有点不对劲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相默认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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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唐廉提着酒壶走到蒙时和香草身边时,也不知道是谁最开始不说话了,跟着大家都不说话了,场面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这一静下来,让唐廉开口都有些尴尬了,该怎么称呼呢?他斟酌了片刻后,决定先给蒙时两人斟满了酒,然后用微微发抖的手举起酒杯,喉咙干干地叫了一声:“来,蒙时,香草……嫂……嫂夫人……”

    嫂夫人三个字出口时,唐廉感觉心里忽然抽动了一下,声带都跟着打结了,以至于出来的声儿都是断断续续的。他有些汗急,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很冷静地敬完这杯酒。可说到那三个字时,他还是有些失态了!

    香草必须承认此刻真的有点鸭梨山大,仿佛一个不小心,她真成挑拨兄弟关系,祸国殃民的红颜败类了!如此尴尬的境地,对面一群人不知道是看傻了眼还是有心看热闹,都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们三个人。关键时候,她觉着要自救才行。

    “啪”地一声,香草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嗖地站了起来,把大家,包括蒙时和唐廉都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酒杯都抖了两下。她咧嘴一笑,端起酒杯,转过身来,往唐廉酒杯上干净利索地碰了一下,说道:“那么客气干啥呢?那啥一路顺风啊平平安安的话都不用说了,兄弟情深一口闷!”她说完自己先一口闷完了,得意地晃了晃杯子说,“赶紧呀!两个大男人还磨磨蹭蹭做啥呢?再不喝,可罚杯了!”唐蒙草口让。

    “没错没错!”赵远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手笑道,“看人家香草嫂夫人多爽快呀!你们俩还扭扭捏捏的,比不过一个妇道人家。”香草笑道:“要舍不得我们家蒙时,一会儿两兄弟上那边抱着哭去!”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场面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蒙时跟唐廉碰了碰杯说道:“也不必称啥嫂夫人了,香草听着心里不舒服呢,把她都给叫老了。再说——我们俩就差几个月,指不定谁是弟弟谁是哥哥呢!”唐廉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从蒙时那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里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泼洒出了不少。旁边于自谦忙嚷道:“咋了?咋了?唐廉,没你这么耍赖的呀!不行不行,香草嫂夫人,得给唐廉满上,满上!”

    “我来吧!”蒙时从桌上拿起银酒壶给唐廉添满了,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又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眼眶微微湿润地看着唐廉,轻轻地往他杯子上碰了一碰,然后就一口饮干了。

    唐廉也没再说什么,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却尽量掩饰着把酒喝干了,然后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直到这时,韩铭念才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唐廉推了他一把问道:“还以为你给你那郡主夫人绑架了呢!”

    “哎哟,别提了!”韩铭念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幸亏我跑得快呢,要不然今晚就来不了了!你们这些家伙,不等我来就开席了?都喝到哪儿了?”

    “少不了你的,先自罚三杯吧!”赵远明往韩铭念跟前放了三只杯子斟满了说道,“蒙时哥哥那儿已经走完一圈了,你自己先把自罚的喝了,再敬蒙时哥哥吧!横竖今晚酒管饱,慢慢喝!”

    “太多了吧!”

    “喝吧!”几个男人都哄笑了起来,齐声吆喝道。韩铭念只好一脸委屈地说道:“下辈子……下辈子你们娶了个郡主,就尝到这是啥滋味了。一群没良心的家伙,一点怜悯之情都没有……”

    “罢了,不就是一杯酒吗?我帮你喝一杯就是了!”唐廉端起其中一杯仰头就喝了。蒙时也起身拿了一杯过来说道:“少啰嗦了,你那儿就一杯了,再嚷嚷可真要罚你了!”韩铭念嘿嘿笑道:“真好,还是我这两个哥哥仗义呢!蒙时,你就不能不走吗?”

    蒙时答道:“不走,这还叫践行酒吗?”韩铭念道:“改了叫接风酒也成呀!横竖没给唐廉哥哥办过接风酒呢!你不得喝了接风酒再走吗?”

    “对呢,”唐廉点点头道,“要不迟一天再走?等喝了我的接风酒,哥哥我亲自送你一家子到城门口去,咋样?”

    “对啊,蒙哥哥,”于自谦笑道,“不就迟个一天儿吗?大家难得凑得齐呢,你可不能少这兴儿啊!”

    “这事你们问错人了,”赵远明笑道,“问蒙时有个屁用,得问香草嫂夫人呀!你们不知道,他们家是嫂夫人当家呢!对吗,嫂夫人?”

    蒙时转头笑米米地看着香草,香草想了想说道:“我们家猜输赢当家,谁赢谁做主!”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狂笑。韩铭念来了劲儿,起身问赵远明:“家里有现成的色盅没有?给他们俩拿一个来,倒要瞧瞧这两口子到底怎么猜输赢当家。”

    “要啥色盅啊?直接剪刀石头布,不就完了吗?”

    “行行行,那你们赶紧猜个输赢给我们瞧瞧,看多留不多留?”

    陈银儿开口道:“郡马爷,你瞧这个就无趣了。这是人家两人闺房乐趣,倒都叫你瞧了,有啥意思呢?回头你跟郡主也猜一回,那才有趣呢!”大家又笑了一番,唯独唐廉的笑容有些敷衍。他用眼角瞟了瞟正笑得欢畅的香草,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半个时辰后,几位妇人都撤了,到陈银儿院子里坐着喝茶聊天了,等那几个男人慢慢喝着。19dTS。

    陈银儿把她们请了起坐间里,吩咐筝儿捧了茶来。于自谦的媳妇段氏抬头看见了墙上挂着一张箜篌,忙问道:“陈妹妹还会箜篌?”

    陈银儿道:“早年学过些,倒也不精通,勉强凑合着听听吧。”

    段氏笑道:“这倒谦虚了,那琴师是多,能弹箜篌的却少得很。我寻了好些谱子,却没寻着一本教箜篌的,回头我得来跟你学学。家里现成一张箜篌倒真成摆设了。”

    杨莫可的媳妇丁氏点头道:“段姐姐也谦虚了吧?我们家莫可常说,每回去你家,不听你弹段七弦琴那就白去了!我呀,学了好久也没你弹得那么有韵有味儿呢!”

    陈银耳笑问道:“是吗?改日得问段姐姐请教请教。七弦琴我最不拿手了,远明都不叫我弹,偶尔也就听听箜篌罢了。”

    香草在旁搭不上话,谁让自己一样儿乐器都不会呢!口风琴倒是会两下子,不过这年代有吗?

    陈银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好意思地对香草笑了笑说道:“我们顾着扯那乐器,把你倒冷在一边了。”香草道:“横竖我一样儿也不会,听你们聊也是一样的。”

    段氏接过话道:“那可不能这么说呢!你的大名儿我早听我们家自谦说过了,说你真是能干,持家有道,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呢!不过,不是我显摆年纪比你们大一两岁,那乐器倒真该学一两样儿备着,两口子没事时拿出来乐一乐也是有趣儿的。香妹妹,你要想学,只管跟我们开口,别觉着不好意思。我还想跟你学学如何持家呢!”

    陈银儿也点头道:“我也正想跟她请教呢!对了,我近来正在捣鼓陶埙,往书斋里捡了本小谱回来,你要不要也跟我一块儿学学?”香草想了想说道:“我都得回老家去了,还是算了。”

    “那指法也不难,横竖就是该捂哪个孔,该松哪个孔,跟吹笛子是一样儿的。我现成教教你,你学来玩玩也挺有趣的。”

    丁氏笑道:“我也想学学呢!赶紧拿出来,先吹两曲给我们听听吧!”

    陈银儿当真拿出几个新买的陶埙和乐谱,有板有眼地教起了香草她们。香草本来只是想玩玩,可没想到越学倒越起劲儿。

    几个妇人正在学吹埙时,赵远明他们还正在喝呢!韩铭念第一个撤了桌,坐到旁边椅子上猛灌了一口茶说道:“不跟你们喝了,真不是自家的酒一点都不心疼呐?虎牙孩子,你也八jiu不离十了吧?还在那儿撑着呢?不跟你们玩了,我去找嫂夫人们去!”

    “回来!”唐廉一把把他拽回了桌子边说道,“都成亲的人了,还那么喜欢往女人堆里钻呢?怪不得你们家千合郡主要揍你呢!”其他三个都笑了起来。

    蒙时笑着起了身,身子微微有点晃悠。赵远明问他:“上哪儿呀?怕你们家香草跑了?坐着吧!在银儿那院子里玩呢!”蒙时揉了揉心口说道:“这里头太闷了,我往外面花台上坐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喝着!”

    “没事吧?要不要叫个丫头扶你去歇歇?”

    “不必了,出去坐坐就行。”

    走出厅门口时,蒙时身子有些轻飘飘了。可能刚才那几杯喝得有点着急了,他向来不能喝急酒的。坐在花台上,他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空气中夹杂着桂花的香气,令他精神舒爽许多。

    忽然,旁边多了一个人,重重地挨了过来,像是最后一步没有踩稳似的,就那么靠在了他胳膊上。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唐廉。

    “喝得不行了?”蒙时笑问道。

    唐廉撑起身子坐正了,两手撑在膝盖上,长吐了一口酒气道:“总是伤过的身子,不如从前了,倒连自谦都喝不过了。你是咋回事呢?叫香草收拾着,平日里连酒都不喝了吗?果真是她当家呢?”

    “算是吧。”

    “听着这句话,我倒是放心了。”

    两人忽然都沉默了,抬起头,望着原本没有星星的天空找星星。蒙时忽然叹了一口气,问道:“摔下去,身子一定伤得很重吧?没有痊愈吗?”“骨头没散架,七七八八凑成一个人样儿,倒也活过来了。那天我说的话——”唐廉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道,“你只当没听过吧!”

    “哪天?”

    “记不起了也就罢了,总之忘记就对了。是我一厢情愿,一时冲动才说了那些话。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香草,就算缠着也是无用的……她心里也只有你而已。”

    蒙时从鼻腔里喷出两股子酒气,仿佛像把心底的烦恼全都喷出来。又静坐了一小会儿,他问道:“为啥要留在外公身边?”

    唐廉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从前你们不是总说,我是最有抱负的吗?跟着你外公我才能实现我的抱负……”

    “他也是你外公吧?”蒙时说出这句话时,心底都在打颤,像是把隐忍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和盘托出似的。唐廉愣愣地看着蒙时,蒙时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样……不挺好的吗?感觉我娘留在这世上的东西又多了一样儿,不再仅仅是那些写给你爹的诗文情书书画之类的。”

    “你都还留着?”唐廉自嘲地笑了笑问道,“你咋不一把火烧了祭他们呢?还留着做啥?”

    “写得好,所以没烧。娘和你爹的才情那么好,我留着欣赏呢!”蒙时回答道。

    “你不是很怨恨我爹吗?”

    “还记着那告发信呢?那信……”

    “我晓得不是你递上去的,”唐廉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可我去问过,不是你递上去的。”

    蒙时看着他问道:“你上哪儿去问过?”

    “御史台,我去过长安,找到我爹从前的旧识打听过这件事。虽然韩铭愈一直说是你递上去的,可我清楚,是他递的,或者说是他爹递的也行,横竖我爹是死了,虽然是意外,虽然谁都不想。”

    “那……能告诉我你为啥待在外公身边吗?”

    “我说了,是为了抱负,是为了施展我平生的抱负。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正跟着外公做大事呢!韩家起事成了的话,那我至少也是个侯爷,远明不是这样说了吗?”唐廉脸上带着笑容,却是酸涩的。“只是抱负?”

    “你怀疑啥?”

    “不是报复吗?”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赴军营蒙易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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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玩绕口令儿呢?真以为我喝醉了吗?”唐廉拿脚踹了蒙时一下说道,“我看是你喝醉了吧?赶紧去找你家香草,带着你回去吧!莫吐这儿丢人现眼了。”

    “我清醒着呢,只怕你不清醒。”

    唐廉望着灰黑的天空,双手撑在花台上说道:“我很清醒,从垭口上摔下醒来后,我真的觉着是娘在天上保佑我呢!那样摔下来居然都没死,呵!”

    “现下也总算明白了,为啥我们能一起被郑先生收入门下,这一切大概都是外公安排的吧;也明白了为啥娘总是会问我关于你的事,记不得有一回是因为啥事,我把你揍了一顿,然后很得意地回家跟娘炫耀说:‘我今天把唐廉狠揍了一顿,揍得他鼻子都流血了!’谁知道娘把我揍了一顿,还骂我说:‘既是同窗,又是兄弟,怎能下狠手揍呢?’那时候我顾着抱怨娘了,并不明白她那句同窗又兄弟的话。其实她早告诉我了,只是我太小,不懂罢了。”

    “真的吗?”唐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活该啊!得意吧?显摆吧?你揍我,娘替我揍你,活该!”

    “要是她……能再活过来揍我们俩一顿就好了。”蒙时伤感地低下头说道。

    “想那些做啥?明天喝过我接风酒之后,就带着你的妻小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暂时莫让我再看见香草了,要不然你就没媳妇了!进去吧,远明他们还说要玩色子呢!”

    “我再问你一次,”蒙时叫住了唐廉,表情严肃地问道,“你真的不是在报复吗?”

    “莫自作聪明了!记住一点就行了,带着香草和小布谷离开这儿,离我远远的,我才不会难受。”

    “我希望这话是真的。”

    “我又不是你媳妇,”唐廉忽然笑道,“哄你两句又咋了?走吧,哪儿那么婆婆妈妈呢?当爹了都这样吗?对了,我还没见小布谷呢,明天也得去瞧一眼我那小侄儿呢!”

    “啥侄儿?”香草忽然拿着个陶埙跑了过来问道。唐廉看了蒙时一眼,转身进厅里去了。蒙时搭了两只手在香草肩膀上,弯了弯腰吐了口酒气。香草问道:“哎,要倒了吗?今晚给你践行,又不是叫你豁出命去,喝那么多干啥呢?不行了的话,我叫宝儿备了轿子回家去吧。”

    “没啥,”蒙时缓缓直起身来,单手搂着香草说道,“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你拿着埙干啥?”

    “银儿教我吹的!”香草拿到蒙时眼前晃了晃说道,“我会吹了,一会儿回家吹个你听听!我也会个乐器了,嘿嘿……”

    “我又没嫌弃你不会乐器,咋想着学这个了呢?”

    “横竖没事学学呗,段姐姐和丁姐姐都学了呢!这东西真不难吹,学学就会了,你会吗?”

    “我会,悦媛也会。”我以了的黑。19dTS。

    香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点点,不太高兴地翘起嘴巴说:“说她做啥呀?她会,跟你会有干系吗?难不成你们还能用这个吹一曲《凤求凰》出来?”蒙时笑了笑,拉着香草的手在花台边坐下道:“我不套你话,省得你说我阴得慌,你自己说吧。”

    “你听出啥来了?”

    “谁告诉你《凤求凰》的?在我记忆里,也就从前跟悦媛,唐廉还有远明合奏过一回。”

    “相公,你记性真好呢!是圆明园跟我说的。”

    “她又跟你说了啥?”

    “左右来去就是对你不甘心呗,还说……还说我不是你的知音,只是给你操持家务的贤妻罢了。”

    “再有呢?”“嗯……说我只是个会做买卖的人,烹茶抚琴根本不行,让我问你,做买卖和烹茶抚琴,你更愿意选哪个。我想你更愿意烹茶抚琴吧?”

    “就为这事你还不高兴了?”蒙时摸了摸额头摇头叹气道,“果然是一激动,脑子不好使了。”

    “哎!”香草拍了蒙时腿上一下,“啥叫一激动脑子就不好使了?”

    “不是吗?香草姑娘,亏你平日里还觉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做买卖和烹茶抚琴,你拿去问问里面那几个人,有一个会选做买卖的吗?再去问问路人,谁不想享乐呢?”

    香草想了想说:“那倒是啊……可当时我咋就没想到呢?”

    “当时你一听悦媛那么说,心里肯定不痛快了,激动了吧?所以她说啥你都听进去了,钻牛角尖了,所以才会把自己困在做买卖和烹茶抚琴这两个选择上。其实抽身出来想想,谁不想天天烹茶抚琴过享乐的日子呢?再说了,做买卖和烹茶抚琴有抵触吗?为啥做买卖的就不能烹茶抚琴了呢?你自己好好想想。”

    “哇!”香草拍了拍脑袋惊讶道,“你要不提醒我,我还真在那做买卖和烹茶抚琴之间徘徊呢!我感觉我好像上了圆明园的当儿了!”蒙时舒了一口气儿,笑道:“好了,终于反应过来了。”

    “天哪,那女人是不是太……太……”

    “太聪明,是不是?”

    “我不想这么夸她!”香草翘嘴说道。

    “好,不夸她,可你得承认她的确很聪明。”

    “真会下套儿呢,这个女人!”

    “其实想不上当很简单,往后再遇着她,不管她说任何关于我的事,你心里只要明白一点就行了。”“哪儿一点?”

    “笨呐,这还问?”蒙时笑道,“她无非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要你相信我,那她说啥都没用的。”

    香草捏着蒙时下巴,笑嘻嘻地问道:“相信你啥呀?”

    “你说呢?”

    “不晓得啊,你又从来没跟我说过,也没给我画过一幅画像,更没在我跟前耍过剑法!哎,蒙少爷,您的剑法是武当的还是青城的?”

    “是自创的,行了吧?”

    “耍来瞧瞧呗,讨教几招?”

    “又是悦媛告诉你的吧?”

    “对了,她还说你们都崇拜一个人,到底是谁啊?”

    背后忽然被什么打了一下,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韩铭念东倒西歪地在花台边站着,指着他们说道:“没……没个样儿了……不瞧瞧……在谁家家家里!搂搂……抱抱的……什么样儿啊?赶紧的……送送送……送小爷回家!”香草忍不住大笑道:“这才是喝晕了呢!行,郡马爷,这就送您回家,让郡主大人慢慢收拾您!”

    蒙时进了厅里,见自谦和莫可都醉了,便跟赵远明说了一声,带着香草和韩铭念离开了。送了韩铭念回韩府后,两人这才坐了小轿往家去。

    蒙时坐在轿子里陷入了沉思,连香草跟他说话都没听见。香草推了他一把问道:“哎,你又在想啥呀?没听见我说话吗?”

    “你说啥?”

    “我说唐廉明天摆接风酒,送啥礼儿去呀?”

    “让我想想再说。”

    “刚才你在想啥呀?”

    “我在想唐廉的事。”

    “你不说跟他默认了吗?还有啥好想的?”

    “我总觉着他有点不对劲儿,却又从他哪儿问不出啥来。”

    “你想能想出来吗?要不然明天再问问他吧!对了,你真打算明天喝完接风酒就离开吗?你们兄弟才刚刚把话说明白了,不多住几天?”蒙时冲她笑了笑说道:“来日方长,不得先回去瞧瞧爹吗?他老人家一定很挂念小布谷,都还没见过面呢!”

    “也对啊!那行,先回去吧!”

    两人回家后,夜已经深了。亭荷和寻梅打着灯笼迎了出来。香草问道:“你们咋都还没睡呢?”亭荷道:“还不是给四少爷闹的。刚刚才消停下来呢!”

    蒙时问:“咋回事?”亭荷道:“四少爷今晚说要收拾了东西,投奔军营去,还说啥考功名也没前程,倒不如趁这乱世上战场,杀出一番功绩来!”

    “啥?蒙易要去投奔军营?”香草惊讶地问道,“蒙时,你听说军营里招人了吗?”蒙时点头道:“我听唐廉说了,他正在为韩家招兵买马,北边校场那儿贴有告示,估摸着蒙易一定是见了那告示才起心的。”

    寻梅道:“我们都劝呢!季三娘和三叔也劝他,可他不肯听,包袱都收拾好了,一心想奔军营去,还说啥燕冲少爷他们也要去。”

    “他睡了吗?”

    “收拾包袱闹腾了一阵子,刚刚睡下了。”

    “明天叫了他来见我,不许他带了包袱就出门了。”

    “是!”

    第二天一早,蒙时和香草还在睡梦中呢,蒙易已经等不耐烦在门外走来走去了。亭荷上了楼,悄声对他说道:“四少爷,您还是先下去吧,少爷和少奶奶还睡着呢!一会儿醒了,我再来叫您,好不?”蒙易道:“我跟燕冲郑端他们说好了,要早早地在北边校场集合呢!要是晚去了,他们不等我,还以为我不去报名儿呢!”

    “我说四少爷,您舍得下老爷,舍得下清姨娘?他们要是晓得您去投奔军营了,一准担心死呢!”

    “男儿志在四方,我大了,他们也管不着了。”

    “这……这叫啥话呢?”

    “要不,你跟三哥和嫂子说一声,我赶着出门儿呢!”

    “哎,四少爷……”蒙易正要往楼下去,蒙时忽然把门打开了,叫住他道:“你赶这么急,觉着燕冲会在那儿等你吗?”

    “三哥……”

    “燕冲要是真跟远明说了,一准也得拦住了他,除非是他偷跑出去。你也打算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

    “我可不是学铭念哥离家出走,我是去投奔军营的。”蒙时看了他一眼,招手让他去了隔壁书房里。蒙时问他:“为啥去军营?”

    “横竖不考功名了,我们都商量着,倒不如投奔军营,总好过在待在这城里无聊好。”

    “你觉着投奔军营比考功名好吗?”

    “那是自然!可以上战场,冲锋陷阵……”“随便把命也搭进去?”

    “哥,你不也经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当多出去走走看看,才不会目光短浅吗?我想好了,不打算考功名了,就打算去军营里好好干一场!”

    “你以为,那军营是好呆的地方?你以为一进军营就可以冲锋上阵,然后杀敌破百,如关羽张飞般的荣耀归来建功立业了?”

    “那不得一步一步来嘛……”

    “一旦挂了名儿,随意出走就是逃兵,你真认为自己能坚持那么久?军营里吃住简陋,日夜操练,没有穆儿在旁边端茶递水,不高兴的时候也没穆儿让你骂两句出出气儿,你也愿意?老实告诉我,你想去投奔军营,是不是因为水兰要嫁人的缘故?”

    “不是……三哥,你咋会这样想呢?”

    “你嫂子说了,你喜欢水兰,对吧?”

    “没有!”蒙易否认道,“我咋会喜欢水兰呢?嫂子是不是误会了?”

    “连承认这点事的勇气都没有,叫你拿把大刀练靶子你能行吗?”

    “三哥……”

    “你从前不是喜欢小鹿的吗?因为小鹿不喜欢你,拒绝你了,所以改喜欢水兰了?”

    “我……我也不晓得该咋说,以前是很喜欢跟小鹿玩儿,不过上次听她那么一说后,心里也就没太多喜欢了……”“你是喜欢跟小鹿玩儿,还是喜欢小鹿?”蒙易想了想说道:“应该……应该是喜欢和小鹿玩儿吧!”

    “那水兰呢?”

    “水兰……能不说这个吗,三哥?我去投奔军营跟水兰没啥干系的。”

    “你若喜欢水兰,这不是啥丢脸的事情。像你这个年纪,会喜欢一个姑娘是很正常的。可事事往往不会尽如人意,你喜欢的不一定会喜欢你。”

    蒙易低下头嘀咕道:“为啥三哥你运气那么好呢?你喜欢嫂子,嫂子也喜欢你……”

    “终于肯承认了?”蒙时笑了笑说道,“你喜欢水兰的事以为旁人瞧不出来吗?你嫂子,亭荷她们早瞧出来了,有啥好遮掩隐瞒的呢?现下你回院子,好好想想,过两天再给我答复。”

    “可是,我约了燕冲他们……”

    “约了也不行!回院子去,不许拿着包袱偷跑出去,明白吗?要是你敢偷跑,我会跟唐廉说不收你。”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士子台一瞥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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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蒙易好不失望,转身慢腾腾地往外走了。没想到香草就站在门边,拍拍他肩膀说道:“刚才不是还说男儿志在四方吗?这会儿就焉气儿了?没啥的,指不定往后你能遇着个比水兰更好的呢!”

    “嫂子,你就莫笑话我了!”

    “不是笑话,是鼓励!回去吧,照着你三哥的话好好想想,入军营可是一辈子的事,想当逃兵,那可是丢命又丢脸的事。”蒙易垂头丧气地下了楼。香草抄手叹气道:“唉!一颗少男纯洁的心就这么碎了!”

    “这对蒙易来说,未见得不是好事。他从小做啥事都很顺心,叫他碰碰壁也是好。”

    “那你真打算让他去投奔军营吗?要是爹和三娘晓得了,一准得担心死呢!你这做哥哥的不管顾着吗?”蒙慢外个着。

    “我当初离家游历,爹不照样担心吗?儿子大了,就该让他自己去闯。我叫蒙易想清楚,是不希望他为了水兰出嫁的事一时冲动才去的。若是他真心想去闯闯,我也不拦着他。”

    “可进了军营,没那么容易出来吧?”“路是蒙易自己选的,就该自己走下去,怨不得别人,”蒙时说着递给了香草一本诗集说道,“一会儿找个盒子把这本诗集装上,送到唐廉家去。”

    “送本诗集给他?”

    “莫小看了这本诗集,是我娘……也是他娘亲手写的。送给他吧,他是娘的儿子,娘的遗物也该有他一份。”

    “行,回头我就找个盒子装好送过去,”香草打了个哈欠说道,“再回去眯一会儿,回头还出门呢!”

    “去哪儿?”

    “昨天不是在赵大人家学了陶埙吗?我觉着挺有趣儿的,打算买本乐谱回去。听银儿说城里有家含章书斋里有乐谱卖,趁着还没走,我可不得去买一本吗?我和银儿约好了,在书斋门口碰面。”

    “还真打算学陶埙吗?”蒙时笑道,“忘了,这儿有个现成的师傅你不请教,还花钱买那谱子做啥呢?你又看不懂。”香草冲蒙时扮了个鬼脸说道:“认得谱子可了不得了吗?哼,银儿教了我咋认谱儿了,少得意了!我先看谱子学,不懂的回头再问你。”

    “行行行,”蒙时笑道,“你把书斋里的乐谱都搬回来我也没话说,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那你呢?不打算睡个回笼觉了?”

    “没睡意了,打算养养神,你去吧。”

    香草回了房间睡了一会儿回笼觉。醒来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她立刻坐了起来,细耳一听,好像是隔壁书房传来的,应该是蒙时在弹琴吧。她赶紧起了床,跑到书房窗外偷偷地往里面瞄了一眼。

    果真是蒙时在弹琴呢!那低头拨琴的姿势,那一脸专注淡定的神情,还有那通身透出来的一股子闲然自得,仙风道骨般的气质。香草看傻了眼,呆在那儿走不动路了。她第一次看蒙时弹琴,没想到帅得让她都透不过气儿来了!她贪婪地死死地盯着里面心想,天哪!这不是在看电视吧?也不是在看画吧?可画面感为啥这么好呢?

    “少……少奶奶,您这是……”宝儿忽然捧着个小香炉在旁边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原来她像贼似的攀着窗户边沿往里面偷窥着呢!

    “哦,那个……”她刚想站起来解释,脑袋就撞在打开的窗户上了,顿时疼得眼泪花儿都要掉出来了。蒙时停下手,走到窗边替她揉了揉,不解地问道:“你要听就进来,咋躲在窗户外面呢?”

    香草望着蒙时撒娇道:“人家刚刚一瞧见你弹琴的样儿,就走不动路了!刚才是你在弹琴吧?我还以为是哪个仙人下凡呢!”

    “哈哈……”宝儿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啥呀,宝儿?”香草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问道。19dTS。

    “少奶奶,”宝儿一边笑一边说道,“您刚才那样儿,真像个……像个……”

    “像个啥呀?”

    “像个花痴!”

    “啥?你这死宝儿,敢骂你家少奶奶是花痴?”香草上前抬手要敲宝儿的脑袋,宝儿往后退了两步笑道:“少奶奶,这不奇怪,往常听过少爷弹琴的姑娘们都是这副模样。我只是没想到,少奶奶您也是……嘿嘿……”

    “啥叫往常听过你家少爷弹琴的姑娘们?有很多姑娘听过你家少爷弹琴吗?我以为只有圆明园呢!宝儿,你说!”

    “那个……那个,少爷,香炉搁这儿了,我先下楼去了!”宝儿见势不对,赶紧放下香炉,笑嘻嘻地转身一溜烟跑了。

    “站住,宝儿!”

    香草想追上去,却被蒙时拉住了。蒙时手撑在窗台上,笑道:“与其问宝儿,倒不如问我,是吧?”

    “那你说吧!宝儿说的那么多姑娘是哪儿的?”

    “是从前在长安遇上的。”

    “哟?蒙少爷,您还在长安有过一段艳遇?”香草咬紧牙关,哼哼道,“赶紧招吧,省得本姑娘大刑伺候!”

    “要说艳遇,那可不止我一个人,远明唐廉他们也算在其中呢!”

    “啥意思?”

    “你不晓得长安有个士子台吗?但凡当年新进的进士都会齐聚士子台设宴庆贺。”

    “那跟姑娘有啥干系?”

    “在坊间,士子台又叫做东床台,取东床快婿之意。士子们齐聚在那儿,不仅仅是庆贺自己得了进士的头衔,更是想一展才华和风姿。当天必定会有长安城的权贵富豪之家前去恭贺欣赏,顺便给自己未嫁的女儿挑选一位东床快婿,若是有人能被相中,那就真是鱼跃龙门了。”

    “哟哟哟,所以呢?你们就巴不得跳脱衣舞吸引那些人的眼球,是吧?”

    “没你说的那么yin秽,士子台旁边修了个题注馆,把馆院一扇窗打开,各家权贵富豪之女便能通过那扇窗户看到士子台这边了。当时,我和远明唐廉他们不过就是随兴合奏了一曲罢了。”

    “随兴合奏就把那些千金小姐迷得个神魂颠倒啦?你要认真奏一回,那不得迷死人了?蒙时,你当初就没想着鱼跃龙门一回?”“想啊,可没哪户千金小姐看得上我。”

    “嗯?”香草咬着下嘴唇,不满地瞪着蒙时。

    “说笑呢!”蒙时捏了捏她的下巴说道,“当时就想显摆显摆自己的琴艺,当着全国各地士子的面儿,我总不能掉了双湖县城的面儿吧?就顾着去弹琴了,没想别的。”

    “弹完琴之后,就没个小姐寻你开心开心?”

    “越说越没样儿,这醋味儿是越发浓烈了……”

    “少打岔,赶紧说!”蒙时一脸无奈地笑道:“估摸着我这张脸在长安混不得饭吃的,所以真没哪户小姐看上我。倒是有一户小姐看上了唐廉,只是后来被唐廉拒绝了。”

    “是吗?哪户小姐这么有眼光呢?”

    “国子监祭酒蔡高大人的大女儿蔡灵舒小姐。”

    “他为啥拒绝了呢?那位小姐长得太丑,还是名声儿不好?”

    “那倒没有,我见过一回,长得虽说不是国色天香,但也不失清秀娇美,跟唐廉倒是配得上的。至于名声儿,我倒没听说过那位蔡小姐有啥不好的事情。当时士子台一聚后,蔡大人托人跟他提了提,他直接就拒绝了。这事我和远明也是后来才晓得的。”

    “这么干脆呢?那位蔡小姐晓得了一定很伤心吧!”香草一脸夸张的表情说道,“唐廉多好的一个人呀!皮肤微黑,身材健硕,抬头仰望时给人一种很踏实很安全的感觉,哪位姑娘要是嫁给了他,必定是……”

    “给我进来!”话没说完,蒙时就直接从窗台上把香草抱进了书房,然后砰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香草的娇笑声:“莫捣鼓我咯吱窝了……我怕痒啊……我下回不说了行了吧?”

    “已经晚了,刚才听了我的小曲儿,可不得打赏吗?现下就拿你自己打赏我吧!”

    “你胳膊还没好呢……”

    “那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正在书房里折腾时,宝儿和亭荷在楼下说着蒙易的事。这时,季三娘走了进来问宝儿:“少爷和少奶奶起床了吗?”

    宝儿靠在旁边木柱上,抄手笑道:“只当没起来吧!”他说完和寻梅对视一笑。

    “那到底是起来还是没起来呢?门外来了位夫人,说要见少爷和少奶奶。”

    “哪家的夫人?”

    “说是郑家的夫人。”

    “有啥事?”

    “来问四少爷的,说是她家儿子跟四少爷约好了投奔军营,现下已经从家里跑了,她四处寻不着,只好上我们这儿来问问了。”

    “哦,这事呀,您请了她到前厅里坐着。现下不好上楼去禀报,我叫了四少爷去跟她说,横竖都是一样儿的。”

    过了一会儿,香草叫了寻梅上楼去。寻梅说起了孟氏来访的事,香草问道:“她人走了吗?”

    “刚走一会儿呢!四少爷跟她说了,郑端少爷是同他约了,就在北边校场里见面,那位夫人就着急地走了,想必是去寻儿子去了。”香草一边对着铜镜理着发髻一边说道:“这征兵的事倒是闹得城里城外各家热血青年不消停了。”

    “可不是吗?连我们家那位四少爷也都想去凑热闹了呢!我听四少爷说,往军营里去的人还真不少呢!这回怕是要真打起来了吧?好在明天我们就出城回老家去了,要不然我还真怕呢!对了,少奶奶,昨天我听亭荷说,她想再见见罗衫。”

    “还舍不得吗?”

    “想必是吧!毕竟等了那么多年,心里到底是不甘心的。”

    “可眼下不好让她去见,你家少爷听那几位大人说,城里城外搜罗得紧,亭荷这时候去海春堂,指不定要出啥事呢!”

    “可您不让她见,只怕这辈子心里都揣着个包袱呢!”

    香草放下梳子,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跟她说,千万莫再擅自跑去海春堂了。那叫喜儿的不是啥善类,要再遇上,未见得有上次的好运气了。那女人妒心起,比啥都可怕。她想见罗衫的事我会跟她家少爷商量着,看能不能想个周全的法子让她再见一面,了了这桩心事。”

    “明天就要出城了,也只有今天能见上了。我刚才瞧着她的样儿,像是很着急似的。”

    “跟她说着急也没用,越急越会出错的。她要见的不是普通人,是个满城通缉的杀手呢!她的眼光倒是真够独特的,一眼就相中了一个杀手,都不晓得该说啥好了。”

    “等了五年,等到了这个结果,要是我……”

    “要是你会咋样?”

    “要是我,我直接另找男人嫁了就行了呗!何苦还在那儿伤心绝望呢?那是杀手,杀人性命的,双手沾了血,每晚能睡着吗?可不得担心着晚上有哪只鬼来寻仇吗?要是少奶奶您,你会咋办呢?”“我?”香草冲镜子里笑了笑说道,“我嘛,就索性跟着他做杀手去!”“啊?”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看金庸武侠,上课都幻想着能成为一名女侠,仗剑走江湖,跟一个志同道合的侠士比翼双飞,惩恶除歼。”香草一脸幻想地说道。“您……小时候还去过学堂?金庸武侠是啥玩意儿?”

    “横竖就是侠客和侠女们的故事,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些玩意儿,啥江湖情仇呀,飞檐走壁呀,绝世功夫等等等等。”

    “那您为啥没去仗剑走江湖呢?”

    “去了,我背着个双肩包,开着辆破车车,走了很多地方,没能劫富济贫,也没能惩恶除歼,倒是游历了不少山水景致,倒也算圆了小时候的梦想。正待寻个志同道合的侠士时就……”香草说到这儿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横竖就这样儿了!”

    “少奶奶,我咋听不太明白呢!”

    “先莫管明白不明白了,赶紧给我插了珠花,我还约了银儿在含章书斋前碰面呢。”

    “您要去买书?”

    “买两本乐谱,学陶埙的。”

    “您打算学陶埙呢?”

    “嗯,赶紧的,莫叫银儿好等了!”

    “就插这朵樱桃花绿翡翠的吧?衬得少奶奶肤色好!”

    “再瞧瞧还有没有别的,绿色不配我的衣裳呢!”

    两人正在铜镜前商量着戴哪朵珠花,却没注意到蒙时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正好听见了香草对寻梅说的那番话。他站在门边没动,垂下眼帘好像在思量着什么。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遇悦媛再见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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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梅给香草插好珠花出来时,忽然在门口撞见了蒙时,吓了一跳说道:“少爷,您这儿做啥呢?”

    “刚从书房那儿过来啊。”蒙时一脸无辜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进去了。

    寻梅想了想,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明明站在门外偷听呢!难道少爷跟少奶奶又吵架了?哎哟,那可不是好事呢!”

    刚走下楼梯,迎面便碰上了端着早饭的亭荷。寻梅顺道把香草的话告诉了亭荷,叮嘱道:“少奶奶可说了,你千万莫偷偷地去见那个罗衫,晓得不?莫怪少奶奶拦着你,你也得想想自己的性命。要是自己不要命,还得想想这一家子的性命。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衙门把府里跟杀手扯上干系了,连累了少爷和少奶奶,你心里能安吗?”

    亭荷脸色有些憔悴,面带沮丧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得没错。我一个人不要命也就罢了,可不能连累了少爷和少奶奶。若是……真见不了面,也没啥,横竖我对他已经死心了,想再见他,也不过是想跟他说清楚而已。既然无缘再见,那就顺其自然吧!”

    寻梅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亭荷说道:“姐姐,我真是替你难过呢,可再难过,我也得劝你一句,天下没男人了吗?为啥要抱着一颗歪脖子树吊死呢?离开州府,忘了那个罗衫陈岩啥的,回头寻个好男人不就完了吗?对了,我觉着小七就很不错呢!”

    “又来了!”亭荷拍了寻梅额头一下,“没事就拿我说笑,是吧?你笑话我也就罢了,可不能连带着小七也笑话了,人家招你惹你了?”寻梅嘿嘿一笑道:“姐姐,你当我睁眼瞎呀!小七那天晚上把你背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吓白了,一个劲儿地问我你咋样了你咋样了,还不是喜欢你?”

    “你要再胡说,我可就到少奶奶跟前说你和蒙沂少爷的事了!何必浪费米饭养着你这个小家雀儿呢?整天没事就叽叽咋咋地说人闲话,还不如打发了算了!”

    “哎哟,要打发也轮着年纪来呀!”这时候,院子传来了吕二哥和小七的声音。寻梅呵呵地笑了两声,把托盘从亭荷手里抢了过去笑道:“亭荷姐,人来了,赶紧去招呼吧!早饭我替你送上去!嘿嘿……”

    “喂,寻梅……”

    “快去吧!”寻梅笑嘻嘻地跑上了楼去。亭荷只好转身出了楼梯口,在院子里迎着吕二哥和小七。小七见了亭荷,眼神都亮了许多,忙问道:“亭荷姑娘身子好些了吗?眼疾还犯没有?伤都痊愈了?”亭荷笑道:“我早没事了,连条疤痕都没留下呢!你们是来见少爷和少奶奶的?先到偏厅里坐吧!照旧来两份早饭?”

    “亭荷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呢!”吕二哥笑了笑说道,“回回都来麻烦你们。”

    “说啥麻烦呢?你们两大男人一块儿住,哪儿有工夫做早饭呢?再说了,你们也是给这府上办事的,吃顿早饭有啥呢?先候着吧,我这就取去!”

    亭荷带着一脸笑容走开了。小七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看得不转眼。吕二哥拨了他的脸回来,说道:“做啥呢?这么瞧着人家亭荷姑娘好吗?喜欢人家,也得收敛着呢,晓得不?”

    “我就多看了两眼嘛,又不会少两斤肉!”

    “人家是姑娘,叫你多看两眼不得害羞了,往后没准连话都不跟你搭了呢!”

    “真的?那我……我就只看一两眼总成了吧?”

    “随你吧!”

    这时,蒙时出现在了二楼栏杆边上,低头看着他们说道:“来了?先用过早饭吧,一会儿再到我书房来。”吕二哥忙应道:“是,吃完早饭就来!”

    香草端了一碗粥,站在门口问蒙时:“你叫吕二哥他们来做啥?不是明天才走吗?”蒙时转身说道:“找他们自然是有事的,这些事你不必理会了,该去找陈银儿就去吧,莫叫人等久了。”

    “啥大事不能叫我晓得呀?”

    “我是做大事的人吗,少奶奶?”蒙时笑问道。

    香草喂了蒙时一口粥,点头笑道:“你要真是项羽,我绝对不做虞姬,没事闹啥乌江自刎呢,对吧?”

    “项羽也是不情愿的。”

    “他要真想跟虞姬好,隐居山野不就完了吗?何必说啥江山需要他,天下苍生需要他,这地球少了谁都照样儿转的。没准少了他项羽,立马来个张羽李羽王羽,照样扛起江山社稷,说白了,不过只是因为他自己的抱负未施展不肯放手罢了,却白白废了虞姬一条命。虞姬自刎了再来歌功颂德,早干嘛去了?”

    蒙时握住了香草送粥来的手,看着她眼睛问道:“你哪儿来这么别致的见解?倒像是替虞姬抱不平呢!”

    “虞姬不可怜吗?所以说,你要是项羽,我真不会做虞姬,一个字:累!”蒙时面带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香草,像在打量一件刚刚买回来的花瓶似的。香草抽回手问道:“咋了?一双色米米的眼睛看着我,比谁眼睛大呀?我晓得你遗传你娘的大眼睛,不用这么盯着我看吧!”

    “我忽然发现你除了与众不同之外,还是……”

    “还是啥?”

    “还是与众不同!”

    “这叫话吗?不喂你了,我得吃了饭去跟银儿碰面呢!”

    “早去早回,莫在路上贪玩儿了。”

    “我又不是小布谷,这些话你留着跟小布谷说吧!”香草三两口喝完了稀饭,叫上了寻梅一块儿出门去了。走到楼下时,香草遇见了亭荷,顺便跟她说了一句:“你家少爷说了,一会儿叫你去找他,他有话跟你说。”

    “您跟少爷说了?”

    “嗯,说了,他说他自有主意,叫我莫管了。”

    “晓得了,少奶奶。”

    随后,香草带着寻梅出了门,坐上轿子到了含章书斋门外。下轿时,香草正好看见了陈银儿。她好像也才刚刚到,正往门里走去呢。香草叫了她一声,两人一块儿进了书斋。

    陈银儿进门后就问那掌柜的可还有陶埙的乐谱。掌柜的轻轻摇头道:“没了,会那东西的不少,可愿意做出谱儿来的却很少。您上次买去的那本,也是我碰巧从别人手里收来的。”

    香草问道:“为啥做出谱儿的很少嗯?”

    梅出门句出。掌柜的说:“那陶埙比不得古琴古筝琵琶竹笛之类的,那么上得了台面儿。我这小书斋里一年卖出去的古琴琵琶谱儿多了去了,可陶埙的谱儿却不常有,也都是小姐们在家玩乐玩乐罢了,没谁专写这谱儿的。再不然,寻个擅长的,替你们谱出来也行。”19fJ9。

    “那可难了,我们也不晓得谁擅长啊!”香草说道。

    “我晓得一个人,”陈银儿对香草笑道,“只是说出来怕你心里不痛快了。”

    “谁啊?郑悦媛?”

    “就是她了,我听远明说,她小时候给家里送到长安去学过乐,擅长好几种乐器,陶埙便只是其中一样儿。远明说,这州府里若论陶埙吹奏,她便是第一了。你瞧我这埙——”陈银耳指着自己胸前拿珠帘子挂着那个埙说道,“就是之前她给远明的。做工十分别致,我在其他店里也买不到这样的货色。”

    “罢了,”香草摆摆手道,“我自个回去琢磨吧,音不准也罢,音破也罢,横竖我是不会向她请教呢!”

    掌柜的忙说:“要不然,你们再挑拣几本其他的?洞箫,笛子的也有。若只是求个兴趣,换其他的耶一样儿,乐器对面店儿有,也是我东家开的店儿。”

    “这还一条龙服务呢!”香草笑着说了一句,正打算转身去看看别的,忽然瞟见门口进来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竟然真是郑悦媛!她心里哼哼两声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陈银儿此时也看见了悦媛,先前赵远明带着她去韩府上拜会过韩铭念夫妻俩,顺带见过悦媛,所以认得。她礼貌地上前打了个招呼说道:“没想到在这儿遇着你了,也是来买乐谱的?”

    “是呢,路过,顺道来瞧瞧,”悦媛斜眼瞟了瞟香草问道,“蒙少奶奶也是来买乐谱的?你倒有这雅兴学乐器了?莫非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她那语气里淡淡地透着一股子嘲讽和高高在上。陈银儿听不出来,香草却听得一清二楚。

    开口前,香草想起了蒙时之前说的那句话,心里忽然就平静了许多,微微一笑道:“是呀,我和银儿来选乐谱,真是巧呢!”

    “是买古琴谱吗?若是的话,我倒可以帮你荐两本儿,都是我和蒙时从前小时候学过的,很容易入门的。”悦媛说这话时,眉毛上飞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不是,我们是来买陶埙谱的。”陈银儿从赵远明那儿知道香草和悦媛不对付,本来是好心想帮香草接句话,却没想到悦媛听完后,便笑了起来,还问香草:“古琴太难是吧?倒是呢,陶埙易学易懂,上手也快,真的很适合你这样从来没有学过任何乐器,又不通乐理的人。不过在这铺子里未见得能买到,我家里有一本儿我自谱的,不如送给你吧?”

    陈银儿再笨也听得出来悦媛那弦外之意,是说香草不通乐理,只能学陶埙这样浅显的东西,分明有些贬低的意思。她有点尴尬地看了一眼香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香草倒不慌,挽了陈银儿的胳膊,对悦媛笑了笑说道:“不必了,你谱的留着自己玩乐吧!我们家蒙时好像也会,回头让他教我就行了。更何况,他说了,也不嫌弃我不会乐器,今早还弹了一首《青山绿水》给我听呢!”陈银儿听完就转头瞪大了眼睛,想提醒香草说错了,却不好开口。

    “是《高山流水》吧?”悦媛口气里带着一丝渗人的冷气儿纠正道。

    “不是,”香草忙故作镇定地说道,“是我们家蒙时自己谱的,说取名叫《青山绿水》。他说了,往后会带着我一边逛着青山绿水烹茶抚琴,一边做买卖,两不耽误!”

    “是吗?”悦媛脸色微微变了。

    “是呢!不打扰你挑拣书籍了,这儿没有陶埙的谱儿,我们改到别的地方再寻寻,走吧,银儿。”

    “哦,走吧走吧,”陈银儿松了口大气,忙点头道,“我们上别处逛逛去,韩少夫人,我们先走了。”香草和陈银儿刚走出两步,悦媛忽然叫住了她们。香草回头问道:“还有啥事吗?”

    悦媛快步走到陈银儿跟前,指着她胸前挂着陶埙问道:“这东西你哪儿来的?”陈银儿有点惊讶,回答道:“这不是你从前送给远明的吗?”

    “我送给远明哥的?”“不是吗?远明是这样跟我说的。这东西放在箱子底儿压了好长时间了,上回得见天日,我觉着不错,就问他要了过来。你不会介意吧?”

    “能不能取下来给我瞧一眼?”陈银儿忙取下了陶埙递给悦媛。悦媛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色像要下雨似的凝重了起来。她再次问道:“远明哥说这陶埙是我送给他的?”“对,他是这样说的,莫非不是?”

    悦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递到陈银儿手里说道:“没事,大概是我记性不好,记错了吧。这埙是我送给远明哥的,你可要好好留着,指不定往后能当古董卖呢!”

    “是吗?”

    “这是制埙名家刘泰秦先生亲手制作的,当属名品。”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第一眼见着这埙的时候便觉着不是俗物呢!若把它压在箱底儿的话,那就真糟蹋了。”

    “没错,你好好保留着吧!”悦媛说完转身出了书斋,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来买书的。香草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奇怪地说道:“她是咋了?是舍不得这埙,心里难过了吗?”

    “没准是呢!那位刘先生是誉满长安的乐器制作高手,问他制作一件乐器,那得费好大功夫呢!”陈银儿捧着这个埙一时有点难为了,“要不然,我让远明还给他吧!”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一只埙引发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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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说道:“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她丢不起这个脸,再说了,又不是直接送给你的,是送给赵大人的,有啥不好意思的?走吧,我们去别处逛逛。”

    陈银儿这才打消了疑虑,跟香草出了书斋门,上了轿子往别处去了。

    悦媛的轿子还在书斋门口没走。含露第二次在轿子外问她话时,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小姐,您现下是要往哪儿去呀?回韩府还是去别的地方?您是怎么了?刚刚瞧着您脸色不太好,是因为遇着香草的缘故吗?”

    “别问那么多了,去趟官署。”

    “您去官署做什么呢?找姑爷吗?”

    “不找他,找赵远明大人。”

    轿子到了官署门口,含露小跑着进去问了一声才知道,赵远明这几天忙着清查城内人口的事,不在官署办差,出门去了。含露只好跑回轿子边把原话告诉了悦媛。悦媛问道:“没说赵大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没说,只说赵大人这两天多半都不在官署内办差,跟铭念少爷一块儿出门办事去了。小姐,您这么着急寻赵大人,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赵府上候着。”

    悦媛在轿子里想了想说道:“不必了,先回去吧!”

    一路上,轿子里的悦媛都没有说话,低头沉思着什么。直到到了韩府门口,她听见含露在外面说了一声二少爷您回来了,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下了轿子。

    果真是韩铭念刚从外面回来。悦媛叫住他问道:“远明哥是不是跟你一块儿的?他现下在哪儿呢?”

    “你找他?那得去唐廉家里,上午的事都完了,他往唐廉家讨酒喝去了。”

    “唐廉家?在哪儿?他在州府里有个府邸吗?”韩铭念笑了笑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就算是个摆件儿也得有个地方安置不是?他自家买个小宅子,刚腾挪进去呢,就在芙蓉街上,你去找找就知道了。对了,你这么着急找远明哥做什么呢?”

    “有些事想问他!”悦媛说完转身钻进了轿子里,吩咐含露道,“往芙蓉街上去,找一户唐宅。”

    等悦媛和含露到了才知道,所谓唐廉的新家就是从香草手里花九百八十两卖下的那宅子,韩冬宁原先住过的那地方。

    门口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唐宅两个字,崭新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大门上亮闪闪的朱漆还未完全消味儿,正点着檀香在门口熏着呢。

    悦媛去时,唐廉和赵远明都有些惊讶。唐廉迎出穿风门笑道:“你也太心急了,不是?我的接风酒设在晚上,你现下就给我送礼儿来了?”

    悦媛这才知道有接风酒这事,立刻有点尴尬,忙说道:“原来你还摆接风酒,也不知会我一声,叫我空手上门,怎么好意思呢?”草西不儿西。

    “跟你说笑呢!里面请吧!”唐廉请了悦媛进正院,迎面走来了赵远明。赵远明笑道:“这么着急来看唐廉的新宅子?韩铭愈没来吧?他来了也就扫兴了!”

    “这咋说话呢?”唐廉笑道,“好歹也是同窗,又是悦媛的夫君,来了也没啥,虽说我没请他。他现下身份可一般儿了,请不动了。”

    悦媛敷衍地笑了笑说道:“你即便是请了,他也是不会来的。远明哥说的没错,他来也只会扫兴罢了。我真不知道你要摆接风酒,回头就给你补份儿大礼来!”

    “不矫情那个了,你上门来有事吗?”悦媛看了一眼赵远明说道:“我找远明哥确实有点事。”唐廉忙道:“那就去厅里说吧,你们慢慢说,我去后院吩咐人看茶去。”他很自觉地走开了,因为他看出来悦媛好像真的有急事找赵远明。

    两人进了偏厅后,悦媛对含露使了个眼色,含露便出了厅门在外站着了。赵远明有些奇怪,因为悦媛很少特意来找过他,便问道:“有什么事啊?叫你特意上唐廉家来找我。”悦媛神情严肃地问道:“远明哥,我今天看见陈银儿脖子上挂着一个陶埙,好像是我很久以前的那个,是吗?”

    “哦,那陶埙啊,”赵远明笑了笑说道,“没错,那是你的,埙上刻着你的名儿呢!那是从前在隽香楼时你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的那只。咋了?舍不得了,想收回去了吗?送都送我了,你不会那么小器吧?”

    “我送给你的?”悦媛紧皱眉头问道,“我什么时候送给你的?”赵远明惊讶地说道:“不是你送给我的吗?那……那是怎么回事呢?当初我是在我的书桌箱子里找到的,我只当你喜欢我,偷偷塞给我呢!难道不是吗?”“啊?”悦媛比赵远明更吃惊,说道,“那埙我一直以为是掉了,或者摔坏了给人丢了,不是我把埙放在你书桌箱子里的。”

    “不是你送给我的?”赵远明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也对啊!你喜欢蒙时嘛,为什么要把自己喜欢的埙送给我呢?”

    “就算要送东西给蒙时,我也不会拿那埙去送。那是我爹在我十岁生辰的时候,请刘先生特意为我做的,十分珍贵,千金都难求的。我一直都带在身上,直到它不见了。”

    “这……这算哪门子事呢?我可没拿过你的东西,真是在我书桌箱子里找到的。我那时以为你偷偷喜欢我,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也没大声嚷嚷。后来我发现你还是喜欢蒙时的,所以就把那埙丢箱子底儿,忘得一干二净了。要不是上次我那倒霉婆娘……罢了,不替她也罢,横竖要不是她闹一场,我也记不起来那埙了。你什么时候掉了的?”

    悦媛回忆道:“我记得是在我奶娘出事那天,我回西厢院里睡午觉的时候,忽然发现脖子上挂着的埙不见了。我猜应该是放在隽香楼里的书桌箱子里了,所以叫我奶娘去寻。后来……”

    “我记起来了!”赵远明拍拍桌子说道,“后来你奶娘是不是就在隽香楼的院子里摔破脑袋死了?是那天的事吧?我都还记着呢!那天韩铭念和蒙时两家伙逃了学,没来隽香楼里,为这事你不是还哭了一场吗?”

    悦媛轻轻点头道:“正是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找着我那埙了。”

    “哎哟,你上哪儿找去啊?你奶娘死了,你有几天没来郑先生家。正好第二天我在我那书桌箱子里发现了那埙,还高兴了一场呢,偷偷拿回家去了,谁也没说,你怎么会知道是在我那儿呢?早说嘛,我早早就还给你了。没事,回头我就跟银儿说,把那东西还给你。”

    “我不是想要那东西,远明哥,”悦媛略有些激动地说道。

    “咋了?”

    “其实……其实……”

    “别这样啊,悦媛,你有话就说,闪什么泪珠子啊?吓得我心都噗通噗通直跳了。你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哥哥们绝对帮你,不过说好了,蒙时的事我可帮不了你,那么做不仁义,是不是?”

    “你想多了,不是蒙时的事,是我一直都怀疑——我奶娘并非死于意外,我总觉着另有原因。”

    “什……什么?”赵远明差点叫了出来,“那你觉着当时郑先生府里有人杀了你奶娘?不……不不不可能吧,悦媛?郑先生府里谁会吃饱了撑着了去杀你奶娘啊?”“可我始终不相信,奶娘是失足摔倒,脑袋碰在假山乱石上摔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去看过。”

    “上……上上哪儿去看过?”“敛葬的时候,我奶娘被收拾干净了装进棺材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了她家的灵堂去看过。”赵远明吓得脸都白了,舌头一直打结:“我的个亲……亲亲娘啊!悦媛你说……说你去你奶娘棺……棺棺棺材边看过?你怎……怎么看的呀?”19fJ9。

    “我走到棺材边,把我奶娘的头搬起来瞧了瞧,那后面很长很深一条凹痕。当时我并没有多想什么,但后来我读了一些验尸的书之后,我才发现,若是自然撞下去的,根本不会有那么长那么深的痕迹。现下想来,极有可能是有人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撞在乱石上的!”

    “噗嗤”一声,赵远明嘴里的茶水全吐出去了,顿时觉着浑身毛骨悚然!他捂着心口,看着悦媛说道:“我说,蒙时遇着的怎么都是些吓人的玩意儿啊!你跟香草没分别啊,哪儿不敢去的?当时你就不害怕你奶娘忽然从棺材里跳起来?”

    “我又不是猫,那天又没月圆,再说了,我当时只顾着伤心了,哪儿想那么多呢?奶娘陪着我长大的,她就算躺在棺材里,我也不相信她死了。”

    “所以,你就怀疑了这么久?找到什么证据吗?”

    “没有,一点证据都没有。”

    “不过悦媛,当时在郑先生家,也就郑先生那几个仆人,还有你和你奶娘,以及我和唐廉蒙时几个孩子,谁没事杀你奶娘玩儿啊?你奶娘人那么好,经常给我们弄东西吃,我们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她呢?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

    悦媛很肯定地摇摇头说道:“不会,我觉着不是我想太多了,应该是另有隐情的。你想,是谁把放在我书桌盒子里的埙改放到了你的书桌盒子里?这必然是有人动过的。而当天,我正是因为埙不见了,所以才叫我奶娘去取,若是我奶娘拿了埙的话,应该往隽香楼往走,可为什么我奶娘会摔在隽香楼外的假山边,而埙却在你的书桌盒子里?”

    赵远明哆嗦了一下,说道:“这越说越玄乎了,跟有个鬼在你奶娘身边转悠似的。”

    “当我今天看见陈银儿胸前挂着那埙时,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我曾经以为那埙或许已经摔坏了,给下人们清扫走了。可没想到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这说不定就是我奶娘冥冥之中在暗示我,她死得冤枉。”

    “会不会是有人看见了埙,送回来了送错了书桌盒子?”

    “当时只有我有埙,整个府里只有我有!就算是下人捡到了,那埙又没摔坏,他为什么不直接拿来给我讨赏呢?而是要放回去?”

    “这个嘛……”赵远明嘿嘿一笑道,“我真对破案不擅长,跟你指点个明路子,要不找蒙时,要不找唐廉,没准他们俩能帮你呢!不过,你奶娘出事那天,蒙时跟韩铭念不在府里,逃学玩儿去了,他指定也不清楚什么事。要不这样吧,今晚唐廉要摆接风酒,趁这个机会,让大家都好好回忆回忆,看能不能找点线索出来。三个诸葛亮能顶个臭皮匠呢,横竖我们五个能顶一个半儿了。”

    悦媛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从前不是说,你们五个再加上我,就是两个臭皮匠了吗?为什么现下连我都不算在里面了呢?”

    “你不是已经嫁给韩铭愈了吗?都是别人的媳妇儿了,总该有个避讳才是。不过,悦媛,我真得劝你一句,别对蒙时太执着了。虽说我们从前都觉着你跟他是天生一对璧人,可世事难料不是吗?就像你奶娘忽然会摔死,有些事情终究是勉强不得的。你嫁给韩铭愈,说实话,哥哥们都替你捏了一把汗,闹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可话又说回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韩铭愈吗?”悦媛匆匆打断了赵远明的话说道。

    “我听说好像是因为韩郑两家要联姻,是吗?”

    “蒙时说得对,他当真是了解我的,我若不愿意,我爹娘也不能强迫了我嫁到韩家。可是,我若嫁到了别家去,我还能有机会再见到蒙时吗?几乎是微乎其微了。”

    “你就为了见蒙时?我说妹妹,你怎么不直接搬蒙时家隔壁住着呢?那还能常常见着呀!你嫁给韩铭愈,就能见着蒙时了?你傻不傻呀?”

    “你们都说我很聪明,可你们却无法想象,在被蒙时一再拒绝之后,我有多么地绝望,甚至傻到你们无法相信的地步。嫁给韩铭愈是我自己错误的决定,所以现下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韩铭愈夜闯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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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远明一脸茫然地看着悦媛问道:“你怎么纠正这个错误呢?莫不是想……”正说着,院子里忽然又来了人。赵远明抬头一看,笑道:“哦,原来是蒙时家的宝儿爷呢,一准是给唐廉送礼来的。”悦媛起身道:“远明哥,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回头帮我问问唐廉哥他们,若是谁能想起什么事,记得跟我说一声。”

    “晚上你不来?”

    “我来凑什么热闹呢?”悦媛苦涩地笑了笑说道,“难不成来看蒙时和香草如何夫妻恩爱吗?那不是给自己心里添堵吗?我还是送份礼儿就罢了。”

    “我说悦媛,这世上除了蒙时就找不出别的男人了?”

    “不说这个了,我先走了。”悦媛敷衍地笑了笑,走出院子跟出来接宝儿礼儿的唐廉打了声招呼,匆匆出了门。

    她前脚回到韩府时,唐廉后脚就派了一张帖子来,算是补请了她和韩铭愈了。含露问她:“小姐,您为什么不去呢?这可是见蒙少爷的好机会呐!”19o3p。

    悦媛看着手里的帖子,露出一丝酸涩的笑容说道:“我去做什么呢?听今天香草的口气,她好像已经把我前几天说的话告诉了蒙时,蒙时心里一定不待见我,嫌我在那儿碍眼呢!何苦去讨这个没趣儿呢?”

    “哼,那倒是呢!谁知道她在蒙少爷跟前怎么添油加醋地说您呢!小姐,今天在书斋您怎么不拿出些气势压压她呢?瞧她那股子得意劲儿,以为死死地抓着蒙少爷了不得了!我听人说,那男人有些贪图新鲜,一时喜欢得不得了,过了那阵子也就淡下来了。倒是像小姐您这样对蒙少爷长情的,那才能天长地久呢!”

    “天长地久?”悦媛揉着那帖子问道,“我真能跟蒙时天长地久吗?别说他身边还有个香草,我身边都还有个韩铭愈呢!对了,我让你打听那婉儿家的事,你打听得如何?”

    “婉儿家也就父母兄弟几个,奴婢派了人跟踪他们,倒也没发现什么大动静。”

    “如意是婉儿的表姐妹,连带她家也一块儿盯着。”

    “小姐,您觉着那婉儿还活着吗?”悦媛将揉成团的帖子丢在桌上,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跟韩铭愈和离的机会!”

    “恕奴婢直言,若是韩家起事成了,姑爷就会顺利成章地成为王储。而您也会成为高贵的王妃娘娘,到那时,就算发现姑爷跟丫头有私情,老爷和夫人未必会答应您与姑爷和离!”

    “韩铭念也配当王储吗?”悦媛冷笑道,“往后的西南若是落到他的手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呢!他根本不配!一无德,二无才,单凭长子嫡孙的身份继承,会令人信服吗?”

    “可他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太老爷的嫡孙,大老爷唯一的儿子,这王位不传给他传给谁呢?二少爷那个样儿,根本做不了王,唯独蒙少爷倒还有些资格,可惜……可惜他自己不愿意呢!”

    “别说了!”悦媛紧皱眉心轻轻摇头道,“一提这事我心里就……”

    “小姐,”含露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好像姑爷回来了,您先别说了!”片刻后,韩铭愈推开了房门,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他进门来看都没看悦媛一眼,便吩咐含露道:“去拿些吃的,我饿了,顺带泡壶浓些的白眉茶!”

    含露瞥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房门。悦媛少有看他这么高兴,忍不住斜眼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走到书桌前竟然兴致大好地挥毫泼墨了起来,心里真是有些奇怪了。

    “唐廉送帖子来了,晚上他摆接风酒,你去吗?”悦媛故意说道。

    “唐廉?”韩铭念停下笔,抬头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他今晚摆接风酒吗?真是时候呢!看样子我得送他一份大礼儿,才对得起我们那份兄弟之情。”

    “我也正盘算着送什么礼……”

    “你不必盘算了!”韩铭愈丢了毛笔在旁边,面带得意的笑容说道,“我亲自给他备一份礼儿,保叫他满意!我还会亲自送到他家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打算去?”

    “为什么不去?今晚可是瞧好戏的时候呢!你不去吗?蒙时一定会在那儿,你不想见见吗?”

    悦媛移开目光说道:“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无聊的话,你要去便去,我是不会去的。”

    “随你!”韩铭愈向悦媛投去了冷冷的一瞥后,又继续低头挥毫自己的草书了。

    快到傍晚时,唐廉府上的灯笼已经高高挂起,将府邸照得红红亮亮的,显得一派喜气。赵远明几个早就携了家眷在二楼暖阁里说说笑笑了。唐廉走进来时,扫视了一眼问道:“蒙时两口子还没到吗?”

    韩铭念笑道:“让他晚会儿吧,横竖他明天拧着要走,多罚他几杯,索性灌醉了,看他怎么走!”

    “这小子还真没良心!”唐廉拍着韩铭念的肩头笑道,“一转眼就忘了昨天晚上谁给他挡了酒了!没良心的家伙,回头跟蒙时说,下回别帮他了!”

    “我不是想留着蒙时吗?你们难道想他走吗?走了就凑不齐了,是不是?往后喝个酒,少了他和香草,不好玩了!”

    “留着他做啥呢?”唐廉摇摇头道,“老家里还有堆事儿呢!他爹又刚清醒,可不得回去看一眼吗?但凡有心,啥时候都能聚!”赵远明点点头说道:“要是得空,大家都约了往那龙泉镇上去玩一趟,听说那儿挺不错的。”

    于自谦接了话道:“那地儿也不能再叫龙泉镇的,前几个月已经发了公文,定了龙泉为驿站,现下已经改名叫龙泉驿了!”

    正说着,香草和蒙时已经到了暖阁外面。唐廉忙迎了他们进来,吩咐下人上菜开席。一桌子正吃得欢聊得欢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上楼,向唐廉禀报道:“少爷,外面来了位客人,说是给您送礼儿来了!”

    “是谁啊?”唐廉放下酒杯问道。

    “他说姓韩。”

    “难道是韩铭愈?”

    “奇怪了,”韩铭念不满地说道,“他还当真好意思来?也不怕扫了我们的兴致?走,下楼去揍他一顿,撵了他走!”

    大家都坐着不动,盯着韩铭念一个劲儿地笑着。于自谦说道:“赶紧呀,我们还等着喝酒呢!我们可不敢去揍他,横竖还是我们的头头呢!你去正合适!”

    “哎哟!笑话我不敢呐?我现下就去揍给你们看!”韩铭念果真抹了衣袖就往楼下冲去。唐廉忙跟在他后面说道:“你站住,喝了点头就发晕了?赶紧回去,我去就行了!”韩铭念咚咚咚地跑下楼,一边跑一边念叨:“我还怕了那小子?我兄弟都在呢,怕他干什么?揍他个乌眼黑鼻的,赶紧滚回去哭去!”远着莫一不。

    唐廉忙拽着他笑道:“回去吧,来了就来了呗,真想给我的接风酒整个满堂红吗?行了,上楼去,我应付了他就来。”

    “唐廉!”韩铭愈已经走进了院子,一派趾高气扬的架势朝他们走了过来。

    “韩铭愈,你来做什么呀?”韩铭念不悦地问道。

    “我来给唐廉送礼儿的,今天不是他的接风酒吗?大家都来庆贺他死而复生,我不该来送份礼儿吗?”韩铭愈的口气一点都不友好,反而像上门挑衅的。

    “谁稀罕你那份礼儿了?赶紧拿回去,拿回去!”

    唐廉忙拦住了韩铭念,朝韩铭愈拱拱手道:“这咋好意思呢?劳烦你亲自送了礼儿过来,要不嫌弃,请往楼上坐吧!大家都在上面等着呢!”

    “不必了,”韩铭愈得意地晃晃脑袋说道,“你得先收了我这份礼儿不是吗?对了,蒙时赵远明他们呢?叫了他们一块儿下来瞧瞧我送给你的礼儿吧!”

    韩铭念翻了个白眼问道:“哎,你有完没完?送完礼儿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没事找事!”

    “韩铭念,”韩铭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是一边呆着去吧!这份礼儿是爷爷吩咐我亲自送来的,有你什么事啊?赶紧吧,叫了蒙时他们下来!”

    楼上的人也听见了韩铭愈的话,纷纷好奇地走了下来。韩铭愈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行,人都到齐了,那我这份礼儿也到了献宝的时候了!来人——把礼儿送上来!”话音刚落,只见穿风堂那儿架着一个年轻女子进来了。唐廉一见那女子,顿时惊呆了!韩铭愈往他脸上瞟一眼,得意地说道:“唐廉,我这份礼儿不错吧?有没有把你吓住呢?”这女子给丢在了众人面前,她看上去受过刑,浑身都带着伤痕。唐廉的拳头瞬间就握紧了,双目怒视着韩铭愈,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过什么了。

    “这是……这是咋回事啊?”杨莫可看着地上受伤的女子问道。

    “韩铭愈,这就是你送给唐廉的礼儿?这是哪门子礼儿啊?”韩铭念问道。

    “各位,”韩铭愈一脸歼计得逞的笑容说道,“这的的确确是我要送给唐廉的礼儿!爷爷不是吩咐唐廉负责搜查那刺客的下落吗?可巧,今晚我就抓着了一个!”

    “啊?”院子里顿时沸腾了起来。韩铭念最先叫嚷出来,指着地上那女子问道:“这就是刺客?我说韩铭愈你脑子发昏了吧?哥都说过了,那刺客是个男人的样儿,你随随便便找个女人来抵账啊?”

    蒙时发现唐廉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似乎一触即发的模样。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可见他内心的极度愤怒!

    韩铭愈不理会韩铭念,往唐廉跟前走了一步,哼笑道:“哦,对了,这还不是那个刺客,只是刺客的同党而已!刺客嘛,已经被带回了韩府,交给爷爷了。唐廉,我对你好吧?一抓着刺客的同伙,立马就带来给你,让你带去爷爷跟前献宝。兄弟这份礼儿算厚了吧?”

    唐廉面色如铁,双眼如鹰鹫般地犀利。他狠狠地瞪着韩铭愈,努力地压抑着让胸口起伏不停的怒火,问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你一回?”韩铭愈哼哼笑道:“不客气,也别谢了。你我好歹是多年同窗,又同在我爷爷麾下,自家兄弟不必言谢了!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说道,“她很不老实,不肯说实话,挨了好些鞭子嘴都还硬着呢!我看交到你手里,也不会招出什么话的,倒不如索性——”

    话刚说到这儿,韩铭愈忽然转身从旁边侍卫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直接朝那女子头部砍去!众人吓了一大跳,妇人们更是惊叫了起来,眼看锋利的刀刃要落到女子头上了,唐廉抢先一步,一脚踢开了韩铭愈手里的刀!

    刀在半空中腾旋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哐当一阵脆响落在了天井旁边。韩铭愈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三四步,指着唐廉喝道:“速速拿下唐廉!”

    随行的七八个侍卫立刻一拥而上,将唐廉团团围住了。赵远明忙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啊?”韩铭愈冷笑道:“你还看不清楚吗?唐廉跟刺客根本就是一伙儿的!要不然他刚才为什么要出手救这个刺客同伙?”

    “怜香惜玉呗!”香草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出来。韩铭愈转过头厌恶地瞪了她说道:“这儿没你这妇道人家说话的份儿,一边待着去!”

    “她说得也没错啊,”蒙时用略带寒意的目光盯着韩铭愈说道,“唐廉不出手,我就已经出手了,只是他身手比我好,快了我一步而已。”

    “蒙时你这借口可真有些糙了!”韩铭愈甩袖道,“你不是向来自以为很聪明吗?找这样的借口倒配不上你那聪明劲儿了!怜香惜玉?谁信?”“韩铭愈,你大晚上的拖了一个打得遍体鳞伤的姑娘来坏我们的兴致,还要当着我们的家眷面儿杀人,把她们几个

    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吓坏了,你赔吗?你不心疼,我们可心疼。我倒是想问一句,刺客的同党抓了,那刺客也抓住了吗?”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梨花园夜审唐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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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蒙时,你不是不管这些事,要带着你的村姑媳妇回家养老吗?还打听这些事做什么呢?”

    “我只是奇怪,既然刺客和刺客的同党都抓住了,你为啥不直接带了刺客来试探唐廉,却要带一个刺客同党来?莫非刺客根本就还没抓着?”蒙时说完这话,眼珠子往旁边一斜瞟了唐廉一眼。

    唐廉似乎明白了蒙时的意思,接过话说道:“蒙时说得没错,今晚我在这儿摆接风酒,你却带了个人来要打要杀,脏了我这地方咋办?你说我是刺客同党,拿出些令人信服的证据来,我便服气跟你走!否则,你也是请不动我的!”

    韩铭愈抄手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人说道:“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行,现下不与你们二人一般见识。爷爷说了,带了你到他跟前去问话,是自己走,还是我找两人押着你走?”

    “好,”唐廉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你去太老爷面前说个清楚!”

    “那还啰嗦什么?走吧!到了爷爷跟前,我看你这巧舌如簧还能辨出些什么花样儿!爷爷可不是一般人儿,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吧!”

    “等等!”蒙时上前两步说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见外公!”唐廉有点愕然,回头看了蒙时一眼,轻轻摇头道:“你不必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跟太老爷解释清楚的。”

    韩铭愈也不满地说道:“对啊,蒙时,你去干什么?你向来清高自居,管这些事做什么?明天都要走了,就该回家收拾行李包袱去!韩府的事你凭什么过问?”蒙时口气冷淡地说了一句:“我要去见我的外公,得你先许了才行吗?再说了,韩府现下是你在主事吗?我管不管得着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说!”他说完转身走到香草跟前轻声道,“让宝儿先送了你回去,我得去看看。”

    香草觉着这阵仗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道:“你去了,会没事吗?”

    “不会有事,横竖我不是刺客同党,”蒙时冲她淡淡一笑道,“先回去吧,瞧瞧家里还有啥没收拾的,可莫拉下啥东西。我一会儿就回来,不用担心。”

    “蒙时,”唐廉在他身后说道,“你不必去了……”

    “我想去凑个热闹,”蒙时转身打断了唐廉的话说道,“当初那刺客跟我还交过手,我很好奇他到底长得啥样儿。依我判断,应该是个功夫在我之上的高手,所以很有兴趣去见识见识!走吧,韩铭愈,还啰嗦啥呢?”

    “走!”韩铭愈瞪了蒙时一眼,招呼侍卫走了。香草知道蒙时是放心不下唐廉,所以非要跟着去一趟。尽管她心里很担心,可还是让蒙时一块儿去了。看着他们两人走出穿风堂,香草的心开始七上八下地乱跳了。

    蒙事打你听。韩铭念忙安慰她道:“没事了,我去瞧一眼,有什么事我一准给你带个信儿回来……不是不是,肯定会没事的!你回家候着吧,我先回去了!”

    “对对对,不会有什么事的,”赵远明忙说道,“没准是个误会呢!香草你不必担心,先让宝儿送了你回去。”香草明白,着急也没用,只能回去等信儿了。她走了之后,韩铭念也打算回去看一眼,赵远明叫住了他说道:“记着了,有什么事千万要派个人来跟我们说一声!我倒是不太相信唐廉会跟刺客是一伙儿的,指不定是韩铭愈捣鬼呢!”

    “他要敢整唐廉哥哥,我都不放过他!”韩铭念说完气冲冲地出了唐府,赶回家去了。

    等韩铭念一口气跑到梨花园时,正看见韩铭愈递了一把剑给唐廉,说道:“爷爷已经发话了,你若想他老人家相信就得亲手把这丫头杀了,方显得你诚意。”他忙冲过去,靠在旁边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问道:“这是要……要唐廉哥哥……杀人呐?”

    “铭念也来了?”坐在旁边石桌上的韩太老爷抬起眼皮看了看韩铭念,微笑道,“行,都来了也好,难得聚这么齐,动手吧,唐廉。”

    “真……真要杀?”韩铭念跑到太老爷旁边坐下问道,“爷爷,您为什么要让唐廉哥哥杀人呢?”

    “不杀了这丫头,怎么能证明他的清白呢?”韩铭愈晃了晃剑问道,“怎么了,唐廉?不敢接吗?”

    唐廉没有接过,用愤怒的目光看了韩铭愈两眼,转身对太老爷说道:“您要我杀人,我可以杀,但您是否能给我一个缘由。”

    “还装蒜呢,唐廉?你那小脸上的无辜叫人看着还真假呢!”韩铭愈冷冷讽刺了一句道。

    “不必这么动怒,”蒙时冷冷地看了韩铭愈一眼道,“外公还坐在这儿呢。杀人可不小事,没个缘由就杀人,我想这不是外公向来的做派。”

    老太爷看了蒙时一眼,低头抿了一口茶笑道:“我知道,若不拿出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你们又怎么会服气呢?你们都以为外公年事已高,反应迟钝,许久都找不出那刺客来吗?外公倒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

    蒙时道:“那就请外公说明,为啥断定唐廉就跟刺客有干系?”太老爷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也不愿意这样去想,唐廉和你,铭愈铭念,以及未成年的铭坤,都是我心疼的孙子外孙,都是我从小精心栽培的人。我等着你们来为我打江山,把韩家传承下去,可谁能想到呢?世事难料啊!”

    “等等,”韩铭愈插话道,“爷爷,唐廉怎么会是您的孙子呢?您刚才说那话是……”

    “既然都在这儿了,那我也不妨直说了,横竖你们早晚是会知道的,”太老爷瞟了一眼唐廉说道,“唐廉——其实是你们的小姑姑跟唐贤竹的私生子!”

    “啊?”韩铭念当场就叫了出来,立刻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唐廉。韩铭愈的震惊不亚于韩铭念,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爷爷,您不会弄错吧?您不会是太想念小姑姑了,所以听信了别人的谎言才错认了吧?”

    “这事并非现下才认的,而是一早我就知道。当初是我亲手把唐廉抱给了唐贤竹。这些年来,我一直看着他长大,把他和蒙时接来了州府攻书,看着他两兄弟进举,再考贡生,再到进士,一步一步就那么走过来了。”太老爷说到这儿时,眉心紧皱,神情哀伤,一副十分不忍心的样子。

    “天哪!”韩铭念怪叫了一声,怔怔地看着蒙时和唐廉两个人说道,“原来都是我哥呢!都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呢!早说呀,爷爷!这……这是好事吧?不过,蒙时你知道吗?”

    蒙时点点头道:“我也是最近几天才晓得的。”

    “你不难过吧?”韩铭念小心翼翼地问道。19o3p。

    “我难过啥呢?就像你说的,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哼!”韩铭愈有些不服气地哼笑了一声说道,“倘若照爷爷所言,唐廉是小姑姑和唐贤竹的私生子,理应也是爷爷的外孙。可他却毫不顾忌与外公的祖孙之情,竟然暗暗派下刺客,扰乱了韩家起事的步伐,居心可见一斑!”“唉……”太老爷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正是我为之心痛的地方!”韩铭念着急地问道:“爷爷,没准是误会呢!您听谁胡说八道呀?是韩铭愈吗?他就没安好心,打小就看我和我哥,顺带着看唐廉哥哥不顺眼,总想显摆他自己多能干,多了不得,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

    “韩铭念!”韩铭愈喝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我就是知道你心里不服气!”韩铭念不知哪儿来的火气,狠狠地拍了石桌一下,转身指着韩铭愈说道,“你就怕别人比你好,胜过你了,显得你这韩府大少爷不如人了!在隽香楼,在郑先生手下念书的时候,那最用功的只怕就是你了!你瞧不惯我们逃跑出去玩儿,出去喝酒,背地里在爷爷跟前告了多少状,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这么害唐廉哥哥,你到底有个人样儿没有?”

    “韩铭念,你给我闭嘴!”

    “小爷就不闭,你咋的?”韩铭念一激动又开始学蒙时说话了。

    “你知道什么啊?整天就摇把扇子浑浑噩噩地当你的二少爷,除了败家就知道闯祸,你有脸说我吗?从小到大,没个出息样儿,就知道跟在蒙时后面瞎混,倒是为这个家,为韩家做过一件正儿八经儿的事没有啊?”

    “小爷没做过吗?把千合从长安娶回来是小爷干的吧?小爷要不顾着韩家的颜面,拍拍屁股躲山里,你上哪儿找小爷去?要不是小爷,韩家和严亲王府准一早翻脸了,你现下还能拿了千合去要挟严亲王府?”

    “够了!”太老爷怒喝了一声道,“两兄弟吵成这样像什么话?上回打架还没打痛快吗?要不,现成找块地儿让你们拿两把刀去慢慢折腾?自家兄弟,不说互相忍让,互相体谅,在韩家起事这么紧要的时候居然互相指责谩骂,成何体统?”

    “哼!”韩铭念不屑地瞥了韩铭愈一眼,站到了蒙时和唐廉身边。韩铭愈则上前向太老爷赔礼道:“爷爷,是铭愈不对,一时冲动了,惹您生气了。下回,我再也不会和铭念吵了。您说得对,都是自家兄弟,我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多忍让些。”

    “嗯,到底还是你识大体些,”太老爷抬起头指着韩铭念道,“刚才铭愈骂你那几句话,你都记好了,回头我再找你慢慢说道。”

    “爷爷,今晚是来说唐廉的事的,”韩铭愈一脸正色道,“歼细不除,军心难安,更别谈起事顺利了!就算唐廉是爷爷的亲外孙,也不能例外!”

    “我说过,任何想坏韩家大业的人我都不会手软留情,包括我自己!”太老爷看着唐廉问道,“我真的很痛心,没想到你会背叛我,暗中下黑手。唐廉,你是自己坦白,还是要我帮你说出来?”

    唐廉毫无畏惧地迎着太老爷那犀利的目光说道:“我想听听您咋说?凭啥说我跟刺客有关?”

    “你的冷静我很喜欢,这是将相之才该有的冷静。这些年,我看着你和蒙时长大,越看是越喜欢,从未当你们是外孙,而是拿你们当嫡亲的孙子看待。在我心里,我总认为自己有五个孙子,那就是铭愈铭念铭坤,还有你和蒙时。冬宁虽然走得早,可她却给我留下了两个聪明能干的孙子,我总认为那是韩家祖上保佑。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向我放冷箭。你想求个心安理得,是吗?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心安理得。把昭觉寺的那个和尚带上!”

    一听这话,唐廉的脸色霎时全变了。他只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仿佛有人在他背后插了好几把冷箭似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散开的手掌缓缓地又卷曲成了拳头,并且,微微颤抖。

    就在他颤抖时,蒙时忽然悄悄地一把捏住了他的手,帮他镇定了下来。他斜眼瞟了瞟蒙时,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也平静了下来。耳边传来了蒙时咬着嘴唇轻声说的一句话:“千万莫慌!”

    那一刻,唐廉有点惊诧,听蒙时刚才的话,好像他一早就已经知道很多事了。没等唐廉细细想来,那个和尚已经被带到了梨花园里,同样,他也是浑身是伤,俨然是经过了一番鞭打的。

    “认得他吗,唐廉?”太老爷问道。

    “不认得。”唐廉尽量用很平淡,很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虽然他内心已经十分地膨胀,沸腾,翻滚了。

    “他是昭觉寺里的和尚,这两天赵远明和铭念清查城内人口时,不小心把他给清查了出来。我从赵远明递上来的清单里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原来他不是昭觉寺本寺的人,听法度禅师说,几个月前他带了嵩山少林寺主持的书信,挂名在昭觉寺里。除了做功课之外,也在昭觉寺灶屋充当半个厨子。照常理,这样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妥当。可我一时好奇,想见识见识嵩山少林寺方丈的亲笔书信,毕竟那可是个名门正派,我向来仰慕佛门得道高僧,所以便请法度禅师代我向严一方丈要了那封书信,可是没想到啊,”老太爷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封书信丢在了桌上说道,“蒙时你自己看看,这是谁的笔迹,你应该很清楚。”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梨花园夜审唐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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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心里已经料到了什么事情,上前拿起了那封信,抽出信笺来展开看了一眼,微微闭了闭眼睛,将心底那份不淡定悄悄掩饰了下去。这是唐廉的字,虽然是极不常用的小篆体,可蒙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唐廉的小篆很漂亮,字如画,画如字,看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一般。“看出来吗?你和唐廉同窗多年,想必私下对彼此的各种字体笔迹很了解,你不会对外公撒谎吧?”蒙时沉吟了片刻,放下信笺,说道:“没必要说谎,就算我看不出来,您不也看出来吗?”

    “不……不可能吧?”韩铭念凑上来拿起信笺看了两眼说道,“这字没什么不同的呀!怎么就认定是唐廉哥哥的字呢?再说了,他要真是主谋,吃饱了撑得要自己写这封信?他找个人代写一封不就完了吗?”

    “他不笨,”太老爷看着唐廉说道,“很清楚严一方丈不是那么好哄骗的。身为嵩山少林寺的主持,若是在书法上无所精进,那可是说不过去的。他要不亲自动笔写这封信,严一方丈也不会轻易就相信了拿信的和尚真是从嵩山而来。像昭觉寺那样规整的寺庙是不会轻易长时间收容外来和尚,要挂单,最好法子就是拿着有名气的寺庙主持的托信而来,那样就容易多了。你是这样想的吧,唐廉?”

    唐廉的心沉重地跳动了一下,斜眼看了看脚下躺着的那个和尚,他明白有些事已经不容抵赖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理直气壮的吗?”韩铭愈在旁边冷冷讽刺道,“你把昭觉寺当做最后的退路,一旦出事,还可以往那儿退是吧?向来入城毁寺,是兵家的忌讳,认为是逆佛意弃天道的做法,将来在战事上会遭到报应,所以占城者一般是不会动寺庙的。我说得对吗?”

    “你说错了,”蒙时忽然淡淡一笑说,“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没脑子,像你这样,往后西南一带交到你手里,那可真是一个字:悲!”

    “蒙时,你说谁没脑子?”韩铭愈气愤地质问道。

    “唐廉派人进昭觉寺难道就为了万一将来事败逃到那儿去吗?让之前派遣进去的和尚给他做内应?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和尚为啥会去灶屋里帮厨。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我这位哥哥是另有打算,早有预谋的。你想想,倘若正当韩家起事之时,昭觉寺内所有的和尚都出现异常,大家会咋说?会不会说韩家起事原本就是逆天意灭王道的做法,不得民心不顺天意而为之?城内人心会不会乱?军心会不会动荡?韩铭愈,你没这样想过吗?这也不奇怪,你的想法由始至终都肤浅的,还比不上我们家香草!”

    “蒙时……”韩铭愈气得瞪大了眼睛,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了。

    “哥,”韩铭念一脸不解地问蒙时,“你也认为唐廉哥哥跟刺客有关系了?”

    蒙时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唐廉,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无可否认,他是和刺客一伙儿的。想来这次刺史被杀一事正是他安排的。”

    “啊!哥……哥哥,你也这么说?”韩铭念惊讶不已。

    “呵!”韩铭愈终于找着一句话说了,“现下是要大义灭亲,讨好爷爷吗,蒙时?这就是刚刚相认的兄弟?瞧见了吧,唐廉,你这同母异父的兄弟到底也是不牢靠的。嘴上说不介意,是好事,可到头来,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看你也无须再挣扎了,老实招供吧,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严亲王还是另有其人?”

    唐廉最初也是有点惊讶,不过,当他看见蒙时的眼神时,凭多年的交情,他知道蒙时不会害他,必定是有所想法的。况且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不承认了。外公已经靠着自己安插在昭觉寺里的这个和尚顺藤摸瓜找到了海春堂,才会把喜儿抓住,打得遍体鳞伤。再狡辩,只会是枉费心机。

    “唐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太老爷问道。

    唐廉微微抬起下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您料事如神,宝刀未老,看来在您跟前耍花刀,都是班门弄斧的。没错,刺客是我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打乱韩家起事的步伐,杀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韩铭念是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嘴,而韩铭愈则带着一脸阴沉得意的笑容,连击两掌说道:“坦白得真像个英雄呢!我还以为你会撑死不说,结果你也只是一个胆小鬼而已!”

    “除此之外呢?”太老爷瞟了他一眼问道,“除了打乱韩家起事的步伐之外,你应该还有别的想法。”

    “自然有,只不过已经等不及我施展出来,您老人家就识破了,看来还是我道行尚浅了!”

    “为什么?是为了你的父母,还是为了你的抱负?”唐廉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都有!”

    “你其实很恨我对吧?”唐廉反问道:“我不该恨您吗?把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婴儿生生地与他的母亲分离,甚至没让他吃过他母亲一口乳汁,这个婴儿长大了不该恨您吗?从知道您是我亲外公,韩冬宁是我亲娘开始,我就已经恨您了!对您而言,当初分离我们母子只不过是为了维护韩家颜面的一件小事而已,微不足道,是您将韩府发扬光大传承下去的一个小小绊脚石而已!不过,您莫忘了,那婴儿会长大,有一天终会像个男人的样儿站在您面前向您讨回当初那笔帐!”

    “你此刻不正像一个男人的样儿站在我面前吗?你讨回了什么东西?”太老爷轻蔑地笑问道。唐廉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地说道:“我承认,我是败了,可我真是一点都不后悔!若我不走刺杀刺史那一步,您还是不会有所发觉。罢了,这些后话就不必在您跟前说了。您要想咋处置我,随便吧!”

    韩铭愈接了话道:“爷爷,现下是韩家起事的关头,要是不严惩叛徒,往后您该如何统领军队?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依我看,就该把唐廉处死,以儆效尤!”

    “你别太过分了,韩铭愈,真往死里整啊!”韩铭念忍不住气愤地抱怨了一句。蒙时没开口,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太老爷的反应,在心里暗暗思量着什么。

    “你说呢,蒙时?”太老爷朝蒙时问道,“他是你亲哥哥,我得问你一句,你觉着该怎样处置才算妥当?”时什展里开。

    “外公是在试探我吗?”蒙时面带浅浅的笑意问道。

    太老爷合了合眼帘,垂下头去喝了口茶,然后问蒙时:“为什么这样说?你觉着我是在试探你吗?”“听起来就是,您心里是不是在思量,这事我有没有参与其中。要是您有所怀疑的话,现下就到我宅子里去仔细搜罗一遍,我没有任何异议。”

    “你多心了,蒙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为难之时给我一点点意见。毕竟唐廉也是我的亲外孙,要我看着他死,我真有点狠不下心。”太老爷说这话时,语气软和了许多,仿佛是在刻意掩饰刚才那句话的失误。他没想到蒙时一句话就说穿了他的心事——他刚才的确想试探蒙时。

    “外公若非要问我的话,我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您,放了唐廉,不追究他之前做过的事,仍旧用他,您会答应吗?”19o3p。

    “那不可能!”韩铭愈断然否决道,“再继续任用一个叛徒,一个对韩府居心不良的人,绝对不行!”

    “那我说啥呢?”蒙时摊开手无奈地说道,“你们都已经有了决意,还问我干啥呢?他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哥哥,我不帮他,帮谁呢?难道非要我大义灭亲,说几句哄外公您开心的话?我倒真说不出来!我会帮他,这一点毫无疑问,想都不用想!”

    “蒙时……”唐廉轻声说道,“谢谢你肯帮我,但这事还是自己来应对吧!你还有家小要照顾,我倒是孑然一生,两袖清风,死了也不拖累谁。”

    蒙时看着他说:“你是两袖清风吗?死了也不拖累谁?你死了,我往后清明鬼节端午年下还得多花二两银子替你扫墓呢!之前装死的份子钱你也没给我,不算清了帐——我能让你死吗?”

    唐廉一时语塞,看着蒙时,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韩铭念早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了蒙时这话,像是有了点底气似的,声音微微颤抖地说:“是啊,唐廉哥哥,那帐……你那装死哄哥上坟的帐还没算呢……没这么做兄弟的是不是?都说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你要往下辈子推,那那那……那就不仗义了吧?”

    韩铭愈一脸嘲讽地冷笑道:“真是叫人感动呢!这么仗义,那不如你们俩陪着他一块儿死,怎么样?”蒙时转过脸来,对韩铭愈轻蔑一笑道:“是不是这会儿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我和韩铭念愿意陪他去死,可有谁心甘情愿地陪你去死呢?”

    “你……我用得着别人陪我去死吗?唐廉背叛爷爷,你们又脑子不清醒地要帮着他,指不定也是他的同伙呢!你们想一块儿死的话,爷爷会成全你们的。”

    “外公,”蒙时看着太老爷问道,“您会成全我们吗?横竖我的话已经搁在这儿了,您看着办吧?您如何处置唐廉,我都不会多说一句,可我一定会帮他,这话是绝对的!”

    太老爷似乎有点坐不住了,他抖了抖衣袖,起身在石桌旁边来回地踱了几步。韩铭愈有些不耐烦了,忙上前说道:“爷爷,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您难道真打算放过唐廉吗?他说是为了父母报仇,可实际上呢,指不定就是严亲王或者苏州宁家派来的歼细!您饶过他一回,他便愈发得意。若传出去了,您还有何威望来治理西南这片天下?要是我爹在的话,也一定会认为该处死唐廉!请您别再犹豫了,下令吧!”

    太老爷没回话,依旧来回踱着步,仿佛还在犹豫不决。韩铭念用胳膊轻轻地撞了蒙时一下,小声道:“哥,这回是玩真的吧?”“都说了要陪着一起去死了,有啥遗言先留给千合吧。”蒙时悄悄回话道“我还没见着我儿子呢,哥,你不也有儿子吗?”

    蒙时笑了笑,微微偏头,咬着嘴唇说:“可不是吗?为了我儿子,你那还没见着的儿子,以及唐廉往后可能会有的儿子,我们得一条心,叫爷爷明白杀了一个等于灭了一族。”

    “不懂。”

    “回去看书!”

    “哪一本?”

    “我说你们三个,”韩铭愈发现他们在小声嘀咕道,“真是不怕死吗?当着爷爷的面儿,还说起小话来了。”

    “您别误会,韩大少爷,”韩铭念阴阳怪气地回话道,“我们是在商量给妻小的遗言怎么写呢!唐廉哥哥倒省事了,我和蒙时可不得费点心事想一番好话哄着吗?得留信儿告诉他们,我们死了可别念着十八年后长大报仇什么的,也千万别找你韩铭愈报仇,费事又费力,横竖有人会收拾你的。”

    “闭嘴吧,铭念!”太老爷转过身来打断了韩铭念的话,抬头看了看蒙时说道,“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韩铭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似乎就意味着唐廉的事或许有回旋的余地。他想插话,却又不敢,只好先听着。

    蒙时说道:“很简单,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唐廉对您,不过是一时的愤恨罢了,我能放下,他也能。”“你凭什么这么说?”韩铭愈问道。

    “凭我信他,就这一点而已。我信他,外公若信我,那也会信他。说到底,他身上也流着韩家的血,有着我娘的聪慧。外公,您细细想想,他是不是很能干?可以布下这样细致的局,直到今天才叫您发现,算不算人才?比起某些头脑简单,想法肤浅的人来说,谁更适合帮您打江山呢?”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拔剑向夫妻反目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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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铭愈忙接了一句:“你说再多,他有异心就有异心,再能干,不为自己所用,也是无用的农门桃花香!蒙时,你讽刺谁肤浅呢?你那尾巴是不是又翘起来,自以为聪明了?你要真聪明,不也没发现唐廉瞒了你这么多事情吗?”

    “他瞒着我,是为我好,想着我还有家小,替娘亲报仇这样的大事就不劳烦我了,他自己一个人干了就得了。成功了便往我跟前炫耀炫耀,不成功就只能成仁了,对吧?”蒙时一说完这话,唐廉和韩铭念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就变了。

    太老爷脸上也露出一丝莫名笑容,看着蒙时说道:“我很久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了,而且句句都有些道理。我若下令杀了唐廉,你很会恨我吧?”

    “那得看,外公您在不在意我恨你了。若您不在意,我就算恨得肠穿肚烂,也是枉然的。”

    太老爷再次看了看唐廉和蒙时两兄弟,轻叹了一口气,感触地说道:“你倒是真逼着我了。我若杀了唐廉,只怕你那一肚子的鬼主意都要朝着我来了。”

    “爷爷,还有我……”韩铭念不失时机地添了一句。

    “是吗?”太老爷笑了笑说道,“你肚子里有几根草我还不清楚吗?”

    “我肚子也有宝的,爷爷!”韩铭念一脸认真地说道。

    太老爷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笑罢后,他点点头道:“行,今晚我算是见识了我这几个孙子的能耐了,总算有些欣慰了。蒙时,我答应你,不会杀唐廉,还会用他……”19rFj。

    “爷爷……”韩铭愈着急起来了。

    “先别打岔,听我说完,”太老爷抬手道,“但现下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可你说过你信他,他不过是一时气愤才会那样做。那行,我也信他一回,但必须有你作保。”

    “您要我留下?”

    “聪明!”太老爷满意地点点头道,“若是你真想帮着唐廉,你就必须留下来跟他一块儿帮我打江山,你愿意吗?”唐廉忙转头看着蒙时说道:“没必要吧?”韩铭念先拍手叫好道:“有必要啊农门桃花香!这是好事啊!爷爷,您真太英明了,英明到孙子都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您的英明了!”太老爷笑道:“那是你书读得太少了!”韩铭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哦,算是吧!”

    韩铭愈在旁边一脸茫然和不解地看着太老爷问道:“爷爷,您当真要留下唐廉和蒙时?”太老爷看着蒙时笑道:“这话得问蒙时,他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呢?”蒙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说道:“我没有选择,只能留下来,不是吗?”

    “哈哈哈……”太老爷开心地大笑了起来,笑声震得整个梨花园的树枝都在颤动了。这瞬间,韩铭愈的脸色像是刚从倒罐里拉出来的腌菜似的,又酸又焉,外带一股子愤怒。

    而韩铭念已经高兴得跳起来,准备出园子吩咐下人摆酒席了!唐廉心里滋味翻腾,又是感激又是担心,冲蒙时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真的不需要这样。

    蒙时却淡淡一笑,然后对太老爷说道:“外公,既然您可以放过唐廉,那么也请您莫为难他手下的人。他们跟着唐廉,而唐廉继续效忠于您,等于是他们也效忠于您。您心胸如此宽广,怎能不令天下人仰慕佩服呢?”“蒙时啊,”

    太老爷点头笑道,“你从来没有夸赞过你的外公,也极少如此夸赞别人,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真是难得啊!就冲着你这句话,外公也不会再追究了!”韩铭愈的脸色更显得蜡黄了,几乎想转身愤然离去,可当着太老爷的面,他只能稍微缓和脸色,敷衍地笑了笑。

    太老爷走到唐廉跟前,看着他说道:“从前你母亲之事的确是外公考虑欠妥当,为此外公也很难过,所以真的很想补偿你们两兄弟。你就算是给外公一个补偿的机会,让外公有机会领着你们打下韩氏江山,交到你们几个手里,好吗?”

    此时的唐廉一如蒙时,没有退路,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谎话陷阱也只能先进一步,再思量其他了。他点点头道:“虽说我不能立马原谅您,可我愿意试试。正如蒙时所言,他能放下,或许我也能。”

    “好孩子!”太老爷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说道,“去,吩咐摆酒席!今晚是我外孙唐廉摆接风酒的日子,怎么能耽误了呢?铭念,赶紧去张罗!”

    “好嘞!”韩铭念撒着小腿儿欢跑出了园子。

    韩铭愈脸色愈加铁青,斜眼怒视着唐廉和蒙时。他往常以为单单只有蒙时一只拦路虎,可没想到这下却又跳了一个唐廉出来!往后这韩府的情势越发地复杂了,看来只能盼着父亲尽早回来,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他稍微缓和了脸色,对太老爷拱手道:“爷爷,既然是要吃席,那就让孙儿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才显得诚意。”

    “好,你去吧!”太老爷满面笑容地拂了拂衣袖,然后又继续跟蒙时和唐廉说话了。韩铭愈不满地瞥了一眼太老爷一眼,转身走出了园子。

    当韩铭愈气冲冲地走回自己院子时,悦媛正心事重重地在房间里等着信儿。她听下人说,唐廉和蒙时都来府里了,梨花园里还不许人进出,便料到有什么事发生,一直有些放心不下。

    这会儿看见韩铭愈一脸怒气地走回来,她倒稍微安心了一些,这就意味着蒙时没有吃亏。

    “哼!”韩铭愈叉腰哼笑一声后,忽然搬起一盆悦媛精心种植的月季花往地上狠狠地砸了去!哐当一声,花盆碎了,泥土散了一地,把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吓了一跳。

    悦媛在房间窗户那儿看见后,走出房间,生气地问道:“这是上哪儿吃了炮仗回来?心里不痛快就拿我这花出气儿?像个男人……”

    “闭嘴,郑悦媛!”韩铭愈冲悦媛怒吼了一声。

    悦媛微微一怔,竖起柳眉问道:“寻我撒火吗?韩铭愈,你倒真只有这点本事?”

    “瞧不上我是吧?瞧不上我,你也是我媳妇,不是蒙时的!你真以为当初我愿意娶你吗?谁不知道你是蒙时挑拣剩下不要的,是个弃妇,谁愿意要个弃妇!”

    悦媛想都没想,抬手就甩了韩铭愈一个耳光,回嘴道:“疯够了吗?既然这么嫌弃我,那行,现下就到爷爷奶奶跟前把话说明白了,和离书一签,我们各奔东西!”

    这巴掌有点把韩铭愈震住了,至少他从来没到过悦媛会打他。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上前狠推了悦媛一把。悦媛惊叫了一声,往后仰去,身子正好倒在刚才摔破的花盆边上,一下子就给划破了手肘。

    含露赶紧跑过去护着悦媛,将她扶了起来。她哎哟了一声,颤声说道:“我的手……”“呀!小姐,您手肘上划破了,出血了!”含露慌忙冲小丫头喊道,“赶紧呀!没瞧见小姐划伤了吗?拿伤药和棉布来!”

    悦媛忍着痛,额头上冒出了一股子冷汗。她转过脸,愤恨地看着韩铭愈道:“发什么疯呢?这么讨厌我,直接拔了你腰上的剑杀了我还痛快些!”

    “哗啦”一声,韩铭愈当真利索地拔了剑出来,用冰冷的剑尖抵在悦媛脖子上。悦媛顿感利剑之寒,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毕竟是女子,再大胆,又没见识过真刀真枪的阵仗。

    丫头们和含露都惊叫了起来。韩铭愈喝道:“闭嘴!谁叫就割了谁的舌头!”含露吓得脸都白了,搂着悦媛对韩铭愈哀求道:“姑爷,有话……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没你说话的份儿,闭嘴!”韩铭愈不耐烦地喝道。

    “今晚这疯发得可够大的!”悦媛微微急促地喘着气说道,“到底是谁惹了这韩家的大少爷?发疯都发到拔剑了!”

    “哼,你少得意,郑悦媛!你——还没见识过我真正发疯的时候呢!你们都以为我好惹,是吧?可我告诉你们,我韩铭愈是韩家的长子嫡孙,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蒙时算什么?即便是肯留下来为爷爷效力,他也顶多算个外戚罢了!”

    “你说什么?蒙时他……他肯为爷爷效力了?”

    “很高兴吧?”韩铭愈一脸狞笑道,“很开心吧?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勾搭他了?郑悦媛,你表面上是名门淑女,可骨子里却骚得慌!就算蒙时能留下,你也得不到他!”听完这话,悦媛心里一阵欣喜,她一直期盼的事终于盼到了!她做梦都想蒙时能留下,替韩府效力,成就一番功业!

    “瞧你笑得那样儿!”韩铭愈憎恶地说道,“真像个红杏出墙的当妇!”

    “韩铭愈,你别说话太过分了!”

    “过分吗?问问你自己的心,现下是想着蒙时,还是想着你自己的相公!”

    “我想着谁都跟你没什么干系!你自己也说了,你只管得了我身体和道德的从一而终,却管不了我心的从一而终,又何必在意我想着谁呢?不过,我要告诉你,我的心始终都是从一而终的,没有变过!”

    “你还想着蒙时,是吗?”韩铭愈满嘴嘲讽地说道,“去啊,这会儿子就去,他就在梨花园里,去求他娶了你!只要他肯答应娶你,我韩铭愈半个哼哈都不打,直接签了和离书,去!”他说完一下子拿开了指着悦媛的剑怒吼道。

    “我知道,你是因为蒙时要留在韩府里,心里不痛快了是吧?”悦媛也不失时机地讥讽他道,“这是心虚了吗?害怕自己长子嫡孙的位置给人夺去了吗?一早就清楚,这位置只是一个位置而已,它帮不了你成就任何事情!唯有能者,可以得天下,在这乱世里,这才是唯一的法则!”

    “妇人之仁!你懂天下?你懂军情?你懂什么?你只懂怎么把蒙时拴住吧!哼,”韩铭愈将剑插回了剑鞘里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蒙时只要肯来跟我说娶你,我立马写了和离书给你。不过,只要有香草在,你在蒙时心里连根葱都不算!试试红杏出墙吧,看我们韩府的家规能不能治死你!哼!”他说完往屋内走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悦媛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含露身上靠了一下,险些晕过去。含露忙一边扶着她去厅里,一边招呼小丫头拿参茶和伤药来。含露着急地问道:“小姐,您脸色真不好,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用,”悦媛面色不佳地摇头道,“我只是一时缓不过来气儿罢了。”“姑爷也太过分了!他居然……居然拿剑指着您!这还叫话吗?往后他再发疯,您的日子该怎么过呀?您还要忍着吗?”

    悦媛抿着嘴,露出一丝情不自禁的微笑,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为什么失控发疯,那都是因为蒙时要留下韩府效力,他怕了!从小我就看出来了,他嫉妒蒙时,厌恶蒙时,觉着处处不如蒙时,甚至也不如唐廉哥哥。若没有个韩府长子嫡孙的头衔,我只怕他早就自卑到井底了!韩铭愈,是个又要强又自卑的人,妄图建功立业,却又目光短浅易怒易急。可惜,他不是曹丕,没有曹操那样的霸气父亲,可以给他打下一个天下继承!”

    “小姐,您先别说了,胳膊要紧呀!”含露拿干净的棉布沾了温水给悦媛擦洗着伤口说道,“蒙少爷就算为韩府效力了,可照姑爷这么发疯,您有几条命儿给他折腾的呀!您打算就这么忍着他?”

    铭说无翘不。“兵书上说,隐忍一时,只为蓄势待发。忍他,只是暂时的。只要蒙时肯留下来,我可以忍!”

    “小姐,您待蒙少爷是这么地痴情诚心,可他却视而不见。有时候,奴婢瞧着都替您不值呢!”

    悦媛露出一脸的自信,说道:“你不会明白的,我眼里的蒙时不止是那个会抚琴会做买卖的人,如今的乱世正是他大展身手实现抱负的好时机。身为男人,当以建功立业为宏图大志,蒙时绝对可以做到这一点!”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将分离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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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韩府回来时,蒙时和唐廉已经微有醉意了农门桃花香。韩太老爷本来准备打发轿子送他们,可被他们拒绝了。两人踩着月光,歪歪斜斜地缓步往家走去。

    唐廉搭了一只胳膊在蒙时肩上,满嘴酒气地问道:“这事……这事你打算咋跟香草……交代?”

    蒙时望着天上银色的月盘,笑了笑说:“你担心过界了吧?她是我媳妇儿,要……要交代也是我去交代,你慌啥呢?”

    “我怕她揍我呢!害得她相公回不了老家,她可不得揍我吗?呵呵呵……”唐廉松开手,大笑了几声,晃了晃身子靠在了旁边一家已经打烊的铺子灶台边不走了。

    蒙时转身笑问道:“不用我背你吧?要不,我去叫了远明来?刚才逞啥能呀?外公说打发轿子送你回去,你就该应着!”

    “我不用他送,”唐廉顺势坐在了台阶边上,冷漠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把他当过亲人。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毁了我一个很美好的梦的仇人而已。”

    蒙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和唐廉并肩坐下了,从胸腔里吐了一口酒气道:“娘要瞧着你这样儿,她一定会难过的。她生你下来,不是为了让你报仇,你明白吗?”

    “我没你那么淡定,也没你那么想得开,其实今晚我真的很想很想夺了韩铭愈手里的剑……”唐廉比划了一个刺杀的动作激动地说道,“真的很想一剑给他挥过去……就那么挥过去,所有的恨都没有!”

    “可你的命也没了,不是吗?”

    “我隐忍了这么久,只为毁了他那处心积虑想振兴韩家的美梦!早已……早已将生死置度外了。当初他让娘生下我,真是因为那份父女情吗?他不过是想以此要挟我爹,让我爹明白,他与我爹之间有一份扯不清干系。亲情?哼,当初他倘若能顾念一点点,就不会把我和娘生生地分开了!”

    “他现下还会派人监视你,你可得忍着,不然我今晚白忙活儿了。”

    “回去吧!”唐廉转头看着蒙时,一脸认真地说道,“带着香草和小布谷回去,你爹也还等着你呢……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出城,城里的事你就莫管了,照顾好香草……”

    “莫老惦记着我媳妇儿,行不行?”蒙时冲他笑道,“你得习惯,她现下是你弟妹了。就算往后形势突变,要托孤,也是我托给你。你要想托孤,另找一个吧!”唐廉低头呵呵地笑了一通,歪着身子撞了蒙时一下,问道:“哎,说真的,你打算咋跟香草说呢?只当教教哥哥,往后也好哄我媳妇儿。”

    蒙时揉了揉额头,无奈地笑笑说:“我敢说实话吗?说了她一准不肯走呢!”

    “不说?”

    “不能说,这回只能先斩后奏了。”

    “她不会生气吗?”

    “生气……是必然的,不过眼前也没更好的法子了,走吧,”蒙时晃着身子站起来说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还出城呢!往后这段日子,你每晚都能好好睡觉了,外公一准派人盯着你,不过这样也好,当给你做保镖了农门桃花香!”

    “也是啊,我倒是不用担心有刺客会来刺杀我了!”

    “哈哈哈……”两兄弟仰头大笑了起来,互相靠着往回走去。

    蒙时到家时,香草正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等着,老远看见他走进巷子口里,忙跑上前去迎着他。

    “喝酒了?”香草一走近他身边就闻到一股子很浓的酒味,立刻皱起眉头问道,“我说你们到底是去干啥的呀?抓歼细变成请酒席了?”

    “呵呵……”蒙时伸出胳膊把香草揽在怀里笑道,“担心死了吧?”“能不急吗?没事了又不叫个人回来报个信儿,真是的!”香草翘起嘴巴抱怨道。韩廉两府两。

    “一时高兴就忘了,还生气了?”蒙时凑了脸过去喷了她一脸的酒气。她忙别过头去,嚷道:“可恶死了!人家跑老远来接你,你就拿酒气熏我,早晓得你在韩府里吃香的喝辣的,我还担心啥呢?”

    “下回不必担心了,”蒙时掰过她的脸凑近了笑道,“你相公多聪明你不清楚吗?进了韩府,谁是我的对手?外公都不是!”

    “哟,谁给你灌了蜜汤还是现形汤呀?尾巴都翘到头顶了!我晓得你聪明,蒙大人,少在我跟前显摆了,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还回老家呢!对了,唐廉没事了吧?”

    “没事了,他跟我一道喝完酒回来的。”

    “真的?刺客的事呢?”

    “刺客的事也平了,你不用担心了。”香草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再问时,蒙时搂紧了她,带点撒娇的口吻说道:“头晕了头晕了,站不稳了,赶紧回去吧!”19y2y。

    “谁叫你喝那么多呢?”香草扛着蒙时的胳膊,一边往大门里走一边喊道,“少爷回来了,叫雨竹送醒酒汤来!”香草和宝儿把蒙时扶回了楼上。喝下了雨竹送来的醒酒汤,他便躺下歇息了。香草见他睡下了,便下楼清点明天要带走的包袱,并交代季三娘一些事情。等香草上楼时,她发现书房里又亮着灯,推门进去一看,果真是蒙时在里面,好像正在低头看一封信。

    “不是说喝醉了要睡吗?又在这儿捣鼓啥呢?睡不着又想你娘了?在写啥呢?”香草好奇地想凑过去瞧一眼。

    “没啥,随便划两笔,”蒙时往那信上吹了一口气儿,“写一封公文。明天不是要走了吗?我得交代一些事情呢!你忙完了?”

    “嗯,睡去吧,明天还早起呢!”蒙时把信塞进了一个信封里,拿了块镇纸石压住了,然后揽着香草的腰回房去了。吹了灯后,蒙时把香草的头移了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香草问道:“咋了?还睡不着呢?想玩媳妇打发时间吗?”

    “没有,怀里抱着个东西容易睡着些。”

    “啥?当我是啥东西呢?”香草推了蒙时一把,又被蒙时拽回了怀里,舒舒服服地抱着。蒙时吻了吻她的额头,细语道:“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睡不着就看书,现下怀里多了一个人,真就踏实许多了。”

    “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一个法子吗?你睡不着,就数绵羊呗,像这样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等你数到一百只的时候,差不多就睡着了。”

    “好,我记着了!”

    蒙时轻轻地抚着香草的背,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轻声问道:“草儿,睡着了吗?”

    “嗯……差不离儿了……”香草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道。

    “问你个事。”“嗯……”

    “你说我要是项羽,你不会做虞姬?”

    “嗯……”“如果项羽有些事必须去做,暂时把虞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往后回去找她,这样行吗?虞姬不会生气吧?”

    “嗯……那是项羽家的事……你担心啥呀?”香草说着翻了个身嘀咕道。

    蒙时贴着她的耳朵问道:“那……你是答应了?”她反手拨了拨蒙时的下巴,咯咯地笑了两声说道:“好痒啊……干啥在我耳边吹热气儿呢……睡吧……明天得早早出城……一想着回家我就高兴……”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她又沉睡了过去。

    “睡吧……”蒙时搂着她轻轻说道,“我只当你答应了,等州府里的事完了之后,我会回家去找你和小布谷的。你得先回家好好待着……不是不跟你说实话……说了实话你一准得赖着不走……草儿,你不会生气吧?”香草睡得很香,根本已经听不见蒙时的话了。蒙时轻叹了一口气,靠着她的头久久难眠。

    什么时候睡着的,蒙时已经不记得了。醒来时,他看见帐帘往香草正在招呼亭荷先让季老三把行李搬马上去。他缓缓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有点发涨的太阳穴。香草回头见他起床了,忙走过来说道:“脑袋晕了吧?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酒呢?赶紧起来吧,一会儿上了马车再睡。我已经吩咐季三叔他们把行李搬上车了。我们家小布谷都起床了,你这当爹的还赖着呢?”

    蒙时伸手拽了香草过来,仰头笑道:“小布谷每天都早起呢,我可不能跟他比。有了宝贝儿子就嫌弃你相公这糟老头子了?”“有长这么帅的糟老头子吗?”香草捏了捏蒙时的脸蛋笑道,“麻烦你赶紧起床吧,外面一堆人儿候着呢!你不想早点回去看你爹吗?”

    “想……”蒙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难过,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了,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说道:“要是见到爹,得跟他说……说叫他老人家好好养着身子吧!”

    “跟我说啥呢?我又不是你爹,你自己回去跪他老人家跟前哭着说去吧!”香草抽回手笑道,“赶紧的,起床!我下楼去瞧一眼他们搬东西搬完没有。”她说完笑嘻嘻地下楼去了,看上去心情真的很好。

    蒙时轻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去用手撑住了额头,心里忽然涌起了很多很多的心痛和不舍。

    这时,宝儿跑进来笑道:“少爷,少奶奶说了,不让您再赖床了,大伙儿都忙着搬东西呢,就等您一个人了。”蒙时抬起头看着宝儿问道:“晓得要回去,很高兴吧?”宝儿笑着点点头道:“那自然是高兴了!谁不高兴呢?少爷,您赶紧吧!穿哪件衣裳我给拿去!”

    “去书房里,把镇纸石下面的那封信拿来。”

    “哦!”

    宝儿跑去书房里,把那封信拿来了,问道:“少爷,这信是要送出去的吗?上面没名儿呢。”

    “这封信——”蒙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封信是给你家少奶奶的。”“哦,”宝儿笑米米地说道,“少爷,您可真有情趣呢!您和少奶奶整天面对面地粘着,还要写情书吗?莫非您想玩点神秘的?让我偷偷地把信塞到少奶奶袖子里?”

    “不是,”蒙时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一会儿等我们出了城,等少奶奶醒过来的时候,你再给她,明白吗?”

    “啥……啥意思?”宝儿觉察到蒙时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毕竟是跟了这么多年的主子。

    “我不会离开州府。”

    “啊?为……为啥?”宝儿吃惊地问道。

    “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我必须暂时留在州府里,不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回老家去。”

    “那少奶奶晓得吗?”

    “晓得的话,我用得着留封信给她吗?”

    “可是……可是您不打算带着我了?”

    “你要跟着你家少奶奶和小少爷一块儿回去,我还指望你好好照顾着他们。”

    “不不……不行啊,少爷!”宝儿着急地说道,“这么说来,您是一个人留在州府里,那咋行呢?您要留下的话,我也留下来,好歹有个人照顾您不是?”

    “不必了,我留下来也不是享福的,不需要人照顾。”

    “可我……我从来没离开您呢……”

    “多大了呢?都十五岁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要哭吗?已经不是八岁那时候了,半大小伙子了,能有点担待吗?过了今年我还打算把听雨许配你,你这么爱哭鼻子,谁嫁你呢?”

    宝儿眨了眨眼睛,瘪了瘪嘴,像要哭了似的说:“我一直都跟着您呢,您走哪儿都带着我呢,这回为啥不带着我了?是不是要打仗了?你得上阵了?那我也不怕,我也跟着您行吗?”“没那么严重,”蒙时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上阵打仗那是后话了,你家少爷这点拳脚功夫,恐怕还轮不着我上战场,放心吧!我留在州府,确实是情非得已。”

    “真就不能留下我吗?”

    “你得回去帮我看着你家少奶奶,明白吗?”“您不跟少奶奶提前说,少奶奶要晓得了,那不得翻天?”蒙时苦涩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是没法子,要把实话告诉她,她非得留在这儿不可。可眼下州府的局势越来越不好了,她和小布谷留在这儿我都不放心,必须要送回去。我派了你去照看着我最紧要的两个人,这事你可不能马虎了。”

    “少爷……”宝儿带着哭腔喊道。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痛泪别香草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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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声点,想提前给你家少奶奶发现吗?到时候,又多了一堆儿哭鼻子的了农门桃花香。收起你那样儿,莫像个小娃儿似的哭哭啼啼的。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形势转好后,我自然会回去的。”宝儿知道再求蒙时也没用,只好点点头,把信揣进了衣裳里。他问道:“万一少奶奶半路上要跑回来咋办呢?我也拦不住呀!”

    “她就算想回来也进不了城了,州府城会在近两天严禁出入。韩家的起事也就在这几天,你告诉她,想着小布谷,把小布谷好好送回老家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回来了。”

    “以少奶奶的脾气,能听我的吗?”

    “她还不至于不顾及着小布谷。”楼下忽然传来了香草的喊声,宝儿忙跑出去应了一声说道:“少爷已经起床了,您放心吧!”

    “东西都装好了,叫他赶紧起来,吃了早饭出发了。”

    “哎……”

    宝儿一脸为难地跑回来问蒙时:“您的打算咋走呢?”蒙时道:“我还有些曼陀罗花,一会儿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总之,你记住了,好好照顾你家少奶奶和小少爷,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可不饶你的。”

    宝儿点点头,跪下来给蒙时磕了一个头,说道:“那少爷您得好好保重呢!小少爷年纪还小,您可得挂在心上才是。”

    “横竖我留在这儿也不送死,放心吧。赶紧给我取衣裳来,他们还在等着呢!”宝儿只好收起一脸的难过和不舍,帮蒙时取来了衣裳,伺候他梳洗了,然后一道下了楼。香草已经跟季老三一家子交代清楚了,去婴儿房抱了小布谷出来,对蒙时笑道:“小布谷一早就醒了,一准是晓得要回老家看爷爷去了,兴奋呢!”

    蒙时敷衍地笑了笑说道:“是呢!他一出生,爷爷就醒了,没准是有缘分了。回去之后,你得带着他到爷爷跟前磕个头才是。”19y2y。

    “你不用磕了吗?”香草笑道,“真是的,到底是谁的爹啊?”

    “是我爹,行了吧?走吧!”

    季老三一家人送了蒙时等人出门。门外停着四辆马车,蒙沂蒙易宝儿穆儿上一辆,亭荷寻梅她们上了另一辆,跟着是裘氏和小布谷,蒙时和香草上了第一辆马车。

    香草上车之前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农门桃花香。蒙时问她:“找谁呢?”她说道:“韩铭念之前不是嚷嚷着要来送我吗?那小子一准睡着了起不来了!”蒙时笑了笑说:“昨晚他也喝醉了,起不来的,莫等了,以后又不是见不着,回头再找他算账吧!”

    “说的没错呢!往后再见着,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走吧,相公!”

    蒙时扶着香草的手上了车后,往巷子口那儿看了一眼,看见了唐廉,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上了马车,吩咐出城去了。

    有韩太老爷亲手批下的出城文牒,蒙时一行四辆马车很顺利地出了城。行走了大概两里路时,香草已经昏睡过去了,功劳自然要归功于蒙时自己配的那曼陀罗花水,相当于蒙汗药。

    蒙时轻轻地把香草放在软缎垫子上,看着她熟睡过去的脸,微微泛红,像一朵新绽的桃花那般娇嫩动人。蒙时贴了手在她脸上,轻声说道:“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指定会暴跳如雷,这马车会不会给你拆了都说不准——”蒙时说到这儿时垂下眼帘,好像在努力平复自己心里那起伏不定的情绪。片刻后,他又抬起眼帘说道:“无论怎样,得好好地带着小布谷回老家去,等着我回来……真不想这样哄着你,可我不能舍下唐廉就这么走了。我娘当初为了生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唐贤竹唯一的后人。倘若我走了,外公随时都会对他下手,我现下才晓得外公不是从前的外公,我高估了他的善良了。所以……所以,你再生气,也得等我回来才能收拾我,不是吗?好好地在老家待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沉睡中的香草根本听不到这番话,一定正在睡梦里畅想着回到老家的快乐。蒙时附身下去,轻轻地吻了她脸颊一下,然后吩咐马车停了下来。

    后面三辆马车陆续停了下来。蒙时再看了香草一眼,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远处,一直牵着一匹马跟在后面的唐廉渐渐赶了上来。

    宝儿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飞快地跑到蒙时跟前,问道:“少爷,您这就要回城吗?”

    蒙时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能走到这儿,唐廉已经来接我了,我得回去了。”

    “那少奶奶……”

    “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会醒,若是没醒,记得用冷水泼醒她。我给她用了量不大,应该会醒的。记得我之前嘱咐你的话吗?”

    “您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少奶奶和小少爷的。您得保重才是!”这时,蒙易亭荷他们这才知道蒙时不会一道回去,全从马车上跳了下拉。蒙易着急地问道:“三哥,你不走吗?你要留在成都?”

    “对,你好好地回去,到爹跟前敬一番孝,明白吗?”

    “那我也跟你留下来吧?”蒙时摇摇头道:“回去吧!你根本没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唐廉已经骑马到了跟前。他跳下马后,问道:“香草已经……已经睡过去了?”

    “已经睡过去了,走吧!”蒙时从唐廉手里接过另一匹马的马缰绳,转身对宝儿和蒙易说道,“上马车吧,我看着你们走才安心。”亭荷扯了寻梅一下,几个丫头和穆儿都跪了下来,给蒙时磕了个头,然后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缓缓上路了。蒙时看着香草那辆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转弯的山道上,心真像被扯走了似的痛。

    “我刚才真想打晕了你,搬上马车,让宝儿把你带回去。”唐廉站在他身后说道。

    “为啥没打呢?”他收敛起脸上的不舍和难过,转身笑问道。

    “把你送到香草身边去,你觉着这一个情敌该做的吗?我可没那么心胸宽广呢。”唐廉说完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看来我得给自己物色个嫂子了,省得你挂念着我们家香草。”

    “行,回城吧,往后有时间帮我物色。不过先说好了,次于香草的,你还是莫费心塞给我了。”

    “我的眼光有出个差错的时候吗?走吧,回城去,外公还等着我们去见他呢!”声少娃点娃。

    两人跨上了马,往香草他们一行马车远去的地方眺望了一眼,这才驾马奔回了城去。

    大概两个时辰左右,香草才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时,迟疑地看了一下眼前的亭荷和寻梅,问道:“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了,少奶奶。”亭荷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啊?两个时辰?”香草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欠说道,“我的个亲娘,我睡了这么久了?我得封我自己为睡神了!对了,你们咋在我马车里?你们少爷呢?趁我睡觉的时候跑去蒙沂那边聊天了吗?”

    亭荷和寻梅对视了一眼,都为难地低下了头。香草觉着有点不对劲儿,又问道:“咋了?该不会是他整我的吧?害怕我醒过来收拾他?快点说,到底在哪辆马车上?”

    亭荷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封信递给香草,说道:“少奶奶,这是少爷给您的。少爷他……他没有跟我们一起走。他和唐廉少爷一起回了州府城……”

    “啥?”香草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嚷道,“啥时候的事?”

    “就是您……您睡着的时候。”

    “他没有跟我们回去?”香草惊愕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是,这个……”亭荷递上那封信说道,“是少爷给您的,您瞧瞧吧,就应该明白到底是咋回事了。”香草一把抓过信,用略微颤抖的手拆开了信,满满地一大页,想想蒙时还从来没给她写个一言半语!

    “吾妻香草:

    本来想正儿八经地给你写封言辞诚恳情深意切的信,可你向来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话语,说看不懂古文什么的,所以还是浅白点好。

    醒来时千万别骂我,我耳根子很软,很容易红的,这一点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至于我留在州府的缘由,跟唐廉有关,也跟我自己有关,不得已而为之。瞒着你,也只是想你和小布谷能平安地回到老家,那样我才能安心。这不是生离死别,只是短暂地分别而已。倘若夜里睡不着,我会照着你的法子数绵羊,不过我想我脑子里想的不会是绵羊,而是你。

    其实,昨晚我外公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他从法度禅师那儿无意中得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你寄放在昭觉寺的一块灵位牌。他问我,同床共枕这么久,究竟清不清楚你到底是谁?没人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立一块牌位,点一盏长明灯。我也听唐廉说过,你一再地说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香草了,还说那香草已经死了。

    我怀疑过你,不是怀疑你对我的心,而是你的身份。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想弄明白你到底是谁,香草,还是那个穿着怪异的李小瓷?我拿着那位叫李小瓷的姑娘的画像看很久很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你是谁,我遇着的是醒过来之后的你,从前香草与我无关,往后的李小瓷也与我无关,现下的你才与我有关,现下的蒙少夫人才与我有关,不管你从前是谁,如今因为我,你已经被赋予了新的身份和经历,你不弃,我不离,唯愿足矣。夫蒙时念上。”

    香草看完这封信,已经哭得喘不过气儿来了。她一把扔了信,指着那信哭着嚷道:“回去吧回去吧!我就晓得你们这些古代人,动不动就是啥兄弟情深啥忠义难两全啥精忠报国战死沙场战啥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乱,去死吧!弄得个个都跟英雄似的,有几个能名垂千古的?行,回去吧,我往后都不想见着你了,死蒙时!”

    这一通嚷骂把寻梅和亭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来了。她们还真没见过香草这么伤心,这么生气过。谁都不敢说一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香草。

    香草泪流满面地抽泣了一小会儿,忽然喊道:“给我停车,死马!”

    “少奶奶,您要干啥呀?”亭荷忙问道。

    马车停下来时,香草起身要下车。亭荷和寻梅忙把她拦了下来,跟着宝儿和蒙易也跳下马车,跑到了跟前来劝。香草不顾阻拦,跳下了马车,吩咐马车夫道:“赶紧的,给我腾出一辆马车来!”宝儿忙道:“少奶奶,您是要回州府城去吗?那可不行呐!”

    “不行?”香草指着他问道,“你一早就晓得了吧?你是你家少爷的贴心宝儿爷,他能不告诉你吗?”

    “是……早上走之前是跟我说过……”

    “死宝儿!”香草拿袖子舞了他一下,生气道,“串通好了是吧?只当我那么好哄骗?我问你,那死男人拿啥东西把我弄晕了那么久?”

    “少爷从前游历的时候,从别人那儿得了一种曼陀罗花,那东西可以做蒙汗药……”

    “混蛋!混蛋!混蛋!”香草气得握紧拳头,原地跺起脚。

    “少奶奶,还是上马车先回老家去吧!”宝儿劝道,“少爷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过一阵子他就会回来的。”“不是生离死别?你晓得会发生啥吗?天下会大乱,李唐完了,跟着就是五代十国之乱,你晓得啥呀?”

    蒙沂吃惊地看着她问道:“你咋晓得呢?啥是五代十国之乱?”香草气得揉着心口说道:“我跟你们说不清楚!要是史官没记错的,往后这天下会乱,会混战,张家跟李家打,李家又跟吴家,总之是一锅粥似的乱!三国,三国你们晓得吧?读过史书的吧?曹操跟袁绍打,后来刘备也来凑热闹,三堆人儿跟白痴似的在那儿群殴得起劲儿,死了多少人你们数得过来吗?”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劝香草众人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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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那么严重吧?”蒙沂说道,“说到底蒙时也就是个买卖人,功名上论起来就算是个进士,那上阵打仗的事也轮不着他上呀农门桃花香!州府里应该有武将的吧?”

    “啥叫乱世?就是没有规则没有章法的时候,贱民可以砍了王的头,王也可以沦为乞丐,从此一世英名荡然无存。一个不安规章出牌的时候,管你啥进士还是硕士,但凡能拉上战场的都会上,明白吗?”香草沉重地喘了两口气吩咐道,“宝儿,现下就备了马车,立马去!”

    宝儿跪下道:“少奶奶,您担心少爷我最能明白了。我宝儿自打跟了少爷这八年多,没离开过少爷!这一下子隔得天远地远的,我也难过,也担心呐!可您总得为小少爷想想吧,小少爷还没断奶呢!您要甩头走了,小少爷咋办呢?您总不能带着小少爷再回州府吧?您刚才都说了,往后是乱世呢,您忍心小少爷有生命危险吗?您还是先带着小少爷回去,少爷那么聪明,他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聪明有个屁用!”香草骂了一句道,“要真聪明,为啥不走呢?”

    宝儿继续劝道:“您想想,您和小少爷要待州府里,少爷更担心呢!他要忙他的,又得回头照顾你们母子俩,那真就是添乱了。您回老家去,老家一堆子人照顾你们呢,他就能放心去做他的事了。”

    “屁话!照你这么说,我就活该在家为他牵肠挂肚,他就该安安心心地去干他的破事?你是你家少爷养大的,自然帮着他说话了,我懒得你说!你不帮我收拾马车,就靠边站着!亭荷寻梅,赶紧替我备马车去!”亭荷站着没动,看了宝儿一眼,也跪下来了,接着是寻梅那三个,还有穆儿。

    “你们……你们想干啥?”香草气得叉着腰,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蒙易陪笑道:“要不,嫂子我也给你跪一回?宝儿说得对呢,你得替小布谷想想啊!再说了,我三哥真的很聪明,死不了的!”

    “对啊,弟妹,”蒙沂也说道,“蒙时哪儿舍得你们母子呢?要不是万不得已,他愿意这么做吗?你还听听劝吧,小布谷还小呢,一岁都不到,你忍心带着他再往州府里去冒险吗?再说了,蒙时会回来的,他是个啥样儿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走吧走吧。”

    香草面对州府城的方向而站,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身后传来了小布谷的哭声,裘氏掀开车帘子喊道:“少奶奶,小少爷该吃奶了!”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万分无奈的心情,轻声念念着:“我会来找你算账的,等着吧,死蒙时农门桃花香!”

    遥望片刻后,她擦干眼泪,转身说道:“把小布谷抱过来吧!喂完奶之后,我们再出发,回——回老家去!”

    宝儿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宝儿正想站起来时,香草指着他一脸歼相地说道:“记着了,我要没了相公,你也绝对没媳妇!”

    “啊?”

    “哼,这就是你知情不报的后果!”

    “少奶奶……”“叫祖宗都没用了,多替你家少爷求求平安吧!”

    “哦……

    喂完小布谷的奶后,香草一行人又继续上路了。在颠簸的马车上,香草靠在软枕上,拿着蒙时写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给我写的第一封信竟然看上去像诀别信?你行啊,蒙时!下药迷晕我?等着吧,早晚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

    香草等人离去的第六天,蒙时收到了宝儿从老家派人送来的平安信。宝儿在信上把香草骂他的话都告诉了他,还说香草打死不写信给他,所以自己只好代笔了。他哭笑不得,提笔回了一封信。信刚写完了之后,吕二哥跑来了,对他说道:“少爷,韩府派人来请您即刻过府一趟,像是有急事。”蒙时写了两封信,分别装在了两只信封里,然后交给吕二哥说道:“你叫小七把信送出去,你跟我去韩府一趟。”

    “少爷,现下城里官员送出城的信都得拆验了。”

    “是吗?你听谁说的?”“昨天我在韩府里遇见了铭念少爷,他说的。”“该不会是派了他拆验吧?”“您猜得不错呢!”蒙时笑了笑,说道:“随他,横竖我信里也没写啥军国大事,由着他去拆验吧!”

    “您写给少奶奶的信,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不让他拆验?”

    “无所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要是让他破例,旁人不会说道吗?”吕二哥点点头,把信交给了小七,然后跟着蒙时出了府。到韩府门口时,蒙时正好碰上了赵远明和于自谦两人。赵远明有点奇怪,问道:“来这么齐整?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早晚的事,”于自谦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没听说吗?苏州那边也动作起来了,这饼迟早得分成几块几块的,我们这边再不动手就晚了。对了,我们的家眷可都送出城了,你家陈银儿还没送出去吗?”

    赵远明紧皱眉头说道:“明天就走,东西都收拾好了,都是给燕冲那小子闹的,非要去唐廉那儿,躲了几天才把那小子寻出来。押都要押回老家去,那上战场是闹着玩儿的?死了说不定连个尸首都没有!”

    “躲哪儿去了?”于子谦问道。“躲郑端家去了。起初我还想不到他家呢,幸好蒙时提醒了我一句,说燕冲和蒙易喜欢和郑端混一块儿,我这才在郑端家里把人给揪出来,死小子,叫我好找呢!”

    于自谦点点头道:“难得啊,你休掉那个的弟弟你还这么宝贝着,你这姐夫当得没话说了!”

    “有什么法子了?不是家人都是一家人了,再说了,银儿喜欢他,收了他当干弟弟,那更是一家人了。”

    那道呀贱进。“谁是一家人啊?”唐廉在他们身后忽然冒了个声音出来。三人回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唐廉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绢布胄甲。他自鸣得意地转了一圈,问道:“咋样?有点吕布的味道了吧?”

    “哇,哇,哇,”于自谦怪叫了三声问道,“唐大人,你这架势真有点当年吕布的模样,不过少了点东西!”19CUr。

    “方天戟?那玩意儿就是个样式,啥东西拿在手里不能杀敌呢?以讹传讹罢了。”

    “对了,唐廉,”赵远明微微皱眉问道,“你们军营那边已经换新货色吗?铁的发没有?”

    “铁甲和皮甲悉数到手,只待发放下去了,一应新兵器人手一样儿,包括你们!”唐廉笑着拍了拍于自谦和赵远明说道。

    “我们?”于自谦问道,“我们要啥兵器呀?”

    “不单单是兵器,我身上这绢布胄甲,城内官员人手一件,谁也不落下!”

    “为啥?”于自谦脸色都变了,“难不成真叫我们上阵杀敌去?那过分了吧?我们就是文弱书生,上阵杀得了几个?”

    “这小子,”唐廉指着于自谦,对蒙时笑道,“一听打仗,脸色都吓变色了!”

    “不吓人吗?”赵远明插话道,“我和自谦,莫可不像你,蒙时,铭念,好歹还会点拳脚功夫啊!哎,透个实底儿呗,到底是不是都要上了?”

    “放心吧!”唐廉笑道,“发你们绢布胄甲罢了,穿在身上就是个振奋气势的效用,摆个全阵待命的架势,鼓舞士气的。要哪天送一套铁甲或者皮甲的,你们才该着急了。”

    于自谦摸着心口,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都要赶去打仗呢!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幼子,可不能这么整呢!”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悦媛从小桥上走了过来,笑容和煦地问道:“几位哥哥,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唐廉笑道:“没啥,就是没事吓唬吓唬他们。对了,你出门儿吗?”悦媛点点头道:“正想来找你说个事呢。我三伯娘有个养子,叫郑端,他是我奶娘死后留下的儿子,叫我三伯娘收养着。前些日子,他总闹着要投奔军营,我三伯娘自然不愿意了,来找我说了几回,我也劝了他,可他就是不听,所以我想跟你说说,他来投,可别真收了他。”

    “郑端是你奶娘的儿子?”

    “可不是吗?我奶娘早年丧夫,死后也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我三伯娘又是青年守寡,膝下无子,这才收养了去,入了郑家族谱。”

    “这样吧,他要再来,我劝劝他,要不我吓唬吓唬他,没准就不敢再来了。”

    几个人又都笑了起来。悦媛对唐廉说了两句感谢话后,目光转向了蒙时,说道:“奶奶昨天还说到你和唐廉哥哥,一会儿去瞧瞧她老人家吧!”蒙时点点头说道:“一会儿去见了外公,我和哥就去看她。”

    “那我先走了。”悦媛冲蒙时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等她走远了之后,于自谦坏坏一笑,对蒙时说道:“蒙大人,小心呐!”

    “我小心啥呢?”蒙时笑着反问道。

    “哎哟,明知故问嘛!”于自谦朝赵远明挑了挑眉毛说道,“刚刚明明跟唐廉说话说得好好的,说到外婆想两个外孙了,为啥不对唐廉说,非要对你说呢?”“兄弟,”赵远明拍了拍蒙时肩头说道,“悦媛对你有多痴情我们都清楚,可万万不敢劝呐,为什么呢?怕你家香

    草冲到州府里来杀了我们呀!”

    “哈哈哈……”几个人又都大笑了起来。唐廉接过话说道:“不用香草动手,谁敢打蒙时的主意,咔嚓——我先杀了她!”

    “哟!”赵远明和于自谦都怪叫了起来。随后,几个人一块儿往昶书厅走去了。到了厅里,其他官员都陆续来了,只是韩太老爷和大老爷还没有来。

    蒙时等人刚走进去,韩铭念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唐廉问他:“又给千合欺负了?”韩铭念靠在他身边,喘了一口气道:“事多,忙!”

    “忙?”这四个人都盯着他,露出一脸不相信的笑容。

    “真忙!”韩铭念一本正经地说,“小爷我真忙!不哄你们,杂事一大堆,没一件要紧的,可还是忙!”

    “哎,韩铭念,”于自谦凑过去笑问道,“听说你现下多了个差事了,负责拆验进出城的信件,是真的吗?”韩铭念略带得意的表情说道:“所以跟你们说,小爷我忙嘛!刚刚我还在拆验信件呢!一大堆儿信看得我头都大了!什么张三李四王麻子的事都有,可真有点无聊了!”

    “哟,偷看人信还得意上了?哥哥们的信你也拆?”

    “看,那怎么不看呢?爷爷说了,但凡进出城的官员信件必须得一一验了才行,以防军情要务外泄。正因为是你们的信,我才要认真仔细地看,省得人家说我假公济私嘛!对了,我刚刚收到的那一摞子信里面就有哥的家书,嘿嘿……”蒙时斜眼瞟了瞟,抄手笑问道:“你看了?”

    “还没看完,这不赶着跑这儿来吗?回头再慢慢欣赏!”

    “哎,我问你,”唐廉冲韩铭念笑了笑说道,“几个哥哥的信都拆了?哪个给媳妇儿写得最好?”

    “远明哥跟你的还没瞧着呢!哥,自谦哥,还有莫可哥的都瞧过了,怎么说呢?”韩铭念笑嘻嘻地说道,“三个人,文笔风格完全不同,哥是婉约派的,自谦哥呢就是豪放派的,莫可哥嘛……那就是露骨派的!”

    “哈哈哈……”几个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声音吵着了旁边正在说话的韩铭愈,他转过头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正想说点什么时,韩太老爷带着大老爷韩微信,二老爷韩微尘一块儿走进了厅里。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分开两排而站,让出了中间一条道儿。

    韩太老爷一边往前走一边环视笑道:“人都来得差不离儿吧?很好,今天我有大事要宣布!”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自称帝韩府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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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太老爷走上太师椅坐下后,满面春风地厅内一干官员笑道:“诸位连日来必定是胆战心惊,惶惶不安,连睡觉都不安生吧农门桃花香!”众官员都低首不语,唯独韩铭愈合手躬身笑道:“跟着爷爷处事,不觉着任何心慌之处。刚才爷爷说有大事要宣布,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自然是这州府城里头等大事,也是安定你们这些官员的良方好药。微信,你来说吧!”韩老太爷向韩微信点了点头。

    韩微信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支鹅黄色的卷轴。众官员一见那鹅黄色,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都变了,却没人敢吭声。韩铭愈自然是带着一股春风得意般的笑容,神情自若地等着父亲开口宣读。

    韩微信手握那颜色夺目的卷轴朝众人微笑道:“诸位,眼下局势如何你们自己该各有一本章谱在心上。我们韩家历代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是众人有目共睹之事。然,李氏气数已尽,不能再为天下之王。眼见时局动荡,为保西南一方安定,我韩家也是不得已而起事!今天召集诸位前来,只为宣布一件事,我韩家正式自立为王,划西南为界,改国号为蜀,定年号为先元,奉我父亲为永成帝,自今日起,不再有李唐,西南唯有蜀而已农门桃花香!”

    早有韩铭愈以及那几个恭维讨好韩府之人,下跪向韩太老爷行礼山呼道:“恭贺陛下!恭贺陛下!”其余官员虽有迟疑,却不得不照样下跪行礼,附和附和。

    韩太老爷红光满面,十分兴奋,仿佛那一声蜀王陛下给他全身重新注入了血液一般,他忙抬手说道:“起来吧!我也不矫情这些礼节。眼前时局尚乱,还需各位鼎力扶持才是!”

    众官员起身后,韩微信又说道:“在宣读卷轴之前,我韩家得先问问诸位,有不愿意与我韩家共生共死者,此刻离去为时不晚,我韩家也不会记仇,秋后算账,只是各有志向罢了!”

    没人动腿,或者说没人敢动腿。眼下形势已如板上钉钉一般,即便走得出韩府,未见得走得出州府城。秋后不算账,那不过是不算明面上的帐,背地里再算罢了!所以一干人又照样下跪行了一回礼,以示对韩府主子的忠心。

    韩太老爷十分满意,点头笑道:“我早知诸位之心与我是相同的。我韩家在州府已有数十年的基业,根基稳固,人心所向,乃天命所归也!诸位慧眼识明主,也自当受到我韩家的重用。微信手里的卷轴上为诸位安排了要职,论功行赏,一个也不会落下!”众官员齐齐行礼道:“谢陛下封赏!”

    昶书厅内正在宣布官员分职和封赏时,太夫人早已打发了如意到厅门外候着消息了。如意一得了准信儿,立马小跑回了太夫人院子里。

    如意一进院门,坐在院子里的太夫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封赏如何?”如意笑米米地往太夫人跟前一跪,叩拜道:“贺喜新皇后,恭喜新皇后!”太夫人忙摆手道:“先别说什么新皇后不新皇后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问你,蒙时得了什么头衔,唐廉呢?他又得了什么头衔?”

    如意仰头笑道:“太夫人最心疼的两个外孙,太老爷怎么会不心疼呢?那自然是好封赏了。您别急,听我细细给您数来!”

    正说着,悦媛和含露走了进来,听见如意在说封赏之事,忙走过来听听。如意起身后,掰着指头说道:“先是二位老爷,都拜了亲王,跟着自然是大少爷了,得了睿武郡王的头衔,再来是二少爷,元贞郡王;三少爷,庆德郡王,跟着便是蒙孙少爷和唐孙少爷,一个封赏了东平郡王,一个封赏了西忠郡王,这一东一西的,倒真是给他们兄弟俩凑对儿了,往后……”

    “罢了罢了,”太夫人笑呵呵地打断了如意的话说道,“往后也不必再数下去了,横竖跟我没什么干系呢!单听着我那五个孙子都得了封赏,我这心里就乐得慌了!悦媛呐——”她转头对悦媛笑道,“听见没?现下你也是个王妃了,身份与往常自然是不同了!”

    悦媛一脸欣喜的笑容说道:“也比不过您老人家,已经是尊贵无比的皇后了!”

    “呵呵呵呵……”太夫人开心地大笑了起来,“我这皇后早晚得成了皇太后,往后的韩家——不,蜀国也就是我那几个孙子的事了。我这皇后做不做也罢了。对了,悦媛,你立马去安排一桌子像样儿的酒席。我也不管他们晚上庆贺不庆贺,可今中午我非得跟我那几个孙子痛饮两杯才是!回头把千合也叫来,我们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庆贺一番。再有——”她又笑盈盈地转头吩咐如意,“我前些日子从那珍宝阁里挑拣出来的礼儿该搬挪出来!快去快去!”

    如意应了声,带了两个丫头去搬挪东西。悦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礼儿啊?”太夫人笑道:“早先就知道老爷会论功行赏了,所以我特意为我这几个孙子备了些礼儿,只等今天了呢!哎哟,我活了这么一把岁数,倒数今天最高兴了,一会儿把我院子里这桂花树下的女儿红挖出来,是我出嫁的时候带来的,原本有十坛子,现下也只剩下四坛子了,中午就挖出来喝了,那才喜庆呢!”

    “几十年的女儿红呢!一准把他们几个乐死!”悦媛也忍不住掩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心情十分舒畅,谁让蒙时终于如了她的心愿封了王呢?她是睿武王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蒙时封了东平郡王!

    “还有个事,”太夫人又笑米米地说道,“待会儿让如意取五十两银子给你,尽数都备了中午的酒席,不必替我省着。老爷说了,府中上下应尽量节省,腾挪出多余的银子用作军费,所以我也不动用公帐上的银两,拿出我的私房给他们办回庆贺喜宴。”

    “太夫人都出了五十两,我也出个三十两,表表心意才是。”太夫人满意地看着悦媛笑道:“这当真是有个王妃的样儿了,做事大方得体,事事妥当,我真是没看错人呢!横竖五十两银子都交到你手里,你好好去办,不够了你自己添上吧,那酒席可得要最好的!”

    “那是自然呢!”正说着,如意和两个丫头抱着太夫人精心挑拣的礼物走出了院子,放在石桌上。太夫人忙对悦媛说道:“你眼光好,替我瞧瞧,这些东西好不好?”悦媛看了一遍,从里面拿起一块儿紫檀木雕花镇纸石问道:“这是给蒙时的吧?”

    太下睡吧日。“是呢!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太夫人笑呵呵地说道,“我知道他喜欢这东西,不是好的他还不要!上回有人送了一块儿上好的紫檀,我便吩咐工匠雕了貔貅的样式,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悦媛端详着这镇纸石,仿佛看见了蒙时真人在眼前一般,含笑说道:“若是问他,他一准说貔貅模样俗气了,还不如雕几片竹叶来得雅致呢!”

    “是吗?”19DHr。

    “不过,是太夫人送的东西,他敢说不喜欢吗?这紫檀木难得,单单这一片心意,他都得给您磕好几个头呢!”“那倒是,蒙时向来是心疼我,孝顺我的。就算不喜欢,他也得给我收着,呵呵呵……”

    “我那儿有块紫玉的,回头送给他放在案桌上,倒也衬得上他东平郡王的头衔!”

    “留着给你的睿武郡王吧!”太夫人冲她笑笑说,“他眼下也是个王爷了,你怎么能单想着给弟弟们礼儿,不心疼心疼他呢?蒙时喜欢,我再派人采买回来,照着他喜欢的样儿做再雕一个,你刚才说什么图样来着?哦,竹叶是吧?如意,替我记着了!”

    “是,太夫人!”如意应声时,用一种怪异地眼神瞟了瞟悦媛,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太夫人又说道:“悦媛,你回头在府里挑拣四个办事妥当能干的丫头,给蒙时和唐廉送去。现下都是郡王了,身边单单几个大男人伺候,怎能周到?”

    悦媛笑道:“我刚刚心里还在琢磨这事呢!没想到奶奶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说起他们俩,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跟您提。”

    “提,有什么不能提的?但凡是为了他们俩好的,我都乐意听呢!”

    “若说单派两个丫头去伺候照顾,也照顾不了哪儿去,倒不如让他们俩进府来住。说来总归是一家人,开了西边院子角门,往后面再扩建一片花园,两处院子,不单单增添了景致,也叫他们俩住得舒坦不是?都是您孙子,三个亲孙子倒住在府里,两个外孙却搁在府外面,一个孤零零地住了个三进三出的简陋院子,另一个住的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个二进二出的,旁人准说您和爷爷偏心呢!都是郡王,当得一样儿的待遇才是。”

    “哎哟,悦媛,你真是说到我和你爷爷的心坎上去了!”太夫人拍着悦媛的手背笑道,“这事头几天我便跟你爷爷商议过。这府邸迟早是要扩建的,往后子孙多了,往哪儿搁呢?虽说眼下建宫殿的想法倒远了些,可好歹得扩一扩不是?我们也说开了西边和南边院子门,往两边再扩建,那样才像个王府!”

    “原来爷爷奶奶早虑到这一层了!”悦媛满心欢喜地说道。

    “可不是吗?正如你所言,蒙时和唐廉也是我的亲外孙,又是你爷爷的左臂右膀,能亏待了吗?都一样儿是郡王,那都得住到这府里来才是。你刚才那想法极好,西边开了角门往外扩建一片花园,两个院子,也够他两兄弟住的了。往后我再替唐廉寻个中意的媳妇,然后替蒙时把香草和小布谷接来一块儿,倒也齐全了!”

    “香草?”悦媛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刚满腹的愉悦和欣喜瞬间就少了一大半儿。她一度沉浸在蒙时封王的喜悦中,倒把香草这个人给忘了。太夫人这么一提醒,她像被人当头浇一盆冷水似的,从头寒到了脚!她心里默默想着,是啊,蒙时身边还有香草,东平郡王的王妃是香草,不是自己!

    “如意啊,把那几块玉再拿出来!”太夫人完全沉浸在自己将要送给孙子的那堆礼物中,没有察觉到悦媛脸上的异样,可如意却注意到了,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进去拿玉了。

    “奶奶,”悦媛故意问道,“您从前……不是不喜欢香草吗?您还要把她接了来府里?”太夫人一边看着那些东西一边回话道:“我是不喜欢她,现下还是不喜欢她,可有什么法子呢?蒙时喜欢得紧呢!你不知道,前两天他和唐廉来瞧我,他看着桌子一盘子葱花豆腐没筷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香草喜欢吃豆腐做的菜,自己也会弄,倒是高高兴兴地跟我说了好一通香草做菜的事。后来唐廉背地里跟我说,香草回老家去了,蒙时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想得慌呢,连饭都没怎么吃好。你说说,他这么喜欢那丫头,我这做外婆还能怎么样呢?论起来,眼下蒙时也是东平郡王了,她也是个王妃了,接府里来也该的。”

    听完这番话,悦媛失落地垂下眼帘,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心里像倒翻了十瓶子醋似的酸楚难受。沉吟片刻后,她又笑道:“只怕您一片好心,她未必领情呢!这事您还是先跟蒙时提提吧!”

    “随她了,横竖我这做长辈儿的把事做到,把话说到,来不来就是她的事了。要不是瞧着她还给我生了个曾孙子,我倒真不想原谅她从前那些事。”

    太夫人说到这儿,停下手里的摆弄,转脸对悦媛说道:“说起曾孙子,你跟铭愈倒是该给府里再添桩喜事,添个男丁了。铭愈又是长子嫡孙,可不得把这血脉好好延续下去吗?他前头死了的那个没给他留半点血脉,你就得加把劲儿了,明白吗?我真是希望铭愈的长子是由你生下来的,而不是别人。”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训铭愈一再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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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媛听着这话有些不对,便问道:“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不该今天跟你提的,可我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应该能明白的农门桃花香。前几天,你婆婆来跟我说,想要了我跟前的如意给铭愈做小。她着急上火了,我跟你爷爷也心急呀!你瞧瞧,蒙时有了儿子,铭念也有后了,铭坤尚小,唐廉是还没娶亲,反倒是铭愈这做大哥哥的,连个后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悦媛敷衍地笑了笑问道:“这么说来,奶奶是答应了?”太夫人却摇头道:“要把如意从我跟前要去,我倒是不答应的。离了她,我靠谁伺候呢?再添个新的,未必能合我的意,所以我就跟你婆婆说了,铭愈纳妾这事我亲自过问,顺道也给唐廉物色个正妻。这事你不会不高兴吧?”

    “哪里会呢?”悦媛尽量露出一脸无所谓的笑容说道,“全凭您做主就行了。您亲自挑拣的人必然是好的。往后进了府我也会当自家姐妹似的看待。”

    “好姑娘!真是有掌家王妃的风范了!”

    “不过……”

    “不过什么?你尽管说,奶奶不会怪你的。”

    “横竖您都得亲自劳神替铭愈和唐廉张罗,倒不如给蒙时和铭念也各挑拣一个,那才不算偏心呢!您想想,丫头们再贴心,也比不过身边小妾呢!”

    “你这想法是好的,也亏你能时时想着那些弟弟们,真是难得呢!不过,千合是个会闹腾的,现下又正怀着孩子,不好伤了胎。香草嘛,就更不用说了,要让她知道蒙时纳了小,一准把我们这府里闹翻天呢!那丫头哪处不敢闯的?我可想耳根子清净点,再说了,蒙时自己也未见得肯答应,还是先给铭愈和唐廉张罗吧!你身边要是有好姑娘,可莫吝啬了,得给奶奶出个主意才是。”

    “这是自然。”悦媛心里又涌起了一阵不痛快,可又不得不跟太夫人陪笑着。

    如意把玉拿出来之后,两人正看着,门外传来了蒙时唐廉他们的笑声。原来这四个人刚从昶书厅里受了封赏出来,特意过来拜谢太夫人。

    太夫人欢喜得不得了,忙招手叫他们过来,也不让他们行礼了,就叫他们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悦媛起身让开了,说道:“奶奶,您先陪着他们,我这就去备下酒席。”

    “你稍等等,让如意把银子取来给你,不够的你这做大嫂的添补添补。”太夫人说着吩咐如意去取银子来。

    四个人听了这话,都向悦媛道谢了起来。悦媛忙应道:“原本是应该的,谁让你们都封赏做了郡王呢!我也没备什么好礼儿,单单是添些钱置办一桌酒席算不得什么,大头都让奶奶出了呢农门桃花香!你们先候着,陪奶奶说会儿子话,我这就去张罗。”她说着目光忍不住从蒙时脸上瞟过,看着蒙时一脸笑容,她心里又高兴了许多。

    出了太夫人院门后,悦媛一边跟含露交代事情一边往前走着。半路上,她遇着了自己的父亲郑克用和两位哥哥。彼此道贺了一番后,她将父亲请到了一旁后说道:“回去时请父亲务必把一件事挂在心上。”

    郑克用问道:“什么事?你只管说来。”

    “奶奶要为唐廉娶亲,我刚才想了想,觉着四妹妹悦筠十分适合。悦筠小时候跟唐廉在叔叔那儿是见过面儿的,应该有些印象。您回去跟娘商量商量吧!”

    “这是好事呐!”郑克用忙点头道,“若悦筠嫁过来,也是个王妃了。往后你们两姐妹同在一处住着,我和你娘也放心些。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若不是你在这儿,哪里能得了这消息去!这事不必我跟你娘商议了,你回头在太夫人跟前多提提我们家悦筠!”

    “提是要提,可要让奶奶见着面儿,博了头彩才行呢!”“那好,我正打算回去给你和铭愈备份礼儿送来。明天我就让你娘和悦筠一块儿来,顺道给太夫人瞧一眼悦筠。不是我自夸,我们郑家出来的女儿没一个不好的,太夫人保准喜欢!”

    “我也会设法让悦筠和唐廉见上一面,彼此之间有了好感,这事才能更顺当!”

    “悦媛,你是越来越有想法了,爹瞧着你现下都是王妃了,离皇后也不远了!”

    “可是爹,”悦媛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先前那句话是不改的。您也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我能为郑家处处着想,郑家也得为我打算才是。您今天也瞧见了,为什么爷爷单单只封了韩铭愈一个郡王的头衔,与其他孙子一样平起平坐呢?因为爷爷也没想好,往后的天下到底要交给谁!”

    “我明白你的意思,”郑克用点头道,“韩铭愈那小子的确是有些不争气,居然瞒着我们他跟丫头厮混过的事,实在是可恨呐!若论能力,蒙时和唐廉都比他强,太老爷心里怎么想的还说不准呢!爹没忘记你的话,郑家自然会你打算的。只是眼下战事在即,你也得先忍忍才是。”

    “这我明白,只是希望爹不要忘了女儿的话。”

    “你放心,忘不了的!”随后,郑克用便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悦媛和含露回到自己院子时,韩铭愈已经在屋子里坐着了。悦媛进屋的时候看见他脸色不好,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含露,取五十两银子出来,”悦媛冷冷地瞥了韩铭愈一眼吩咐道,“把我交代你该采买的东西都采买了。松鹤楼的烤乳鸽是铭念最喜欢的,五香斋的剑南春是蒙时最爱喝的,还有……”

    “奴婢记得呢,小姐,还有回子街上的烤羊头那是唐廉少爷最喜欢吃的……不对,现下该称呼一声西忠郡王了。您放心,奴婢都记在心里呢,不敢出错的,奴婢这就去采买了回来。”悦媛把银子递给了含露后,含露便离开了房间。悦媛心情大好,坐在梳妆台前打理起了自己的发髻。

    韩铭愈抿了一口茶,随手搁在了桌上,语气冷淡地说道:“还记得蒙时喜欢剑南春呢?要不要今晚我送你去他府上,横竖香草不在呢!”

    “我不想跟你说这种无聊透顶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正不痛快着,又想拔剑的话,未见得能吓住我了,你还是省省吧!”悦媛挑了一只竹叶形的玉簪子插在了发髻上,蒙时向来很喜欢带竹的东西。

    “不痛快?我现下是睿武郡王了,有什么不痛快的?”

    “你心知肚明,一个郡王只怕不是你想要的。”

    “再往上就是亲王了,我岂能跟爹和二伯平起平坐?妇道人家,见识就是浅薄。”悦媛对着铜镜瞧了两眼,起身对他说道:“亲王你也稀罕吗?我以为你是不稀罕亲王那头衔的。你就想着爷爷今天要是立马立了储,那才是你想要的!”

    “啪”地一声,韩铭愈猛拍了一下桌面,嗖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悦媛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妇道人家有资格论及这些事情吗?”

    “行,我不论,”悦媛淡淡一笑道,“我就等着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成为皇后!”

    “原来你还做梦想当皇后吗?”韩铭愈讥讽道。

    “想,不过——”悦媛冲韩铭愈轻蔑一笑道,“你能让我做皇后吗?只怕胳膊短了一截,够不着那龙椅的把儿!”

    “那你以为蒙时就行吗?”“你现下这副忧心忡忡,怒气旺盛的模样不就正担心蒙时会夺了你的位吗?你若不担心,胸有成竹的话,何必如此心烦意乱呢?”

    “哼,我还是那句话,蒙时是不会要你的。”

    “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还是自顾自暇吧!”悦媛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韩铭愈瞪着她的背影,一脚踹开了身边的绣墩,骂了一句:“痴心妄想的东西!”悦媛刚刚出了院子,阮氏便来了。见韩铭愈如此气愤的模样,她忙关了房门,劝道:“铭愈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这么扫你爷爷的兴,你得高兴些,知道吗?”

    “我知道,”韩铭愈用脚勾起了那倒地的绣墩不屑地说道,“晚上爷爷要跟众官员同喜欢庆,我这睿武郡王自然是要去的。您放心,到了爷爷跟前,我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阮氏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刚才我也听你爹说了,你爷爷没有当场立储,只不过是想再磨练磨练你。你爹叫你放心,你才是韩家的长子嫡孙,太子之位落不到旁人手里。有你爹在,你就放心吧,他现下好歹也是一国之相了。”

    “爷爷当真是想磨练磨练我吗?还是他根本就没盘算好呢?”“可不能这么说你爷爷,傻孩子!往后你多立些功绩,那位置自然名正言顺地到你手里了。对了,不说这些扫兴的,我来是跟你说你纳妾之事。”

    媛对明婆可。“纳妾?”

    “你眼下连个后都没有,可不得纳妾吗?我不能眼瞧着郑悦媛把你耽搁了。你以为我瞧不出来吗?你们俩都是分房而睡,一个月有几晚是凑在一处的?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韩郑两家联盟,倒没真指望她能给你生几个儿子出来。这事已经在你奶奶跟前过了明路了,娘也替你张罗了几位姑娘,只等你自己来挑拣了。”

    阮氏说着叫了相思进来,拿了几幅画像给韩铭愈看。韩铭愈看到其中一幅时,忽然发起了神来。阮氏忙问道:“喜欢这姑娘吗?”19DHr。

    “不喜欢!”韩铭愈把画像丢在了一边。

    “可我瞧着你看了好一会儿呢!”

    “我只是……只是觉着她很像婉儿。”

    “哎哟,”阮氏忙摇头道,“还提那婉儿做什么呐?指不定早投胎了!罢了罢了,这幅画一会儿拿去烧了吧,瞧着就不吉利!”阮氏正要让相思收走那副画像时,韩铭愈又再次拿了起来,认真地看了两回,问道:“这是谁家的姑娘?”

    “是你二姨母夫家的侄女儿。”

    “行,就她了!”

    “啊?不再瞧瞧别的?”

    “不瞧了,就她吧!”

    “铭愈呐,你……你不会还想着婉儿吧?”阮氏担心地看着韩铭愈说道。

    “我想着有用吗?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既然横竖都要个女人来开枝散叶,我挑拣一个看得顺眼的,总成吧?”韩铭愈说着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抱怨。

    “你这是怪娘和奶奶呢?”“没怪谁,当初我不也答应了那么做吗?我能怪谁去?”

    “铭愈呐,这只能怪婉儿跟你没缘分呢!那丫头要是不大了肚子,等到眼下,兴许娘也能替你做主收了她做房里人。”

    “娘,您也别再说了,回去吧。”韩铭愈摇了摇头,显得格外不耐烦的样子。

    阮氏轻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决定了?真就要你二姨母夫家的这个侄女儿?回头我好拿去给你奶奶说。”“对,就她了,不过找个女人生养孩子,用得着那么精挑细选吗?郑悦媛倒是你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哼,倒不如婉儿!”

    “她好歹是郑家的人,你也暂且忍忍,你爷爷奶奶喜欢她呢!现下家事都由她掌管着,就连你娘往常倒卖了几间宅子的事也给她查了出来,捅到你奶奶跟前去,禁足了小半个月呢!她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你得小心着!”

    “娘您放心,那女人我迟早会收拾的!先让她得意着吧,往后看谁难受!”

    当晚,韩太老爷,也就是新立的永成帝陛下在韩府里设下庆贺宴席,招待众官员同乐了一场。韩府里灯火辉煌,奏乐声不断,闹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蒙时和唐廉打算离开时,悦媛在二门处叫住了他们。他们回头一看,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唐廉开玩笑道:“嫂子,这么客气呢?打算再送几个丫头给我们使唤?”

    悦媛笑道:“这不是我送的,是奶奶的意思。她老人家担心你们两个人没人好生照顾,特意吩咐我从府里挑拣了出了四个能干的丫头,一人送你们两个。”

    唐廉看了蒙时一眼,笑道:“我倒是无所谓,横竖家里正好缺丫头呢,正该多谢外婆替了我省了买丫头的花销!蒙时,你呢?收不收啊?要不要先写封信回去问问你们家香草?”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心不服铭愈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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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笑了笑说道:“笑话是我吧?这点小事我倒还不至于劳烦她。”他说完对悦媛道:“麻烦你替我谢谢外婆,丫头就免了,我身边有两个人,不缺人照顾。”悦媛看着蒙时抿嘴笑道:“你这就矫情了不是?奶奶一番心疼外孙子的好意,你竟要退却?你身边也就两个随从,谁照顾你去?多两个丫头去能管顾着你的饮食起居,让你好安心打理自己的事情,不好吗?难不成真像唐廉哥哥说的那样,你得先过问你家香草?”

    “那倒不是,我不习惯陌生人伺候我,往常我单带着宝儿出门游历时,也就宝儿一个男娃儿照看着我,不也好好地没事吗?”“从前是在外,不方便也只能忍着,现下是在自己的地方,又何必那么客气呢?这两丫头是我细心挑拣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要不收下,不单奶奶会生气,我也会生气的,岂不是枉费了我们一番心意?”悦媛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

    唐廉忽然觉着自己站在两人旁边有点尴尬了,因为悦媛就没往自己这边看过,只是睁着一双满带笑意的眼睛把蒙时望着,嘴角含着一股清风拂面般愉快的笑容。他只好把脸转向一边,用手撑在旁边墙边说道:“哎,要不要就一句话嘛!哥哥我头晕得很,你快当点行不?”

    悦媛满心期待地看着蒙时,可蒙时依旧摇摇头说道:“我真用不着丫头,劳烦你费心了,回头我会去跟奶奶赔罪的。要不,你全数都给了我哥,这样也不费你辛苦挑拣一场,改天叫他回你一份大礼就是了。”

    “是吗?”悦媛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了,“那好吧,横竖都已经挑拣出来了,就都给了唐廉哥哥吧!蒙时,你身边真不需要有个人照顾着吗?”

    “不需要,我自由自在惯了。”蒙时冲她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招呼她身后那几个丫头说道:“没听见吗?你们家西忠郡王都快醉晕过去了,还不来扶一把?”丫头们忙上前扶着唐廉往外走去。蒙时跟悦媛道了一声别,也跟在后面出了府门。出了门口,唐廉停下来,对丫头们说道:“行了,不必扶着了,我还没醉成那样儿!”

    “刚才不是嚷着头晕得很吗?这会儿不晕了?”蒙时走上来笑问道。

    “刚才我为啥头晕你不清楚吗?”唐亮冲蒙时挑了挑眉毛笑道。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了?”

    “谢倒不必了,去我家再喝两杯,跟那群家伙喝得一点都不起劲儿。”

    “行,横竖我回家也是空荡荡的,没趣得很。”

    唐廉回头对那几个丫头说道:“你们先回府去吧,替我们备了酒菜,稍后便回来。”

    丫头们匆匆离去,往唐府上奔了。两人正要走时,一直在侧门处候着的一个年轻人迎了上去,朝唐廉行了个礼道:“少爷!”

    “哦,是你啊?身子骨好了?”唐廉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差不多好了,没什么大碍了。”

    “差不多可不行,你受的不是轻伤,还折腾了那么两回,得好好养着。现下我跟前还用不着你,你回去歇着吧。”“回去也歇不住,无聊得慌。”蒙时好奇地打量了这年轻人一眼问道:“这是谁啊?”年轻人忙朝蒙时拱手行了个礼道:“见过蒙大人!小的正是罗杉!上回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否则罗杉已经命不保了!”

    蒙时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这年轻人一眼道:“你就是那刺……”说到这儿时,他转头问唐廉,“你胆儿挺大的呢!你还把他留在城里?不怕人认出来?”

    “真正跟他交过手的人只有三个,前任刺史,你,还有御史。刺史已经被他杀了,御史也被遣返回长安了,而这州府里唯一知道他底细的,除了我的人,就是你了。难道你还会去告发我不成吗?”蒙时点头笑道:“他是个高手,功夫在我之上,把他留下,有风险也有好处。你一定权衡过,利大于弊,所以才会把他留下,对吧?”

    “真不愧是我弟弟,一猜就猜到了!再说了,你上回不提前把他弄走,他到了外公跟前,也是活不成的。走吧,一边走一边说,回去再喝一场,横竖是春宵颇长,又无佳人相伴呢!”

    三人大笑了起来,一块儿往巷子口往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下。韩府的热闹也渐渐退去了。永成帝被韩铭愈和韩微信两父子扶回了梨花园里。

    韩铭愈亲自送上了解酒汤,说道:“爷爷,您今晚也兴致十足,陪着他们喝了好一阵子呢!喝下这汤,好生睡一觉,明早起床头就不会那么疼了。”永成帝喝完解酒汤后,靠在枕头上笑道:“今天是大日子,自当多喝几杯才高兴。不过,城防也不能松懈下来了,知道吗?”韩微信点头道:“这事您尽管放心,铭愈看顾着呢,您好生歇息便是了!”

    “现下倒是睡不着了,想着我韩家几代的谋划今日终成正果,我心里就很的高兴。”

    “不过爹,有一事我十分不明白。”韩微信说道。

    “你是说唐廉的事吧?”

    “正是,并非我不想多一个人帮着我们韩家,可您真信得过唐廉吗?他到底是不是严亲王或者其他人派来的歼细,都还说不清楚呢!”

    “那你要我杀了他?”

    “爷爷,”韩铭愈插话道,“我爹的顾虑并非是杞人忧天。您想想,单凭唐廉一人,他凭什么敢说对付韩府的话?必定是有人在背后相助的。若不查出来,只怕往后是个大隐患。”

    “那我问你,铭愈,刺客找到了吗?”永成帝看着韩铭愈问道。

    韩铭愈立刻说不上话来了,因为之前只是抓了几个刺客的同伙,也都给放回了唐廉身边,唯独刺客是没见着影子的。永成帝已经发话不追究了,所以明面上不能再追究刺客的事情。可私底下,永成帝仍旧在派韩铭愈追查。

    韩微信接过话说道:“当初爹您答应不追究唐廉派刺客的事,这事我便有些纳闷,您为什么不追究呢?即便当时您追究下去,唐廉也是无可奈何的。”

    “当天我派铭愈顺藤摸瓜追查刺客时,仅仅是抓了几个小鱼小虾,而刺客却像提前走漏了风声似的不见了。你们觉着会是谁干的?”韩铭愈道:“或许是唐廉自己先有部署,要不然就是那刺客运气好,自己逃掉了!”韩微信沉思了片刻后问道:“爹,您觉着这州府城里还有唐廉另外安排的人,是我们没有查清的?”

    “唐廉安排在州府里的人我估摸着已经全都给查出来了。而这个帮唐廉转移刺客的人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呢?”韩铭愈问道,“这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儿了吗?竟然敢帮唐廉转移刺客?”永成帝缓缓吐出两字:“蒙——时!”

    韩铭愈和韩微信都愣了一下,异口同声地问道:“是蒙时?”永成帝点点头道:“我要猜得没错,应该是蒙时在背后捣鬼。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人了。”

    韩铭愈立刻激动地说道:“爷爷,那您为什么还要封赏蒙时呢?您明知道他跟刺客一事有关,或许他和唐廉早早串通好了,想坏我们韩家的大事,这样的人断不能留啊!”

    “依我看,蒙时跟唐廉并非早早串通好的,若是那样,蒙时可以对韩府下手的机会太多了,不需要等到刺客杀死前任刺史的时候!蒙时也是在那之前几天才得知唐廉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我想他当时这样做只是为了保全唐廉罢了。所以,我就顺手推舟,逼着他留在了州府里。”

    “爷爷竟然这样相信他?还封赏了他,委以御查史的重任?”韩铭愈一脸不甘心地问道。“我只是不想失去两个人才而已。”

    “两个有异心,对韩家不忠心的也算是人才?”

    “铭愈,你看事情太肤浅了。有句话我今天必须对你说,论身手聪慧,你不得不承认在蒙时和唐廉之下。”19GuH。

    “爷爷,您竟然这样说?难不成您真打算把位置传给蒙时或者唐廉?”韩铭愈已经着急了起来。

    “还有,你脾气急躁,这不是成大事该有的。”

    “爷爷……”

    “闭嘴!”韩微信喝了韩铭愈一声说道,“好好听着你爷爷的教诲,别以为自己身上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听着!”韩铭愈虽然憋了一肚子不平和委屈,却也不敢再开口了。

    永成帝又说道:“心急永远是成不了大事的。你得学学刘备,脸皮厚心又黑,完全没什么本事,麾下却能收了张飞关羽赵子龙,甚至是千古智者诸葛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他会知人善用。这世上没有完人,即便圣贤也是如此。一个君王没有全能的才华,但他只要会用人,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胜算了。蒙时和唐廉是两个难得的人才,爷爷不想错失了他们。眼下是乱世,跟谁不是打天下呢?你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在某一方面斤斤计较,非要比过他们,而是要学会驾驭他们。”

    韩铭愈草草地塞了这些话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是,爷爷,我明白了。”

    “你根本不明白,甚至觉着我这么说让你无法理解。因为从小你就不喜欢蒙时,或者说不喜欢比你能干的人。可你若是往后还想接掌我的位置,就得好好回去琢磨琢磨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韩家的长子嫡孙,顺理成章的太子,可你要是一再令我失望,我可能真不会传位于你。”

    韩微信忙朝韩铭愈使了个眼色,韩铭愈忙下跪说道:“爷爷请放心,铭愈必当将您刚才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并细细琢磨其中道理。铭愈自知身有不足,可对韩家却是一片忠心,不敢有背祖训。往后必然身先士卒,为爷爷和韩家多建功业!”

    “行了,起来吧!今天好歹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被封了郡王,回去好好乐一乐吧!我想歇息了。”韩微信和韩铭愈退出了永成帝的房间,往梨花园外走去。韩铭愈担心地问父亲:“爷爷是不是已经有心不让我做太子了?”韩微信摇头道:“不会,爷爷还是属意于你,只是你得争气些,别竟跟蒙时和唐廉在小事儿上较劲。你与他们原本就是不同的,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明白吗?”

    时吧人谢缺。“明白了!可我担心蒙时和唐廉会对韩家不利。”

    “你以为你爷爷不这样想吗?他一直派人监视着蒙时和唐廉呢!你爷爷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蒙时和唐廉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两颗棋子罢了。你才是真正能接掌他位置的人,你怕什么?”韩铭愈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爹,那爷爷打算怎么处置千合?严亲王听说爷爷称帝了,他那边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你想想从前你爷爷是怎么对付你小姑姑的?对自己亲生女儿都那样,更何况只是一个孙媳妇了。这事你就别管了,你爷爷自有安排。对了,我听你娘说你和悦媛不合,我得提醒你,你爷爷奶奶很喜欢她,她又是郑家的女儿,再怎么样,你也得顾忌着一些,知道吗?”

    “是,我明白了。”

    “回去吧!”韩微信挥挥衣袖后,自己先走了。

    韩铭愈目送父亲远去后,才缓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想着事,不曾发觉迎面走来了如意。如意忙侧身让开喊了一声:“大少爷!”

    “哦,”韩铭愈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如意一眼,问道,“从哪儿来?”

    “刚刚去过大少夫人那儿,正要回去呢!”

    “嗯。”韩铭愈点了点头,正准备从如意跟前走过时,他又停下了脚步。如意问道:“大少爷还有什么事吗?”他垂眉想了想,问道:“婉儿……你去拜祭过婉儿吗?”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熬姜汤暗送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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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韩铭愈居然还会问起婉儿。她忙点点头道:“去过,大少爷,您……还记得婉儿吗?”

    韩铭愈歪了歪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反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早就把婉儿忘了?”

    “奴婢不敢!”

    “罢了,”韩铭愈有些伤感地说道,“还谈什么忘不忘呢?人都死了,死人如灯灭……你去吧!”如意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偷偷转身看了一眼韩铭愈那有些落寂的背影,心想难道大少爷还念着婉儿?会吗?大少爷竟然会是个长情的人?可长情又能怎样呢?婉儿名义上已经死了,无法复活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韩铭愈回到自己院子时,正好看见含露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走进了厅里。他猜到,应该是郑悦媛打算送给铭念蒙时他们封王的礼物,自然是没有他的份儿。不过他也不稀罕,冲小丫头喊道:“拿酒去书房!”听见他的声音,悦媛才从手里那块紫玉镇纸石上抬起了头。含露放下锦盒说道:“姑爷回来了,叫拿酒呢!”

    悦媛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玉石光滑的表面,微笑道:“由着他去喝吧!横竖今晚是难成眠了,烦心事太多就是这样。”

    “小姐,您终于能把这镇纸石名正言顺地送给蒙少爷了!”

    “真不容易呢!”悦媛垂眉凝视着一方雕琢得很精美的镇纸石说道,“当初爹送了这方好紫玉给我,我找了匠人精心雕琢而成,一直搁在箱子里……可惜没能送出去。”

    “可不是吗?小姐您本打算在和蒙少爷成亲之夜送给他……”

    “罢了,这话不提也罢!”这话戳到了悦媛的伤心处,她草草打断了含露的话,把那方镇纸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锦盒里,吩咐道,“明天一早就送给他们去,顺道跟唐廉哥哥说,请他上午抽空到奶奶那儿去一趟。”

    “为什么不把蒙少爷也叫上?这样的话,您又可以跟他见面了。横竖明天您和夫人会带着四小姐去皇后娘娘那儿,说来也算是相面了,单单唐少爷一个人不尴尬吗?倒不如把蒙少爷也一块儿叫上,那才好呢!”

    “小丫头!”悦媛嗔怪道,“鬼主意越来越多了!”含露笑嘻嘻地说道:“小姐不反对就是答应了,您放心,我明天亲自给他们送过去,一准把人给您请到了!”

    “随你吧!”悦媛一边说一边满心欢喜地看着那方镇纸石,心想蒙时一定会喜欢吧?他喜欢摆弄镇纸石,又很喜欢竹,这图案是自己精心所画,上面还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应该会喜欢吧?

    第二天上午,郑夫人领着四女儿郑悦筠来了韩府上。悦媛招呼她们坐下后,便吩咐含露把给蒙时和唐廉的东西送去,顺道把他们再请来。

    含露走后,郑夫人问道:“没见着姑爷,他上哪儿去了?”悦媛递了一杯茶给郑夫人说道:“一早就巡城去了,也不必见他,他最近心情不好呢。”郑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爹都跟我说了,倒是当初我们眼力差,竟给你挑拣了这么一个人。”

    意没反您儿。“扯远了,娘,今天来可不是说那些陈年旧事,是为了悦筠的事。”郑悦筠才十六岁,模样有些娇小,却比悦媛更秀美。她听了这话,绞了绞手帕害羞道:“都是娘把我哄来的……来之前我还不知道是为了这事呢!”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该没忘唐廉哥哥长什么模样吧?你十岁那年在叔叔家见过的,还记得吧?”

    悦筠咬了咬下嘴唇,抿嘴笑道:“记得是记得……却记得不是很清楚,仿佛比我高许多,肤色比蒙时哥哥略黑些,模样……”悦媛见她吞吞吐吐的,笑问道:“模样怎么了?竟瞧不上他的模样吗?”

    “倒也不是,”悦筠掩嘴笑了笑说道,“说出来二姐可别不高兴,我倒是觉着他的模样比蒙时哥哥的模样好些……”

    “哟!”郑夫人和悦媛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悦筠的脸更红了,忙解释道:“我单单说模样罢了,没旁的意思,你们可别误会了!”

    悦媛点头笑道:“瞧得上就好,我还担心你瞧不上唐廉哥哥那微微发黑的肤色呢!”“我倒不太喜欢蒙时哥哥那白的,总觉着不踏实……”悦筠又红着脸说了一句。

    “哎哟,原来我们悦筠喜欢又黑又高又壮实的,那才踏实是吧?不是唐廉,还能是谁呢?你二姐这红线一准没牵错呢!”郑夫人高兴地笑道。

    “可是……”悦筠担心地说道,“他只怕早把我的模样儿给忘记了,离上次见面这都过去了五六年了,哪里还能记得住?”悦媛笑道:“放心,一会儿见着面儿,指不定立马就想起来呢!我四妹生得如此好,他怎么会不记得呢?我瞧着你跟他当真是天生一对璧人,错不了!他的为人二姐给你作保,嫁了他你亏不了。”

    “二姐……”悦筠扭了扭身子害羞道,“哪儿就说上嫁人了?还没见着面儿呢!”没过多久,含露就匆匆地跑了回来,说东西送到了,唐廉和蒙时答应了一会儿就来府里。悦媛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快?”19Ixm。

    含露道:“昨夜里蒙少爷就没回去,喝多了在唐少爷那儿过夜的。我去的时候,两人还在偏厅的榻上睡着呢,倒真是哥俩!”悦媛笑了笑说道:“亲哥俩是喜欢凑一堆儿,更何况,他们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自然比旁人好。只是这都是立秋之后了,还躺在偏厅榻上睡,要着凉的。”

    “可不是吗?蒙少爷起床的时候就打喷嚏了,还说头疼呢!”

    “真的?”悦媛忙说道,“那你赶紧吩咐灶屋里煎碗红糖姜汤,一会儿送去给他。这风寒可大可小,闹大了可不好事。”含露答应着出了厅门。郑夫人往外看了一眼,轻声对悦媛说道:“你现下还这么替蒙时担心,想想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那真是枉费你一片心意呢!”

    “不过是一碗姜汤,又不劳我动手,有什么费不费呢?”

    “我听说他们俩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是真的?”“是真的,前些日子唐廉哥哥已经认了亲,才能得了这西忠郡王的封赏。”

    “我瞧着却有些不像呢!一个白些,一个黑些,模样也不怎么靠拢。”

    “唐廉兴许像他爹吧,您跟我又没见过他爹,怎么知道呢?两个儿子未见得都得跟娘像吧。”

    “那倒是呢!”又聊了几句,韩太夫人,也就是新立蜀国的皇后那边派人来请他们母女三人了。到了没多久,韩皇后正问着悦筠的话,小丫头便来报说东平郡王和西忠郡王来了。韩皇后忙抬手笑道:“赶紧请了进来,又不是外人,都是世交了,不忌讳那些!”悦筠一听这话,脸顿时飞红了一半,紧贴着悦媛坐着,显得格外胆怯害羞。

    片刻后,蒙时和唐廉走了进来,两兄弟顿时让人眼前一亮。别说悦媛,连悦筠都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卷翘的睫毛打量了一番。原来昨天已经送了绢布胄甲到各官员府上,规定从今天起都得穿上。

    两人穿着一色的绢布胄甲出现时,越发地俊朗帅气,各有风姿。悦媛简直愣住了,心忽然砰砰地跳了两下,这感觉就像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蒙时时的感觉,脸颊不禁泛起了微微红晕。

    悦筠又害羞又想看,飞快地瞟了几眼,也不由地被唐廉那模样深深吸引了,瞬间脸似红霞飞。

    “哎哟!”韩皇后惊叹道,“这就是我那两个外孙?这么一打扮,我竟认不得了!真是好看,真是好看呐!郑夫人,你说呢?”郑夫人连连点头,笑道:“皇后娘娘好福气呐!这么一瞧,哪里是您的外孙呢?分明就是您的亲孙子,脸上都挂着您的相儿呢!”

    “呵呵呵……”韩皇后喜欢得不得了,爽朗地笑了起来,忙招手叫蒙时和唐廉过去坐下。

    这时,悦媛才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再看旁边悦筠的脸,真像个红扑扑的水蜜桃。幸好韩皇后和母亲都顾着看那两个人,没怎么在意她。她忙端起了手边的茶心猿意马地喝了一口,心跳却一直没慢下来。

    “这是悦筠,”韩皇后指着悦筠对唐廉笑道,“是悦媛的四妹,你该是见过的,还记得吗?”唐廉礼貌地冲悦筠点点头道:“还记得,那时跟悦媛一块儿到隽香楼来过,有些印象。”

    郑夫人忙用手碰了碰悦筠笑道:“真是人大了胆儿也小了,见着两位哥哥,该行礼才是!”

    “不必了,不必了!”唐廉忙摆手道。

    “该的,该的。”

    悦筠款款起身,上前两个莲步,娇滴滴地道了个万福,这才退回了郑夫人身边,低着头不说话了。

    蒙时一开口,韩皇后就听出他是伤了风寒,忙问道:“昨夜里翻被子了吗?这么大个人倒也不好好保重着。”

    蒙时清了清嗓子道:“没啥大碍,不过就是受了点寒,喝两剂药散散就行了。”

    “你现下贵为郡王了,可不得珍重着自己的身子吗?如意……”韩皇后正唤如意去熬姜汤,悦媛却插话说道:“要是奶奶想吩咐人熬姜汤,那倒不必了,刚才我听含露说,蒙时有些受了风寒,便已经吩咐含露备下了,应该快送来了。”

    “是吗?”韩皇后连连点头笑道,“还是悦媛心细呢!这才是做长嫂的样儿!蒙时身边没个丫头伺候,唐廉也是,你得多费心管顾着铭愈下面这些弟弟们才是。”

    悦媛瞟了蒙时一眼,含笑对韩皇后说道:“论起来都该是我的哥哥,管顾也是应该的。”说话间,含露已经捧了姜汤到蒙时跟前,笑道:“王爷,请用吧!小姐特意吩咐在里面冲了点杏仁茶,说您不太喜欢红糖的味儿,冲了冲就淡些。”

    韩皇后道:“快喝下吧,那杏仁也是平咳止喘的,悦媛能替你想着,你该好好谢谢她才是,回头得让你们家香草也好好谢谢她!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嫂子去?”

    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悦媛心里却有些不痛快,不知为何,越听香草的名字,她就越觉着烦,特别是从韩皇后口中说出来,似乎韩皇后真的已经原谅了香草从前那些事。为什么呢?

    蒙时和唐廉没坐多久,便以有公务为由,起身离开了韩皇后的院子。一出了院子,唐廉便连连摇头道:“外婆想干啥呢?给你纳小?她也不怕香草闹?”蒙时咯咯咯地笑了几声,用拳头推了他肩膀一下,说道:“装吧!一眼就瞧出来外婆是啥心思了。郑家的女儿还能给我做小?分明就是想给你添个王妃呢!这也对,你是该娶亲了,回头我就把礼儿备好,你挑个日子吧。”

    唐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哥哥我没想要娶亲呀!外婆瞎张罗啥呢?”

    “最好是娶了吧,省得你老惦记我们家香草。我瞧着悦筠挺不错的,又是悦媛的妹妹,知根知底儿,与你倒也般配。”

    “哎,姓蒙的,”唐廉踹了蒙时一脚,“你不娶悦媛,倒叫我娶悦媛的妹妹,这是哪门子道理呢?”

    “那你说说悦筠哪里不好?”

    “那你倒是说说,悦媛哪里不好?”蒙时停下脚步,想了想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唐廉问他:“死小子,你笑啥呢?”蒙时道:“给别人撮合时,自己觉着两人般配,便总以为这两人该凑在一处,列出种种好,想方设法地想撮合双方。可轮到自己时,才明白那些种种好都抵不过一眼钟情。看来我哥还没遇着那个可以令他一眼钟情的姑娘。罢了,我也不劝了,随你吧!”

    “我遇着了,可你不让呐!”唐廉笑道。

    “想都莫想!”

    “说起来我真有点想香草了,你说她回去之后,得不得画幅你的画像天天对着骂呢?她给你写过信没有?”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送小菜悦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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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儿还没消,不肯写。”蒙时笑道。

    “那也难怪,给你哄骗了这么一回,能那么容易消气儿吗?回头得好好哄哄才是。”

    “你先顾着你自己吧,”蒙时笑道,“瞧外婆那样儿,是打算替你说下悦筠的,回头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莫耽误了人家悦筠。”

    “放心,你都不耽误悦媛,我也不会耽误了她妹子。不过——我觉着悦媛是不是真没对你死心呢?瞧她刚才给你备姜汤,还记着你不喜欢红糖的味儿,特意拿杏仁茶冲了冲,这都是你以前的习惯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蒙时笑了笑说:“横竖我忘了,总行吧?我不记得我以前有这习惯了,这总行了吧?”

    “装吧,装吧,蒙时哥哥,”唐廉一脸歼笑道,“嘿嘿……回头我跟香草说说,你猜她会咋样?”

    “收拾完了你,再收拾我,就这么简单。”

    “为啥要收拾我?”

    “我媳妇我还不清楚吗?你要不信,回头试试?”两人说着已经走出了韩府,正好看见几个工匠在门口丈量什么。唐廉好奇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要重新换匾额,将府门扩宽。唐廉点头笑道:“原先这门便有王侯府邸的气派,眼下再重修,便更有宫门的气派了。不过人家都说,一入宫门,生不如死,还是不入的好呢!”

    “又没叫你入,着啥急呢?对了,你往哪边去?”

    “回北边校场,还有事呢!你呢,去官署?”

    “嗯,这个御台史也不好当,一堆子东西等着我整理,先走了。”

    “晚上去我家吧,横竖有几个丫头备着饭菜呢,你回去就三个男人开伙,有啥吃的呀?叫了吕二哥和小七都来。”

    “再说吧!先走了。”

    蒙时跟唐廉别过后,便去了官署。这一忙便到了傍晚,午饭也是吕二哥去外面买了送来的。眼见外面天黑了,吕二哥进了蒙时单独那间办公的屋,问道:“少爷,要不要先回去了?天都快黑尽了。”

    “不急,横竖唐廉那儿备着饭菜呢,去就能吃了,等我瞧完这几页再说。”

    “少爷,要不小的给您请个厨子吧?也不能天天上西忠郡王家去蹭饭不是?”

    “不必了,他是我哥,给我备两顿饭有咋了?没啥不好意思的,小时候他没少上我家蹭我娘煮的饭。”

    “小的听说唐少爷家里那四个丫头原本有两个是给您的,您咋不要呢?”蒙时一边低头看文卷一边笑了笑说道:“我若要了,回头你家少奶奶晓得是谁挑拣送的,那可不好收拾了。”

    儿时打是么。吕二哥点有笑道:“原来是这样呀!那小的先给您换杯茶去。”

    “去吧!”

    蒙时说完又伏案看起了文卷,一会儿后,门又开了,一杯满溢着香气的茶杯放在了他手边,他没在意,以为是吕二哥送来的,便一边看一边随手端起茶抿了一口,吩咐道:“先出去吧,我看完再叫你。”

    “蒙顶石花里加了木樨花,你没尝出来吗?”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

    蒙时立刻怔了一下,抬起头一看,竟是悦媛!只见悦媛穿着一身宽大的藏青色带帽披风,披风包裹住了她婀娜的身姿,帽子盖住了她的发髻,只露出一双碧波如银的眼睛,和尖秀的下巴。她抬手缓缓地抹开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素净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竹叶形的扁平银簪。

    “怎么了?太醉心于公务,竟连木樨花的香气都尝不出来了吗?”悦媛含笑问道。

    “哦……”蒙时有点吃惊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天都黑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悦媛笑问道,“其他官员都回家了,唯独你还在这儿孜孜不倦,是打算让爷爷夸奖你劳苦功高吗?”

    “不过是还有几页没看完罢了,没您说得那么矫情,”蒙时放下茶杯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看书看得剩几页放那儿,就算不吃饭也得把剩下的看了,不是吗?”悦媛低头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蒙时说道,“我是替奶奶来瞧瞧你,奶奶不是嘱咐过我这个长嫂,要好生管顾着你们这几个弟弟吗?”“那可真是劳烦你了,我这病没啥好管顾的。”

    “你不肯要丫头,奶奶担心没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今天白天又见你病了,心疼好一阵子呢。晚饭时特意吩咐她的厨子给你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送来。去了你家连盏灯火都没有,又去了唐廉哥哥家也没见你,猜着你应该还在官署里了。”

    “你其实不必跑这一趟,放在唐廉那儿就行了,横竖我也是要去他家的。”蒙时说着将案桌上的文卷合上了。

    “不急,”悦媛往后退了几步在蒙时案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东西我已经带来了,还热着呢。你看完手头几页,我再吩咐含露送进来,刚刚好。”蒙时忽然觉着这氛围有点怪怪的,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了。他忙笑了笑说:“不看了,你一提,我倒真觉着肚子有点饿了,答应了唐廉要去他家的,不能叫他久等了。再说外婆吩咐做的小菜哪儿能让我一个人独吞了呢?那小子会说闲话的,我这就收拾了东西去他家。你跟含露说一声,把饭菜交给吕二哥就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该早早回去才是。”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悦媛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蒙时轻声问道。

    “说哪儿去了?这叫不待见吗?”蒙时一边笑答一边低头飞快地收拾桌上的文卷。

    “我就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也不行吗?你是在避嫌,还是早不拿我当半个同窗了?从前是谁对我说,与我仍有朋友同窗之情的?只是想与你说几句话,倒这么难了?”悦媛口气里带着一股子柔柔的心酸味儿。

    蒙时起身将文卷放回了身后的高柜子里,然后对悦媛笑道:“要聊天,单单是我们聊咋能尽兴呢?横竖你带了外婆赏的饭菜,不如一块儿去我哥家,大家凑在一块儿聊个痛快,咋样?对了,远明跟我们提过你奶娘的事,一会儿去正好说说这事,你觉着呢?”

    悦媛黯然地垂下眼帘,说道:“说到底,你跟我,真是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帐,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无话不谈了。我明白,您心里已经另寻着知己了,又何须我这从前的半个同窗呢?”

    蒙时有点尴尬了,却不得不笑两声出来,化解化解这奇怪的氛围。他笑道:“你这都扯到哪儿去了?心情若是不好,便去我哥家痛饮几杯,一会儿我们替你找个由头送了回去,保准叫人不起疑心。走吧,这儿是官署,你来真是不合适。”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悦媛声音凄楚地抬起下颚,望着蒙时问道。

    蒙时移开了目光,无奈地笑了笑说:“不是赶你走,是我肚子不争气,想吃东西了,所以,请你跟我一块儿去我哥家,就这意思而已。悦媛,你今天真的有点怪……”

    “你向来都很了解我,还跟香草说过我是你见过最聪明的女子。此刻我就在你面前,难道你瞧不出我心里难受吗?”

    “瞧是……瞧得出……不过,猜不到你是为啥难受。要不去了我哥家,我们慢慢聊,咋样?这儿毕竟不是我家,是官署,万一要是有人半道上回来的话……”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了同在官署办差的冯大人的声音。冯大人在外面大声说道:“哟,这蒙大人这么废寝忘食啊?不对不对,该叫东平郡王了,一时改不了口,改不了口,呵呵……”

    “冯大人还没回去呢?”守在门外的吕二哥问道。

    “这不忘了东西吗?特意回来取,怎么了?王爷还在里头刻苦呢?真是我们这些人比不了的。对了,今天有个事我还忘记请教王爷了,王爷在吧?”

    “在……是在……”

    “在就好,我进去问一问!”

    冯大人推开门时,看见蒙时正在关柜子的门,忙笑道:“王爷,您这是打算收拾东西回家了吗?”蒙时转过身来,略微紧张地笑道:“是呢,天黑尽了,肚子也有些饿了,正打算回去呢。你还不打算走吗?”

    “就是回来取点东西,顺道跟王爷说一声,近来城门口查得严,进出的人少了,那自然会影响到城里的买卖商贾,就连日常新鲜蔬菜猪肉也比从前少了许多,物价这几天就翻了好几倍呢!今天元老爷领着几个商户来找过我,看是不是能开个特赦令什么的,让买卖照常做。您瞧,这事能不能跟陛下提一提?”

    “你想得周到,这事我会跟我外公说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了,下官先告退了,王爷要保重身子才是。”冯大人说了一番客气的话,这才退出了房间。蒙时松了一口大气,转身打开了刚才放文卷的柜子,悦媛正坐在里面,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出来吧,冯大人已经走了。”蒙时说道。

    悦媛没动,好像坐在里面不肯出来了。蒙时又说了一句:“咋还不出来呢?赶紧吧,一会儿不晓得又有谁回来取东西了,我们得赶紧出了官署才行。”

    悦媛坐在里面,一脸满是憧憬和回忆的笑容说道:“我忽然想起从前,我们一起玩捉山贼的游戏,有一次是在隽香楼里,铭念是官兵,我们都是山贼。铭念把所有人都找出来时,就没找着我,后来还是你在我叔叔的夹层书橱里找到了我。你当时还指着我说:‘无论你躲在哪儿,我都能找你。’还记得吗?”

    蒙时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记是记得,可这会儿子也不是谈回忆的好时候,你还是先出来吧!”“我记得当时我蹲在里面脚都酸麻了,站都站不稳了,我一伸手,你就把我拉了出来。”

    “我那时自然反应,你都站不稳了,我还不扶一把吗?”

    “那现下呢?”悦媛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右胳膊,面带笑容柔声柔气地对蒙时说道,“现下我也腿麻了,你不该扶我一把吗?这算不算自然反应?”

    蒙时愣了一下,思量片刻,抬手把悦媛从柜子里扶了出来。悦媛落地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说道:“这一刻真叫我好怀念小时候的日子!没那么多烦恼,没那么多功利,全都是很开心的记忆。”

    “留着以后慢慢回忆吧,把帽子戴上,我们该出去了。”蒙时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悦媛掩嘴偷笑了几声,然后把披风帽戴上了,随着蒙时一块儿出了官署衙门。上了轿后,蒙时问她:“送你韩府吗?”

    “我想去唐廉哥哥那儿,你不是说可以替我想好借口吗?”

    “你还是回去吧,我觉着头有点痛,到了我哥家,估摸着就想倒头睡觉了。我送你回韩府吧!”

    悦媛撩开帘子还想说点什么,可蒙时已经跨步上了自己的轿子,她只好失望地放下了轿帘子。可是,一路上,她的心就像少女懵懂时那般,又酸又甜,让她回忆起了许多从前和蒙时一块儿念书玩乐的情形。19Ixm。

    正当她沉醉在自己的回忆中时,轿子忽然放了下来。她问含露:“已经到了吗?”

    含露掀开帘子说:“只是到了巷子口,没到府门前。”她看见蒙时下了轿,也弯腰走了出来,笑问道:“你不送我到府门口吗?这也叫送回府?你当真是会敷衍我呢!”

    “我就送你到这儿吧,前面就是韩府了。”蒙时正要转身上轿时,悦媛上前两步叫住了他问道:“这是为什么?到了巷子口却不送到府门口,你是在避嫌吗?既然在避嫌,那为什么还要送我回来呢?你不是这样不坦荡的人。”

    蒙时给含露使了个眼色,含露立刻明白过来,招呼了两边的轿夫在旁边去候着。只有他们两人时,蒙时才开口说道:“没错,我是在避嫌,毕竟你是我嫂子。”

    “你不这样矫情的人……”

    “莫觉着你很了解我,很明白我,”蒙时打断了悦媛的话,“而且——你也根本不需要了解我,一个无关紧要的夫弟而已。”悦媛心里一酸,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蒙时决意伤悦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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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对你说,让你忘了我,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句说了可以当没说的话。你是我的同窗,也是朋友,我不想说那样的话来敷衍你。可是悦媛,你我,早已不是同路人。就算刚才我扶了你,也只是因为你是我嫂子,没有其他的意思,仅此而已。”

    悦媛的下嘴唇忽然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浑身打了个冷颤,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呼之欲出了。她强忍着泪水,睁着一双美丽而伤心的眼睛问蒙时:“只是因为我是你嫂子而已?你与我,十几年的交情,便只剩下这点了?”

    “那你还想怎样?要我休了香草,杀了韩铭愈,再娶你吗?”蒙时表情严肃地看着她问道。她双肩一抖,脚步往后挪了挪,用一种又爱又恨的眼神望着蒙时,含泪问了一句:“你是这样看我的,是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还打算从我身上得到啥。若是我说错了,那你告诉我,你想怎样。”

    “蒙时……你对我……”悦媛的眼泪再也包不住了,滑落而下,“你对我终究是……”

    “残忍吗?”

    “不是吗?”

    蒙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此刻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往后你我不必形同路人,我不想等到非要冷脸子对你那一天,我觉着那样不值。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倘若能拿我的聪明换你对香草一半的感情,我宁愿一辈子做个痴傻之人!”

    “换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答应。”

    “呵!”悦媛满面泪痕地冷笑了一声,“你当真就那么喜欢她吗?为什么在我和她之间,你会选择了她,而不是我?”

    “没有选择,”蒙时语气冷静地说道,“悦媛,我从来没有选择过,我只是在某个静寂无人的夜晚不小心撞上了她而已,就那么遇上了她,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事。我早对你说过,若此生无香草,我也不会娶你的。”悦媛轻轻抽泣了两声,握紧了拳头,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喉咙里将要爆发的绝望和伤心,问道:“为什么?你心里真就容不下我吗?”

    “若你非要问个缘由的话,那我只能回答你,对不起,容不下。”

    “蒙时!”

    “再有,我晓得你很聪明,在这一点上,香草比不过你,所以,请你往后莫再对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无论做买卖还是烹茶抚琴,那都只是我的兴趣而已。只要此生能与她一起度过,做啥都无所谓。悦媛,倘若你继续这样的话,我只能当你是陌生人了。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吧!”蒙时看着悦媛说完这番话,叫了吕二哥一声,转身上了轿,匆匆离开了。

    悦媛身子摇晃了两下,拿手撑在了旁边墙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含露心慌不已,忙扶着她劝道:“小姐,您不能在这儿哭呢!这儿……这儿说不定有人会经过,您先别哭了,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蒙时……”悦媛捂着心口,心碎万分地叫着这个名字。“别念这名字了,这儿离府门口不远呢!小姐,您再难过,也得先憋着呀!叫人看见了,那叫什么话呢?蒙少爷也真是的,非得把您弄哭了不可!”悦媛实在难过,哭了几声后,这才上了轿回府去了。回到自己院子后,她径直进屋关了门,这晚就没再出来过。等韩铭愈回来时,见房门紧闭,也不理会她,往书房里歇息去了。

    第二天,悦媛去见韩皇后时,张氏阮氏韩倩都在。大家都瞧出了她眼睛微微红肿,神情有些憔悴。韩倩打趣道:“嫂子这是跟大哥吵架了吗?大哥刚刚封了王,倒有这闲情逸致?”

    阮氏瞥了悦媛一眼,冷冷讽刺道:“悦媛,你不是因为娘给铭愈纳了个小伤心吧?那娘可罪过大了去了!”悦媛敷衍地笑了笑说道:“娘您多心了,我只是因为昨夜里忽然梦见了我死去的奶娘,心里难过,所以才哭了一会儿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你奶娘呢?”张氏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自她死后,拢共也梦着过几次。想来是小时候与她感情太好,始终割舍不下吧。”悦媛这样解释道。

    韩皇后点头道:“怪不得才过了一夜,你就这般憔悴了。听说那梦见久死之人,必然是有所托的。你奶娘可跟你托付了什么没有?”19KiF。

    “没有。”

    “那就得往昭觉寺里替她做场法事,好好烧一炷香才是。毕竟是奶过你的人,当亲娘似的,多费些银子也该的。”“您放心,这事我会瞧着办的。对了,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要交托了你去办。你爷爷说了,眼下官员们该封赏的都封赏了,府邸也在筹划着扩建,我们这后院子的媳妇婆子也该赏一赏了,除了该有的名份称呼,还得做一身正儿八经的袍服不是?你是掌家的,念书又多,该怎么弄你瞧着办吧!”

    悦媛点头道:“这是件大事,我一定细心去办。”

    “对了,那香草的身量你回头问问蒙时去,他应该知道的。其他人就挑拣个日子,让裁缝好生量量。”

    “是,我知道了。”悦媛一脸平静地答应着,可心里却又针扎似的痛了起来。

    “对了,”张氏插话道,“蒙时封王这样的大事,该把香草接回来才是。娘,您没跟蒙时提吗?”韩皇后道:“今天早上蒙时和唐廉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了。他说小布谷还没断奶,又接了香草回来,少不得那小孩子也得跟着跑一趟,来回折腾不好,所以我就打算先把袍服给她做了,往后等她带了小布谷回来,再穿也合适。”

    “蒙时弟弟可真心疼香草呢!”韩倩说这话时拿眼睛瞟了瞟悦媛,“我倒是羡慕得要死!你说呢,大嫂?”悦媛脸上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丝十分勉强的笑容说道:“这没什么好羡慕的,你自己不也有相公吗?”

    “唉,我们家那位才没蒙时弟弟那么贴心呢!只怕连大哥对大嫂那番柔情蜜意也比不上一半儿呢!”

    “你倒是扯远了,”悦媛迫不及待地起身对韩皇后说道,“奶奶,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先去张罗这事了。”

    “你去吧,辛苦你了。”韩皇后点点头道。

    悦媛带着含露匆匆离开了韩皇后那儿,刚走了没多远,韩倩的声音就在她背后响起了。韩倩摇着个团扇,走上前来笑道:“我还没跟嫂子道喜呢!嫂子眼下也是王妃了,身份越发贵重起来了,当自重才是呢!”悦媛不满地看着韩倩说道:“你向来与我不合,有什么话直说吧!”

    “嫂子真是为了你奶娘而哭的吗?”

    “我为谁哭,倒轮不着你来管!”

    “嫂子何必自己骗自己呢?眼下蒙时封王,香草又不在身边,嫂子的心不会砰砰直跳吗?”

    “你说这话最好斟酌着点!”

    “哟,嫂子脸色都变了?看来我是说中了嫂子心里的痛处了!唉……所嫁非人就是这种感觉,嫂子是不是夜夜睡觉都觉着心里空荡荡的,连个抓拿都没有呢?其实这府里早传开了,你和大哥分房而睡,不合得要紧,只是没人敢把这话捅到爷爷奶奶那儿去罢了。你又何必在这儿苦撑面子呢?”

    “莫非你就是所嫁非人?”

    “哼,”韩倩一脸轻蔑地说道,“我是不是所嫁非人用不着你来忧心,倒是你,谁都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想着蒙时呢!嫁给了我大哥,又惦记着我表弟,嫂子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当初我听说蒙时不要你,娶了个乡下丫头,我真是高兴得差点放十串子炮仗庆贺呢!”

    “韩倩,我到底哪里惹了你了?自打我进了这府门,你就处处针对我,处处与我为难。今天你倒是跟我说个明白!”韩倩凑近她面前说道:“哟,看来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那我还提什么提呢?我告诉你吧,我就看你不顺眼,巴不得你天天跟我大哥吵嘴儿,巴不得你勾gou引蒙时当场被捉歼在床,巴不得你被香草打得鼻青脸肿无脸见人!横竖我就是讨厌你,十分地讨厌!”说完这番话以后,韩倩又缩回了脖子笑道:“横竖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我就慢慢瞧戏好了!有一出瞧一出,又不用花银子又不用出府门,多好呀!嫂子,你可得珍重了!”

    韩倩摇着扇子得意洋洋地离开后,含露气愤地看着她的背影骂道:“这女人,是疯了吧?这都立秋之后了,还摇着个扇子呢!小姐,您刚才跟她客气什么呢?她说话那么难听,您把她往皇后娘娘那儿一领,不就完了吗?”

    “可你不觉着很奇怪吗?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我真是一点都想不来了!”悦媛紧皱眉头地说道。

    “您还管什么缘由呀?她刚才说了,就是瞧着您不顺眼呢!没准是在这府里给憋的!相公是上门的,底气儿就短了一大截,她心里能舒坦吗?下回她再这样,您可不能跟她客气了,好歹您还是掌家的呢!”

    “行了,先别说她了,回去办了那制袍服的大事吧!”

    “您当真要问蒙少爷取香草的身量?她那模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呐!还王妃呢?也配得上?”

    “别管人家像不像,是奶奶的意思,照办就是了。”悦媛有些无奈地说道。

    “真是奇怪呢!”含露大为不解地说,“小姐,从前皇后娘娘多讨厌香草呀!恨不得把她扔出城呢!可眼下却时不时地替她想这样想那样,府里扩建了院子也许她来住,受封赏没忘记给她留份礼儿,再有这回制袍服,人不在也得先备着。您说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也觉着有些奇怪,这么一转眼,奶奶就好像喜欢香草了。难道真是蒙时在奶奶跟前夸了香草吗?”“从前有少夸吗?可皇后娘娘不也讨厌吗?”

    “含露,”悦媛招手让她靠近后说道,“你得空往如意那边走走,问问如意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得弄清楚,到底奶奶是怎么了。”

    “对了,小姐,提起如意,奴婢倒是想问问,婉儿家那边还叫人看着吗?我瞧着是守不出什么名堂来的。要是婉儿真还活着,家里人能不漏出点马脚吗?”悦媛点点头道:“罢了,叫人都撤了吧,不守了。就算那丫头真还活着,现下用她也闹不出韩铭愈什么事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回了自己院子。刚进门时,悦媛就看见几个丫头站在院子里偷偷往厅里瞧。丫头们正议论得起劲儿,没瞧见悦媛和含露两人。

    “我瞧着就有点像,特别是鼻子!”一个丫头说道。

    “像是像,可没那么好看。”另一个丫头附和道。

    不因子可刚。“姐姐们,你们说像谁呀?”最小的那个丫头问道。

    “哦,我们说新来的姨娘长得挺像之前在这院子里待过的婉儿。你来的时候,她早死了。”

    “婉儿是谁呀?”那小丫头又问。

    “是我们少爷的心头好,以前我们都笑她是少爷的小姨娘呢!”

    几个丫头都掩嘴偷笑了起来。含露忍不住喝了一声:“真是没个样儿呢!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

    丫头们吓了一大跳,忙转身垂首站着。悦媛看了一眼厅里,问道:“谁来了?”

    “是新姨娘来了,正在厅里跟少爷坐着呢。”其中一个丫头回答道。

    “她长得真像婉儿吗?”

    “像……是有点像……”

    悦媛面色凝重了起来,看着厅门口沉思了片刻,挥手让丫头们都散了,然后转身吩咐含露道:“吩咐下去,照样盯着如意和婉儿家。”

    “小姐,您刚才不是说要撤了吗?”悦媛嘴角扯一丝轻蔑的笑容说:“或许我还真看错了韩铭愈,或许他真还是个长情的人物。若是那样的话,婉儿还是有用的。”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含泪跪悦媛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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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们守了这么久,婉儿一直没出现呢!”

    “若是没死,早晚会出现,看来我得把韩铭愈纳妾这事再整得热闹些,最好让全城以及城外的人都知道,韩铭愈有了新欢,纳了新妾。婉儿要是还活着,对韩铭愈仍有旧情的话,她会出现的!”

    这一天,韩铭愈的小妾洛宝华正式入了府,经悦媛向永成帝请命,正式封了她为韩铭愈的侧妃,赐了封号:洛妃。虽然韩铭愈对悦媛的做法有所怀疑,可他却猜不透悦媛真正的心思,也就接受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韩铭愈似乎完全被洛宝华所吸引,已经彻底忘了还有悦媛这位正妻。只要在自己院子里,他几乎都和洛宝华待在一起。阮氏看在眼里,喜欢在心里。

    这天,阮氏打算带着洛宝华去昭觉寺上香,便往韩皇后院子里去了一趟。

    韩皇后的院子里很热闹,张氏千合,悦媛韩倩以及葵夫人(之前的葵姨娘)都在。一群人正看着悦媛新置办的袍服,有说有笑的。

    阮氏进去之后,跟韩皇后说清楚了事情的缘由。韩皇后点头笑道:“也对,是该去寺里求求福佑。她若能为铭愈生了头男,那就是大功劳了,必定会有大封赏的。明天就去吧,别挑日子了,这事早去早灵验。”

    韩倩插嘴问了一句:“娘,您怎么没把小嫂子带来给奶奶请安呢?”阮氏瞟了悦媛一眼,对韩皇后说道:“本想叫了一块儿来给您磕头请安的,可她正陪着铭愈午睡呢,不好叫去。”

    厅里的人都呵呵笑了起来,唯独悦媛没一丝笑意。韩倩乐道:“看来大哥真是离不开这小嫂子呢!说不准还是前世夙愿呢!”韩皇后看了悦媛一眼,觉着悦媛有些不痛快的样子,便叉开话题说道:“你和你相公不也是前世夙愿吗?当初奶奶替你挑拣的这个相公不好吗?竟说起闲话来了,这丫头!”

    韩倩忙笑道:“哎哟,我哪儿敢抱怨呢?谢您老人家还差不多呢!我就是替大哥高兴呀!娶了个名门淑媛为妻,又得了个心肝宝贝儿似的人物做妾,可把他美的!”

    “铭愈往后福气大着呢!”

    正说着,韩铭念快步走进厅里,跟韩皇后行了礼儿后,便窜上了塌,挨着她坐下了,伸手就抓了盘子里的盐炒杏仁。张氏忙数落他:“真是个没样儿的!现下你奶奶身份不同了,你还像往常那样放肆呢?快下来!”

    “再身份不同,也是我奶奶,不是?”韩铭念一边往嘴里丢杏仁一边靠在韩皇后身边的软榻上晃了晃脚。韩皇后笑道:“这儿没外人,倒不计较那些身份,只是去了外面,还是得庄重些。”

    “这我知道,”韩铭念笑道,“我就是累了跑您这儿来讨口吃的。”

    “又哄我吧?”韩皇后笑道,“哪儿跑我这儿讨吃的呀?分明是不放心千合,上我这儿来看着吧?”韩铭念冲千合笑了笑说:“顺道来看我媳妇儿呗!”千合一直不怎么高兴,却被韩铭念这话给逗乐了。

    韩倩问韩铭念:“哎,听我家相公说,你最近得了个挺缺德的差事,专拆人信看,是不是呀?”

    “是啊,这是爷爷的吩咐,我可不敢怠慢。”

    “那些官员的都拆?”

    “拆,谁的不拆啊?就算韩铭愈的,我也照拆不误。”韩倩笑米米地问道:“那蒙时的你也拆吗?”一听这话,郑悦媛脸色都变了,她听得出来韩倩又是冲她来的。

    “拆了啊,怎么了?二姐,你想打听什么呢?”韩铭念笑问道。

    “就打听打听呗,问问呗,又不叫你背蒙时的信儿出来。他给家里写信吗?”

    “搁个五六天就往家里写一封。”

    “哟,这么勤呢?”韩倩拿眼皮子瞟着悦媛,对韩铭念说道,“那一定是想他们家香草想得慌了吧?”悦媛偷偷地咬着下嘴唇,沉重地喘了一口气,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只听见韩铭念笑道:“那是自然了!谁家媳妇离了自己不想的,更何况是哥和香草了。”

    “那香草回过几封信?”“别说回信了,一封都没写过给哥呢!我听说,跟哥赌气呢,整死不写信。”“哎哟,那蒙时真是会哄媳妇儿呢,五六天就写一封,再心里不舒坦的也得给他逗乐了。真是瞧不出来呢!”韩倩

    朝韩皇后笑道,“奶奶,您瞧出来了吗?从前看蒙时不太爱说话,倒是个哄媳妇的高手呢!”

    韩皇后很清楚悦媛和蒙时从前的事,此时见悦媛脸色不佳,便对韩倩说道:“你怎么对你蒙时弟弟的事这么上心呢?两口子哪儿有不吵架的?还不回去瞧瞧你儿子,午睡怕都要醒了,你们都散去吧,悦媛留下,我有话要问。”19KiF。

    韩铭念忙上前扶着千合出了厅门,其余的人也纷纷散了。厅内很快安静了下来。韩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悦媛在跟前。她神情严肃地看了一眼悦媛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蒙时是不是还旧情未忘?”

    “奶奶……”

    “别哄我,告诉我实话!”

    悦媛垂下头去,没有回答,或者说以默认代替了回答。韩皇后使劲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糊涂啊!你怎么还能想着蒙时呢?你现下是铭愈的妻子了,未来的太子妃,你怎么能再想着你丈夫的弟弟呢?悦媛,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可不能这么做呀!”

    “识大体?”悦媛酸涩一笑问道,“奶奶真觉得我识大体吗?倘若真是那样,可否听我大胆一句呢?”

    “你说。”

    “纵观您几个孙子,您觉着韩铭愈是最适合做太子的吗?恐怕连您自己都不这样认为吧!”韩皇后愣了一下,问道:“那你觉得谁适合做太子?”

    “您心里清楚着呢,论能力聪慧,您几个孙子里谁是第一?那自然是蒙时了!爷爷的江山要交给蒙时才是最妥当的……”

    “别说了!”韩皇后忽然拍了矮几一下喝道,“江山社稷之事岂是你能掺言的?铭愈是韩家长子嫡孙,继承祖业是理所当然的,这一条断不会乱了。”

    “难道奶奶想让韩家几代辛苦的祖业断送在韩铭愈手里吗?”

    “你……”

    “他毫无治国之才,不过是凭借着这长子嫡孙的头衔横行而已!若是抛开这头衔,他跟街市上普通的人没分别!而唯独蒙时,有治国之才,唯有他,能稳妥地接掌爷爷的天下!”

    “住嘴!”韩皇后指着悦媛说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韩铭愈是你的丈夫,你的天,你的唯一,他垮了,你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悦媛,你不是那么傻的孩子呀!”

    “哼,”悦媛一脸心酸地摇头笑道,“您知道吗?嫁给韩铭愈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你们都说我聪明,说我懂事,说我识大体,可这些在蒙时眼里什么都不算,我不过是他曾经的一个同窗罢了!”

    “天哪!”韩皇后惊愕地看着悦媛那一脸悲痛决绝的表情,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当初嫁给韩铭愈,一是为了郑家,二也是赌气。赌气是赌给蒙时看的,不过现下看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悦媛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么说来,你从来没有忘记过蒙时?”

    “谈何容易?从小相处,十几载了,他的影子就像用红铁烙在了我的心底一样,抹也抹不去了,怎能忘记?”悦媛越说越激动,“奶奶,您能明白吗?那种近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边的感觉,难受得要死。”

    “你之前不是对我说过,会忘了蒙时吗?”悦媛含泪说道:“不是我哄了你,是我的心哄我自己。我以为可以忘记,但蒙时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才发现,我根本忘不了,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悦媛,”韩皇后叹息道,“我明白你对蒙时的心意是从小就有的,可蒙时已经选择了香草,你还是早点把他忘记,安心做铭愈的妻子吧!你与他,仅是叔嫂,已不再有可能了,明白吗?”

    悦媛忽然朝韩皇后跪了下去,恳求道:“奶奶,您不心疼蒙时吗?您当初不也认为我应该嫁给蒙时吗?我求您了,帮帮我吧!让这天下归于它应有的主人,而不是一个毫无治国之能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韩皇后也被悦媛这样子吓住了,慌忙说道,“你赶紧起来,赶紧回去,今天的话只当我没听过,知道吗?你还是铭愈的妻子,未来的太子妃,这是无法改变的!”

    “奶奶,”悦媛呜咽地说道,“您向来心疼我,讨厌那个香草,可您为什么忽然又肯原谅她呢?难道您已经接受她成为您的孙媳妇,蒙时的妻子吗?”

    “悦媛啊,我不接受她又怎么样呢?蒙时喜欢她,宁愿跟我断绝关系也要守着她。我都一把年纪了,不想跟自己的亲外孙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甚至连曾外孙都见不上一面。再说了,我还是信蒙时的,他能看上的人应该是不错的。”悦媛身子往后一坠,喃喃自语道:“您真的……已经接纳她了吗?”

    “我是已经接纳她了,她毕竟是蒙时明媒正娶的妻子。悦媛,我劝你还是收心吧。眼下为时不晚呐!铭愈有了小妾,你若再不抓住他的心,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我和你爷爷都很看好你,希望你能辅助铭愈成为一代明君。”

    悦媛满脸悲愤地摇摇头道:“他不配!他根本配不上这天下之主的头衔!”

    “傻孩子,别再胡说了,好吗?乖,擦干眼泪,让如意打盆水来给你洗洗,回去好好想想奶奶的话,奶奶不会害你的。”韩皇后唤来了如意,让她带着悦媛去洗脸离。她们出了厅内后,韩皇后捂着心口大喘了好几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太吓人了!这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想着蒙时,这怎么行呢?我们韩家不能出了这样的丑事儿呀!”

    思量几分后,韩皇后起身取来了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如意进来时,她把信翻了个面放在桌上,问道:“悦媛没事了吧?”如意点头道:“瞧着还有些伤心呢!我和含露已经替她梳洗过了。”

    “拿个信封来,一会儿送封信出去。再有,派个人去把陛下请过来,就说我有紧要的事跟他说。”

    “是!”

    如意出去之后,悦媛梳洗完毕,走了进来。韩皇后招手让她上前,轻言细语道:“这会儿子心里可好受些没?”她眼皮微肿地点头道:“好些了,谢奶奶关心。”

    “记住奶奶的话,知道吗?妇以夫为天,必从一而终,这是我们韩家的妇训。倘若你犯了,我照样惩罚,不会留情的。”悦媛屈膝行礼道:“谢奶奶教诲!”

    “你在这儿坐会儿吧,省得一出门就叫人瞧出是哭过的样子,惹人非议。你眼下也是个王妃了,行事做派不必我提醒你了吧?唉……你跟蒙时不是缘分,是冤孽啊!罢了,不提了,另外说点别的吧!”

    悦媛不情愿地陪着韩皇后说了一会儿子话。没过多久,去请永成帝的如意回来说:“陛下来不了,正在昶书厅里商议大事呢!”韩皇后随口问了一句:“又有什么大事了?”

    “奴婢听说,渝州那边乱了起来,说不服韩家管治;再有,严亲王的军队已经在西南山道那儿集结了!”

    “什么?真的?”韩皇后和悦媛都吃了一惊。

    “是真的,奴婢亲耳听黄忠大人说的,陛下正召集各位王爷大人商议对策呢!”

    “那会派谁出征?”

    “还不知道呢,正商议着!”

    我儿人死城。悦媛心情忽然又复杂了起来,出征意味着会有生死之忧,永成帝会派谁去呢?

    一夜之间,城内的气氛就变得不同了。渝州反乱和严亲王来攻扰得城内人心惶惶。茶馆街边谈论的全是这两件事。大家都在纷纷猜测,到底会派谁去出阵迎敌。
正文 第五百章 险遇刺灵舒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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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蒙时等人又被召到了昶书厅里商议军务。他出来时,吕二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问道:“少爷,有个决意没有啊?到底派谁去?该不会是您吧?”蒙时轻松地笑了笑说道:“还轮不上我呢!外公手下自有几个善战良将,我去也就打打杂。”

    “韩铭愈去,也不过是打打杂罢了!”唐廉从后面走上来说道。

    吕二哥好奇地问道:“睿武郡王要去?”唐廉冷冷一笑道:“可不是吗?外公本来没打算派他这个娇滴滴的未来太子去,谁晓得啊,他自告奋勇地说要去呢!这有啥法子呢?自己心里清楚能干不够,总得挣些功绩才能服人呐!”蒙时笑问道:“咋了?没派着你,心里不舒坦了?”

    “不是不舒坦,实话跟你说了,是不服!我替外公在龙鸣山营地训练了那么久,就交给韩铭愈那个笨蛋了,那不是送人去死吗?他会打仗吗?兵书上摆摆棋子儿还行,论真刀真枪他算哪根葱呢?”

    “少抱怨了,外公不放心你,你就只当歇口气儿吧!韩铭愈要败了自然有你上场露脸的时候。走吧,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啊?韩铭愈要出征了,我就得接了他那城防的活儿干,巡城门去呗!”唐廉拉了蒙时一把道,“不着急回官署吧?走,陪哥哥去逛逛。”

    “这是心情不好,想找我喝酒吧?”

    “巡了城再说!”两兄弟一边说着出征打仗的事,一边逛到了南城门那边。城门是半开着的,官兵们正挨个挨个地检查着进出的人。唐廉反背着手走过去问领首的军官:“咋样啊?有没有啥可疑的人?”

    “暂时没有,现下是王爷您来看管这事了?”

    “是啊,没事就好,好生看着,先走了!”

    唐廉正要拉着蒙时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进城投奔亲戚的!”他忽然愣了一下,转头往那声音的方向打量了一眼,只见一个脸蛋有些脏,背着个半旧包袱,年轻男子打扮的人正站在城门口栅栏前等候检查。

    “哪户亲戚?报上名儿来!”搜查的官兵问道。“西柳街上,姓吴的。”

    “查查花名册,我怎么觉着没听过呢!”

    这人的脸色微变,双手紧紧地握着包袱,显得有些紧张。旁边一官兵捧着花名册正在查时,唐廉忽然走上前去,说道:“不必查了,西柳街上根本没有姓吴的!”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就从对方眼神里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这人略有些吃惊,飞快地垂下了头。旁边那官兵问唐廉:“王爷,真没有姓吴的吗?”19KiF。

    唐廉反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这人说道:“西柳街上拢共有几户人家我都背得出来,上哪儿找吴家去?我说你要想混进城就想个靠谱儿点的,这点脑子都没有?”蒙时很好奇地打量了那个看上去像是女扮男装的年轻人,心想唐廉跟她认识?

    旁边军官走了过来问:“王爷,是不是有可疑?要不要带回去审审?”这人飞快地抬起眼帘瞟了唐廉一眼,显得比刚才更紧张,握着包袱的手也更紧了。唐廉盯着她,轻松地笑了笑说道:“不必了,这点鬼把戏还能逃得过我的眼睛?”他说完忽然转身对蒙时道:“我说你们两口子能整点新鲜花样儿出来吗?”

    蒙时懵了,一脸疑惑地看着唐廉,这是打哪儿说起呢?唐廉没管蒙时的眼神,对那军官说:“这人是东平郡王王妃身边的丫头,只当化个乞丐的妆我就认不出来了?不就是想偷偷摸摸弄个人进来,监视着他有没有逛花柳巷子,有没有跟别的姑娘打情骂俏罢了!我这弟妹也真是爱闹腾呢!对吧,蒙时?她是你家香草新买的丫头吧?”

    蒙时除了说对,还能说什么?虽然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可还是得点点头说:“嗯,是!”

    天到该务没。“行了,交给我们带了去,你就不用管了。”

    这军官一听是家事,不好再过问,便让这人跟着唐廉去了。唐廉也不巡街了,带着这人和蒙时一块儿回了自己的家。进了门之后,蒙时问他:“到底是谁啊?你就让我认了个丫头,哪儿来的?莫不是你从前的风流帐?”

    “我会欠风流帐吗?也就欠了香草那笔,要不要……”

    “打住!”

    “嘿嘿……”

    三个人走到正院的厅内时,唐廉正想开口,这女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瞬间就把唐廉摁在了旁边墙上,动作流畅灵敏!等蒙时反应过来时,锋利的刀刃已经抵在唐廉的脖子上了!

    蒙时喝道:“你想干啥?”唐廉抬了抬手招呼蒙时道:“不急,没事,认识的!”

    “唐廉,你还认得我?”一出声果然是个姑娘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像匕首那般的寒气。

    “认识,”唐廉轻松地笑了笑说道,“看,你的匕首都架我脖子上了,我怎么能想不起你呢?我就算记不住你,也记得住你这匕首啊,蔡灵舒小姐!”

    “蔡灵舒?”蒙时微微皱眉问道,“国子监祭酒家那个?从前在士子台看上你又被你拒绝的那个……”话没说完,蔡灵舒一手掐着唐廉的脖子,一边朝蒙时甩了手里的匕首过去。那匕首是可以回旋的,所以飞速地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蒙时吓了一大跳,幸好自己闪得快,要不然真给这匕首伤了。这女子的身手真不是一般的。

    唐廉背抵在墙上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蒙时啊,你平时挺聪明的,这回是自找死路吗?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蒙时后退了两步,说道:“我哪儿晓得你还跟蔡灵舒有往来呢?可不得问清楚吗?我说哥哥,这是找你报仇来了吗?”

    蔡灵舒哼了一声,又把匕首抵在了唐廉脖子边,一脸鄙夷地问道:“现下我是不是该呼你一声郡王爷了,唐廉?”唐廉冲她笑笑说:“随意,你爱咋称呼咋称呼。”

    “油嘴滑舌!”蔡灵舒愤怒地瞪着唐廉说道,“你就是个叛徒!你背叛了严亲王,我真想一刀就剁了你!”唐廉依旧笑容满面地说:“蔡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跟严亲王不是主仆的干系,我只是答应了他,一旦掌控西南的局势,便与他联手而已。可哪儿晓得我才疏学浅,叫人识破了局,就只好跟着我外公打天下了。”

    “借口!”

    “哦,听起来是借口,”唐廉点点头道,“可也是事实啊,现下乱成这样,我跟着谁打天下不是打呢?我外公,严亲王,没分别嘛,对不对?”

    蔡灵舒依旧一双愤怒且美丽的眸子瞪着他说道:“叛徒就叛徒!怕死就是怕死!一定是给你外公识破了局,你吓破了胆儿,什么都跟你外公说了是不是?”

    “放心,我还没那么笨,要是跟我外公说我曾经和严亲王有过密切往来,你觉得他能放过我吗?他压根儿就不晓得呢!哎,我说蔡小姐,能不能把匕首拿远点?我担心你手一抖,一代枭雄就在你手里没命了!”

    “枭雄?是狗熊吧?你们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背叛朝廷和严亲王的无耻之徒!”

    唐廉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行,随你吧,咋骂都行,要想一刀抹了我脖子也行。不过我告诉你,你后面站着的那个是我亲弟弟,你要杀了我,保准你走不出这院子。我觉得你蔡小姐不是那么笨的人吧?大老远千山万水地冒险进城,不是为了杀我这个无耻的叛徒的吧?要不,我们有话好好说,先拿了匕首下来?”

    蒙时掩嘴偷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哥,我官署里有事,我先走了,你们俩——慢慢叙旧吧!”

    “哎,蒙时,你这就走了?你哥还被人架着脖子呢!”

    蒙时回头笑道:“我可没空听你们两位在这儿打情骂俏,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我不信她会杀你,我也不信你对付不了她,自己的风流债自己解决吧!晚上照旧给我备了饭菜,走了!”

    “蒙……这死小子真不够义气的!”

    “他真是你亲弟弟?”蔡灵舒瞪着唐廉问道。

    “是,是我亲弟弟,才认的,咋了?”

    “就他抢了你的心头好,那个叫香草的丫头?”

    “没错,他是娶了香草,那又咋了?”

    “你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喜欢女人让给你的亲弟弟?”

    “我心胸宽广,可容纳四海,总行吧?蔡小姐,我的私事你问得太多吧?要是你想杀了我的话,赶紧的!要是你有别的事,不如放下匕首,我们坐下来好好谈?我虽不跟着严亲王了,可我跟严亲王之间到底有些交情,若是进城有事,不妨直说吧!”

    蔡灵舒这才缓缓收了手,将匕首插入鞘中,藏回了袖子里。唐廉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脖子问道:“说吧,你来城里是为了啥事?”

    “是为了千合。”

    “原来是想救了千合出城去?”

    “韩家与朝廷已经势不两立了,千合还待在这儿,不是等死吗?”

    “恐怕进城的人不止你一个吧?其他人呢?”“我为甚么要告诉你?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告诉你我要救千合,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向严亲王赎罪而已。等他日严亲王带兵攻入成都之后,你还可以有个活命的机会。”

    “这么替我着想?”唐廉笑问道。

    蔡灵舒瞥了唐廉一眼,转过身去说道:“别自以为是了!我只是想……好歹你是这城里的郡王,对局势和地形应该比我清楚。”

    “可我没说要帮你呢!”

    “那好,”蔡灵舒抓起自己的包袱说道,“就当我没来过!不过要是我被你外公的人抓住了,我一定会告诉他,你从前和严亲王之间的事!我临死也会拉你做垫背的!”

    “这么想跟我同生共死?”

    蔡灵舒杏目圆瞪地问:“唐廉,你是不是想现成死在这儿?”

    “不不不……”唐廉看她又要拔匕首了,忙摆手说道,“收起来收起来,莫动不动就拿你那匕首出来显摆好不好?也不嫌上面宝石太耀眼了?谁见过一个丫头身上带着把价值连城的匕首呢?赶紧收着吧!”

    “你真要我冒充你弟弟的丫头?”

    “刚才在城门口不是这样说了吗?这么安排是最好的。因为香草不在城里,说你是她派来监视蒙时的,谁都会信的。”

    “原来那个香草不在城里,哼,你倒是很仁义,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拱手让给你的亲弟弟了,真瞧不出来呢!”

    “我跟香草……”唐廉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抄着手盯着蔡灵舒脸上看。蔡灵舒后退了两步,做出防御的手势,问道:“你看什么?没见过本小姐吗?”

    “你老是提我和香草的事,你想打听啥呢?”

    “我没想打听什么!”

    “你该不会还想和我……”

    “想得美!别以为你唐廉是谁,我蔡灵舒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再找你!我只是奇怪,当初在长安你口口声声说香草是你喜欢的女人,你怎么就舍得把她送给别的男人,只是因为蒙时是你弟弟吗?”

    “不是,”唐廉笑道,“是香草不喜欢我了,我再缠着她也是枉然。况且这事都已经过去了,翻了页儿了,我也想明白了,可你一再提起,倒叫我觉着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当初在长安我拒绝你的……”

    “闭嘴!”蔡灵舒轻喝了一声道,“少把这事拿出来说,当心我真一刀割了你的脖子!”唐廉笑了笑点头道:“嗯,那就是我想多了,好了,给你了一个身份,总得再赏你一个名字吧?灵儿咋样?”

    “恶心!”

    “舒儿?”

    “肉麻!你书白念了?就能想出这么难听的名字?”

    “那要不叫蔡蔡……”话没说完,蔡灵舒的掌风已经扫了过去。唐廉忙闪开了,说道:“那你随意,叫什么你自己想,行了吧?”蔡灵舒想了想说道:“我小名儿叫葫芦,就叫我芦儿吧!”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筹粮储香草大气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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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芦?”唐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家给自己闺女取小名儿叫葫芦的?一听就是个男娃儿的小名儿嘛!”

    “再笑?”

    “好了,不笑了,就这样吧,芦儿。我们可说好了,只是救千合出去,你不能再有别的心思。莫以为你有点功夫了不起,你要敢动手,保准你出不了城。”

    “放心,王爷给我的命令,只是救了千合出去。”

    “那好,你现下就是香草从双湖县城老家派来给蒙时的丫头,因为香草担心没人照顾蒙时,所以才派了你来,明白吗?我找身衣裳给你,换了就送你去蒙时家。”

    “蒙时不住在这儿吗?”

    “不住这儿,咋了?你还打算跟我一块儿住?”

    “唐廉,你真的是在找死呢!”

    “说笑的,我给你找衣裳去了!”

    唐廉给蔡灵舒找了身丫头的衣裳后,叮嘱了她几句,便派罗杉送她去蒙时家里了。

    走到半路上时,蔡灵舒停下脚步问罗杉:“蒙时现下在哪儿?”罗杉道:“东平郡王应该还在官署里办差。”蔡灵舒想了想,转身道:“我要去官署。”

    罗杉忙劝道:“蔡小姐,这样不太妥当吧?那儿是官署,您最好……”

    “你忘了?别叫我蔡小姐,我现下是蒙时的丫头芦儿。带我去了官署,你就可以回去了。”

    “可少爷交代……”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打听着去!”

    “不是……”蔡灵舒不管罗杉怎么劝,一路到了官署门口。正好,蒙时从大门里匆匆走了出来。一看蔡灵舒,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道:“你咋跑这儿来的?”蔡灵舒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说道:“少爷,我是替少奶奶来看着您的。您现下要去哪儿啊?”

    “哥,等等我!”韩铭念喊了一声,忽然从大门里追了出来。他看见蔡灵舒时,有点奇怪,问蒙时:“这是谁呀?”

    “奴婢叫芦儿,”蔡灵舒冲韩铭念行了个礼道,“奴婢是少奶奶派来伺候少爷的。”

    “啊?”韩铭念惊讶地问道,“是香草派你来的?哎哟,她当真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相公呢!”

    蒙时忙对蔡灵舒说道:“我都说了,你不必上官署这儿来伺候着,回去吧,我现下有事要去一趟韩府,赶紧回去吧!”

    蔡灵舒一听要去韩府,忙说道:“那奴婢也跟着您一块儿去吧?”

    “回去,行吗?”蒙时紧皱着眉头说道。

    “不行,”蔡灵舒微笑道,“少奶奶交代了,得时刻跟着您呢!省得您跟哪位姑娘眉目传了情,她不知道呢!奴婢会好好跟在您身后,不会跟你添乱的!”

    “这有趣啊!”韩铭念呵呵笑道,“行,走吧,一块儿去就是了。”

    蒙时无奈,只好带着蔡灵舒一块儿往韩府去了。进府门之前,蒙时轻声对蔡灵舒说道:“你最好记清楚了,这儿是啥地方。若是你被人发现,或者被人抓了,我会先他们一步灭了你的口,不会给你机会供出我哥来的。”蔡灵舒瞥了蒙时一眼道:“这是抢了自己哥哥女人的愧疚心在泛滥吗?你放心,我还不会自寻死路!”

    蒙时翻了个白眼,心想唐廉这是上哪儿招惹来的人呢?他点头道:“行,你明白自己在做啥就行了。”

    “我要去看千合,这是我来这儿的目的,你不能挡着。”

    “你确信这府里没人能认出你来?”

    “没人会认出我的,你放心好了。”

    说完这话后,蔡灵舒大声地对蒙时说道:“少爷,少奶奶吩咐我到了城里,一定要去代她去看望千合郡主呢!”蒙时只好回答道:“去去就回,不能太耽搁了。”

    韩铭念忙点头道:“去吧去吧,她在院子里呢!我一会儿叫个人带着你去!”

    进了府门后,韩铭念找了个丫头带着蔡灵舒去了。蒙时看了她背影一眼,心里略微有些担心。可又能怎么办呢?谁让她是自己哥哥带进来的呢?

    随后,两人去了昶书厅里,看见冯大人正在跟永成帝说着什么,唐廉,赵远明他们也在。永成帝见他们来了,忙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刚刚冯大人还在说粮储的事,蒙时你是买卖人,这方面自然懂些。铭念你跟着要打理军备粮储的事,也得多学着点。”

    蒙时问道:“粮储不够吗?”冯大人道:“原先是备下些,足够往渝州和西南山道运送一个月的分量。不过,这粮储都得提前备着,运走一些,自然要补给上。可是,我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这附近百里之内的粮都叫人给收购了。若是要往偏远之地收购,只怕人力物力以及时间都耽搁不起,所以特来回禀陛下,商量个对策出来。”

    “全收了?”蒙时奇怪地问道,“此时正好是秋收时节,粮食应该很充足,谁这么豪气全收了?”

    “几乎是收走了八成的粮,我们也只收购到了两成。若前线战事继续,粮储就不够了。”

    “晓得是谁吗?”

    “听说是一位姓许的买卖人。”永成帝插话道:“看来这人是想与我们做笔买卖。这样吧,蒙时,你去跟这许姓买卖人谈谈,谈买卖你在行吧?”

    冯大人道:“这人已经来了城里,说敬仰陛下英姿,想亲自面见陛下商谈。”永成帝想了想,说道:“行,有本事买下八成粮的人,我也打算瞧瞧是谁,你去把人带来吧。”

    冯大人答应着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冯大人就带着一个人进来了。当这人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大家全都惊呆了!蒙时更是傻眼了,使劲地看了好几眼,这不是自家媳妇香草吗?什么时候变成许姓买卖人了?

    这人的确是香草,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向永成帝行了个礼。永成帝这才回过神来,呵呵笑道:“原来是你啊!起来吧,香草,真叫朕意外呢!”“谢陛下!”

    旁边韩铭念轻轻地捅了蒙时一下,歪着脑袋小声道:“哥,你也不知道?”蒙时咬着牙齿回话道:“谁晓得啊?她也没跟我说过呢!”唐廉插了一句说:“你们两口子,做事都这么出人意料,还真有默契呢!”赵远明他们全都忍不住低头偷笑了起来。

    蒙时又是高兴又是尴尬,看着两个多月不见的香草,心想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永成帝问香草:“就是你把朕八成的粮都收走了?”香草笑道:“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在商言商,我只不过比您早一步占了先机而已。”

    “嗯,那你现下是要跟朕谈买卖了?”

    “不来这儿跟您谈买卖,还能谈啥呢?您不会是怀疑这事是我和蒙时串通好了吧?实话跟您说,我跟您这位东平郡王还正冷战着,分居着,所以收粮一事他根本就不晓得。”

    “冷战?什么意思?”

    “简单而言,就是两夫妻正处于互相不理睬,各干各的,互不干涉的阶段。”下面又一阵压抑着的笑声。蒙时又好气又好笑,真想拽了香草就回家去慢慢聊。

    永成帝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吵架了,这么说来蒙时是不知情的,这收粮的事是你一个人单干的?”香草笑道:“没错,是我一个人单干的。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充足的粮草,士兵们不可能空着肚子回回都打胜仗。我不过是以一个买卖人的眼光来看待战事,想从中赚一笔罢了。”

    “我说嫂子,”韩铭念笑道,“你这买卖都做到自己家头上来了?”

    “买卖场上无父子,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所以我今天是以买卖人的身份前来,而非陛下的外孙媳妇。我谈的是钱,而不是情。”蒙时听出来,香草还是在跟他生气呢!他笑着接了话问道:“那老板娘打算以啥样儿的价格卖出你手里的粮呢?”

    “回王爷的话,”香草一本正经地转头看着蒙时说道,“这事最好不是王爷来跟我谈,省得人家说我们抽了啥油水,暗箱操作。还是请陛下换个人来跟我谈吧!除了粮之外,我还有一样东西向呈给陛下。”

    “什么东西?”永成帝问道。芦了能说娃。

    香草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方方正正的,小巧别致。她先是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说道:“这东西十分轻巧,方便携带,而且作用还不小。”

    “嫂夫人,”赵远明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啊?吃的?”

    “不是,是便携式军用药包!”

    “军用药包?”

    “没错,”香草一边解开这小布包一边说道,“这布包里有十条包扎伤口用的棉纱布条,每一条都用独家秘制的伤药汤浸过十次以上,药效绝对很好。另外还有个用柏木做成的小盒子,盒子里有九格,每格里装着不同药效的药丸,譬如三七伤药丸,柴胡退烧丸,天麻伤风丸等等。大家想想,每个士兵屁股后面不可能都跟个军医吧。有了这布包,即便是军医没在时,也可以自己先行治疗。我不敢说这布包能有起死回生的效用,但至少每个士兵带一个,就多一份继续为陛下效命的机会。陛下,您说呢?”

    “赶紧拿上来给朕瞧瞧!”永成帝十分好奇,忙叫人把那伤药布包拿了上去。

    韩铭念冲香草问道:“嫂子,你可真能想呢!这玩意儿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是不是担心哥上了战场会受伤呀?”香草轻轻摇头,看都不看蒙时答道:“不是,没想那么多,就想咋赚钱来着!”

    蒙时接了话问道:“那老板娘这东西要卖多少一个呢?”香草伸出五根指头说道:“量大从优,五百个起批,价格嘛,好商量。”蒙时笑米米地问她:“没个折扣啥的?”

    “跟您东平郡王谈,”香草斜眼瞟了蒙时一眼道,“那就没折扣!换个人嘛,可能还好说些!”

    “唉!”唐廉撞了撞蒙时小声道,“你这回可是把她得罪惨了,处处跟你过不去呢!这样的媳妇还要吗?”

    “拆了骨头都不给你!少打趣我了,你弄来的那个芦儿,这会儿子正在府里呢!”

    “啥?她咋跑这儿来了?”

    “你自己弄回来的女人你还好意思问我?她是啥样儿的人你不清楚吗?我说你真是……”话没说完,永成帝便招呼他们说道:“都拿去瞧瞧,做得还真不错,一点都不重手,随身带两个都不觉着重!”

    “那是自然,”香草接过话自信地笑了笑说道,“我做了几十次试验,换了很多材料,最终这个才是最轻的。”“看来你花了很多心血呢!”

    “要想挣钱,自然得想出别人所想不到的。陛下以为,我这便携式军用药包咋样?有没有兴趣大量订购?”“你们说呢?”永成帝问蒙时几个。

    蒙时笑道:“东西是不错,不过我不好开口,让他们说吧。”永成帝点点头道:“是啊,你和香草到底是夫妻,买卖上是该避嫌点。这样吧,香草,朕让铭念跟你谈这事,横竖朕打算让铭念接管物资筹备一事。你觉得呢?”香草弯腰行礼道:“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了,谢陛下!”

    永成帝对韩铭念吩咐道:“好好跟着你嫂子学着点,可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你从前不是嚷着要做买卖吗?这回朕给你机会了!”韩铭念高兴地笑道:“谢爷爷!不是,谢陛下!”

    “去吧!”随后,香草和韩铭念出了昶书厅。韩铭念一边走一边咯咯咯地笑道:“嫂子,你这回马枪杀得真是太漂亮了!你啥时候想着要回来的呀?”19MFu。

    香草道:“要打仗自然要物资,我只是想趁机赚一笔而已。走吧,去哪儿谈?”

    “不等哥了吗?”

    “我又不是来找他的,等他做啥呢?没了你哥,你还谈不成买卖了?”

    “你还生哥的气啊?”

    “早气过了,哎,谈不谈啊?要不谈,我卖给其他人也能挣钱呢!”

    “我对着你——我怕呀,头一回谈买卖就跟你谈,我心虚得慌!”“那你现成转身回去跟你爷爷说,你干不了这活儿,另外换个人就行了呗!”

    “换哥吧?”

    “你少跟我提他!”

    “别哄我了!”韩铭念嘿嘿笑道,“嘴上说不在乎哥,可心里想得慌呢!要不然,怎么会派个丫头来照顾哥呢?”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入韩府灵舒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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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道:“我派了个丫头来照顾他吗?”韩铭念眨巴眨巴眼睛,点头道:“是啊,之前我还见过呢,叫芦儿,不是吗?”

    “芦儿?”香草的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瞪着韩铭念问道,“是我派来伺候蒙时的?人在哪儿呢?”

    韩铭念觉着有点不对劲儿,又问了一句:“不是你派来伺候哥的吗?哥……哥是这样跟我说的,不是吗?”

    “死蒙时!”香草握紧拳头骂了一句,“上哪儿找了个芦儿来呀?可恶的家伙!趁我不在,就另找丫头了?”

    刚好,蒙时和唐廉匆匆追了上来,香草回头就揣了蒙时一脚。韩铭念和唐廉都吓了一跳,只见她气呼呼地对蒙时说道:“你行啊,蒙时!芦儿是谁啊?嗯?是我派来伺候你的?我吃饱了撑的吗?想纳小你就名正言顺地说呗,还找那么多借口干啥呀?”蒙时揉着膝盖,委屈死了。唐廉忙说道:“香草,这芦儿的事回头再跟你说,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刚说完,香草也踹了他一脚,说道:“人家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这当哥哥的也不是啥好梁!哼!”她转身问韩铭念:“走不走啊?不是说要去官署里谈买卖吗?再不走,我可不谈了!”韩铭念怕香草再踹他一脚,忙说道:“行行行,走,走,这就去官署!”

    香草翘着嘴巴,一边嘴里嘀咕着一边跟韩铭念走了。唐廉无辜地说道:“她踹我干啥呢?”蒙时笑道:“你还委屈上了?是谁给我找了芦儿这回事的?我早跟你说了,她会连你一块儿收拾的。芦儿的事你得帮我解释清楚了!”“蔡灵舒人呢?”

    “去千合那儿了。”

    “她还真敢来呢!你先回官署吧,我去找她。”

    唐廉别了蒙时后,匆匆赶往韩铭念的院子。在门口,他看见千合和张氏热情地把蔡灵舒送了出来。蔡灵舒跟千合依依不舍地话别了一番后,这才转身走了。

    唐廉闪身出来挡了她的道,说道:“想来送死吗?万一有人认出你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咋办?”她笑了笑说道:“这不没人认出来吗?在长安见过我的人就很少,更何况是在这府里了。”

    “赶紧走吧,待久了不是好事!”

    “你得帮我想法子把千合弄出去,省得夜长梦多了。”

    “我说你,”唐廉停下脚步转身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着我帮你是理所应当的?”蔡灵舒用一双明亮的美目瞪着他说:“要么帮我,要么我现下就去告发你……”

    “要么我先杀了你,再去邀功?”唐廉目光忽然聚了冷光地说道。

    蔡灵舒往前踏了一步,抖了抖眉毛,面色冷峻地对他说道:“有本事,你试试?我死之前一定先拉了你垫背!”

    “亡我之心不死呢?”唐廉又笑了,“你莫告诉我,你进城就没带其他人,就打算让我帮你吧?”蔡灵舒轻蔑地笑了笑说道:“看来当了郡王,也还没被名利冲昏了头,勉强算清醒的。”

    “呵!”唐廉一边摇头一边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了一句,“真是想整死我呢!”蔡灵舒跟在他身后说道:“无论如何,你都要想法子把千合救出去。救不出千合,我也不会走的。要是有人发现你亲弟弟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你自己瞧着办吧!”

    唐廉正想转身去跟蔡灵舒说话,却看见悦媛带着含露从旁边一条小径上走了出来。他发现悦媛脸色不太好,便笑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莫不是听说韩铭愈要出征了,心情不好吧?”悦媛抬起眼帘,勉强一笑道:“原来是唐廉哥哥,你也拿这事取笑我吗?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何必来揶揄我呢?”她说着目光挪到了蔡灵舒脸上问:“这位是谁呢?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哦,她……”

    “奴婢是东平郡王身边的丫头,有礼了!”蔡灵舒向悦媛微微行了个屈膝礼道。“东平郡王?”悦媛眉心忽地皱了起来,“先前送了两个丫头,他都没要,这个是打哪儿来的?”唐廉忙解释道:“是香草新采买的丫头,今天刚刚进城呢!你从前没见过也不奇怪。”

    “香草?”悦媛有些紧张地问道,“香草她……回来了?”

    “回来了,也是今天到的。”

    “回来了?这么快?”

    “咋了?她不应该这么快回来吗?”唐廉觉得悦媛这反应有些奇怪。19Oka。

    “哦,”悦媛忙堆了笑脸说道,“没什么,就是觉着奇怪罢了。前些日子,蒙时还说不打算接了香草回来呢!”“夫妻俩分开久了,彼此想念也是常有的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蔡灵舒忽然插了一句嘴,语气里透着一丝丝嘲讽。悦媛愣了一下,再次上下打量了蔡灵舒一眼。

    唐廉忙开口道:“这丫头真是没规矩呢!不晓得你是王妃,回头我让蒙时和香草好好教教,实在不像样儿!悦媛,你忙着,我们先走了!”他转头冲蔡灵舒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匆匆离开了。出了府门后,唐廉松了一口气,问蔡灵舒:“刚才跟你有啥干系呀?谁让你冒那么一句出来的?”蔡灵舒瞥了唐廉一眼道:“我就是听着不舒服,蒙时的媳妇儿回来了,她好像很不高兴似的,莫不是对蒙时还不死心吧!”

    “你咋晓得这事,你认识悦媛?”

    “认识。”

    “什么?”唐廉拽了她往巷子外走去,她使劲地甩开了唐廉的手说道:“少动手动脚的!”

    “你说了府里的人没人认识你的!”

    “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认识郑悦媛,未见得郑悦媛认识我。”

    “这话啥意思?”

    “我妹妹和郑悦媛以前都拜过长安东教坊高曲格大人门下学过乐,听我妹妹说起过她而已。”

    “你确信她真的没见过你?”

    “应该没见过,因为我和我妹妹学的东西都不一样,我根本没机会在高大人家跟她见面。”

    “那倒是啊!你妹妹稍微正常点,你倒是跟千合一个样儿的,就喜欢舞动弄枪的!”蔡灵舒不满地瞪着唐廉问道:“你什么意思?说我不像个姑娘是吗?”

    “没那意思,你误会了,”唐廉忙摆手道,“你横看竖看都像个姑娘呢!好了,先送你回家吧,省得半路又自己一个人跑了。”

    “回蒙时家吗?”

    “回我家!随便告诉你一声,香草回来了,她还不晓得你这回事呢!得跟她解释了,说明白了才行,所以你暂时要待在我家了。”

    “我倒是想见见她。”

    “你见她干啥?”蔡灵舒白了唐廉一眼道,“与你无关,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走?”

    “喂……你走慢点,我是主子,你是丫头,还走我前面去了?叫人看见咋行呢?”

    “腿短就多迈两步,还怪人走得快了?莫名其妙!”“讲理不讲理啊?”

    唐廉把蔡灵舒送回家后,叮嘱罗杉一定要看住她,或者绑住她也行,反正不能让她又单独出门了。

    官署这边,香草和韩铭念花了半个时辰谈完了价格和运送方式,只等韩铭念问冯大人确定需要的量了。香草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等你问了冯大人,再派人来告诉我吧。我会尽快把粮和药包送来。现下成都到龙泉驿开了官道,一路通行顺畅,比从前节省了许多时间。”

    韩铭念松了一口气笑道:“幸好是跟你谈,要不然这买卖还不知道能成不能成呢!现下谈完了,我请你去松鹤楼吃午饭吧?”“不必了,我赶了路,想回客栈歇息一会儿,等买卖落定了,你再请客也不迟。”

    “你住客栈里?”

    “客栈咋了?有地方睡就行了呗!”

    “太矫情了吧?还跟哥赌气儿呢?你堂堂一个王妃住客栈里算什么呢?那可使不得!”

    “慢着!”香草摆摆手说道,“我可没说过要当王妃,你那个王爷哥哥爱让谁当王妃让谁当去!好了,韩铭念,最迟明天一早把需用的量报给我,我好派人回去备着。”她说完起身开门走出去了。没想到,蒙时就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了,蒙时笑问道:“谈妥了?”

    “谈妥了,”香草一脸风平浪静地回答道,“王爷还有啥吩咐吗?”

    “草儿,不用这样笑话我吧?”

    “不敢,谁敢笑话您东平郡王呢?要是没别的事,民妇先告退了!”香草当真像模像样地给蒙时行了个屈膝礼。

    “等等!”蒙时拦了香草的路说道,“我……我有事……有事要问你。”

    香草抄起手,漫不经心地说:“问吧!”“在这儿问不合适,本……本王对你带进城的人有所怀疑,你得跟本王解释清楚。”

    “你还真摆起谱儿来了?”

    蒙时笑了笑,拽起香草的手便拉进了自己办公的那间屋子里。香草甩开了他的手,说道:“问吧,王爷,对我带进来的哪个人有所怀疑啊?我横竖就带了两个人进城,一个是您最贴心的宝儿爷,一个是您的丫头亭荷,您怀疑谁呢?”

    蒙时凑近她跟前,低头轻声问道:“还不消气儿呢?”

    她翻了个白眼,说道:“没气儿,哪儿来的消气儿呢?哼!”

    “腮帮子都鼓得个蹴鞠了,还说没生气儿呢?横竖都见面儿了,想骂就骂吧,想打也行,不过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这儿是官署,骂我两句就好了,回去再打,成吗?”

    “您言重了,我可不敢打您东平郡王呢!”“你都是王妃了,有啥不敢的呢?”

    “罢了,我可不想做啥王妃不王妃的,你瞧着谁顺眼就让谁去当吧!对了,不是还有个芦儿吗?指不定她合适呢!”

    “这是吃醋吧?”“美得你呢!要没旁的要问,我真要走了!”

    “我可不会再放你走了!”蒙时忽然展开双臂,紧紧地将香草揽进了怀里。香草忙挣扎道:“哎,姓蒙的,莫以为你是王爷了就可以乱来,再不松手,我叫非礼了。”

    “叫吧,你叫的话,我就用我的嘴赌住你的嘴,横竖我还是占便宜些。”香草挣扎不过蒙时,被他牢牢实实地贴身搂在怀里,忽然嗅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一钻进鼻腔里,流进心里,香草的心就软了。不过,她嘴上仍倔强道:“放开,我还没打算原谅你呢!”“这会儿开始打算,也不晚呢!”蒙时挨着她的脸说道,“好好想想吧,想好了我再松手。你要不消气儿,我就这么一直抱着,午饭不吃了,晚饭也不吃了,就这么抱着。”

    “想饿死我呢?”

    “横竖死在一起呗!”

    “我可不是虞姬,没那么笨会陪项羽去死!”

    “你会的,”蒙时把额头贴在了香草额头上,轻声呢喃道,“你这不是来了吗?你要不心疼我,担心我,跑这儿做啥呢?”

    “我来做买卖的呀!”

    “我不信,先莫说话了,太久不见你了,我真想……”蒙时忽然就吻住了香草的唇,令她瞬间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她唔唔了两声,却被蒙时吻得更紧,仿佛想一口把她吸干了……

    草头瞪他问。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香草忙把嘴挪开,轻轻地推了蒙时一把道:“真疯了吗?这儿可是官署呢!”

    “不生气了?”

    “快应声儿吧!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俩在干啥呢!”

    “你不消气儿,我就不应声,让他们以为去吧!我在官署衙门搂我媳妇儿又没犯那条律法。”香草终于笑了,捏了蒙时脸上一下说道:“消气儿了,总行了吧?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耍赖呢!”

    蒙时笑了笑,这才应声道:“谁啊?”

    “哥,能进来吗?”韩铭念在外喊道,“我有点事想问你,方便吧?哎,方不方便都知个声呗!万一我闯进来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会倒霉的!”

    “行,我这就出来,”蒙时松开了手对香草说道,“我去去就来,你就待这儿了,可不许又赌气跑了,我逮住了可不饶的。”

    “嗯,去吧!”

    “那书架上有个匣子,里面有吃的,自己拿去。”蒙时说完开门出去和韩铭念说事了。

    香草打量了一眼这小屋子,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办公室这玩意儿很早就有了嘛,大小挺合适的。”她一边说一边这翻翻那瞧瞧的。

    打开一个放文卷的柜门时,扑面一股墨香,她拿袖子扫了扫正要关门时,忽然看见其中一摞文卷上有一个香包样儿的东西,一时好奇便弯腰拿起来看了看,香包的角落上用紫色绣线绣了两个字:悦媛。

    “郑悦媛?她啥时候来过这间屋子?”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遇悦媛香草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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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低头看着那个香包,心想要是蒙时真跟郑悦媛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干系,像蒙时这么聪明的人,要偷情也绝对不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她想到这儿时,便把香包收了起来,等蒙时回来了,也没多问什么。

    下午的时候,唐廉来了官署一趟,他生怕香草因为芦儿的事误会了蒙时,特意忙完手里的事赶过来瞧瞧。

    一推开蒙时办公的房门,就看见香草一手咬着梨子一手拿着毛笔在纸上乱画。他愣了一下,用怪异地眼神盯着香草问道:“这屋子啥时候换人了?蒙时呢?该不会给你揍得回家躺着了吧?”

    香草托着下巴冲他笑了笑说道:“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那点小拳小腿儿的能收拾得了他吗?我可比不上那芦儿,对了,蒙时是咋说的呢?”她放下手里的梨一边比划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嗖嗖嗖,一把锋利的圆月弯刀从袖中抽出,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抵在了你的脖子上,仿佛瞬间就会要了你的命!可惜利刃之下有柔情,她舍不得杀你呢!”

    唐廉抖肩笑了起来,指着香草说道:“听你叫我哥,我还真不习惯,不过——本来你也该这么叫我。看来啊,是我担心过头了,以为你们两口子会掐架,赶着过来帮蒙时说话呢!”香草笑道:“我们两口子是典型的床头打架床位和的。闹闹也就过了,伤不了感情的。”

    “他跟你说了芦儿的事了?”

    “说了!”香草拍了拍桌子笑道,“我刚才正想这事呢!横竖人家已经冒险进城了,你就莫拒人于千里之外,娶了她做我们的嫂子,不就完了?”

    “扯哪儿去了?她来又不是为了我!”

    “哟,那可说不定呢,哥!”香草拿起梨咬了一口说道,“这城里要没她思念的人,她咋会不顾一切地来呢?严亲王手下又不止她一个能人,没准她就是冲着你来的。或许,是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来看一眼。”

    “我就多谢她了,一见面就拿把匕首来看我,我真是受不起!”唐廉坐在椅上问道,“蒙时呢?偷懒去了?不好好办差,找你坐这儿?”

    “去韩府,跟他外公说粮储的事。”唐廉看着香草吃梨吃得贼像的样儿,忍不住笑了起来。香草斜眼瞟了瞟他说道:“笑啥呀?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啃这么漂亮的一只梨吗?”

    “没有,我就是觉着你回来就好。”

    “我不回来就不好吗?”

    “唔……我的意思说蒙时身边不得有人照顾着吗?你隔他太远了,他没人照顾,还天天想呢,夫妻分开久了,不太好,是吧?”

    香草吃完最后一口梨,抹了抹嘴说道:“你的担心不是源于刚才说的理由吧?我不在的时候,圆明园是不是经常来骚扰我们家蒙时呢?”

    “圆明园?谁啊?”

    “不就是你和蒙时那个唯一的师妹吗?”

    “哦,你说悦媛?”唐廉忙笑道,“没那回事,她咋能经常来找蒙时呢?”香草从衣袖里摸出了那个香包,丢给了唐廉,说道:“你瞧瞧,这是啥东西?”

    唐廉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说:“这倒真像是悦媛的东西,她很喜欢把茉莉花甘草薄荷放在一块儿随身携带着,你在哪儿拿到的?”香草指了指旁边那柜子说:“就在那里面找到。你老实告诉我,郑悦媛是不是来过这儿找蒙时?”

    “不太可能吧……不过,那天晚上她是带了外婆的小菜来官署里看蒙时,”唐廉说到这儿忙摆摆手道:“你千万莫误会了,蒙时当时受了风寒,正病着呢!外婆心疼蒙时,特意吩咐给她做斋菜的厨子为蒙时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省得蒙时嫌油腻了不吃饭。那也不是悦媛做的,只是送来一趟罢了。”

    “呵!这女人,还真会假公济私呢!打着外婆的名义来看蒙时,趁机再说两句贴心的小话,多浪漫呀!她真是贼心不死呢!”香草靠在椅子上抄手说道。

    “你莫想多了,她再贼心不死,蒙时心里也只是有你呢。这香包或许是她不小心拉下的,你也莫去跟她计较了,省得彼此往后见面尴尬!”19Oka。

    “这你就莫管了,横竖是我们女人的事。你们这些男人自然不愿意理会这样的事,嫌烦嫌啰嗦,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沾沾自喜,想着除了自家媳妇之外还有旁的女人的惦记呢,多好呀!风流才子不应该就是这样吗?”唐廉笑道:“你扯哪儿去了呀?难道你还怀疑蒙时吗?”

    “我不怀疑,可不等于我能容得了圆明园这么嚣张。吃着自己锅子里的肉,惦记着我碗里的海鲜,时不时地要伸筷子来翻两遍,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呀!我可把话说前头了,她是你的师妹,我可是你的弟妹,两个妹妹掐架,你自己还是躲远点吧!”

    “没那么严重吧!好好跟蒙时过日子,理那么多做啥呢?”香草冲他笑笑说道:“要不我回头去跟那位芦儿说说你和郑悦筠的事?你猜当她晓得外婆打算给你说下郑悦筠时,她会不会嗖嗖嗖抽出匕首,哗啦一刀放血呢?”

    “我可没答应要娶郑悦筠。”

    “我听蒙时说,外婆有心,郑家也有意,我看你这次是很难躲得过去了。”

    “躲不过去……那就跑呗!”

    香草窃笑道:“跑啥跑呀!要想躲过去,那就得先下手为强。你要先有了媳妇儿,郑悦筠还肯做小吗?所以我说,倒不如把你和那芦儿生米煮成熟饭,那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满脑子想啥呢?蒙时就教你这些吗?回头我跟他说说,该好好管管你了!行了,我先走了。”

    “回去看芦儿?”

    “不是看,”唐廉无奈地说道,“是看着,怕她乱跑了,给我,给蒙时都添麻烦!对了,明天昭觉寺那儿进香祈福,回头跟蒙时说一声。”

    “进香祈福?”草心收有想。

    “这次韩铭愈不是要出征了吗?那不得求求神灵啊菩萨啊保佑吗?外婆之前已经派人跟我说了,家里人都要去,你横竖也回来了,明天也是要去的。”

    “韩铭愈去打仗?那不得先备好棺材?”唐廉拍手大笑道:“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说得好!回头去我家,我给你备了接风酒席。”

    “行!”

    傍晚时分,蒙时带着香草正要离开官署时,韩皇后那边派人来了,说让两人先去一趟府里。到了韩皇后院子里,香草才知道是让她试试新做的王妃袍服。

    韩皇后待香草的态度比从前缓和了许多,至少说话带点笑意了,最关心的还是小布谷怎么样了。问完这些事后,悦媛来了,手里捧着给香草准备的王妃袍服。

    韩皇后对香草说道:“让如意带你去试试,你也回来得够巧,明天是我们韩家第一次为了出征之事去昭觉寺进香祈福,那自然都得穿得体体面面的,你也不能例外呢!可惜小布谷没来,我也给他备了身王子的袍服。”香草笑道:“往后不会少了他穿的,等会说话了,一准扯着您衣袖要衣裳穿呢!”韩皇后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当娘的未免也太心急了,要说话也得再等半年去了。不知道他到时候是先开口叫爹,还是先开口叫娘呢!”

    香草忙摆摆手道:“千万莫先叫我,我娘说先叫谁,谁最累呢!”

    “这当娘的,”韩皇后指着香草对旁边张氏大笑道,“可真会偷懒呢!”一厅的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悦媛冷着个脸子,不拘言笑。

    随后,香草跟着如意去房间里换衣裳了。谁知道一试,衣裳腰身小了些,用腰带一捆,只能算勉勉强强。香草摸着自己的小腹,翘嘴说道:“都怪小布谷,害得他娘有了小肚腩了!”

    如意笑道:“我娘说但凡生过孩子的,哪个有不胖的呀?再瘦也会多添几斤呢!您这腰身算好的了,您来府里晚没瞧见二小姐刚刚生了孩子那会儿,都不敢认了!”香草和亭荷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意悄声对她们说道:“后来啊,还是顿顿吃青菜生生给饿下去的,有一回还差点晕倒在花园旁边的小湖里呢,多可怜啊!”

    香草对着铜镜瞧了瞧身上的衣裳,说道:“大了还好,小了就不太好改了。”

    正说着,悦媛和含露推门走了进来。她语气淡淡地问道:“奶奶叫我来瞧一眼,衣裳试得怎么样了?还合身吗?”如意道:“小了些,恐怕要连夜改了。”

    悦媛打量了香草一眼,嘴角浮起淡淡嘲讽的笑容说道:“当真小了吗?是我拿去给裁缝的尺寸不对,还是蒙时给我的尺寸不对呢?这衣裳可是照着蒙时报给我的身量做的,难道他也不清楚你的身量吗?”

    含露接了一句说道:“也不奇怪,东平王妃生过孩子,身量自然不同于从前,东平郡王给的只怕是从前的身量,王妃生完孩子,身量没有恢复,胖……不是,圆润了许多,自然穿不下照以前身量做的衣裳了。”

    香草转过身来,看着含露说道:“你这是显摆你生过孩子吗?”含露愣了一下,回话道:“奴婢尚未出嫁,哪里会生养孩子呢?奴婢刚才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香草点点头道:“是,你说得不错,我生完孩子是胖了,胖了又咋了?你有本事让东平郡王休了我,再娶啊?”含露脸色顿时变了,看了悦媛一眼,没有答话。悦媛接过话说道:“这是谁惹你了?含露不过是说了些实话而已,你何须如此动怒呢?你要怪我衣裳没做好,我立马叫人连夜改制了便是。奶奶还在外面等着你回话呢,你可不能叫她老人家等久了!”

    “对哦,奶奶还在外面等我回话呢,那要不要我这个东西也给奶奶瞧瞧!”香草伸手让亭荷把那个小香包放在了自己手掌上,往悦媛跟前一递说道,“连唐廉都嗅得出来这是你最喜欢的味道,瞧瞧吧,可觉着眼熟?”

    悦媛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小香包,六角雪花样儿的,正是她当日躲在柜子里时放下的。她当时嗅着里面墨味儿太重了,便解下了自己的小香包放在上面,想替蒙时熏熏,更想蒙时下回打开柜门时有点惊喜。不过,她没想到这小香包居然到了香草手里。

    “认出来了吗?”香草问道。“认出来了,是我的。不过它早丢了,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失忆症还有点严重呢!你想不起来我提醒你,这是在官署里,蒙时那间屋子的柜子中找到的。我想请问你这位睿武郡王的王妃,你的小香包咋会在我相公的柜子里?”悦媛很想大声地告诉香草,她的确是过蒙时那间屋子,而且还让蒙时扶过她,可她也明白一点,要是嚷了出来,被韩皇后责骂不知礼数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所以她忍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地说:“兴许是蒙时在府里捡到了,本打算还给我,却放在他柜子里忘记了吧。香草,你该不会就凭着这个小香包怀疑我和蒙时什么吧?那你就真冤枉蒙时了。”

    “哎哟,多体贴人儿啊!不先替自己辩解,倒先替我相公辩解了,说得好像你们真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不过,让你失望了,我一点都不怀疑蒙时,我只是会怀疑那个把香包放在别人相公屋子里的女人到底有啥居心?是想红杏出墙呢?还是想脚踩两只船当滑板呢?又或者想让我发现了误会一场呢?”

    悦媛脸色转青,袖子里掩着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尽量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她冷淡地回了一句:“你想去奶奶面前告状的话,随你吧,横竖我和蒙时问心无愧!”

    “是蒙时问心无愧,而不是你!”香草走近悦媛微笑道,“可惜啊,我和蒙时情比金坚,生死相许,不是哪个小人使个计掉个香包就能挑拨的。我劝那起心术不正的人歇歇吧,莫费心费力地替我和蒙时操心了,她不嫌累,我瞧着都累呢!”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驳悦媛唐廉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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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露在旁边不服气地说道:“王妃娘娘,您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家小姐呢?又不是我们家小姐把小香包放在东平郡王的柜子里的!”

    “是不是——”香草把小香包丢给了悦媛,一双带着凌光的眼目看着她说道,“已经不紧要了。我就是想告诉某些人,她总以为我抢了她的东西,那好,我今天就认了!本姑娘抢了就抢了,她能奈我何?本姑娘没准前世就是山贼大王,非要抢了蒙时做压寨夫人呢,她咬我?哼,好好收着你的香包吧,王妃娘娘!你身份这么特别,可莫老是掉东西,万一哪天给人捡去栽赃你的话,那你可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香草说完叫上亭荷和如意,出去给韩皇后他们看了。三人刚走,悦媛就撒气似的把香包丢在地上,吩咐含露道:“捡了拿去烧了!”含露忙捡起那个香包,说道:“小姐,刚才那香草说话真是太过分了!什么抢了就抢了,她倒好意思承认了!”

    “像她这样无耻的人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悦媛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旁边茶几,浑身打着颤。

    含露忙扶着她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您又哭了,叫人看见多不好呀!”

    “不用,”她深呼吸了两口气,推开含露道,“给她说了两句我就怕了吗?我郑悦媛这辈子还从来没怕过哪个人。出去吧,他们还等着呢!”

    “小姐,您真没事?”19Rbp。

    “没事,走吧!”

    悦媛和含露出去时,正好听见韩皇后说要改衣裳,便忙接了话说:“都怪我,没把香草这衣裳做合适了。一会儿脱下来,我派人连夜改制了,再怎么样也得赶上明天去昭觉寺里进香祈福。”香草对蒙时说:“要不我明天不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那可不行,”韩皇后说道,“一家子齐齐整整地去,那才吉利呢!再说你又是头胎得男,一定得去谢谢祖宗保佑,保佑你们往后多生几个,也叫千合和铭愈那小妾沾沾你的福气。回头我让如意今晚亲自来弄,她针线活儿做得好,府里没几个人能跟她比,非得赶在明早上之前给你送给去,放心吧。”

    “那咋意思呢?要不我自己拿回去弄吧?”蒙时听完就笑了起来,说道:“你那针线活儿糊弄糊弄小布谷也就算了,要真叫你改袍服,我都怕跟你走一块儿了!”

    “有那么差吗?”香草转身拍了蒙时一下,笑骂道,“死蒙时,瞧不上我的针线活儿呢!”韩皇后忙道:“哪儿动不动就说自己相公死的呀?可不许那么说了,不吉利呢!你这丫头就这点不好,嘴上没个遮拦,好歹是王妃了,往后得学些规矩了。”

    香草笑道:“外婆,您那些规矩留着跟小布谷说吧,他一准听您的!”

    “呵呵呵……”一提到小布谷,韩皇后开心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回头我真得好好教教我那小曾孙子,可不能让他像你这做娘似的没规矩呢!”

    悦媛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听着韩皇后的笑声觉得特别地刺耳,脑子里嗡嗡嗡地像要炸开似的,就连韩皇后叫她也没听见。直到含露在她耳边小声地喊了一句,她这才反应过来,忙问道:“奶奶说什么呢?”韩皇后问道:“你是怎么了?是不是近日来太累了?还是担心铭愈呢?含露,赶紧扶了你们小姐坐下歇会儿。”

    悦媛坐下后说道:“没事,刚刚想着别的事呢。奶奶,您刚才说什么呢?”

    “我正跟蒙时说你四妹的事。我倒是觉着悦筠和唐廉是配得上的,让蒙时问问唐廉心里是怎么个想法,也好给你们家回个话呢!”

    “那也好,”悦媛转头对蒙时客气地笑了笑说道,“有劳你回去问问唐廉哥哥,他若对我四妹有意,这事成了,倒也是亲上加亲呢!”

    “我看就不用问了吧,”香草插话道,“我今天还见过哥呢,他说心里有人了!”话音刚落,蒙时就用胳膊肘碰了香草一下,小声问道:“哥啥时候说有人了?我咋没听说呢?”

    韩皇后也惊讶地问道:“是啊,上回唐廉在我这儿我还问他来着呢,他都说没有人。”

    香草笑道:“外婆,他哄您的。没人?没人才怪呢!我就是瞧着他魂不守舍,一副相思成灾的模样才问他的。他一个大男人哪儿好意思跟我们家这个大男人说那些肉麻的事呢?更不好意思跟您这做长辈的说小辈儿的情事儿了,您说是不是?”

    韩皇后忙问:“那他看中哪家的姑娘了?”

    “他的口风紧,具体是哪家,我还没问出来。不过您放心,我保准给您问出来!无论是用含沙射影,敲山震虎,隔山打牛还是别的法子,我一定给您问出来。至于那位郑悦筠小姐——”香草转头看着悦媛说道,“想必跟嫂子一样,名门淑媛,想求亲的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去了,二八年华正佳人,可不能叫哥耽误了。”

    悦媛不服气地看了香草一眼,挪开眼光对韩皇后说道:“也谈不上啥耽误,横竖悦筠才十六了,不急的。等问明了唐廉哥哥的心意,再说吧!”

    “不过我听哥说,他对悦筠小姐好像没啥意思。”韩皇后问道:“他瞧不上悦筠吗?”香草摇头笑道:“倒不是瞧不上,一个郡王,一个开国公的女儿,门当户对,原本合适得很呢!不过,外婆您也是过来人了,哥念了那么些年的书,能没些风花雪月,海誓山盟,两情绻缱的想头吗?就算门当户对,那不得找个情投意合的?哥跟蒙时一样儿,是倔脾气,要逆了他的意,一准不高兴呢!”她说完又对悦媛道:“我这样说嫂子不介意吧?话虽是直了些,可也是不想两家往后落了啥误会,毁了两家这么久的世交呢。哥倒不是嫌弃悦筠小姐哪儿哪儿不好,郑家出来的姑娘能有不好的吗?就是差了个眼缘罢了!”

    悦媛知道香草是在嘲讽她呢,却不得不接一句:“不介意,等问了唐廉哥哥再说吧。”

    蒙时轻轻捏了香草胳膊一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然后起身对韩皇后说:“不耽误外婆吃饭了,我们这就去哥那儿。”

    “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哥在家给香草备了接风酒席呢,不好叫他久等了。外婆莫愁您的饭没人吃,往后我跟香草天天上您跟前来呢!”

    “那好,我也不留你们了,快去吧,别叫他等急了。”

    香草换了衣裳后就跟着蒙时走了。悦媛和张氏随后也离开了。等厅内只有韩皇后和如意两人时,韩皇后微皱眉头问如意:“刚才两位王妃的话,你听出什么端倪没?”如意道:“东平王妃像是故意针对睿武王妃似的,话里句句都带着刺儿呢。不过这也难怪,睿武王妃这次做得实在是过分了。”

    “怎么回事?”如意把香草还香包给悦媛的事告诉了韩皇后。韩皇后气得拍了拍矮几,说道:“这悦媛怎么变得如此糊涂了?竟然干出这等抛香包惹非议的事?她不单单是给自己惹火上身,还会害了我一个孙子的!”

    “我想这大概就是为情所困吧。睿武王妃从来没有忘记过东平郡王,所以,眼见着他们两口子如胶似漆,恩爱有加,心里能不难受吗?”

    “她也不想想,当初是她自己答应嫁过来的,我可没逼她半点!”

    “好在您有先见之明,写了封信让东平王妃尽快回来。您刚才也瞧见了,东平王妃丝毫是不怕睿武王妃的,所以有她在,您大可以放心了。”

    “唉……”韩皇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说去,还是我当初想得不够周全。明知道悦媛对蒙时用情之深,却还轻易地相信她会忘了蒙时。但愿她脑子是清醒的,不会做出令她郑家和我韩家丢脸的事!”

    “您放心好了,她要敢做,东平王妃一定也不会放过她。”

    “现下看来,最妥当的还是香草呐!刚才听她反驳悦媛,句句都在理,且句句都顾着大局,倒不失为一个好妻子好王妃。”

    在去唐廉家的路上,香草坐在轿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和腰身,叹了一口气道:“唉……人老珠黄了!悲哀啊!”

    “是不是又要说小布谷害的?”蒙时笑问道,“那你倒不如说是我害的吧!”香草鼓起腮帮子说道:“你害的又怎样?难不成还能变个法术让我恢复身材?站着说话不腰疼,光当爹不生娃的人还真悠闲呢!”

    “我下半辈子不嫌弃你,这不就行了?你也不必顾着啥身材不身材的。”

    “哟,我还真可怜呢,得巴望着您老人家下半辈子不嫌弃我呀?没准您一放手,上门求亲的人也能从东城门派到西城门去呢!”

    “说实话,你刚才为啥那么针对悦媛?你们俩出了啥事了?”

    “猜!”香草笑嘻嘻地说道。

    “猜不到,你们女人脑子里的东西是乱七八糟的,不按章程来的,我再聪明也猜不到。”

    “哼哼,”香草抿嘴笑了笑说道,“猜不到就算了!总之一句话,她要再敢越雷池一步,夹我碗里的海鲜吃,那可就莫怪我不客气!”

    “啥海鲜啊?”

    香草捏着蒙时的下巴,故意端详了两眼,哼哼笑了两声说道:“越看越像个海马,是油炸好呢还是泡酒呢?”“说我海鲜?还像海马?看来外婆说得不错,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敢说你相公是海马,是该学些规矩了,”蒙时贴了脸过来笑道,“一会儿回去再慢慢教你规矩……“好痒啊,一边去!”

    到了唐廉家不久,韩铭念也赶来了。他已经知道蔡灵舒的身份,所以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商量着怎么把千合送出城去。

    香草怕蒙时又喝多了,先下去吩咐丫头准备点橘皮醒神汤了。回二楼时,看见蔡灵舒靠在栏杆边,眺望着远方出神。她走过去问道:“你也醉了吗?我瞧着你好像没喝多少呢。”

    蔡灵舒转过头,淡淡地瞟了香草一眼说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倾国倾城呢,原来长相也不过如此。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迷得两兄弟都神魂颠倒呢?”香草趴在栏杆上,笑了笑说道:“你想晓得吗?我可以告诉你的。”

    “不必卖关子,说吧!”

    “很简单,本姑娘靠的不是脸,是内涵,内涵你懂吗?”

    “瞧不出来你有内涵。”

    “无所谓,只要我们家蒙时瞧得出来就行了。对了,看你人不错,送你个小道消息。”

    “与我无关,与千合的无关,我没兴趣听。”“那与唐廉有关的呢?”香草笑米米地看着她问道,“你也不想听吗?”蔡灵舒犹豫了片刻,用很平淡的口气说:“说吧,当消遣,听听也不妨,是不是想说他什么时候死啊?”

    “恰恰相反,是他快有喜事了。我听说郑家打算把他们的四小姐嫁给唐廉。指不定,你离开的时候还能喝一杯喜酒呢!”

    “郑家四小姐?”蔡灵舒果真转过头很紧张地问道。

    “对,听说叫郑悦筠,年方二八,据说比她二姐郑悦媛长得还美,是个名副其实的南国美人。”

    露说看王呢。“娶他的呗!”蔡灵舒又把目头投向了远方,“他唐廉爱娶谁娶谁,你跟我说这事有什么意思?与我无关!”

    “没有其他的意思啊,就是想提醒你,好歹相识一场,到时候唐廉大婚,你总还是该备份像样儿的礼儿吧!”

    “我没送他去死,就已经算大礼儿了!”

    蔡灵舒说完这句话便一脸不悦地下楼去了。香草吐了吐舌头,说道:“明明喜欢,还装得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何必呢?”她走进暖和,单手叉腰,敲了敲桌子问道:“哎,三位豪侠,莫管顾着喝酒呀!帮千合出城的法子想到没有啊?”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刺杀令危机四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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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易啊,”韩铭念摇摇头道,“爷爷几乎不让千合出门,千合要出府门都费周折呢!”

    “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呀,一家子都要去昭觉寺吗?”

    “太打眼了,”蒙时端着个酒杯晃了晃说道,“你能想到外公想不到吗?他指定会派人明处暗处地看着千合,不会给千合任何机会离开他派去的人的视线。”

    “那快想啊!”香草一把夺了蒙时的酒杯说道,“三位好歹算得上臭皮匠吧?顶个诸葛亮你们嫩了点,可想个救千合出城的法子都想不到吗?要不这样,横竖我明天会派人出城回龙泉驿,要不藏我马车上?”

    “天真,”蒙时送了她一句,“你以为你东平王妃的马车就不会搜查了吗?在这城里,我们这些官员寄出去的信都要这位元贞郡王一一查验了才行,更何况是马车了。”

    “不是吧?你给我的信他都看了?”韩铭念哈哈笑道:“嫂子,要不我背两段给你听听?哥给你写的信,跟报行踪似的,你家教可真严呢!”

    “死小子!”蒙时笑着拍了韩铭念一下,然后起身说道,“今晚就到这儿吧,回头再想想,要尽快,一旦韩铭愈到了西南山道那边跟严亲王交战了,千合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哎哟,哥,这才多久没见啊?这么着急回家呢,可莫累着了,明早起不来啊!”韩铭念调侃道。

    香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前捶了他两下,然后给蒙时拉走了。香草上了轿问道:“为啥不让我多揍韩铭念几下?那小子跟我说话越来越放肆了,看来该学规矩的人是他!”

    蒙时的胳膊绕了香草的腰肢,贴着她耳朵笑道:“理他做啥呢?我们回家还有正事要做呢!”香草拨开了他的脸,小声笑道:“谁跟你有正事做呀?回去各睡就各的!”

    “我说了睡觉这回事了吗?看来是你想吧?”

    “谁……谁想了?”香草居然结巴起来了,推了蒙时一把道,“那……今晚各睡一个房间,我把门栓了,蚊子都莫想钻进来。”

    “那我只有破门而入……横竖你今晚是跑不了……”

    轿子忽然往右颠了一下,轿夫差点撞上旁边走着的宝儿。宝儿惊了一下,回头朝轿子里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嘴里念道:“这两人在哪儿都能折腾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因为第二天要封昭觉寺那条街,唐廉很早就起来了。可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起得更早。他走出房间时,蔡灵舒已经站在院子里,反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天井四周那些美人蕉,说了一句:“俗气!”

    “那可是我娘最喜欢的花,再俗气,也是最好看的!”唐廉一边走下楼一边说道,“你起这么早做啥呢?你又没差要办。”

    蔡灵舒转身看着他,有点出神了,好像忽然陷入了另外一段思绪中去了。他笑了笑,走近蔡灵舒跟前说:“不会又是在打啥坏主意吧?可莫想跟着我混进昭觉寺里去,威胁也不行,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千合的事我会想法子的。”

    “你会吗?”

    “放心,我欠严亲王一个人情,更不想看着韩铭念往后难受,所以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

    “看来你对你的兄弟真的很好,把心爱的女人让给弟弟,又帮着表弟救他媳妇,究竟是大仁大义呢,还是喜欢多管闲事显摆能干呢?”19Rbp。

    “我说蔡小姐,一大清早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褒赞我一番吗?我对我的兄弟好,是我心甘情愿的,没谁逼我,也不是为了显摆,这回答你还满意吧?”

    “那你没为你自己想过?”

    唐廉往前一步,盯着蔡灵舒问道:“你是不是想帮我打算打算?说来听听!”“再往前一步,你就不用去昭觉寺了!”

    “罢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要忙呢!”他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唐廉!”蔡灵舒忽然叫住了他,他回过头来问道:“蔡小姐,还有啥事啊?要不然,等我晚上回来再说?”蔡灵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战场上见!”

    容道你几明。“呵!这么早就下战书?等你出了城再说吧,走了!”唐廉说完背影消失在了穿风门那儿。蔡灵舒怔怔地望着穿风堂,脑海里只留下了唐廉刚刚离去时的背影。她酸涩地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救千合不需要你帮我,我只是来瞧一眼你到底是死是活。听说你快娶郑家四小姐了……不过这也跟我没什么干系了……若我还能活着出城——战场上见吧!”

    半柱香后,蔡灵舒从后门匆匆溜了出去,当然是在躲过了罗杉视线的情况下。她径直去了韩府。走进巷子口时,她看见韩府门口已经罗列了好几辆马车,主子们似乎正在上车。侍卫挡了她的道儿喝道:“此处不许随便闯入,报上名来!”她屈膝行礼道:“奴婢是东平郡王府上的丫头,东平王妃吩咐奴婢给元贞王妃送东西来。”

    “东平郡王府上的?”

    “正是!若您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元贞王妃。”一个侍卫带了蔡灵舒到了府门前。千合正东张西望地寻着人,忽然看见了她,先是一惊,后又平静了一下。侍卫向千合问道:“王妃,这人说是东平王妃的侍女,给您送东西来的。”

    千合忙笑道:“可不是吗?我正等着呢,还以为香草又跟我打马虎眼,不送来了呢!”韩铭念是见过蔡灵舒的,并没有起疑心,便问道:“给你送什么来了?”千合道:“横竖是女人用的东西呗,你一个大男人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呀?”韩铭念忙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一大清早的不要这么大火气,我扶你上了马车吧!”

    蔡灵舒递了一样东西给千合,千合看也没看揣进了袖子里,微微一笑道:“既然来了就跟我一块儿去昭觉寺吧,待会儿再跟你家王爷王妃汇合。”

    “谢王妃!”蔡灵舒向千合行了个礼,便同韩铭念一道扶了千合上了马车,随后她和锦芝也上去了。这时,悦媛从正门里走了出来,看见蔡灵舒上了马车,心里有些奇怪。含露见悦媛盯着马车发神,便问道:“小姐,您怎么不走了?”悦媛指着那蔡灵舒上的那辆马车道:“我瞧见之前见过的那个丫头了。”

    “哪个丫头?”

    “唐廉带着的,说是蒙时的丫头。”

    “她怎么会来这儿?她不是应该在蒙府上跟着主子去昭觉寺吗?”

    “有点奇怪……罢了,先扶我上马车吧!”一家子人都上了马车后,这才由韩铭愈和韩铭念两人骑着棕色高头大马在前面开道,领着十来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往昭觉寺而去。

    在千合马车里,气氛有些紧张。千合从袖子里抽出了自己那把陪嫁的短刀,低头凝视着它说道:“今天要不能逃出去,我便拿这刀刎了自己脖子。”

    “可别胡说!”蔡灵舒拿手摁在刀上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出城的。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一会儿可能会很混乱,但你只要记清楚一点,带着锦芝跑就行了。”

    “可灵舒姐你怎么办?”

    “你逃了,我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你就不用再管了。”

    “什么叫一大半?除了救我,我爹还给了你什么任务?”

    “杀韩在山(永成帝本名)!”

    “天哪!”千合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吃惊地看着蔡灵舒道,“不可能!我爹就算真想要韩在山的命,也不会派你来呀!”蔡灵舒轻松地笑笑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你我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习武,我的本事你不清楚吗?”

    “清楚归清楚,可我爹断不会派你一个人来……”

    “眼下时局正乱着,各处都在闹腾,王爷要管的何止是成都这一处。他手底下的人已经悉数都派出去了,我只是正好被派到这儿而已,”蔡灵舒握着千合的手道,“你现下是怀有身孕的人,更该保重自己才是。好好带着你的孩子回去见王爷,长安才是你的家,而不是这里。”

    “我明白,”千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韩家一开始迎娶我便是有目的的。虽然韩铭念待我还算不错,可是我若继续留在这儿,只会是死路一条。”

    “怎么了?舍不得韩铭念了吗?”

    “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待久了,又是这孩子的父亲,所以……”千合说到这儿又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纵然是舍不得,终究是要分开的,谁让我们各为其主呢?”

    “你没叫韩铭念看出端倪来吧?”

    “他那个人,大大咧咧的,油嘴滑舌,倒没那么细心来察觉我的不对劲。你放心,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我要离开这儿。”

    “难为你了,”蔡灵舒对千合充满同情地笑了笑说道,“离开了这儿再慢慢收拾自己的伤心吧。”千合道:“你见过唐廉哥哥了,那你跟他道别了吗?”蔡灵舒垂下黑翘的睫毛说道:“我已经……跟他道过别了,跟他说……往后战场上见!”

    “你也舍不得他对吧?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舍下过他。”

    “舍不下又能怎样?他已经拒绝了我两次了,我不可能傻到还要被他拒绝第三次。终究是要擦肩而过的人,倒不如痛快些,才像是我的做派。”

    蔡灵舒说完对锦芝吩咐道:“记住了,听见声音之后一定要护着千合往昭觉寺后院门撤去,藏经阁往左有个南后门,那儿会有人来接应你们。你不必理会其他的事,只要记住一点,带着千合跑就行了。”锦芝神情严肃地点点头道:“您放心,我拼死也会护住郡主的!”

    千合忽然觉得有些紧张,抓着蔡灵舒的手说道:“灵舒姐,我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马车上这样匆匆话别。你千万要活着出城来寻我们,可不能有事。”

    “我会的,”蔡灵舒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还跟唐廉说过,往后战场上见吗?不亲手挑翻他,我怎么能死得瞑目呢?”马车忽然缓下来了,蔡灵舒机警地挑起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原来是蒙时的马车插进了队伍中来,跟着又继续往前行。进了青石桥街口,马车依次停在路边,此时,整条街重兵把守,除了韩家人和官兵之外,没有其他老百姓。

    再往前有一块偌大的石屏风,绕过石屏风就是昭觉寺的大门。韩家人纷纷下车后,在永成帝的带领下往前走去。而唐廉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蔡灵舒的影子。他快步地走上来,佯装跟千合打招呼,拦了蔡灵舒问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蔡灵舒笑道:“元贞王妃邀请我来的,难不成你现下要赶我出去?恐怕来不及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唐廉一脸严肃地问道。

    “瞧把你吓的,真以为我会到你那外公跟前去告状吗?放心,我只是很久没见到千合了,总想跟她多待一会儿罢了。”

    “你以为我有那么天真吗?”千合插话道:“唐廉哥哥,有我看着她,你还不放心吗?我们又不傻,哪里会自己拔刀抹脖子呢?更何况,她是以香草丫头的身份随我来的,你要嚷嚷出去,蒙时哥哥和香草也会受到牵连,倒不如就这样,让我们许久没见面的姐妹好好叙叙。”

    唐廉盯着蔡灵舒看了好几眼,指着她警告道:“最好莫打什么歪念头,也莫觉着自己天下无敌,是个女先锋了不起。若是你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个送你去见阎王!”蔡灵舒迎着他那质疑的目光,款款行了个礼说道:“那就多谢西忠郡王提醒了!”

    与此同时,香草和蒙时也发现了蔡灵舒的身影,都感到有些惊讶。不止是他们,韩皇后回头时也看见唐廉跟一个陌生丫头在说话,不由地觉着很奇怪,指着那丫头问如意:“我眼睛不好,你帮我瞧瞧,站在唐廉身边的人是谁呀?”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刺杀令危机四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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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此时已经听见了韩皇后的问话,正要快步上前去答话时,悦媛抢了个先:“奶奶,那好像是香草弟妹新近买下的丫头,这两天才跟着她进城的。”

    “是吗?”韩皇后望着唐廉和蔡灵舒说道,“那唐廉跟她有什么说的呢?”

    “是啊,”悦媛也望了那边一眼,笑意浅浅地说道,“瞧着两人像是在吵嘴似的,是不是早先就认识呀?”

    香草白了悦媛一眼,心想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呢!她忙对韩皇后笑道:“外婆,您是晓得的,我向来就没啥规矩,丫头们跟着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兴许是那丫头顶撞了哥,哥训斥她呢!嫂子刚才那话真叫人匪夷所思,而且模棱两可,啥叫早先认识的?倒不如请嫂子把话抖落得清楚些吧!”

    “哎,这话就扯远了,”韩皇后知道香草跟悦媛不对付,忙打圆场道,“我不过就随口问问,倒牵扯出你一堆子话来了。你还知道你没规矩啊?没规矩就得学,明白吗?”香草笑道:“明白,这不正跟您学着吗?您先请,我去瞧一眼。”

    “快去吧!”韩皇后说完转身往昭觉寺大门去了。19SJt。

    香草快步地走到了唐廉和蔡灵舒跟前道:“要不给二位搭个戏台子,就往昭觉寺大门口上唱一出?这都啥时候了,你们俩这么来劲儿呢,要不要拔刀啊?”

    蒙时也赶过来说道:“哥,外婆都起疑心了,赶紧往里走吧!”唐廉用犀利的目光盯了蔡灵舒一眼,说道:“莫给我添麻烦,晓得不?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蒙时,我们走!”

    唐廉拉着蒙时走了,香草陪着千合慢慢往前走去。走到大石屏风时,那儿传来一阵阵笑声。原来石屏风的背面有个倒着的福字,想求福的人就得闭上眼睛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走过去摸,摸到便有福气。

    府里的丫头主子们早按捺不住好玩的心,挨个挨个地逼着眼睛去摸那福字。如意还扶着韩皇后去摸了一把。韩皇后觉着有趣,回头对悦媛等几个孙媳妇说:“你们也来试试,横竖这儿没外人呢,玩乐玩乐也行!”

    悦媛谦让道:“先让千合和宝华去摸吧!”千合忙说:“我就不必了,不爱玩这个,更何况,闭着眼睛容易摔跤呢!”

    香草一时兴起,笑道:“不怕,摸一摸才有福气,我扶着你过去吧……”她刚抬手去搀扶千合,千合就惊蛰般地缩回了手,退后一步道:“我真不信这个,要不,嫂子你去玩吧!”

    “是吗?”香草下意识地往千合的袖子上瞟了一眼,然后笑道,“不喜欢就罢了,往里走吧,他们还等着呢!”千合敷衍地笑了笑,把左手的衣袖收了收,险些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她的短刀就藏在那宽大的袖子里,紧紧地被握在手掌心下。

    一阵嬉闹后,众人进了大门,迎面是几乎占了半个足球场似的迎宾道,当中有一处凉亭,修得十分古朴别致。韩皇后停下脚步对众人说道:“我每回来都要往里坐坐,这心就自然平和了。都先别往正院走了,估摸着备案桌也得一小会儿去了,我们就在这儿坐坐吧!”众人齐声应了,主子们便陪着韩皇后进亭子坐下了。

    刚坐了一小会儿,蔡灵舒忽然对千合说道:“郡主怀着孩子,走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口渴了,要不要奴婢替您取点水来?奴婢听说怀着孩子喝了这寺庙里的净水,能求子得子呢!”

    韩皇后接过话点头笑道:“这丫头说话倒挺机灵的。说来我也渴了,吩咐寺里备些茶水来吧,给千合送净水来就行了。”“奴婢这就去!”蔡灵舒说完匆匆往寺庙里面去了。千合担忧地看了她背影一眼,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没过多久,祈福仪式开始,正院内一片肃静庄严的气氛。永成帝领着众家人跪在祭天香案前三叩九拜,随后又是法度禅师的诵经祝祷。

    正都跪着,千合身子忽然晃了一下,锦芝忙扶着她问道:“郡主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千合点点头道:“有点晕的感觉。”张氏转头对千合说道:“怀着孩子不必一直这么跪着,让锦芝扶着你去禅房里歇着吧!”

    “多谢娘!”锦芝扶着千合出了跪列的队伍,在一个小和尚的带领下往禅房去了。香草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仪式,所以一直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她听见千合的动静抬头目送了千合离去,又往身后瞧了瞧,忽然发现跪在最后一排的蔡灵舒不见了!她心里微微惊了一下,回头往蒙时大腿上拍了一下说:“人不见了!”

    “轻点行不?”蒙时捉住了香草的手小声道,“就你不老实,像个兔子似的动来动去,规矩点。”

    “蔡……芦儿不见了!”

    “你没发现哥也不见了吗?”

    “是吗?”香草转头朝唐廉跪的地方一看,真是没人了,留了个空位在那儿。蒙时把香草的头拨了回来,轻声道:“先莫去管了,哥会看着她的。”

    “可我总觉着怪怪的。”

    “哪儿怪了?”

    “就觉着千合怪,芦儿也怪,这气氛也怪怪的。到底啥时候才能跪完啊?”话音刚落,前面跪着的韩铭愈不满地回头瞥了他们夫妻俩一眼。蒙时朝香草嘘了一声,小声笑道:“不许说话了,要待不住就靠我身上打瞌睡吧!”

    香草挨了过去点头道:“这主意不错,还是我相公好!不过,哥跟蔡灵舒去哪儿了,我倒真很好奇呢!”

    就在香草发现蔡灵舒不见了之前没多久,蔡灵舒便悄悄地离开了跪拜行列。唐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她起身走了,也退了出去,悄悄地跟了上去。

    蔡灵舒一直往藏经阁那边飞快地走去,走到一处小禅院时,她忽然闪身躲了进去,唐廉随后也跟着她跑了进去,见她溜进了其中一间禅房,忙跟到了房门边。

    当唐廉贴耳偷听时,里面传来了蔡灵舒压低了的声音:“趁他们都还跪拜着,带了千合从南后门出去,千万别叫人发现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回了话的,要送千合回府歇息,然后我再动手对付韩在山,必定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只管离开这儿,不必理会我,这回我非得杀了韩在山这个乱臣贼子,为王爷立下一功不可!”

    唐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蔡灵舒混进昭觉寺最终的目的就是杀了韩在山吗?他想了想,然后一脚踢开了房门,果然看见蔡灵舒在里面,只是没见着其他人。

    蔡灵舒转头冲唐廉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唐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小禅房。

    “我跟我自己说话,不行吗?”

    “蔡灵舒,你混进寺里不单单是想救千合,还想杀了我外公是吧?”

    草韩和跟那。“是吗?”蔡灵舒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不过韩在山背叛朝廷,本来就该死!”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就凭一个人能杀了我外公吗?还措手不及?没等你到我外公面前,你已经死在乱箭之下了。我看你不是傻,是无知!告诉我,你还有同伙在这寺里吗?”

    蔡灵舒轻蔑一笑道:“我要不说呢?你是不是就得现下抓了我去见韩在山?别忘记了,我是以香草丫头的身份进来的,要是我有任何差池,你的弟弟和香草都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最好有成人之美,放了千合和锦芝离开,然后让我杀了韩在山。当初你不是说过你痛恨韩在山吗?我替你杀了他,不正好?”

    “我看你是想立功想疯了吧?我让你靠近,你也未必杀得了!我放了千合离开,她没有出城文牒也出不去!说吧,这寺里是不是还有你的同伙?”

    蔡灵舒一步一步地走进唐廉身边,直至与他面对面地站着。他有些迟疑,微微皱眉看着蔡灵舒那双眼睛问道:“咋了?想先杀了我吗?”

    “我很清楚,我杀不了你,因为你身手比我好。我只是想走近点看清楚你,给你一句临终遗言。”

    “说吧,有啥遗言,往后我可以替你刻在你的墓碑上!”

    “我是想告诉你,你这人有点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人往往会粗心大意,忽略了身边很多东西。”

    “啥意思?”

    “你再深吸一口气,有没有觉着这味儿很特别?”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般让唐廉猛然清醒了过来。他忽然感觉喉咙发麻,脑袋发晕,挪动步子有些吃力。蔡灵舒微笑着对他说:“你真是记性差,严亲王自己配置的散魂香你都忘了,看来你对王府真是一点情义都没有了。”

    唐廉一屁股坐了下去,额头上冒起了冷汗,他盯着蔡灵舒说道:“你暗算我?”

    “没错,暗算你,那又怎么样?”

    “你引我这儿的?”

    “脑子还不算糊涂,我知道你一直都盯着我,所以我必须得想个法子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是谁帮你提前点好这散魂香的。你在寺里一定有同伙是吧?”蔡灵舒蹲下来对唐廉笑了笑说道:“就算你知道了,也没用了。好好待在这儿吧,若是我真杀了韩在山,你到时候再谢谢我也不迟!”

    “蔡灵舒……”唐廉想起身却觉着浑身不自在,像被绑了藤条似的,挪不开步子。蔡灵舒说道:“别挣扎了,至少得半时辰以后药力才会散去!”她说完从唐廉身上摸出了王府的令牌在手里抛了抛说道,“没有出城文牒,可这个西忠王爷的金令牌也够千合出城了吧?我会让千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好谢谢你的。”

    “你早就在算计我了,是吧?”“你我原本就是敌人,不算计你,我算计谁呢?”蔡灵舒说着起身推开了窗户,将令牌扔了出去,然后冲窗户外的锦芝说道:“拿着令牌赶紧走吧。”

    “那您呢?”

    “这你就别管了,刺杀行动会立马开始,护着千合赶紧走!”

    唐廉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说道:“走之前能不能给句实话?”

    “什么实话?”

    “我拒绝过你两次,你是不是很恨我?”

    蔡灵舒挪开目光,一脸冷漠地说道:“我早已经忘了,你曾经拒绝过我两次。你要不想死得那么快的话,最好别再提了!”

    “我离死也不远了吧?你要杀不了韩在山,我嫌疑难脱,照样会被我外公收拾了;你要杀了韩在山,韩家剩下的人也会怀疑我,我不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吗?横竖都要死了,我可不得问你一句实话吗?你到底恨不恨我?”

    “恨又怎样?不恨又怎样?”蔡灵舒低头问他,“这些于你而言要紧吗?在你心里,不是只有你那个弟妹吗?”

    “没错,第一次你父亲托人来问我是否愿意入赘时,我很自然地回绝了,因为是个男人谁愿意入赘呢?真以为你蔡家在长安城了不得了吗?”

    “闭嘴!”

    “再有第二回,在长安严亲王府上,你父亲又跟我提过,但这一次不是入赘,而只是要我娶了你,可我还是没有答应,你知道为啥吗?谁愿意跟一个动不动就拔出匕首的女人共度余生呢?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你为啥就不能像个正常的姑娘,像你妹妹那样,好好地玩玩琴学学画呢?相较而下,我更喜欢你妹妹多一些……”

    “闭嘴!”蔡灵舒利索地拔出袖子里的匕首,蹲下去抵在了唐廉的脖子上。唐廉笑了笑说道:“还是恨我的,对吧?”

    “我现下没工夫恨你,就算恨你,也得我收拾完了韩在山再来对付你!”

    “我觉着你没那个机会了!”唐廉说完忽然用尽最后一股子力气握住了蔡灵舒拿匕首的手,往自己下巴的方向划了一刀,鲜血涌了出来。

    瞬间,那股痛楚传遍了唐廉全身,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这正是摆脱散魂香控制最好的法子!

    蔡灵舒忽然也想起了这点,急忙想抽手时,却被稍微清醒些的唐廉扣手摔翻在地上!没等她起身,唐廉便一掌击中了她的手腕,让她很自然地松开了匕首,然后一件让她意想不到却在梦里想过一百遍或者一千遍的事情发生了,唐廉居然直接扑上去,压在了她身上!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怒冲冠唐廉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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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时惊愕万分,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了!唐廉却笑了笑说道:“真是抱歉……我实在也不想用这个……这个让你极有可能名誉受损的法子……不过……”

    “你起来……”此刻蔡灵舒的感觉是复杂的,头皮发麻,浑身发酥,又心急如焚,再加上气愤不已,连她自己都发觉手脚没劲儿了。

    唐廉像个癞皮狗似的趴在她身上:“对不住了……我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只能把你压着……压着你才不能发号施令……你是先锋……没先锋的命令谁都不能动,不是吗?军队就这点好……没主帅发令……”

    “闭嘴!你再不起来……我可……”

    “我觉着自己挺重的……没称过到底有多少斤呢……”“谁有工夫跟你讨论这个!唐廉,你赶紧起来!要误了王爷的大事,王爷不会轻易饶了你的!”

    “明知道是去送死的,又何必再让那些人白白送了性命呢?躲在这寺里的人要是没你的命令,他们是不敢乱动的。所以,你也别白费力气了,在药效散了之前,我都得这么把你压着。”“无耻!”“继续骂吧,我要歇口气了,这香还真晕脑袋……”

    “死唐廉,你给我滚起来!”

    唐廉把头磕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压得蔡灵舒都快喘不过气了,她必须得承认这男人真有点重!她不断地使劲想推开或者踢开唐廉,可根本就没用。最后,她气喘吁吁,涨红了脸说道:“要等我起来了,我绝对要了你的命!”

    唐廉没答话,就那么一直趴着,甚至蔡灵舒都以为他睡着了。时间一点一点地被耽搁了,蔡灵舒急得汗水都出来了。千合是救出了寺庙,可刺杀韩在山的行动难道就这样被唐廉破坏掉了吗?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像是祈福仪式结束了。蔡灵舒有点慌了,先别说刺杀不刺杀,单是叫人看见他们俩这架势就十分地匪夷所思了!她忙小声地抬起脖子喊道:“死唐廉,脑子还没清醒吗?药效还没过吗?我也没叫人下多少分量呢!”

    “真的晕……”

    “仪式结束了,你给滚起来!”

    “结束了吗……”唐廉昏昏沉沉地问道。

    “结束了结束了,赶紧给我滚开!”

    “我没听到呢?你哄我的吧……”

    “我哄你干什么……我……”话到这儿时,蔡灵舒忽然停了下来。唐廉嗯了一声,勉强抬起头问道:“咋了?不说话了?准是哄我的吧?”

    “起来!有人!”蔡灵舒又急又羞地喊道。

    “有人?哪儿?”唐廉吃力地扭了头往外一看,瞳孔顿时散开了,门口那儿不正站着韩皇后,香草,悦媛以及好几个等等等吗?

    眼前这场面真够香艳的!只见蔡灵舒脸颊绯红,一头热汗,头发微散,气喘吁吁地被唐廉压在身下,给人的第一次直觉就是两人正在做某些运动。韩皇后吓得捂住了心口,颤声问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唐廉顿感有些尴尬,忙双手撑了地,摇摇晃晃想站起来,可脑袋的确是晕的,药力还没散完,立马就跌了回去,再次扑倒在蔡灵舒身上,耳边顿时响起一阵惊叫声!

    蔡灵舒真想一刀子抹了唐廉的脖子,然后再抹了自己的脖子算了!

    香草反应最快,忙展开手臂用袖子挡住了门口对韩皇后笑道:“外婆,要不我们换个禅院吧。横竖这昭觉寺大得很呢!赶紧换个换个!”

    “哎哟,”韩皇后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直摇头道,“还像话吗?还像话吗?这儿可是佛寺呢!”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香草说道:“好歹是你的丫头,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教呢?也别跟着我了!赶紧去看一眼吧!要是给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韩家是什么样儿的人家呢!”顿嘴觉子想。

    香草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一通。韩皇后着急道:“还顾着笑呢!赶紧去收拾烂摊子,叫人家看见了怎么得了!好歹也个郡王呢!”

    “是是是,外婆您先去吧,这儿我来处置就行了!”悦媛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地往里面打量了一眼。她本想再多看看,可韩皇后催着众人出来,她只好扶着韩皇后出了院子。

    香草几步跑回了屋子门口,看见唐廉斜倒在椅子上,显得有些疲惫的样子,蔡灵舒则满面通红地整理着衣裳。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

    “别笑了!”蔡灵舒着急地嚷道。

    “抱歉抱歉,”香草一边笑一边说道,“瞧见二位这样,我实在忍不住好想笑,不过,你们是不是……是不是也太分不清地方了?好歹也要把门关上,是吧?”

    “想哪儿去了?没你想那么龌蹉!我……我现成就杀了他,这总行了吧?”蔡灵舒气呼呼地从地上捡起匕首,就朝唐廉刺去,香草忙跑过去推开蔡灵舒的手说道:“干啥呀?完事就想灭口啊?你不得对人家负责吗?”

    “什么?你……你没弄错吧?”蔡灵舒指着唐廉着急道,“我还要对他负责?”

    “那是肯定的呀!刚才当那么多人面儿了,你们俩那样……你叫我哥以后咋出去见人呢?”蔡灵舒气得翻白眼,冲香草大声嚷道:“我跟他没什么!只是他压在我身上……”

    “停!”香草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具体细节呢,你们俩往后慢慢磋商探讨,不必跟我们说明了,你懂的,对吧?”

    “什么细节啊?你想哪儿去了?我跟他根本就没事!”蔡灵舒急得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了。

    “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一般这种事完事了之后,都说啥都没发生过,出于害羞嘛我懂的……”“气死我了!你胡说什么呀?”蔡灵舒辩不过香草就朝她冲了过来。幸好蒙时赶到了,拦了蔡灵舒,把香草塞到背后说道:“有话好好说,莫动手!”

    “管住你媳妇的嘴巴!实在太可恶了!”香草从蒙时背后伸出脑袋说道:“你才可恶呢!你都对我们哥那样了,你可不得负责吗?难道你吃完抹嘴拍拍屁股走人呐!”

    “你……”

    “行了!”蒙时喝了一声,快步走到唐廉身边看了看,发现他脖子上有血痕,翻了翻眼皮,像是给人下了药似的。蒙时转头问蔡灵舒:“你给我哥下了啥东西?”

    “难道是啥鸳鸯蝴蝶散啊,玫瑰迷魂香啥的?”香草插嘴道。

    “什么呀!”蔡灵舒着急地跺脚道,“只是一点点散魂香罢了!又死不人的!”

    “死不了人,能催情吗?”香草笑嘻嘻地问了一句。

    “你再说,我真要割了你的舌头!”蔡灵舒指着香草激动地说道。

    香草忙躲到蒙时背后,嘀咕了一句说道:“哥可真亏,指不定是第一次呢!”蒙时转头笑道:“行了,莫再说了,先把我哥背回去吧!若真是散魂香,死不了人的,回去丢浴桶里泡泡就行了。”

    “祈福已经完毕了吗?”蔡灵舒紧皱眉头地问道。

    “完了,咋了?你还打算再做些啥?”蒙时盯着她问道。“不是……我就是问问。”

    “告诉你吧,千合到了青龙街街口就给拦下来了,她根本走不了,因为外公的人一直都看着她呢!你真以为我们不想救她出去吗?还是我们根本想不出法子?没有一个万全之策,打草惊蛇后果我相信你这个上过战场的人应该明白!现下,你要么跟着我和香草回去,继续以丫头的身份暂时待下去,要么你就自己出城,你瞧着办吧!”

    “千合会怎么样?”

    “除了更加严厉的禁足之外,外公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毕竟她还怀着韩家的嫡孙。倒是你,今天和我哥在这儿唱了一出啥戏呢?回头打算咋跟我外婆解释呢?”

    “嘿嘿……”香草在旁边抖了抖眉毛说,“这个就不用蔡小姐忧心了,因为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的说法!”蔡灵舒觉得香草那一脸笑容就没安好心,忙问道:“你打算怎么解释?”

    “莫忘了,”香草一本正经地抄着手说道,“我现下还算你的主子,虽然是假的。所以这件事必须我这主子去替你摆平才行。你就莫担心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是吗?”蔡灵舒担心地看着香草问道,“包在你身上,妥当吗?”

    “等着吧,你会哭着感谢我的!”随后,蒙时等所有人都走了,这才背着唐廉出了寺庙的南后门,带着香草和蔡灵舒一块儿回了唐廉的宅子。

    直到这天傍晚,唐廉才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时,看见蒙时坐在床边看着他,他愣了一下,问道:“你咋在这儿?”蒙时笑了笑问道:“我不在这儿,那得谁在这儿?那个蔡小姐吗?”

    “对了!”唐廉拍了拍脑门说道,“蔡灵舒!她人呢?”“在楼下,好好的,一根头发丝也没少,我给你带了回来了。”

    “那我就放心,不过——”唐廉好像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不过我好像看见外婆,香草还有悦媛她们了,她们没有误会吧?”

    “我的亲哥哥,”蒙时抄手笑道,“我这个没亲眼看见的人听说了之后都有点误会了,你想想一堆女人看见了能不误会吗?我得问问你,你当时在干啥呢?摁着人家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干啥呢?”

    “完了完了,”唐廉直摇头道,“被看见了,蔡灵舒一准想杀了我灭口呢!对了,外婆没问吗?”

    “问啊,一回到府里就派人把香草叫了过去。说蔡灵舒是香草的丫头,这事得叫了她亲自过去问问。你说,咋办?”

    “我又……又没跟她咋样!就是……就是压在她身上……”

    “真够无耻的,”蒙时朝唐廉竖起大拇指说道,“我哥可真厉害,我不得不佩服!”

    “一边去!你不晓得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喏,瞧瞧我这脖子!要不是我反应快划了自己一刀,没准你们在外面就遇刺了呢!没良心的家伙还笑话起我来了!”

    “可横竖你还是占了人家的便宜,最要命的是给外婆她们看见了,你要人家蔡灵舒往后咋见人呢?”唐廉一脸苦相地说道:“难不成还要我娶了她?我就是压了她那么一下下……我连她手都没碰了,我不冤得慌吗?”

    “娶了她你很委屈吗?人家可是严亲王麾下唯一的女先锋,这世上有几个女先锋?跟你简直是十足地相配!”

    “那叫你娶悦媛你咋不娶呢?我瞧着你们也是十足的相配呢!”

    “扯远了,扯远了,横竖你得拿出个话来吧?压完了就算了吗?”唐廉拍着手背激动地说道:“形势所迫呀!我当时头晕没力,不压着她,让她出去发号施令了咋办?要是换了你,你会咋办?”蒙时轻松一笑道:“等我遇着再说吧!”

    “她……回来之后,没发脾气,没骂人吧?”

    “没有,就在楼下坐着呢,我估摸着在等你醒了,一刀把你削了!”唐廉打了冷颤,裹紧衣裳说道:“那你……你下去跟她说,我还没醒,还没醒,要等明早才能醒呢!”

    “你怕啥呀?你又不是打不过她!”

    “万一她真让我娶她咋办?”“砰!”地一声,蔡灵舒踢了门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唐廉吓得从床上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抓住蒙时问道:“你不是说她在楼下吗?”

    蒙时忙冲蔡灵舒笑了笑说道:“蔡小姐,冷静点,冷静点!”蔡灵舒右手握着匕首,紧咬下嘴唇,死死地瞪着唐廉说道:“你以为你唐廉是什么东西?我蔡灵舒非要逼着你娶我吗?你最好给我听清楚了,要不你杀我,要不我会找一切机会杀了你!”19SJt。

    “言重了,蔡小姐,”唐廉躲在蒙时背后说道,“当时真是很无奈啊!谁让你暗算我呢?我要真的放了你出去,今天昭觉寺就是一片血海了。我早说过了,单靠你们杀不了我外公的。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潜藏在昭觉寺的人白白送了性命!”

    “你给我闭嘴!无耻就无耻吧,还有这么多借口?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逼着你娶我的,因为你根本没机会娶我,我迟早会杀了你的!”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纳小妾香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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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正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香草的叹气声。蒙时忙迎出去问道:“回来了吗?外婆咋说?”香草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来揉了揉胳膊说道:“今天啊,费了本姑娘九牛二虎之力,声泪俱下,深情并茂,才把外婆说服了。你们两位要早说打算一起殉情,我也不必费那么大周折了,请吧!”她说着坐在桌边,托着下巴望了一眼对峙的双方,挥挥手道:“蔡小姐,动手啊,刚才不是嚷着要杀他吗?”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蔡灵舒瞪着香草问道,“不过在杀他之前,我得问你一句,什么叫我们俩打算一起殉情?”

    “哦,我只是觉得你要杀了他,你能独活吗?还不得悲伤欲绝地抹了他的脖子追随而去,俗话说得好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话没说完,蔡灵舒已经举着匕首朝香草冲过去了。蒙时忙挡在香草跟前说道:“蔡小姐,我媳妇你可不能动。论起来,今天的事并非全怪我哥,对吧?你不暗算他,他也不会出此下策!他行为虽无耻了点……”

    “蒙时,”唐廉敲了敲床边问道,“你帮谁的呀?”

    “等我说完,行吧?”蒙时又继续对蔡灵舒说道,“他要不拦着你,你就会发号施令让潜藏在昭觉寺里的人冲出来杀我外公,是很措手不及,这一点我承认,可重兵把守在外,你们杀我外公也逃不出去的。若是我外公死了,这城里必然会乱。所以他不会让你这么做,明白吗?”

    蔡灵舒虽然觉得有理,但语气仍旧生硬:“你们兄弟蛇鼠一窝,自然是帮着说话了!我要杀了韩在山,这城是会乱,到时候王爷可以轻易攻破西南山道,径直杀入成都。”

    “没想那么简单,单是严亲王想取成都占西南吗?渝州叛乱,跟着其他地方也会乱,严亲王到时候收拾的不是一个成都,而是一片混乱,各自为主的西南。”

    “就算这样,王爷也必然会收整得了!”

    “除了西南,其他地方呢?眼下藩镇割据,严亲王要一一收整,说句不好听的话,到他老人家死的那天只怕还没收完一半儿。况且,他先拣选了一个极为不好收拾的。为啥蜀中少战乱?很大的原因就在蜀中地形是易守难攻。严亲王要拿西南开刀,是选错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难不成由着你们西南自立?”

    “那就得看严亲王是咋想的呢?是非要把大军往一块儿硬石头上撞,还是转向容易收拾的。若只是为堵一口气,不想让西南自立而贸然出兵的话,我想严亲王莫说收拢天下,只怕四分之一都未必能掌控。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你说呢?”

    蔡灵舒瞥了蒙时一眼,有点不服气地说道:“我早听床上坐着那个混蛋说过,你很会辩,也难怪郑悦媛那么倾心于你。我承认说不过你,但是——”她指着唐廉说道,“我跟那混蛋的帐是要算的,你少挡着!”19UgA。

    香草拉着蒙时后退了一步,说道:“相公,人家两口子的恩怨你干涉啥呀?我们就等着给他们俩备棺材敛葬吧!到时候往墓碑上刻首《孔雀东南飞》,指定十分感人!哎,你们两个——”香草指着两人问道,“有没有啥临终遗言的?说出来我好替你们圆了心愿。要不等你们死后我烧俩纸娃儿给你们,省得你们在地府里没个像样的家?”

    “香草,”唐廉朝她拱拱手说道,“行行好,莫在火上浇油了好吧?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

    “人家都有你弟弟了,还要你做什么呢?等我杀了你,该埋哪儿埋哪儿去吧!”蔡灵舒不满地说道。

    “这句话我能不能帮你翻译一下?你自己心里是不是常抱怨,人家都有香草了,还有你蔡灵舒啥事呢?”“你……”

    “再翻译一下你后面那句话,你心里一定是想说,等我把你杀了吧,在生你不喜欢我,但死后我也会缠着你,看着你,盯着你,让你没机会再喜欢其他姑娘!”

    “你……你……你这张嘴真的很讨厌!”

    香草一本正经地说道:“往往敢说实话的嘴都是招人讨厌的,不过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行了,我不耽误你们俩夫妻自杀殉情了,省得你又嫌弃我嘴巴烦了。”

    “你别老是说我们是夫妻,行不行?”

    “那有啥法子呀?你早说你不想嫁给唐廉多好啊,还不必费我一下午的时间又是陪着外婆逛花园,又是陪着她玩叶子戏,还得假输,赢了都得退回去,我委屈不委屈呢?你要早说你死都不嫁给他的话,简单啊,那我现下回去跟外婆说一声,让他立马娶了郑家四小姐就行了!”

    “草儿,到底外婆咋说的?”蒙时问道。

    “很简单啊,让唐廉纳了她为妾!”

    “啊?”三个人都叫了起来,香草忙捂了耳朵躲到了蒙时身后说道:“我也没法呀!你们不晓得当时郑悦媛步步紧逼,我不得已才想出这个法子的。”蔡灵舒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哭了,指着香草气呼呼地说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给唐廉做妾?痴心妄想吧!”

    唐廉也说道:“疯了吧?让我纳妾?谁的主意?你的?”

    “嗯!”香草点了点头,这两人都有想揍她的冲动,幸好蒙时挡在她跟前,抬手道:“总得让她先把话说清楚,再商量下一步,是吧?草儿,到底咋回事?”方然俱气欠。

    香草吐了一口气,说起了她被韩皇后叫去之后的事。韩皇后当时就问香草到底是怎么回事。香草还没开口呢,悦媛就说了:“我瞧着两人不像是奶奶想得那样。唐廉哥哥好像有些中毒的样子,昏昏沉沉起不来呢!那丫头也古怪得很,奶奶,看来应该好好查查那丫头的来历才是。”香草问悦媛:“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悦媛道:“我只是想小心为上。虽说是你带进城里来的,可未见得她不是隐瞒了身份哄骗你的。我觉得还是应该跟爷爷说一声,派个人好好查查那丫头的身世家境。若真查出不对劲儿来,也没说一定跟你有干系吧?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呢?再有今天在千合身上搜出了唐廉哥哥的金腰牌,指不定就是那丫头从唐廉哥哥身上偷盗而去,交给千合的呢!倘若如此,那丫头必然是严亲王派来的歼细,绝对不可轻饶了!”

    香草此时才知道千合身上带着唐廉的金腰牌,一时微微皱眉想着如何对付悦媛刚才的话。悦媛瞟了她一眼说道:“是不是在想该怎么编个好借口,好缘由呢?你也不是火眼金睛,就算被人哄骗了也没什么。早查清楚,早好,奶奶,您说呢?”

    韩皇后也觉得要慎重些,点点头道:“这样吧,香草,你明天带了那丫头来,让她把来历交代清楚。若是有虚假,那必定是有猫腻的,不可纵容了。眼下城里查得严,我们自家人就该更严些。”香草没说话,低头沉吟着。悦媛冲她笑了笑问道:“是不是在担心会连累蒙时呢?你自己识人不慎,惹来非议,这势必是要影响到蒙时的。”

    香草抬起头看着她问道:“现下是认定了芦儿是歼细吗?嫂子好像长了一双啥都能看透的眼睛似的,这么快就下定论了?还替我们家蒙时担心上呢?咋不多腾些脑子担心担心你那快要上阵的丈夫呢?”这话说得悦媛有些不满了,她正想回嘴时,韩皇后忙接了话说道:“香草,你也别多心,悦媛只是照理说理罢了,谨慎些不会有错的。要是查明芦儿无可疑,自然放回去给你。”

    悦媛嘴角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说道:“莫非你自己也察觉到芦儿不对劲儿了?”

    “唉,”香草轻叹了一口气,一脸忧伤的表情对悦媛说道,“嫂子,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我明白,你一心一意想嫁了你四妹给唐廉,又怎么能容得下芦儿呢?”

    悦媛微微一惊,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香草轻轻摇头,故作无奈的表情说道:“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我要再不说出来,只怕会造成千古奇冤,白白害了一条性命呢!外婆,您还记得吧?上回我跟您说哥他心里有人了,当时不敢跟您明言,是怕您不能接受呢!”悦媛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你该不会说唐廉哥哥心里那个人是芦儿吧?这样粗糙的理由你也能编出来?只当奶奶好哄骗吗?”

    “这样的理由你自然不会相信,因为你从来都不服气蒙时娶了我这个乡下丫头!”

    “我们在说芦儿!”悦媛有点激动地说道。“没错,是在说芦儿的事,”香草起身走到韩皇后跟前单膝跪下道,“外婆,这事也怪我,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我这乡下丫头飞上了枝头变凤凰,没我这个榜样,恐怕芦儿也不会那么大胆会爱上哥,您要怪就怪我吧,或者怪蒙时和哥到底是两兄弟,喜欢的都差不离儿。您要怪我,我无话可说,但我得为芦儿和哥说一句,求外婆成全他们吧,他们真是不容易呢!”

    “什么?”韩皇后吃惊地问香草,“唐廉真的喜欢芦儿?那他们今天在寺庙里干出那些事……”

    “奶奶,”悦媛插话道,“我瞧着他们俩不像是在做那种……”

    “嫂子,”香草转头看着悦媛说道,“我晓得你不会相信,难不成要让芦儿或者哥来跟你说清楚今天在禅房里的具体细节?你好意思听吗?我明白你心里的不舒坦,想把自己四妹嫁给哥,要是我,我也这样替自己妹妹打算。可偏偏又杀出一个芦儿来,你瞧着她不顺眼也是常理儿。可哥的心意是你能左右的吗?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悦媛用一双略带怒光的眸子瞟着香草说道:“这么说来,唐廉哥哥真是喜欢那个芦儿了?”香草对韩皇后说道:“外婆,您得原谅哥今天在寺庙里的事。哥都单身至今了,遇着个喜欢的姑娘,又是在那么安静的佛寺里独处,难免会热血沸腾,把持不住。您不也心疼哥,打算替他寻门亲事吗?”

    “他要真喜欢那芦儿,该跟我明言才是。”

    “他也是怕呢,您之前一直不喜欢我,他担心您也不会喜欢芦儿。两人一直暗地里有往来,我也是最近才晓得的。就拿今天这事来说,我就算再没规矩,要是晓得了也会拦着的。为这事,哥还掉了他的金腰牌,险些把千合放出了城,外公要为此罚他,我都举双手赞成呢!好歹是个郡王了,能这么没正经儿吗?要耽误了外公的大事,他有几个脑袋够扛的?好在金腰牌给找回来了,回头您也该再好好训训他。”

    “这孩子,”韩皇后说道,“有人儿了就该说,喜欢不喜欢的那是后话了。”悦媛有点紧张地问道:“奶奶,您该不会真让唐廉娶了那芦儿吧?”

    “是啊,”香草冷冷地接了话说道,“要娶也得娶嫂子的四妹,郑家的名门淑媛呢!不娶了郑家的,倒先娶了别家的,在这城里还叫话吗?”

    “香草,我只是替唐廉哥哥担心,对芦儿的来历有所怀疑罢了,你不必句句都针对我!”悦媛有些动怒地说道。

    “好像是嫂子一直针对我吧!”香草起了身反驳道,“横竖今天奶奶也在这儿,就请她老人家给我评评理儿!我们从哪儿说起呢?是不是得从我跟蒙时成亲后,你去双湖县城,和于自谦几个混蛋把蒙时骗到你叔叔那儿,打算让他娶了你当平妻呢?要是嫌远了,就说近的,前段日子我不在城里的时候,我们家蒙时真是没少让你这位嫂子操心呢,送小菜都送到官署衙门房间里去了!”

    悦媛脸色霎时就都变了,一半是心虚,一半是气愤。韩皇后忙招呼香草道:“别说了,香草,两妯娌的,不兴吵架,伤和气的!”

    悦媛压抑着一股子气,冷眼看着香草,想瞧瞧她到底还想骂出些什么来。谁知香草忽然一屁股坐在了韩皇后塌边,掩面呜呜地假哭了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定亲事两人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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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皇后忙低头问香草:“你这是怎么了?好好说话,哭什么呀?”香草一脸哀怨地说道:“都说你们大户人家啥礼数啥规矩都懂,我瞧着一点都不像!我出身虽没你们那么高贵,可我对我们家蒙时那是一心一意,巴心巴肝的!外婆,你听说过我跟谁谁谁扯不清楚吗?又听说过我有啥不守妇道的事吗?”

    “没有!没有!”

    “出身再高贵,不守妇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就长脸了?瞧不上我乡下妇人是吧?要不是我们家蒙时总劝着,我早就不客气了,还真给鼻子上脸了!”她说完又晃了晃韩皇后的腿撒娇道,“外婆,您可是明白人儿,您说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欺负欺负我也就罢了,这回还欺负上我身边的人了,真不拿我们当盘下饭菜呢!哥打小就没亲娘照顾,身世可怜又可悲,现下又为外公办事,没功劳也有苦劳呀!就算问您老人家讨了如意去做妾,您未见得会不答应,自家的孙子能不心疼吗?您说呢!”

    这话正好戳中了韩皇后心里的伤痛,自打认了唐廉之后,她总是觉得亏欠着,所以处处都替唐廉着想着。她忙让如意扶了香草起来,说道:“不就是一个小妾吗?许了他就是了!这事我做主了,回头跟他外公提一提就是了。横竖往后我都得替他张罗几房妻妾,好好照顾他。”

    悦媛一听这话,忙说道:“奶奶,您真打算让唐廉哥哥先纳妾?”韩皇后明白悦媛这话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你们郑家的家风甚严,选婿不能带妾的,就算夫婿要纳妾,也得等你们郑家女子过门后再挑拣。可你也看见了,唐廉喜欢那个芦儿,都到这份上了,我这做外婆的还能拦着吗?若是你家不肯容下芦儿,那悦筠之事也就罢了。”

    “什么?”悦媛脸色大变,忙说道,“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什么意思都好,你也得看清楚眼下是个什么形式。我们韩家已经不同于往日了。要照从前李唐皇族的规矩,那给郡王挑拣正妃,还得层层选过呢。所以,你别拿你们郑家那家规来说话了,跟皇家做亲,还能有那么多规矩吗?”

    “是,”悦媛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我明白韩家现下也贵为皇族了,我四妹嫁给唐廉哥哥已经是高攀了。”

    “你明白就好,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就算唐廉先娶了她,往后我也会给唐廉再添几房的。那孩子从小就吃苦,可不得好好照顾吗?”

    韩皇后又对香草说道:“擦擦眼泪去洗把脸,省得回去叫蒙时看见,还以为你在我这儿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了你似的。你放心,你是蒙时的王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往后有人若是居心不良,外婆帮你收拾她!”香草忙行了个屈膝礼,笑道:“多谢外婆!”

    “唐廉和芦儿的事就这么说定了。眼下铭愈要出征了,等他出征之后,家里不太方便办喜事,所以就后天吧。你明天带了芦儿来见见我,我也得问她几句才行。”

    “是,外婆!”

    话说到这儿时,唐廉和蔡灵舒两个都脸色铁青,愤世嫉俗般地盯着香草。香草往蒙时身边靠了靠,一脸无辜地问道:“相公,我做错了吗?我可是全身心投入其中,好不容易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博得了外婆的同情,这才让纳妾的事说下来。要不然,蔡小姐的身份被戳穿了,我们全都得跟着遭殃呢!”

    蔡灵舒拍了一下桌子,对香草说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死吗?”

    “废话嘛!”香草也拍了一下桌子反驳道,“我为啥要跟着你去死啊?我又不效忠严亲王,还得后背刻个精忠报国的跟着你往死里撞吗?你想去死没人拦着你,现下就去!真是好心都当驴肝肺了!”

    “我不用你们好心,你们要不多事,我今天早杀了韩在山了!”

    “哟,你真当自己是当世花木兰呢?你杀啥谁就杀谁,又不是买彩票,一买就中!今天要不是哥拦着你,你都到阴曹地府报到去了!”

    “你懂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是军国大事吗?”

    “哎哟,姑娘,你再懂,你不用嫁人了?嫁人了也不就是个妇道人家吗?难不成天天搂着你那把破匕首当相公?”

    “你这嘴真的很烦人呐!”蔡灵舒说不过香草急得又敲起了桌子。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蒙时和唐廉忙把她们俩隔开了。

    香草冲蔡灵舒嚷道:“门儿就在那边,你要杀谁去杀呗!我不信你还真有九条命了!连累了我们倒没啥,连累了哥,我看你一辈子都安心不了!”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我也不必你们帮着,自己会想法子的!”蔡灵舒说完握着匕首就冲出了房门。唐廉连忙抓了一件外衫跟着追了出去。

    香草忽然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蒙时刮了刮她鼻子问道:“刚才你是故意跟蔡灵舒吵的吧?”香草点点头道:“可不是故意的吗?要不这样,哥也不会着急去追她回来呀!这事到最后还是要他们自己决定的,我们就等着帮哥筹备婚事吧!嘿嘿……”

    皇你蒙出大。楼下忽然传来了宝儿的叫声:“少爷,少爷,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香草和蒙时跑出房间,往楼下一看,唐廉和蔡灵舒真的打起来!

    “唉……”香草趴在栏杆上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韩铭念跟千合那就叫小闹,这才叫真刀真枪呢!当年杨过和小龙女过招也不过如此吧!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很羡慕吗?”蒙时转头笑问道。

    “嗯,”香草点点头道,“很羡慕,我从小就羡慕那些侠客可以仗剑走四方……”

    “还能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是吧?”

    “你咋晓得的?”

    “总说寻梅听书听多了,我看你也是一样的,”蒙时握着香草的手笑道,“要不等城里的事完了,我就带你出去逛逛,走我曾经走过的那些地方。”

    “好啊,啥时候出发?不过,你说等城里的事完了,是啥事啊?”

    蒙时紧紧地握了握香草的手说道:“那些事你就不必管了,横竖是男人们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不用掺合着。我倒不希望你像蔡灵舒那样,懂啥军国大事,做我媳妇就行了。”

    “哟,瞧不出来我们家蒙时哥哥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呢!”

    “啥是大男人主义?”

    蒙时刚刚问完,楼下就传来了唐廉的惨叫声,只见唐廉被蔡灵舒一个回旋踢踢到在地上,匕首瞬间就到了唐廉脖子边。香草紧张了一下,正要出声,蒙时却捏着她的肩头说道:“莫说话,她不会杀哥的。”

    蔡灵舒的匕首就紧贴着唐廉的脖子,划出了一点小口子。唐廉躺在地上,仰头淡淡一笑道:“横竖我早晚得死在你这匕首上吧?那就痛快点,早点送了我去见阎王,我也好早投胎不是?”蔡灵舒半蹲着,一双略带愤怒的目光盯着唐廉那一脸无所谓的笑容,说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现下不杀我,等我们到了战场上,不也是一样地要彼此厮杀吗?没分别,是吧?能死在严亲王麾下第一女先锋的手里,也算风流着死……”

    “还真有心情说笑呢!”蔡灵舒的手抖了一下,想挥过去又似乎舍不得。她俯视着唐廉的眼睛,就像看见黑夜里两颗十分明亮的珠子,闪闪地透着异光,是那么地吸引她。早在士子台上遇见这男人时,她就已经深深被这双眼睛所吸引了,可能到死都无法忘记……此时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越看越觉得心痛,手里的匕首像被浆糊粘住了似的,没法再往下划了。

    “蔡小姐,不如赊我一个人情,我往后再还你,咋样?”唐廉问道。

    “凭什么?”

    “凭我这人还有点信用,不是吗?”

    “然后呢?”

    “嗯……跟我成亲,当然,这是假的。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可你看到了,你一旦出事,连累的不止是我,还有我弟弟和香草……”

    “你究竟是为了你的弟弟还是香草?”蔡灵舒略有些激动地打断了唐廉的话。

    “为了他们两个人。”

    “呵!”蔡灵舒酸涩地笑了笑问道,“你从不曾为自己打算过吗?他们俩过得好,你就能好吗?我不明白,当初你在长安拒绝我的时候是因为香草,可你眼下却能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究竟是你根本就没真心喜欢过香草,还是当初说的话全都是敷衍我的?”

    唐廉仰着头,借着刚刚升起的月光,居然发现蔡灵舒瞳孔里微微闪着水光,像是泪珠。没等他看个明白,蔡灵舒忽然收了手,起身道:“好,我赊你一个人情,往后我说还时候你一定得还我。”

    唐廉缓缓坐起了身,揉着额头,看着蔡灵舒说道:“行,一言为定,不能反悔。”

    “我没你那么会敷衍人,我蔡灵舒说过话一定会算话。不过,”蔡灵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假的,你记清楚,我也记清楚。等风声没那么紧了,我会想法子再救千合,到时候就不给你和你一家子添麻烦了!”她说完往门外走去。

    “哎,天都黑了,你去哪儿?”唐廉在她背后大喊了一声,她却没回应,径直出了穿风堂往外走去。

    唐廉忙坐了起来,打算追出去看一眼。可不知为何,他的头始终还是有点昏沉沉的。蒙时从楼上快步走下来,扶住了他说道:“回去歇着吧,我出去瞧一眼。”

    “小心点,她那匕首很锋利的,瞧瞧,”唐廉摸了摸脖子上那道血痕说道,“又给我添一道,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可能真是欠着的,而且欠得还很多,宝儿,”蒙时喊了一声,“扶着我哥上去,我出去一下。”

    蒙时追出大门时,看见蔡灵舒正缓步往街口走去。他赶上前喊了一声:“蔡……芦儿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蔡灵舒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蒙时一眼,冷漠地说道:“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的,不必你来操心。”

    “我晓得你心里会很不舒服,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酒吧!”蔡灵舒盯着蒙时冷笑道:“你从前也是这么对郑悦媛,对香草说吗?我瞧着你也不什么好人,跟唐廉没分别。”

    “说实话,我没请姑娘去酒馆里喝过酒,包括香草和悦媛。”

    “那为什么要请我去?”“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没把你当姑娘看……”

    “找死!”

    蒙时忙躲开了一步,说道:“可是,你本来就是个姑娘,我会有这种错觉,我哥也会有。我只是希望你能收起匕首,安静地听我说几句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连唐廉都不相信。”

    “你要不相信,早在第一天进城我哥认出你的时候,就会杀了我哥。你还是信他的,不是吗?他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好的男人,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倒真有点瞧不上你,蒙时,抢了自己哥哥的女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这儿说话?”

    蒙时淡淡一笑道:“我从来不觉得是自己抢的,所以没有负罪感。虽然听起来你是在骂我,可我很高兴,因为你是在替我哥担忧,心痛。”

    “你想多了……”蔡灵舒垂下头轻轻说了一句。

    “要不,就照我刚才的提议?”蔡灵舒想了想,还是跟着蒙时来到了蒙时他们最喜欢的那个酒馆。蔡灵舒坐下后,环顾了四周问道:“为什么来这儿?想省钱吗?”

    “不是,我们兄弟几个从前都喜欢来这儿喝酒,包括我哥。”19SJt。

    “是吗?可我不觉得这儿什么特别的。”

    “酒馆是不够特别,可每次坐在这儿,很多回忆都会浮现出来。回忆是自己的,这总够特别了吧?”

    蔡灵舒忽然有种亲切的感觉,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桌上的杯碟,心想唐廉以前真的经常在这儿喝酒吗?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很难凭空想象出唐廉跟蒙时他们一块儿喝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她一次也没见过。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邀蒙时再吐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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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哥不容易喝醉,酒量跟我差不多,总是会和自谦撑到最后,付账的是远明,而负责说笑的是韩铭念和莫可。当时就我们五个,偷偷地,在夜里跑出来喝酒。我哥酒喝多了,话就比较多,啥天南海北的都能扯出来,这一点跟我倒是不同的。你想晓得我哥小时候干过啥可笑的事吗?”

    “不想知道,”蔡灵舒口气冷淡地回绝了,“这都你们兄弟的回忆,与我无关。”

    “错过这次机会,我可能不会再跟你说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说这些?”

    “你不是还在挣扎吗?究竟是该喜欢他,还是该忘了,你心里没犹豫没挣扎的话,以你的身手,刚才那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命了。”

    蔡灵舒有点害怕蒙时了,好像心里所有的事情都被看透了似的。她有点不耐烦地问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那大可不必了,我真的对你们从前做过什么没兴趣。”

    “你对我哥的了解其实不多,用我们家香草的话来说,只是一见钟情而已。可就是当初在士子台上那惊鸿一瞥,让你至今还念着他。现下你是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是忘了他,还是要记着他,你不能再犹豫了。”

    “呵!”蔡灵舒把目光挪到了一边,装作无所谓的表情说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我可没说过我还念着他!”

    “若是你想忘了他的话,那就更应该听我说下去。把一个人的优点缺点都弄清楚了,你就不会再沉浸在当年士子台那一瞥的意象中了。你会看透这个人,到时候,你忘记他,或许更容易。”“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缘由?只是想帮我忘了他吗?”

    “说自私点吧,你的身份太特殊了,我不想你再给他或者我身边的人造成任何困扰。蔡小姐,你是上过战场的人,应该明白优柔寡断会造成多少伤亡。同样,你的立场不够坚定,很有可能会连累我哥以及我的家人。”

    “你说得可真够自私的,”蔡灵舒点点头道,“不过,我现下终于有点明白郑悦媛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虽然自私,却说得很真实坦白,有个男人的样儿。”

    “你认识悦媛?”

    “听我妹妹说过,当时她和郑悦媛一起学乐。郑悦媛经常跟她说起一个叫蒙时的人。她说,看得出来,郑悦媛一定很喜欢很喜欢蒙时,甚至为蒙时谱了一首曲子,叫什么来着我忘了。能问你一句吗?香草和郑悦媛的区别在哪儿?”

    “不曾做过比较,就没有区别之分,我从不拿她们俩做比较,所以你的问题我没法回答。”

    “有趣。”

    “既然你觉得有趣,那还愿意听我说下去吗?要是你立场够坚定,听完我哥的事,你仍旧可以恨他,或者想杀了他。你不敢吗?”

    “激将我?行,你说吧,我听着,不过最后我还是不会改变立场。”蒙时笑了笑说道:“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香草还在院子里等着,因为蒙时和蔡灵舒都没回来。她有点心急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叨:“上哪儿去了?上哪儿去了?该不会那疯丫头把我们家蒙时伤了吧?”

    “哎,”唐廉趴在二楼栏杆那儿低头问道,“转悠啥呢?还没回来吗?”

    “没呢!”香草提裙小跑上了二楼说道,“这都怪你呢!好好哄一哄,把亲成了不就完了吗?”

    “还说呢,你为啥想出这主意来了?”

    “形势所逼嘛。”

    “真是形势所逼?该不会想随便找个女人给我吧?”

    “随便?哎哟,哥哥,那样儿的还算随便呐?你去大街上找找,还能找个女先锋回来吗?出门试试去!”

    唐廉笑了出来,转过脸轻声对香草说道:“说实话,我真没……没拿她当女人看过。”

    “不喜欢重口味儿的?”

    “啥是重口味儿的?”

    “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横竖你就是不喜欢她了?”

    “不喜欢,这是实话。”

    “那你为啥要帮她呢?”

    “彼此还是有些交情,我总不能看着她去死都不拉一把,是吧?”

    “唉……”

    “你叹啥气啊?”

    “我觉得她挺可怜的,暗恋明恋了你这么久,到头来你还是不喜欢她,甚至没拿她当女人看,要是给她晓得了,估摸着匕首就从袖子里嗖嗖嗖出来了!”

    “呵呵呵……”唐廉笑道,“我说吧,连你都觉着她不像女人吧?”“不是,我觉得她挺可爱的,特别发怒的时候,你仔细瞧瞧,她那双大眼睛很有神,很有光彩。你再瞧瞧你周围的那些庸脂俗粉,包括我,跟她完全是不同的。可夜明珠不正因为非得在孤独漫长的黑夜才能闪烁最美的光彩,才显得与众不同吗?”

    唐廉沉吟了片刻,斜眼瞟着香草问道:“你是不是非得让她做了你嫂子才甘心呢?”

    “哦,那全凭你自己了,虽然你们这个时代的婚姻不是自由的,但是纳妾却是很自由的,你自己决定吧。要是觉着

    勉强了,我不介意跟蒙时带着小布谷流浪他方的……”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说那么惨干啥呢?”

    正说着,蒙时和蔡灵舒回来了。香草忙跑下楼去迎着蒙时问道:“没受伤吧?”

    蔡灵舒哼了一声说道:“我向来不喜欢伤人,只喜欢杀人。我要对他动手的话,那就不是伤了。”香草笑了笑说道:“算我问错了吧,你咋可能杀了我们家蒙时呢?对了,明天上午我会过来一趟,带着你去见外婆,顺便帮你好好打扮打扮。”

    “随你!”蔡灵舒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上站着的唐廉,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唐廉走下楼问蒙时:“你带着她上哪儿去了?咋闻着一股子酒味儿呢?喝酒了?”

    蒙时点点头道:“对啊。”

    “你疯了?要是她喝醉了,后果可麻烦了!”

    “看来你了解她胜过她了解你。”

    “啥意思?”

    “不说了,我饿,光顾着说话呢,我还没吃晚饭呢!横竖人我已经给你劝住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蒙时说完拉着香草去厅里等着吃饭了。

    唐廉叉着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摇头道:“这两口子,真会给我找事,唉……”

    第二天上午,香草早早带着亭荷到了唐府上。蔡灵舒正在天井旁边磨她那把匕首。香草一见就浑身汗毛竖起,忙说道:“把匕首收起来吧,今天是要去见外婆的。”

    蔡灵舒用白布擦着刀刃说道:“有必要那么繁琐吗?”

    “这不算繁琐了,外婆都说了,现下时局不稳,节省开支,只能草草办了。一会儿见了外婆后,还得去采买东西呢,譬如你的嫁衣头面以及该有四季衣裳首饰,你放心,我帮我妹妹备过,很在行的。”

    “只是一场假成亲,何必那么认真呢?”

    哥跟较在责。“正因为是假的,所以你就该好好地敲我哥一笔。那些啥衣裳首饰往最好的买,胭脂水粉就更不用说了,对了,花轿也要现做的才行!这样的话,你往后想起,心里就不会那么亏了。”

    “随你吧!”

    “亭荷,给芦儿姑娘打扮打扮,非得最漂亮才能出门不可!”“还要怎么打扮?我这样不行吗?”

    “总之,你闭上眼睛,啥都莫管,交给我和亭荷就行了!”

    蒙时和唐廉在厅里等她们的时候,宝儿送来了一张帖子。蒙时打开一看,原来是郑先生派人送来的。唐廉好奇地问了一句:“郑先生忽然请你过府?没叫我们其他人吗?”19SJt。

    “单单请了我,不晓得是啥事,不过还是得去一趟。”

    “难不成又是给悦媛当说客的?”

    “不可能,都多久的事了,郑先生倒还不至于那么不明事理。想必是公务上的事吧。何况,我跟悦媛早说明白了,她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心思的。”

    唐廉还想说下去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蒙时看他眼神都发直了,忙转头往那边一看,惊讶地说道:“这……这是……?”

    “瞧不出吗?”香草走在后面说道,“你们那是啥眼神啊?就跟看见西伯利亚来的怪物似的,好好说话,好看吗?”

    “你是问你自己,还是问这位……这位芦儿姑娘?”蒙时笑问道。

    “我自然不用你再夸了,瞧瞧芦儿姑娘吧!”两个男人的眼睛都落到了蔡灵舒脸上。她今天真的不一样,一身绛紫色绣芙蓉花的裙裳,头上挽了个半月髻,髻上只簪了朵珍珠和珊瑚串成的珠花,耳边坠了一对珊瑚石,衬托得她多了几份柔美。

    “到底行还是不行啊?两位,给句话吧!”香草问道。

    蒙时点点头笑道:“很好啊!完全看不出来是蔡灵舒了!”蔡灵舒眉毛一竖,问道:“蒙时,你什么意思?”蒙时忙解释道:“你本来现下就不是蔡灵舒,对不对?你是芦儿,芦儿自然应该有其他的模样,是吧,哥?”

    “呃……”唐廉反应好像有点迟钝,“好像是……好像是……”

    “罢了,”蔡灵舒甩了甩那宽大的衣袖说道,“不过走过场,横竖像那么回事就行了!可这衣袖穿着真叫一个累人!”香草笑道:“又没叫你去冲锋陷阵,你这样挺好的,文文静静,端庄有礼,这样才像一个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呀。”

    “废话别那么多行不行?不是要去见什么外婆吗?走吧!”蒙时起身对香草说道:“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要去郑先生府上一趟,等忙完了再去找你们,让哥送你们过去吧。”

    唐廉愣了一下问道:“哎,她们又不是找不到路,为啥要我送?”蒙时向他使个眼色说道:“不该送吗?你亲自送到外婆那儿去,才显得你心疼芦儿啊!”

    “死蒙时……”“快去快去,回来再骂我也不迟!”

    蒙时推着唐廉,送香草她们出了门,目送离去后,这才叫上宝儿上轿去了郑先生的家。

    郑先生不住在郑府里,而是另外有一处园子,叫庆园。当初,蒙时他们几个就是在庆园里的隽香楼念书的。进门之后,郑先生的书童把他领到了隽香楼下,说道:“先生吩咐了,您直接上楼便可。”

    “行,你下去吧!”

    书童离开后,蒙时缓步上了二楼。许久没来过了,他一走上楼梯便想起了从前在这儿读书的日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快速撩拨琴弦的声音,他不禁奇怪,郑先生今天倒有这雅兴请他听琴了?

    当他来到二楼听书阁时,眼前坐在琴架的人不是郑先生,而是悦媛!他忽然明白了,今天想见他的人可能不是郑先生,是悦媛。

    悦媛低首抚琴,全神贯注,仿佛没有在意蒙时的到来。蒙时在其中一张书桌边坐下了,顺手拿起了桌上放置的一本《诗经》翻了翻,一边听琴一边看起了书。

    一曲终,悦媛停下后,抬头看着蒙时问道:“你刚才怎么不打断我呢?你不想问为什么是我在这儿?”蒙时合上书说道:“无论是你还是郑先生,谁要见我都没啥大不了的,我又何必这么着急问呢?你肯定会告诉我的。”

    “我琴艺没有退步吧?是否还一如从前你听见的那样?”“你的琴艺向来是我们几个中最好的,郑先生从前不常常夸你吗?”

    “能听得出来我琴音里有什么吗?”

    “是愁吧,很浓烈的愁。”

    “这首曲子是我自己谱的,本来是一曲很悠扬的调儿,可不知为何,当我再次把它弹奏出来时,就变味儿了。你也听出来了,它成了一首断人愁肠的曲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蒙时什么也没说,放下手里的《诗经》,起身准备离开。

    “蒙时!”悦媛叫住了他,“就不听我把话说完吗?”

    “我说过,你再这样,我只能当你陌路人。”

    “我求你,蒙时,听我把话说完!”悦媛绕过琴架往前急促地走了几步,“听我说完,我往后就不会再找你。”蒙时想了想,站在原地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遭拒绝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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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坐下来听我说吗?我们之间倒还没真成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吧?蒙时,听我说两句话都不行吗?”悦媛恳求道。

    “悦媛,”蒙时转过脸看着她说道,“我不是来听你的愁肠断绪的,我不想听,也不应该是我来听,你想说啥就说吧,我还得赶到外婆那儿去。”

    “是因为唐廉要纳妾了吗?”

    “你明知故问。”

    “你可知道昨天香草在奶奶面前是如何驳斥我的吗?”

    “听她说了,可能话有点过分了,希望你别介意,她就是那样的,一着急脑子就不好使了。她没你聪明,你是嫂子,还请多担待她一点。”

    “每次听你说我聪明,我都觉得像讽刺。原来你天生喜欢笨女人吗?我太聪明了,所以让你感觉太害怕了吗?”蒙时无奈地吐了一口气道:“你要非拽着这事说,我无法可说。”

    悦媛可怜巴巴地望着蒙时问道:“我的心对你而言就那么一文不值吗?一点点怜悯,一点点疼惜都没有吗?”“怜悯能让你活下去吗?”

    “可以!”

    “我说不可以,怜悯只会缓解你暂时的痛而已,就像曼陀罗花一样,越怜悯你,你越想得到更多。可是,悦媛,我已经说过了,我蒙时不算啥人物,不值得你耗费一生。”

    “可是,”悦媛声音颤抖地望着蒙时说道,“蒙时,小时候你是我的梦,我总以为长大之后会有梦圆的一天,但谁也没想到,直到今天我看着你,还是像梦,像面前挡了很多雾障似的梦。在我梦里,我会穿着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上面绣着五色鸳鸯和好大好大一片连理枝,然后带着我的琴和我的书画嫁给你;在新婚之夜,我会亲手调弦为你弹奏刚才那首我亲自谱写的曲子。我给它娶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青梅缘》,因为我们俩是打小就认识的,算得上青梅竹马了。还有,那块镇纸石,是我亲手画了图纸,让工匠雕刻的,我想在新婚之夜送给你。你发现吗?那石头上的图案里面隐藏着你和我的名字,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再有……”

    “如果是梦,”蒙时草草打断了悦媛的话说,“我会告诉你,那梦永远也实现不了!你还是……早点忘记吧!”

    “你当真要守着香草过一辈子?”

    “这话我不想再回答了,”蒙时转过身面对悦媛站着,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也不要再问了,我一点也不质疑我想与她共度余生的念头,你不必替我质疑了。”

    悦媛轻轻地抽泣了一声,眼泪簌簌往下落。蒙时紧皱着眉头,看着她脸颊上划过的泪珠子说道:“我以前看过我娘哭,很多次,因为唐贤竹的缘故。我那时问我娘,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不哭了。我娘说,我帮不了她,因为那是她的痛,别人替代不了,也帮不了,怪只怪她此生只钟情于一个男人,无法再容下别的男人。悦媛,我也唯有跟你说一句,我此生也只会钟情于一个人,那就是香草,无法再容得下别人。从今天开始,我与你,只能是陌路人。”“蒙时,”悦媛满面泪痕地说道,“我明白,你跟你娘一样是专一之人,除了香草,心里容不得别人。可是,我只求留在你身边,即便你不钟情于我,但只要给我守着你的位置,我此生足矣!”

    “留你在我身边,让你看着我和香草恩爱吗?你不是喜欢我,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悦媛,清醒点吧,我蒙时此生与你毫无瓜葛,现下不会,往后也不会。再见面,亦不过是份浅薄的叔嫂干系而已。我的话到此为止,告辞!”

    “蒙时!”悦媛忽然激动地拨下了头上的发簪,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声泪俱下地说道,“我跟韩铭愈根本过不下去,你也不肯接纳我,我还有什么路可走?难道真当一个守着空枕的王妃吗?倒不如带着对你的一腔怨恨去阎王殿里讨个说法!”

    坐之该是句。“若是你非要这样,我不介意往后清明端午替你上一炷香!”蒙时略带愤怒地说道,“难道你真认为这样逼迫而得来的感情就是你最想要的?我勉强接纳了你,我会好过吗?你不是钟情于我,而是你钟情于你的梦!我不是你摆件,更不是你的梦,你听好了,郑悦媛,要死的话我不拦着你,而且我也不会愧疚,一丝一毫都不会有!”

    悦媛全身都在战栗,握着发簪的手不停地在颤抖,眼泪像雨线一样滑落。她看着蒙时的眼神是那么地绝望,那么地悲伤,忽然身子一颤,整个人跌坐了下去,发簪也掉到了旁边。

    蒙时松了口大气,临走前对她说:“我不会再单独见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这话后,蒙时匆匆下了楼。很快消失在隽香楼外的花园林子里。

    郑先生见蒙时已经离去了,忙上楼去看悦媛。悦媛靠在桌边,双手撑在地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一边喘气一边掉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已经湿了一大片地了。

    “悦媛呐,”郑先生忙走过去劝慰她道,“终究是冤家,走不到一块儿的,你还是别勉强了。”

    “叔叔,”悦媛哽咽道,“蒙时……蒙时待我真是太绝情了!”

    “现下知道他绝情,往后就不要再想着他了。这回若非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把他骗来的。既然话都说清楚了,就别留着什么不心甘了。”

    “我真……真恨他!”

    “傻姑娘,恨他有什么用呢?你哭成这样,倒伤了自己了!”

    “叔叔,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唉……”

    郑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下了楼。悦媛哭了多久,她自己不记得了,只是斜斜地靠在书桌边,木讷地盯着听书阁里的桌椅板凳,心里痛得一团乱糟糟。

    “小姐!小姐!”含露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什么事?”悦媛面无表情地问道。

    “小姐,好消息,找到婉儿了!”

    悦媛抬起眼帘瞟了含露一眼问:“真找到了?”含露点点头道:“找到了!小姐,要把她带回来吗?”

    “带回来!”悦媛扶着含露的手勉强站了起来,“蒙时不是夸我聪明吗?我要跟他玩个游戏,哼!”

    “小姐,”含露带着陌生的眼神看着悦媛问道,“您没事吧?您打算跟蒙少爷玩什么游戏呢?”

    “小时候,我们喜欢解九连环,一环扣着一环,很好玩。我就想跟他玩这个游戏,看看我是不是真如他所说那样聪明!”

    “您脸色很不好,不如先回去吧?”含露从来没见过悦媛脸上这样阴冷的笑容,有些害怕。

    “回去吧,唐廉哥哥不是要纳妾了吗?我可得去恭喜恭喜,方才对得起我们从前同窗的情分。”

    悦媛重新梳洗一番后,回到了韩府里。含露劝她回自己院子歇息一会儿,可她不肯,径直去了韩皇后院子里。人还没走进院子,她就听见里面笑声不断,似乎还掺杂着蒙时的笑声,她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含露担心地看着她说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奴婢怕您……您会撑不住!”

    “不怕,难道我往后都不跟他见面了吗?他不是说我们还有叔嫂的情分吗?虽是浅薄,就算浅薄,也总归是一份抹不去的情分。”悦媛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虽然心还是痛着。

    走进去时,韩皇后正在叮嘱唐廉纳妾当天的一些事情。她见悦媛来了,便说道:“你来了正好,唐廉要纳妾了,虽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好歹是份喜事。你跟府里的人都说说,叫大家都凑份子出来,交到我这儿,我替他们俩置办件好的。”

    悦媛瞟了一眼蔡灵舒,问韩皇后:“日子定下来了吗,奶奶?”

    “定下来了,就后天,铭愈第二天就出发了,正好赶上这喜事。”

    悦媛走到唐廉和蔡灵舒跟前说道:“恭喜了,唐廉哥哥,芦儿姑娘。不知道要不要知会一声芦儿姑娘的娘家人?”

    唐廉忙道:“不必了,她家里也没人了,就她一个。”

    蔡灵舒不满地瞥了唐廉一眼,把头扭向一旁了。悦媛点头笑道:“那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言语一声,不必见外。日子有些赶,要不要我多派两个丫头过去帮忙?”

    “用不着,有香草照看着,又不是啥大事,不劳烦府里的丫头了。”

    “虽说是纳妾,可也不能委屈了芦儿姑娘,不如让含露过去帮忙吧?多个人手总归是要妥当些的。”

    “我不习惯,多谢了。”蔡灵舒极其简练地回绝了。唐廉忙附和了一句笑道:“她有点怕生,说话不周到。还是算了吧,不劳烦含露姑娘了。”

    “好吧,要缺人手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对了,我那儿有几样好糕点,拿过来给大家尝尝,奶奶觉着如何?”

    “你舍得,就拿出来吧!”韩皇后笑米米地说道,“横竖唐廉和蒙时他们要在我这儿吃午饭呢!一会儿,叫了铭念铭愈也来,热热闹闹地一桌子,那才好呢!”

    午饭过后,蒙时和唐廉都有事走了。香草带着蔡灵舒随后也离开了韩府里。蔡灵舒一边走一边抱怨道:“真恶心!”香草回头问道:“啥恶心啊?”蔡灵舒道:“郑悦媛的那糕点,其中一盘是雪蛤银耳枣糕,我向来最不喜欢雪蛤了,想想都觉着恶心,刚才居然还吃下去了……罢了,不说了,真恶心!”

    香草笑了:“原来女先锋怕雪蛤呀?”

    “你要知道雪蛤是怎么来的,你也吃不下!对了,还要去哪儿?”

    “说好了,逛街买东西,给你置办份像样儿的嫁妆!”

    “随便买两样就行了,也不是真的。”

    “真真假假,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你可以当它是假的,也可以当它是真的。”

    “少跟我说这些玄乎的话,你们俩口子都差不离儿的!”

    “夫妻嘛,性格相貌都会互相模仿相似的。你跟唐廉久了,就会有所领悟了。”

    “我说了我跟他是假的。”

    “可你不想是真的吗?”

    “你……”

    “哎,”香草交叉了两手挡在胸前说道,“可莫显摆你的匕首,我打不过你的。不过,你自己心里一点真的想法都没有?哄我的吧!”19SJt。

    “横竖我清楚我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带着什么任务,最终要回到哪儿去!”“所以你还是选择站在严亲王的立场是吧?”

    “从来没变过!”蔡灵舒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吧,我不劝你了,假的就假的吧,假的也要办得像样儿一点不是吗?走,买东西去,购物是最让人放松心情的,出发!”

    唐廉纳妾的婚礼在第三天办了。没有正式的帖子,也没有蔡灵舒娘家人,简简单单地请了韩府的人,这就算完事了。当天晚上,韩家小辈儿都来了,包括韩铭愈。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韩皇后一再劝他不要跟兄弟们太疏远了。他也只好来了唐府里勉强喝了一杯喜酒。

    酒席还未散去时,韩铭愈起身走出了厅里。悦媛跟着他出去后问道:“这就叫回去吗?再等等吧,我刚才打发了轿子回去。”

    “打发了轿子回去?”

    “轿厢里有些脏东西,我打发了回去清理,一会儿就送回来。你不陪唐廉哥哥他们了吗?要不再坐一会儿?”韩铭愈看了悦媛一眼,觉得她今天有点怪,却又说不出哪儿怪。她问道:“怎么了?喝醉了吗?”

    韩铭愈摇摇头道:“不必等轿子了,我走着回去,离得也不是很远。”

    “要人送你吗?”

    “我还没醉。”韩铭愈说完这话就往外走去了。

    离开了唐府的喧嚣,街道上格外安静。韩铭愈一边低头沉思一边反背着手往前走着。出了街口后,他抬起头打量路时,眼前忽然扫过了一个人影。他忽然觉得这人十分眼熟,不自不觉地喊了一声:“是婉儿吗?”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上战场俩兄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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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停顿了片刻,又疾步往前走去,像是在躲避韩铭愈。此时的韩铭愈更生疑心,快步地赶了上去。他一把拽着了那人的胳膊,问道:“你是不是婉儿?”那人停下了脚步,不肯回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来说道:“原来睿武郡王还记得婉儿这个人?”这声音太熟悉了,令韩铭愈全身毛孔地竖了起来。他忙把这人的脸掰了过来一看,天哪,果真是婉儿的脸!他双手颤抖了一下,想用手指去触碰这女人的脸,到底是真还是假,又或者是自己醉了。

    可这女人却轻轻拨开了他的手,一双深情哀怨的眼神望着他说道:“难道王爷还没有认出我来吗?是不是觉着自己遇见鬼了?当初是王爷答应处死婉儿的,不是吗?”

    “你……你……”韩铭愈内心一颤,连说话都打结了,“你真是婉儿?你没死?”

    这女人取下了头上的披风帽,露出了全样。这回,韩铭愈认出来了,真是婉儿!

    “王爷,许久不见,听说您又新纳了一位小妾,赏了封号叫洛妃,是吗?婉儿记得从前王爷也曾许诺过,他日得了江山,必然会封婉儿为妃。兴许是婉儿命中没这福气,哪里能像洛宝华一样当您的侧妃呢?”

    “你……”韩铭愈盯着婉儿生生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怎么还活着?”

    婉儿脸上扫过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这多亏了太夫人……哦,不,现下该尊称她一声皇后娘娘了。婉儿跟表姐如意从小就在皇后跟前养着,到底是有些情分的。当初王爷的娘非要处死我,皇后不忍心,留了我一条性命,就是这样而已。”

    “原来是奶奶放了你一马,那你……”

    “王爷别误会,婉儿没打算找您叙旧情。您现下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贵为郡王,婉儿更不敢奢望与您还能重续旧情。今晚一遇,王爷只当没见过婉儿吧。”婉儿说着拨开了韩铭愈抓着她胳膊的手,转身要走了。

    “等等!”韩铭愈叫住了她问道,“你现下住在哪儿?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见过你?”她转过脸来回答道:“当初王爷狠心,不顾婉儿,也不顾婉儿肚子的孩子,非要送了我们去黄泉才甘心。婉儿又岂敢再出现在您跟前呢?如今,您左拥右抱,春风得意,婉儿更不会那么自讨没趣了。王爷,请吧,夜深了,婉儿也得赶回家去呢!”

    韩铭愈却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略带忏悔的口吻说道:“当初之事并非我愿意,而是情势所迫。自打你们母子被处死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惶惶不安。每每见到小孩子的衣物,就总是会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婉儿,既然你还活着,倒不如回到我身边……”

    “王爷多虑了,”婉儿转过身来说道,“婉儿是已死之人,又蒙皇后恩典再给了回性命,岂能回去让她老人家尴尬呢?”

    “今晚在这儿遇见你,想来是冥冥之中有感应,是上天让我们俩遇上。”

    “王爷对婉儿还有一点点真心吗?”

    “比起郑悦媛,洛宝华来说,我更想你。处死你之后,我也时常做噩梦,梦见你来寻我索命,哭诉你和那孩子有多么悲惨!可当时迫于郑家的压力,我不得已而为之。既然你还活着,就让我好好补偿你。”

    婉儿微微一笑道:“看来王爷真的没有完全忘记婉儿。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王爷倒不如跟婉儿去舍下,喝两杯水酒叙叙旧?”韩铭愈完全沉浸在再遇婉儿的喜悦之中,没有提防这个女人的用心,很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她住的地方去了。

    而当天晚上,洛宝华等到了夜深也没见韩铭愈回来。她不放心,敲开了悦媛的房门问道:“王爷这会儿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去找找?”悦媛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必了,他又不是小孩子,兴许是去了青桐里找姐儿去了。他向来就有这习惯,虽然现下贵为郡王了,可这习惯一时还改不了的。你安心回去歇着吧!”

    “可王爷要去了青桐里,至少该派个人回报一声。”

    “他自己一个人离开唐府的,没人跟着,叫谁回来报信儿呢?

    歇着吧,明早去青桐里接他就行了。”洛宝华将信将疑,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可她完全没了睡意,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韩铭愈回来。随后,韩铭愈就失踪了。这事很快传到了永成帝耳朵里。他下令搜城,挨家挨户地搜查,一定要把韩铭愈找出来。

    可惜,所有的搜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韩铭愈还是没有找到。阮氏和洛宝华已经急疯了,天天在观音像前上香祈祷。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韩铭愈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半个月后,香草从龙泉驿运送来的第二批粮储和药包到达了城内。这次是小满亲自押送来的。再见小满,香草忙问起家里可好。小满笑道:“姨娘担心你和蒙少爷,让你们早早回去收整你们那儿子,太调皮了,这才多大点呀,就满屋子地趴,手边有样东西就抱着啃,啃完再丢,累得她和香辛七荤八素的。”

    “哎哟,你们闺女就不闹腾了?”香草笑问道。

    “嘿嘿……我们家闺女老实着呢,安安静静的,可好带了,哪儿像小布谷灶台上都能趴上去,有一回差点钻灶孔里去呢!姨娘吓得三魂都只剩一魂了,赶紧把他提量出来。她让我跟你说,早点回去吧,带你那儿子太费神了,折腾不起呢!”

    “我还想早点回去呢,可眼下这形势你也瞧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对了,我走之前叮嘱马二郎买下桃林后面的那片山地买了吗?”

    “买了,已经动工移栽了。照你说的,除了桃林,还种葡萄,枇杷之类的,客栈往东那边修了温泉,你真该带蒙少爷回去瞧一眼,现下客栈后面那一片全是果园了,瞧着可气派了。”香草把刚刚从韩铭念手里结账得来的银子放在了桌上,交给小满道:“你替我把银子拿回去放在我娘那儿。城内真是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又出啥事了呢!”

    小满点点头道:“唉,你现下虽说是个王妃了,可想必滋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听说各地都乱,乡下人隔得远,倒没那么慌张。可你和蒙少爷处在这城里,万事都得小心着点才是。”

    两人正聊着家常,宝儿忽然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香草叫住他问道:“这是出了啥事吗?”宝儿道:“西南山道那边刚刚传来信儿,说败了一仗,后退了三十里。刚刚少爷得了陛下的旨意,说是要派了他和西忠郡王运送粮草,兼给士兵打气。少爷吩咐我回来收拾行李的。”

    “啥?”香草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着急地问道,“这是要让你家少爷上战场呢?”

    “倒还不至于,他们俩就派了个监粮使的差事,应该不会上阵杀敌的。”宝儿说完往楼上跑去了。

    小满摇了摇头道:“那可说不准呐!前面那么乱,没准就杀过来呢!要不,你让蒙少爷装装病,告老还乡啥的,不就混过去了吗?”

    香草转过身来,忧心忡忡地说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中间还千丝万缕地牵扯着别的事情。表哥,这城里你还是少待了,今天就走吧。若是往常我倒还留你住几天,可现下这城还不如乡下安静。”

    “那你呢?蒙时去了前线,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妥当吗?倒不如跟着我回去吧。”

    香草轻轻摇头道:“不,我得在这儿等着他回来,就算回去了,我也不会安心的。我叫亭荷给你收拾东西,下午就回去吧。”

    临近中午时,蒙时才匆匆回了家里。香草和宝儿已经替他收拾了行装,这回让宝儿跟着他去。香草问蒙时:“外公向来不是不信任哥吗?为啥又要派他同你一道运送粮草?”

    蒙时道:“都是郑国公的提议。说韩铭愈现下还没找到,只怕是凶多吉少,必须得派两个外公身边亲近的人去送粮草,兼督战,这样才能妥当。话虽不错,可我总觉着郑国公还有别的意思。草儿,我走了之后,你得多加小心,没事少往韩府那边去。再有,哥走了之后,家里也只剩蔡灵舒了,他会把罗杉留下,听你们派遣,万一有啥事,你让罗杉出城给我们报信,晓得不?”

    香草抱着蒙时的腰,依依不舍地说道:“那你啥时候回来呢?”

    “此去可能得半个月左右。你不必替我担心,我和哥一起上路,又带着那么多兵马,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好好待在家里,好好保重自己。有啥事就去找罗杉或者韩铭念,晓得不?”蒙时吻了吻香草的额头,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嗯,”香草靠在蒙时怀里说道,“你放心吧,我这么聪明,没人伤得了我的。”

    蒙时点点头笑道:“对,我媳妇很聪明呢,可再聪明也得小心点。特别是要看着蔡灵舒,别叫她做出啥冲动的事来。”

    “唉,哥要不放心,随身带着呗!”

    “不能带家眷,要不然我也把你带上了。”两人偎依了一会儿,楼下来了韩铭念,蒙时这才松开了香草,往楼下去了。

    亭荷进房间时,看见香草正拿个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便问道:“少奶奶,您写啥呢?”香草道:“背历史!”身疾才疾你。

    “背历史?”

    “先莫吵我,”香草咬着笔杆子说道,“早晓得从前该买一套二十四史在家读读嘛,真是书到用时放恨少呢!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下午的时候,香草送了小满出城,然后再送了蒙时和唐廉出城。唐廉临走时一再叮嘱香草,要看着蔡灵舒。等送走他们后,香草和蔡灵舒才回了城门里,缓步往家走去。

    蔡灵舒看了香草一眼问道:“这才走了没半柱香,你就一副要死的模样了,至于吗?”香草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你那么没心没肺,自己相公都往前线去了,你倒还乐呵呵的。”蔡灵舒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我跟唐廉不过是假夫妻,又不是真的,我犯得着为他牵肠挂肚吗?”

    “行,夜里可莫哭鼻子想他就行了!假的?那刚才为啥眼睛一直盯着哥不转呢?担心没写在脸上,全塞在肚子里了吧?”香草摆摆手道,“罢了,我不跟你较劲儿了,我还难受着呢!呜呜呜……我们家蒙时啥时候回来……”

    “有完没完?要舍不得现下就追上去搂着马腿儿不撒手呗!”香草冲她笑了笑说道:“你心里也急吧?心里也舍不得哥吧?明明舍不得,脸上还装得跟风平浪静似的,我都替你难受,回去吧,捂被窝里哭一场就好受了。”

    “哪儿你想的那么恶心……”两人正说着,韩皇后院子里的小丫头朝她们跑来了。小丫头说:“皇后娘娘请东平王妃和舒夫人到府里去一趟。”19W9I。

    香草问道:“有啥事吗?”

    小丫头道:“她老人家担心两位郡王刚走,你们心里难受,所以特意请你们去府里坐坐,说说闲话,打发时间。”

    香草抄着手,叹了一口气道:“她老人家哪儿是安慰我们呢,是自己无聊了,想找我们去凑搭子呢!走吧,舒夫人!”

    蔡灵舒问道:“我不去行不行?”

    “少来了,哥临走前可是叮嘱过的,我得看着你,省得你一转背就去捣鼓你那啥啥啥了,对了,回头我就搬过来。”

    “啊?你还搬过来了?”

    香草笑了笑,叫上小丫头和亭荷往韩皇后那儿去了。这天下午,香草和蔡灵舒就陪着韩皇后玩叶子戏,如意凑了个搭子,四人对战。

    快到晚饭的时候,悦媛过来了一趟。一进厅门,悦媛就听见韩皇后笑道:“如意呐,你的嫁妆怕都输给香草了吧?没事,回头给你添置上。”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遭禁锢铭愈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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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就坐在香草对面,一边看叶子一边笑道:“可不是吗?王妃的手气太好了,横扫三军呢,连根簪子都不给我留下。舒夫人跟我差不离儿吧?”

    蔡灵舒托着个下巴,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叶子,叹了口气说道:“嗯,输得八九不离十了吧……”她抬头忽然看见了悦媛,忙说道:“要不然让睿武王妃来玩儿吧!”

    悦媛摆摆手道:“我不会玩这个,一窍不通呢!你们玩吧,我只是过来瞧一眼奶奶的。见奶奶玩得高兴,我就放心了。”韩皇后叹了一口气道:“我不高兴着,难不成跟铭愈她娘和洛宝华似的整天哭哭哒哒的吗?哭就能把铭愈哭回来了?一想起这事我心里就很烦,只能找了香草她们来陪我玩玩叶子戏了!”

    悦媛道:“奶奶也别太忧心了,我相信铭愈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瞧着你也瘦了些,想必是为铭愈担心累的,”韩皇后丢下了手里的金叶子道,“罢了,不玩了,想起来就觉着心里堵得慌。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跟钻了地缝似的。如意,到了吃饭的点儿了吧?收了吧!”

    “外婆是想耍赖吗?”香草笑道,“这一盘都还没完呢!我明明都要胡了,您却要推牌,不带您这样玩的!”

    “这丫头,”韩皇后笑了起来,“什么事都算得精明,像个小人精似的。好,完了这把再撤桌子,行了吧?刚刚轮着谁呢?”

    三个人齐声说道:“您自己呢!”韩皇后呵呵笑了起来,说道:“真是人老了,记性差了,叶子才刚刚丢了手,自己竟忘了!”悦媛看着她们四人玩得起兴,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便跟韩皇后道了个别,出了院子。含露跟在她身后说道:“小姐,皇后娘娘真是越来越喜欢香草了,没事就叫了她和舒夫人过来玩叶子戏呢!”

    “舒夫人?听说这封号是唐廉跟爷爷请的,你可知道为什么她要被封为舒夫人吗?”

    “奴婢不知道,莫非小姐您知道?”

    “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当中的缘由。含露,备轿,我要出去一趟。府里人问起,就说我往昭觉寺去了。”

    “您打算去哪儿?”

    “去看看某个故人。”半柱香后,悦媛的小轿在郑家某处别院前落下。在夜色的掩映下,悦媛带着含露快步地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三五个侍卫,见了悦媛便行礼问道:“二小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悦媛道:“人还在吧?”

    意一自脸子。“您放心,国公吩咐过,属下不敢怠慢。您要见见他吗?”

    “嗯。我自己去就行了,”悦媛转身对含露说道,“你就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悦媛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院,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门。屋子里的空气有些闷,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感觉。她一眼就看见了被锁在角落边上的韩铭愈。而韩铭愈见了她时,也显得异常激动,二话不说朝她扑了过来。可惜沉重的手镣脚镣让他根本靠近不了悦媛!

    悦媛关上了门,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好像消瘦了,是吃不下饭吗?”韩铭愈面色苍白地瞪着悦媛喝道:“郑悦媛,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是这么阴毒的一个女人!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儿?你可知我是谁?我是未来的太子!要是让我活着从这儿出去,你们郑家一门就等着死吧!”

    “可问题是,你能活着从这儿出去吗?”

    “你……”韩铭愈浑身颤抖了一下,指着悦媛问道,“你还真打算杀了我灭口?从小到大,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有心机的女人!”

    “这话你早说过了,不嫌啰嗦吗?我劝你还是好好地待在这儿,我不会杀你,因为你不配我杀。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放了你出去。”“你会放我出去?你有这样好心?你不怕我回去之后抄了你们郑家满门吗?”

    “不怕,”悦媛一脸淡定地说,“我怕什么呢?若是你们韩家还执掌大局的话,我倒是可以怕一怕。但若是我们郑家执掌江山,那你韩铭愈顶多算前朝太子,哪儿有资格给我们郑家满门抄斩呢?”韩铭愈的瞳孔张大,吃惊了片刻之后,情绪激动地朝悦媛扑过来嚷道:“你们郑家要造反?你们胆儿可真大,居然要造反了!”

    “韩家天下不也是造反得来的吗?古往今来,天者之命非天授也,乃人定胜天所致。能者居之,像你韩铭愈这种毫无治国之能的人,岂可把天下交付于你?你做太子,会遗害千年的。倒不如交到我们郑家手里。”

    “你们简直是疯了!我爷爷和我爹没那么容易让你们歼计得逞的!”

    “是吗?”悦媛轻蔑一笑道,“可是现下的他们急昏了头,到处寻你呢。寻不着你,任何猜想,任何怀疑都会产生。父子间,兄弟间,甚至是夫妻间,弓箭不过是可以杀一个人,可猜疑会毁了一座城,甚至是一个国!你这个至关重要的所谓未来太子失踪了,你说这城里城外该有多少猜疑呢?或许有人会说你是给严亲王派来的刺客杀死的,或许有人会说你是给自家兄弟暗杀的。不过,谁也想不到你韩铭愈会在我手里。”

    韩铭愈暴跳如雷地喊道:“你的野心竟然如此可怕,难不成你想效仿武则天吗?”

    “说实话,从前读史时并不佩服武则天。一个女人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呢?除了在史书上留名外,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不喜欢那样的日子,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像太平公主那样想要效仿武则天权倾天下,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就想给蒙时出道难题,让像小时候解九连环似的慢慢解。”

    “呵!你恨蒙时罢了,拉上我做什么?你要真那么恨他,你就该把他抓到这儿来折磨,一辈子跟他朝夕相对,那不是就是你的心愿吗?”

    “他的心不属于我,但也会因为我而痛,这就是我的目的罢了。跟你韩铭愈说这些,你大概听不懂。小时候你的能力就比不过蒙时和唐廉哥哥,做君王,你还不够格。好好待在这儿吧,韩铭愈,我会放你走,不过得等到我们郑家掌权那天。到时候,你会像丧家犬似的被放出来,你会看见你们韩家所有的名誉荣耀都皆归尘土。”

    “你怎么变得如此可怕?”韩铭愈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悦媛问道。

    “我还是我,没有变,只是多用了一些心机而已。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是也心机满满地想利用郑家在成都的根基,拥护你们家自立为王吗?岂不知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是家狗养大了也会咬主人了!”韩铭愈气愤地骂了一句。“慢慢骂吧,横竖你待在这儿的日子还长呢!”

    悦媛要离开时,韩铭愈叫住了她问道:“婉儿呢?”她转过脸来问道:“还想见她吗?”

    韩铭愈道:“我想问问她,真是她自愿帮你引我入陷阱的吗?”她笑了笑说道:“相比起我,她更恨你。更何况,你忘了,我有一张不输给蒙时的辩论之舌。她早已被我说服,心甘情愿替我引你上钩。难不成你还奢望她待你有一丝真情?杀了她的心和她的孩子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娘,也不是我郑悦媛。当时但凡你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情,想必她也不会帮我做事。”

    韩铭愈整个人像垮了似的,倒下去靠在了背后的榻上,面色如土。他转动一下浑浊的眼珠问道:“你能告诉我,她人去哪儿了吗?不会给你杀了吧?”

    “我说了不会杀人,我已经送她走了,她往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还是忘了这个人吧!”

    “郑悦媛,”韩铭愈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是斗不过蒙时,也斗不过我们韩家的。”

    “胜负未分,局势未明,没人可以说这天下就是他的了。外面的事跟你没什么干系了,好好在这儿养神吧!”悦媛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她回到前院后,吩咐看守的侍卫说道:“你们得随时警惕着,可能这几天还会有一次搜查。”

    那侍卫道:“属下明白了!亏得二小姐消息灵通,否则要把这位未来太子藏稳妥了,还真是个麻烦事。您放心,交给属下等,保管他跑不掉!”

    “辛苦了!”悦媛朝侍卫们点点头,然后悄悄离开了别院,打道回府了。

    蒙时和唐廉离开的第六天,香草的第三匹粮储和药包运送来了。她早早起了床,正在熟悉时,蔡灵舒忽然推门而入,把她吓了一跳。她见蔡灵舒神情不对,忙问道:“出啥事了吗?”蔡灵舒道:“我刚才出门去逛了逛,看见几辆马车入城。”“那又咋了?”

    “其中一辆马车上坐着的是礼部郎官崔阿庆!他在严亲王府见过我,指定会认出我来的!”“啊?”

    “我没想到他居然背叛朝廷,投奔到这儿来了!”

    “你们那朝廷,不说也罢了,要垮不垮的,后来顶多弄个后唐出来,也撑不了多久了。要不这样吧,你也投奔了这儿,不就完了?”蔡灵舒坚决摇摇头道:“你不必再说服我了,我是不会背叛严亲王的。你相公蒙时之前已经劝说过我了,没有用!”

    “那万一崔啥庆的认出你了,咋办?”

    “所以我不能再待在城里了,我得尽快带着千合离开才是。”

    “你疯了!你自己出城都麻烦,还带着怀儿婆,找死吗?那崔阿庆一时半会儿又不能跑这儿来认人,慌啥呢?这几天你就莫再去韩府了,外婆有啥事我去就行了。我给你随便找个借口,不就完了吗?”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那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吗?要不然这样你先走,正好我的粮车了、今天入城,你可以混在马车里出城。至于带千合,你还是想都莫想了,她大着个肚子,能藏哪儿去呢?万一路上出了啥事,大小都会没命的!”

    “我一个人走?不行,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带千合离开的。”

    “哎哟,我说姐姐,你带得了千合出城吗?难不成你还想拉着千合母子陪着你一块儿以身报国啊?那你告诉我,你打算咋办?偷偷地从韩府带了千合出门?没等你走到大门口,早有侍卫把你们围住了!你就听我的吧,能出城就出城,莫再耽误了!”

    蔡灵舒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即便我要出城,那不得跟千合说一声吗?我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她心里肯定会难过的。”“那行,等我去粮仓那边入了帐,再回来找你一块儿去韩府。记住了,莫冲动,冲动误事!那崔啥玩意儿的指定见不着你呢!”

    “行,你去吧!”

    香草梳洗完了,用过早饭便出门去了。到了粮仓那边,韩铭念已经在那儿了,冲她笑了笑说:“香草,你比我还晚呢?是不是夜里想蒙时想得睡不着了?”

    “这才比我早到一回,就得意上了?你是咋回事啊?今天来这么早?给千合赶出来的?”

    “说什么呢?我们家千合才不会赶我呢!是一大早长安那边来人了,爷爷派人叫了我去见见,才起得这么早,”韩铭念说着打了个哈欠说道,“一个礼部郎官嘛,用得着我去见吗?投奔到这儿,不就是想求个安稳吗?”香草随口说道:“往后来投奔的文人官员只会越来越多,小到参军,大到相国。”19XTd。

    “你怎么知道?”韩铭念好奇地问道。

    “我是半仙,总行了吧?赶紧去瞧瞧,粮卸完了没有,我们好对账入账了。”

    “哎哟,你又不是等着银子花,那么着急干什么呢?”

    “我就等着银子花呢,你才晓得啊!”

    “拿银子去干什么?”

    “都用到我的客栈上去了。”

    “哟,那么一个小客栈用得着花那么多银子啊?我还不信会比长安城的易舒馆还漂亮了!”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祸事至身份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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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舒馆就那么巴掌大的一个客栈,摆设再豪气,也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我的客栈可是八星级豪华农门客栈哟!啥东西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香草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八星级农门客栈?横竖不就是个客栈吗?”香草提起笔在白纸上画了起来,说道:“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客栈,集住宿,娱乐,健身,休闲以及美容为一体的客栈!”

    “什么东西?还……还健身,娱乐,美容?”

    “算了,整高雅了你还不明白,说通俗点吧,就是吃的喝的玩的姑娘们喜欢的温泉都有,就是个小型的度假胜地!度假你懂吧?没事坐个马车去溜达溜达一圈那种。”

    “听着挺舒服的,可是有人去吗?你花那么多银子,万一要没人去,那不亏大了!”香草指了指院子里挺着的几辆装粮的马车说道:“你瞧瞧,那上面都写着啥了!”

    韩铭念抬头一看,只见每辆马车上都有四杆标旗,旗上都写着:“农门客栈欢迎您!龙泉驿官道直达,方便快捷!”

    韩铭念指了指问道:“这算什么?旗标?”

    “不是,是宣传标语。我这拉粮的车来回在官道上走着,经过的人都会看得见,只当免费宣传了。上回我表哥来的时候跟我说,效果还不错,不少人都慕名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亏本!”

    “哎哟,要真那么好,什么时候我也带着千合去住两天?早说过要去一趟了,可每次都只是说说罢了。”

    “对了,韩铭念,”香草凑近了一点说道,“问一个有点伤你自尊的问题,行不?”

    “你伤我自尊的话还说少了?问吧,我没那么小器。”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外公要拿千合去威胁严亲王,你咋办?你身为一个男人,连妻儿都保护不了,这说不过去吧?你心里就没点打算?”

    “我有打算的,”韩铭念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说道,“我早早就打算好了,爷爷非要这样做的话,那我就陪着千合,要不一块儿死,要不一块儿活。”香草重重地拍了韩铭念肩膀一下,笑道:“终于像个男人的样儿!”

    “什么话吗?难不成你从前没把我当男人?”

    “嘿嘿……说实话,真没!”

    “香草,你怎么这样呢?”

    这时候,粮草卸完了,冯大人走过来说道:“可以入账了,两位,我先走了,官署里还有事呢。东平郡王一走,我手头的事就多了。”

    “放心,”韩铭念笑道,“今天来了个礼部郎官,爷爷一准派了去官署帮你。”

    “来了哪个礼部郎官?”冯大人问道。

    “崔阿庆。”

    “崔阿庆原先是跟着严亲王屁股后面转悠的,现下也投奔到这儿来了?”冯大人摇头叹息道,“所以说,树倒猢狲散,严亲王再有本事,抵不过这时局呢!照我看,还打我们干什么呢?收拾他自己那片地做个王吧!”

    “严亲王很厉害吗?”香草问了一句。

    “严亲王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没他,朝廷早垮了,他又是李氏子孙,自然要扛着这要垮不垮的基业了。若要我说,他倒不如跟我们说和,做个藩镇之王算了。要不然,可惜了!”冯大人说完就回官署去了。

    韩铭念看香草发神,拍了她一下说道:“怎么了?说严亲王罢了,又不是你们家蒙时,发什么愣啊?”

    “我觉得冯大人的想法很好,为啥不说和呢?应该要有人出面说和,这样才能保证蜀中四十多年无战乱。”

    “没听懂,啥意思?”香草抬起手要打韩铭念:“不许学我说话!赶紧入账,给我单子,我得去支领银子了。”“嫂子我就最不喜欢你这点,什么事都算得细。”

    “算得细不一定吝啬,只是想做到心中有数,松紧适当罢了。这句话你记住了,万一以后我不在城里了,你自己得学着点。”

    “你不在城里,去哪儿?”

    “回老家啊!”

    “回得去吗?韩铭愈都不见了,你觉得太子之位该谁呢?”“横竖不该蒙时!韩家绝种吗?除了你韩铭念之外,不是还有个最小的韩铭坤吗?再说了,韩铭愈的尸身都没找到,谁说他死了?没准躲在那儿呢!赶紧吧,入账,给单子!”两人把账面上的事情忙完了之后,香草拿着单子回唐府去了。进门后,丫头便告诉她蔡灵舒出门去了。香草忙问道:“罗杉呢?跟着去了吗?”

    丫头道:“去了,舒夫人本来不答应,可罗杉哥非要去,她也只好带着一块儿去了!”

    “哦,兴许是去找千合去了。”

    香草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吩咐亭荷给她送了茶来,然后躺在榻上睡了一个回笼觉。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周公。周公笑米米地坐在她床前说道:“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你要翘辫子了?”

    “能说点吉利话吗?我要升仙班了,不再当周公了。”

    “那我得恭喜你老人家了,混到胡子发白终于混升官了!”

    “借你吉言吧,看你人不错,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命里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回去,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是错过了,你将永远留在这儿。”

    “啥时候?派时光飞船来接我吗?”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我把话带到了,该怎么选就你靠你自己决定了。”

    “你是算命先生啊?还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人生本来不一定任何事都是一清二楚的,有时候模糊的是年龄,有时候模糊的是心情,也有时候模糊的是岁月,但有一样不能模糊,那就是你自己的感情。行了,我走了!”

    “姓周的,你把话说清楚呀!”

    香草惊叫了一声,忽然从榻上翻了下来,额头正好撞在了木地板上。她哎哟了一声,喊道:“亭荷,亭荷,哪儿去了?”

    “少奶奶!”亭荷从门外着急地跑了进来说道,“少奶奶,外面……外面来了好些官兵!”香草坐起来揉着额头问道:“官兵来了?啥官兵啊?”

    “不晓得啊,他们一来就说要封府,搜院子!”

    “啥?封府?”香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刚把门打开就看见楼下院子里站了好些官兵,心里微微一惊,忙噔噔噔地下了楼。

    领首的居然是黄忠。黄忠见了香草,上前行了个礼儿说道:“王妃娘娘,请您立刻往昶书厅一趟!”香草一听昶书厅三个字,就知道肯定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她忙问道:“你们带这么多人来做啥?还要封府?这是谁的意思?”

    黄忠道:“这是陛下的意思!王妃娘娘请动身吧,陛下还等着呢!”香草隐约觉着很不安,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问道:“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啥事了?”

    “属下不便再次细说,请您移驾昶书厅,到了那儿,您自然就明白了!”

    “那你们要把这儿封了吗?”“

    是,陛下的旨意,要封了这儿,并彻底搜查一遍。您放心,这儿的东西我们一概不会动的。你请吧,陛下还等着呢!”

    香草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出了门,正准备上轿子时,抬头忽然看见了罗杉在街口。她忙朝罗杉摇摇头,示意罗杉不要再回府了。罗杉也不笨,见到府门前这么多官兵,赶紧闪身躲到一边去了。

    香草上了轿,一路上心情都格外忐忑,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好像立马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轿子落下时,她被震了一下,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下轿后,香草被径直带到了昶书厅里。走进厅门那一刻,她感觉里面的气氛十分肃杀,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去寺庙时,总觉得正殿里阴冷肃宁,菩萨的样子不是慈眉善目,而是令人头皮发麻。

    永成帝正坐在宝座上,手里拿着一张画轴。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以及韩微信。她走进去时,永成帝抬头瞟了她一眼,目光犀利得像针似的直接朝她扎来。

    行过礼之后,她正等着永成帝让她起身,可永成帝却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就跪着吧!”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永成帝。永成帝将手里的画轴抛向了她,说道:“瞧瞧吧,这位很了不起,对了,她是谁来着?崔郎官,你来说说。”

    原来旁边站着的那位就是崔阿庆。崔阿庆忙弯腰道:“这位的确是女中豪杰,她是严亲王麾下唯一的女先锋,名叫蔡灵舒!”

    听到这三个字,香草心里像给重锤砸了一下似的,肩膀不自主地垮了下去。她暗暗叫了声不好,恐怕永成帝已经发现了蔡灵舒的身份!怪不得会封府,怪不得要彻底搜查!

    “香草,”永成帝一脸严峻地盯着她问道,“捡起来看看吧,看看你是否认得这位女先锋。朕听说,她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枪,跟千合一同习武为伴,后来还跟着严亲王上过战场,成了女先锋。真是厉害呢!你听说过没有?”

    香草生咽了一口冷口水,呼吸都觉着急促了。在这样肃杀的气氛中说话,她还是头一回,难免紧张得开不了口。

    “这是怎么了?”旁边的韩微信催促道,“不看看吗?还是害怕看呢?”

    香草伸出双手,微微颤抖地拿起了地上那幅画像。画像中的人不用看也很熟悉了,正是蔡灵舒的模样!这回真是个高手画的,一模一样。

    “认识吗?”永成帝问道。

    “好像……认识……”香草咬紧牙关,尽量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

    “是谁呢?”永成帝盯着她问道。

    “好像跟……跟芦儿有点像……”

    舒的笔竖栈。“好像?”永成帝口吻里充满了质疑的口吻,“好像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并不清楚你带进城的丫头芦儿就是严亲王麾下的女先锋蔡灵舒吗?”香草怔怔地看着永成帝,答不出话来了。

    永成帝忽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她怒喝道:“你不清楚?人是你带进城的,你难道一点都没怀疑过吗?我给你机会解释,你可以为自己辩解几句!”

    香草被吓了一跳,浑身抖了一下,感觉永成帝像要吃了她似的。旁边韩微信讥讽道:“该不会说自己根本不清楚芦儿就是蔡灵舒吧?那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当初是怎么买下芦儿的,又是在哪儿买下芦儿的?”

    香草垂下头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的确害怕,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形。这厅内的气氛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永成帝揉了揉额头说道:“朕也不想你与这事有任何牵连,可人是你带进来的,你总得给朕一个说法吧?芦儿的事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你在哪儿遇见她的?”

    “香草,”韩微信又说话道,“我劝你还是老实跟陛下说了吧!或许你也只是上了人家的当,没准这事还跟唐廉有干系,是他们两人里应外合地骗了你和蒙时。”

    崔阿庆附和道:“这是极有可能的。我在长安时曾听说唐廉暗中与严亲王交好,甚至可能一直在为严亲王卖命。蔡灵舒和唐廉应该都是严亲王手下的人!”

    “何为应该?”香草忽然有点勇气,声音颤抖地质问崔阿庆,“这位大人,听说你是礼部郎官,说话该……该斟酌些!应该是啥意思,你饱读诗书不清楚吗?若是断案也用应该二字的话,会有多少冤假错案?那我是不是可以信口说一句,你也应该是严亲王派来的歼细呢?”

    崔阿庆冷笑了一声问道:“那照东平王妃的意思,蔡灵舒和唐廉都不是严亲王手下的人了?”19XTd。

    “蔡灵舒我不知道,但是——唐廉不是!”

    “为什么肯定?”永成帝问道。

    “肯定就是肯定,信任一个人不一定非得有缘由吧?”

    “我知道,你和唐廉有私奔之情,虽说现下嫁给蒙时,想必对他仍有情义,是吗?你的信任就源于此吧?”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关地牢情敌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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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奔的事不是你们捣鼓出来的吗?现下倒说得你们很无辜了?”香草争了几句,勉强有点底气儿了。

    韩微信喝道:“什么你们我们,有你这样对陛下说话的吗?就算当初私奔的事是我们安排的,可你是不知情的,难道不会对唐廉动真情吗?你倒是很厉害,兄弟俩给你弄得团团转,我真怀疑,你这丫头跟严亲王是不是也有扯不清的干系!”

    “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够了!”永成帝喝了一声道,“说回蔡灵舒。香草,我不希望这件事会跟蒙时扯上干系,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一句话,你真不知道芦儿的真实身份是蔡灵舒?”

    “不必问了,她根本就知道芦儿是蔡灵舒!”悦媛的声音在厅门口响起。

    永成帝招手示意她进来。她走进来行了个礼说道:“爷爷,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蒙时和她都知道芦儿是谁。”永成帝紧皱眉头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爷爷,您想想,以蒙时的聪明和细心,会觉察不出芦儿的异样吗?就连我都看得出来芦儿并非一般人,他怎么会看不出呢?”

    “你看出来了?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一般姑娘走路是前脚掌先落地,而芦儿是后脚掌先落地,这是习武女子的特点;再有,她说话有股武将的味道,当时我就怀疑她是进城的歼细。”

    “那你是怎么猜到她是蔡灵舒的?”

    “我细细想过一回,若论会功夫的女子并不多,胆敢只身冒险进城的,必然不是泛泛之辈。我虽没见过那位女先锋,却听过她的大名。早先我在长安学乐的时候,曾跟她妹妹拜过同一个师傅,听她妹妹说过,她很厌恶雪蛤,所以就用混了雪蛤的糕点试探过她,没想到,当我一提到糕点里有雪蛤的时候,她脸色都变了,差点没把肠子吐出来。”

    崔阿庆接过话说道:“当我接到睿武王妃的信后,我立刻画了一幅画像赶来,因为先前在严亲王府见过蔡灵舒一次,印象还比较深刻。”

    听到这儿时,香草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郑悦媛在背后查蔡灵舒!

    悦媛斜眼瞟了香草一眼道:“若说你根本不知情,我是绝对不信的。我能轻易看出她的破绽,蒙时岂能不会?你自己的相公你应该最了解了,其实蔡灵舒身上有很多破绽,不必我一一说明了吧?”

    “这倒好笑了!”韩微信气愤地说道,“蒙时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收容严亲王的亲信?莫非铭愈失踪之事也跟那蔡灵舒有关?”

    “我想,”悦媛说道,“蒙时瞒着爷爷和爹,是因为唐廉的缘故。”

    “嗯!”永成帝点头道,“很有这个可能,蒙时是因为唐廉才留下来的。顾着兄弟情义,他会为唐廉瞒着也是说得过去的。真让失望,那孩子竟然会这样不明大义。”

    “爷爷,其实情有可原,蒙时与唐廉哥哥才刚刚相认,两人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情谊自然不同于其他兄弟,肯定是更加深厚的。再说,唐廉哥哥心里想什么,蒙时未必能猜得到,又譬如他可以哄着蒙时,说蔡灵舒与他十分相爱,舍弃了长安的一切来成都投奔,让蒙时成全他们。”香草转过头看着悦媛心想,她要恨也是恨蒙时,为什么要朝着唐廉去呢?

    悦媛转过脸看着香草说道:“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蒙时既然答应了隐瞒,你这做妻子的就算知道了,也会帮着隐瞒吧?不过,你没有想到,唐廉哥哥和蔡灵舒所谓的恩爱都是装出来的,根本不是真的。既便是这次成亲,大概也是唐廉哥哥和蔡灵舒安排好的吧?”

    “这么好心,帮我和蒙时洗脱嫌弃,却一把将唐廉推下去?”香草愤怒地瞪着悦媛问道。

    “不是我帮你们,有意为难唐廉哥哥,”悦媛淡淡一笑道,“我只是说出了我的猜测罢了。要不然,你来说说,你到底知情不知情?你该不会说,一早你就知道唐廉哥哥和蔡灵舒想对付爷爷,而你却帮着他们瞒了蒙时吧?那样的话,你就会有嫌疑!”

    悦媛的笑容让香草很想揍她两拳,不,是狠揍一顿!这女人处处替蒙时撇清干系,却把唐廉推向了刀锋之上,用心可见一斑!

    “香草,悦媛说完了,你来说吧!”永成帝说道。

    香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没啥可说的,你们说了算吧!要是觉着我可疑,拖我去午门斩首示众也行!”

    “你当真不愿意说?”悦媛带着挑衅的笑容问她,“还是已经被我说中了,你没话可说了?”

    “在蒙时回之前,我啥都不会说的。”香草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说了这句话,便不开口了。

    永成帝靠在宝座上,低头想了想,挥挥手说道:“把她关起来,跟蔡灵舒关在一块儿。既然她要等蒙时回来,就让她等。我倒要瞧瞧,他们还能耍出甚么花招!”

    悦媛道:“爷爷,你该信蒙时的。他这人心软,经不住唐廉哥哥的恳求,以为不会对爷爷您造成任何困然,答应隐瞒也是情有可原的。”

    “多谢了啊!”香草冷冷地插了一句,“对我家相公的关心是一如既往的。我倒是奇怪了,自己丈夫明明生死未卜,自己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左一句情有可原右一句情有可原地替我相公说话,真辛苦你了,嫂子!”

    悦媛接过话说:“我与蒙时是多年朋友,又有同窗情谊,我自然是相信他的。”

    “唐廉跟你没有同窗情谊吗?你倒不如说得再直白一点,蒙时是你多年深爱的男人,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他死,对吧?到今天为止,你还是想着他,恨不得我立刻死——不是,是恨不得我和韩铭愈立刻死,这样的话,你一个寡妇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蒙时了吗?其实韩铭愈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只怕就是你郑悦媛了!”

    悦媛脸色微变,道:“我看你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可以骂我,但是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你的丈夫呢……”

    “省省吧,多仁义呢,多大方呢,活脱脱一个贤妻良母的模板呢!不过,你再贤良,我们家蒙时早说了他不会要你的,”

    香草凑到她跟前笑问道,“难不成你到这会儿还做着梦呢?韩铭愈死了,你以为就可以嫁给蒙时了,他不会要你的,真不会,不哄你的。”

    “到此为止吧,”永成帝喊道,“你们两个女人要吵架一边吵去!来人,带了香草去关在府里的地牢里,好生看着!”

    香草和悦媛彼此愤怒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侍卫带走了香草,送了她到府里的地牢里。

    蔡灵舒也被关在地牢里,香草去时,她好像早预料到了,说了一句:“真是抱歉!”香草掩着鼻子,扇了扇风道:“哎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牢啊!果真是一如电视剧里那般又黑又脏又臭,我真算是倒霉倒拢姥姥家了!”她看了蔡灵舒一眼,蹲下问道:“蔡小姐,你这身丫头打扮难道是想混出城吗?能不能告诉我,你老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蔡灵舒垂下头说道:“真是抱歉,我知道我连累了你,也会连累蒙时和唐廉的。”

    “那你倒放心,你暂且还连累不到蒙时,有郑悦媛在呢,她舍不得蒙时死的。反倒是唐廉,这次真给你害惨了!”

    “我本来打算带着千合,乔装成侍女,混出城去的。可是没想到刚出门口就被抓回来了。我以为是被认出来了,谁知道是郑悦媛从长安找来了我的画像。这女人真是阴险,一早就开始怀疑我了,却忍着没说。”

    “怪人家,怎么不怪你太冲动了呢?我说了让你先出城,你为啥不听呢?”“我答应过王爷,会把千合救出去的!”

    “可你现下不但救不了千合,还牺牲了唐廉!他一直都在帮你,你看不出来吗?”蔡灵舒扭过脸去说道:“他帮我,只是为了还严亲王的人情罢了。”

    “我忽然发现你有点愚忠了!唉……为了还人情帮了你,你不愿意是吗?说到底你还是在意唐廉不喜欢你这事。要是唐廉说喜欢你,你会送他去死吗?”

    奔鼓廉情现。“我……”蔡灵舒有点难过地说道,“横竖都这样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韩在山真的怀疑唐廉了吗?”

    “不是真的,是一早就怀疑,是从来没相信过!这回再遇着你这事,好了,唐廉有一百张嘴巴都说不清楚了!我只能祝愿你们早日在地下相遇,要不来生再续吧!”香草气得叉着腰直摇头。

    蔡灵舒不说话了,把头缓缓埋进了臂弯里,好像真的很难过。香草腿蹲麻了,站起来靠在木柱上说道:“现下不是后悔的时候,得想想法子活命才是。”

    “能有什么法子?”蔡灵舒抬起头一脸忧伤地说道,“就算我肯投向韩在山,只怕他也不会相信我的。我是严亲王的先锋,他要杀了我也不奇怪。只是……只是让你和蒙时受连累了……”

    “为啥你还嘴这么硬呢?因为习武的人都这样吗?你心里明明在后悔连累了唐廉,可偏偏不承认!非得等到黄泉之下,你们再见面了才肯说实话吗?你告诉我一句,你还喜欢他吗?”

    “你不会明白……被他拒绝过两次……很难很难再说这些……”

    “不敢再想他会不会喜欢你,对吧?我那告诉你,他跟我说过,不喜欢你,没拿你当女人看过,因为你总是一把匕首带在身边,像个男人似的上战场。”

    “我知道……他一定是这样想的……不奇怪啊,他应该一直都这么看我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一再拒绝我。你知道吗?我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挺讨厌的,除了你的嘴很烦人之外,还有一个缘由是因为第二次他拒绝我的理由是想回来找你。他说还放不下你,觉得对不住你,让你受很多很多的苦。我那时候特别嫉妒,特别讨厌你,我倒宁愿那个掉下山崖的人是我……”蔡灵舒说着说着,眼睛里就开始闪出泪光了。

    香草缓缓蹲下去问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在长安的时候,我爹第二次跟他提亲事的时候,他找过我,告诉我,他还要回来找你。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永远进不了他的心的。”

    “真是个好男人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你选择了蒙时吗?”

    “可惜有个人再也享受不到他半点温存了,不过那个人不是我。”

    “还有一个人对唐廉有意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不提也罢,人已经死了,说再多也没用了。倒是你,现下送了他一程,啥仇都报了吧?”

    “他会怎么样?韩在山真的会杀了他吗?”

    “紧张了?说不清楚,不过我们不能坐在这儿等人送上吊绳来!”

    “你难道还有什么法子吗?我觉得郑悦媛不单单是想对付我,也想对付你吧!我猜,她一定很恨你。”

    “这一点,毋庸置疑的!”正说着,地牢的门忽然吱地一声开了。悦媛的身影出现在了牢门口,在含露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石台阶,来到了牢门前。含露忙递了香袋给悦媛道:“小姐,这儿真是臭呢!您拿着香袋放在鼻边稍微好些。”

    “不必了,”悦媛挡开了含露的香袋笑道,“我没那么娇气。奶奶吩咐我来看一眼,你们两位还好吧?这地方虽说是简陋了些,可胜在爷爷没对你们用刑。”

    蔡灵舒忽然起身指着悦媛道:“别叫我活着出来了,要不然我非一刀杀了你不可!”19XTd。

    “活着出来?只怕你没那个机会了!爷爷对严亲王的人向来很厌恶,但凡抓着,就算再有本事也一定不会手软的!你别怪我,谁让我们各为其主呢!”

    “你对付我就行了,不必把其他人也拉上!”

    “你说唐廉和蒙时?他们当初收容你,隐瞒你的身份就该料到会被牵连。不过,我不会对付蒙时的。我可不想看着他死,他得活着。至于香草,当初她无论如何都容不下我成为蒙时的平妻,那么今天我也不会容得下她!”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再怂恿处死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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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搁着牢门点点头道:“没错,你是应该恨我,而且该恨之入骨才是。可你不觉得你真是太矫情了吗?容不下你的人是我吗?在你们这夫权至上的时代,纳不纳妾,娶不娶平妻,由得了我做主吗?说到底,那还不是蒙时一句话的事。倘若他真想要你,就算我提出跟他和离,他也不会在乎的。”

    “可要是没有你,一切根本不会像现下这样。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死了的人还能复活过来?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从前那个香草?”香草走近了两步,贴着牢门对悦媛说道:“那我告诉你实话吧,我不是从前那个香草。从前那个香草善良自卑,很容易被人欺负,而现下的我是从一个你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方来的。”

    “一个我无法想象的地方?哼,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跟你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罢了。”

    “既然这样,你就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而不是停留在这儿,冒充香草。你要是不活过来,蒙时可能永远无法与你相识,也根本不会娶你!”

    “对,我要不带着这张香草的脸活过来,可能早已经是一缕亡魂等着投胎了。可既然我活过来了,那我就得好好活着。你不能怪别人,因为你没有能力去左右别人的感情。”

    悦媛轻蔑地笑了笑,摇摇头道:“好好活着?这件事现下对你来说是奢望了。爷爷不会放过蔡灵舒,同样也不会放过蔡灵舒的同党。他那人多疑,不容易相信人。我倒要瞧瞧,你是否有三寸不烂之舌,能给你自己辩解无罪。好好在里面待着吧,你们的时日不多了。我会劝说爷爷在蒙时和唐廉赶回来之前处决了你们。”她说完就离开了地牢里。

    “喂,郑悦媛!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蔡灵舒骂道。。

    “莫吼了,省口气儿吧,还没吃午饭呢!”香草靠在门上抄手说道,“这会儿子都饿了,真惨,没想到有一天还来这儿过把瘾呢!”

    “万一韩在山真的要在蒙时和唐廉赶回来之前处决我们,那我们岂不是……”

    “罗杉应该知道怎么做,他已经看出些端倪了。蒙时临走之前交代过他,一旦有不妥,立刻去禀报。他会比韩在山的人早一步到达西南山道。蒙时和唐廉得了消息后,肯定会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的。再说了,郑悦媛说处决就处决吗?韩在山还没那么听她的话,她不过是会在旁边怂恿韩在山几句而已。”

    “那你想着什么法子了吗?”

    “那你呢?想明白自己的立场了吗?唐廉要是赶回来,韩在山是不会放过他的。就像坐牢一样,他有前科,早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蔡灵舒很沮丧地坐在地上,轻声说道:“我也很后悔……是我自己太固执了……没听你们的话……虽然我心里曾经赌气地想过整死唐廉,可那只是赌气,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害死他……”

    “罢了,你能后悔已经不错了,我们现下要解决的是温饱问题呢!饿着肚子咋想法子呢?”地牢门忽然又打开了,韩铭念提着个食盒匆匆跑进来说道:“哎哟,你们真给关这儿了?”

    “韩铭念,你真太好了,给我们送吃的来吗?”

    “千合放心不下你们,又出不了院子,特意叫我带些吃的来给你们。没事吧?”韩铭念担心地看着她们问道,“没挨鞭子,没挨揍吧?”

    “没有,就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呢!”香草抱怨道。

    “那简单!”韩铭念飞快地脱下了外面的罩衫递给香草道,“先拿这个垫着,我已经派人出城去跟哥和唐廉哥哥报信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们再撑几天,行吗?香草,你脑子好使,想个法子拖延几天时间。我去跟爷爷求个情,看能不能等着哥他们回来再说。你们赶紧先吃着,我走了!”

    韩铭念从地牢出来之后,忧心忡忡地往梨花园走去。到了门口,侍卫把他挡了下来,说韩在山此时不见任何人。韩铭念在门口焦急地徘徊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见着人,只能沮丧地回院子去了。

    千合一见到他,便挺着个肚子走出来问道:“怎么样?还活着吧?”

    “活着,活蹦乱跳的。”张氏也从旁边小院赶了过来,问韩铭念道:“铭念,我听说香草和蔡灵舒是歼细,这事是真的吗?”

    “蔡灵舒是歼细我还信,香草怎么可能是歼细呢?要出卖韩家早出卖了,不必等到现下吧?不过两人横竖都给关了起来了,在府里地牢里呢!”韩铭念忿忿不平地说道。

    “那……那可怎么办呢?谁干这缺德事啊?”张氏着急道,“我瞧着香草也不是那样的人呀!”

    “还能有谁?不就是悦媛和郑国公他们吗?查了蔡灵舒的身份,顺道把香草也关里头去了,分明是公报私仇!”韩铭念摇头叹息道,“我没想到悦媛现下变成这样了,难不成得不到哥,她这辈子就不甘心了?”

    “那爷爷是不是会处决她们啊?”千合担心地问道。

    “不好说,我去见爷爷,爷爷不肯见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两个哥哥早点回来,要不然真出大事了!”

    香草和蔡灵舒被关的第二天,郑国公(悦媛的父亲)就赶着去见了永成帝一面,问起了对蔡灵舒两人如何处置的事。

    郑国公说:“严亲王的亲信就该杀一儆百,不能手软!最好,斩杀于阵前,既能威吓对方,又能鼓舞我们这边的士气,两全其美。请陛下早早下旨吧!”永成帝看着手里的一张奏折说道:“这本奏折里也是这么说的,说蔡灵舒必须斩杀了,以儆效尤。朕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只不过那香草你是如何看待的?”

    郑国公道:“臣见那香草也十分可疑,与蔡灵舒混在一块儿,没准也是严亲王的亲信。就算不斩杀于阵前,也必须流放五百里,赶出城去,也好让那些想对陛下,想对蜀国有歹心的人瞧瞧到底是什么下场。”

    “把一个妇人流放五百里,等于是送她去死,与斩杀于阵前似乎没什么分别了。郑国公,你该不会是为了自己女儿假公济私吧?”永成帝盯着郑国公问道。

    “陛下明察!”郑国公忙说道,“臣当以国事为先,岂会为了女儿假公济私呢?陛下这话叫臣听了好生糊涂呢!”

    “哼,那我问你,悦媛心里还想着蒙时吗?”

    “这……这就得问悦媛自己了。可陛下您也看见了,悦媛自嫁过来之后,一直恪守妇道,操持家务井井有条。陛下不能听了别人的谗言而对悦媛起疑心呐!悦媛对蒙时早没那份心思了,请陛下明鉴!”

    永成帝缓和了口气笑道:“朕不过随口问问,你倒不必如此惊慌。你刚才的建议不错,将严亲王的女先锋斩杀于阵前,绝对可以鼓舞士气。至于香草,有件东西我想给你瞧瞧!”

    旁边侍卫递给了郑国公一张纸。郑国公接过来看了一眼,十分纳闷地问道:“不知陛下从何处寻到这东西的?上面所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前面写着北齐北周,跟着是前朝隋,然后是前朝李唐,随后又是什么五代十国之乱,宋,元,明,清,这是什么东西?”

    “你瞧着像什么东西呢?”“臣有些看不明白。”

    “从哪儿看不明白的?”“从李唐处往下就看不明白了。往上倒写得合情合理,可往下哪儿来的五代十国之乱呢?这宋元明清又是什么呢?”

    永成帝起身,反背着手问道:“你觉得眼下乱不乱呢?”郑国公点头道:“那自然是乱的,可这与五代十国有什么干系呢?”

    “藩镇割据得这么严重,朕能建蜀,旁人必然会建他国。当初三国鼎立时,不也是如此吗?权限缩小,小国必然增多,就算有十国也不足为奇。最要紧的是这张纸上——”永成帝丢给了郑国公另外一张纸说道,“再瞧瞧上面写的是什么?”

    郑国公捡起来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哪儿来的前蜀后蜀?这是谁乱写一通呢?分明就是诅咒我们蜀国呐!”永成帝神情凝重地说道:“这是昨天黄忠带人搜唐廉府上,从香草住的那间屋子里搜出来的。”句才不到。

    “那丫头……不是,东平王妃写这些做什么呢?莫不是想造反,引起民心不稳?陛下,这东西一定得烧毁了,省得叫人看见了,以为我们蜀国无法长久立国。如此看来,香草就是个妖言惑众的人。兴许是严亲王派她这么做的,想借此打击城中军心民心。此等人万万不可留啊!”

    “古往今来,更朝换代不是新鲜事。秦始皇那么想千秋万代,不过也只延续了个秦二世,一个雄伟的帝国便土崩瓦解了。朕一直在思索一个可以让韩家延续下去的方法,求长生不老太不靠谱了,可若能得人预示,兴许真能长久下去。”郑国公脸色异样地问道:“难不成陛下还真信香草些的这些东西?认为她有预示未来的能力?”

    “你还记得吧?法度禅师曾跟我说过,那丫头在昭觉寺里给她自己立了个牌位,点了盏长明灯。你想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给死人才会立牌位点长明灯,一个活着的人岂会这样诅咒自己?”

    “陛下,您说得有些玄乎了,莫非你认为她死而复生,倒是个半仙了?这世上的半仙大多都是骗人的,会察言观色,套你的话罢了,不足为信。这两张纸上的东西兴许是那香草故弄玄虚,知道蔡灵舒的身份暴露了,故意留下这东西让您以为她是个能预知未来的人。陛下,您以为呢?”

    永成帝回到了宝座上,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让朕再想想吧!”

    “陛下最好赶在蒙时和唐廉回来之前有个决断,否则到时候臣怕陛下因为亲情而左右为难了。”

    “你,就这么想香草死吗?”

    “臣不是想她死,而是为了我们蜀国必须让她死,否则让她继续妖言惑众,民心军心都会乱的。”

    “下去吧,朕再想想!”郑国公将那两张纸递回了案桌上,然后退出了昶书厅。出府门时,他遇见了悦媛,说道:“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些了。趁着蒙时和唐廉还没回来,把事情先办了!”

    “这么急吗?”悦媛问道。

    “韩在山似乎认为香草是有预知能力的巫女,若他真信了,必然会让蒙时当太子。韩铭愈算不得什么,可让蒙时接掌了韩家的天下,那就是个大麻烦了!所以,我们必须赶在蒙时和唐廉回城之前,把香草和蔡灵舒处决了!如此一来,蒙时势必不会原谅韩在山,没了他,再没了韩铭愈,韩在山又不信任唐廉,韩铭念是个废物,起不了任何作用,韩铭坤还小,当个幼帝还差不多。”

    “可是要我们亲自动手处决香草吗?这样的话,太引人怀疑了。”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他们不是还没找着韩铭愈吗?那就让韩铭愈为我们代劳吧!”

    “韩铭愈代劳?悦媛,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悦媛自信地笑了笑说道:“爹,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您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我自然有法子让韩铭愈帮我们杀了香草!”

    “悦媛,”郑国公笑道,“你越来越有掌宫的风范了!法度禅师说得不错,你的确是凰命,天命所归,势不可挡的。”

    “我倒不想做什么凰不凰的,我只是想让蒙时后悔。他夸我聪明,我就会把所有的聪明都用在让他心痛的事情上。看看谁最后会痛不欲生!爹,您回去吧,我布好局后,会派人知会您的。”

    “那你要小心,韩在山似乎对你有所疑心,觉得你对蒙时旧情未忘,你可别漏出一丝马脚来。”

    “放心不会的!”

    当天傍晚,悦媛又来到关押韩铭愈的那间别院里。推开门时,她看见韩铭愈虚弱地躺在榻上,全然没了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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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摁手印悦媛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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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媛的到来让韩铭愈整天枯木般的日子稍微有点激动的必要了。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挣扎着从榻上坐了起来,指着悦媛问道:“你到底还要关我关多久?”悦媛往榻前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韩铭愈一眼道:“真难想象这就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自以为是,总觉得全天下都是他的的韩家大少爷,现下的睿武郡王。看来没了韩家为你遮风避雨,你果真的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意思?”韩铭愈紧张地问道,“你们郑家已经篡权了?韩家没了?不可能,我爷爷和我爹没那么容易被你们夺了位!”

    “那是迟早的事,横竖外面发生什么与你没任何干系了。”

    “那你今天来这儿做什么?来嘲讽我的吗,郑悦媛?我真想……”韩铭愈忽然从榻上扑下来,踉跄了两步,却给铁索绊倒在地上。

    悦媛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儿,轻轻摇头道:“你这模样,别说当太子了,就是让你做个封地之王也是勉强的。韩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早先祖辈们立了些战功,靠祖荫才延续至今。到了你韩铭愈这一带,就几乎无人才可言了,没落也是早晚的事。祖荫也是吃了就没了的东西,永葆不了你太平和富贵的。我劝你,往后被放出去之后,还是好好地做个农家人吧!干农活似乎更适合你这样脑袋简单的人。”

    “你这女人真是面如菩萨,心如蛇蝎。怪不得蒙时瞧不上你,怎么都不肯要你,想必他一早就看穿你的真面目!哼,没本事收拾蒙时,就来对付我?你郑悦媛算有什么能耐?”

    “我一个小女子,要那么大的能耐做什么?能对付你一个郡王已经算不错的了。你该替你自己想想,堂堂一耳光郡王,却要败在我一个女子手里,可悲不可悲?我若是你,早上吊死了,下辈子重新投胎,重新活过!”

    “郑悦媛!”韩铭愈怒吼着悦媛的名字,使劲挣着铁索,一副病狮发怒的样子。可他一直被关着,全身早已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几下也就瘫地上了。

    悦媛后退了两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信纸,抖开了递到韩铭愈跟前问道:“瞧瞧,这是谁写的信?你应该一点都不陌生的。”韩铭愈睁大了眼睛使劲地看了两眼,随后吃惊地说道:“这是什么信?我从来没写过这样的信!郑悦媛你从哪儿找到的……不对!不对!你是临摹的对不对?”

    “算你还没笨到无可救药!没错,这信是我以你的口吻,仿照你的笔迹写出来。瞧见没?连你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更何况是爷爷和你爹了。若是送到他们跟前的话,他们也应该只会认得这是你的笔迹。”

    “你……你打算用这信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写信?”

    “很简单——处死香草!”

    “什么?你要处死香草?”

    “稍后我会让人把这封信送到爷爷跟前,造成你被人绑架的假象,然后他就得在保全你和香草之间选择一样。要么他处死香草,要么就得牺牲你。你到底在爷爷心目中是个什么样儿的位置,很快就可以见分晓了!”

    韩铭愈满面涨红地怒视着悦媛道:“你要杀香草,还要嫁祸给我?你这女人太恶毒了!我明白了,你是想报复蒙时,是吧?我真是够倒霉的,娶了你这么一个别人不要的货色来诬陷自己!”

    悦媛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总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我们郑家想杀香草吧?借你的手,是最好的,而且还可以扰乱爷爷的思路,让他根本怀疑不到我头上。来吧,得让你在这上面盖个血手印,取你一件配饰做信物,这样才更加可信!”

    “疯女人!十足的疯子!”韩铭愈朝悦媛怒吼道,“你以为你的阴谋真能进行地顺当吗?爷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慈祥,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拿我和香草去让他挑拣,这不等于让我去送死吗?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蒙时而护着香草的!”

    “呵!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对自己就这点自信?”

    “哼!”韩铭愈冷笑道,“爷爷本来就是个功利心很重的人。外面瞧着慈眉善目,老好人一个,可背地里却是一个阴毒之人。你跟爷爷斗,你们郑家想跟爷爷斗,都是自寻死路!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你可知道你那奶娘是怎么死的吗?”

    悦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表情严峻地问道:“你知道我奶娘是怎么死的?快说!”韩铭愈缓步退回了榻上坐下,无力地晃了晃脑袋说道:“想知道?那很同意,先打个我的手镣脚镣放我走!”

    “拿这事来威胁我?你简直是以卵击石!你不说可以,横竖我不知情已经很多年了,就算一直不知道也没干系。不过你,我指定不会叫你好受!从今天起,断了你的粮水,叫你生生地饿死在这儿,你愿意?”

    “你……”

    “别忘了,你只是我手里的一块木头,我想把你雕成车就雕成车,想把你雕成马就雕成马,由不得你做主!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否则我真会那样做!”一必了近。

    “最毒妇人心!”

    “废话少说吧!告诉我,我奶娘是怎么死的?”

    韩铭愈盘腿坐在了榻上,用手撑着额头说:“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是因为我知道说出来自己可能会没命。打小我就知道,爷爷不是个慈悲之人,他狠着呢!还记得从前我们在你叔叔家念书的时候吗?有那一天,蒙时和韩铭念逃学,又跑出去玩了。郑先生因此十分生气,午时之后请了爷爷过来详谈,随后没多久,你奶娘就摔死在隽香楼外了。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悦媛瞳孔睁大了,惊愕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爷爷……他杀了我奶娘?这话未免有些荒唐!他与我奶娘不过见过数面而已,远日无仇今日无恨的,为什么要杀我奶娘?”

    “唉,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当天午饭后,唐廉他们都睡午觉去了,我打算回楼里看书。隽香楼在那个时辰真是很安静,就听见外面榕树上蝉在嘶叫。当我走进去时,正好看见他在楼外将你奶娘推倒在地上。你奶娘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他便抓着你奶娘的发髻狠狠地往假山乱石上撞了四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那瞬间,我看见你奶娘头发里全是血,很红很红的血,染满了整个头,如今我想起来都觉着很恐怖!爷爷下手太狠了,直接是想要你奶娘的命。”

    “别说了!”悦媛浑身打了个冷颤,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奶娘临死前绝望挣扎的表情,和那后脑勺凹下去的痕迹。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沉吟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愤怒地问道:“你只是看见了这些?真的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杀我奶娘吗?还是你打算瞒着?”

    “我要知道,早就拿这个去威胁爷爷了,让他早日立了我做太子,何必现下来担心蒙时呢?正因为一知半解,我怕我话没说完,就先给爷爷杀了,我可不想步你奶娘的后尘。我那时候才多大啊,亲眼看着自己的爷爷杀人,谁能想到我当时是什么感受?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

    “所以你为了娶我,为了郑家可以支持韩家造反,不惜牺牲了婉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闭嘴!你现下做的事也光明磊落吗?不也是为了你自己吗?少在这儿装圣女,装清高,你我不过是同样儿的人!”韩铭愈一提到这事就浑身不舒服。

    悦媛嘲讽地笑了笑说道:“可惜,你没有爷爷狠,所以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杀我奶娘,可这事我绝对不会罢休的,一定会为我奶娘讨回一个公道!”她说完转身叫了两个侍卫进来,在那封信上盖了韩铭愈一个血手印,另外取了他一块佩玉。正当她准备离开时,韩铭愈忽然对她说道:“横竖都说了,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什么事?”“爷爷杀了你奶娘之后,从你奶娘怀里掏出几条白绢和两张银票,那白绢上似乎有些红色的小脚印,好像是小婴儿的脚印。红彤彤的,每条白绢上都有,我至今都还记得那鲜红的颜色。”

    “婴儿的足印纹?我听老人家说过,婴儿过了四个月,他的足印纹就不会再改变,到死也是一样的,可以作为辨识一个人的法子。但凡是刚出生的孩子,家里一般都会在四个月之后留下足印纹。你说爷爷从我奶娘那儿偷拿了小婴儿的足印纹,是谁的?他拿来做神马?”。

    “我当时曾经怀疑过,爷爷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给你奶娘抓住了,或许正被你奶娘敲诈着,很有可能就跟那些小脚印有关。可惜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不出那些小脚印到底是属于谁的。不过,我相信你这么聪明,想必你能查得出。”

    “告诉我这些,是想我替你对付爷爷吗?”

    “就算不告诉你,你也会对付,不是吗?我只是忽然觉得,蒙时有一句话说得好。”

    “什么话?”

    “他曾经说过,几个兄弟中唯你是能与他较量高下的。”

    “几个兄弟中?”悦媛苦涩地笑了笑说道,“他把我当兄弟看吗?”

    “这话你只能见了他再问了。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一旦你真的让爷爷处死了香草,蒙时必然会恨你一辈子的。”“我但愿他下辈子也恨着我!不过他未必会知道这事是我指派的。”悦媛说完拿着那封信离开了。

    韩铭愈一头倒在了榻上,望着天花板上,喃喃地说道:“蒙时说的不错,她太聪明了,不好……当初就不该娶了她!”

    第二天上午,永成帝正在听官员上报事情时,守城武将忽然捧着一封信来求见他。他满腹疑惑地打开信一看,原来是一封求救信,而笔迹竟然是韩铭愈的!随信还有一块佩玉,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韩家传下来的身为长孙所佩戴的玉。他面色大变,立刻将信交给了韩微信辨认。

    韩微信看完之后,激动地说道:“爹,这是铭愈的笔迹,是真的!这佩玉也是真的!这信上说要赎回铭愈,就得处死香草!”官员们顿时议论纷纷了起来。韩微信又说道:“信是一支苗蛮子写来的,他们绑架铭愈,就是为了让我们交出香草,说香草曾经是严亲王麾下的巫女,害了他们一族,所以一定要找香草报仇。爹,您看这事……”

    “信上的字真是铭愈的?”永成帝有些怀疑地说道。

    “爹,我看过了,真是铭愈的字。您瞧瞧,他在信里写得多惨。那些苗蛮子不给他饭吃还吊起来鞭打。他可是您的长孙,是韩家的脸面,您不能不顾及呢!”

    “先别慌,”永成帝到底老成些,“来了一封信,你就全信了?”

    “可是爹,信上说了,要是不照办,后天铭愈就得被那些苗蛮子给处死!万万不行啊,爹!铭愈是韩家的长子嫡孙,未来的太子,要是就这样给处死了,韩家颜面何存呐?”

    郑国公此时也接过话道:“并非臣一心想要香草死,只是这回关乎铭愈生死,韩家颜面,陛下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个香草没了事小,可铭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外面的人该如何耻笑我们大蜀国呢?还请陛下以救回铭愈为先!若是东平郡王归来后要臣抵命,臣也甘心情愿,因为臣——跟随您多年,以您马首是瞻,而铭愈又是臣的二女婿。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永成帝紧皱眉头,拿着信反复地看了几遍,瞧不出什么端倪来。韩微信忙催促道:“爹,请您早些拿出决断,早些把铭愈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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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赐毒酒提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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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朕再想想!”

    “爹!”

    “都退下去!”

    韩微信还想说什么,却被郑国公拦住了。两人走出昶书厅时,韩微信问郑国公:“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郑国公道:“你没瞧见陛下那脸色吗?已经很是为难了。唉,这也难怪啊!陛下向来心疼蒙时多过心疼铭愈,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瞧得出来,自然会爱屋及乌,顾忌蒙时的感受而保全香草了,铭愈那事……不是我这做丈人的说丧气话,只怕没多大指望了!不瞒你说,自打铭愈失踪后,城里军营里都有股子流言,说铭愈没了,自然就该轮上蒙时当太子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我还巴望着铭愈当了这一国之君,能给悦媛一个皇后的头衔呢!我们郑家也好沾沾光呀!”

    “什么蒙时?”韩微信气愤地说道,“他不就是外戚吗?算韩家哪门子正宗嫡亲!他要做太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别说你不答应了,我都抵死不答应!铭愈要好了,我们家悦媛才能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可我不得不悲观地说一句,刚才陛下那脸色那犹豫你也看出来了,八成是替蒙时担心呢!谁都知道香草是蒙时最宝贝的,要是谁处死了她,蒙时指定跟那个人翻脸,陛下也不例外呢!所以啊,陛下还在掂量着,到底是蒙时分量重些,还是铭愈!”

    “爹要是连自家的嫡孙都不顾及,那我可不答应的!”

    “你不答应有什么用?不处死香草,这事就没个完,铭愈也回不来!唉,我也只能在这儿抱怨两句,在陛下跟前帮铭愈争两句,大头还是得你来啊,你毕竟是铭愈的父亲,得拿个决断出来才是!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郑国公离开后,韩微信一腔愤怒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阮氏听他说完之后,顿时吓得差点晕过去了。阮氏跪下拉着他的袖口,哀哭道:“你好歹是个亲王,铭愈又是未来的太子,就为了一个乡下丫头送命吗?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老二那边还有两个儿子,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没命了的话,我我……”

    “嚎什么!”韩微信抽回衣袖骂道,“天天拜菩萨,天天嚎,嚎出个花样儿没有?”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呀?爹不会真的不答应吧?”韩微信一脸凶相地说道:“爹不答应,那可不行!铭愈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断不会这样轻易地让他葬送了性命!不就是死个人吗?这事是极其容易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

    “一杯毒酒就可以解决了,何必那么麻烦,商量来商量去,思虑这个思虑那个呢?爹下不了决心,我来帮他下这个决心!”韩微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叫了随从进来,吩咐道:“听着,立马去备了毒酒,跟我去一趟地牢里!”

    刚才看信的时候,韩铭念也在场。听说要处死香草才肯放了韩铭愈,他急了一脑门子冷汗出来。一从昶书厅出来,他就往地牢里奔去了。

    香草和蔡灵舒正百无聊赖地在地牢里大眼瞪小眼。看见韩铭念又来了,香草忙笑问:“是给我们送吃的来吗?又是啥呀?”

    “还吃的呢!”韩铭念着急道,“你小命儿就快没了,还惦记着吃的?”

    “啥意思啊?”

    韩铭念把苗蛮子那封信大略地说给香草听了。蔡灵舒看着香草问道:“你以前是巫女吗?”香草挥挥手道:“上哪儿找那么多巫女去啊?啥苗蛮子啊?我都没见过,哪里去祸害他们一族呢?明摆着有人不想让我活到蒙时回来那天!”。

    “那会是谁呢?”韩铭念小声说道。

    “不管是谁,难不成真的让人把香草处死吗?”蔡灵舒这下真着急了,在牢里走来走去地说道,“蒙时和唐廉应该还没得到信儿。这可怎么办呀?”

    韩铭念道:“要不然,我悄悄放了你们走,先逃出这地牢再做打算!”

    “对!”蔡灵舒点头赞同道,“大不了,杀出去!”

    “又来了!”香草说道,“你们俩这主意真是差到家了!杀出了这地牢,再杀出府去,然后再杀出城去?那我们不成了逃犯了吗?那些人再给我们添一条畏罪潜逃,后果就真严重了!”

    “可也不在这儿等死呀?”韩铭念道。“我想好了,让我见见外公,或许我能说服他放了我。我要是安全了,那再想办法救蔡灵舒,这才是长远之计。”

    “那行,我这就去跟外公说!”韩铭念刚刚转过身,韩微信就带着两个随从闯了进来。韩铭念见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壶酒,就隐约觉着不对劲,忙问道:“大伯,您亲自来这儿做什么?”

    韩微信瞥了韩铭念一眼,挥了挥衣袖道:“你先出去!我来自然是有事的!”

    “什么事啊?还弄得这么神秘?”韩铭念笑嘻嘻地问道。

    “跟你没什么干系,先出去!”韩铭念看了一眼那酒壶,笑问道:“大伯,您该不会带着毒酒来的吧?爷爷不是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处死香草吗?您这就有点……有点越权了,是不是?您知道的,爷爷向来最不喜欢……”

    没等他说完,韩微信一手撩开了韩铭念。从小到大,他就没正眼看过这个侄子,一直觉得是废物。他吩咐道:“丢了这小子出地牢,关在外面,不许他来打扰!”

    韩铭念忙爬起来嚷道:“大伯,您不能这样呀!爷爷可还没下旨呢!您这叫……叫揣度圣意,是……是大不敬……”

    “丢出去!”韩微信厉声喝道。

    “哎,放开我……放开!”韩铭念根本不是那两个随从的对手,给架着丢出了地牢,然后被关在了门外。

    香草看着韩微信手里的酒壶,联想到电视里的情节,这好像是要赐死她!她立马觉得有些害怕了,看着韩微信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是我让人灌你,还是你自己喝下去?你原本就是个该死之人,却能死而复生,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或许那群苗蛮子说得对,你就是严亲王弄出来的巫女,根本不该活在这世上!”蔡灵舒忙说道:“你少信口雌黄了!她根本不是严亲王的巫女,是郑悦媛一心要害死她,你一把年纪了还上这当?”

    “我要是信了你的话,那才是上当呢!”韩微信吩咐道,“开了地牢门,把毒酒给她灌下去!这里面加了红信石提炼出来的砒霜,喝下去之后你很快就会再死过去!这次死了之后,你就不用再醒过来了!”

    地牢门开了之后,两个随从钻了进来。蔡灵舒企图阻止他们,却被其中一个随从制服了。韩微信站在牢外对香草说道:“你最好还是喝了吧!再反抗也没用的。念在你是我外甥媳妇的份上,会把你的尸身完整地交到蒙时手里,让他好好替你下葬一回。你死能救回我儿子,那也是死得其所,为我们大蜀添了一笔功业。往后我会让铭愈封赏蒙时和你的儿子,不会亏待了你的!”

    “一边去吧!”香草气愤地骂道,“要不你来喝了,往后我封赏你?真是恬不知耻到家了,你那破儿子说句不好听的话,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要真有本事,哪里会给一群苗蛮子就给抓了?我要是郑悦媛,嫁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丈夫,早该拿砒霜毒死了改嫁!”

    心住两这。韩微信脸色铁青地喝道:“我懒得跟你废话了!赶紧把酒给她灌下去!”

    随从一步步地逼近了,香草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墙上,心里惶恐了起来,难不成这回真要死在这儿了?蒙时呢?蒙时现下还不知道这儿的状况吧?

    与此同时,韩铭念飞快地往昶书厅跑去。谁知道半路上摔了一个大跟头,膝盖都破了,他顾不了这些爬起来就跑,结果一头撞在了悦媛的怀里,险些把悦媛撞翻在地。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悦媛问道。

    “来不及多说了,我得……得去找爷爷救香草!大伯要毒死香草!”

    “真的?”韩铭念绕开悦媛继续往前跑,却被悦媛一把拉住了说道:“爷爷不在昶书厅呢!你去了也白去呀!”“那爷爷在哪儿啊?”韩铭念六神无主地说道。“我刚从奶奶那儿过来,临出门前,爷爷正好来了……”

    “那我去奶奶那儿!”

    “等等!”悦媛又叫住了他说道,“没准也不在奶奶那儿,我听爷爷说他今天好像要出府巡视。”

    “哎呀!”韩铭念跺脚道:“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先去了奶奶那儿再说吧!”他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

    等他跑远后,含露对悦媛笑道:“小姐,您一说陛下不在昶书厅里,在皇后娘娘那儿,郡王爷还真信了。”

    “看来爹已经坐不住了,”悦媛冷漠地笑了笑说道,“走吧,去昶书厅,慢慢地去,给爹多留些时间应付香草。横竖韩铭念跑到奶奶那儿,再往昶书厅,还得一会儿工夫呢!这府邸还是很大的。”

    “小姐,香草死了,您真就没忧烦了。”

    “在我眼里,她从来都算不得什么人物!”

    悦媛慢条斯理地来到了昶书厅跟前,通报了之后,她这才疾步走了进去,惊呼了一声:“爷爷,大事不好了!”永成帝正在批阅折子,抬起头问道:“什么事不好了?”

    “我遇见了韩铭念,他说我爹去了地牢里,打算毒死香草呢!”

    “什么?”永成帝甩了手里的奏折喝问道,“真有这事?”

    “我也是听铭念说的。不过,爹这次也太自作主张了,即便是收到了苗蛮子的信,也未见得是铭愈在他们手里,一切不得等您的旨意吗?”

    永成帝急忙喝道:“来人,赶紧去地牢里,拦着信亲王,不许他毒死香草了!”这时候,韩铭念才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趴在地上说道:“爷爷……快……快……大伯他……”

    “朕已经知道了!这个微信,简直糊涂!”永成帝说着起身匆匆地走了出去。

    韩铭念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缓缓地转过头来,仰头看着悦媛问道:“你……你为什么要骗我?爷爷根本……根本没在奶奶那儿!”悦媛表情平淡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爷爷不一定在奶奶那儿,也许又回昶书厅了呢!”

    “悦媛,你不是那样的人!”悦媛低下头来看着韩铭念问道:“我不是怎样的人?”韩铭念道:“至少你从来没骗过我,今天香草要出大事了,你却骗着我在府里白跑了一大圈,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呐?你真就那么想让香草死吗?她死了,你就能得到哥了吗?我以为你聪明,结果你才是最笨的!”

    “有功夫在这儿对我大呼小叫,还不如去瞧瞧你那嫂子。兴许,这会儿该跟蒙时报丧了!大伯做事向来利索,更何况这次还是关乎他儿子的生死,能不抓紧点吗?你要还顾念着兄弟情,就该先替蒙时去收了香草的尸身……”

    “真是抱歉呐!”香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厅门口。悦媛霎时间愣住了,看着她笑嘻嘻完好无缺地走进来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死?”韩铭念高兴地拍起手掌来。

    香草走到悦媛跟前叉着腰,笑道:“我忘了告诉你,我不是巫女,没准是妖女,还是那种有九条命的猫妖呢!”她说着比划了一个猫爪的动作,“要整死我,你得分九次才行。不晓得到时候是你先死呢?还是我先死呢?”

    “你死不死与我何干?”悦媛故作一脸镇定地说道,“要毒死你的又不是我,是我爹而已。”

    “是吗?这当中没你一点点功劳吗?我还以为这城里最恨我最想我死的人就是你呢?难不成我冤枉你了?唉,真叫你受委屈了呀——嫂子!”

    “哼!”悦媛甩袖而去,匆匆离开了昶书厅。

    韩铭念忙拉着香草问道:“快说说,你是怎么从大伯手里逃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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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大人物早早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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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轻松一笑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呗!”

    “这叫什么话呀?你可不知道,刚才真急死我了!膝盖都给我摔破了,这会儿还疼着呢!要不是悦媛在中间挡了道儿,我早就来跟爷爷说了!”

    “挡道儿?咋回事?”香草问道。

    “唉,我也不知道悦媛现下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她刚才居然哄我说爷爷不在昶书厅内,分明是……”

    “分明是想耽搁救我的时间吧?”香草轻轻摇头道,“看来她真是狠毒了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呢!”韩铭念抓了抓后脑勺说道:“悦媛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也许是你只看见了她一面,而忽略了另外很多面。”

    永成帝匆匆走了进来,对韩铭念说道:“你先退下吧,这儿没你什么事了。”韩铭念问道:“爷爷,您不会真的处死香草吧?那样的话哥会很伤心的!”永成帝往宝座上一坐,瞥了香草一眼说道:“这就无须你多问了,赶紧退下吧!你那裤腿儿上怎么有血迹呢?摔的?”

    “哎哟,您一说我真疼起来了,那我先退下了。”韩铭念揉着膝盖哎哟哎哟地出了昶书厅。

    香草问永成帝:“您还怀疑我是严亲王的歼细吗?还打算让韩微信处死我吗?”永成帝看了香草一眼说道:“要处死你,只需朕一句话而已。有时候朕觉得你这小丫头过分猖狂了些,但又觉得你这份猖狂十分特别。你能告诉朕你的猖狂源于何处吗?”香草笑道:“源于我的自信。我知道许多连您都不晓得的事情。”

    “我刚才听微信说了,他打算灌你毒酒的时候,你跟他说韩铭愈根本不会继承我的位置,就算再操心也是白费心思,是吗?”

    “没错,我的确这样跟他说过。”。

    “你是打哪儿知道的?你是不是要告诉朕,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请外公赎罪,我只能说出我所晓得的,不能说我咋晓得的。”

    “为什么?”香草目光淡定地看着永成帝说:“不为啥,就是不能说。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事实就摆在眼前。恐怕您自己也认为韩铭愈并非接掌您位置的人吧?您是经历过战场,又在官场滚爬……抱歉,粗俗了点,横竖是在官场上混迹过多年的人。谁能干,谁不能干,谁有潜力做您的后继人,您其实心里早有打算了。”

    “那你告诉朕,往后几十年我蜀国会怎么样?”

    “若是您励精图治,不对外主动发起战争,那四十年内是安定的。因为天下乱了,而蜀中又是避战乱的好地方,所以您大可以与严亲王和解,只作防御之势,巩固边防,并且广纳贤才,收容那些逃避战乱来蜀的文人义士,其中不乏人将会成为您的宰相或者功臣。”

    “这又是你从神灵那儿得到的启示吗?”

    “我说了,不能告诉您我是咋晓得的。”

    “你要我和严亲王说和?你懂现下的形势吗?该不会是为了救蔡灵舒才想出来的谎话吧?”

    “是,我是想救蔡灵舒,可也是替您着想。您派兵出去打战,不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吗?当别人都互相揍得鼻青脸肿,爹娘都不认识的时候,您关起门来看着他们打,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等他们都打得一败涂地时,您再出手,那必然是强者了。”

    “呵呵呵……”永成帝拍着膝盖大笑了起来,指着香草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有趣呢!话是粗俗了点,可这是算是兵书上的一种策略,看来蒙时平时没少给你看书呢!”

    香草笑道:“我们家蒙时说了开卷有益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朕问你,你怎么证明蔡灵舒与铭愈失踪的事无关呢?”“说句您不信的话,蔡灵舒真的没绑架您的孙子。蒙时临走之前也跟我说了,绑架他的可能另有其人,而且应该是熟识之人。”

    “熟识之人?是谁?”

    “暂无准确定论。”

    “可朕看出来了,”永成帝又指着她说,“你好像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是吗?”

    “是,有怀疑的对象,但不能轻易说出来。”

    “你不能轻易说出来的事还真多呢!那朕就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之内你能查出铭愈的下落,证明与蔡灵舒无关,那么朕可以考虑与严亲王说和之事,怎么样,你敢答应吗?”

    香草低头沉吟着,亲娘啊,这还把家国社稷往自己肩上扛了?太重了点吧!可要不答应,那先前那番话也白说了呀,蔡灵舒也会没命的。于是乎,她硬着头皮说道:“好,我答应,三天就三天。”

    永成帝笑道:“有勇气,敢在朕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人很少,你——是第一个女人!朕很期待你能查出谁是背后真正主谋。”香草看着永成帝那笑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永成帝不笨,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不过他不想出手,而是想让自己将这背后的主谋者揪出来,真狡猾!

    出了昶书厅后,迎面遇见了如意。如意问她:“没事了吗?不会再给关进去了吧?”香草轻叹了一口气,叉腰说道:“是不会被关进去了,可跟关进去有啥分别呢?没想到我还要充当一回女版狄仁杰了,我的元芳在哪儿呢?”“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你咋来了?”

    “元贞郡王跑皇后娘娘那儿去找陛下,皇后娘娘才知道信亲王要毒杀你,吓得魂儿都没了,赶紧叫我去地牢里瞧瞧。可我到了地牢里,蔡灵舒说你已经没事了,往昶书厅来了。我就赶来瞧瞧。”

    “回去告诉外婆吧,我没事,好着呢!外公舍不得砍了我的头,留着有大用处呢!”

    “对了,有个事我想问您,见着婉儿了吗?”

    “婉儿?没来找过我啊!自从上次在吴太医家门外遇着她,把她带回家之后,我和蒙时已经劝服了她,送了她到城外安身了,这事你也是晓得的。难道她又回城了?”

    “想来是前阵子听说睿武郡王要出征了,她心里终究是挂念吧,所以回过城一趟,可现下家里却找不着她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婉儿失踪了?”香草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念叨,“韩铭愈也失踪了,莫非两人私奔了?”如意立刻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呢?睿武郡王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婉儿抛弃名利的人。他当初对婉儿不过只是玩玩罢了,何曾动过真心思。”

    “难道他对婉儿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真心倒没有,愧疚之心却有些。我记得有一晚我在园子里遇着他时,他还问我去婉儿坟前扫过墓没有,听他那语气,像是对婉儿有些愧疚之情。当初处死婉儿的事,是信王妃(阮氏)的意思,皇后娘娘本没有要婉儿性命的想法,所以在汤药里让吴太医动了手脚,这才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韩铭愈当时晓得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信王妃和皇后娘娘叫了他到跟前来,把厉害干系说给他听了,是他自己答应的。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等他们走了之后,跪在地上求了皇后娘娘。婉儿跟我一样都是皇后娘娘跟前养大的,皇后娘娘下不了那个狠心杀了婉儿。”

    “照你这么说,韩铭愈对婉儿到底有些愧疚之情,若是再见着婉儿,那势必会怜悯同情悔意一块儿涌出来。”

    “您觉着睿武郡王的失踪跟婉儿有关?”

    “让我再想想吧!”香草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唉,关了一天的地牢还真不好受呢!我先回去了,好好泡个澡去!”回到唐府时,门外还有几个士兵把守。亭荷正担心地要死,见香草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大气。香草吩咐她备了热水,在房间里泡起澡来。

    亭荷给她添完热水后,问道:“少奶奶,要让我给您按按额头吗?”

    “嗯,按吧,累死我了,地牢真不是一般人能蹲的……”香草仰头靠在桶沿上轻声说道。

    亭荷的手开始在她额头和太阳穴处轻轻地揉按了起来。可能是太累了,她居然很快睡着了。朦胧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动了起来,好像有人把自己抱出了浴桶里。她以为是做梦呢,亭荷哪儿来那么大力气抱自己呢?于是乎,她又睡了过去。

    可放在床上那一瞬间,她忽然醒了,感觉很不对劲儿,整个人像悬在半空中似的。她陡然紧张了起来,睁开眼睛正要一拳送这人去见佛祖姥姥时,忽然愣住了!

    “咋了吓住了?”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蒙……蒙时?”香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死回来的?还是活回来的?咋会这么快呢?”

    “有这么咒自己相公的吗?是累迷糊了吧?刚刚都打呼了呢!”蒙时把她放在了床上,坐在她跟前笑米米地看着她。她猛然发现自己还光着呢,赶紧扯了旁边被褥盖住了自己的身子,紧皱眉头,嘟起嘴巴道:“可恶,都叫你看光了!”

    “又不是第一次看光,还害羞呢?”

    “讨厌!”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左顾右盼地瞧了瞧,问道:“周公不在吧?我不是在做梦吧?喂,周公,可莫躲着了,出来!”蒙时掰正了她的脸,笑道:“周公没空来,你不是在做梦,真是我,要不你掐两下?”她真伸手狠狠地掐了蒙时脸上两下,蒙时哎哟了一声,说道:“你真掐呀?”

    “是真的!”她有点气愤,踹了蒙时肚子一脚问道,“这是咋回事啊?你一定瞒着我啥事是吧?你这个阴险的小子,赶紧说!”蒙时捂着肚子笑道:“没瞒你啥,就是来不及告诉你我回城了。”

    唉不刚爷。“唐廉呢?”

    “他押送粮草去了西南山道,我没去而已。”

    “为啥?”

    “因为我有心灵感应,忽然感觉你要出事了,所以就赶回来了。”

    “哟哟哟,还心灵感应呢?我在地牢里差点给人灌了毒酒的时候,你老人家在哪儿啊?在哪儿啊?在哪儿啊?”香草说一句戳一下蒙时的胸口。

    蒙时抓住了她的手,笑道:“我在门外呢!”

    “在门外?”

    “嗯,倘若你没把大舅舅说服,我也不会让他们灌你毒酒的。”

    “你在哪个门外啊?你一直在韩府里吗?”

    “我刚刚赶回来就看见黄忠把你带到了韩府去,官兵围了这儿,我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后来我找了远明,扮成他的随从混进韩府去的。”

    “你不能见人吗?”

    “我跟哥是奉了外公的圣旨押送粮草去了,半道上擅自回来那叫违抗圣旨,你想你相公有几个脑袋呢?”“那你昨晚为啥不像英雄似的把我救出去?”

    “劫地牢啊?谁那么笨干这事呢!真劫了牢,那谁都说不清楚了。我晓得外公不是莽撞的人,他暂时不会对你有所动作的。”

    “你太可恶了,我掐死你!”香草扑上去掐着蒙时的脖子就摁在了床上。蒙时翻了一个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笑道:“掐死我之前,让我再伺候你一回,行不?”

    “不要!”

    蒙时亲了她红扑扑的脸蛋一下,又捏了两回。她拨开蒙时的手笑道:“干啥呢?再这样我叫非礼了!”

    “想瞧瞧我们家草儿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关牢里一天一夜,可受委屈了!不过手感还是那么好,指定是了……”“下去!”香草推开了蒙时,坐起来问道,“你还没说你为啥会忽然回来呢?我可不信啥心灵感应,说实话!”

    “好吧,”蒙时把手枕着头说道,“我们押送的半道儿上,有一个人追上了我们。”

    “谁啊?”

    “你猜猜?”蒙时学香草往常的口吻笑问道。

    “再叫我猜就把你踹下去!”香草把脚尖戳了他肚子两下说道,“赶紧说,该不会是哪个神仙追上了你们吧?”“倒不是神仙啥的,是婉儿!”

    “婉儿?我听如意说她进了城就不见了,她咋会跑去追你们呢?”

    “她刚开始靠近我们驻扎的营地时也差点给士兵一箭射死了,后来我认出了她,才把她叫到了跟前来。我也很奇怪她为啥会出现在那儿。后来她告诉我,韩铭愈失踪的事跟悦媛有关,但她不清楚悦媛到底把韩铭愈关在了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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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说故事杯酒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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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一脸不解地看着蒙时问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她咋晓得的?”

    “因为就是她引了韩铭愈入陷阱,虽然事后悦媛派人把她送出了城,她自己也打算走得远远的,不愿意再想起韩铭愈这个人了。可终究还是放不下,又折回来了。进城去太危险了,她打听到我和唐廉出城去运送粮草了,这才雇了辆马车赶来。”

    “韩铭愈都那样对她了,她还想着韩铭愈?真是不晓得该说她傻还是痴了。”

    “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晓得居然是悦媛绑了韩铭愈。我和哥商量了一下,我提前回来,他继续把粮草运送到西南山道,到时候在城外汇合,再一起回来复命。”

    “好了,”香草趴在蒙时胸口上说道,“我那三天之期的任务也提前完成了。我虽然猜测是外公那几个部下所为,却还没猜到居然会是郑悦媛绑架了自己的丈夫。有意思呢,是不是?”

    “虽然晓得是悦媛或者郑家所为,可到底藏在哪儿我还不清楚。”香草冲他笑了笑说道:“要不然,你牺牲点色相,对她使个美男计啥的,指不定她啥都跟你说了呢!”

    蒙时捏着她的下巴摩挲了几下,说道:“这真是最毒妇人心呢!为了活命,让自己相公牺牲色相?那好,你先牺牲点色相,我再考虑答应不答应!”

    “干啥?少来了……死蒙时,你就晓得欺负我……”

    “不欺负你,我欺负谁去呢?你又不让我纳小妾,我只好逮着你欺负了……”

    “莫闹了……讨厌讨厌……手拿开!”两人正在屋子里闹腾着,亭荷忽然敲响了房门说道:“少爷,少奶奶,罗杉回来了,他说有要紧的事禀报。”

    蒙时下了床,打开门走了出去。罗杉就在门外,对蒙时说道:“照着您的吩咐,小的一直在韩府门外守着。就刚刚不久前,睿武王妃出了一趟门。小的一路跟着她到了郑府,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去了一个别院。小的爬树上往院子里看了几眼,有好几个侍卫看着,不敢贸然靠近,赶紧回来跟您说一声。”

    蒙时面色凝重地说道:“看来,韩铭愈应该就在那儿了!悦媛真是个胆儿大的,她晓得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最安全的。就算有官兵去搜查,晓得是郑国公家的别院,必然没有疑心,草草走个过场也就罢了。再加上,有她和她爹通风报信,要躲过搜查自然很容易。”

    “那您看今晚要不要动手?”

    “暂时不行,”蒙时轻轻摇头道,“就算我们救出韩铭愈,仍旧不能将郑国公等人狠狠打击一番,也许还会有下一回。”

    “我有法子逼他造反!”香草穿好衣裳走出来笑道。“你有法子?”

    “嗯!”香草笑了笑说道,“明天我就去见外公,跟他讲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啥故事?”

    “杯酒释兵权的故事!”

    第二天上午,郑国公拉了几个亲信去见永成帝,因为他从悦媛那儿得知韩微信并没有下手毒死香草。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必须说服永成帝,才能真正挑拨起蒙时和永成帝之间的矛盾,让蒙时远离这个地方。

    郑国公见了永成帝之后,先是一番掏心掏肺地述说郑家对韩家的忠心不二,然后再转到了韩铭愈被绑架的事情上,一副心酸无比的模样说不想让悦媛成了寡妇,也不想让蜀国新立就失了太子,言辞极为诚恳。

    永成帝听完后问他:“当真处死香草就能解决所有的事?铭愈就能回来了?”郑国公道:“臣以为,这是现下最好的法子。就算陛下舍不得您那外孙媳妇,您也得做出决断才是。她能为韩家而死,能为蜀国未来太子而死,也是她的荣耀。”

    永成帝放下手里的毛笔,从旁边拿起了那两张香草写的东西,又再看了看。郑国公见状,忙说道:“陛下原来一直忧心的是这两样东西。陛下还认为香草会是上天派来的神女吗?倘若是,为什么只是嫁给了一个郡王,只会做买卖,而不直接嫁给拥有天命的您呢?既然是神女,当与天子相配!以臣之愚见,这不过是她使的障眼法罢了。由此可见,她心机颇深,万万是留不得的!”

    “朕,昨夜看了许久。照她写是这些东西来看,五代十国之乱后,天下将会被一个宋所代替。朕每每想到我蜀国将会被宋所替代,心中就十分不悦。”

    “臣以为那是她想装扮神女想出来的伎俩,臣也可以编造出这样的谎言。请陛下三思而行。倘若救不回铭愈,让铭愈被一群苗蛮子所杀,颜面是小,民心军心不稳是大。我国初立,可经不住这样的动摇。”

    “照你的话,香草是非死不可?”

    “对,”郑国公点点头道,“她非死不可!”永成帝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倘若她真是神女,错杀了她,这罪过由谁来承担呢?”

    郑国公一脸诚恳地说道:“陛下要不介意,将此事交给臣来处置。若真有天谴,臣愿意一力承担!我们郑家对陛下是一片忠肝赤胆,绝无二心!”

    永成帝还是犹豫时,其他几位官员都一齐下跪恳求永成帝下旨赐死香草。就在此时,香草来厅外候着宣召了。永成帝召了她进来,问道:“三天尚未过去,莫非你已经查出来了?”香草行礼后笑道:“还没呢,正在盘算中,今天来面见您,是送些酒来的。”她转头吩咐亭荷把酒递了上去。

    永成帝十分好奇地看了看那两瓶子酒,问道:“这么好闲心给朕送酒?不怕脑袋掉吗?”“这酒是蒙时最喜欢的剑南春,外公喜欢吗?”终得因意。

    “喜欢,不过朕不太明白你送酒的意图。想用蒙时来讨好打动朕吗?朕金口一开,不会收回成命的。”

    “陛下说得是啊,”郑国公插话道,“东平王妃若有这个闲情逸致,还不如去查查是谁绑架了铭愈。拿这些东西来讨好陛下,是没有用的。不过,以老夫来看,东平王妃根本就没那个能力查出来,还及早向陛下请罪吧!”

    “慌啥呢?”香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脑袋搁我脖子上呢,我都不愁你们倒还替我愁上了?真是公主不急宫女急呢!”

    “哼,老夫倒是要瞧瞧你还能耍些什么把戏出来。君无戏言,这句话你该懂吧?”

    “懂,没读过书也懂啊!郑国公大人,你这么替我担心,我倒应该先敬你一杯才是了。”

    “香草,”永成帝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送酒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横竖各位都空闲着呢,我今天来是想给外公讲个很有趣的故事。”“你来给朕讲故事?说说,是什么故事?”

    “不急,让亭荷给诸位大人斟上一杯,一边品我们家蒙时私藏的佳酿,一边听我说这个故事。”永成帝很兴趣看看香草到底要做什么,便准许了亭荷倒酒。等亭荷把酒递到郑国公和那几个官员手里后,香草这才又开口说道:“我要给外公讲的故事,叫杯酒释兵权。”

    “杯酒释兵权?”永成帝笑着问道,“这是你杜撰出来的,还是哪本史书上记载的?”旁边郑国公等人一听释兵权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

    “回外公的话,您先听我讲完,再论出处也不迟呀!”

    “那好,你说。”

    “这世上有一个皇帝,叫赵匡胤。他原本也不是啥皇亲贵族,平民一个,可巧遇乱世,自己也有本事,便辅佐了柴姓一族谋夺天下。谁知道后来柴家的顶梁柱柴荣病逝了,幼子在灵柩前继位,可惜啊,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幼子如何能在乱世中肩负起平扫天下的重任呢?曾为柴荣手下的人开始出现了‘主少国疑’的想法,这时候,赵匡胤的时机就到了!”

    永成帝抿了口茶插嘴问道:“这个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呢?辅佐幼帝成才,那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想当年智者诸葛亮想辅佐刘禅成才也最终得了个功亏于溃,何况其他人呢?赵匡胤后来是不是造反了呢?”

    “外公猜得**不离十吧。横竖就是赵匡胤人能干,他手底下的也大多拥护于他,后来就发动了兵变,由他的手下将黄袍加于他身上,请他掌权天下,接着就成了皇帝了。”

    “那跟你说的那个释兵权有什么干系?”

    “赵匡胤执掌天下后,有一次宴请了他那些功臣。酒席之上,他就问他那些部下:‘倘若有朝一日,你们的部下也贪图富贵,将一件黄袍加于你们的身上,你们会怎么办呢?’那些部下全都惊若寒蝉,个个下跪求赵匡胤指条生路,赵匡胤就跟他们说:‘你们劳苦功高,是我大宋之开国功臣,现下天下太平了,你们不如领了封赏各自回家享乐,世代袭爵,与我联姻,这样岂不更好?’”

    “然后呢?”永成帝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然后,那些部下也不是傻的,难道听不出来赵匡胤想收拢兵权的意思吗?不领功则死,所以他们全都交出兵权,回封地颐养天年去了。”

    故事讲到这儿,郑国公等人早已面若霜土,手里举着的酒杯犹如千斤铁一般。他们也不笨,从刚才永成帝追问然后那句话里,完全可以听出永成帝的心思恐怕跟那赵匡胤皇帝是一模一样的,能不心惊胆颤吗?郑国公故作镇定地说道:“王妃这故事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有趣倒是有趣,却有些僭越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参与这兵权之论中来?”

    香草走到郑国公跟前笑道:“说故事嘛,国公大人何必这么严肃呢?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有朝一日,国公大人的手下也将黄袍加于您身上,您会乖乖地交出兵权吗?”

    “放肆!”郑国公摔了手里的酒杯,怒喝道,“就算你是东平王妃,也不过是一介妇人,怎可如此质疑我等对陛下的忠心?更何况,史书上根本就没有赵匡胤这个皇帝!一准是你在坊间听来的说书人的段子罢了。你如此胆大妄言,就是想挑拨陛下与众臣之间的干系,居心可见一斑!陛下——”他下跪道,“您瞧见了,王妃之心昭然若揭,意图挑拨离间,实在是留不得!”

    “哎哟,还真动怒了呢!”香草耸耸肩道,“说个故事嘛,您要没不二之心,那么激动干啥呀?您呢,就该学着赵匡胤那些部下,往外公跟前一跪说:‘臣也愿意交出兵权,以表忠心。’这不就完了吗?还摔上杯子了!一点肚量都没有,还浪费了我们家蒙时的好酒!”

    “行了,香草,”永成帝略带严肃的口吻说道,“兵权之事本不该你来论,往后不许再说这个故事了,听见没有?”。

    香草笑道:“放心,以后啊,我打死都不会说了。好了,外公,我的故事也说完了,告退了!酒呢,您留着慢慢品吧!”她转身冲郑国公狡黠一笑说:“国公大人,请恕我得罪了,往后啊,我真的就不说了,您老人家可莫多心去了。不过,您这年纪也不小了,颐养天年也是时候了。”她说完就离开了昶书厅。

    郑国公忙对永成帝说道:“陛下,您刚才为什么不惩处她?她妄论兵权,大有参政之意。”“没那么言重,”永成帝笑道,“说个故事而已,朕也从来没对你们的忠心有过质疑,不是?”

    “可是……”

    “不过,朕觉着香草这故事真的很有趣,朕有点好奇,想问问几位,倘若有一天你们的部下真把黄袍加于你们身上,你们会怎么办呢?”郑国公等人立刻下跪说道:“万万不敢!”永成帝笑道:“别这么紧张,我就随口问问,随口问问罢了,可别多了心去。起来吧,我乏了,都退下吧!”

    郑国公等人忙起了身,匆匆地出了昶书厅。其中一个官员对郑国公说道:“刚才那王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没准就是陛下故意让她说这故事的呢!哪儿来的赵匡胤啊?哪朝哪代,我怎么没听说过呢?一准是陛下让她编出来的桥段子,要哄着我们把兵权交出去呢!国公大人,您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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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论旧事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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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国公此时神情格外凝重,轻轻摇头道:“未可知啊!那丫头本来就不按章法出牌,陛下对我等也有猜忌之心,难免不是她二人联手演的一处戏。要我交出兵权?陛下就这么信不过我?”

    “这有什么奇怪的?自古以来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另一官员摇头叹气道,“瞧着吧,那什么杯酒释兵权不过是个警告,要不了多久,陛下必然会逼着我们把兵权交出来。到时候我等也只能拱手交出,难道还能跟陛下过不去吗?那就是自寻死路!”

    “哼!老夫先走一步!”郑国公重重地甩了甩袖子,快步地往前去。再说香草,出了昶书厅后,去了地牢里看蔡灵舒。蔡灵舒见她一脸春风满面桃花开的笑容,疑心地问道:“蒙时和唐廉回来了?”

    “唐廉没回来。”

    “哦……”

    “可是我们家蒙时回来了!嘻嘻嘻……”香草小声地对蔡灵舒说道。

    “啊?他怎么……”

    “嘘!想他快点死就再说大声点!”蔡灵舒忙降低了音量,凑过去问道:“为什么他回来了?唐廉还没回来呢?”“因为唐廉死了。”

    “啊?”“哈哈哈……哄你的!”

    “没事哄我干什么呀?”蔡灵舒抱怨道。刚才她还真信了,吓得心跳骤然狂奔了起来。

    “唐廉呢,押送粮草去西南山道了。你放心吧,好好的呢!”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刚才脸都变了,还说不担心呢?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啥事都藏心里,嘴上死不承认。我来是想问你一句,你好像说过你是严亲王的义女是吧?”。

    “对,我是王爷的义女,不过向来不以父女身份称呼,除非是在没外人的情况下,怎么了?”

    “有封号没有?”

    “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嘿嘿……想问你愿不愿意当一回王昭君?”

    “我当她干什么……等等!”蔡灵舒睁大了眼睛问道,“王昭君是和亲的,你让我和亲?谁跟谁和亲?”

    “难道你不觉得不打战更好吗?这天下没规定非得姓李啊?要是严亲王和蒙时外公之间开战了,那得死多少人啊?”

    “可他们是乱臣贼子!”

    “你能反过来想吗?要是韩家先夺天下,而后有李姓,那是不是该说李姓是乱臣贼子呢?”蔡灵舒眨了眨眼睛,答不上来了。不过,她很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想来说服我投靠韩在山?”

    香草摆摆手道:“绝对不是!我呢,晓得你是当世巾帼,花木兰在世,立场坚定,忠心耿耿。我就是觉得这事能不能换个法子来解决呢?要是严亲王和蒙时外公说和,不更好吗?”蔡灵舒摇头道:“没那么容易的,你不清楚王爷和韩在山之间的恩怨到底有多深。”

    “政见不同?”

    “不只如此,我听王爷说,大概在二十多年前,王爷手下曾经有个很厉害的副将叫孟常德,是王爷出生入死的兄弟。那时,朝廷还没垮,王爷和韩在山还是同朝为官,关系虽不好,但不至于像现下这样明刀明枪地斗。孟常德对王爷很忠心,帮王爷挡了几回生死。可能就因为这样,他的才干遭人嫉妒,被人一夜之间灭了满门。”

    “啊?”

    “递上朝廷的折子说,是孟常德曾经剿灭过的一帮山匪所为。但王爷暗中查过,是韩在山派人干的。最要紧的是,他连孟常德年仅一月大的孩子都没有放过,一把火烧了孟氏老宅,连个骨灰都没了。”

    “这……这真有点言重了,国仇也就罢了,还扯出点私怨。动不动就灭满门,至于吗?”

    “王爷发过誓,一定会拿韩在山的人头去祭奠孟副将一家十九口人,特别是那个孩子。王爷本打算收那孩子为义子的,礼物都备好了,可惜人却没了。所以,你想让王爷和韩在山说和,比登天还难!”

    香草蹲在牢门边,托着下巴想了想说:“这么说来,严亲王有点假公济私了。”

    “不能这么说王爷的!”蔡灵舒立刻反对道。

    “好,不这么说,不这么说,那我换个说法,行吧?严亲王恨韩在山而已,不是恨所有的韩家人吧?他要找人算账,也只找韩在山,对吗?”

    “有分别吗?”

    “分别大了,你想想——”香草凑近蔡灵舒小声道,“要是蜀国的天下不是韩在山来掌权的话,情形会不会不同呢?严亲王恨韩在山罢了,是不是得连整个西南百姓都恨呢?”

    “王爷倒是个凡事都很分明的人,可我也不敢肯定……慢着,你说刚才那话不怕掉脑袋啊?韩在山要是知道了,你小命儿都难保了!”

    “说说嘛,又没人听见。”

    “若西南不是韩在山为帝,我也不敢确定,王爷会不会答应说和。”

    “总之,”香草冲蔡灵舒笑了笑说道,“好好想想愿意不愿意做和亲公主。王昭君当了回和亲公主,在我们那个年代,那叫一个火!天天给人拍电视拍电影,流芳百世。没准,你当了,就该你名垂千古了!”

    “什么叫你们那个年代?”

    “不说了,我先走了,好好保重!”

    “哎,我问问,唐廉什么时候会回来?”

    “放心吧,他送完粮草一准飞奔回来。”香草临走前把自己的香包给了蔡灵舒,因为地牢里的味道真是不好。回到家后,香草把从蔡灵舒那儿听来的话告诉了蒙时。蒙时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太久了,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无从考证了。”

    “你说外公真那么残忍吗?灭了人家满门,好歹留个后呗!”

    “那叫斩草除根,省得春风吹又生。”

    香草吐吐舌头道:“我现下明白一句话了,伴君如伴虎,要是伴这个性情暴虐的冷血虎那就更惨了!蒙时哥哥,你那么聪明,想个法子撤呗!”

    “我有主意,你放心吧,我也不想久待于此,可总得等哥回来再说吧。”

    “你一直说你有主意,到底啥主意啊?”

    “女人家打听那么多干啥呢?给我做饭去,这才是你该做的事,快去快去,我都很久没吃到你做的菜了,想着口水都到嘴角边了。”

    香草凑近他跟前笑问道:“我瞧瞧,我瞧瞧,真馋得流口水了吗?”他忽然啄了香草嘴唇一下,说道:“快去,我等着吃呢!饿死相公不用偿命的吗?”香草行了个屈膝礼笑道:“是,相公,我这就去!”

    香草出了书房后,罗杉便匆匆赶了回来。蒙时问他探听得如何,他说道:“我在韩府门外守着,看见郑国公回府之后,很快招了他一些手下入府,像是有动静了。”过来不交。

    “你看着郑国公和郑府的动静,一有啥不对劲儿的就去找赵远明大人,他会告诉你该咋办的。”“那韩铭愈那边呢?”

    “我会亲自去,你就不必担心了。我猜今天香草讲了那个杯酒释兵权的故事,有敲山震虎的作用,郑国公他们也坐不住了。要让他交出兵权,他舍得下吗?不交兵权,那就只有反!”这夜深里,悦媛再次偷偷地出了韩府,回到了娘家郑府,因为她得到了消息,说父亲正准备集结旧部。她认为是不合适宜的做法,所以连夜赶了回去。

    到了郑府上,郑国公刚好与部下商议完毕,正遣散他们而去。悦媛见到他便问道:“爹果真打算这几天就动手?”

    郑国公道:“你没听见今天韩在山和香草演了那处好戏,说什么杯酒释兵权!明摆着要我们这些功臣交出兵权给他韩家,领个无实权的爵位回家养老去!再忍下去,只能拱手把手里的兵权交出去了!”

    “可是爹,眼下不是好时机。爷爷极有可能是在利用香草试探您。您若反了,倒真踩进他陷阱去了。依我看,还是先忍着,别有任何动作。”

    郑国公摇头道:“忍下去的唯一后路就是交出兵权,告老还乡。想我们郑家代代出仕,人才辈出,国子监祭酒,太傅,尚书都曾做过,而韩家不过是鲁莽武夫,打得了天下,却守不住天下。这西南一带原本就不该是他韩家的。若这次交出兵权,那我们郑家很难再翻身了,就连成都也呆不下去了。祖宅也要丢弃,这还有脸去九泉之下见祖宗们吗?”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韩铭愈那边呢?”

    “韩铭愈不能再留下去了。既然韩在山不肯斩杀蔡灵舒于阵前,那我就把韩铭愈斩杀挂于城门上,让他们韩家永远都记住这一刻羞辱。”

    “那不行!”悦媛连连摇头道,“倘若现下就杀了韩铭愈,就是断了我们的退路。韩铭愈必须得挪出城去,暂时保他平安。倘若事发败了,我们也好有个挡箭牌在手。爷爷虽不怎么喜欢韩铭愈,可他到底是我公公唯一的儿子,我公公不会不管顾的。”

    “那好,这事交给爹去办。”

    “不,让我去,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那么引人注目。就交给我吧!”

    “那你切记小心,万不得已,就杀了他还妥当些!”

    “我明白!”

    悦媛与郑国公又商议了一阵子,这才从郑府后门出去了。两天之后,她再次深夜出门,来到了别院。匆匆进了院子之后,她去了关押韩铭愈的那间房里。韩铭愈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瞥了她一眼问道:“又想要我盖什么血手印吗?”悦媛走到他跟前,一掌拍了他手里的酒杯。他愣了一下,问悦媛:“你又发什么疯呢?”

    “现下不是你喝酒的时候,该是你上路的时候了!”悦媛表情严肃地说道。

    “什么意思?”韩铭愈陡然紧张了起来,“你……你真打算杀了我?郑悦媛,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好歹是你的相公,谋杀亲夫,你会遭报应的!”

    “一说上路就吓破胆儿了?”悦媛嘲讽道,“就你这点胆儿,还说什么上阵带兵呢!省省吧,我现下还没工夫杀你,要把你送出城去!”

    “你要把我送出城?这是不是就等于说你们郑家要造反了?”

    “自己去想吧!”悦媛转身叫来了两个侍卫吩咐道,“绑了他,绑结实点,丢那马车上去,一会儿我亲自护送出城!”

    “二小姐,这样会不会让您太冒险了?”

    “只有我亲自去,才不会让那些守城的起疑心。若是别人拿着睿武郡王的腰牌出城,指定还没出城就已经传回韩府了。你们放心,我已经想好借口了。”

    “郑悦媛……”韩铭愈还没喊完,就被人打晕了绑上,堵了嘴巴,然后抬着从后院丢上了马车。悦媛吩咐留下来的侍卫道:“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了,不能留下韩铭愈的任何痕迹。”说完之后她便上了马车,由含露驾着离开了后院门。

    还没走出后院巷子,马前忽然闪出了一个人,惊得马儿抬蹄长嘶了起来。含露拼命地勒住了马儿,喊道:“谁在前面那么不识趣?赶紧让开!”悦媛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含露道:“前面有个人,挡着道儿呢!”正说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她们,并伸手拽住了马缰绳,轻轻地抚摸着马儿的脖颈,问道:“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呢?”

    这声音一出,让悦媛和含露都惊呆了。紧接着,这人抹去了头顶上的披风帽,露出了模样,竟然真是蒙时!含露一阵心慌,着急地说道:“小姐,是……是蒙少爷!难道被发现了?”看见蒙时这瞬间,悦媛心里清楚,自己绑架韩铭愈的事恐怕早已被蒙时知晓了!

    蒙时看着悦媛问道:“不认识了吗?就算没有烛光,还有月亮。今晚月色这么好,你匆匆出城去做啥呢?”

    悦媛缓缓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有点紧张地上前两步说道:“正因为月色好,所以想出城去一趟。你不是该在运送粮草的途中吗?为什么又会在这儿出现呢?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悦媛,让郑国公住手吧!要是你不想看见郑家被满门抄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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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郑国公起事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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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话,悦媛心如刀绞!再清楚不过了,蒙时能此刻能站在她跟前,很明显是已经察觉到郑家的动静和韩铭愈的所在。她心里忽然微微发酸了,没想到有一天会与蒙时以敌我的姿态站在这静谧的月色之下。

    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后,她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看来,不需要再多说甚么了,你来,就是救韩铭愈的吧?”

    “这其一,”蒙时松开了马缰绳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其二是想让你劝住郑国公,这是保住你和郑家唯一的法子。”

    “这么好心?”悦媛此刻的心像被凌迟了几十刀似的,没有血,却生生地疼得厉害——她倒宁愿蒙时绑了她丢到永成帝跟前去,这样,她死得也痛快些!

    “现下去见你父亲,还来得及,”蒙时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不想见你走到不可回头的那一步。”每次听到蒙时的声音,她的心就像棉花似的软了下来,可这一次她不想接受在她看来是卑微怜悯的心意,坚决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一个贪恋富贵和权力的人,没必要沦陷在这种权力的斗争之中。郑家就算能反了韩家,难保有一天不会被别人反了,越站在高处,越容易被人孤立,而无援,这样的道理你会不清楚吗?”

    “我懂,”悦媛看着蒙时口气冷淡地说,“你懂的道理我都懂,可道理终归是道理,道理之外,那就是你我各不相同的人生。你已经选择与我分道扬镳,又何必再赠予一丝丝卑微的怜悯呢?我想要的是更多更美好的东西,你都给了香草,就别再拿剩下的残羹来敷衍我了。若是你要抓我去见爷爷,就请动手吧!”

    “把韩铭愈留下,你走吧!”蒙时后退了两步说道,“最好今晚就出城,往哪儿躲最合适,你应该清楚的。”“呵!”悦媛心酸地笑了笑问道,“到这儿你还认为我需要你的同情吗?我真的不稀罕!我是郑家的人,自然要跟郑家同生共死……”。

    “你不过是跟我赌气而起,犯得着让郑家所有的族人陪着你和你父亲的偏执葬送性命吗?”蒙时忽然有些气愤地打断了悦媛的话,“果真是为了郑家吗?回去问问,除了你们几个主子外,谁愿意搭上性命造反?你该清楚,郑家一旦失败,我外公会杀无赦,不留一个活口。”

    “他杀得还少吗?我奶娘就死在他手里!一个跟他毫无干系,手无寸铁的妇人都要杀,这样的人会成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君王吗?”悦媛激动地反驳道。

    “你奶娘?”蒙时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韩铭愈告诉我的,他亲眼看见爷爷杀了我奶娘,我奶娘根本就不是摔死的,而是他残忍地杀害了!”

    “为啥?”

    “我不知道,恐怕只有爷爷自己才能解释。”

    “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留下韩铭愈,你出城去吧!”

    “不需要你的假惺惺,我不会因为你的怜悯而放弃对你和香草的痛恨!”

    “我明白,你真的很恨我们,要不然也不会临摹了韩铭愈的信交给外公,让他处死香草。在一点上,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根本不是从前的郑悦媛会干出来的事。”

    “你看出来了?那封信是我临摹的?所以你才发现绑走韩铭愈的人是我,对吗?”

    “不是,我没有看过那封信,是婉儿出卖你,把你利用她引韩铭愈入陷阱的事告诉了我。”

    “婉儿?”悦媛脸色忽然白了,往后踉跄了一步,“她告诉你的?我不是已经送她走了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你以为她对韩铭愈除了恨就没留下半点情分吗?她是走了,可又回来了,到底是放不下韩铭愈,才折回来告诉我的。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笨到去利用别人感情?那是你最不能控制东西,也是最琢磨不透的东西。若没有婉儿,恐怕等到郑家造反了,我才能查出来是你。至于那封信,我是在得知你绑架了韩铭愈之后,从香草那儿听说的,我猜一定是你临摹的。还记得吗?当时我和韩铭念逃学去玩儿,郑先生罚我抄写功课三百遍,其中一百遍是你帮我抄的,郑先生没有看出一丝不妥当。那时,你的临摹本事就已经很好了。”

    “是吗?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我只当满脑子都是和香草的回忆,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从前在隽香楼的事,我都记着,那是很美好的回忆,那是我和兄弟们一块儿玩乐念书的日子,岂能轻易忘记?”

    “兄弟?我是不是得多谢你还把我当兄弟?”蒙时轻声说了一句:“一直都是!”悦媛咯咯咯地干笑了几声道:

    “究竟是你会错意了,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十几年情分原来只是兄弟罢了,蒙时你这借口找得可真体面呢!”“这不是借口,是实话!悦媛,我晓得今晚郑国公动手,可我要告诉你,不会成功的。你现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上马车出城!”

    “我不会走!”悦媛眼神里闪烁着倔强,“你那兄弟般的同情和怜悯我都不需要!”

    “你这样做根本不值!”

    “我也认为你喜欢上香草是不值的,你会认同吗?你不也一样矫情着你对她的那份感情?我也有我的矫情,你认为不值,可我却认为是值的!要么让开,要么抓了我去见爷爷,仅此而已!”蒙时没动,轻叹了一口气。

    悦媛用愤怒的眸子盯着他说道:“从你拒绝我那天起,我们彼此早已互无牵扯。就算我成了逆反之徒,你也照旧是你的东平郡王!”她说完转身拉了含露一把道:“上马车,去城门!”

    姿站她天。含露看了蒙时一眼,好像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悦媛又拽了拽她问道:“你怎么了?不想走了吗?”含露道:“小姐,蒙少爷说得没错,您眼下不是要把姑爷送出城,而是应该自己出城呐!”

    话音刚落,不远处天空响起了一声冲天炮的声音。蒙时抬头一看,像是守城将领发出的信号。这时,韩铭念穿着个披风,贼兮兮地跑过来喊道:“好像打起来!劝好没有?再不出城就晚了!”

    “绑了她!”蒙时往前一步,想拧了悦媛的胳膊,强行绑了她。可她却退后了一步,忽然抽出藏在袖中的小匕首。含露惊叫了一声道:“小姐,您……你要做什么?”韩铭念劝道:“我说你,白长了那么个聪明脑袋了,至于吗?赶紧把匕首放下,我们帮着你出城去!”

    “不需要了,”悦媛含泪使劲摇头道,“我走这一步,就没打算接受你们的帮助!我只要你们赶紧让开!”

    含露跪了下来,哀求道:“小姐,您听蒙少爷他们的吧!您好歹要先保住性命才是!”

    “郑家要是没了,我郑悦媛在这世上还能算什么呢?含露,我不勉强你,你赶紧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悦媛……”

    “闭嘴!”悦媛有些失去理智地喝道,“蒙时,你不必再费心说什么了。我不会听从你的任何安排,我不是你的香草……我是我,与你无关的人,你明白吗?这一回你输给了我,因为你无法说服我!”她说完跳上马车,扔下含露,扬鞭出了巷子口。

    含露追上去喊道:“小姐,您等等我!”韩铭念忙跑过去把含露挡下了说道:“别喊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你是郑家的丫头,往后会不会拿你还说不准呢!”

    “呜呜呜……”含露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韩铭念转身问蒙时:“现下怎么办?悦媛的性子怎么这么倔强?倒还动起刀子来了!”

    “往城门处瞧瞧!”

    “可你……能现身吗?”

    “现下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到时候只能一五一十地跟外公解释了!”

    这一夜城里突发变故,先是东城门被攻击,接着是南城门被人偷袭,弄得整个城一晚都没安宁过。百姓们躲在家中不管出来,直到第二天清晨,外面没有了官兵们厮杀的声音后,大胆儿点的才敢出来瞧一眼。街上风平浪静,除了卷起的深秋之风带着一股子鲜血的味道,其他的似乎没什么分别。

    很快,郑家造反被灭的事贴了告示出来。永成朱笔一挥——抄家,灭门。十六岁以下男丁发配鄯善青海,十六岁以下女眷没入官府,家产全数归于国库。

    一夜之间,曾经被誉为书香门第第一家的郑家就这么没了。这动荡让城里的百姓为之惴惴不安,不知道哪天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此,永成帝特意出安民告示,减赋一年。

    郑家叛变失败的第二天,蒙时和香草就被永成帝召见去了。虽定了郑家的乱,可永成帝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见了蒙时,便质问道:“中途回来,为什么不跟朕说一声?”蒙时道:“没有查证清楚,不敢贸然来向外公禀报。”“但至少你应该告诉朕是悦媛绑了韩铭愈,那样的话,朕也会早做防备!”

    “您不是已经早做防备了吗?若不然,昨晚郑家企图杀您个措手不及,结果还是给您暗中部署下的兵力剿灭了。”

    “那朕一直都有的部署,而不是特意为郑家所部署的。万一朕的部署不够周全,郑家很可能就会在城里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危机韩家,你明白吗?”

    香草在旁边恨得牙痒痒,这是不是就属于传说中的得了便宜又卖乖呢?要不是蒙时拦着郑悦媛,韩铭愈要给带出城了,那又是一桩子麻烦事!

    蒙时弯下腰,口气淡定地拱手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全,以为能说服悦媛,劝住郑国公,但没想到……”

    “你想一人掌控整个局面吗?”永成帝的口气有些不耐烦了,“你就算有这个心,也未免太看高自己了!年轻人,自以为是不要紧,可得懂得分寸才行!”

    香草正想还永成帝一句嘴,却被蒙时拦住了。蒙时又说道:“我自知这次韩铭愈没出事,已经是大大的万幸了,我就应该谢神宁保佑了。”

    “你知道就好!你到底年轻了些,还得多历练历练!”

    “没错,我是该多历练历练。此次之事我处置不够妥当,深知自己不是入朝为官的料,所以想请外公准许我辞官返乡!”永成帝没想到蒙时会这样说,刚才还板起来的脸立刻缓和出一些笑容了。他忙说道:“蒙时,你是怪外公责骂得太严厉了吗?你该明白,外公是盼孙成才太心切了。悦媛与你从小一块儿长大,又是一处念书的,情谊深厚,你想帮她也是常理。外公训斥你几句,你倒小器起来了?”

    “并非如此,而是我实在不想看见更多的杀戮和血腥了。”

    “你以为朕希望看见这些吗?朕也宁愿天下太平呢!”

    “那外公不如跟严亲王说和吧?”蒙时不失时机地说出了这句话。可永成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猛拍了一下桌面说道:“这是谁跟你说的?是香草吗?朕只是答应她可以考虑,但此次的事未必跟蔡灵舒,跟严亲王毫无干系?朕是不会答应和严亲王说和的!至于蔡灵舒,朕已经派人去抓了唐廉回来,一起审这两个人!”

    “哎,你这叫过河拆桥吧?”香草实在忍不住冒了一句出来。

    “放肆!”永成帝喝了香草一声道,“朕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可您之前答应过我……”

    “朕,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永成帝用阴冷的目光看着香草说道,“你若再放肆,朕不会轻饶了你!”

    “行!我算是明白了,后来四川的川剧变脸就是打您老人家这儿来的!一国之君,说话跟玩儿似的,怪不得后来史书上根本没有您老人家的名字!”

    “什么?”永成帝被激怒了,“来人!把这丫头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外公要打,不如打我吧!”蒙时轻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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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下密令诛杀唐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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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成帝愣了,因为蒙时从来没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过话。他指着蒙时问道:“你也要反了,是吗?”

    “不是反,是替香草受罚。做丈夫的替妻子受罚,这是很正常的事,难道外公认为这样就算是谋反吗?那您得提放着天下多少人,您不累吗?外公要罚就罚我,无论二十板,三十板,甚至一百板子我都受了,只当我这个做外孙的孝敬您这外公的,而不是孝敬一国之君的!在我眼里,只有外公,没有君臣。若在外公眼里,只有君臣,而无外孙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蒙时的话让永成帝听得很明白,分明是在责怪他出尔反尔,只顾权谋,而不顾亲情。蒙时从小到大,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从来不曾如此大声与他争执过。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公若没别的事,我这就去领了罚,自己回家闭门思过!”蒙时说完拽着香草往外走。

    “站住,蒙时!”永成帝喝了一声。

    “外公还有啥吩咐吗?”蒙时转过身冷冷地问道。

    “朕还没说到底是罚你,还是罚香草,你就擅自揣度朕的意思,自作主张了?若不是念在你是冬宁亲生儿子的份上,朕不会由得你和香草这么放肆!”

    “若非您是我娘的亲爹,我也不会站在这儿任由您责骂!”

    “你……”香草真想给蒙时欢呼,呐喊,再扯条横幅以示佩服!能把皇帝气得吹胡子,真有本事!

    蒙时紧紧拽着香草的手对永成帝说:“外公难道以为我替你效力,是为了您赏赐的那些郡王头衔,权力以及富贵吗?您觉得我娘是那样的人吗?她的亲生儿子会是这样的人吗?我一直认为外公是个包容内敛,懂得尺度之人,也认为您或许就是西南一方的明君。可当您真正坐上了那帝王宝座时,您的眼睛就从两只变成了四只,四只变成了八只,八只变成了十六只,甚至更多。您得不停地盯着您跟前的人,怀疑他们的一举一动,惊若寒蝉,我瞧着都替您累得慌!我明白您从来就没信过哥,可您得问问自己,您对他所做的一切足够让他信任您吗?”

    “是朕太纵容你了吗?”永成帝一脸不解地看着蒙时说道,“朕最喜欢的外孙竟然教训起我来了?”

    “不,不是您的外孙敢教训您。当您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时,当您觉着自己拥有绝对的权力俯瞰脚下这些人时,我在您眼里早已不是外孙,不是有着血缘亲情的外孙,而是一个必须效忠于您的臣子罢了。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一个臣子冒死向您谏言罢了。前朝太宗皇帝李世民曾以魏征为镜,在魏征死后,痛哭说:‘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觉得外公也需找一面明镜了!”

    永成帝气得脸色发白,挥袖扫落了案桌上的茶具,高声喝道:“来人,拖了蒙时去,杖打二十!”

    “真打呀!”香草正要和永成帝较劲儿时,蒙时却拦了她轻声说道:“莫说了,再说下去,连你也一块儿挨了!”她甩开蒙时的手,冲上前指着永成帝说道:“横竖连我一块儿都罚了!横竖往后有人会收拾您的!您不是找人从我那儿搜走了我画的历史断代图吗?要不要我给你标注出年月日来,蜀国哪年兴哪年被灭?我可不怕您,我死过一回的人,您再把我往地府里送一回,没准我还能升仙呢!”

    “你……滚出去!”永成帝怒喝道。

    蒙时忙拉了香草出了昶书厅,跟着背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香草一出门,两只手就抖起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蒙时:“我刚才骂了个皇帝吗?”蒙时笑了笑说道:“是啊,你骂了我外公,蜀国的皇帝。真有气势呢!不过话太不吉利了,啥死过一回,可不许这么说了。”

    香草捂着心口,舒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说道:“哎哟个亲娘啊!骂的时候倒不觉着,骂完了怎么抖得厉害呢?”“你骂了皇帝,当然会后怕了!”蒙时搂着她的肩头说道,“可要不是你骂了一通,没准我都在挨板子了呢!”“相公,外公不会秋后算账吧?”香草望着他问道。

    “很难说,外公变得越来越多疑,性格无常了。我想这是大多君王都容易犯的毛病。就好像手里捧了个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又喜欢,又怕被人夺去。”

    “那我们要不要收拾细软逃回去啊?”

    “傻啊,往哪儿逃?难不成还能带上老家一家子流浪他乡吗?”蒙时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是安全的。”

    “那你也放心,”香草抽出手拍了拍心口道,“有我在,你也安全的!谁敢对付你,我就吓唬死他!”

    “对了,你刚才说啥历史断代图,你晓得蜀国哪年兴哪年灭吗?”。

    “哦……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个帝国可以永垂不朽的,照外公这样的管治法,迟早有一天是要灭亡的。至于历史断代图……是我梦到的,写出来吓唬吓唬他们。”

    “真是梦到的?”

    “嗯,梦里经常有个周公很烦人的,动不动就往我梦里钻,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烦人了!”

    “啥模样的?老头子?”香草掩嘴笑道:“咋了?还吃醋上了?放心吧,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那我还是嫉妒他,能动不动就进你的梦,你都没梦见过我几次。下回不许梦他了,梦我吧!”

    “好!”

    两人手牵着手正在路上走着,迎面来了韩铭愈。虽气色不佳,但依旧恢复的精神。那晚,他被永成帝的人从悦媛手里救了下来。下话着那。

    韩铭愈看蒙时的眼神是冷漠的,匆匆一瞥,然后说道:“那晚我在马车里,你跟郑悦媛说的话我听见了一些。没想到啊,蒙时,你居然还是个情种,到了那时候,都只想着要救郑悦媛那践人,而没有想过我这哥哥的处境!”

    “悦媛本身不坏,只是走错了路而已。”

    “哼!”韩铭愈轻笑着摇摇头道,“她不坏?她要不是个恶毒的女人,怎么会把我关了这么久?还想借我的手杀了香草?这样的女人你觉得还不坏?哟,没瞧出来你蒙时的心胸这么宽广啊!”

    “这不是废话吗?”香草不满地瞪着韩铭愈道,“比起我们家蒙时海一般的胸襟,你呢,顶多算条小河沟而已!连郑悦媛一个女人都能把你困住了,你还在这儿得意啥呢?有本事自己逃出来啊,要别人帮忙做啥呢?多衬不上你睿武郡王的头衔呢!”

    “我跟你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韩铭愈被激怒了,用手指指着香草喝道。可话音刚落,蒙时忽然握紧了他的手腕,他想抽手,却被蒙时死死地握住了。他有些紧张地问道:“蒙时,你敢揍我吗?小心爷爷不会饶了你!”蒙时把他的手轻轻一掰,他立刻疼得大叫了起来。

    蒙时说:“我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我媳妇不是你随便能吼的。她不是你媳妇,你没资格对她动怒。做你媳妇可能是最悲惨的事,下场就是沦为阶下囚候斩而已!你下回再吼香草,这只手我就不打算给你留着了。今天我也是瞧在爷爷的份上放过你,莫以为你还能跟我过上几招,从前是我敬你为兄长让着你,最好莫再讨没趣!”他说完就甩开了韩铭愈的手腕,拉着香草离开了。

    香草回头冲韩铭愈扮个羊的手势,笑话他不过是只小羊羔罢了,气得韩铭愈直跳脚!

    韩铭愈歇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手,然后往昶书厅去了。进了厅后,他看见永成帝脸色铁青地坐在那儿,便问道:“爷爷,是蒙时气着你了吗?”永成帝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过头,用冷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着不满。他忙又说道:“您想喝茶吗?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必了,”永成帝嗓音灰沉地说道,“有功夫做那些端茶递水的事,倒不如干些有用的事。”

    “爷爷,我一直是照着您的吩咐去做的!”

    “铭愈啊,爷爷对你真的很失望,你居然被自己媳妇给绑架了?说出去,岂不是天下之大笑话?”

    “那都是因为郑悦媛那践人太狡猾了!”

    “难道你不可以比她更狡猾更歼诈吗?”永成帝满腔怒气地说道,“你,连一个女人的狠心都不如,你让爷爷怎么能放心把韩家几代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交到你手里呢?爷爷不想像秦皇帝,也不是像刘备,自己挣扎了大半辈子,一旦撒手人寰,所有的心血都将给他人所掠夺!”

    “爷爷!”韩铭愈面色惶恐地下跪道,“铭愈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希望!铭愈绝对可以接掌您和祖辈们打下来的天下!您应该相信铭愈,铭愈是您一手培养长大的。没有人会比铭愈更效忠于您了!”

    “唉!正因为你是长子嫡孙,正因为你是我一手培养大的,所以我才一直觉得这太子之位该属于你。可是啊,我现下才明白,你根本没有治国之才,连君王该有的决断和狠心都没有,甚至还不如悦媛一个女人有筹谋。”

    韩铭愈越来越慌,附身趴在地上说道:“爷爷,您可以教我,现下教我也不迟啊!有我这份忠心,还有您的教导,我必定可以担起大业来!”

    “教你?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那好,”永成帝抖了抖衣袖拿起笔在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丢给了韩铭愈说道,“你去,帮我把这个人杀了!若是你能成功,我会再考虑传位于你。若是你失败了,我只是能在蒙时和铭坤之中挑拣一个。”韩铭愈捧起那张纸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唐廉!

    他抬头看着永成帝问道:“爷爷,您为什么要杀了他?您一杀他,蒙时必然会恨您!”

    “错!”永成帝走到韩铭愈跟前,拿走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然后说道,“他要恨的不是朕,而是你。倘若你连这点仇恨都背不了的话,朕还是给你一块儿偏远封地,自力更生去吧!想做君王,没那么容易,谁身上没背点国仇家恨呢?倘若蒙时恨你,你再把蒙时除掉,那么,你就真真正正可以成为朕的后继人了。到时候,朕就会相信你有那个能力接掌天下。”

    韩铭愈的心情忐忑地说不出话来了。他再笨也听得出来,是爷爷想借他的手对付唐廉和蒙时了。倘若他拒绝了,那么爷爷一定会给他一块人烟罕至的封地,打发他远离成都;倘若他答应的话,这就意味着他要对付的是两个最不容易对付的人。

    “铭愈啊,”永成帝反背着在他跟前走来走去说道,“朕可以原谅你胆怯,因为说实话,你从小就不如蒙时,也不如唐廉,这一点朕早就看出来了。若非因为你是朕的长孙,朕也不会对你殷殷期盼。现下你只要说一句害怕了,朕立马赏你个封地,带着家小过安稳的日子去吧!”

    韩铭愈咬紧牙关说道:“不!爷爷,我不需要什么封地,我要做蜀国的皇帝,这是我从小的心愿!请爷爷放心,我会把唐廉的首级放在您面前的!”

    “很好,唐廉应该在返回的途中了。蒙时不在,他就势单力薄,只要你用心,取他首级,毫不成问题!”“不过,爷爷,我想多嘴问一句,您取了唐廉的首级来做什么?”

    “等唐廉的首级到了,我就会把蔡灵舒也杀了,将这两人的首级送到阵前,交给严亲王的人。你想想,到时候严亲王的将士们看见他们的首级,心里该多震惊,多惶恐,多害怕啊!严亲王也一定会很心痛的,朕倒要瞧瞧那个老匹夫有什么能耐跟朕斗!”

    韩铭愈浑身冒了一股寒意出来,敷衍地笑了笑说道:“没错,没错,爷爷想得极为周到。”

    “去吧,把事办妥帖了,爷爷自然会重用你的!”出昶书厅的时候,韩铭愈手心里拽着的全是冷汗。他望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最狠的果真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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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救孟氏香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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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城里正在到处搜查郑家的族人和党羽,街上一时气氛紧张,官兵横冲,商家的买卖也清淡了许多。

    这天亭荷买完了东西回府里,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二两银子就只能买这点东西?亏大了!”

    “亭荷你刚出门了吗?”罗杉正好迎上来问道。

    亭荷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表情有点尴尬地说:“是,出去买了些菜回来,总得吃饭吧。”

    “下回不要一个人出去了,街上这两天到处都是抓人的官兵,不安全。”

    “哦……没啥,我又不是郑家的人,他们不会抓我的,先走了!”

    “亭荷!”罗杉叫住了她,走近她身边问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你说哪儿去了?”她低下头略有些紧张地说道,“谈不上啥……啥原谅不原谅的,你言重了。”

    “可你现下跟我说话像寒暄似的……”“我们本来就已经不熟悉了,自然说话没那么自在了。你想多了,我先走了!”“亭荷……”亭荷匆匆绕过了罗杉,埋头往香草的院子走去。香草在二楼上叫了她一声,她跑上楼问道:“少奶奶有啥吩咐吗?”

    香草转头瞟了一眼她的菜篮子,笑问道:“灶屋在我院子里吗?你提着一篮子菜往这院子里来干啥呀?打算野炊吗?”

    “哦,走错方向了……”亭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慌啥呢?不就是跟罗杉说几句话吗?倒把你吓得连去灶屋的路都不认得了。可怜的姑娘,你到底要躲他躲到啥时候呢?”

    “您都看见呢?”“嗯,我上回跟你说要好好地想想,你想好了吗?有没有打算了?”

    “没想……”

    “啥叫没想呐?”。

    “想不出个结果,就只好搁在旁边,不去想了。”亭荷一脸为难地说道。

    “那就是心里还挂着咯!要不然,咋会搁在旁边呢?你还是不能接受他是个杀手吗?”亭荷老实地点点头道:“这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过不去的坎儿。我想找的相公,简简单单就好,是个木匠也行,是个种田的也行,不需要太有本事,能过日子就行。”

    “那好啊,我把你配给季三叔的儿子咋样?”

    “少奶奶……”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我也没有催你,养着你到老,我也没意见。可终归是女大不中留,对吧?这句话是有点不顺耳,可理儿一点都不假。你始终是要找个男人嫁的。”

    “再说吧!”

    “我问你亭荷,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一个武功高强,比我们家蒙时还厉害的杀手呢?你心里是不是有点自卑呢?”

    “我……”亭荷一时答不上话了。

    “罢了,再想想吧!替我搬张椅子出来,站都站乏了!”

    “少奶奶,您看的是啥书啊?”亭荷搬了椅子后,靠在旁边问道。

    香草坐下后,晃了晃手里的书笑道:“这是我独家秘制,亲自动手撰写的书,是介绍如何人工授粉的。”

    “人工授粉?是啥东西?”

    “上回我表哥来,不是说果园里有些树挂果率不高吗?我就想到了人工授粉的法子。通常呢,都是靠蜜蜂飞来飞去授粉,难免有遗漏的。除了蜜蜂之外,还得靠人力,这就叫人工授粉。”

    “还有这法子呀?少奶奶您可真能想。”

    “不是我想的,我还没那么聪明呢!那都是别人智慧的结晶,我拿来用一下罢了。等你家少爷的事完了之后,我们就回去实施我这个人工授粉。说起来,我真想小布谷了,很久没看见了他了,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忽然想起原来自己还有个那么可爱那么帅气的儿子,感觉日子真是很美好!”

    “您说起小少爷,我也想了,真想早点回去!”

    “快了吧!”香草满带憧憬地望着楼外那几片棉花糖般的白云说道,“你家少爷说了,很快就能带我们回去了,很快……”

    两人正在楼上聊着,季三娘忽然在楼下喊道:“少奶奶,劳烦您下来一趟,有个要紧的事!”香草趴在栏杆上问道:“啥要紧的事?”季三娘一脸着急地说:“后门口上,倒着一个人呢!您得去瞧一眼,看能不能弄进来。”“谁啊?”

    “就是郑端的娘,郑家的那位三夫人。”

    “孟大姐?”香草放下了书后,匆匆下了楼,吩咐季三娘道,“既然倒在我们家后门口,就该挪了进来,放在外面有些不太近情理了。”

    “奴婢也明白,可您是晓得的,这两天外面抓郑家的人抓得紧呢!万一要收留了她……”“先抬进来再说吧!搁在外面,反倒会引人注意,到时候更不好救了!”季三娘点点头,忙去叫人抬孟氏了。孟氏像是受了惊吓,被抬进来时,整个人像焉了的翠柳枝,发髻散乱,浑身污泥。香草忙吩咐亭荷去取热水来,给孟氏清洗一下,换身衣裳。

    孟氏刚刚沐完浴,换上了衣裳,大门外就传来了季老三和官兵争吵的声音。香草起身走到栏杆边往外瞧了一眼,果真是官兵要往里面冲!

    你时氛就。孟氏一听到官兵的声音,就全身颤抖了起来,呜咽道:“要是给他们抓回去,我必死无疑的!我死到无所谓,我只是想再见见我们家端儿!”

    香草猛然想起,郑端投奔军营后,一直追随于唐廉。这回押送粮草,郑端跟着唐廉离开了城里。怪不得孟氏拼死都要躲避官兵,就为了再见郑端一面。她转身对孟氏说道:“现下不是哭的时候,要躲过这些官兵的搜查才是!”孟氏含泪说道:“要实在不行,我也就不连累你们了!”

    “这是啥话呢?”香草的正义感蹭蹭蹭地往上升了,“你都已经进了我们家的门,再出去,没事都能说成有事呢!孟大姐,你莫再哭了,听我的……”

    “少奶奶!少奶奶!”季老三在楼下大喊道,“这些人硬要闯进来搜啊!”香草对亭荷和孟氏耳语了几句,然后走出去高声说道:“让他们搜吧!瞧着点,打坏东西可是要赔的!坏了多少我都得照数问外公描赔,问问他老人家,他手底下的究竟是匪类还是山贼!”

    下面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官兵听到这话稍微有点收敛了。领首的仰头拱手对香草说道:“王妃娘娘请赎罪,我们职责所在!陛下有令,要抓拿住郑家每一个人……”

    “少拿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事了,”香草冷笑道,“横竖我一句话,弄坏了我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走出这门的!莫以为你们打着陛下的名义就可以扰得家宅不宁,信不信我叫我们家蒙时递个折子上去,说你们借故滋扰良民,惹得城中人心不安呢?要搜你们搜便是,我不拦着你们,你们自己掂量着就行了!季三叔,让他们搜,哪间房要是锁着的,就开了让他们搜,不过您得拿支笔在后面跟着,打坏了我啥东西,数量几个,都得记清楚了,回头我指定找陛下描赔去!”她说完扫袖回屋了。

    季老三这下有点底气儿了,抄着手吆喝他儿子道:“老二,拿纸笔来,没听见我们家王妃咋说吗?”然后他回头笑了笑说道:“各位军爷,我们家王妃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哎哟,这有啥法子呢?买卖人就矫情这点,你们可得担待着呢!要是真把她惹急了,那可不好办了,横竖我这做奴才的是劝不住的!你们请吧,要搜那儿我领着你们去?”

    领首的武将沉吟了片刻后,吩咐手下官兵道:“搜归搜,别碰坏了这府里的东西,听见没?”

    “是!”

    “搜!”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搜查完了这院子的其他地方,随后来到了香草所在的书房里。领首的武将客气地向香草行了个礼道:“王妃娘娘,得罪了!”

    “没啥,搜吧!”香草一边翻看自己的“著作”一边喝着茶说道,“慢慢搜,不急,搜累了我让季三叔给你们备壶茶,你们歇歇再搜?要不然,吃了午饭再走也成!”

    “王妃娘娘客气了,卑职职责所在……”

    “行了,搜吧,我又没拦着你们,不过——”香草抬起头来笑米米地说道,“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是陛下御赐的,弄坏一样,会有啥后果,我不太清楚,你们清楚吗?特别是我们家蒙时的镇纸石,唉,十有**都是珍品,陛下和皇后都晓得他喜欢那些东西,赏了不少给他呢!你们得小心点哟!”

    “是,王妃娘娘!”领首的武将一听这话,语气都弱了三分下去。谁都知道,历来摔坏御赐物品都会受到严厉惩处的。他招手叫了三五个人进来,开始慢条斯理小心翼翼地搜查。

    忽然,“啪”地一声碎响,把这几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转身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已经被摔坏的紫玉镇纸石。

    “哎哟!”香草立刻站起来惊叫道,“你们把我们家蒙时最喜欢的镇纸石给摔坏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要小心点吗?这东西可金贵了,拿你们的命来赔都赔不起呢!这下可咋办好呀?要是给陛下晓得了,我和蒙时都有麻烦呢!我说你们,搜人归搜人,袖子跟网似的扫来扫去,也不当心点!”领首的武将脸色都白了,忙说道:“真……真是对不住了,王妃娘娘,您看……”

    “罢了,我可不敢拦着你们,省得你们说我们家藏了啥郑家的人呢!季三叔,拿笔记下了……”

    “王妃娘娘,”那武将忙说道,“我们已经搜过了,这屋子没有任何可疑的人,这就离开!”

    “不搜啦?”香草忍着好笑,一脸为难地说道,“你们刚刚还说瞧着一个郑家人打我们这儿来呢!这下又不搜了,那我岂不是有嘴说不清楚了?”

    “没有这回事!王妃娘娘,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了,府上没有可疑的人,卑职这就带着人离开,打扰了!还请王妃娘娘高抬贵手,饶了卑职等!”

    “唉,行吧,你们也难做,职责所在嘛!”香草笑道,“这事我就瞒下来了,横竖陛下不问,我们就不说,这总归行了吧?要不各位喝口茶再走?”

    那武将忙摆手道:“不了不了,王妃娘娘,不叨扰您了,我们这就走!”他说完挥手带上人匆匆下了楼,离开了府里。

    香草和亭荷对视一笑,击掌以示庆贺。季三娘好奇地问道:“那郑家三夫人藏在哪儿呢?”亭荷把打开的门一关,孟氏就出现在季三娘眼前。季三娘大吃一惊说道:“竟然……竟然就藏在了门背后?少奶奶,您未免太大胆儿了吧?”

    香草笑道:“这也是险中求胜,没法子的法子。我暗中叫亭荷把那紫玉镇纸石摔在地上,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担心继续搜查会继续弄坏其他御赐物品,所以不会再搜查了的。虽说我没有全胜的把握,可好歹还是瞒了过去。”

    孟氏忙向香草跪了下来,香草扶起她说道:“不过帮个忙,举手之劳,你何必这么折煞我呢?你想见儿子的心情我能理解,放心在这儿留下来吧。等蒙时回来,我再让他想个法子送你出城。郑国公造反罢了,跟你们这些妇人有啥干系呢?”

    孟氏掩面低声哭道:“可不是吗?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府邸却弄得人去楼空,还被查封了。想郑家在成都也是数年来的大户,却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幸亏我不住在府里,单住在华园,要不然早给抓了!对了,王妃娘娘,您可知道我们家郑端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千万不能让他进城呢!他进了城也是会没命的!”

    “那倒是啊,”香草点点头道,“回头我问问蒙时,看能不能传个话儿给郑端,让他莫回来了,该逃哪儿逃哪儿去吧!”

    “多谢您了!”

    “不必客气,难不成我能看着你送死去吗?”孟氏一脸心酸地摇头道:“我死都没什么,就担心我那端儿。他也是个命苦的,早先没了亲娘,纵然有我收养着,在郑家却处处受排挤,眼下还要落得个被通缉的罪名!想想,我要早先没收养他,只怕他还摊不上这份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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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香消殒悦媛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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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劝慰她道:“世事难料,你也不能尽数都估摸着。要不是你好心收养了他,他哪里来你这么好的母亲呢?你莫哭了,养好身子,再做打算吧!你就待在我这院子里,莫出门,有啥事跟亭荷吩咐一声就行了。”

    “哦,对了,我那包袱!”孟氏忽然想起这事来了。

    “给您收着呢!”亭荷从隔壁房间的箱子里取了包袱递给了她。她一边解开包袱一边说道:“走的时候太忙乱了,单拿了些盘缠,还有端儿亲娘留给他的东西。”

    “这是啥?”香草发现里面有两条白绢,绢上有红色的印记。

    “哦,这是胎足印纹,想来该是端儿的。我从华园出来的时候,就把这东西拿上了,这可是端儿亲娘留给他的东西,不能掉了。”

    “这么有趣?”香草和亭荷一人拿起一条白绢对比着看了看。忽然,她发现两条白绢上的足印纹不太一样,便问道:“这是一左一右的吗?瞧着都像是左脚的。”

    “男孩印左脚,女孩才印右脚呢!”孟氏说道。

    “那这两个都该是左脚的,可纹路却完全不一样呢?”香草问道。

    “是不一样儿呢!”亭荷也仔细瞧了瞧说道,“我听我娘说,那足印纹都是不一样的,没准是这两个娃儿的。郑端少爷的亲娘还有别的娃儿吗?”

    孟氏好生奇怪,拿起两条白绢对比了一下,惊讶道:“真是不一样呢!往常我单单是收着,也没仔细瞧过,居然是不同的两人的足印纹。可端儿的亲娘除了他,再没别的孩子了,这会是谁的呢?”

    “兴许是哪个亲戚的,你回头跟郑端的脚印对对,就晓得哪个是他的了。”

    “郑端的亲娘是长安人,在这儿一个亲戚都没有。当初是跟着郑端的亲爹嫁这儿来的,后来就被我大嫂看中了,做了悦媛的奶娘。唉……”孟氏说到这儿愁绪满面地摇摇头说道,“悦媛那孩子也被关在牢里了,指定是出不来了。她是个好人,这些年没她护着郑端,郑端和我在郑家根本就呆不下去。”

    “啊?她还是好人呐?”亭荷忍不住冒了一句。香草忙朝亭荷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你们有所不知,在郑家,什么事都讲规矩讲礼数,我一个青年守寡的妇人,拖着一个没有郑家血缘的养子,日子能好过哪儿去?最初住在郑家时,老辈儿的下人欺负,新进门的主子媳妇也欺负,没少受人白眼挖苦。亏得有悦媛,还念着郑端亲娘是她奶娘的份儿,时不时塞些银子,替我们娘俩在大老爷跟前说句好话什么的,我们才能勉强活下去。后来跟着老姨娘去了华园,也是悦媛的主意,要不然,现下我也早在郑府上给抓了去了。”孟氏说到这儿轻声抽泣了起来。

    “你也莫太难过了,眼下顾不得别人了,先得保住你自己才是,否则怎么去见郑端呢?”香草劝慰了孟氏几句,便让亭荷送她去楼下客房里歇息了。午时将近,亭荷的饭菜都备好了,蒙时却还没有回来。香草有点担心,正要吩咐季三叔找个人出门去瞧一眼时,宝儿却匆匆地跑了回来。

    香草问宝儿:“你们主仆两上哪儿折腾去了?都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担心死我了!”宝儿喘了一口粗气,使劲地摇起了头,然后说道:“少奶奶,您也莫等了,少爷中午是回不来吃饭了。”。

    “为啥?他上哪儿去了?赵大人家吗?”

    “不是,是……唉……”宝儿说到这儿又连连摇起了头。

    “有话就说呗!是不是出啥事了?你赶紧说吧!”

    “少奶奶,睿武王妃她……她在牢里自杀了!”

    “啊!”香草惊叫道,“死了吗?还是……自杀未遂?”

    “还不清楚呢!少爷刚才正在赵大人府上说话,于大人派人来请他们往天牢里去一趟。少爷怕您在家候着担心,就吩咐我先回去跟您说一声,我得再回去瞧一眼!”

    “赶紧去赶紧去!一有了准信儿就回来跟我说。”宝儿飞快地跑走了。香草的心噗通噗通地猛跳了两下,有一种惴惴不安,浑身发寒的感觉。她是很厌恶郑悦媛,厌恶这女人老是死皮赖脸地缠着蒙时,甚至想利用韩微信灌自己毒酒,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有些揪心。

    亭荷在旁边用惊讶的声音说道:“她咋会想到自杀呢?陛下都还没发落她呢?没准不会死啊!”香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或许郑家垮了,她就已经生不如死了。”

    “少奶奶,您还替她惋惜呢?”

    “略有惋惜吧!每个良心未泯灭的人都有她坏的一面,也有她好的一面,只是碰巧我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罢了。”

    此时,在新建的天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当蒙时和赵远明飞奔赶到时,于自谦已经垂头丧气地靠在门边了。

    “悦媛呢?”赵远明着急地问于自谦道。

    于自谦抬起手指了指里面,神情黯淡地说:“去瞧瞧吧……虽说不是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赵远明和蒙时脸色都变了。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自谦紧紧地收着两腮,好像在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蒙时和赵远明心里一凉,转身就往地牢里冲了进去。当他们冲到关押悦媛的那间牢房时,印入眼帘的是悦媛那面色如土的脸庞。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张草席上,两脚尖往两边分开,嘴唇已经紫了,而右手衣袖上全是血。

    两人完全傻眼了,站在牢门外就那么看着,仿佛还不太相信这是事实。这时候,韩铭念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还救得过来吗?”他跑到台阶处时跌了一跤,旁边的看守忙把他扶了起来,他抓着人家的手着急问道:“救过来了吗?没事吧?”

    “已经死了……”那看守一脸平静地说道。

    “死……死……死了?”韩铭念双腿立刻发软了,身子很自然得往下坠。那看守忙扶着他说:“郡王爷,保重!”他拨开了看守的手,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哥,”韩铭念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悦媛,真……真死了?”

    蒙时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犹如霜打了一般。他缓步走进了牢里,在悦媛跟前蹲下了,伸手拿起了旁边一张写得满满的纸。他展开一看,原来是一份认罪状。悦媛的字他很熟悉,很漂亮的小楷。认罪状上把悦媛之前绑架韩铭愈以及与父亲谋反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并在末尾恳求永成帝放过郑家其他无辜的族人。

    “那是什么?”赵远明喉咙发涩地问道。

    “认罪状……”蒙时盯着悦媛的脸,缓缓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抬手交给了赵远明。

    韩铭念完全被悦媛那死去的模样吓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在瞳孔里打转,嘴里喃喃地念道:“真……真……死了!悦媛……真……真死了!为什么啊?爷爷还没……没下旨……杀她呢!”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就滑落了下来。他那颗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如何能承受这样的事情?从小认识的悦媛就这么没了,像是个笑话,却是一个真实的笑话!他忽然明白了,原来真的有杀戮存在,真的有!从前只是看书上说谁谁造反死了多少人,在他看来不过是文字,不过是数字,可当悦媛死在他眼前时,他才觉得恐惧,战栗,和抓不着的惶惶不安。

    赵远明看完了认罪书后,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说道:“蒙时,不能……不能让她搁这儿……搁这儿躺着吧?总得……总得有个妥当的安置吧?”

    蒙时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紧紧的,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眼眶是湿润的,只是忍得很辛苦。听完赵远明的话,他弯腰把悦媛从那张破烂的席子上抱了起来。

    外面的牢头忙说道:“郡王爷,您……您可不能把她这样带出去了!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陛下了,得等陛下旨意来了,才能动啊!”蒙时没说话,弯着腰把悦媛从牢里抱了出来。牢头忙跪下求道:“王爷,您不能这样啊!小的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小的……”

    话没说完,一块金腰牌就摔在了他的面前。他惶恐地抬起头问道:“这是……是什么意思?”

    “若是陛下问罪,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是我东平郡王把人带出去的,到时候掉脑袋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还有我!”韩铭念抹了把眼泪,双手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象征着身份,名誉,地位的郡王腰牌,朝牢头扔了过去。他指着那腰牌说:“还有我……我……我是什么郡王来着?对了,元贞郡王!我元贞郡王也有份儿,要掉脑袋的话,我也掉了!你……你敢拦着,我就收拾你!”

    牢头捧着这两块腰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蒙时抱着已死的悦媛缓步往外走去,赵远明拿着认罪状跟在后面,韩铭念瘪着一张嘴,眼泪汪汪地趴了起来,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蒙时一边抱着悦媛往外走一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百般难过地念叨:“悦媛啊,真的没骗你,从来都当你是兄弟,和远明韩铭愈一样的兄弟。我又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兄弟呢?我真不讨厌你,从来没有讨厌过,只是认为一个好兄弟走错了路罢了。若是有来生,你千万……千万要投胎成男人,还能跟我再做兄弟……”

    走出牢门口时,杨莫可也已经赶到了。看到蒙时臂弯里抱着的悦媛,他跟韩铭念一样吓得腿软坐了下去,眼泪已经饱在眼眶里了。赵远明喊了一声:“都杵在这儿干……干什么?赶紧弄个车或者马的,不能让悦媛这样晾着,哭有个屁用啊!”

    “对对对,”于自谦心脏到底要强点,忙踹了杨莫可一下道,“刚才咋来的?坐轿子吧?把轿子弄来!”

    “谁还有功夫等着备轿子啊?”杨莫可难过道,“我一得信儿就从家里跑来了,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呢!可……可是赶来晚了!”

    “也是,”于自谦强忍着眼泪拍了杨莫可肩膀两下,“你要是得了信儿,还顾得上……顾得上穿袜子,你真他娘的太不是个东西了!”正说着,韩铭愈远远地快步朝这边走来了。韩铭念忽然跃了起来,朝韩铭愈冲了过去。几个人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往韩铭愈脸上给了一拳。可这一拳打空了,韩铭愈躲闪开之后,踹了他腿上一脚,喝道:“发什么疯?”

    “我……”韩铭念转过身来指着韩铭愈说道,“我真是觉得不公平!悦媛绑架你的时候,怎么不把你弄死呢?弄死你,可能就没那么多事!”

    “韩铭念,你伤心过头了吧?郑悦媛说来是我媳妇,要伤心也该我伤心吧?”

    “你伤心个屁,伤心个猪大肠你!悦媛做了你媳妇,得过一天好没有?你尽过一天做丈夫的责任没有?你伤心,你只怕在背后偷着笑呢!”

    “铭念,”赵远明冷冷地看着韩铭愈说道,“跟他睿武郡王有什么好说的?不死都死了,这会儿子赶来也不像是哭丧的!”

    韩铭愈看着眼前这几个大男人,除了蒙时和赵远明之外,其他三个几乎都是眼泪盈眶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像被抛弃,也像是被嘲弄,可脸上仍旧带着嘲讽的笑容,问道:“各位对悦媛真是长情呢?都哭上了?真叫人感动呢!我是不是得感谢感谢你们啊?”“韩铭愈,你来看悦媛的,还是来说这些无聊的话的?”于自谦不耐烦地问道。

    声好收跟。“我是得了信儿,说她畏罪自杀在牢里,赶来处置她尸身的!”韩铭愈看了一眼蒙时道,“多谢你了,还舍得把这个你不要的女人从牢里抱出来。你别告诉我,你现下才后悔,才发现自己还记挂着悦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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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送帛金引出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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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时看了韩铭愈一眼,没有打算理会他的念头,而是对赵远明说:“去弄辆马车来,把悦媛送出去。”

    “不必了,”韩铭愈往蒙时跟前一挡冷笑道,“爷爷说了,郑悦媛现下还算我的妻子,她的丧事自然该由我这个做丈夫的来操办,就不必劳烦你东平郡王了!”他说完抬手招呼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道:“把王妃搬抬回去!”

    “都给我站住!”蒙时阴沉着脸轻声喝道。

    “哟?舍不得啊?”韩铭愈还是一嘴的讽刺味儿,“早干什么去了?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下场你就该给她一个平妻的身份,又何必这会儿子来忏悔呢?要是心里真过意不去,就往她坟前哭哭吧!横竖我不会亏待于她,坟还是会给她垒上一堆儿的!”

    “韩铭愈,你真他娘的太过分了!”韩铭念指着他骂道。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韩铭愈再次吩咐身后的随从道,“都还杵在那儿做啥呢?没见着人家东平郡王抱不动了吗?还不接过?”

    “谁敢上来,就是自己找死!”蒙时丢出了一句狠话,那两个随从都不敢动了。他转身把悦媛交到了赵远明手上,然后对韩铭愈说:“跑这儿来不是哭丧的,也不是来难过的,只是来耍威风的。绑架了自己的媳妇终于死了,你是不是觉着自己脸上就有光了?就能不被人笑话了?”韩铭愈往前迈了一步,面露凶相道:“我再说一次,把人交出来!要不然,我会跟爷爷说你违抗圣旨……”

    “是你的圣旨,还是外公的圣旨?你恐怕迫不及待想传圣旨了吧?悦媛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妻子,就算抛开夫妻情分不说,与你也有同窗情义!”

    “同窗?跟个女人有什么同窗情义?你能拿她当兄弟吗?”

    “我能,”蒙时点点头说,“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为我的兄弟出一口气!”

    “什么意思?”话音刚落,蒙时忽然出拳击中了韩铭愈的鼻梁,他顿时惨叫了一声,往后扬去。那两个随从赶紧扶着韩铭愈,却被蒙时喝斥道:“退下去,要不然连你们也一块儿揍!”韩铭愈捂着鼻子,指着蒙时说道:“你要反了吗?你敢揍我?”

    蒙时一边靠近他一边说道:“我今天真是要揍你,把从小到大让着你的全给揍回来!论真刀真枪,你韩铭愈出不了我五招就得人头落地。你注重姿势,而不在内练,动作浮夸,一点都不扎实,名副其实的只是个绣花架子!还妄图上战场上立功?只怕会给外公丢进脸面,让严亲王的将领们传为笑谈!”

    “过分!”韩铭愈被彻底地激怒了,从旁边随从腰间拔出佩刀朝蒙时挥了过去。韩铭念紧张地大喊了一声:“哥,小心!他疯了!”

    蒙时闪避了几下,忽然扣住了韩铭愈的右手,学香草的过肩摔,将他抡翻在地上,夺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又急又羞,叫道:“有本事你就现成杀了我,看爷爷会不会放过你!”

    “没事我杀啥人了?”蒙时轻蔑地笑了笑说道,“我又不是你,还没发疯呢!这回只是警告你,下回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他说完把刀丢回了给了那随从道:“扶着你们尊贵的骏马爷回去,小心闪了腰!”

    这时候,于自谦找来了一辆马车,赵远明把悦媛放在了马车上,问蒙时:“送哪儿去?郑家是没了,还能去哪儿呢?要不然送我家去吧,我不介意给悦媛办回丧事。”

    “送我哥家吧,”蒙时说道,“他正好不在,院子是空着的,办丧事最好了。他要是晓得悦媛已经……也不会介意的。”

    “那好!”杨莫可忙说道,“我和自谦去备香蜡纸钱棺材寿衣啥的,不过你们得找个人给悦媛擦身子啊!”赵远明道:“我府上有个老妈妈,从前替人干过这些事,做事倒还老成。我现下就派人回去叫了她来。至于坟地,一时之间真不太好找。”

    韩铭念这会儿也不哭了,拍着胸口道:“我去找,城外我熟悉,再怎么样也得给悦媛备个像样儿的坟地才是。你们先去着,我这就出城寻寻。”他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对杨莫可说:“那份子钱照旧先你垫上,回头我再添补上,棺材别买太差的,不说什么紫檀的,黄梁木总该备一副,要不然配不上悦媛。”

    杨莫可点头道:“放心放心,我晓得该买啥样儿的,你赶紧去把坟地寻着才是!这虽是秋天,尸身也不能搁置太久了。”

    韩铭念立刻转身跑出了地牢大门。杨莫可和于自谦赶着去置办丧事用品去了,蒙时和赵远明则送了悦媛到唐廉家,吩咐下人拉起白帐,挂起白灯笼,布置上了灵堂。这赵明丧。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永成帝耳朵里,而韩铭愈正跪在他跟前告状,说蒙时不但不交悦媛给他,还企图拿刀砍他。永成帝听得冒火,拍着桌子怒斥他道:“你到底有点出息没?遇着这样的事是回来跟朕告状的时候吗?蒙时抢了悦媛,你是她的丈夫难不成抢不回来吗?你一个人抢不回来,多带些人去不就抢回来吗?你的媳妇让别人给办了丧事,你觉得丢脸不丢脸?你觉得朕丢脸不丢脸?”

    韩铭愈心里对永成帝也是一股子火,只是压着没发罢了。他把那两块金腰牌往上一递说道:“您自己瞧瞧吧,把这两样儿东西都交还给您了,您那一个外孙一个亲孙子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呢,又怎么会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呢?”

    永成帝看着那两块金腰牌,气得真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冲韩铭愈骂道:“媳妇要不回来,是你自己的事。朕早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蒙时的对手!罢了,铭愈,你还是做个封地之王比较妥当,省得日后给蒙时一刀杀了还未可知呢!爷爷也想你活长命点,多生几个曾孙子,你好好保住命就行了,别的不用再管了。”

    这话激起了韩铭愈那浅薄的自尊心。他立刻抱拳说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悦媛的尸身抢回来!”

    “哼,由着你吧!”永成帝转过脸去不看他了。

    韩铭愈出了昶书厅后,直接往自家院子走去,打算请父亲多派些人手给他,好去唐廉家抢悦媛。半路上,他遇着了匆匆来见韩皇后的香草。韩皇后听说悦媛牢里自杀了,吓得差点晕过去,找不到人打听,便只好把香草叫来了。

    香草遇见韩铭愈时,冷冷地瞥了一眼,不打算理会他。可他却叫住了香草,说道:“你没去唐廉家奔丧吗?那倒也是,自己丈夫和旧情人生离死别,阴阳相隔的画面倒还是不看为好,对吧?哦,忘了告诉你,今天蒙时真像个男人,把郑悦媛从牢里亲手抱了出来,我问他要,他都不肯给呢!想来是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了吧?没准还后悔上了呢!”

    香草听得出他言语里那些讽刺,不过她真没想到蒙时会把悦媛从牢里抱出来。先是有点不舒服,后来一想,这又有什么呢?

    “心里是不是不舒服了?”韩铭愈笑问道。

    “对,挺不舒服的,不过不是因为蒙时抱了郑悦媛,而是因为听你这做丈夫如此讽刺刚刚过世的妻子,我是替郑悦媛不舒服。”

    “这么大仁大义?装出来吧?你不恨郑悦媛吗?她可是处心积虑想把你弄死!”“可现下是她先死,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害蒙时性命,这就是我可以原谅她的地方!或许你不会懂,因为你根本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付出过自己的真心。你可晓得当时蒙时去拦郑悦媛的时候,她为啥不听吗?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死也就算了,蒙时一旦跟她造反牵扯上任何干系,蒙时也活不了。她到死都还替蒙时想着,我还恨她做啥呢?她当时要再狠点,大可以把蒙时拉下水的!”

    韩铭愈脸上那嚣张冷漠鄙夷的笑容在渐渐消退,心里像被人戳了一个大洞似的,空荡荡,冷嗖嗖,好像有无数寒风在往里面灌。

    香草看着他那略带失落的脸色说道:“郑悦媛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我还跟灯芯较啥劲儿呢?就算是蒙时抱了她出来又咋样呢?蒙时说过,她是兄弟,不可抹杀的兄弟。无论她做错什么事情,都能以兄长的身份原谅她。而你,除了还记得她绑架了你,让你丢脸之外,你脑海里是不是再没有其他东西了?韩铭愈,送你一句话,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莫站在自己这层楼上看,那只会坐井观天的!”

    “你没资格教训我!”韩铭愈恼怒地喝道。。

    “我不是教训你,是觉着你可怜,给你几句忠告罢了!”香草说完匆匆往韩皇后那儿去了。

    韩铭愈整个人都愣在那儿了,自言自语道:“我可怜?我倒让这乡下丫头可怜上了?你算什么东西,泥腿子一个!我可怜?我可怜吗?我堂堂睿武郡王怎么会可怜?”说完这些话,他心里还是空的,好像堵不上那漏洞似的。他不敢再细想,转身去找父亲韩微信了。

    香草赶到韩皇后那儿时,韩皇后正坐在榻上抹着眼泪。见她来了,韩皇后忙招手叫她过去问道:“悦媛的尸身在哪儿啊?想来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呢!”

    “您放心吧,蒙时他们几个用了哥的院子,已经摆上灵堂了,一应东西都不缺,都是他们兄弟几个凑钱弄的。您要不放心,叫了如意去瞧一眼。”

    韩皇后用手绢擦了擦眼泪说道:“不瞒你说,悦媛打小就在我跟前转悠。郑家那几个女儿,我最喜欢悦媛了,聪明,又懂事,只是这回就钻了蒙时的牛角尖出不来了。你现下该明白我为什么一直想让她嫁给蒙时,因为从小就觉得她应该嫁给蒙时。原本她是反贼,我不该为她哭的,可总也忍不住。好在只有你和如意,我倒能哭两声。”

    香草忙劝慰道:“您老人家要哭就索性哭个痛快,可莫憋在心里了,难受呢!您放心吧,蒙时他们怠慢不了她的敛葬,现下韩铭念已经去找坟地了。”

    “对了,我就是为这事叫你来的,”韩皇后吩咐如意道,“取了那地契来!”

    如意递上一份地契和房契道:“这是皇后娘娘出嫁时娘家给的陪嫁之一,是城外十里处蓝星湖旁边的一处农宅。皇后娘娘往常一年也去走动两次,现下年岁大了,倒也不爱去那么远的地方,留着也值不了几个钱,倒不如给了睿武王妃做个安身之冢。她好歹是名门之后,又是睿武郡王的正妻,不能太寒酸了。”

    香草接过房契和地契点头道:“外婆想得极为周到,那农宅改改也能成个陵园啥的,派个老成的人看守着,很妥当了。您放心,我这就去交给蒙时,省得韩铭念再满天满坡找了。”

    韩皇后又让如意取了一百两银子出来,交给香草道:“一应物品不能太节省了,我知道他们那几个也不是金银满屋堆着花的,我好歹添补点,叫悦媛的丧事办得体面点,别叫人笑话去了。香草啊,外婆这么心疼悦媛,从前又帮她替蒙时撮合,你不恨我吧?”

    香草笑了笑说道:“我说了,人死如灯灭,我还跟灯芯较啥劲儿?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不会恨您的。”

    “还有个事,你顺带着给悦媛带去。如意拿了那檀香盒子来。”

    如意捧了一个檀香盒子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印了足印纹的白绢。韩皇后拿出其中一条,上面绣着悦媛两个小字,递给香草道:“这是悦媛小时候的,六个月大的时候印下来的。蒙时,铭念铭愈他们的,也都在这儿,我留着就是为了个念想。现下她人都没了,这东西也该随了她去了。干干净净地从这世上离开,好好再投胎去。”

    “可这儿为啥有个大脚印呢?”香草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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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办丧事兄弟难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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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你该明白了吧?”蒙时对韩铭愈说道,“若是你再不明白,还要执迷不悟的话,往后再拔刀相见,我不会手下留情的!”韩铭愈还是摆出那副高姿态,不屑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挑拨我和爷爷之间的干系?我告诉你,下回再拔刀相见,我也不会再跟你客气!管好你自己的媳妇,一个女人拿刀不是什么好事!”他说完开了大门拂袖而去。韩铭念指着他背影骂道:“笨死了!倔死了!总以为自己最了不起!”

    “罢了,由着他去吧,”蒙时说道,“我该说的已经都说了,随他自己咋想吧!”

    “哥,你说爷爷真想霸着那皇帝的位置不让,想长生不老?”

    “拥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任何人都想着两字:永远,更何况是外公!”韩铭念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使劲摇头道:“太可怕了!长生不老?还杀了悦媛的奶娘?为什么啊?悦媛的奶娘能拿什么要挟当时的侯爷呢?哎哟,我真替我们家千合担心呢!”

    蒙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会没事的。只要你在,千合就会没事,你应该可以保护她的!”

    “对对,”韩铭念使劲点点头道,“我一定能保护她的!一定能的!”

    这时,送棺木的人来了。杨莫可迎出去看了一眼,说道:“哎?我没定这样式的啊?这个太贵了,得五百两银子呢!你们老板是不是送错了?赶紧抬回去吧?”

    那四个“伙计”径直抬了进来,往院子里放下了。赵远明看了一眼说道:“这挺好的啊,下面还有涅槃莲花的纹儿呢!就是木头贵了点,不是紫檀的,也是横木的,不过衬着悦媛刚好。要不,我们每家再凑点?”

    “不必凑了,”其中一个抬棺材的“伙计”说道,“剩下的我添了!”

    “唐廉!”香草一听就认出了他的声音。果然,这“伙计”出去了胡子和发布的伪装,露出了原来的样子,真是唐廉!

    大家立刻都兴奋了起来,好一阵子高兴!蒙时问道:“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赶到西南山道交完粮草后,我一个人先赶回来了,交给郑端他们慢慢赶着马车往回走。没想到,刚刚混进城就听说悦媛死了,还是在我家办,你们几个倒真能想呢!不过,这样也好,算是我对她尽了最后一份心吧,当送妹妹出殡了。至于这棺木,我去棺材板店里换了,那个黄杨木的咋能配得上悦媛呢?剩下的都我添了。”

    香草笑道:“行了,你也回来了,那你们就算凑齐整了!这丧事你们可得好好办,今晚就好好守夜吧!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派人给你们送些冷盘来,可不许升火。”

    “嫂夫人不坐坐了?”杨莫可有点怕她地问道。。

    “不了,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哀悼吧!”香草叫上亭荷就出了大门。蒙时跟着追了出来,说道:“晚上我还回去,你备了宵夜等我吧。”

    “不用了,你不必回来了,就待在这儿守夜吧,横竖就这么一回。我呢本来也想留下来凑个热闹的,可想想,给自己情敌守夜,算哪门子事呢?”香草笑了笑说道。

    “那好,”蒙时捏了捏她的脸笑道,“自己在家小心点,明天一早我就回来,煮了蒙顶石花茶等我。”

    “嗯!”香草点头笑了笑,转身跟亭荷走了。

    这天晚上,赵远明家的老妈妈替悦媛擦洗后,穿了衣裳装了棺木,只是没有盖棺。

    唐廉走到棺木边,久久地看着悦媛那张脸,问旁边的赵远明:“悦媛来隽香楼是啥时候?”

    “当时好像她才是八岁吧,”坐在地上吃着香草送来的冷食的于自谦说道,“第一次见到她,真高兴,没想到啊,念回书还能有个姑娘为伴,我那时可兴奋了。她小时候长得真漂亮,跟画似的,还记得她第一次跟我们打招呼吗?”

    “记得,”坐于自谦对面的韩铭念忍不住笑了,“当时郑先生说:‘她是我侄女儿,正因为是我侄女儿,你们才有幸能与她一同念书。你们可别小瞧了她,她很聪明,会的没准比你们多,要是谁功课连她都不如,那就丢人了!’”

    “呵呵……那个功课不如悦媛的人不就是韩铭念吗?老跟在屁股后面喊:‘悦媛,悦媛,帮我解个题呗!’”杨莫可丢了块五香豆腐干过去笑道。

    “只有我吗?那不还有你吗?我要倒数第一,你也顶多是我上头那个。”韩铭念又丢了回去说道。

    于自谦望着棺木,微微含泪地说道:“她当时穿件粉蝶裙子,站在郑先生身边,小小的……像只小松鼠似的,给我们行了个屈膝礼,声音清脆地说:‘各位师兄有礼了,我姓郑,闺名悦媛,还没有字,往后再起,请多关照!’我当时真高兴啊,以为到郑先生手下读书,只能遇到你们几个满脑子浆糊的猴子,没想到还能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师妹。”

    灵堂内忽然没人说话了,唐廉伸手紧紧地抓着棺材边沿,垂下头去,好像在拼命地忍着什么。蒙时走过来,趴在边沿上说了一句:“下一个装在棺木的兄弟又会是谁呢?”

    “哥,不能这样说呀!”韩铭念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悦媛死了已经够惨了,我们这几个可不能再出事了!”赵远明接过话道:“现下时局这么乱,谁知道下一回又是谁造反叛乱呢?谁又被牵连进去呢?我都已经想辞官回去了!”

    蒙时和唐廉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韩铭念劝道:“辞什么呀?我爷爷也不会准的,现下正是用人之际呢?”

    “说句不敬的话,谁愿意伺候一个老妖怪的?”于自谦摆摆头道,“还指望长成不老?我可没那么长的命陪着他老人家玩!远明你要辞了,我也辞,莫可呢?”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这儿做啥呢?干瞪眼啊?你们辞,我今晚就回去写个请辞书,说我最近头晕眼花,耳聋嘴哑,完全不能办差了。”

    “好啊!”唐廉重重地拍了拍棺材边沿说道,“辞了好!回去,无官一身清,这城里啥事都跟你们没干系了!”“那你和蒙时呢?你们有郡王的封爵在身,不好辞吧?”

    蒙时转头笑道:“不必替我们担心,我们到底跟外公有血缘干系的,他倒还不会为难于我们。你们先出城,往后再碰面。”

    “那我呢?”韩铭念指着自己问道。

    五个人都看着他笑了起来。赵远明道:“到时候蒙时和唐廉走了,能不带上你吗?可说好了,等大家都平安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就到蒙时他们家农门客栈碰面,得给我们安排最好的上房,包吃包住还得包玩儿!”蒙时笑道:“那要不要再包娶媳妇包生儿子?”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唐廉转头看着棺材里的悦媛说道:“瞧见没有?你这些哥哥们都是没心没肺的,灵堂里就笑开了,没规矩吧?你呢,好好地上路,下辈子莫做女娃儿的,浪费你一个人才,跟我们一样做男娃吧,那样才有机会跟你做兄弟,不是?”

    半夜的时候,赵远明那四个已经打堆在灵堂里睡着了。蒙时坐在外面天井边的花台上,望着那些美人蕉发神。唐廉拿一瓶酒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说道:“喝一口吧!”

    “头天就喝酒?”

    “悦媛不会怪我们的,她不是个俗人。”

    蒙时接过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又递回给他说道:“跟严亲王都说好了?”

    “说好了,我的条件严亲王都答应了。”

    “那就好。”“等远明他们走后,你是不是得把香草也送走?”

    “你觉得她还可能再上我的当吗?你太小看她了,没你,没有我的时候,她不也一个人顽强地把家撑起来,还开了农门食店吗?有时候,我在想,她或许真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就像悦媛投错胎一样,可能阎王送错了魂。”

    “啥意思?”

    “听不明白就算了,横竖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所以你打算把她留在城里了?太危险了。”

    “只要我们有把握,就不应该怕会给她带来危险。若是连我们自己都觉得会败,那就该偃旗息鼓。”“好吧,就当赌一把了!”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唐廉忽然把酒壶里的酒全喝光了,把着蒙时的肩说道:“跟你提个老生常谈的话。”

    “说。”

    “你把香草抢了,是不是得还我个人情?”

    “又来了?我说了,我没抢。”

    “谁说没抢?横竖我说抢了就抢了。就这样,说定了,你得还我个人情。”

    “唉!”蒙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随你吧,一个两个三个你说了算。”

    “好兄弟!”唐廉拍了拍蒙时的肩头,望着天空笑道,“你猜悦媛是哪颗星呢?肯定最漂亮那颗。记住了,下辈子得投胎成男娃儿,要不然哥哥们还排挤你,蒙时也不会喜欢你的。委屈啊……”

    “这话再去跟香草说一遍?”

    “了不得了?有个会拳脚的媳妇儿?显摆啥呀!论起来我那小妾都能打过她呢!宝儿啊,”唐廉转身喊道,“再去拿瓶酒来,今晚真好兴致呢!”

    第二天,蒙时派人草草地收拾了蓝星湖的农宅。隔天后,悦媛被葬在了那儿。除了他们兄弟六个,韩郑两家没有来一个人。孟氏想来亲自送她一程,却不敢现身,只好躲在蒙府上哭了一通。

    办完悦媛的丧事后,蒙时疲惫地回到了自己家中,躺在床上养了起神。刚要睡着时,香草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了:“真是个坏娃娃,咋能不脱鞋就上床睡觉呢?也不盖被子,只当自己还年轻呢?都是娃儿他爹了,也不顾惜点……”

    回执悟之。蒙时假装睡着了,没出声,直到香草探身来扯被子时,他才忽然搂着香草的腰翻了九十度,压在了身下。香草吓了一大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说道:“跟小布谷似的贪玩儿,真该打真该打。”

    “谁叫你吵了我睡觉了?”

    “谁叫你不盖被子来着?冻着了又嚷头疼头晕的,像个小可怜似的喝药汤,不是自找的吗?对了,郑悦媛的丧事办好了?”

    “嗯,”蒙时绕着她的头发丝说道,“办好了,虽说不咋大气,跟她王妃的身份一点也不配,但她应该不会生气的,我们都去送了她的,一块儿敬了十八杯酒,够她慢慢晕的。”“哥也去了吗?”“去了,还是他抬的棺材呢!”

    “哦,我还以为他敢大胆儿现身呢!要是给外公晓得的,那就麻烦了。哥真不该进城了,他是打算救蔡灵舒吗?”“嗯,有这个缘由吧!”

    “你干啥吞吞吐吐的呢?该不会有啥事不能让我晓得吧?老实说吧,我心脏好着呢!”

    “那你信我吧?”

    “信!”

    “信就莫问了,横竖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大男子主义又来了?跟我说说嘛,指不定我可以帮你呢!救蔡灵舒可是个麻烦活儿,你非得捎带上千合才行呢!要不然我们来个围魏救赵,先斩后奏啥的?”

    “你的鬼主意是多,可都不管用。”

    “去!那你说说你的鬼主意?”蒙时正要开口,外面宝儿清清咳嗽了两声,喊了一句:“少爷,少奶奶,我方便进来吗?”

    蒙时坐起身来,招手让他进来。他小跑着进来说道:“少爷,陛下那边的黄忠大人来了,说陛下传召您呢!轿子都备好了,黄忠大人搁外面候着呢!您看您是不是换身衣裳,去一趟?”“行,告诉黄忠我这就来。”

    香草趴在蒙时肩膀上问道:“相公,外公是不是找你去骂你的?要不,我给你做一对儿棉花耳塞,塞耳朵里,我以前上课就这么干,保管听不见声,就看见人嘴巴在动!”

    “莫那么无聊了,骂也得听着,是长辈儿呢!赶紧给我找身衣裳,晚上备了好菜慰劳我,我这两天真没吃好。”

    “行!”

    香草给蒙时换了身衣裳,送了他下楼。正准备回楼上时,孟氏在背后叫住了她。她回头问道:“孟大姐有啥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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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书信至冬音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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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事都办完了?”孟氏红着眼圈问道。

    “办完了,妥妥当当的,你放心吧!”

    “唉……说来该亲自送她一程的。”孟氏一脸惋惜地说道。

    “你要心里放不下,晚上就在院子里摆个香案祭拜祭拜。”

    “那不好,我的丧亲咋能在您这儿摆香台呢?没这个规矩啊!”

    “我从来不忌讳的,你爱往哪儿摆酒往哪儿摆吧,要嫌院子里人都能瞧见,就去灶屋后门那儿去烧,没人瞧见,你想说啥话都能说。”

    孟氏感激万分道:“真是谢谢你了,香草!我心里正空荡荡的,想着没给悦媛上一柱香,烧半张纸钱,实在不安心呐!她在生时没好好报答她,只能下辈子还上了。”

    “回头我让亭荷给你捧个香炉鼎,再叫季三娘给你搬个香案过去,你慢慢祭拜,不着急的,我会吩咐她们不去打扰你。对了,香蜡纸钱一应东西我叫亭荷去给你买。”

    孟氏忙说道:“我回去拿银子来。”

    “你的就留着吧!”

    “那可不成,给过世人烧纸钱不能叫人垫付着,要不然求她保佑也不灵验的。我还想求她在天上多看顾着端儿呢!你稍等等,我去取来。对了,”

    孟氏走了两步又回来说道,“那天你看见那两个小脚印我算是想起来了。一个肯定是端儿的,另一个好像是端儿亲娘从前接生过的一个娃儿。”

    “是吗?怪不得会留下呢,自己接生的又不是一样了。”

    “我记得端儿的亲娘跟我说过,她之前给一位孟夫人接过生呢!因为跟我是同姓,我还记着呢!我还正愁着,万一哪天我不在了,那足印纹该怎么办呢?照规矩是得保存到他去世后烧了,这才算走得干净,又或者交给他自己留着。眼下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想把东西放您这儿,等往后我找着端儿安顿下来了再问您要,您看行不?”

    “不就是保存一样儿东西吗?你要信得过我,只管交给我便是!”

    “那就多谢了!”孟氏随后取来了银子和那两条白绢交给了香草。

    没过多久,韩皇后那边来人了,把香草请了过去。韩皇后细细地问了丧礼上的事,最后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虽不够风光,倒还体面。只是派去的人得盯紧点,莫叫他们偷了懒,怠慢了清扫添香才是。你只当给个妹子做点善事吧!”

    “您放心吧,我会时常去看看的。倒是您,瞧着像瘦了一圈似的。”

    如意也道:“皇后娘娘最近不怎么吃东西,所以显得清瘦了。”

    韩皇后摇头笑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立马去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铭愈还没做太子,接掌韩家辛苦打来的天下呢!”

    香草忽然想起前两天蒙时说了那些话,再看着韩皇后一脸期盼的笑意,没忍心说出来,只好敷衍地笑了笑说道:“您这是忧心孙子过头了。您不得把自己的身子顾好了,才能瞧着那睿武郡王成太子吗?您还说了,回头得见见我们家小布谷呢!”。

    “也对,可不得管顾好身子吗?”韩皇后点点头笑道,“我那小外曾孙子还没见着呢!回头等城里的事忙完了,你一定得去把小布谷接来,你不想我都想呢!”

    “行,这有啥呀?回头我把他接来好好烦烦您,我娘说他可调皮了,灶孔里都能钻呢!”

    “什么?哎哟喂,钻灶孔啊?怎么不看着点呀?万一烫伤了就麻烦了!那孩子倒跟蒙时不一样儿,蒙时小时候老实着呢!生下来才五斤多点,我都担心养不活,请了三个奶娘好好看顾着他,这才算长到现下这样儿了。小布谷多半像你小时候,不过活泼点好呢!”

    香草陪着韩皇后聊了一会儿小布谷的事情。正准备起身告辞时,韩铭愈忽然一脸着急地跑来了。他噗通一下跪在了韩皇后跟前说道:“奶奶,您可得给我做主才是!”韩皇后吓了一跳道:“怎么了?快起来,跪着做啥呀?谁又欺负你了?你跟蒙时铭念又打架了?我说你们还跟小时候似的喜欢闹别捏呢?”

    “奶奶,”韩铭愈哭丧着脸说道,“爷爷说了,不让我做太子,要在蒙时和铭坤之间挑拣一个!”

    “什么?”

    不但韩皇后吃惊,香草也吓了一跳,平日里也只是大家开开玩笑说说罢了。韩皇后忙问道:“听谁说的?你爷爷?”

    “没错!爷爷刚才当着我和蒙时韩铭念的面儿说的!奶奶,您说说,我才是韩家的长子嫡孙呢?那蒙时顶多算个外戚罢了,凭什么跟我争?铭坤还不满十二岁,没成年,能做太子吗?”

    “这……这怎么回事啊?”韩皇后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连忙扶着如意和韩铭愈的手巍颤颤地起了身,对香草说道:“我就不送你了,你慢慢去,我得去一趟昶书厅呢!”香草道:“您慢着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韩皇后扶着两人的手急急忙忙地出了院门。香草和亭荷慢慢走了出来。亭荷问香草:“少奶奶,要是我们家少爷做了太子,您岂不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妃?你晓得不,有一种糖叫太妃糖,专给人吃的,我才不要做太子妃呢,给人供着,给人看着,啥自由都没有了。你家少爷也不愿意的。”

    “可陛下要真让他做,那咋办呢?”

    “放心,不会的,做皇帝也不是啥事都能如意的。走吧,去门口碰碰运气,兴许还能撞见你家少爷,一块儿回家呢!”

    当韩皇后吃力地走到昶书厅时,永成帝正打算回梨花园去。见她来了,永成帝就料到是什么事了,挥挥手道:“要是给铭愈说情,那就不必了,朕主意已定。”韩皇后让如意和韩铭愈先退下,然后对永成帝说:“公公临死之前,千叮嘱万嘱咐,长子承位的规矩乱不得!您现下虽贵为蜀国的皇帝,可怎么能违背公公的遗愿呢?”

    “能者居之,就如同禅让制一样,我愿意禅位于何人就禅位给他,而不以尊卑长幼之分。”

    “可如此一来,族法将乱,往后各房之间必然争个头破血流,长远看来,实在是不适宜那什么禅让制啊!”

    “你懂什么?”永成帝转身甩袖道,“你只管去做你的皇后就行了,其他的事你不该插嘴干涉。蜀国虽小,我的宫殿虽还未修好,可规矩还是要的。后宫之人不得干预朝政,这一点你最好记清楚了!”

    “陛下,祖宗规矩乱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这才能成规矩,成方圆,成体统……”

    “行了!”永成帝粗鲁地打断了韩皇后的话说道,“这些不必你来教我!瞧瞧那李渊,就是依着长幼有别之分,结果闹出了个玄武门的事,亲兄弟自相残杀。我只是不想铭愈走到这一步而已!无论是给蒙时还是铭坤做太子,都好过给他一个浅薄无知的莽夫!”

    “你怎么能这样说铭愈?他可是您的长子嫡孙!我是心疼蒙时,可他到底是姓蒙的,不是姓韩的。再说铭坤,他是幼弟,长兄还在世,哪里就轮到他做太子了?”

    “朕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说下去了!”韩皇后一脸心酸地摇摇头问道:“陛下,我问句不该问的话。您召见拂骨道人,是不是已经在服用他给您炼制的丹药了?”

    “放肆!”永成帝像被人揭穿了伤疤似的,冲韩皇后怒喝道,“你现下是在质疑朕什么吗?朕与拂骨道人之间的事你懂什么?”

    “我只是担心您会错信了拂骨道人的话,学着那秦皇老儿信什么仙丹妙药。这世上根本没有吃仙丹便能成仙的,人都会死,死后轮回才是正道。”

    “少拿你那些佛学来说话!”永成帝不屑道,“等轮回?朕这一世辛苦积攒下来的功业一旦轮回,下一世还是我的吗?朕知道你很想铭愈成为太子,可惜,他不成材,朕断不会把江山交到他手里!你无须多说了,回去吧!”他说完拂袖而去,带走一身怒气。

    韩皇后一时气上不来,捂着心口,摇摇晃晃了几下,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了。如意和韩铭愈进来时,吓得不轻,赶紧把她背回了院子。

    吴太医来看过之后,对闻讯赶来的韩微信韩微尘两兄弟说:“皇后娘娘身子比往常弱了许多,若不好生调养,只怕是要出大事了。”

    韩微信道:“你尽管开方子,务必要把我娘的病治好!”“一定尽力,一定尽力!”送走吴太医后,韩微信转头不满地对韩微尘一房说道:“留如意在这儿伺候着就行了,都杵在屋子里,闷不闷呐?微尘,这都是你那小儿子的功劳呢!想当太子,是不是嫩了点?”

    “冬宁……冬音……”韩皇后在病榻上迷迷糊糊地喊道。

    韩铭念奔过去握着韩皇后的手,贴耳问道:“奶奶,您叫谁的呢?”

    “冬宁……冬音……回来没有?”

    “啊?奶奶,小姑姑已经去世多年了,大姑姑远嫁兰州已经二十多年了,很少回来啊!”

    “怎么都不回来了?我都快要死了,这两个丫头都不回来瞧我一眼,这么狠心呐?”张氏含泪道:“娘好像病得糊涂了!小姑过世这么久了,她都不记得了!”没说该能。

    韩微尘叹了一口气道:“看样子,得派个人去兰州知会一声,万一……万一娘有个好歹,也能叫她再见一眼大妹妹不是?小妹妹去得早,横竖是见不着的。”他说完难过地转身出了韩皇后的寝室。

    韩微信跟着走了出来,叫住了韩微尘说道:“老二,长幼有序,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可不想我们哥俩为了个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

    韩微尘不屑地说道:“大哥,你放心,我就算讨饭吃也不会让我儿子做那太子的!你以为那位置好坐吗?爹坐上去之后变了多少你看不出来吗?这几十年,我没跟你争抢过任何东西。那所谓的太子之位,我也不会跟你争!”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明天,我就到爹跟前说清楚,铭坤这辈子都不会做什么太子!要是爹非逼着他做,我这当父亲的先杀了他,省得往后死在亲兄弟的手里!”

    “好,你能这么做,做大哥的往后也不会为难你。你们一家照旧是皇亲国戚!”

    “大哥,现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是不是得把大妹妹从兰州叫回来?兰州到这儿还有很长的路程呢?这事不得早做打算吗?”正说着,一个丫头捧着一封信跑进来说道:“兰州那边送来了一封信,是给皇后娘娘的信!”

    “兰州?”韩微信忙拆了信一看,惊讶道,“难道真是母女连心?”

    “怎么回事?”“大妹妹说,明天就会到成都了,提前差人派了一封信来。”

    “真的?”韩微尘笑了起来,“大妹妹要回来了?太好了!自打五年前回来过一回后就再没见着她了!等等,我得立马叫人打扫院子才是!”他高兴地跑去叫张氏和韩铭念了。

    韩皇后屋子里顿时沸腾了起来,都在议论着韩冬音回来的事。韩铭愈走出来时,见父亲正看着信发神,便问道:“爹,大姑姑回来了,您好像不太高兴。”

    “她是回来了,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还带着她的一儿一女回来。你大姑姑的儿子只比你小两岁。”

    “爹,您在担心大姑姑的儿子?”

    “不怕,早早来,早早打发走,横竖爹会保住你太子之位,要不然,我这辈子算是白忙活儿了,为他们做了嫁衣!”韩微信捏紧了信纸气愤地说道。

    三小姐韩冬音要回来的事立刻传遍了整个府邸。韩皇后精神好了大半,第二天一早就派了如意去城门口候着。

    蒙时和香草昨晚得知韩皇后病了后,早早地来看了她。她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拉着蒙时说:“你也去城门口接你姑姑吧!她大老远从兰州回来,家里能没几个人去迎着吗?带了香草去,对了对了,叫铭念韩倩韩娇也去!你不是很久没见过你娘了吗?你大姑姑跟你娘长得很像,你一定乐意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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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迎姑姑思宁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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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长得不像,我也乐意见啊!”蒙时笑道,“行,我去接,保准给你把大姑姑还有表弟表姐都接回来!”

    “快去吧,你也有很久没见过你大姑姑了。五年前倒是回来看过我一回,那时候她听说你还在赌气游历呢,担心得要死。说万一你哪天游历到兰州了,能碰上该多好啊!你成亲的事我后来也写信跟她说了,只有她说,由着你去,你高兴就好了。”

    蒙时听着心里有点感动,没想到还有一个常年不见面的姑姑心疼自己。这时,韩倩韩铭念也来了,大家一块儿往北城门外而去。

    在城门口候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几辆双马马车就缓缓驶入了城中。其中一辆的车帘被一位中年妇人撩开了,好奇地往里面张望。蒙时一眼就认出这妇人跟自己的母亲有些挂相。韩铭念也认出来了,高声跑过去喊道:“大姑姑!”这中年妇人正是韩府的三小姐,远嫁兰州的韩冬音。冬音听见了韩铭念的声音,迅速移过了目光,爽朗地笑道:“是铭念呐!我的儿,长这么高了!快停下,快停下!”

    几辆马车在路边依次停下后,冬音从马车上下来后,迎上来拉着韩铭念的手,看了又看说:“我的儿啊,你真成大小子了!听说都娶媳妇了,倒也不领来接接大姑姑?”

    “怀着孩子呢,不好出来走动!”韩铭念笑嘻嘻地说道。

    “哟,”冬音笑逐颜开道,“小屁孩子都要当爹了?我来的可是时候吧”

    “是时候!”韩倩走过来笑道,“正是送礼儿的好时候呢,大姑姑!”

    “倩儿也变了些,都当娘了,有几个还能有原样儿了呢!”冬音说完这话,目光忽然落到了后面蒙时身上。她稍微愣了一下,在蒙时脸上寻找熟悉感。

    韩铭念忙说道:“大姑姑,您还没见过蒙时吧?”

    “是蒙时吗?”冬音忽然有点激动,上前拿两手捧着蒙时的脸,像母亲看孩子似的细细打量了一回,弄得蒙时都不好意思了。香草在旁边忍着没笑罢了。

    “这脸又像他爹又像他娘,倒真是蒙时!”冬音握着蒙时的手笑道,“就你满月的时候我去双湖县城蒙府上看过一回,之后还真没再见过你了!五年前回来,你又不在州府里,我可担心死了。你说冬宁就留下你这么一个儿子,在外晃悠能不叫人担心吗?现下还住在城里吧?我的儿,好好地待着,可别往外跑了。”

    “放心吧,大姑姑,我也不往外跑了,”蒙时又给冬音介绍道,“这是我媳妇,香草!”

    香草给冬音行了个礼,冬音忙拉起她,笑道:“这姑娘面相就是福厚,我之前就跟娘说了,能叫我们蒙时喜欢的,那会差哪儿去?如今一见,我这话是没错的!”

    韩倩笑道:“大姑姑,还是先回府里再说话吧!奶奶可望眼欲穿着呢!”

    “好好好!这就回去瞧瞧我那老娘去!”冬音是个跟韩皇后性子差不多的妇人,喜欢笑,说话利索,很平易近人。

    大家拥着冬音上了马车,就在撩开车帘子那一瞬间,蒙时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忽然愣住了,嘴里念出了一个字:“娘?”

    “啥?”香草用胳膊肘捅了蒙时一下问道,“叫谁呢?那是你姑姑,不是你娘,还高兴晕头了吗?”

    蒙时双眼一直盯着那车里,说道:“不是,我说的不是大姑姑,是大姑姑马车里的那位姑娘。她长得……长得跟我娘太像了!”

    香草正打算看一眼时,车帘子已经放下来。她转头说道:“不都说侄女儿最像小姑姑了吗?那一家人,总有点像的地方。”

    “可……”蒙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她也太像了!我刚才瞧她那一眼时,真以为我娘没死呢!”

    “这么邪乎啊?”这时,韩铭念朝他们喊道:“哥,上轿走了,还看什么呢?赶紧的!”蒙时这才收回目光,带着香草上轿回韩府去了,一路上心里都还想着那姑娘。

    冬音入府后,她的一儿一女这才露出庐山真面目。当她女儿邱思宁出现在大家眼前时,反应几乎和蒙时是一样的。韩皇后着实大吃了一惊,忙叫了邱思宁到塌边来,拉着她的手细细地打量了一回,叹道:“这模样倒跟冬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哎哟,我瞧着还以为是冬宁来接我了呢!”

    “娘,说什么傻话呢?”冬音挨着韩皇后坐下道,“冬宁才没工夫接您呢!她给我托了梦,叫您老人家好好享两天福,慌什么呢?您只当那西方极乐真是好玩儿的地方?没准连叶子戏都没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香草发现,蒙时的眼睛就没挪开过,除了自己,她从来没见过蒙时能这么看一位年轻的姑娘。她轻轻地碰了碰蒙时,小声笑道:“要不,上去叫声娘?”

    “该是表姐了,哪儿来的娘啊?”蒙时轻声说道,“我就是觉着很像,总想多看两眼,这干醋你也吃?”

    “我没吃干醋,就觉得你盯人家姑娘的眼神太怪了。”

    正说着,冬音开始给邱思宁和邱正阙介绍兄弟姐妹,她挨个挨个地指着说:“是韩倩,跟思宁一般大,正阙就该叫姐姐了;再有那个动不动就笑的是你们的弟弟韩铭念,小时候跟蒙时可皮着呢,没少听冬宁在信里抱怨,对了,”冬音拉着邱思宁走到了蒙时跟前笑道,“这是你表弟,蒙时,这是表弟妹香草,你可得记清楚了,蒙时文采可好了,跟你上下有一搏呢!”

    邱思宁开口说话像一股棉花糖遇着了抹茶香,给人清清爽爽的感觉。她柔声柔气地说:“倒是总听娘说起你和小姑姑。你每年生辰的时候,娘都会说:‘又该蒙时生辰了,不知道这孩子在干什么呢?吃了寿包没?’”

    韩铭念怪叫道:“思宁表姐,难道大姑姑就没惦记着我?我也每年过生辰呢!”思宁笑道:“娘也老提你,说:‘铭念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一本正经,不气二舅舅呢?’”

    “这话说得好!”韩微尘笑呵呵地走进了韩皇后的寝室道,“横竖大妹妹你回来了,照旧跟小时候似的,抽根条子就收拾,跟他客气什么。”

    冬音笑道:“那可不成了,打了他,他儿子会找我算账的!”屋子里又是一片笑声。韩皇后问韩微尘:“老大和铭愈呢?知道冬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还不来见见?当了亲王郡王了就摆谱儿了?”

    冬音忙道:“娘,不着急的,我这回回来没打算再走了。”韩皇后惊讶道:“真的?你不走了?那姑爷那边呢?”冬音淡淡一笑道:“兰州那边也乱了,我相公无心再做官了,打发了我们先回来,他收拾了家里随后就来。”

    “那太好了!”韩皇后乐得拍起手掌来,“往后我们母女就不用隔得天远地远!老二媳妇啊,给冬音的院子收拾出来没有?还用她从前那院子,不挪别的地方去了。”

    张氏笑答道:“昨晚连夜收拾的,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干二净,该摆的都摆上了。回头让大妹妹瞧一眼,有不合适的,要添置的,只管说一声。”

    “我也就暂住,不必费那么大工夫。我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不方便领了相公儿女贴娘家门上吃饭。先住下,等我相公来了,再做打算。”韩皇后点点头道:“横竖你不走了,住这城里哪儿都行!”

    韩微尘也笑道:“大妹妹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可不叫人惦记吗?当初送进宫时,我还只当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呢!谁知道,前朝李唐那皇帝把她下赐给了兰州刺史,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要不然我们现下也难见面了!”

    “先不说那些了,都是老黄历了。老二媳妇,接风酒备好没有?你去瞧一眼!记得香草之前教过的那冰糖肘子,你大妹妹最喜欢吃肘子上那烤得外焦里嫩的皮儿了。”

    香草接了话说道:“既然大姑姑爱吃,那我去做吧,也叫大姑姑尝尝我的手艺,只当我和蒙时孝敬您了!”韩皇后连连点头笑道:“这孩子多懂事呀!行,一家人吃饭不必讲究那么多,就你去做那冰糖肘子,叫你大姑姑尝个鲜!”

    随后香草领着亭荷去了韩皇后的小灶屋。冬音笑问道“冰糖是什么东西呀?我倒真要开开眼界了!”韩皇后指着蒙时道:“都是他们两口子捣鼓出来的东西,卖得可好了!”

    冬音招招手让蒙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说道:“回头得跟姑姑好好说说,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思宁虽说是你……你表姐,可初来州府你得多看顾看顾。回头领着她和正阙到处去逛逛,行不?”

    “行,横竖我闲着没事,领着表姐和表弟逛逛也是应该的。”。

    “对了对了,”韩皇后笑道,“得叫他家香草多弄几道菜给你吃,那丫头最会做菜了,我这嘴都叫她弄得刁钻了。”冬音乐道:“娘的嘴本来就叼,还怪上人家媳妇了?”

    一屋子人正笑着,永成帝和韩微信父子来了。当永成帝看见邱思宁时,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身子微微往后仰,像是见着鬼了。直到邱思宁上前行礼叫外公时,他才松了一口气道:“朕只当见了冬宁了呢!这丫头跟冬宁怎么这么像啊?”

    “侄女儿像小姑呗!”冬音领着儿子正阙行过礼后说道,“爹,我携家带口地来了,您可不能赶了我走。您现下也是个蜀国皇帝了,我是不是也得封赏个什么公主头衔啊?”

    韩皇后笑道:“真是没变样儿,什么都不能拉下你的!”永成帝点头道:“你那相公在兰州也算个能干的,等他来了,朕再封赏也不迟。你现下算长公主了,至于封号,朕再想想。倒是这思宁——”

    “思宁怎么了?”韩皇后忙问道。

    “朕想把原先打算给冬宁的封号给她,就封她个宁安郡主吧!”

    冬音忙扯着思宁下跪拜了谢礼。永成帝看着思宁,叹气道:“真跟冬宁年轻时是一模一样的。要是冬宁在,没准还以为是姐妹呢!”

    这天中午,一家人在韩皇后的院子里吃了一席团圆饭。席散了之后,男人们都有事各自忙去了。香草留下来陪冬音她们说闲话。

    韩倩忽然提了一句:“今天倒也不算团圆的,韩娇和青麟儿没来,唐廉也不在城里。押送粮草去了多时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唐廉?”冬音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就是冬宁和唐贤竹的那个私生子?”

    “可不是吗?”韩倩点头道,“大姑姑也吃了一惊吧!谁会想到小姑姑和唐贤竹还有个儿子呢!”

    “哦……”冬音低头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说道,“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爹竟有这么一手安排。”韩皇后接过话道:“谁能想到呢?都是前些日子,蒙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事,要不然我这老婆子临老到死都还不知道我还有个外孙子呢!”

    “娘,动不动说什么死呢?您瞧瞧思宁,”冬音指着邱思宁说道,“您就瞧着她这张脸您也想多活两年吧?往常总说冬宁去得早,现下我给您送了小冬宁来,您还不乐意啊?那我立马就打发了她嫁人去!”

    韩皇后拉着邱思宁的手笑道:“我可舍不得呢!对了,思宁不小了,怎么还没许人呐?”冬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她跟您小女儿一样倔强,宁缺毋滥,眼光极高,愣没瞧上谁,白白耽误到了现下。您回头替她张罗张罗!”

    “真是胡闹嘛!做娘能做成你这样儿?闺女的亲事给耽误了,你还有脸子跟我抱怨呢?”韩皇后呵呵笑道,“可别说什么回头的话,今天我就把城里那几个金扇子媒婆找来,保准给思宁找个中意的。”

    要你大气。思宁含羞笑了笑,这让香草想起了蒙时一直珍藏了那个画轴,上面的韩冬宁坐在一簇月季花里低头含笑,笑起来也是这模样。香草在心里嘀咕道:“这还真是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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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闯花坞铭愈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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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傍晚,韩皇后又留了香草吃过饭后,才派人把她送了回去。蒙时已经先到家了,正在书房里拿着母亲的画像端详。她走进书房里,趴在桌边笑问道:“今晚睡不着了吧?要不然把她接来我们家住几天,叫你看个够?”

    “还笑话我呢?我今天真是给吓了一大跳呢!”蒙时笑着慢慢地卷起了母亲的画轴说道,“以前脑子里没有大姑姑的印象,单听娘说起过。头眼见着大姑姑时就觉着挂相,谁晓得见到思宁表姐时,就更像了。都说侄女儿像姑姑,倒头一回见着这么像的。”

    “听说她不但长得像,脾气也像,现下还没寻着门好亲事呢,就是跟我亲婆婆一样眼光高着呢!”“放心吧,皇帝的外孙女不愁家的!”

    几蒙已然。两人正说着,唐廉忽然敲了敲书房的门,笑问道:“不打扰二位吧?”香草转身笑道:“不打扰,哥吃过饭没有?我让亭荷给你备去。”

    “不必了,我来找蒙时有点事,你去忙你的吧!”

    “那我去给你弄壶好茶来!”香草说完就出了书房门。唐廉把门关上后,走进来拿过那画轴展开看了一眼,说道:“你都还珍藏着娘的画像?太小器了吧?之前单给了我一本诗集,去舍不得把这画像给我?韩铭念说得对,你就是小器。”

    “依着你的性子,给了你,你丢哪儿自己都不晓得呢!娘留下的画轴就这么一张,我还真是舍不得给你。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听说今天韩府上来人了?”

    “大姑姑回来了。可惜你暂时不能现身,要不然也去瞧瞧,保准把你吓得个半死!大姑姑的女儿邱思宁跟我们娘长得一模一样,把外公外婆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么邪乎?那回头我得好好瞧两眼去!不过有件事,我得问问。大姑姑咋忽然回来了?”

    “她早年原本是送进宫里做宫女的,后来给兰州刺史看中了,前朝皇帝就下赐给了刺史,这才嫁到了兰州。眼下估摸着看李唐也撑不住了,就弃了兰州刺史的官衔,投奔外公来了。听大姑姑说,约莫这个月月底就会到。”

    唐廉皱紧了眉头,想了想说道:“又来一个兰州刺史,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他能背弃朝廷投奔这儿,很难说他的立场是站在哪一边的。我觉得我们的事要提前才行。”

    “我也这么想,为了节外生枝,多一个兰州刺史挡路,必须得提前。可提前也不能太草率了,大姑姑这几天回来,外婆正高兴着,倒不如等她高兴完了再说,横竖郑端他们回来还得等三四天。”

    “就照你说的办吧!对了,韩铭愈没找个刺客啥的来杀你?外公当着你和铭念的面儿说了不让他做太子了,他还沉得住气?”

    “哼,”蒙时冷冷一笑道,“你没瞧见他今天在接风洗上,一个劲儿地试探正阙,好像生怕大姑姑带着正阙回来就是为了根他夺太子之位似的。连铭坤那么个小屁娃儿,他今天都没少挖苦讽刺两句,像啥话呢?当着众长辈的面儿,倒一团和善,就不晓得背地里憋了多大股子气儿了。”

    唐廉敲了敲书桌道:“这是给逼急了呗。从小到大,他就自以为是韩家接掌人,未来太子了。哪儿晓得临门了,却给外公一脚踹了出来,心里能不憋屈吗?外公可真是高人呐,想除掉韩铭愈,也没忘记挑拨挑拨我们兄弟的干系,真辛苦他老人家了!我看今晚韩铭愈是别想睡着了,光担心谁做太子就够他折腾一晚上了。”

    正如唐廉所言,在韩皇后那儿吃过饭时,他就听说永成帝打算也封了邱正阙为郡王,连封号都想好了,叫睿弘郡王。一听这话,他不由地想起武则天长子的名字,李弘。

    道家有句俗话,叫老子一出,李弘当道。弘子被道家人看做是老子的化身,可以一统天下。韩铭愈很疑心永成帝,是否打算把目光又转向了邱正阙。

    饭后,韩铭愈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院子。洛宝华给他送了一盏热茶到手边,笑道:“今天是大姑姑回来的喜庆日子,你怎么哭丧着个脸呢?”

    “喜庆个屁!”韩铭愈不禁骂了一句粗话,将手里的茶杯丢在了桌上。

    “王爷,怎么了?”洛宝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什么都不懂,回自己屋去吧!”洛宝华只好先退出去了。刚关上门,她就看见公公韩微信匆匆地走了进来。她正要行礼打招呼时,韩微信却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往韩铭愈书房里走去。她好生奇怪,来到了婆婆阮氏房间里,说起了这事。

    阮氏轻叹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说道:“能不把他们父子气着吗?辛辛苦苦张罗这么久,到头来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了!那大妹妹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就领着全家人回来了。这韩家的江山是铭愈和他爹帮着他爷爷打下来的,有她邱家人什么事呢?倒还没皮没臊地回来讨封赏?什么长公主,郡王的,脸皮真够厚的!那老二媳妇还不知事态轻重,跟在后面道喜,总有她哭的时候。等人家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眼里哪儿还你呢?”

    “媳妇多嘴问一句,太子人选已经定了吗?”

    “能由着老太爷那么定了吗?铭愈才是顺位继承人呢!韩家的族规里都写着,长子承位法,不能乱的,就连老太太也是这么个意思。不知道那大妹妹回来凑什么热闹!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啊?男人都跟自家妹子共用,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呢!”

    “有什么不好说的?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今天见着她又忽然想起来了。想当初,她跟小妹妹一样都喜欢唐贤竹呢!只当我瞧不出来吗?可惜啊,到头来,两个人都没能嫁给那男人。我倒是奇怪了,唐贤竹这男人有什么好的?从前不过是个御史罢了,又不是多大的王爵,倒迷得她们姐妹两个神魂颠倒了。”

    洛宝华吃惊地问道:“大姑姑也喜欢唐贤竹?”

    “可不是吗?临被送去长安那天晚上,她还悄悄地出了府去,想想还能去见谁?可不就是唐贤竹吗?我瞧见倒是瞧见了,当初念在她要进宫给家里添彩了也就一直搁着没说。可她这回回来要是敢有什么不安好心的话,那我可憋不住话的!”

    果然第二天,永成帝就下了旨意,封了韩冬音为天音长公主,封了邱正阙为睿弘郡王,封了邱思宁为宁安郡主。旨意一下,韩皇后又有忙的了,张罗着给她们筹备一场小小的庆贺宴,自然少不了要把香草和蒙时夫妻俩叫来。

    庆贺宴就在冬音暂住的那院子里铺开。韩皇后少有出院门,也被冬音请去散散心凑凑热闹。冬音又亲自去请了永成帝,韩微信等人。闹腾了一天后,永成帝早早回了梨花园,香草和蒙时也稍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临走前,韩皇后叫住蒙时说:“你大姑姑备三天的席,别替她省着,明后天都来吃,热闹热闹!”

    蒙时点头道:“您说了算,我们明后天照旧来凑热闹。倒是您老人家,可莫贪杯喝多了,叫如意管着您些,有个度量,省得伤了身子。”韩皇后笑道:“瞧着这一家子都聚齐了,只差唐廉和韩娇母子俩没来了,我这心里倒是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记住了,明天早些来,陪我说说话。”

    “那外婆您早些歇下吧!”

    蒙时和香草出了韩府,坐上小轿回府去了。半路上,香草对蒙时说道:“大姑姑回来了,外婆真是很高兴呢!要是我那亲婆婆还在的话,她指定更高兴吧?”

    蒙时点点头道:“外婆最疼我娘了,我娘去世的时候,她哭了三四天,眼睛都坏了,气了一回,伤了风寒才落下咳嗽的毛病的。不过现下瞧着她精神奕奕,一定能长命百岁吧!下回把小布谷带给她瞧瞧,说起来她还真没瞧见过自己那曾外孙呢!”

    “上回我还说要把小布谷的胎足印送给她呢!回头我往屋子找找,看带来一两条没有。对了,今晚韩铭愈坐坐就走了,像是很不高兴大姑姑他们回来。”

    “由着他去吧,心眼太小了,思虑太多了,累着的是自己!”

    在蒙时和香草离开不久后,阮氏也借故起身离开了。她本来就不想凑这个热闹,只不过在韩皇后跟前不得不装装样子。好不容易看香草走了,她也赶紧抽身出了院子。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相思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封个长公主吗?高兴成那样儿?还排席三天,显摆给谁看呐?”

    相思问道:“那您明天还来吗?”阮氏不屑道:“谁爱来来呗!横竖我是不会来的,我又不是没地儿吃饭,偏跑到她这儿来蹭饭吃吗?”

    正说着,迎面急匆匆地走来一个人。相思先认出来,叫了一声:“郡王爷,您上哪儿去?”阮氏抬头一看,原来是韩铭愈,忙问道:“你这小子上哪儿喝了这些酒?脸红红的,要往哪儿去呀?宝华怎么没把你留在屋里歇着?”韩铭愈回头道:“我去爷爷那儿,您先回去吧!”

    “这时辰去你爷爷那儿做什么?哎,铭愈,我跟你说话呐!”

    韩铭愈没有理会阮氏的话,径直往梨花园走去。到了梨花园门口,他给守卫拦了下来。通报后,他才被请到了花坞里去。

    永成帝也喝了些酒,正在颇有兴致地煮着茶,见他满脸酒色地来了,便说道:“来得正好,茶快好了。”韩铭愈坐在了茶桌前,看着永成帝问道:“爷爷,您为什么要封邱正阙为睿弘郡王?难道您不清楚弘字的意思吗?”

    “铭愈,你想多了,”永成帝轻描淡写地说道,“朕就是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没多去计较那弘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大半夜的,你上朕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请恕孙儿鲁莽,我想问问您究竟打算把位置传给谁呢?打算立谁做太子呢?”永成帝放下手里茶汤勺,一脸严肃地看着韩铭愈说道:“朕上回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你不会是太子的人选。但朕也不会亏待于你,毕竟你和微信跟随朕多年,朕会把黎州作为你的封地,封你为黎王。”

    “黎州?”韩铭愈脸色大变,激动地说道,“您要把我打发到黎州去?那儿都到邛崃关以外了!您竟然这么狠心,连个嘉州或者渝州都不肯封赏给我!”

    “邛崃关对我蜀国来说也很重要。你要是能治理好黎州,朕会考虑再封赏别的土地给你。朕并非完全对你失去的信心,只是认为你不适合做太子而已。”

    “哼!”韩铭愈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嗤笑,“在您心里,恐怕只有一个人适合做皇帝吧?那就是您自己!”“你疯话够多的了!要是不想陪朕喝茶,那就叫洛宝华给你煮壶醒酒汤!”。

    “爷爷,您是不是真想做老妖怪啊?”永成帝脸色大变,喝道:“你胡说什么?”

    “您是不是想学秦始皇千秋万代,想长生不老啊?爷爷,您见过这世上有长生不老的吗?彭祖也只是个传说罢了,谁见过真人了?”

    “韩铭愈,谁跟你说的?谁跟你说朕要想长生不老了?”永成帝怒气冲冲地喝道。

    “还用说吗?您召见拂骨道人,不就是这个用意吗?那道士最喜欢炼丹升仙了,您也想做神仙是吧?想做一回天上地下都管的神仙?呵呵呵……”

    韩铭愈仰头干笑了几声,“您一把年纪了,竟还信那道士的话?您这样才不配做一国之君!”话音刚落,永成帝就将面前的热茶泼到了韩铭愈的脸上,怒斥道:“这回总该清醒了吧?你若不是朕的亲孙子,现下就拉你到菜市口斩了!没了太子可做,就让你这么丧心病狂地冲撞你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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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韩皇后交代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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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您没了皇帝可做,您会不会发狂呢?”韩铭愈忽然起身俯看着永成帝,一脸凶相地说道,“您终究有一天是会驾鹤西去的。您死守着这个位置又能怎么样呢?我爹跟着您为韩家立下这么多功劳,到头来一个亲王就打发了!反倒是二伯那个只知道花钱的占了大便宜,也封赏了个亲王!他配吗?别说我爹,就连我都是给您垫脚的,在您宝座下面连个蚂蚁都不如!您倒成了皇帝了,我和我爹就得被赶到黎州那么远的地方去,您果真是心狠手辣呢!”“韩铭愈!”永成帝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骂道,“你这个不孝子孙,居然敢训斥你的爷爷?朕从小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韩铭愈咬牙切齿地说道:“您可不就是这样教导我的吗?做人得为自己想着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一步一步来的,为了您和郑家结盟,我连我自己亲生儿子都杀了,您却只给我一个黎州!我本来是想不明白的,可后来一想,当初在郑先生家的隽香楼外,您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奶娘都能痛下杀手,更何况是我这样妄图做太子的人了!”

    永成帝面色霎时间全变了,白不白,黄不黄,黑不黑的,就像心里的各种情绪都被戳穿了似的,全都泼洒了出来。他沉重急促地喘息着,两只略显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韩铭愈有些得意了,这是他第一次把爷爷气成这样。借着酒劲儿和暴涨的情绪,他继续说道:“爷爷,没想到吧,您当初杀郑悦媛奶娘的事全被我看见了。我当时那么小,就亲眼看见自己的爷爷杀人,能怎么想呢?我想郑悦媛到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件事吧?我真是很奇怪,您当时为什么会对一个奶娘下手呢?我看见您从她怀里掏出了银票和印着胎足印的白绢,那是谁的啊?”

    “给朕闭嘴!”

    “朕?哼,朕不也是个人吗?朕也是会死,跟平民百姓一样会死!爷爷,您别妄想什么长生不老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您还是乖乖把位置传下去,或许在您百年之后,还会有后人来拜祭您!”

    “立马给朕滚!”

    “爷爷,做老妖怪会很寂寞的!比起做老妖怪的寂寞,享受子孙后代的香火祭拜,那样对您更有意思!”话音刚落,永成帝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汤勺,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挥向了韩铭愈。韩铭愈始料不及,被重重地击中太阳穴,顿时惊叫了一声,头晕眼花,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栽倒在了花坞下的那片小湖里。

    外面侍卫听见响动,忙站在花坞门口问道:“陛下,有什么事吗?”永成帝冷眼看着水面上浮着的晕过去的韩铭愈,十分平淡地说道:“没事,退下,朕的茶汤勺掉了,铭愈下水帮朕捡而已。”。

    侍卫没再多问,立刻走开了。永成帝走到边沿上,将手里的茶汤勺丢进了水里,表情阴冷地说道:“你真不是做太子的料,居然拿这样的事来威胁朕。你以为是朕的孙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朕能留下你往后再来威胁朕吗?韩铭愈,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可就在此时,花坞外忽然响起了相思的声音:“请通传一声,洛妃娘娘动了胎气,正难受着呢!信王妃特命奴婢来请郡王爷回去瞧瞧!”

    永成帝略有些紧张,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高喊道:“快来个人!睿武郡王撞石头上了,昏过去了!”没过多久,韩铭愈被抬了上来,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了。随后赶来的韩微信和阮氏都心存疑虑,可谁也不敢多说,只好先抬了韩铭愈回院子。

    韩铭愈的忽然落水惊了整个府邸。韩皇后闻讯后急忙派了如意来看个究竟。如意来到韩铭愈房门口时,吴太医才刚刚把完脉,轻轻摇着头道:“脉细已经很弱了,若是能熬过今晚,五天之内能醒过来,兴许还有救。闭息太久了,我也拿不准呐!”

    阮氏立刻就哭了起来,责怪吴太医道:“你不是退宫的御医吗?难道就这点本事?你要治不好我儿子,我就砍了你的头!”

    “闭嘴!”韩微信喝住了阮氏,忙对吴太医拱手道,“无论如何,你得救我儿子一命!他可是蜀国未来的太子,要是太子没了的话,蜀国就会乱的。这当中的厉害干系你该是清楚的。”吴太医点点头,无奈地说道:“该尽的人事我会尽的,绝不怠慢。王爷,王妃请放心吧!”

    如意心里咯噔一下,莫非韩铭愈真的快不行了?等吴太医出了房间后,阮氏忽然哭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撞石头上?铭愈又不是瞎子,纵然湖里有垒砌的假山石,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撞上石头呢?那茶汤勺值几个钱呐?还费得着铭愈一条性命去捡!”

    “别嚎了,行不行?”韩铭愈不耐烦地喝道,“这些话是现下该追究的吗?你要嚎,到爹跟前嚎去!你要能给铭愈嚎出个理儿来,我就认你做爹!”

    “铭愈啊,”阮氏伤心欲绝地哭道,“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啊!你要不醒,娘也只能跟着你去了!”如意虽不喜欢韩铭愈,可听着阮氏这凄惨的哭声,难免也生出几分同情来。她等吴太医开了方子后,说道:“皇后娘娘说了,要让您过去一趟。”

    “唉!”吴太医轻声对如意说道,“去了若说实话,只怕皇后娘娘也会气晕过去。”如意问道:“睿武郡王当真没救了吗?”

    功看永跟。“也不是没救,这得看他自己挺不挺得过去。在水里憋长了时间,会伤脑子的。醒过来,没准也不是什么好事。唉!走吧,该见的终归是要见的!”吴太医来到了韩皇后跟前,下跪把韩铭愈的症状一一说了。韩皇后心里一紧,忙问道:“真没把握吗?”“请恕在下直言,把握不大。”

    “天哪!”韩皇后扶着额头叫了一声道,“我那可怜的孙子!我好好的孙子怎么会掉湖里呢?”如意道:“据说是陛下的茶汤勺掉湖里了,郡王爷帮着下湖去捞。”

    “一个茶汤勺罢了,犯得着铭愈亲自去捡吗?”韩皇后收敛起悲切的表情,握紧了拳头,问吴太医,“你老实跟我说,还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你跟着我也有些年月了,你倘若对我说真话,我倒还可以饶恕你;若是你知情不报,那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皇后娘娘明鉴,在下不敢隐瞒任何事情。有件事必须跟您说说,在下掰开过郡王爷的嘴,没有浸泡过湖水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郡王爷在水里的时候一直是闭着嘴巴的。若真是撞在石头上,难免会张嘴呼叫,有湖水浸入嘴里,我这样说您该明白了吧?”如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难道您是说,郡王爷没落水之前就已经晕了?那……”她说到这儿时有些惶恐了,转头看了韩皇后一眼,脸色已经铁青铁青了。

    沉吟了一会儿后,韩皇后语气凝炼地对吴太医说:“你听着,念在你替我办了这么些年的事,其中不乏造孽的,害人的,我放你一条生路。明天一早,你收拾东西,带着家小出城回老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

    “多谢皇后娘娘!”吴太医忙磕头感激道,“多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在下明早就走,绝不会把从前任何事说出来的!在下一直铭记着皇后娘娘当年的知遇之恩,断不会背叛娘娘,到死都不会说的。”韩皇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现下不说,等到了阴司地府,阎王照旧会让你抖落得一清二楚的。行了,你走吧!”

    “多谢娘娘!”吴太医再次磕了个头,提起药箱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如意瞧着韩皇后的脸色不太好,忙吩咐小丫头送来了人参茶,喂她喝了两口。她缓过神来后,长长地喘息了一口气,望着窗外说道:“再过一个月就到冬天了。冬天,蜀中极少下雪,更少下鹅毛大雪。我记得冬宁出生那年,下了好大好大一场雪,铺了满满一院子。我那时很兴奋,像个孩子似的,要跟微尘和冬音一块儿玩雪。谁知道,动了胎气,把冬宁提早生了出来。所以我给她起名叫冬宁,小名雪儿,她是在一个冬天宁静的下午出生的孩子,性格就像那下午飘飞的雪花一样,清逸,文静,美丽。”

    “皇后娘娘,这些事可以留着慢慢回忆。您还是早些歇下吧!”

    “不,”韩皇后的脸色成乳白色,就像一块快干枯的奶酪。她使劲地摇摇头说道:“如意啊,把我那龙凤纹雕花海棠花的盒子拿来。”

    “您还是歇息吧?”

    “去吧,去吧,拿来。”如意捧着那盒子走到她跟前,她从榻上的描金纹柜子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交给如意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些单据和契约。她对如意说:“这些是我经年来的私房,有些是嫁妆,有些是后来掌家的时候私扣的。没想到,放在一堆儿还有这么些。”

    “您拿这些东西出来做什么呢?”

    “记得,”她拍了拍盒子说道,“这东西交给蒙时,里面有张单子,我写好了,哪些东西给谁。”

    “娘娘……”

    “再去,把那雕了连理枝的妆梳盒拿来。”如意又去抱了那妆梳盒拿来了。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地一盒珠宝首饰,和一张契约。韩皇后喘了一口气说道:“如意,这里面有一张是你的卖身契,余下的是给你的嫁妆。”如意心里一紧,这有点像交代后事啊!她忙跪下来说道:“娘娘,我还没想嫁呢!您得替我保管着啊!”

    “我能替你保管一辈子吗?你和婉儿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可你却是伺候我最久的。婉儿让我很失望,我派她去照顾铭愈,是有打算让铭愈纳为小妾的。可她却私下与铭愈珠胎暗结,太不像话了。我饶她一命,就算是对她恩典了。而你,好好拿着这些嫁妆,找个好男人嫁了。”

    “娘娘,您扯得太远了,还没到我出嫁的时候呢!您不得亲自送了我出嫁吗?”

    “我倒是想,不过……”韩皇后腾出手来撑着额头说道,“有些事情已经等不得我了。如意,我过世之后,你带着东西早早离开这儿,也不必为我守灵了,心意我领了。”

    “您可不能这么说呀!”如意忽然觉得好像天快塌了似的,趴在地上哭道,“大姑奶奶说了,您能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还想做老不死的妖精吗?我倒没那么想过。把东西都收捡好了,我还有其他事交代你呢!”

    如意无奈,只好听着韩皇后把一件事一件事交代清楚了。最后,韩皇后点头道:“行了,都跟你说清楚了,我也没甚么担心的了。一旦我过世,就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如意很惶恐,因为韩皇后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一遍,等于是交代后事了。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夜未眠。等到第二天,蒙时去冬音院子里吃午饭的时候,她忙找了个借口把蒙时叫到了一边,把韩皇后的反常告诉了蒙时。

    蒙时也是刚刚来府里才听说韩铭愈落水的,心里本就觉得很奇怪,再听如意这么一说,他更不放心了。他问如意:“我外婆没来大姑姑这边吗?”

    “我走之前,她还在院子里呢!身子不太好,就没打算挪了她过来。”

    “那行,我这就去看看她。她准是因为韩铭愈的事伤心难过,一时有些气糊涂了,才会莫名其妙地把那些事都拿出来说。”

    “那就最好了!”

    等蒙时和如意赶到韩皇后院子时,丫头却告诉他们韩皇后半柱香之前已经去了梨花园里。如意着急地问那丫头:“你怎么不拦着皇后娘娘呢?”丫头委屈道:“娘娘非要去,还说不等你回来了,奴婢也没法子啊!”

    蒙时道:“去梨花园吧,外婆要去,谁也拦不住的。”两人正准备去梨花园时,跟着韩皇后去梨花园的那丫头一头大汗,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喊道:“皇后……皇后娘娘……仙仙仙……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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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足印纹香草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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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蒙时想也没想,拔腿就往梨花园跑去。当他心急如焚地跑到花坞时,见韩皇后一脸安详地靠在永成帝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外婆!”蒙时奔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使劲地晃了晃韩皇后。可她没再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面带着安详的面容,就像熟睡了似的。

    眼泪忽然就从蒙时眼眶里滚落而出,他紧紧地抓着韩皇后的手,低头痛哭了起来,就像当年他深爱的母亲去世了一样。

    “蒙时啊,”永成帝微微感触地说道,“你别哭了,多大个人了。你外婆走得很安静,说冬宁来接她了,她得走了,不然冬宁在那边很孤单寂寞的。别吵着她,让冬宁好好地把她接走吧!”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木地板上,蒙时的哭泣是无声的,却是最悲切的。身后的如意完全不能接受眼前这事,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惹得丫头们一阵惊叫。

    韩皇后仙游的事很快惊动了府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是城里的每一个人,哭泣声弥漫散开,充斥着这府里每个角落,格外凄凉。

    在府里的端花厅里,布满了白幔和白灯笼。韩皇后的灵柩前,跪满了她的子子孙孙。韩铭念趴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两眼通红都还停不下来。千合挺着大肚子,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掉着眼泪。

    蒙时已经没哭了,面无表情地跪在旁边,用木印拓往一叠黄色的纸钱上一敲,就能印出早登极乐,富贵升天的纹样儿。敲完一叠就交给香草,让香草往铜盆里烧去。

    张氏走过来,含泪弯腰对他说道:“蒙时啊,你不必敲,这活儿交给下人吧!”

    “没事,二舅母,”蒙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谁敲都一样,您去歇着吧。”

    “我能歇吗?你帮我劝劝铭念吧!他这么哭下去,早晚得哭死啊!”

    “你放心吧,他这么大人了,晓得轻重的。要是真哭死了,您就当他有心给外婆陪葬吧!”

    “啊?你这孩子……哎哟喂,是不是也气傻了呀?”张氏揉着心口,被涟漪搀扶到旁边歇息去了。

    韩铭念还在哭,蒙时敲着敲着忽然把木拓印向韩铭念砸了过去。香草吓了一跳,忙转头问道:“咋了?你打韩铭念干啥啊?”

    “韩铭念,你还没完了是吧?”蒙时朝韩铭念喝了一声,“哭有个屁用,有本事直接撞灵柩啊!”

    韩铭念把那木拓印往旁边铜盆里哐当一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撒气道:“你只当我不敢啊?我现成就撞死给你瞧瞧!”他说完起身往灵柩那儿冲去。千合想伸手抓他,却没抓着,忙喊道:“你真撞啊?”

    香草赶紧上前把韩铭念拉住了,劝道:“行了!心里都不好受,说啥赌气话呢?想叫外婆走得不安心是吧?好好跪回去!”蒙时起了身,一把抓过韩铭念往外拉去,说道:“走,要心里不痛快,跟我去外面打一架!”

    “打就打,我怕你啊!”韩铭念也正在气头上。

    旁边冬音见状,正要起身相劝时,香草忙扶着她说道:“由着他们去吧!横竖互相打两拳,挂了彩,心里就舒坦了!您去倒还浪费口舌了。”

    冬音一脸憔悴地跪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望着那烧得通红的铜盆摇头道:“我这一回来,竟成了来见娘最后一面的。去了也好,冬宁在那边不至于寂寞了。母女俩陪着,也算有个伴儿。”

    香草在她身边跪下道:“大姑姑,您也莫太难过了,横竖还见上了,总比您走到半路上听着噩耗,好受吧?外公说了,外婆走得安详,脸上带着笑呢,一准是仙鹤和我亲婆婆来接她了。”

    “但愿是吧!那时候冬宁去了,我人在兰州,没能送她一程,心里难过得要死。这回好歹能送送娘,心里才好受点。”这时,永成帝一身淡黄色的素衣,表情冷峻地走了进来,吩咐道:“都退出去吧!”

    灵堂里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留了永成帝一人在里面哀思。香草扶着千合准备送她回院子时,千合担心道:“蒙时哥哥不会真的揍韩铭念吧?韩铭念那点功夫哪里够对付他的呀!”香草笑道:“你放心吧,蒙时有分寸的,能给你把韩铭念揍死了?我赔你命去!你大着肚子呢,回去好好歇着吧。”千合小声道:“我想去瞧瞧灵舒姐,趁爷爷这会儿在灵堂里,我们去瞧瞧吧!”

    香草正想答应着,一身素服的如意匆匆向她走来,说道:“东平王妃,皇后娘娘有些东西让我交托给您,您方便跟我去一趟院子里吗?”

    千合忙道:“你去吧,我和锦芝去就行了,我会小心的。”香草叮嘱了锦芝几句,这才跟如意到了韩皇后从前的院子里。

    如意拿出了两个盒子,其中一个是韩皇后遗留下的东西,另一个盒子里是几条白绢。如意道:“皇后娘娘吩咐了,她去了,就把这胎足印交还给东平郡王和西忠郡王,叫你们自己留着。西忠郡王还没回来,我又要离开了,只好先交给您了。请您代为转交给西忠郡王。”香草接过那两条白绢笑道:“最近还真收了不少这胎足印儿呢!城里人都爱弄这个吗?”

    “也不是,全凭个人喜欢。像皇后娘娘就是想留个念想罢了。另外这小箱子里是皇后娘娘积攒下来的东西,里面搁了单子,写明了该怎么分发,您和东平郡王劳心些,替她完了这事。”

    “行,交给我吧。那你呢?离开了城里,打算去哪儿?”

    “先回家去,然后带着我爹娘和兄嫂离开城里,回乡下去,买些田地盖个院子,过点轻轻松松的日子。”“倒也好,那你保重了!”

    如意起身向香草行了个礼儿,说道:“从前得罪了,是我不懂事,您可别见怪。往后再遇着,还拿我当个相识的就行了。”香草扶了她起身到:“那是自然。你伺候外婆这么久,算劳苦功高了,本该多少受点封赏。可眼下这封赏对你来说,未见得是好事。”

    “皇后娘娘也是虑到了这一点,吩咐我连灵期都不必守完,先离开这儿。”

    “嗯,她想得很周到。”两人说了一会儿道别的话,香草便吩咐亭荷拿上东西离开了。

    走在路上时,亭荷问香草:“少奶奶,为啥如意不能受封赏呢?她伺候了皇后娘娘也有十几年了吧?”

    “正因为伺候得久了,晓得的事也多了,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有几个没点昧良心的事呢?更何况,如意还是从小就在跟前的。外婆到底是心好的,临死之前都想着要保全如意周全呢。”

    “原来如此啊!”

    回到灵堂门前,永成帝还在里面没出来。蒙时和韩铭念也没回来,不知上哪儿打架去了。香草怕那小箱子有所遗失,便跟冬音托付了一句,先回府上去了。

    回到府上时,香草一上二楼就听见了韩铭念的话。她心里不由地好奇了,这两人打架还打上这儿来了?是打架还是喝闷酒的?

    “哥,你只管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一准站你这边!”韩铭念在书房里说道。

    “随你了,横竖我跟你说了,也是让你自己有所打算。”

    “我早打算了好了……”话没说完,香草就推门进来了,问道:“两位,打架打这儿来了?谁输谁赢啊?”蒙时略微吃了一惊,好像没想到香草这个时辰会回家里。他有点紧张,起身笑道:“我们咋会打架呢?你也能想到的,是不是?咋不在灵堂里守着,跑回来做啥呢?”

    “喏!”香草把小箱子放在蒙时跟前说道,“这是外婆留下来的,吩咐你照她的单子分发出去。我怕在灵堂那儿弄丢了,便拿回来锁上。你们俩是跪累了,还是太伤心了?跑回来坐着扯龙门阵呢,太没孝心了!赶紧回去吧,外公已经去灵堂了,回头见不着你们,准训你们呢!”

    蒙时冲韩铭念使了个眼色,道:“横竖气也消了,走吧!香草,你歇会儿再来吧,那边横竖有我呢!”

    香草点点头,目送了他们出去,然后揉了揉膝盖说道:“还真跪得有些发麻了。应该做个绑腿才是……罢了,那样就对外婆不敬了。亭荷,去拿了那装胎足印的匣子来,我都搁一个地方去,省得东放一块儿,西放一块儿,找不着了。”亭荷捧了那匣子来,打开后笑道:“少奶奶倒成收集胎足印的了!”

    “哎,你说,足印跟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吗?”香草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趣地把四张足印摊开放在了书桌上对比了起来。亭荷附身下去瞧了瞧说:“乍一看都一样嘛!”

    “不对!”香草忽然指着其中两张说,“这两个似乎是一样儿的!瞧纹路子,还有受力的面儿,虽一大一小,却很像。”

    “是吗?”亭荷趴在桌上仔细地看了看那两张足印说道,“好像确实很像呢!不过,这怎么可能啊?这张大脚印是西忠郡王的呢!那小的还不晓得是谁家少爷的呢!看来,说足印纹每个人都不同,未见得是可信的。”

    香草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张足印上,久久没有说话。她在上一世的时候也看电视里说过,每个人的足印和落脚的方式都不一样,可是为什么唐廉的足印和这张小足印如此相似呢?不可能吧?

    “少奶奶?少奶奶?”亭荷连喊了香草几声。

    香草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咋了?”亭荷道:“放完东西,歇一会儿,我们得赶紧回去呢!您想喝茶吗?我去给您泡壶新的来。”香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去吧。”

    亭荷走后,香草就拿着那两张足印纹仔细地琢磨了起来。直到唐廉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往她跟前一凑,笑问道:“看啥呢?这两脚印好看吗?”

    香草吓了一跳,拍了拍心口道:“你啥时候进来的?”唐廉笑道:“我进来的时候,你眼睛就落在这上面呢,哪里能注意到我?这是你们家小布谷和蒙时的脚印吗?至于看个脚印都看得这么入神?”

    “说哪儿去了?”香草看了唐廉一眼,把其中一条递给他说道,“这是你自己的,外婆临走前交托了,把这东西还给你自己保管着。”

    “外婆的丧事办得应该很隆重吧?韩铭念那小子一定哭得喘不过气儿吧?他就爱哭!”唐廉接过那白绢时,脸上扫过一丝无奈地笑容说道,“很可惜,没当面谢谢她老人家。”

    “谢她做啥?”

    “能把我当自己外孙!”

    “这话倒奇怪了,你本来就是她外孙。”唐廉勉强笑了笑说道:“算是吧!蒙时不在家吗?他不是说在家等我吗?又走了?”他说着挺随意的将那白绢塞进了袖子。

    晃地坞冷。香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刚刚才跟韩铭念走了,你晚些时候再来找他吧。对了,有个事我很好奇,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两个相同的脚印啊?”

    “原来你刚才就在琢磨这个?有没有要紧吗?不过我倒是听从前在刑部办差的兄弟说过,他们常用这法子核对人呢!想来也是管用的。”

    “要是有两个脚印一模一样,那是咋回事啊?”

    “这还不简单,是同一个人呗!咋了?”唐廉笑问道。

    香草的心里忽然收紧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没啥,就是闲来无事随便乱琢磨琢磨。”。

    “那我先走了,跟蒙时说,我晚上再来找他。记得帮我给外婆上柱香。”

    “好!”

    等他走后,香草忙拿起那张小脚印你跑到楼下去找孟氏。她问孟氏是否还记得当初郑端亲娘是给哪位孟夫人接生的。蒙时摇头说道:“也就无意中提过的事,讲得没多清楚,不知道是哪位府上的孟夫人,单单是知道,那是她还没给端儿亲爹之前的事。”

    “她是哪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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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玉镯子惹出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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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外的。没嫁给端儿爹之前,在长安做过丫头,奶娘啥的。她是二嫁,之前嫁了个男人,得病死了,生了个孩子也没能熬过一岁,后来遇着端儿的爹,这才到了郑家。你问这些做什么啊?难不成你找到那个孟少爷了?”

    香草摇摇头道:“还没呢,我……就是好奇忽然想问问。你不是说不晓得那孟少爷是谁吗?足印纹也不能还给人家,我就想帮你找找。”

    “唉!上哪儿去找啊?单单知道是住在长安城的孟夫人。当年住长安城的孟夫人那多了去了,有几十个都说不准呢,上哪儿去找呢?回头从您那儿取回来,我也只好先收着了,往后再做打算吧。”

    “长安城的孟夫人?可晓得这位孟夫人叫啥?或许能打听出来呢!”香草还不死心地打听道。

    “叫啥?”孟氏想了想说,“端儿的亲娘倒没跟我提过。她单是说那夫人为人挺好的,赠了她不少东西呢。您也别为我费心找了,太耽误您了。您还有孝在身呢,去忙您的吧。”爷是了不。

    这时,亭荷在外面叫起了她。她只好先离开了孟氏那儿,拿着那白绢回了二楼上,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可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两个一大一小几乎一模一样的脚印。

    按照当地规矩,守灵七天之后,才能风光下葬。韩家在当地算是大族了,韩皇后在祖坟地里原本有栖身之所。可因为她的身份变了,重修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永成帝下令将坟地修葺添置一番,至少得像个王族贵妇下葬的样子。

    守灵的第七天晚上,永成帝带着一帮子子子孙孙来到灵柩前,向韩皇后最后一次道别。依照习俗,子孙们要把自己亲近的东西放在棺木里,留给她带到阴间去做个念想。

    永成帝凝视着那灵柩上雕琢的凤图腾良久后,垂下眼帘说道:“依次去添上吧!”

    韩微信是长子,带着阮氏先走了过去,往里面添了块玉。阮氏接着放了一支自己的发簪进去,哭丧着脸说道:“娘,您可得好好保佑铭愈醒过来啊!您生前最疼爱他了,他可是您的长孙呐!求求您,保佑保佑他,早点醒过来!”

    永成帝阴沉着一张脸说道:“要闹得你娘上路都不安心吗?”韩微信忙把阮氏拉开了。接着是双眼泛着泪光的韩微尘夫妻俩,两人往里塞了两件自己穿过的金丝缎子衣裳。韩微尘道:“娘,这件衣裳是我第一天当官的时候,您吩咐人给我做的,您带了去做个念想吧!”

    张氏扶了韩微尘离开了灵柩,跟着是冬音。她趴在棺木上,又伤心地哭了起来。永成帝叹了一口气道:“叫你娘走得安心些,别再哭哭啼啼了,让她不放心啊!”冬音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抹下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放在了里面,难过道:“娘,这是您之前留给我的,我带了这么些年,现下交给您,您好生收着吧!”她说完掩面转身到一边去哭了。

    随后走上来的邱思宁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翡翠镯子,跟刚才那只放在了一起,她轻声说道:“我娘说,这两只原本是一对的,娘给了我一只,我也交给您带去,就成双了。”

    冬音顾着伤心哭泣,却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邱思宁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有一个人却看得一清二楚,那就是永成帝。

    当他看见邱思宁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只翡翠镯子时,脸色忽然变了。他低头看着韩皇后手边躺着那两只镯子,不禁有些激动和愤怒,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捏成了拳头。抬头时,他用憎恶的眼神盯了一眼正在哭泣的冬音,并没有当场说什么。

    当子孙们往灵柩里添完了之后,韩皇后正式被盖棺定论了,只等待第二天出殡下葬。

    盖棺后,韩微信和阮氏匆匆离开去守着韩铭愈了。冬音正在跟蒙时说让他和韩铭念歇歇,让邱正阙来守灵时,永成帝忽然开口了:“先叫他们退下吧,朕有话跟你说。”冬音没有多想,便吩咐其他人全部退到了灵堂之外。她有点好奇,不知道父亲到底想单独跟她说什么。

    永成帝反背着手,面色阴沉地来回走了几步,问道:“冬音啊,朕问你一句话,你得老实回答朕。”

    “爹请问。”

    “你有没有什么事一直是瞒着我的?”

    冬音微微愣了一下,尴尬地说道:“爹,女儿没什么事瞒着您的。您何出此言呢?”永成帝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问道:“那你告诉我,冬宁的镯子怎么会在思宁那儿?”

    “什么……什么镯子?”冬音忽然有点慌了。

    “你还想瞒着朕?”永成帝指着她恼怒地问道,“朕问你,当初冬宁生产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从兰州回来过?”

    “没有……”冬音狡辩道,“妹妹生产之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是娘写信来告诉我唐廉的事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妹妹和唐贤竹有个私生子……”

    “你还骗我?”永成帝喝道,“你若没回来过,又怎么会拿走冬宁的镯子?那对翡翠镯子是你娘的陪嫁,当初分别送给了你们姐妹俩!你带着进宫,后来嫁到了兰州,而冬宁那只直到她生产前我都还看见过。若非你回来过,另外一只怎么会在你女儿邱思宁那儿?”

    “那镯子……那镯子是我后来配的……”

    “你只当朕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吗?那对镯子的翠色那么特别,合起来的花纹像只凤凰,在这世上独一无二,你上哪儿配去?”

    冬音的脸色已经发白了,心里唯一那点秘密那些已经藏不住了。永成帝指着她问道:“朕再问你,你是不是在冬宁生产之时悄悄回过成都?你女儿邱思宁到底是谁的女儿?你可别告诉朕,邱思宁是冬宁的女儿!”

    冬音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她知道这事已经瞒不下去了,原本还抱着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却没有想到,当初自己匆忙中从冬宁那儿拿走的一个镯子却泄露了天机!

    “说!”永成帝怒喝道。

    “没错,”冬音忽然很有勇气地迎着父亲那直视却愤怒的目光点头道,“您猜的一点都不错。您见到思宁那一刻,您应该被吓住了吧?为什么思宁跟冬宁长得那么像?因为——因为是母女啊!是亲生母女,所以长得这么像!”。

    “韩冬音!”永成帝大喝一声,上前甩了她一个巴掌,“你到底背着朕干了些什么?”这巴掌打得冬音头晕目眩,两耳发嗡。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看着暴怒的永成帝,忽然笑了,笑得很酸楚。

    永成帝问她:“你还有脸在朕跟前笑?你背着朕做了多少朕所不知道的事情?邱思宁是冬宁的女儿?你当初是怎么瞒过朕带出那院子的?朕明明看过,冬宁那孩子一出生就死了,哪儿钻出来的一个女儿?”

    “对啊,”冬音嘲讽地笑道,“冬宁生出来的孩子明明都已经死了,那么唐廉是从哪儿来的?你抱给唐贤竹的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你……”永成帝被冬音问得答不上话来了,一半是心虚。

    “您明知道冬宁生下的孩子已经死了,却还抱了一个孩子给唐贤竹,说是冬宁生的,为什么?您不就想告诉唐贤竹,您和他之间是有血缘纽带的,您不就是想以此牵制唐贤竹吗?”

    “朕……朕现下不是跟你说这个,”永成帝被气得说话都不清楚了,“朕问你,邱思宁是怎么一回事?”

    冬音冷冷一笑道:“爹,您向来精于谋算,可算来算去,总会算掉一些东西的。您把冬宁囚禁在那小院子里时,就连娘都瞒过去了,可唯独有一个人您不会瞒,那就是唐贤竹。您得让唐贤竹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儿子都在您手里呢。一旦他向朝廷递折子说您暗养军队的话,那么冬宁母子还有活路吗?”

    “是唐贤竹叫你回来的?”

    “您不让唐贤竹见冬宁,唐贤竹就写信给我,我收到信之后就明白冬宁当时的处境,所以在冬宁临盆前的一个月,我偷偷地从兰州回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朕派了人看守着冬宁,你怎么混得进来?”

    “哼,您不得请大夫吗?您没有请城里多有名气的大夫,为什么?怕冬宁生产之事漏出去,给韩家丢脸了,而是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大夫。可您一定没算到吧?这大夫我从前就认识了,我求他帮我,他就把我装扮成了学徒,偶尔带到冬宁住的院子里去一趟,您也发现不了,您派的那些侍卫也发现不了。”

    “混帐!”

    “冬宁生产当天是难产,稳婆接生出来的第一个孩子,没错,是死了,这大概跟冬宁体质弱和抑郁有干系。您当时让稳婆抱出屏风给您看看,您就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话:‘随便找地方埋了!越快越好!’然后,您就离开了房间。我想当时,您心里一定心急如焚。没了孩子,拿什么去威胁唐贤竹?没了孩子,您的计划不就要落空了吗?”

    “什么叫第一个孩子?还有第二个吗?”

    “有呢,”冬音冷漠地笑了笑说道,“您着急忙慌地想法子对付唐贤竹去了!您还在意您女儿到底生了几个吗?可能是老天眷顾冬宁,让她怀个双生胎,您走后没多久,那孩子就出生了。原本冬宁生完第一个孩子时就晕了过去。可乔大夫发现还有一个时,就打发稳婆去埋孩子,然后我们一起给冬宁灌了催产汤,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孩子弄出来。孩子当时脸色已经紫了,我往她嘴里吹了几口气,她才哭了几声,我都以为又活不了,可没想到后来还是活下来了。”

    “冬宁不知道自己生了几个吗?”

    “灌她催产汤的时候,她完全是迷糊的,以为第一个孩子还没有生出来,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后来还生了一个。也有可能那段记忆太惨痛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了。”永成帝一掌拍在了韩皇后的灵柩上,说道:“也就是说你后来偷偷地把那孩子带走了,是吗?”

    “没错,乔大夫把孩子放在了他的药箱里面。那孩子很小很小,也就四斤左右,放在药箱里刚刚好。我利用药箱把孩子带出了小院,然后当天就离开了城里。我怕被您发现了,那孩子终究逃脱不了被利用的命运,所以,马不停蹄地赶出了城。”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告诉冬宁?”

    “因为当我得知您抱了一个孩子给唐贤竹时,我豁然明白了一件事。您不是因为疼爱冬宁才让她生下那孩子的,从头到尾,您都只想着如何利用那孩子来对付唐贤竹!您的眼里心里全是您的霸业,何曾低头看过自己可怜女儿一眼呢?而冬宁也深信了您的话,把那不知从哪儿抱来的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事情既然都这样了,我便打算谁也不说,就让它这样吧!省得冬宁知道自己其中一个女儿已经夭折了,又会伤心难过,身子就更承受不住了。”

    “你丈夫没怀疑过?”

    “我只说是半路捡的,与我有面缘,他就不会怀疑。这么久以来,谁都没怀疑过思宁的身份。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娘家任何人,就连娘,我也没打算告诉她老人家。思宁无论是我的女儿还是冬宁的女儿,她都是外婆,不是吗?”

    “行啊,韩冬音,”永成帝冷冷地看着她说道,“你居然瞒着朕干了这么多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儿?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不帮着你父亲,却要帮着冬宁和唐贤竹养私生子?还瞒了朕这么久!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冬宁是你妹妹吗?”

    “不,”冬音轻轻地摇头道,“不仅仅是因为冬宁是我妹妹,还因为我也爱着唐贤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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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雨欲来风满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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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永成帝惊呆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您没听错,我和冬宁一样都很爱唐贤竹,可惜,唐贤竹并不喜欢我,他喜欢冬宁。我也为此难受很长一段时间。可我明白强扭的瓜不会甜的,更何况,对手还是自己的亲妹妹。所以,当您提出要送一个人进宫时,我就答应了,因为——”冬音说到这儿时眼泪就流下来了,“因为我知道,一旦送了冬宁入宫,她和唐贤竹就会天人永隔了。当我踏上马车去长安时,我就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我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多么伟大,多么仁义的事情!您知道为什么我嫁出去二十多年,只会两次娘家吗?”

    “就为了唐贤竹?”

    “对,我一回来就会想起我被送进宫的前一晚,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挣扎。我甚至想过要逃的,可最后一想到冬宁会和唐贤竹在一起,他们俩会幸福的,我就觉着这样的牺牲也很值的。我牺牲了我自己,成全了我最心爱的男人和妹妹……我以为我的牺牲是多么值得的,可您的所作所为却让我的牺牲变得一文不值。您最终还是没有成全他们,反而是生生地把他们给拆散了,甚至抱给唐贤竹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冬宁生的!”

    “闭嘴!”永成帝喝道,“你再敢说这话,信不信朕现下就让人杀了你?”

    “您就算要杀了我,也该念在您对冬宁如此残忍的份上,饶了她的女儿。那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您看不出来吗?她就跟从前的冬宁是一模一样的,无论是样貌还是脾性。”

    “韩冬音,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朕求情吗?你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居然还大摇大摆地把邱思宁带了回来,你以为朕真的会看在她是冬宁女儿的份上,饶了她吗?朕是一国之君,是这蜀国的皇帝,掌握着你们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你有资格跟朕谈条件吗?”

    冬音看着父亲,轻轻摇头,一脸难过地说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与您这皇帝称什么父女,谈什么情谊了。可您真的不会梦到冬宁吗?您若杀了她的女儿,心里会好过吗?您已经害死过她一个女儿了,您当真不怕她半夜三更来找您哭诉吗?”

    “韩冬音,你实在太放肆了!”永成帝又扬手给了冬音一个巴掌。冬音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脑袋都撞晕了。永成帝顺手操起了旁边翻纸钱灰的铜火棍正要朝冬音挥过去的时候,蒙时的声音忽然出现了:“外公,您干什么?”永成帝瞬间僵住了,手停在了半空中,转头惊愕地看着蒙时。蒙时飞快地跑了过来,护着冬音,对永成帝说道:“外公,就算您要教训大姑姑,也不必用这样重的铜火棍。就在外婆跟前,您不怕外婆伤心难过,走得不安吗?大姑姑要真有啥冒犯顶撞的地方,您也该看在外婆的份上原谅她才是!”

    “冬音,”永成帝丢了手里的铜火棍,用阴毒的眼神看着冬音说道,“你今天对朕说的话太大不敬了!朕念在你娘和蒙时的份上,暂且饶了你。若是你再说那样的话,朕绝对不会轻饶!明白吗?”

    冬音当然听得出父亲的威胁之意,更何况,她也不愿意连累蒙时,因为刚才看父亲的那样表情就已经明白了,这皇帝早已不是她从前的父亲了。她忙点头接了话道:“是女儿痴心妄想的,等娘下葬之后,女儿就带着一双儿女离开这儿,绝对不会再打什么主意。请您放心吧,我们保准离得远远的!”

    “嗯,你有自知之明,还算好的。记住了,今天的话别再跟任何人提起,要不然的话,朕连听你话的人都不会轻饶,明白吗?做朕的女儿,如意算盘不要打得太多了,否则就是自找苦吃!”

    “是!”

    “出去吧!”

    蒙府扶起了冬音,缓步走出了灵堂。院子里的人都散去了,蒙时扶着她坐下后,问道:“您到底怎么把外公惹怒了?”冬音忙摇头道:“没什么,你别问了,蒙时。横竖就是我太痴心妄想了,不该跟他说那些话。”

    “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外公动手打家里人,大姑姑,您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或许说出来,我能帮帮您呢。”“不必了,真的不必了!”冬音深知此事严重,万一让蒙时知道了,一定会跟永成帝过不去的。她劝蒙时道:“你千万别把这事放心上,不过是父女之间的小误会而已。蒙时,你记住了,思宁是你亲……表姐,往后你可得多看顾她一些,就把她当亲姐姐一样,行吗?”

    蒙时点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向来都把她当自己亲姐姐似的,有时候甚至还会误以为是我娘还魂了呢!”“是……是吗?”冬音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她跟你娘真的很像,对吧?”

    “嗯!不过大姑姑,您真打算明天下葬之后就离开吗?您之前不是说不打算走了吗?”

    “哦,那是因为你外婆还在,你外婆现下都走了,我留在府里又有什么意思呢?蒙时,我听说你在乡下有自己的客栈和铺子,其实做个买卖人,倒胜过当官这么不自在是吧?”

    “大姑姑,”蒙时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您到底想说啥呢?”

    “没啥,没啥,”冬音忙摆手说道,“就是从前听你外婆说你不爱做官呢,就想你现下留在这儿是不是太憋屈了,倒不如回去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外婆的丧事完了之后,我打算跟外公辞了这一身行头,回老家去。”

    “那就好。”

    “大姑姑,您真没事吗?”

    “没有,没有,我先回去歇歇了。”冬音唤来了院外候着的丫头和邱思宁,搀扶着她回自己院子了。

    这时,永成帝也从灵堂里走了出来,瞟了蒙时一眼,语气有些责备地说道:“蒙时,往后不许这么莽撞地闯进来,知道吗?你把朕的话当耳边风了吗?”蒙时道:“我只是听见大姑姑的叫声,以为出了啥事,一时担心跑进来瞧一眼罢了。外公若要怪罪的话,我无话可说。”

    “朕没打算怪罪于你,只是想提醒你,朕的话若被人当成耳边风的话,那朕这皇帝当来做什么呢?”

    “是。”

    “对了,唐廉还没回来吗?算算行程,他应该快到了,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了吧?你外婆过世这事派人去告诉他一声没有?他应该立刻赶回来奔丧才是,怎么可以这么拖拖拉拉的呢?”蒙时看了永成帝一眼问道:“我想问您一句,等我哥回来了,您是否会下令处置他?”

    “你猜呢?”“您是以外公的身份问我,还是以君王的身份问我?”

    “呵呵,”永成帝拍了拍蒙时的肩头,发出了几声缓和气氛的笑声说道,“你想多了,难道朕是那么残忍的人吗?唐廉与严亲王之间有无勾结,这事还没查清楚呢!现下该早早知会他回来给你外婆奔丧才是,别的再另说吧!明天是你外婆下葬的日子,他应该赶回来才是。”

    蒙时点头道:“我已经派人跟哥说了,他应该赶得及。”

    “很好,朕好久没见着他了,还真有点想他了。等你外婆下葬后,明晚我们一起喝杯解秽酒,叫上铭念,还有正阙吧。可惜铭愈那孩子还昏迷着,要不然也该叫他的。蒙时,有空去瞧瞧铭愈吧,那孩子挺可怜的。想想,朕真后悔让他下湖替我捞茶汤勺,弄出这么一件事,朕心里也不好受呐!”

    “外公放心,韩铭愈没做过多少恶事,老天会保佑他的。”

    永成帝微微怔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敷衍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蒙时随后去千合那里找香草,却在门口碰上了她们。原来她们刚才想去瞧瞧韩铭愈,却被阮氏挡在门外。千合不服气地说道:“要不是瞧那韩铭愈半死不活,挺可怜的,我才懒得去瞧一眼呢!那大伯娘骂得也太难听了些,好像谁恨不得他儿子早死似的!”

    “罢了,”香草劝道,“她也是紧张韩铭愈才会这样的。现下谁到她那院子去,都像是去害韩铭愈的。不过,正如她所言,好端端的,咋会撞上了石头呢?又不是瞎子。”

    “那可是爷爷说的,”千合说到这儿把他们拉进了院子小声道,“哎,你们说,会不会是爷爷把韩铭愈给推下去的?”

    “没事想这些做啥呢?”蒙时笑道,“也不怕你肚子里的娃儿听着害怕?赶紧去歇着吧,我得带着香草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来送外婆出殡。”

    两人随后回了蒙府上。没想到唐廉已经在偏厅里喝酒等着了。香草看见唐廉时,再次想起了那足印纹的事,便问唐廉:“明天外婆出殡,你去送吗?”

    唐廉点头道:“去啊,明天我就可以现身了,大大方方地去送外婆一程,表表我这做外孙的心意。”

    “可你不怕外公问你蔡灵舒的事吗?”

    “这事你就莫管了,横竖有我和蒙时呢!你这会儿赶紧上楼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忙呢!”香草还想问点什么,却被蒙时拉着上了二楼。她帮蒙时换了一身衣裳后,问道:“哥总来找你,你们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啊?他一现身,外公准拿着蔡灵舒的事责难他,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蒙时握着她的手,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他和我,你就不必担心啥了。倒是想想,该带些啥东西回去。”“要回老家了吗?”

    “嗯,我打算等外婆下葬之后,就回老家去,以后好好打理我们的客栈。你不是说客栈已经越来越漂亮了吗?自我来城里后,就再也没回去看过了,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外公能放我们走吗?他不是还指望你这大人才给他建功立业吗?”

    “现下还用得着我这人才吗?他已经是蜀国的皇帝了,不需要我再为他建立啥功业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香草搂着他的脖子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到时候又这样借口那样借口地留下来的话,我可真不会理你了,叫小布谷也不理你。”

    “嗯!”蒙时绕着她的腰,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说道,“那我们碰额头起誓吧,这是我娘小时候教我的,我一定会带你回老家去,继续开我们的客栈,做那个啥客栈来着?”

    “八星级农门客栈!”

    “对,八星级农门客栈!明天下葬之后,喝过解秽酒,你就回来收拾东西,等着我跟外公道别,晓得不?我一定回来,不哄你。”

    “嗯!”香草点点头道,“我会把该带回去的东西全部带上,横竖往后也不会经常回来了。让季三叔他们也不必守着这宅子了,都一块儿回去吧。”

    “你看着办吧,我下去找唐廉了,你好好泡个澡先上床睡吧。”

    蒙时亲了香草一口,然后下楼去找唐廉了。唐廉问他:“已经安顿好了?咋跟她说的?”

    “不就是叫她回来收拾了东西等我吗?”蒙时坐下喝了一口酒道,“我们的计划原本就是这样的。难道你还打算让我写遗书托孤?”。

    唐廉笑了:“我才不接受啥托孤呢!要托也是我托给你,不过我没啥孤好托的,横竖是一身清。放心吧,明天我一准让你回来带着香草离开,好好回去开你的客栈。”

    是和宁更。“有点信心,行不?我们又不是冲着死去的。”

    “那倒是!”唐廉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说道,“蒙时,我们认识也有二十来年了吧?”

    “从玩泥巴开始,差不多有了。”

    “你说当初蹲双湖县城那小泥坑里玩泥巴的青屁股娃儿现下要干这样的大事,你能想到吗?”

    “没准当时玩泥巴的时候我们就约好了,只是年纪太小,不记得了。”两人对视一笑,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干了。唐廉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想吃香草做的菜了,上回那个粉蒸肉真好吃。”

    “可莫想我这会儿子叫她去做,她这几天守灵也累得慌,膝盖都快跪出茧子了。往后吧,来我们客栈,让你们慢慢吃个够!”

    “往后?”唐廉酸涩地笑了笑,点头道,“往后吧,兴许还有机会的。不过你真的好好对她,她命也哭,落到你手里算是运气了。”

    “啥运气呢?这叫缘分!”蒙时得意一笑道。“显摆啥呀?叫宝儿拿酒来,趁着心情好,我们兄弟得再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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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雨欲来风满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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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香草睡得正迷糊时,旁边忽然传来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她刚翻了个身,那满带酒味儿的嘴巴就凑了过来吻了她一下。她立刻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道:“还闹呢!都啥时辰了还不睡吗?明天还早起送外婆出殡呢!”

    蒙时钻进被窝,揽了她进怀里,笑道:“想着明天之后就能回去了,就能见着我们家小布谷了,就能回到蒙香楼去了,兴奋得睡不着呢!”香草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外公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会的,”蒙时紧紧搂着她说,“我说过了,一定会带你回去的。你就这么不信你相公吗?”

    “哪有,我信,我一直都信呢!不过再聪明的相公,也得好好歇息吧?赶紧睡吧!”

    “草儿?”

    “嗯……”

    “睡了?”

    “快了,正在进行当中……”蒙时笑了笑说:“我觉得活到现下,做过唯一一件大事就是把你娶回了家。”

    “恭喜恭喜……”香草半睡半醒地说道,“你还能做大事呢?是不是一个人经常躲在被窝里偷笑啊?”

    “你咋晓得?”蒙时捣鼓了她咯吱窝两下问道。香草咯咯咯地笑了几声,扭了扭身子说道:“因为我也经常躲在被子里偷笑呀!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呢?一醒来就遇见了你,就好像注定了似的。”

    “原来如此,说说偷笑过几回?”蒙时又捣鼓她的咯吱窝了。

    “唔唔唔……”香草睁开眼,翘起嘴巴看着蒙时说道,“人家想睡觉了,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慢慢说不行吗?今晚得养足精神,明天好送外婆呢!你咋了?为啥睡不着呢?”

    “没啥,就是想跟你说话。”

    “你指定有啥事瞒着我,对吧?这段时间,你和哥说话的时候老不让我在旁边,就像要商量啥军国大事似的。我每次问你,你总也不说,叫我放心信你。我是信你来着,可不放心呐!”香草忽然坐了起来,盘腿儿抄手问他,“你老实说,你们到底要干啥呀?”

    “快躺下,莫着凉了!”蒙时忙拿被褥盖着香草的肩。

    “不要,”香草拨开道,“你不说,我就不睡了。横竖我也给你吵醒了,你就得给我说个缘由出来。老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要学罗杉当刺客呢!”

    “真没啥事,”蒙时笑着把她摁回了枕头上,拿被褥盖好了,枕着头说道,“我们明天就是打算去劝劝外公,让他早点把太子的人选定下来。无论是谁,都该定一个人下来。国无储君,人心不稳,这道理你懂吧?”

    “懂是懂,可外公会听你们的吗?他坐了皇帝才多久啊,舍得让给别人了?”

    “那就得靠我们的口舌了。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蒙时替她拢了拢被褥,轻轻地拍了几下说道,“好好睡吧,明早我叫你起床收拾东西。”

    “嗯!”香草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睡了。

    蒙时面带笑容地看着她那张睡脸,像哄小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嘴里轻声地说道:“真希望明天早点过去,那样,我就能带着你回龙泉驿去找小布谷少爷了。草儿,你得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带你回家的。”

    第二天一早,蒙时就把香草叫醒了。她起床后便张罗着收拾行装,随后和蒙时一道去送韩皇后出殡。出殡仪式并不是很隆重,因为战时的缘故,永成帝并没有置办得太奢华。

    唐廉如约而至,在韩皇后灵柩前磕了三个响头,上了一炷香,然后随大家一起送她出殡。下葬后,韩府照例办了解秽酒。散席后,蒙时把香草叫到一边,叮嘱道:“把行装都搬上马车,我一回来就走。”香草有点诧异地问道:“这是要逃命吗?”蒙时用手指肚摸了摸她的脸说道:“说啥呢?不是逃命,是想早点回去罢了。辞了这一身行头后,横竖待在这城里也没事,对吧?赶紧回去吧,等我回来。”

    “真的吗?”唐廉走过来冲她笑了笑说道:“放心吧,还怕你相公跑了不回来了?我替你看着呢,你还有啥担心的?快回去吧,把该收拾的收拾了,等你家蒙时回来。”

    “好吧,我先走了。”

    香草叫上亭荷回了蒙府。一路上,她都有点心绪不宁的感觉。回到府上后,她吩咐季老三他们把东西都搬上马车,随时准备回去。季老三也问了一句:“少奶奶,为啥这么赶呢?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出殡日,不该这么着急离城的。”

    香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是你家少爷的吩咐,说想早点回去见儿子呢!”“那倒是啊!少爷离了小少爷太久了,想儿子也是常理儿呢!回去也好,我们也好久没回县城瞧瞧了。”

    大家都在院子里忙活着办东西。孟氏朝香草走了过来,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先跟你们出城,在城外住下,等着端儿他们的马队回来。我拦着他,不叫他进城了,我们两母子上哪儿不能过日子呢?横竖在一堆儿就行了。”

    “那倒是呢!”

    正说着,外面一个下人忽然匆匆跑进来说道:“少奶奶,外面有个叫郑端的,说来找人!”

    “真的?”孟氏立刻兴奋了起来,正要出去迎着,却被香草拦下了。香草忙吩咐那下人道:“赶紧叫了进来,莫叫人看见了。”

    郑端果然回来了,母子俩相见,免不了一场抱头痛哭。郑端哽咽道:“没想到我去送一趟粮草,竟连悦媛姐姐最后一面也没见着!郑家也没了,好在娘还活得好好的。”

    孟氏含泪点头道:“我正说跟了王妃娘娘他们先出城,然后再去寻你呢!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你胆儿也真大,不怕给人瞧见吗?陛下正到处抓郑家的人呢!”

    “我和几个兄弟昨天就混进了城,一直没娘的消息。后来听西忠郡王说,您藏在东平王爷府上,我才知道您没事呢!”

    “等等,”香草插嘴问道,“你昨天就混进城了?还见过西忠郡王?送粮草的马队已经回来了吗?”

    “那个……”郑端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了。

    “既然送粮草的马队回来了,为啥不正大光明地回来?你一个人怕被通缉不敢回来也就罢了,其他人为啥要偷偷摸摸地混进来呢?”香草追问道

    起的味啥。郑端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王妃娘娘,这事是西忠郡王吩咐的,我也不太清楚……”“咋会不清楚呢?你们混进城来,必定是有目的的,要不然何必这么遮遮掩掩呢?”

    郑端支支吾吾地不想说。他越这样,香草越觉着不对劲。香草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见完了你娘,打算带着你娘离开吗?”郑端道:“还不打算……要等……”

    “等啥?”

    “王妃娘娘,您还是别问了。我也是照吩咐做事,东平郡王随后应该会跟你说的。”

    “可我现下很着急,很想晓得他们俩兄弟到底在捣鼓啥?你一定晓得,对吧?那就告诉我!你觉得我会出卖我相公和我相公的哥哥吗?”

    “不是那意思……”

    “那就告诉我,他们今天到底要干啥?为啥派了你们潜入城来?”

    “这个……”旁边孟氏也瞧出些端倪,着急道:“端儿,你进城到底是做什么来的?跟王妃娘娘说了吧,她是好人呐!”

    “行,你不说,我就去找他们两个!”“王妃娘娘,”郑端忙拦着香草道,“西忠郡王说了,在东平郡王没回来之前,我们几个必须保护好你们。直到东平郡王安全回来,带着你出城为止!”香草满脸疑惑地问道:“为啥要保护我?难不成会出啥事?你说话最好不要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了!赶紧说,到底是咋回事?”

    “是啊,端儿,快说吧,你急死娘了!”孟氏也催促道。

    郑端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无奈地说道:“西忠郡王有令,不能告诉您的,省得您担心呢……”

    “你不说我更担心!那两个都是我的至亲,你能比我还担心着急吗?快说!”“今天的确有事发生,不过是好事还是坏事,还未知……”

    “说清楚些!到底是啥事?”

    “其实,两位王爷早就商量好了,趁送粮草之际与严亲王碰面商榷。严亲王答应,若是韩在山退位,另立储君接掌蜀国,那么他答应休兵,暂时不会进攻西南一带。”。

    “什么?”香草和孟氏脸色都变了。

    “这事若是成了话,那就是好事啊!可若是不成的话,两位王爷都会有性命之忧。西忠郡王吩咐了,若是天黑之前没见着东平郡王回府,就先强行把您送出城去!”

    香草差点晕了过去,这算哪门子事呢?孟氏惊愕道:“天哪!这……这算不算逼宫呢?”郑端点点头道:“这算逼宫吧!可也是没法子的事!东平郡王发现韩在山有求长生不老的迹象,想做不死皇帝,想效仿当年的秦皇老儿,这怎么可能呢?让他继续在位,只会令整个西南百姓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所以,两位王爷才商量着,暗中派人跟严亲王说和,希望能暂时保全西南一方的安定,养精蓄锐。”

    香草有些心慌地问道:“他们有把握吗?就他们两个人,还想逼宫吗?疯了呀?”“王妃娘娘,您放心吧,两位王爷会平安回来的!”

    “你叫我咋放心呢?他们现下是送了自己脖子去给人砍呢!死蒙时又哄着我,还说啥这辈子做过唯一大事就是娶了我。这事还不算大事吗?不行,我得去韩府上!”

    “不行!”郑端往香草跟前一跪说道,“王妃娘娘,西忠郡王有令,不能放您出府。就算把您打晕了也行,横竖不能让您去韩府上。”

    “你……”

    “西忠郡王真的很替您和东平郡王着想,不想让您去冒险。他说过,一定会让东平郡王活着回来的。”

    “是啊,娘娘,”孟氏也劝道,“您去了只会添乱,反而不好,还是在家等着吧!两位王爷都是年轻有为之辈,指定能把这事办好了。”

    香草在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怪不得蒙时让她收拾了行装候着出发,这不是为出逃做打算是啥呢?她此刻怎么能安心地坐下来等呢?

    与此同时,永成帝带着蒙时唐廉以及韩铭念邱正阙回到了梨花园里。他吩咐人拿来了煮茶的器皿,对蒙时笑道:“你喜欢摆弄这些,今天就露一手给朕瞧瞧。朕还没有喝过你煮的茶呢!”蒙时起身走到茶炉前,一边拿梨木小棍点火一边笑道:“外公若真想喝我煮的茶,倒不如让我回龙泉驿去。我在那儿腾间屋子做茶室,外公想喝时,提前派个人来叫我备着,您坐马车从成都到龙泉驿也要不了多久。现下有官道了,来往都便利。”永成帝看了蒙时一眼,问道:“你这是在向朕辞官吗?不打算替朕办事了?”

    “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蒙时用木勺舀了一勺子清水尝了尝说道,“这是外公吩咐人从城外取来的泉水吧?够清澈,却太甘甜了,倒不如深井水合适。那水太甘甜,也能碍了茶香味儿。就像我这个人挺矫情挺懒的,单单瞧着还不错,但若论替您办事那就差远了。”

    “呵!”永成帝笑着点点头道,“还是这么会说呢!煮个茶倒惹出你的辞官论了。你是挺矫情的,不过眼下朕才把郑家一干人等清除,朝政上空缺太多,你不留下来帮朕,朕可不答应的。”

    唐廉插嘴道:“其实来投奔蜀国的人不少,虽然很多都是曾为李唐效力过的,但李唐已经跨了,他们再念着也没用,所以外公倒不如重用这些人,弥补郑家一族给朝政来带的官员空缺。您以为怎样?”

    永成帝抬起眼帘看了唐廉一眼,说道:“你说得很不错,朕不就一直在这么做吗?要不然,朕岂会留着你呢?你从前是跟严亲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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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永成帝传位诏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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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题让花坞里的气氛有些紧张了。韩铭念和邱正阙都略带紧张地看着唐廉。唐廉却微微一笑道:“没错,我从前是跟严亲王来往过一段时间。不过您说错了一点,我并未跟过他,只是跟他有过约定。”

    “说来听听,”永成帝一双质疑的眼睛看着唐廉问道,“是什么样的约定?是他派你杀了前任刺史吗?”

    “原来外公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事。那不如我今天就索性说清楚吧。我与严亲王的约定并没有具体到每一步,因为我从未是他的属下,我做事不需要他来安排。我只是与他约定,在我掌控西南之后,会与他成为盟友罢了。”“呵呵呵……”

    永成帝一边笑一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面的茶具全都跳了起来。“很有野心啊,唐廉!你还想掌控西南吗?你觉得你有这本事吗?”唐廉一脸平静地说道:“您不是看见了吗?我之前的种种谋划全都失败了。要不然,我和蒙时岂会在您麾下效力呢?”

    “那么现下——”永成帝盯着唐廉问道,“你还想掌控西南吗?”

    “外公是在试探我呢?”唐廉淡淡一笑道,“看来您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吧?倒不如这样,也免了我的官,让我跟蒙时学做买卖去?”

    “哼,那好,我再问你,蔡灵舒是怎么回事?她是你带进城来的吗?她进城来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她来城里就是为了救千合离开,顺便再取您的项上人头。”

    “是吗?”永成帝又笑了,是嘲笑。

    “可您不也好好地坐在这儿吗?她在您跟前不过就是个小人物而已。”永成帝起身,反背着手走到了湖边,说道:“唐廉,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效忠于朕吧?就如同朕从来没有相信过你一样。你有胆儿跟严亲王下约定,可见你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甘于在人之下,朕身边岂能有你这样的人?”

    韩铭念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忙把目光投向了蒙时。蒙时放下手里扇火的扇子,冲韩铭念点点头,然后走过去问道:“依照外公的意思,打算咋处置我哥呢?”永成帝道:“朕若杀了他,你必然会恨朕一辈子吧!你把他当成是血肉相连的兄弟,可没想过朕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了蜀国,你认为他这样有野心的人能留下吗?朕明白,你不愿意涉足官场,更不愿意当太子,所以朕打算让铭坤做太子。可铭坤还小,要让他做太子,朕就必须为他扫清一切障碍。蒙时,你读过那么多史书该明白这个理儿吧?”

    蒙时点头道:“我明白,可您不一定非要处死哥,对吧?放他归于山林,也是对他这个外孙的宽恕和疼爱。”

    永成帝转过身来,不屑地看了唐廉一眼,对蒙时说道:“你没读过那句诗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香草说得对,那个赵匡胤皇帝原本也没想过做皇帝,可正巧遇上“主少国疑”之时,他的部下将黄袍往他身上一披,他不做也想做了!铭坤尚小,想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朕必须除掉那些挡路的杂草!”话音刚落,他高喝了一声:“来人!”

    四个佩剑侍卫立刻冲进了花坞里,将唐廉围住了。韩铭念吓了一跳,忙喊道:“爷爷,您真要杀了唐廉哥哥吗?”

    永成帝重重拂袖,背过身去说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不能为铭坤还有你,留下任何可能威胁蜀国大业的障碍!唐廉对朕不忠心,更别提对蜀国,对你们了!他若不出,总有一日,会引严亲王入蜀,终究是祸害!”

    “爷爷……”

    “莫说了,”唐廉打断了韩铭念的话,看着永成帝的背影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无可奈何的事。你当初留下我的性命,只是为了逼着蒙时留下为你效忠。现下你已经坐拥江山了,又何须我这条贱命呢?更何况,你杀我是迟早的事,你原本就打算要杀我,不是吗?”

    “多说无益了,唐廉,这只能怪你自己野心太大了,别怪朕容不下你!把他带出去,跟蔡灵舒一块儿关地牢里,等候菜市口处斩!等朕把你们俩的头颅送到严亲王跟前时,那老匹夫一定气得两眼通红。想觊觎我蜀中之地,天府之国,想都别想!带出去!”

    就在此时,唐廉忽然踹开了身边一个侍卫,再迅速地用手扼住了另一个侍卫的喉咙。剩下的两个也被蒙时制服了。两人就像事先说好的似的,动作迅速又敏捷,完全杀了永成帝一个措手不及!

    永成帝一转身就看见四个侍卫倒在地上,正要惊呼时,唐廉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剑,抵着他的喉咙轻声喝道:“你还不想死吧?你不是还想千秋万代吗?这样死了?岂不是可惜了?”

    永成帝惶惊之余,看了一眼旁边的蒙时,气愤地指着他说道:“蒙时,你竟然跟唐廉一块儿背叛朕!朕可是你的亲外公!”听都带并。

    “正因为您是我外公,”蒙时无奈地说道,“我才不想让您走上昏君那条路,被后世所唾骂。”

    “昏君?”永成帝气得浑身打颤问道,“你凭什么说朕是昏君?仅仅是因为朕服食金丹吗?朕服食金丹是为了延续寿命,治理蜀国!”

    “不是,”蒙时轻轻摇头道,“您只是拽着这让您飘飘欲仙的权力无法撒手罢了,您觉得您这皇帝还没做够而已。外公,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就希望您能看清事实,莫再信拂骨道人的话,然后……”

    “然后怎么样?然后还想杀了朕吗?”

    “不会杀了您,只是请您写下传位诏书而已!”

    “什么?”永成帝激动地喊道,“蒙时,你疯了吗?你居然跟唐廉一块儿逼朕写传位诏书?你不会让朕把位置传给唐廉吧?”

    “我没那兴趣,”唐廉冷笑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那么想做皇帝吗?这皇帝的位置是高高在上,可一不小心跌下来死得连尸骨都会不全!我和蒙时已经替你想好了,传位给铭坤。他虽小,不过蜀国新立,又有严亲王暂时休兵的承诺,他完全有时间慢慢学做一个好皇帝!”

    “朕不会写!”永成帝断然拒绝了,“你们别痴心妄想了!你们若想杀就尽管动手吧!朕倒不信,蒙时你真的会让唐廉杀了我!”

    “韩铭念,”蒙时朝一旁看得傻了眼的韩铭念说道,“去,取了外公的御笔和黄绢来。”

    “哥,你要这些做什么?”

    “外公不愿意写,我为他代写。”

    “蒙时,你这是伪造圣旨!”永成帝激动地喊道,“韩铭念,朕是你爷爷,你不许去!”韩铭念看了一眼永成帝和蒙时,最后一溜烟跑出了花坞。永成帝气得差点晕了过去,靠在桌边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

    这时,茶已经煮开了。蒙时舀了第二滚起来,送到了他跟前说道:“喝口茶歇歇气儿吧!”永成帝用憎恶的目光看着蒙时说道:“没想到啊,朕最心疼的外孙居然这样对朕,做出逼写退位诏书的事,你胆儿果真够大的,蒙时!”蒙时在永成帝对面坐下道:“其实退位对您而言,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您一把年纪了,为蜀国的新立奔波劳累,该是时候歇口气,过过真正神仙般逍遥的日子。您要不介意,退位之后,去龙泉驿我包吃住,咋样?”“哼!”永成帝冷笑道,“朕拼了一辈子就为了去你那破客栈里过神仙般的日子吗?朕不会轻易把手里的权力交出去的!蒙时,你若愿意背上这杀亲灭伦的罪名,你只管让唐廉动手!不过,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唐廉的真实身份!最终会明白,你只是给人利用罢了!”

    唐廉脸色微微一变,再次用剑尖抵住了永成帝的脖子说道:“我明白你迟早会说出来的,可现下已经晚了!你应该早点告诉蒙时,或许蒙时就不会帮我了!”

    蒙时大感诧异,转头问唐廉:“这话是啥意思?”唐廉看了蒙时一眼道:“你外公说得不错,我的确利用了你,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逼他写传位诏书,而是要他这老东西的命!”

    “等等!”蒙时觉察到唐廉眼里那股浓烈的恨意,忙拿茶汤勺挡开了他的剑尖问道,“我越听越不明白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只让外公写下传位诏书,将位置传给铭坤就行了,不会伤他性命的!”

    “呵呵呵……”永成帝干笑了几声,得意道,“蒙时啊,亏你聪明一世,也有糊涂一时的时候!这也难怪啊!因为你根本不清楚唐廉的真实身份。朕以为他自己不知道,现下看来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在利用你来杀朕,陷你于不仁不义罢了!你回头还来得及,朕会不计前嫌的。”

    蒙时紧皱着眉头看着唐廉,问道:“你说句实话,你真是利用我杀外公的?你到底是啥身份?”唐廉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住了,蒙时!我知道这样做法很卑劣,你或许不会再原谅我。但当我得知我真正的身世时,我就发过誓,一定会取了这老东西的向上人头去祭奠我那枉死的一家人!”

    “真正的身世?你不是我哥吗?你不是我娘和唐贤竹的儿子吗?”唐廉一脸凝重地看着他说道:“根本不是!”他用剑尖指着永成帝激动道:“这老东西由始至终都在哄骗唐贤竹!我根本不是你娘韩冬宁所生的!我的亲生父亲姓孟,叫常德,曾经是严亲王麾下的武将,立过不少战功。这老东西曾想收买我父亲,可我父亲效忠于严亲王而严词拒绝了。这老东西居然派人灭了我们孟家满门!”

    蒙时彻底地愣住了,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唐廉。唐廉冲他一脸坦诚地点点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虽然我明白现下告诉你,你一时无法接受,但我真的姓孟,而不是唐!”

    蒙时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永成帝,问道:“外公,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不是我娘和唐贤竹所生的?他姓孟?那当初我娘生的娃儿去哪儿了呢?“永成帝哼笑道:“那娃儿命短,一出生就死了,连你娘都不知道这事。”

    蒙时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又屈又愤。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恼怒地问永成帝:“所以当初您为了要挟唐贤竹,随便找了个婴孩儿去替代吗?我娘不知道,唐贤竹也不知道,他们俩就被您哄骗了这么久?”

    永成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朕这么做都是为了蜀国的今天!当初有人告发我暗藏军队,朝廷派了身为御史的唐贤竹来成都调查。谁会想到他居然会跟冬宁遇上,才有了后来的事情。朕若不拿那个孩子去要挟他,只怕韩家早就被灭满门了,还有你蒙时什么事?你该谢朕才是!”

    “我谢您?我早说过了,若是我娘和唐贤竹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话,我这个人来不来这世上都没干系!可您这样拆散了他们,我就来了这世上,十三岁就没了娘,您觉得我该谢您啥好呢?您说!”

    “没死!”邱正阙忽然冒了一句出来。

    蒙时抬起头问他:“啥没死?”邱正阙畏惧地看了永成帝一眼,对蒙时说道:“小姨的孩子没有死,她生了两个!”蒙时和唐廉都惊呆了。永成帝忙喝道:“你知道什么?谁让你在这儿胡说的!”邱正阙忙躲开了,离永成帝远远的。

    蒙时忙抓着他问道:“你刚才说我娘生了两个,是不是还有一个没死?”邱正阙点点头道:“是,有一年中秋,家里人都出去玩了,我闹肚子半道儿上跑回来了,听见我娘跪在小姨的牌位前说的。她让小姨放心,当初从成都带走的那孩子还活得好好的。”唐廉忙问了一句:“是男是女?人在哪儿?”。

    邱正阙道:“你们应该看得出来吧?还有谁长得跟小姨那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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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永成帝传位诏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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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廉和蒙时异口同声地说道:“邱思宁!”

    邱正阙点头道:“正是她!”蒙时的心里忽然百感交集,一时间难过愤怒惊喜全都涌了上来。只听见旁边永成帝冲邱正阙怒喝了一声道:“谁让你说出来的?”蒙时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似的,惊诧地转过头来问道:“这事您早就晓得了?可您刚才为啥还哄我说娃儿死了呢?”

    “他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唐廉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韩在山说道,“他所做所为全都是为了他那所谓的霸业,蜀国的今天!蒙时,你现下该看清楚这老东西的真面目了吧!”

    “外公,”蒙时坐到永成帝面前问道,“您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让唐廉误以为是您的外孙,替您卖命,替您挣江山,当您功成名就时,再向世人宣布他是孟常德亲子的事?”

    永成帝看着蒙时轻蔑地笑了笑说道:“看来,能洞察朕心思的只有你了。可是蒙时,你以为夺得这天下容易吗?若非韩家祖辈累积的基业,和我这一生的筹谋算计,韩家根本做不了蜀国的主人。你回头看看,少了哪一件事,现下就会有这蜀国了?朕的所为不过是一个君王应该有的。”

    “呵,”蒙时自嘲地笑笑说道,“外公您太高估我了,我若真能洞察出您的心思,又何必走到逼您写退位诏书这一步呢?我不过是空有功名的一介散人罢了,担不起您如此地夸赞。”

    “朕一向很心疼你,很赏识你,可你今天却联合唐廉要杀朕,你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吗?蒙时,朕给你一个机会,迷途知返!”

    蒙时冷冷一笑道:“您认为我还会上您的当吗?一旦过了今天,您安然无恙地继续做您的蜀国皇帝,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不想深思熟虑都能想得出来。您会杀了我,以及我的家小,甚至是灭我的亲族。您自然也不会放过邱思宁以及姨娘一家。唐廉就更不用说了,您估摸着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送去给严亲王,以示您的威严吧?”

    永成帝深吸了一口冷气,问道:“难道你真要做出这杀亲灭伦之事?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朕可以答应你,不伤害你身边的人,除了唐廉。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兄弟!”

    站在蒙时身后的唐廉冷冷说道:“不必劳烦蒙时动手,我来就行了!杀你的人是我唐廉,你名正言顺的仇人。这样就不算杀亲灭伦了吧?事成之后,我会告诉天下人,这件事跟蒙时没有任何干系,是我亲手割下你的头颅去祭拜我爹娘的!”

    “你不能这么做,唐廉。”蒙时轻声地说了一句。“我说了,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干系,我会亲手杀了这老东西!”唐廉说着向永成帝挥起了手里的短剑,却被蒙时推开了。他不解地看着蒙时问道:“到了这时候,你还想顾着你的外公吗?你想看着他把香草和小布谷都杀了吗?让开吧,蒙时!我晓得你不会做杀自己亲人的事,所以这事由我来!”

    蒙时忽然上前拽着他肩膀的衣裳问道:“你现下觉得你姓孟了,不再姓唐了,不再跟我娘有任何瓜葛了是吗?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娘从始至终都当你是她亲生儿子,那些疼爱和怜悯是假的吗?是她虚情假意的吗?你可曾想过,当她深信你是她亲生儿子时,每每看到你,心里那种担忧难受,那种肝肠寸断陪伴了她足足十来年,这都是假的吗?你一句外公只是我的亲人,不是你的亲人,就将她对你的一片亲情打得灰飞烟灭。你扪心自问,现下回想起来她像不像一个母亲似的疼爱过你,照料过你?这份亲情是假的吗?”

    “对,”唐廉点点头道,“我到此刻都还拿韩冬宁当我娘,可我不能因此就放过韩在山。他当初灭了我们家几十口,这笔血账就这么白白抹过吗?我没拿你当外人,还是我兄弟。可若真是我兄弟,就不该在这时候拦着我!”。

    蒙时松开了手,指着永成帝对唐廉说道:“行,你现下就可以杀了他!可然后呢?韩家的子孙不会因为他所做过的一切而归罪于他,他们会因为脸面家丑而追杀于你。你真想背负这杀了蜀国皇帝的罪名过一辈子吗?”

    “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活着,而置亲仇于不顾?他灭了我们孟家满门,满门啊,蒙时!比起你死了一个娘来说,我失去的是更多了!”

    “所以你打算接着失去更多吗?你回头问问严亲王,他就真那么清白无辜吗?他告诉你这一切不就是想让你除掉我外公吗?他心里就没有一丝杂念,没有一丝功利掺杂其中?严亲王身上就没有背半点血债?没准他灭掉的满门比我外公还更多呢!像他们这样所谓的王者,手里怎么可能没欠着几十甚至上百条命呢?我只是不想你我再成为别人权力相较下的棋子罢了!”

    唐廉点点头道:“没错,你说的都对,可我岂能轻易放下家仇,饶了韩在山这个人?蒙时,你说过会还我一个人情,现下是你该归还的时候了!”

    “原来你当时就给我设了个陷阱?”

    “不错,当初从西南山道回来时,我心里早就打算好了。杀了韩在山,取其首级。这跟我们之间的计划其实没有抵触,最终的结果都是让韩在山退位让贤,与严亲王达成暂时和睦的约定。你无须再多说啥了,我主意已定,今天一定要取了韩在山的首级!”

    “不行!”蒙时拦着唐廉说道。

    “你若再不让开,便只好兵戎相见,这仇我一定得报!”

    “你的仇恨难道不能换成另外一种法子报吗?杀了我外公并非是唯一且妥当的法子!”

    “你并非我,又怎知我心中的怨恨?让开,蒙时!”唐廉说完便用力推开了蒙时,直扑向韩在山。随后,两人便交上了手。韩铭念捧着装了御笔和黄绢的匣子跑回来时,看见两人这样,一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永成帝忽然向韩铭念喊道:“铭念,朕可是你爷爷,唐廉要杀朕,你赶紧去叫人来!”

    “什么?唐廉哥哥要杀您?不是说好只写退位诏书吗?”

    “快去啊,笨蛋!”

    “真……真去吗?”韩铭念犹豫不决,傻愣在那儿看着蒙时和唐廉打得热闹。他着急地跺脚道:“我说,你们两位怎么还打起来了?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永成帝见韩铭念不动,立刻高呼了起来:“来人!有刺客!有刺客……”可是花坞修在园子的中央,被浓密的梨树所遮挡,声音并没有很快地传出去。

    “外公,”蒙时挣脱与唐廉的纠缠,跳到他跟前说道,“您不能这样!您欠唐廉的已经够多了,还想连他这个唯一的孟家后人也要杀吗?”

    “蒙时,你也瞧见了!”永成帝红着一双眼指着唐廉对他说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朕亡!你若还认朕这外公,就替朕把他除掉!朕答应你,会永远记着你这份恩情!”

    “外公,您可能误会了。我不让他杀您,并非因为您是我外公,其实您早就没当我是您外孙了,不是吗?在您眼里,您的子子孙孙都是您可以操控的棋子。您又岂会对一颗棋子守信诺言?我这么做,只是不想陷我娘于不义,更不想陷唐廉不义,再说得清高点,是不想陷西南百姓于不义。倘若外界得知您忽然被刺身亡,猜测纷乱,局势便会复杂起来。就算铭坤能接位,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主少而国疑!倘若您可写下传位诏书,名正言顺地将位置传下去,整个局势便不会太过于动荡,而严亲王之类的人也不会有机可趁。您想想,您愿意选择哪个?”

    “你真能保唐廉不杀我?”永成帝疑惑地问道。

    “他要杀你,”蒙时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唐廉说道,“先得杀了我!否则,他动不了您一根毫毛!”唐廉用剑指着蒙时,喝道:“蒙时,你非逼得我对你出真招吗?他的话根本不可信!”

    “韩铭念,把东西拿过来!”蒙时招呼韩铭念把御笔和黄绢拿了过去,然后递到永成帝跟前说道,“外公,写吧!这是您保住自己性命最好的法子!”永成帝冷笑了笑:“朕果真是养虎为患呐!朕费尽心思地养了你们两个白眼狼!”

    “您不说了吗?从小教养我们就是为了给蜀国建功立业,我们都效忠于蜀国,只是没效忠于您而已。我想韩家祖先在天有灵,也未必不会赞成我这样做。您请写吧!”

    “好,我写……”永成帝提笔写起了传位诏书。当他写到传位于谁的时候,蒙时摁住了他的手说:“这位置您不能传给铭坤,您得传给唐廉!”唐廉吃了一惊,就连韩铭念和邱正阙这两个吓傻了的都愣住了。永成帝更是一脸惊愕地转头问道:“你说什么?要朕传位于唐廉?他根本不是韩家的人!”

    “他也不是严亲王的人!他只是一个可以接掌您江山,又充满热血和抱负的人!您灭了他一个家,就得拿一个国来赔给他,这就是您所要付出的代价!”

    “蒙时!”

    “外公!”蒙时紧紧地捏着他那干枯的手腕说道,“您做皇帝原本就没打算传下去,所以往后交给谁,您又何必在乎呢?唐廉会是个好皇帝,您得信我,因为我信他!”

    永成帝捏着笔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唐廉,失声笑了出来:“真是报应啊!你外婆说得不错,有轮回,有报应!朕居然被自己的孙子逼着传位给外人,这不是最大的笑话,是什么?”

    唐廉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着蒙时说道:“我不需要做皇帝……”

    当心忽让。“那你信我吗?”蒙时迎着他的目光问道。

    唐廉迟疑地垂下了眼帘,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我信。”

    “你说过让我还你一个人情,这就是我要还给你的人情!”蒙时说完对永成帝道,“外公,写吧!您已经没有退路了!”

    “朕宁愿……宁愿……”永成帝激动地说道,“朕宁愿把这位置传给你!”

    “我不需要,因为我啥都有,唯独不缺这个皇帝的位置。”

    永成帝百般不情愿地在诏书上写下了唐廉的名字,然后摁在自己的手印。而韩铭念早就在蒙时的授意下,偷拿了永成帝的玉玺盒子,递给了永成帝。永成帝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连这个都备下了,看来你早有谋算了。蒙时啊,外公不如你,所以很可惜江山没交到你手里。”

    “交给唐廉也是一样的,若是他半点才干都没有,您也不会留他在身边这么久。比起他,我少了一份热血和冲动。他更适合做这个皇帝。”永成帝无奈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开玉玺盒子的金钥匙,将盒子打开后,取出了那方金龙玉玺,感叹道:“这尊玉玺朕拿在手边没有多久,眼下就要交给别人了,心里到底是舍不得的!”

    “可您盖上了这个印,后世至少会记得您尚算一个明君。不更好吗?”

    “唉……”永成帝极不情愿地将玉玺摁在了诏书上,闭上眼睛摇头道,“朕,算是败了,但败在你手里,还算败得不丢脸。毕竟,你身上有我的一脉血继。”

    蒙时下跪道:“多谢外公成全!”他说完拿起那诏书,双手递给了唐廉说道:“现下外公传位给你,拿一个国换了你一个家的恨,这样的复仇比起斩杀他的项上人头,是不是来得更痛快些?”

    “你真的决定把这诏书交给我吗?”唐廉看着蒙时问道,“你不怕我他日反悔,灭了韩家全族吗?”

    “若真是那样,就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你。但我向来自信,认为自己不会看错人,你是不屑做这种事的。你莫忘了,你背后永远有我这双眼睛在看着,做不做得了一个好皇帝,就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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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结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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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唐廉无奈地笑了笑,“你当你自己是智者诸葛亮吗?真会摆谱儿呢!”他一把接过诏书,看了一眼道:“真有意思!你说严亲王晓得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呢?”

    “我也给你想了后路了,其实是香草的主意。横竖你跟蔡灵舒都成了亲,倒不如让她做个和亲公主。她说来也是严亲王的义女,有封号的郡主。倘若你提出两家联姻相互制衡,严亲王未必不会答应。”“我是不是得夸她想得周到呢?”

    “我帮你夸吧!”

    “两位哥哥,”韩铭念插了一句嘴问道,“这事是不是就这么完了?爷爷怎么办呢?”蒙时向永成帝弯腰拱手道:“外公,现下您已经贵为太上皇了。往后您安心在此梨花坞里享乐吧,再没俗事锁事来打扰您了!”永成帝哼哼一笑,无奈地摇摇头道:“享乐?是想让朕在此枯竭而死吧?”

    “您真的言重了!您想想,不做这皇帝,您还能有几个孙子心疼您,您还有个小曾外孙,何乐而不为呢?”“你真会说话来哄着朕,罢了,你们赢了,朕输得无话可说!”永成帝缓缓起身,失落地往花坞门口走去。

    韩铭念忙跟着上前喊道:“爷爷,我送您回屋歇着去……”话音刚落,永成帝忽然摁着胸口,微屈上身,片刻后,只听得一阵噗嗤声,一股乌黑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射了出来。韩铭念吓得失声惊叫了起来,慌忙搂住了永成帝。

    蒙时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给吓住了!蒙时赶紧上前扶住了永成帝,一靠近就闻到了一大股血腥味儿。永成帝的脸色已经变得如灰土一般,双眼浑浊呆滞,嘴嚅嗫了几下,好像有话要说。

    “咋回事?”蒙时惊愕不已。

    “好像是中毒!”唐廉忙说道,“这咋可能?谁给他下毒了?”

    “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啊!”韩铭念慌张地喊道。

    “我去!”邱正阙立刻跑出了梨花园。

    “外公,”蒙时替永成帝揉着心口着急地问道。“您还能撑得住吧?谁?谁给您下毒的?”

    永成帝吃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天空。韩铭念往天空那儿看了一眼,茫然地问道:“天上?天上有什么啊?爷爷,您可得撑住啊!您刚刚才当了太上皇,您还有很多福没享呢!”蒙时正打算把永成帝抬到花坞的茶桌上时,永成帝的手忽然耷拉了下来,瞬间咽气了。蒙时使劲地晃了他两下,喊道:“外公!外公!”

    “莫摇了,蒙时,”唐廉用手探了探他的脖息说道,“已经去了。”

    “爷爷!”韩铭念痛哭地喊道。

    “咋会这样?”蒙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好的,咋会忽然中毒呢?”

    “我没下过毒……”

    “我晓得,你要下毒的话,没必要还费这么大周折!可是……是谁给外公下毒的呢?”唐廉轻轻摇头道:“韩在山这人向来谨慎。即便是做了皇帝,也独处于梨花园内,进出看守森严,仆婢也少,谁会躲过他的视线下毒呢?必定是个高手!”

    很快,府上其他人闻讯赶来,跪在韩在山跟前痛哭了起来。唯独韩微信一脸淡漠地看着韩在山的尸体,跪拜了之后起身说道:“现下陛下薨没,死因蹊跷!没准就是你蒙时和唐廉两兄弟企图谋朝篡位!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慢着!”蒙时暂时收敛起悲伤,起身说道,“外公之死的确蹊跷,却与我兄弟两毫无干系!更何况,外公去之前,已经留下了传位诏书!”

    “传位诏书?”蒙时将传位诏书递给了黄忠,说道:“黄忠叔,您待在外公身边时间最长,您瞧瞧,这传位诏书上的字迹和手印是否属于外公的?”黄忠捧着传位诏书仔细地看了一遍,表情惊愕地看着唐廉说道:“陛下把皇位传给了你?”

    “什么?”韩微信一把夺去了传位诏书看了一眼,便丢在地上怒骂道,“你们两兄弟真够无耻的!居然逼着陛下歇下传位诏书,还毒死陛下,企图篡位,行迹卑劣犹如盗贼,我岂会被你们哄骗了!来人!押了这两个狂徒!”

    “大舅舅!”蒙时一脸严峻地喝道,“您如此践踏外公亲手所写的传位诏书,已经是对外公大不敬了!若是您还想好好地给外公守灵送丧的话,最好莫再胡言乱语!这儿——”他高高举起那金龙玉玺,然后交到了唐廉手里,对众人说道,“这儿有外公所传之蜀国玉玺。外公向来认为能者得天下,他老人家将皇位传给唐廉是理所当然的。不仅仅因为唐廉是他疼爱的外孙,更紧要的是唐廉具有治国之才!”

    说完这番话,蒙时从地上捡起了那封传位诏书,抖了抖上面的尘土说道:“此乃外公亲笔御书,若有人质疑,大可以一核从前笔迹。至于外公被毒一事,相信唐廉自会查明,还外公一个公道!”

    “蒙时……”韩微信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来人!”唐廉左手捧玉玺,右手拿传位诏书命令道,“送信亲王回去歇息,省得他伤心过度!”

    左右侍卫见唐廉手拥玉玺和诏书,不敢不从,将激愤的韩微信拉出了梨花园。黄忠等旧部下对唐廉仍存疑虑,不愿意行君臣之礼。唐廉说道:“在我接位之前,我会把先皇的死因查个清楚。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我根本没有毒死先皇篡位的必要!”

    第二天,唐廉昭告天下,永成帝薨没,死因仍待查明。第三天,细心的蒙时忽然发现了永成帝一直服食的金丹有可疑。他找来几位大夫一起查验,发现其中两颗金丹有毒,而永成帝每日必服食金丹。这分明是有人将有毒金丹投入无毒之中,永成帝的死因已经得以破解。可令人迷惑的是,到底是谁可以瞒过所有人将有毒的金丹放在永成帝的丹盒之中呢?

    当蒙时回府后把这事告诉香草时,香草笑道:“这种事还真多呢!”

    “啥意思?”

    “你忘记了?以前赵大人原先被休掉那个就打算用有毒的金丹混在无毒金丹里,毒死陈银儿呢!没想到有人居然用这法子来对付外公,会是谁呢?大舅舅?不太可能吧?这更像是个妇道人家能干出来的事。”

    “妇道人家?”蒙时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说道,“韩府里哪个妇道人家想毒死外公呢?这叫我一时之间真摸不捉头脑了!”

    “你去想这个做啥呀?你该想想啥时候回去了!你跟唐廉说了吗?”

    “说了,他准了我们明天就回去。”

    “真的吗?可莫一天又推一天呢!”香草翘嘴道,“那天哄着我去干逼宫的事,这回是不是又有啥大计谋不肯告诉我的?”

    蒙时搂着她笑道:“你以为你相公真愿意舍了你去干那大事?干大事我不在行,手抖得慌呢!我当时就想,无论如何要成了,不然我就没法回来见我媳妇和儿子了!”

    “哼哼,”香草掐他两下说道,“下回,下回再哄着我,我就真翻脸了!带着小布谷离家出走,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还想有下回呢?我胆儿小,可不想再有下回了!”两人正在书房里闹着,宝儿忽然在外面清了清嗓子问道:“少爷,少奶奶,方便进来不?”

    “进来吧!”蒙时说道。

    宝儿推开了门,走进去递了一封信说道:“这是刚刚昭觉寺里的法度禅师送来的,说是前皇后去世之前留给您的。”“外婆留给我的?”蒙时急忙拆开信封一看,果真是外婆亲笔写的信。他一边疑惑一边和香草看起了这封信:

    “蒙时,若是你能收到这封信,那就是说我的谋划已经成功了。可能你很难想到毒死你外公的那个人会是我吧?这是我在死之前安排好了的。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借口要为他整理最后一次房间,将三颗有毒的金丹放在了他的丹盒里。只要他服食其中一颗,便会毒发身亡。后谱呢如。

    说来并非我狠心,只是受公公遗命,不能让韩家的祖业毁在他的手里。从很早之前,你的曾外公就发现了他和拂骨道人之间的来往,也曾劝诫过他,勿信妖道胡言。在你曾外公过世的前一晚,对我下了一道密令,倘若有朝一日,他做出有害于韩氏子孙以及韩氏祖业的恶行,就得处决了他。我不能原谅他对铭愈的狠心,那孩子不过是急于求成罢了,却落得如斯下场。

    无奈之下,我唯有执行了公公当初留下的密令。不单单是为了韩家,也为了我这几个孙子和外孙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孙子们一个一个地推进他设计好的深渊里。他一生造孽太多,死对他而言应该是超脱了。我留下这封信,交给法度禅师保管,以防他日有人替我无辜受过。蒙时,我的乖孙儿,珍重!”

    蒙时和香草对视一眼,忽然浑身都打了个冷颤。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毒死外公的人会是跟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外婆!蒙时感触道:“看来,你说得不错,用这种法子的人大多是妇人。可,能有我外婆这样深明大义,果断决绝的妇人确实少之又少。没想到,最后让外公没命的会是她。”

    “可能外婆觉得寂寞,想外公去陪伴她吧!到了那边,没有皇权,没有争斗,他们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好好过日子了。”

    蒙时笑了笑,搂住香草的肩头说:“我们现下也可以回去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了,可未必是清净的日子。”“为啥?”

    “有小布谷呢!他可是个小霸王,准会闹得你头疼不已的。不止是小布谷,往后你得给我生二布谷,三布谷,四布谷……好多好多布谷呢!他们叽叽咋咋一块儿叫,你说会不会清净呢?”

    “想得美呢!”香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道,“还二布谷,三布谷,四布谷呢?你以为你真有那么本事吗?”他一把搂紧了香草,捏着香草的下巴笑道:“我有没有本事你不晓得吗?要不,现下就试试?”

    “去死……”

    “咳咳咳……”宝儿的咳嗽声又在门外响起,“那个……又打扰了,两位主子,陛下派人传话来了,让少爷明天去一趟。”

    “晓得了,把门关上!”宝儿忙把门关上了,转身噔噔噔地跑下了楼。迎面差点撞见了亭荷,亭荷忙推了一步问道:“宝儿爷,您跑啥呢?跟马儿撵了?”。

    “唉!”宝儿一脸无奈地摇头道,“现下我这差事是越来越办!”

    “咋了?少爷和少奶奶罚你了?”

    “比罚我还惨呢!你说他们俩有时候也不避讳点,一不小心就撞见了,叫我这没娶媳妇,没成亲的人还过不过了?”亭荷忍不住掩嘴笑了笑说道:“宝儿啊,你果真是大了呢!可话说回来了,哪儿有主子干啥事避讳着你的啊?你自己可不得机灵点?”

    “还咋机灵啊?下回我只能蒙了眼,蒙了耳朵去了!亭荷姐,我劝你还是莫上去了,等一会儿吧,省得你这姑娘脸红耳赤呢!”

    “我可没你那么多心思,回头小心我告听雨去!”亭荷说完转身便先走了。出了院门时,迎面正好遇见了罗杉。她有点惊讶,没想到罗杉这个时辰会来。她冲罗杉礼貌地笑了笑说道:“你是来找少爷的吧?他现下不得空,你可能要等一会儿。”罗杉走近她身边说道:“行,我等一会儿吧,横竖这事我非得跟他说了才行。”

    “是陛下那边又有啥事了吗?”

    “不是,是我有事要亲自跟他提一提。亭荷,很久没喝过你冲泡的茶了。要不介意的话,能再给我泡一杯吗?”“你可莫说那么言重,不过就是一杯茶罢了,那还不容易吗?你先到偏厅里去候着,我这就给你泡去!”

    罗杉到偏厅里等了一会儿,蒙时和香草这才有说有笑地从二楼上走了下来。蒙时问他:“是唐廉有啥话要你转告我吗?”罗杉一脸严肃地对蒙时弯腰行了个礼道:“今天来此是有事相求的!”

    “无须这么客气,你直说吧!”

    “我今天来这儿,是想请您和王妃娘娘把亭荷许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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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大结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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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蒙时和香草都吃了一惊,更别说刚刚走到门口的亭荷了。亭荷手一抖,托盘都差点掉地上。她屏住呼吸,紧张地偷听着里面的谈话。

    “你是真想娶亭荷吗?你要晓得,我身边的丫头不仅仅是伺候我和香草的丫头,更像是我们的家人,所以我不会随意地把她们嫁出去。”

    “请您放心,我是真心想娶亭荷的,要不然也不会舍下这个脸向您提亲。我明白,亭荷可能一时还无法接受我之前做杀手的种种,可我能慢慢把从前经历的事一点一点告诉她。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这事我没有任何不妥,不过得问过亭荷本人才行。若是她愿意,我会备了嫁妆把她送出去。”这时,香草忽然瞟见了外面亭荷的斜影儿,便笑道:“我问过亭荷呢,她说她还是不能接受你是杀手的事情,更何况,当初她给喜儿打的时候,你连声都不吭呢!虽然我们都晓得,你也是迫于无奈,不想连累亭荷,可于一个姑娘来说,那伤疤得搁在心里一辈子呢!我看还是算了吧,不用问了!”

    “王妃娘娘,”罗杉恳求道,“无论亭荷最后的回答是什么,属下求您问她一问。若是她不愿意,我此生也不敢再强求了!”香草往外看了一眼又笑道:“唉,咋办呢?人家想来想去就是没个答案,问了也白问啊!其实天涯何处无芳草呢?你不必非得在亭荷这颗歪花劣草上吊死吧?横竖你现下都是唐廉身边的左亲卫了,官至三品呢,还愁寻不着媳妇儿?回头让唐廉赐你一屋子妻妾,慢慢挑拣慢慢享乐去。”

    “王妃娘娘说笑了,即便是陛下赐我一屋子妻妾,我也不会要的。”

    “哦?可亭荷要是不愿意要你,咋办……”厅外忽然传来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香草掩嘴一笑,冲罗杉递了个眼色,悄声道:“赶紧出去吧,能不能娶着媳妇儿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亭荷吗?”“嗯,快去吧!”

    罗杉急忙快步走了出去,香草掩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蒙时扯过她的手问道:“早就晓得亭荷在哪儿了吧?怪不得听你的话那么奇怪呢!”

    “亭荷那丫头心思藏得太深了,要不这样逼着她,她一准又说没想明白呢!那没想明白不就是还挂念着吗?瞧着吧,我们临走之前得备份嫁妆了!”第二天一早,蒙时就去了韩府见唐廉。唐廉才刚刚起床,见蒙时来了,便问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一大清早地就来叫皇帝起床,就你有这么大胆儿吧?”

    “唉!”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法子啊!香草昨晚在我耳朵边念了不下一百遍。今早天没亮,她就催着我起床来见你。我要再不起床,她准一脚踹了我下床去。可怜可怜你弟弟吧,我也难做呢!”

    “所以娶了香草,终究还是有烦劳的,对吧?”唐廉笑了笑说道。“莫这么快笑话我,等你娶了大大小小的媳妇儿后,你才晓得个中滋味儿!好了,言归正传,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香草就不来了,她忙着倒腾马车装行李呢!”“对我就这点心?也不亲自来向我辞行?”

    “她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弄那么凄惨干啥呢?她叫我给你带句话,横竖江湖再见!”唐廉哈哈地笑了起来,拍着膝盖点头道:“行,她说的,江湖再见,是吧?那我们就约定了,江湖再见!回家之后,替我多问候问候我那小侄儿,可莫欺负他了。”

    “谁敢呢?有你这皇帝叔叔给他撑腰,只怕往后没人敢欺负他了!对了,这儿有封信,你瞧瞧吧!”

    唐廉接过信看了一遍,微微皱眉叹气道:“谁能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呢?可要是告诉天下人,是外婆做的,我觉着一点都不妥当。”“我也是这么想的,外婆这么做也是为了韩家,为了西南这一方的安定。”

    “你放心,我不会让外婆留下啥污名的,这事交给我来办!”

    蒙时起身笑道:“那我就先行一步了。你和蔡灵舒的事,若是有个着落了,就来信告诉我一声。礼儿我还备得起几样,总得来凑凑热闹不是?先告辞了!”

    “那我就不送了,跟香草说,江湖再见!”

    “呵!你还当真?行,我会转告她的,走了!”

    蒙时说完一身轻松地走出了梨花园,觉得心情格外轻松。可当他走到大门外时,发现韩铭念正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边晃腿儿一边等他。见他来了,韩铭念从马车上跳下来问道:“出来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哭的都哭了吧?那就该启程回去了!”

    “回去?”蒙时微微皱眉看着他问道,“你回哪儿去?”

    “老家啊!”韩铭念笑道。

    “回谁的老家?”

    “你的老家啊!我跟千合商量好了,不做那什么王爷郡主的了,跟着你和香草回龙泉驿去。”“你还真跟我回去啊?”

    “嘿嘿……横竖你是赖不了了,”韩铭念笑道,“我已经让千合先去你家门口跟香草汇合了。我就在这儿等你呢,走吧!”“那二舅舅和二舅母呢?”

    “我爹说住不惯乡下,他还是照旧住城里,得空去瞧我们一眼,或者我们回来瞧他。放心吧,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可别找借口说不让我去,我不哭,千合也会闹的,你看着办吧!”

    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行,我怕了你们俩了,要回去就一起回去吧!走吧,香草和千合还等着我们呢!”

    这天,蒙时和韩铭念两家就从成都离开回老家去了。没过几天,成都传来消息,说唐廉昭告天下,永成先帝是被拂骨道人所毒杀,已经将拂骨道人斩杀了,对韩皇后的事半个字也没提。

    半个月之后,韩微尘夫妻俩来龙泉驿看他们,并带了韩铭愈已经苏醒,却智力退化的消息。幸好,洛宝华没有嫌弃韩铭愈,仍旧在身边照顾着。

    一个月之后,唐廉派人送来了书信,说蔡灵舒拒绝了他和亲的提议,并且离开了成都,回到了严亲王的身边。因为她很清楚,唐廉不喜欢她,娶她不过是为了家国天下,而这一次她选择了拒绝唐廉。

    但是,唐廉说他并不觉得难过,因为自己好像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了。蒙时写回信问他是谁,他始终都不说。

    三个月之后,亭荷写信给香草,说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是做三品夫人实在太难为自己了,她很想回龙泉驿来。

    半年后,寻梅正式嫁给了蒙沂,而蒙沂的原配艳茹因为嫌弃蒙沂而与之和离,回了苏州。寻梅嫁给蒙沂后,搬到了双湖县城里,过上了真真正正的少奶奶日子。不过,她也时常回来瞧瞧。

    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很久很久,有多久呢?猜猜?翻翻黄历就知道,似乎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年头了。

    这天,许氏的院子里依旧人声鼎沸,一片热闹,因为她正忙着招呼那几个活蹦乱跳,净给她添麻烦的小鬼头。她一边把他们拉到小凳子上坐着一边朝灶屋里吆喝道:“辛儿呐,饭凉好了没有,可得给他们喂饭了!每天喂个饭,都能把我累死了!”

    香辛一边捧着托盘走出来,一边笑道:“娘,香草不是说了吗?两岁多的娃儿都该自己吃了,哪儿还用得着人喂吗?都给您惯得让我们这些人没地方站了!”

    “才多大了点了?让他们自己吃能吃饱吗?你听香草的?她跟司璇一个样儿,管生不管养,都交我手里,我敢怠慢吗?哎,”许氏抬头一看又一个小鬼头跑开了,忙追着她喊道,“小茯苓,你赶紧回来,吃饭饭了,吃饭饭了!”“我不吃饭饭,我吃枣子!”小茯苓躲在榆树后面说道。

    伺手托身。“吃啥枣子啊?你外公家是开医馆的,你还真拿那些药当饭吃呐?回头得跟你外公说说,少拿那些枣子枸杞啥的喂你,都喂出药瘾儿了!”

    许氏刚把小茯苓抱了回来,没想到旁边一个又溜了。她忙喊道:“辛儿,把你家小墨子弄回来!一吃饭就开跑,个个都跟饭有仇呐?”香辛把自己儿子小墨子抱了回来,看了几个小鬼头一眼问道:“娘,您这儿人齐全吗?我瞧着咋好像少了一个呢?”

    “没少啊!”许氏开始点数了,“一,二,三,四,五……哎,不对,是少了一个,少了谁呢?让我再数数,一二三四五……真少一个!少了谁啊?我脑子给他们闹糊涂了,一下子想不起来少了谁了?”

    “娘,小百灵上哪儿去?香草家的小百灵不在吧?”香辛说道。

    许氏恍然大悟,拍手道:“对啊,百灵上哪儿去了?这丫头一吃饭溜得比黄鳝还快呢!”就在此时,灶屋那边忽然想起了鸡叫声,像是遇着什么险情了,叫得特别凄惨。

    许氏忙道:“香辛,你去瞧一眼,我还不信谁敢这么大胆儿白天来偷鸡了!”

    香辛忙往后面灶屋跑去,一看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许氏在院子里喊道:“笑啥呀?谁在那儿捣乱啊?”“您外孙女儿呢!”香辛笑道,“莫找了,百灵在这儿呢!”

    “赶紧抓了她回来吃饭!”

    “我可不敢,她手里拿着兵器呢!”

    “啥?”正好听雨挺着个肚子来了,许氏忙叫她先看着几个小鬼头,自己跑后面瞧了一眼,又气又好笑。只见两岁多的小百灵拖着一把钝柴刀,正跟着一只母鸡撵得起劲儿,大有不杀了它不罢休的架势。

    “哎哟,我说百灵啊,”许氏忍着好笑,走过去拦了她问道,“你干啥呀?为啥要杀婆婆的鸡啊?”

    “婆婆说的。”小百灵一脸小正经地拿小手指着许氏说道。

    “婆婆说的?婆婆说过要杀鸡给你吃吗?”

    “嗯!”小百灵使劲地点了几下头。

    “婆婆咋不记得了呢?”

    “娘,您还真忘了?”香辛笑道,“前天,百灵在这儿吃豆腐干呢,那鸡把她豆腐干啄了吃进肚子里了,她哭了很久呢!您后来跟她说,鸡吃了豆腐干,您就把鸡杀了给她吃,她才没哭的。您真忘了?”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许氏忙拿了小百灵手里的柴刀说道,“乖乖,这东西可杀不了鸡,你要吃,婆婆杀只大公鸡给你吃,行不?”

    “不,就吃它!”小百灵不依不饶地指着那鸡说。。

    “这是婆婆的下蛋母鸡,你杀了它,谁给婆婆下蛋,没蛋了你吃啥呀?”

    “买呗!”小百灵像个大人似的理直气壮地说道。

    “哎哟喂,”香草乐道,“这口气一听就是财主家的千金,可了不得了!这小丫头片子跟她娘似的算得精呢,那鸡就吃了她一块儿豆腐干,她就盯上人家了。您说,这么多只鸡,我都分不清哪只是哪只,她倒眼尖盯着人家不放呢!娘,我看您呐,还是舍了您这只下蛋母**,省得小百灵惦记着。没准您一回头,她又操上家伙了。”

    “百灵啊,婆婆跟你商量商量呗,”许氏哄道,“不杀它了,饶它一回,下回它不敢了。婆婆给你杀那只大公鸡,把尾巴上的红毛毛给你做了毽子,让小鹿表姨教你踢,好不?踢毽子很好玩的,你要不要?你不要,婆婆就给茯苓她们一人做一个,你就没份了。”

    小百灵鼓着腮帮子想了想说:“要!”

    “这才乖嘛,我们吃饭饭去……”

    “还吃它!”小百灵继续指着那鸡说道。

    “啊?不是说好了,要了毽子就不杀它吗?百灵,讲讲道理行不行?”许氏哭笑不得。

    “不,”小百灵拧起来了,“就吃它,就吃它!”许氏正给小百灵闹着,一个身影飞快地从香辛身后跑过,像地鼠似的。她们还没看清楚是谁,小百灵就朝那身影喊道:“哥哥……”

    “嘘!”那身影跑到灶屋门口躲着,然后贼兮兮地探出个脑袋对小百灵说道,“小声点,百灵!”

    “哥哥,吃鸡……”小百灵笑嘻嘻地甩着两个小辫子,像只小企鹅似的小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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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大结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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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哥哥给你杀去,这会儿可莫说话了,叫老板娘发现了,就麻烦了!”香草往外看了一眼,抄手笑问道:“哎,蒙虚怀(小布谷),你又干了啥事怕叫你们家老板娘给发现了?躲这儿来能稳当吗?只当你们家老板娘不会找这儿来呢?”

    “大姨娘和外婆都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许氏笑了:“躲个娘,这还拉上人情干系了?五岁小屁娃儿还懂这些?外婆问你,你又惹了啥事啊?说出来,外婆跟你娘求个情儿,也就过去了。”

    “外婆,您不懂,”蒙虚怀抱着小百灵坐在自己膝盖上说道,“老板娘不讲理的时候很不讲理,我爹说的。”

    香辛和许氏都笑了起来。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蒙虚怀条件反射地抱着小百灵起身就要跑,这人笑呵呵地说道:“小少爷,不用跑了,少奶奶有事回去了,不打算追您了。”

    “原来是宝儿叔啊,”蒙虚怀吓了一身冷汗出来,“真的吗?我娘回蒙香楼去了?”

    “嗯,成都来人了,有事找她呢,就回去了,”宝儿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说小少爷,您这是打算带着小姐一起跑啊?弄个兄妹亡命天涯啥的?我看您还消停点吧,横竖少奶奶这火儿也发不到您头上。只是您往后可真得下手轻点了。”

    许氏忙问道:“咋了?小布谷还打人了?”宝儿笑道:“少爷前些天心情好教了他两招,今天他说要跟良坤家的大葫芦比划不比划,谁晓得,他找错人了,找了人家家里的小葫芦。那小葫芦向来就斯斯文文的,哪儿像大葫芦那么好动。结果,我们这小祖宗两拳把人家给打出鼻血来了。少奶奶真发火了,连带着把少爷骂了一顿,正到处寻他呢!”

    蒙虚怀委屈道:“谁叫他两兄弟长那么像的?我以为是大葫芦嘛,谁晓得是小葫芦。”

    “哎哟,还委屈上了?”许氏笑道,“你把人家给揍了,躲我这儿来,行吗?乖乖地,回去给人家小葫芦赔个不是。”

    蒙虚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对怀里抱着的小百灵说:“我们不回去,好不?让老板娘着急去!”小百灵咯咯咯笑道:“不回去,我们不回去,吃鸡。”

    宝儿道:“我看您还是莫挣扎了,少奶奶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您自己回去还好说,要给她抓回去,那就不好说了。没准您爹,我少爷说话都不管用了。我少爷让我给您带个话,乖乖回去,认个错不就完了吗?”

    “你躲这儿也是白搭,”许氏接过小百灵说道,“赶紧的,吃完饭带着你妹妹回去,兴许你娘就消气儿了。”她又对宝儿说道:“跟香草说,布谷在我这儿呢,叫她放心吧,一会儿我给她送过去。才多大点事啊,劳烦她大老板娘亲自来抓人吗?用不着,你先回去吧!”

    宝儿点点头笑着往外走去,在院子里看见听雨便问道:“你啥时候上这边来了?你也不在家歇着?”听雨抱怨道:“叫我一个人歇着,我能歇得住吗?上这儿来还热闹些呢!我搁这边吃了饭玩会儿再回去。”

    “那你得当心点,可莫叫这几个小少爷小小姐撞了你的肚子,那里头可有我儿子呢!”宝儿笑道。

    听雨害羞地笑了笑说道:“赶紧去跟少奶奶回话吧!我玩会儿就回来,伤不了你儿子的,伤了我赔,总行了吧?”“可莫说那不吉利的话,我先走了!”宝儿看了听雨肚子一眼,就出了月圆居。

    刚走出客栈大门,宝儿就撞上了个四岁左右的孩子。他拦下来低头笑问道:“上哪儿去啊,小韩少爷?”

    “找蒙虚怀去!宝儿叔,你让开!”

    “找我家小少爷干啥啊?都午时了,不回家吃饭,你那郡主娘不得收拾您吗?”。

    “她没空,去蒙表叔家了。”这孩子说完从宝儿咯吱窝下面钻了过去,往里跑了。

    宝儿回头看了他背影一眼,摇头笑道:“这才多久呢?一个个都能跑能跳了,我儿子也快了,嘿嘿……”回了蒙香楼里,宝儿一进门就看见了亭荷,十分吃惊。亭荷正跟雨竹在那儿说笑,见了宝儿,便忍不住笑道:“哟,这是宝儿爷吗?这才两三年不见,瞧着,不太像了呢?”

    “亭荷姐,你咋来了?”宝儿打趣道,“不对,现下不该这样称呼你了吧?该改口要啥夫人来着?还得行个礼儿吧?”

    “啥夫人都不是了,”亭荷指了指楼上说道,“小声点,楼上在说话呢!”

    “咋了?你家罗杉辞官了?”

    “算是吧。”

    “他舍得?”

    “主子都辞了,他做属下的还不辞吗?”

    宝儿惊讶地问道:“这当皇帝还能辞?”

    二楼上,罗杉递给蒙时的那封信已经被蒙时重头到尾的看了两遍。

    韩铭念在对面着急地问道:“哥,到底写什么了?得让你这个一目十行的人看这么久?”

    “这小子,”蒙时一边把信递给韩铭念一边笑道,“还真有点无耻呢!”

    “无耻?什么意思?”

    “他退位让贤了,把皇位传给了铭坤,你现下是皇叔。”

    “啊?”韩铭念,千合以及香草都大吃了一惊。

    “他说要退隐江湖了,呵,退就退呗,临走前倒把我姐给带走了,你说他无耻不无耻?”

    “他……他把思宁表姐带走了?”千合睁大了眼睛问道。

    “上面写着呢,”蒙时转头问香草,“你说我要不要发个寻人启事啥的?这也太没谱儿了吧?这算私奔啊?他对私奔有瘾啊?我姐能这么久跟着他跑了吗?”

    “那你还咋的?”香草笑道,“你抓回来也生米煮成熟饭了,等着过年多备两个红封子吧!没准下回再见着你,就该一大群娃儿叫你小舅舅了!”

    韩铭念一边看信一边咯咯笑道:“这倒是缘分呐!唐贤竹没能娶着小姑姑,唐贤竹的养子倒是拐跑了小姑姑的女儿,你们说这是不是缘分?我说哥——”他把信塞回到蒙时手里道,“这姐夫你就认了吧,横竖一点都不吃亏了,前皇帝做你姐夫,你脸面上光鲜着呢!”

    “嗯,”蒙时点点头笑道,“你脸面也光鲜,前皇帝还是了你表姐夫呢!”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蒙时抬头问罗杉:“你现下和亭荷有啥打算?”

    和烦草只。“我们已经在城里安顿下来了,与镇上来往也方便。少爷说了,过段日子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有脸回来?行,他有胆儿回来,我非叫他给我姐补回亲不可!”

    “补啥亲啊?”韩铭念笑道,“横竖得给我们这些小舅子,小表舅子把红封子补齐了才算是吧!思宁表姐那么好娶吗?候着吧,等那小子回来,可不得一齐收拾收拾他!”

    聊了一会儿后,千合和韩铭念回去了,罗杉也下楼找亭荷去了。蒙时把信折好了放回了信封里,正要起身走时,香草叫住了他问道:“蒙少爷,就打算这么装无辜走了吗?”蒙时转身回来坐下,笑道:“你不都已经骂过了吗?等布谷回来,领着他上良坤家,跟二葫芦认个错不就完了吗?”

    “我跟你说过吧,”香草戳着蒙时肩头说道,“叮嘱过你吧,千万莫这么早教布谷招式,你倒好,憋不住你那点花花功夫,迫不及待地教了他,想让他成超人还是战神啊?”

    “没那么严重,”蒙时忙哄着她道,“那男娃本来就皮多了。你瞧瞧往常小鹿和良杰,还不是漫山遍野地跑,像俩野猴子似的,可现下呢,一个做了琼邀馆的大厨了,一个做了姨夫的二掌柜了,不照样出息吗?布谷跟他们也差不离儿的,你总担心那么多干啥呢?不摔跟头能晓得啥是疼吗?摔几次都利索了。”

    “可现下不是他摔跟斗,是他在外面冲老大呢!你没瞧见,一从学馆下学,那一群小家伙就跟他混一块儿,良坤家的大小葫芦,韩铭念家的韩天棋,再有司璇那小子香橙,卢兴家的卢笙,汪嫂子家那麻宣儿……”

    “莫数了,莫数了”蒙时忙捏着她的手点头笑道,“横竖这镇上也就这么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能不玩到一块儿去吗?你真没必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往后不能靠着你一辈子的。我娘小时候就没咋管我,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娶了个漂亮媳妇儿,开了间八星级客栈,还有一对儿女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忧心,那是忧不完的。只要他们好好长大,不敢违反律例,不干缺德败行的事,孝顺父母,你就该谢祖宗保佑了。”

    “我一句话倒顶了你这么多句出来,就晓得护着你儿子是吧?”

    “我也是替你想啊,少忧心,你不也开心点吗?布谷才刚满了五岁,百灵也才两岁多,你说吧,你得忧心到哪儿才是头?到他们长大,到他们各自成家,到他们各自有儿女了,又或者他们的儿女也有儿女了?”蒙时搂着香草的肩头说道,“那样的话,能有个头吗?人得活在当下。”

    “烦死了,”香草捶了蒙时一拳道,“说白了,还不是为蒙虚怀那小子说情吗?你只当我听不出来呢?行,今晚天黑之前他要自己能回来我就跟他说理儿,要是天黑之前他要不回来,我就跟他动黄荆条了。”

    “放心,放心,”蒙时忙揉了揉香草的心口说道,“我一定在天黑之前把他带回来,交给你严厉地处置,行了吧?”

    “就算你带不回来我也晓得他躲哪儿去了!一准是躲我娘那儿去了。等着吧,不回来,我有他好看的。”

    “都顾着我儿子了,也没想着顾顾你相公?我快饿死了!赶紧去叫雨竹摆桌吧!”

    “哦,我忘了,这就去!”“叫她多拿两瓶好酒出来,我跟罗杉得喝两杯。”

    “晓得了!”

    香草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楼,蒙时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道:“自己都还像个娃儿,忧心那么多做啥呢?往后生更多,有你忧心的。”

    没想到,香草听见了,后退了几步台阶,冲他扮了个鬼脸笑道:“想得美呢!蒙时,你娶着我算你福气了!”

    “嗯,”蒙时故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被媳妇饿了肚子的相公算有福气的吗?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下辈子你还是得嫁给我,这就是你的福气。”

    “瞧把你美的吧!”香草趴在楼梯杆上笑道,“下辈子没准我变男的,你也要吗?”

    “那我就变女的。”

    “说好了哟!”

    “嗯,说好了!”

    这天傍晚,蒙虚怀在许氏那儿吃完了晚饭,对许氏和香附说道:“外公外婆我带妹妹回去了。”许氏忙道:“让二舅舅送送你们?”

    “不必了,”蒙虚怀说道,“天都没黑呢,又不远,我自己回去。”

    “行,这才像个男娃儿嘛,”香附点头笑道,“好好带着妹妹回去吧,明早再把妹妹送过来。”

    蒙虚怀蹲在小百灵跟前,说道:“百灵,回去了,赶紧趴上来。”

    小百灵丢下正在跟小茯苓抢的木头积木,高高兴兴地趴了上去。蒙虚怀背着她起身跟院子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出了客栈大门后,斜阳只剩下小半边儿脸了,余晖正洒在他脚下那条通往回家路的青石板上,柔柔的,散橘红色的光晕。

    “百灵,”蒙虚怀晃了晃背问道,“你睡着了?小瞌睡虫子?”

    “嗯?”小百灵动了一下,两只手紧紧地扣住蒙虚怀的脖子。蒙虚怀一边笑一边说道:“想勒死你哥哥啊?把手松一点,我都透不过气儿来了。”

    “小燕子……穿花衣……”小百灵忽然用她那不怎么清晰的语调唱了歌。

    “谁教你的?是老板娘吧?小时候我也唱过。”

    “娘教的。”

    “百灵,娘说我们是穿二代,穿二代是啥意思呢?是穿衣裳的二代吗?她还说她去过一个地方,叫迪斯尼乐园,很好玩,可惜她都不带我们去。有一天,我要是能到娘说的那个未来世界去瞧一瞧该多好啊!”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小百灵又改曲目了。

    蒙虚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越笑,小百灵唱得越高兴,嗓门更大了:“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没有没有……”

    “一只没有耳朵,”蒙虚怀附和着小百灵的歌声唱了起来,“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两兄妹的歌声清脆嘹亮,惹来了旁人微笑的注目。他们唱得更起劲儿了,迎着余晖,踏着轻快地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鄯善,一对双人墓碑被立了起来。一对夫妻站在墓碑前,黯然默哀了很久。男人说:“爹,娘,这虽然只是一个衣冠冢,可总算是让你们俩合坟了。愿你们泉下有知,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你们不必担心,我和思宁游历一阵子就会回去找蒙时,放心吧!”

    最后一丝余晖尽去时,夫妻俩上了马车,沿着蜿蜒的小径渐渐消失在了慢慢降临的黑夜中……明早迎来的又会是一轮崭新的太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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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哥哥给你杀去,这会儿可莫说话了,叫老板娘发现了,就麻烦了!”香草往外看了一眼,抄手笑问道:“哎,蒙虚怀(小布谷),你又干了啥事怕叫你们家老板娘给发现了?躲这儿来能稳当吗?只当你们家老板娘不会找这儿来呢?”

    “大姨娘和外婆都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许氏笑了:“躲个娘,这还拉上人情干系了?五岁小屁娃儿还懂这些?外婆问你,你又惹了啥事啊?说出来,外婆跟你娘求个情儿,也就过去了。”

    “外婆,您不懂,”蒙虚怀抱着小百灵坐在自己膝盖上说道,“老板娘不讲理的时候很不讲理,我爹说的。”

    香辛和许氏都笑了起来。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蒙虚怀条件反射地抱着小百灵起身就要跑,这人笑呵呵地说道:“小少爷,不用跑了,少奶奶有事回去了,不打算追您了。”

    “原来是宝儿叔啊,”蒙虚怀吓了一身冷汗出来,“真的吗?我娘回蒙香楼去了?”

    “嗯,成都来人了,有事找她呢,就回去了,”宝儿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说小少爷,您这是打算带着小姐一起跑啊?弄个兄妹亡命天涯啥的?我看您还消停点吧,横竖少奶奶这火儿也发不到您头上。只是您往后可真得下手轻点了。”

    许氏忙问道:“咋了?小布谷还打人了?”宝儿笑道:“少爷前些天心情好教了他两招,今天他说要跟良坤家的大葫芦比划不比划,谁晓得,他找错人了,找了人家家里的小葫芦。那小葫芦向来就斯斯文文的,哪儿像大葫芦那么好动。结果,我们这小祖宗两拳把人家给打出鼻血来了。少奶奶真发火了,连带着把少爷骂了一顿,正到处寻他呢!”

    蒙虚怀委屈道:“谁叫他两兄弟长那么像的?我以为是大葫芦嘛,谁晓得是小葫芦。”

    “哎哟,还委屈上了?”许氏笑道,“你把人家给揍了,躲我这儿来,行吗?乖乖地,回去给人家小葫芦赔个不是。”

    蒙虚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对怀里抱着的小百灵说:“我们不回去,好不?让老板娘着急去!”小百灵咯咯咯笑道:“不回去,我们不回去,吃鸡。”

    宝儿道:“我看您还是莫挣扎了,少奶奶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您自己回去还好说,要给她抓回去,那就不好说了。没准您爹,我少爷说话都不管用了。我少爷让我给您带个话,乖乖回去,认个错不就完了吗?”

    “你躲这儿也是白搭,”许氏接过小百灵说道,“赶紧的,吃完饭带着你妹妹回去,兴许你娘就消气儿了。”她又对宝儿说道:“跟香草说,布谷在我这儿呢,叫她放心吧,一会儿我给她送过去都市读心高手。才多大点事啊,劳烦她大老板娘亲自来抓人吗?用不着,你先回去吧!”

    宝儿点点头笑着往外走去,在院子里看见听雨便问道:“你啥时候上这边来了?你也不在家歇着?”听雨抱怨道:“叫我一个人歇着,我能歇得住吗?上这儿来还热闹些呢!我搁这边吃了饭玩会儿再回去。”

    “那你得当心点,可莫叫这几个小少爷小小姐撞了你的肚子,那里头可有我儿子呢!”宝儿笑道。

    听雨害羞地笑了笑说道:“赶紧去跟少奶奶回话吧!我玩会儿就回来,伤不了你儿子的,伤了我赔,总行了吧?”“可莫说那不吉利的话,我先走了!”宝儿看了听雨肚子一眼,就出了月圆居。

    刚走出客栈大门,宝儿就撞上了个四岁左右的孩子。他拦下来低头笑问道:“上哪儿去啊,小韩少爷?”

    “找蒙虚怀去!宝儿叔,你让开!”

    “找我家小少爷干啥啊?都午时了,不回家吃饭,你那郡主娘不得收拾您吗?”。

    “她没空,去蒙表叔家了。”这孩子说完从宝儿咯吱窝下面钻了过去,往里跑了。

    宝儿回头看了他背影一眼,摇头笑道:“这才多久呢?一个个都能跑能跳了,我儿子也快了,嘿嘿……”回了蒙香楼里,宝儿一进门就看见了亭荷,十分吃惊。亭荷正跟雨竹在那儿说笑,见了宝儿,便忍不住笑道:“哟,这是宝儿爷吗?这才两三年不见,瞧着,不太像了呢?”

    “亭荷姐,你咋来了?”宝儿打趣道,“不对,现下不该这样称呼你了吧?该改口要啥夫人来着?还得行个礼儿吧?”

    “啥夫人都不是了,”亭荷指了指楼上说道,“小声点,楼上在说话呢!”

    “咋了?你家罗杉辞官了?”

    “算是吧。”

    “他舍得?”

    “主子都辞了,他做属下的还不辞吗?”

    宝儿惊讶地问道:“这当皇帝还能辞?”

    二楼上,罗杉递给蒙时的那封信已经被蒙时重头到尾的看了两遍。

    韩铭念在对面着急地问道:“哥,到底写什么了?得让你这个一目十行的人看这么久?”

    “这小子,”蒙时一边把信递给韩铭念一边笑道,“还真有点无耻呢!”

    “无耻?什么意思?”

    “他退位让贤了,把皇位传给了铭坤,你现下是皇叔。”

    “啊?”韩铭念,千合以及香草都大吃了一惊。

    “他说要退隐江湖了,呵,退就退呗,临走前倒把我姐给带走了,你说他无耻不无耻?”

    “他……他把思宁表姐带走了?”千合睁大了眼睛问道。

    “上面写着呢,”蒙时转头问香草,“你说我要不要发个寻人启事啥的?这也太没谱儿了吧?这算私奔啊?他对私奔有瘾啊?我姐能这么久跟着他跑了吗?”

    “那你还咋的?”香草笑道,“你抓回来也生米煮成熟饭了,等着过年多备两个红封子吧!没准下回再见着你,就该一大群娃儿叫你小舅舅了!”

    韩铭念一边看信一边咯咯笑道:“这倒是缘分呐暧昧房东全文!唐贤竹没能娶着小姑姑,唐贤竹的养子倒是拐跑了小姑姑的女儿,你们说这是不是缘分?我说哥——”他把信塞回到蒙时手里道,“这姐夫你就认了吧,横竖一点都不吃亏了,前皇帝做你姐夫,你脸面上光鲜着呢!”

    “嗯,”蒙时点点头笑道,“你脸面也光鲜,前皇帝还是了你表姐夫呢!”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蒙时抬头问罗杉:“你现下和亭荷有啥打算?”

    和烦草只。“我们已经在城里安顿下来了,与镇上来往也方便。少爷说了,过段日子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有脸回来?行,他有胆儿回来,我非叫他给我姐补回亲不可!”

    “补啥亲啊?”韩铭念笑道,“横竖得给我们这些小舅子,小表舅子把红封子补齐了才算是吧!思宁表姐那么好娶吗?候着吧,等那小子回来,可不得一齐收拾收拾他!”

    聊了一会儿后,千合和韩铭念回去了,罗杉也下楼找亭荷去了。蒙时把信折好了放回了信封里,正要起身走时,香草叫住了他问道:“蒙少爷,就打算这么装无辜走了吗?”蒙时转身回来坐下,笑道:“你不都已经骂过了吗?等布谷回来,领着他上良坤家,跟二葫芦认个错不就完了吗?”

    “我跟你说过吧,”香草戳着蒙时肩头说道,“叮嘱过你吧,千万莫这么早教布谷招式,你倒好,憋不住你那点花花功夫,迫不及待地教了他,想让他成超人还是战神啊?”

    “没那么严重,”蒙时忙哄着她道,“那男娃本来就皮多了。你瞧瞧往常小鹿和良杰,还不是漫山遍野地跑,像俩野猴子似的,可现下呢,一个做了琼邀馆的大厨了,一个做了姨夫的二掌柜了,不照样出息吗?布谷跟他们也差不离儿的,你总担心那么多干啥呢?不摔跟头能晓得啥是疼吗?摔几次都利索了。”

    “可现下不是他摔跟斗,是他在外面冲老大呢!你没瞧见,一从学馆下学,那一群小家伙就跟他混一块儿,良坤家的大小葫芦,韩铭念家的韩天棋,再有司璇那小子香橙,卢兴家的卢笙,汪嫂子家那麻宣儿……”

    “莫数了,莫数了”蒙时忙捏着她的手点头笑道,“横竖这镇上也就这么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能不玩到一块儿去吗?你真没必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往后不能靠着你一辈子的。我娘小时候就没咋管我,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娶了个漂亮媳妇儿,开了间八星级客栈,还有一对儿女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忧心,那是忧不完的。只要他们好好长大,不敢违反律例,不干缺德败行的事,孝顺父母,你就该谢祖宗保佑了。”

    “我一句话倒顶了你这么多句出来,就晓得护着你儿子是吧?”

    “我也是替你想啊,少忧心,你不也开心点吗?布谷才刚满了五岁,百灵也才两岁多,你说吧,你得忧心到哪儿才是头?到他们长大,到他们各自成家,到他们各自有儿女了,又或者他们的儿女也有儿女了?”蒙时搂着香草的肩头说道,“那样的话,能有个头吗?人得活在当下。”

    “烦死了,”香草捶了蒙时一拳道,“说白了,还不是为蒙虚怀那小子说情吗?你只当我听不出来呢?行,今晚天黑之前他要自己能回来我就跟他说理儿,要是天黑之前他要不回来,我就跟他动黄荆条了。”

    “放心,放心,”蒙时忙揉了揉香草的心口说道,“我一定在天黑之前把他带回来,交给你严厉地处置,行了吧?”

    “就算你带不回来我也晓得他躲哪儿去了!一准是躲我娘那儿去了。等着吧,不回来,我有他好看的。”

    “都顾着我儿子了,也没想着顾顾你相公?我快饿死了!赶紧去叫雨竹摆桌吧!”

    “哦,我忘了,这就去!”“叫她多拿两瓶好酒出来,我跟罗杉得喝两杯。”

    “晓得了!”

    香草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楼,蒙时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道:“自己都还像个娃儿,忧心那么多做啥呢?往后生更多,有你忧心的剑破仙惊最新章节。”

    没想到,香草听见了,后退了几步台阶,冲他扮了个鬼脸笑道:“想得美呢!蒙时,你娶着我算你福气了!”

    “嗯,”蒙时故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被媳妇饿了肚子的相公算有福气的吗?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下辈子你还是得嫁给我,这就是你的福气。”

    “瞧把你美的吧!”香草趴在楼梯杆上笑道,“下辈子没准我变男的,你也要吗?”

    “那我就变女的。”

    “说好了哟!”

    “嗯,说好了!”

    这天傍晚,蒙虚怀在许氏那儿吃完了晚饭,对许氏和香附说道:“外公外婆我带妹妹回去了。”许氏忙道:“让二舅舅送送你们?”

    “不必了,”蒙虚怀说道,“天都没黑呢,又不远,我自己回去。”

    “行,这才像个男娃儿嘛,”香附点头笑道,“好好带着妹妹回去吧,明早再把妹妹送过来。”

    蒙虚怀蹲在小百灵跟前,说道:“百灵,回去了,赶紧趴上来。”

    小百灵丢下正在跟小茯苓抢的木头积木,高高兴兴地趴了上去。蒙虚怀背着她起身跟院子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出了客栈大门后,斜阳只剩下小半边儿脸了,余晖正洒在他脚下那条通往回家路的青石板上,柔柔的,散橘红色的光晕。

    “百灵,”蒙虚怀晃了晃背问道,“你睡着了?小瞌睡虫子?”

    “嗯?”小百灵动了一下,两只手紧紧地扣住蒙虚怀的脖子。蒙虚怀一边笑一边说道:“想勒死你哥哥啊?把手松一点,我都透不过气儿来了。”

    “小燕子……穿花衣……”小百灵忽然用她那不怎么清晰的语调唱了歌。

    “谁教你的?是老板娘吧?小时候我也唱过。”

    “娘教的。”

    “百灵,娘说我们是穿二代,穿二代是啥意思呢?是穿衣裳的二代吗?她还说她去过一个地方,叫迪斯尼乐园,很好玩,可惜她都不带我们去。有一天,我要是能到娘说的那个未来世界去瞧一瞧该多好啊!”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小百灵又改曲目了。

    蒙虚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越笑,小百灵唱得越高兴,嗓门更大了:“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没有没有……”

    “一只没有耳朵,”蒙虚怀附和着小百灵的歌声唱了起来,“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两兄妹的歌声清脆嘹亮,惹来了旁人微笑的注目。他们唱得更起劲儿了,迎着余晖,踏着轻快地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鄯善,一对双人墓碑被立了起来。一对夫妻站在墓碑前,黯然默哀了很久。男人说:“爹,娘,这虽然只是一个衣冠冢,可总算是让你们俩合坟了。愿你们泉下有知,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你们不必担心,我和思宁游历一阵子就会回去找蒙时,放心吧!”

    最后一丝余晖尽去时,夫妻俩上了马车,沿着蜿蜒的小径渐渐消失在了慢慢降临的黑夜中……明早迎来的又会是一轮崭新的太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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