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荣华之寒门毒妃
作者:百里云初
正文
第一章 棺材重生 第二章 初次交锋 第三章 真心错付 第四章 我要退婚
第五章 公子云祁 第六章 萍水相逢 第七章 风华绝代 第八章 投怀送抱
第九章 孙家店铺 第十章 琳清郡主 第十一章 谢氏贵女 第十二章 掉入塘中
第十三章 问夏被打 第十四章 血口喷人 第十五章 杨家千金 第十六章 风波再起
第十七章 峰回路转 第十八章 侍女梓菱 第十九章 溪瑜弃试 第二十章 张口要钱
第二十一章 糊涂往事 第二十二章 觅得良师 第二十三章 县令出事 第二十四章 闯龙潭
第二十五章 被囚孙府 第二十六章 装鬼恐吓 第二十七章 公子相助 第二十八章 赌场风云
第二十九章 牌九之术 第三十章 武夫吴楠 第三十一章 溪瑜离家 第三十二章 再回瑾容
第三十三章 乞巧之节 第三十四章 作得好死 第三十五章 一饭千金 第三十六章 旧识相见
第三十七章 迈入陷阱 第三十八章 私会情郎 第三十九章 一场好戏 第四十章 颜面尽失
第四十一章 不费功夫 第四十二章 见文宣侯 第四十三章 一团乱麻 第四十四章 孙母之死
第四十五章 疯狗互咬 第四十六章 为她着想 第四十七章 欲加之罪 第四十八章 借刀杀人
第四十九章 大牢探监 第五十章 状告孙家 第五十一章 惊天罪状 第五十二章 所谓逃离
第五十三章 孙知府死 第五十四章 孙家倾覆 第五十五章 孙沐扬死 第五十六章 满门被屠
第五十七章 云祁前来 第五十八章 不告而别 第一章 被人盯上 第二章 强行求娶
第三章 两位皇子 第四章 出手相救 第五章 巧施妙计 第六章 收留孟如
第七章 当面下毒 第八章 上山寻宝 第九章 血夜暗杀 第十章 前尘往事
第十一章 得到灵芝 第十二章 我要帮你 第十三章 自取其辱 第十四章 乌龟生事
第十五章 温家次子 第十六章 索命修罗 第十七章 救人水火 第十八章 柔嘉公主
第十九章 试探王彦 第二十章 进入王家 第二十一章 竟是舅亲 第二十二章 拂美人意
第二十三章 王二小姐 第二十四章 鸿门之宴 第二十五章 金刀相赠 第二十六章 乃是赝品
第二十七章 糟心之宴 第二十八章 被人盯上 第二十九章 云祁受伤 第三十章 以退为进
第三十一章 世家风范 第三十二章 真心疼爱 第三十三章 王家开宴 第三十四章 再见谢嫣
第三十五章 不怀好意 第三十六章 崭露头角 第三十七章 毒酒一杯 第三十八章 暗箭伤人
第三十九章 剑拔弩张 第四十章 计划落空 第四十一章 公子风范 第四十二章 算计不停
第四十三章 被人轻薄 第四十四章 屡次相救 第四十五章 亲密姿态 第四十六章 武安县主
第四十七章 谢嫣被逐 第四十八章 旖旎柔情 第四十九章 袒露心迹 第五十章 报应不爽
第五十一章 出了叛徒 第五十二章 清理门户 第五十三章 孟如之死 第五十四章 入住王家
第五十五章 公子下厨 第五十六章 去皇昭寺 第五十七章 腹黑心黑 第五十八章 皇家寺院
第五十九章 深夜幽会 第六十章 所认非人 第六十一章 反咬一口 第六十二章 皇子宁熙
第六十三章 扑朔迷离 第六十四章 良药苦口 第六十五章 宁熙相邀 第六十六章 闲散皇子
第六十七章 算计谢嫣 第六十八章 断其羽翼 第六十九章 俪馨皇后 第七十章 公主被刺
第七十一章 运筹帷幄 第七十二章 垂死挣扎 第七十三章 谢嫣命陨 第七十四章 修习内力
第七十五章 郑婉示好 第七十六章 姻缘由我 第七十七章 绝非等闲 第七十八章 巫蛊之事
第七十九章 置诸死地 第八十章 要他之命 第八十一章 住持奇死 第八十二章 天煞孤星
第八十三章 计谋破裂 第八十四章 温家起火 第八十五章 撕破脸皮 第八十六章 温海重伤
第八十七章 孤星死胎 第八十八章 倾世温柔 第八十九章 大栽跟头 第九十章 时疫苗头
第九十一章 王齐失踪 第九十二章 温氏长子 第九十三章 温淳其人 第九十四章 时疫之争
第九十五章 病如山倒 第九十六章 翻脸决裂 第九十七章 字字诛心 第九十八章 谁是外人
第九十九章 嫁衣灵位显真情 第一百章 治病良方 第一百零一章 梓泉失踪 第一百零二章 圣旨成空
第一百零三章 王齐病愈 第一百零四章 回到王府 第一百零五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一百零六章 惊天赐婚
第一百零七章 云扬之事 第一百零八章 物归主 第一百零九章 温琳之伤 第一百一十章 云家之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云祁回京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妲北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绣球选亲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温海之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一)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李代桃僵也徒然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公堂对峙见真招(一) 第一百二十章 公堂对峙见真招(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其人之道还其身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笺薄纸寄相思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府赴会丹朱艳 第一百二十四章 柔嘉辣手欲摧花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云祁婚约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遇吴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红灵伤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公子归来解卿心 第一百三十章 别难重逢却愈难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谁人能解痴人意
第一百三十二章 蹊跷下毒是何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室温情解冬寒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温家多舛失主母 第一百三十五章 灵宠带毒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伊人病愈回王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名妓沈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除夕之夜浴春风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家新年失三子
第一百四十章 悼唁温家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李获真 第一百四十二章 郑婉质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找寻真相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圣天秘事(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圣天秘事(二)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葭前来解真相(一)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沈葭前来解真相(二)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郑婉情动李获真 第一百四十九章 羞耻丑事被发现 第一百五十章 以牙还牙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云祁重伤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情至深 第一百五十三章 身败名裂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郑婉之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烧了李府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温玫发疯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逢故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妖孽云祁 第一百五十九章 腹黑之人
第一百六十章 去除寒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起死回生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千钧一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北戎太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元宵佳节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佳节摆擂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古怪比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跃跃欲试为珍宝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妙手心机得宝玉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佳节混战 第一百七十章 所谓勾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君心似海难窥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千金散尽所为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妙计连环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守得住才叫本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萦萦歌语寄公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此心唯有卿一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愚蠢皇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文官会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溪瑜出征
第一百八十章 北戎之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婚礼巨变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南疆巫师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温玫心思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明月公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温遥新纳的小妾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光要给,还要双手奉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大小姐不见了 第一百九十章 事关云祁,你来还是不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云祁此生,只我一妻 11第一百九二十二章 两次箭阵还两次针雨,公平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两美比试,我要招兵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陪你回京 第一百九十五章 离开太,替舅偿债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谢吉暗卫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圣天第一男伶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月馆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就要跟着你 第二百章 梅七道姑
第二百零一章 李获真死讯 第二百零二章 安王小王爷 第二百零三章 开国秘事 第二百零四章 我便成全他
第二百零五章 你长得丑不许说话 第二百零六章 兰陵萧氏的小姐 第二百零七章 回京,两位公主相迎 延迟更新,晚上更新,对不起大家
第二百零八章 皇上请我都不去,你算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 温清其人 第二百一十章 糟心圣旨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进宫面圣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宁熙相助 第二百一十三章 皇后李氏 第二百一十四章 婉妃萧氏 第二百一十五章 荣齐公主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云祁心忧,扑朔迷离 第二百一十七章 去见老友 第二百一十八章 昔日庙堂郎,今日阶下囚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半仙国师
第二百二十章 火场惊魂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出人意料的幕后黑手 第二百二十二章 搅浑京城这淌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初见云扬,夺美之争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弘成太子?照样算计 第二百二五章 温家惊变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东窗事发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云祁的无耻兄长 第二百二十九章 温锦绣死了? 第二百三十章 云扬提亲,痛打恶奴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说过你会跪在我面前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王来京,中毒谜团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探皇宫 第二百三十四章 温家的“东风”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云祁,我们完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州书院的叛徒 第二百三十七章 每一件事情都出乎意料 第二百三十八章 垂死前的最后挣扎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卢期“大义灭亲”
第二百四十章 偷天换日最拿手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温淳之死 第二百四十二章 温家覆灭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尊称我一声昌延公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你都知道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等她一个宣判 第二百四十七章 谁稀罕做什么太子妃
第二百四十八章 皇家要和云家撕破脸了吗 第二百四十九章 火烧太子府 第二百五十章 带着你的聘礼滚出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云祁的霸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爷的人,谁也别肖想 第二百五十三章 知微,莫怕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玉碎亦能全 第二百五十五章 传说中的敏夫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百五十七章 范阳卢氏诛九族 第二百五十八章 艳福不减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值得我讽刺么
第二百六十章 豹子发威,千钧一发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以一命,保阖族安宁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我不会是抱憾终身的人 第二百六十三章 信他还是信我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华溪瑜回京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二少夫人小产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以柔嘉的命做谈判 第二百六十七章 华溪烟,留不得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那个日子不远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第二百七十章 皇上,我叫华溪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公主昌延
第二百七十二章 都是做戏给她看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自乱阵脚 第二百七十四章 问夏叛变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变成了一只刺猬
第二百七十六章 皇子宁辉 第二百七十七章 相约赛马 第二百七十八章 如此热闹 第336章 惊险赛马
第337章 不是我狡诈,是你太蠢 第338章 宜伦之辱 第339章 松树底下的密道 第340章 天下巨富
第341章 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 第342章 哪里来的优越感? 第343章 要你性命不如让你生不如死 第344章 认你当老大
第345章 不停地追婚 第346章 开整云珏,萧叶蓉受创 第347章 宁晔的心仪之人不是萧叶彤 第348章 刺杀与屠杀
第349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第350章 李后刁难,贵人相助 第351章 云祁柔情,公主情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 刺杀之人,云祁吃醋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谢政死?未死?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李谢之事,再见扶奚 第三百章 莫名其妙的挑衅 第三百零一章 我世间的亲人,只有你一个
第359章 姐弟情谊,赵清成出事 第360章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第361章 气晕云珏 第362章 昌延长公主
第363章 赵清成和谢政中一样的毒? 第364章 宁晔情史,宜伦公主病发 第365章 太子妃温贵仪 第366章 那你就给我去死
第三百一十章 认贼作父 第三百一十一章 废了你太子妃又如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焚心之蛊 第三百一十三章 废太子?玩的这么大?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要嫁给太子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 第三百一十六章 好一场闹剧 第三百一十七章 要问夏不是我,是梓易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第三百一十九章 谢吉其人 第三百二十章 卢期刺杀,垂死挣扎 第三百二十一章 挽魂公子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逆不道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请入云府 第三百二十四章 沐浴?我帮你啊! 第三百二十五章 云祁是师兄
第三百二十六章 谢氏一族,满门抄斩 第三百二十七章 谢氏覆灭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人无贵贱之分,只是身份之别 第三百二十九章 解蛊
第三百三十章 横生变故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宁慧刁难 第三百三十二章 无理要求,进退维谷 第三百三十三章 善有善报
第三百三十四章 邀请云祁,盛情难却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各种自作多情 第三百三十六章 这嫁衣是本皇子送你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诗会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再见熟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 北戎王子 第三百四十章 宜伦重伤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云祁溪烟,丛林幽会
第三百四十二章 楚腰纤细掌中轻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我二人你情我愿,谁能阻拦?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要对长公主负责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杨瑾容,你虚伪得我想吐
第三百四十六章 痛打杨瑾容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样的好姐妹我可要不起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杨家的世子算个什么东西? 第三百四十九章 非他不可,非卿不娶
第三百五十章 杨瑾容的过错,整个杨家来还 第三百五十一章 杨瑾容,你一共害了我多少次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始算账 第三百五十三章 梅七道姑的爱徒
第三百五十四章 好生厉害的女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好好招待,别玩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云惟和沈葭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云祁生母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这样的我,你可是还爱?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将军李耀,再见仝宣 第三百六十章 出乎意料的贺礼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要皇上为我和云祁赐婚
第三百六十二章 景熙的名声不容半分亵渎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宜伦非亲生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谢庄妃的姘头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好消息
第三百六十六章 云珏病重,掌掴敏夫人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婚书,我要定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这场婚事,我准备了一年 第三百六十九章 圣旨赐婚
第三百七十章 我死了,你可会多看我一眼 第三百七十一章 荣昌宫 第三百七十二章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西陵太子
第三百七十四章 琴音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的心愿便是让你成为云夫人 第三百七十六章 再见文宣侯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不介意为皇室清理门户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宜伦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第三百七十九章 谢庄妃诡辩 第三百八十章 亲父救亲女,国师救宜伦 第三百八十一章 谢庄妃处刑
第三百八十二章 弑母杀妹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会活得好好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明妲琴声 第三百八十五章 沈葭,你愿意嫁给皇上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她是沈葭,不是香兰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事故频发 第三百八十八章 谁是凶手 第三百八十九章 荣齐公主不见了
第三百九十章 明妲的箱子有鬼 第三百九十一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三百九十二章 所谓贺礼 第三百九十三章 杨瑾容的反常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华溪烟云祁,你俩不过尔尔 第三百九十五章 惊才绝艳 第三百九十六章 收买劫匪劫持银两的是王家人 第三百九十七章 动王家的人,我同意了吗
第三百九十八章 开灭杨家 第三百九十九章 杨瑾容为妾,柔嘉为妻 第四百章 图穷匕见 第四百零一章 皇帝被刺,扶奚身份
第四百零二章 仝宣的真实身份 第四百零三章 云惟烧了红袖招 第四百零四章 太子的势力 第四百零五章 嫁衣
第四百零六章 盛世大婚,问夏王岚归 第四百零七章 盛世大婚,云祁三叩首 第四百零八章 盛世大婚 繁华满天下 第四百零九章 云震天死了?
第四百一十章 谁杀了云震天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云震天没死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轨之事 第四百一十三章 百年之好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大婚敬茶 第四百一十五章 厚颜无耻 第四百一十六章 钱我给你,跪着去拿 第四百一十七章 你就值一两银子
第四百一十八章 掏空敏夫人的铺子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第四百二十章 云珏之死 第四百二十一章 储君之位
第四百二十二章 摄国长公主 第四百二十三章 斩杀季远,软禁太子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所谓宵夜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你是我妹妹又如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云祁是个小白脸 第四百二十七章 打云震天 第四百二十八章 敏夫人死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云家散了
第四百三十章 宁煊大婚 第四百三十一章 新娘不是萧叶彤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宁煊藏起了萧叶彤? 第四百三十三章 我要将太子打入天牢
第四百三十四章 挟持太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四百三十六章 冰释前嫌 第四百三十七章 西山大营
第四百三十八章 藏兵 第四百三十九章 布阵 第四百四十章 我娶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只要不是你,娶谁都一样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对劲儿 第四百四十三章 偷天换日 第四百四十四章 王晋杀杨瑾容 第四百四十五章 废后
第四百四十六章 李杨之事 第四百四十七章 事发 第四百四十八章 排兵 第四百四十九章 逼宫
第四百五十章 宁煊之死 第四百五十一章 新帝登基 第四百五十二章 华溪烟,你和我走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云公子,好久不见
第四百五十四章 淑慎之死 第四百五十五章 宁丹求情 第四百五十六章 自私自利 第四百五十七章 宁丹看病
第四百五十八章 石女 第四百五十九章 抓了一个人 第四百六十章 抓了李后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李后长跪
第四百六十二章 弃了云家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片混战 第四百六十四章 离开圣天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初入西陵
第四百六十六章 崔家崔颐 第四百六十七章 西陵瑾王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婚送礼 第四百六十九章 史上最乌龙婚礼
第四百七十章 华溪烟没玩够的人,不准死 第四百七十一章 赴宴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多谢云府驱逐之恩 第四百七十三章 吃瘪与暗箭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千钧一发 第四百七十五章 喜脉 第四百七十六章 保胎之争 第四百七十七 河东裴氏
第四百七十八章 皇山登顶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朵奇葩 第四百八十章 我可以做平妃 第四百八十一章 有人要害我瑾王府子嗣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太医加害 第四百八十三章 要人 第四百八十四章 通武山表态 第四百八十五章 云扬来访
第四百八十六章 旖旎温情 第四百八十七章 荷妃宫殿 第四百八十八章 贵人府 第四百八十九章 老友相见
第四百九十章 王家翻案 第四百九十一章 悲惨的皇后 第四百九十二章 折磨 第四百九十三章 通武山掌门
第四百九十四章 李后之死 第四百九十五章 云祁身世 第四百九十六章 平城起义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云祁军队面世
第四百九十八章 平城之战 第四百九十九章 首战告捷 第五百章 封杨瑾容为妃 第五百零一章 勾结百丽
第五百零二章 改订国号,昌延元年 第五百零三章 百丽明郡主 第五百零四章 明妲深意 第五百零五章 我不是造反,是谋逆
第五百零六章 痛挫圣天,活捉宁煜 第五百零七章 天下我也会拱手相送 第五百零八章 萧泉南下 第五百零九章 大败百丽
第五百一十章 西陵荷妃 第五百一十一章 被掳皇宫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云祁重伤 第五百一十三章 平阳关见宁熙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夫妻相见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主持军事 第五百一十六章 偷袭报仇,云震天死 第五百一十七章 南下救华溪瑜
第五百一十八章 火烧粮仓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双生蛊 第五百二十章 夫妻相见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不为帝王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宁煜逃走 第五百二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交手西陵贺兰红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五百二十六章 耶律野借粮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最大赢家 第五百二十八章 抓西陵太子 第五百二十九章 竟是女儿身
第五百三十章 生产 第五百三十一章 媳妇儿没了谁赔我一个 第五百三十二章 接你回家 第五百三十三章 靠女人得天下算什么本事
第五百三十四章 明妲的悲惨结局 第五百三十五章 猪一样的男人 第五百三十六章 战场招夫 第五百三十七章 良辰值千金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要脸之最 第五百三十九章 你只是第二十四房姨娘 第五百四十章 第五百四十一章 当初立下的承诺
第五百四十二章 缘何生为女儿身 第五百四十三章 荷妃之死 第五百四十四章 发落裴家 第五百四十五章 回到圣天
第五百四十六章 你喜欢我吗 第五百四十七章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云扬之死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本来想和你成亲来着
第五百五十章 所谓同盟 第五百五十一章 借粮 第五百五十二章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你 第五百五十三章 激烈交锋
第五百五十四章 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第五百五十五章 绝境 第五百五十六章 贺兰颜死 第五百五十七章 相救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万里山河为她做祭 第五百五十九章 雪山被困 第五百六十章 狠辣 第五百六十一章 梓菡之死
第五百六十二章 雪山脱险 第五百六十三章 重聚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杨瑾程重伤 第五百六十五章 病重失踪
第五百六十六章 魂归徒留不了情 第五百六十七章 过日子 第五百六十八章 纷分天下 第五百六十九章 噩梦来临
第五百七十章 自作自受 第五百七十一章 求死不能 第五百七十二章 杨瑾容下场 第五百七十三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第五百七十四章 陪我三天 第五百七十五章 生辰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三日之期 第五百七十七章 决一死战
第五百七十八章 百丽兵败 第五百七十九章 百丽国亡 第五百八十章 决一死战 第五百八十一章 还君明珠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当时凶险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五百八十四章 吴致宁的妹妹 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们去浪迹天涯
第五百八十六章 只是她忘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一家人 第五百八十八章 大结局 关于完结 免费
正文 第一章 棺材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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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华溪烟的第一反应。

    耳朵嗡嗡作响,头脑中一片混乱,隐隐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似乎要将她的耳膜穿透一般。

    华溪烟凝眉,她这高级住宅区怎么环境这么差了?

    听——

    “我苦命的烟儿啊……你怎么就抛下娘走了啊……”

    “呜……”

    “小姐……你醒醒啊……”

    华溪烟甩甩脑袋,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

    “咚!”

    一声巨响,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撕心裂肺的尖锐疼痛自额头传来。

    “什么声音?刚刚什么声音?”外边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再次倒下,华溪烟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很明显地感受到前额一块儿高高的肿起。

    真尼玛痛啊……

    华溪烟摸索着四周,想着这黑不隆冬的地方,难道她被绑架了?传说中的密室?

    “有人吗?”华溪烟一只手捂揉着额头,另外一只手敲着身边的“墙壁”。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有人吗?”华溪烟敲打的声音大了几分。

    只听见外边的喧喧闹闹的声音沉寂了下来,随后便是再次惊天动地的呐喊。

    “有鬼啊……”

    “诈尸了……”

    “冤魂索命啊……”

    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人们*相撞之下发出的痛呼声。

    “来人啊!”华溪烟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使出全身的力气拍打着旁边的墙壁。

    “烟儿……是我的烟儿……”外边传来一个喜极而泣的声音,伴随着满满的焦急与不可置信,“赶紧把棺材打开!给我打开!”

    视线逐渐变得开阔,长久没有接触到光亮有些不适应,华溪烟轻轻眯了眯眼。

    “真的是我的烟儿!”一个面容憔悴的夫人脸上满满的都是与之极为不符的欣喜神色,颤动着嘴唇说道。

    华溪烟看了看陌生的女人,动了动嘴唇还没说什么,便被夫人一把抱入怀中:“烟儿啊……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她怎么就不好了?

    透过女人的肩膀,华溪烟才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惊恐,讶然,这是人们的表情。

    古典,陈旧,这是屋内的场景。

    灵堂,纸钱,这是现有的摆设。

    甚至是她的脚下,都是一尊黑漆漆的棺木里。

    华溪烟吞吞口水,实在是觉得有些惊悚。

    “我的烟儿……”夫人抬起了头,摸着华溪烟的脸庞,再次痛呼出声。

    华溪烟张张嘴,正欲说些什么,不料大脑一阵剧痛传来,随后再次晕了过去。

    ……

    “小姐,风大,当心身子。”一个年轻的婢女拿着一件披风轻轻盖到了华溪烟身上。

    “我娘呢?”华溪烟收回了飘渺的思绪,将披风在领口打了个结,转头问道。

    “在前厅。”

    华溪烟点头,站起了身:“我去看看。”

    清明刚刚过去,空气中隐隐有着湿润的气息,就连夏日本该和煦的暖风也带了几分凉寒。华溪烟的眸子轻轻眯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已经来了这里半月有余。

    那日她醒来之后,便很快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穿到了棺材里的这个事实,真是觉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例了吧。

    这般想着,唇边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知是自嘲,亦或唏嘘。

    不过是一个七品县令的府邸,华溪烟不多时便走到了前厅。

    “娘。”华溪烟进屋,朝着上首的女人唤了一句。

    “烟儿来了。”女人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快步走到华溪烟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寒的手。

    女人正是华溪烟现在的娘亲,青县县令之妻柳氏。

    “华小姐有礼。”旁边一个坐着的年轻男子随后站起身,抱拳一礼,端的是声音温润,风度翩翩。

    华溪烟转身,唇边勾起一抹轻柔的笑意,但一双明眸中却是寒意凛凛:“孙公子这是来看我死了么?”

    孙沐扬一愣,笑意牵强了几分:“华小姐哪里话……”

    “既然不是,那孙公子便请吧。”华溪烟笑意不变,用看似恭敬的态度下了逐客令。

    “以前……”

    “以前之事无须再提。”华溪烟打断了孙沐扬的话,语气冷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华夫人……”孙沐扬只得转头看着柳氏,语气中的自责显而易见,“以前之事乃是在下之过,还望夫人和小姐见谅……”

    柳氏的笑意也很是牵强,看见女儿脖子上仍然存在的浅浅勒痕,语气也冷了几分:“经过此事我也和我家老爷好好商量了,确实是贵府门第高,我们高攀不起,以后孙公子还是少来为好,以免平白地失了身份!”

    孙沐扬闻言,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

    他堂堂知府公子,来这小小的县令之家,已是纡尊降贵,这一家人还这般不识好歹!

    华溪烟也不愿多说,莲步轻移,走到一边的位置上,端起茶杯。

    “如此,那孙某便改日再来拜访!”孙沐扬抱拳一礼,甩袖离开。

    华溪烟眸光微眯,看着那抹锦衣华服的身影,神色冷然。

    柳氏叹了口气,走到了华溪烟身边,轻轻开口:“烟儿,你可是真放下他了?”

    华溪烟语气平淡无波:“事到如今,娘觉得我还能对他有什么指望不成?”

    “只是你们的婚约是一早便定下的,而且你和他青梅竹马,自小关系极好,但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若是他的心一早在我这里,饶是谁也是夺不去的。从他娶京兆伊家的小姐开始,便注定了那婚约成为了一张废纸!”华溪烟没有半分的自怜自艾,“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况且,他知府家,也算不得多高的门面。”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华溪烟眸光飘渺,声音也几不可见地多了一分暗哑。

    “娘知你要强,你要是不想嫁直说便是,没人会逼你,你何须用那么极端的办法,真是吓死娘了!”柳氏想到那天见到悬梁的华溪烟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有些惊恐不定。

    “娘不要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华溪烟安抚着柳氏。

    好好的是她,可是那前身,却早已命丧黄泉。

    “是啊,实在是万幸!以后你千万好好的,娘可禁不起吓!”柳氏紧紧抓着华溪烟的手,眼中似有泪水涌出。

    华溪烟点点头,又和柳氏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告辞退下。
正文 第二章 初次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空灰蒙蒙的有些压抑,华溪烟站在院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平复着胸口的烦闷纠葛。

    “小姐!”忽然传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喊声。

    华溪烟转头,便看到一脸刚才给她送披风的丫鬟问夏提着裙摆跑了进来。

    “何事惊慌?”

    问夏喘着粗气,着急道:“少爷……少爷和人在客来居打起来了!”

    知她口中的少爷正是胞弟华溪瑜,华溪烟凝眉:“我去看看!”

    问夏点头,赶紧跟了上去,边走边交代着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经过。

    虽然说华溪烟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却是有着前身的记忆,华溪瑜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是极为鲜明的。少年老成,稳重踏实,断断不是那等与人随便起争执之人。

    所以,此事定有隐情。

    华溪烟带着问夏,脚步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所谓的客来居。

    客来居是青县算得上高档的一家酒楼,再加上现在正是午膳的时间,所以店内宾客满堂。

    一楼大厅内众人围成了一圈,都在指指点点些什么,华溪烟带着问夏朝着人群中挤了挤,便被人群中一阵压抑的痛呼声惊得心跳快了几分。

    果不其然,人群中间,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北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围起来拳打脚踢,虽说可以看出留了情面,但是也不是那瘦弱的男子禁得起的。

    “住手!”

    正在一边兴致盎然观看的雍容女子听到这么一声,忍不住凝眉抬头,便看到了一脸神色冷然的华溪烟。

    女子打了个手势,那几名家丁停下,退到了女子身边呈现出防护的姿态。

    华溪烟走上前将华溪瑜扶起,拿出帕子擦拭着他唇角的淡淡血迹。

    “好一副姐弟情深的画面。”打扮雍容的女子讥讽开口,一双美目看着华溪烟,似笑非笑。

    “舍弟生性敦厚,倒是不知哪里惹到了孙少夫人,竟下此毒手?”华溪烟看着华溪瑜原本清俊的脸遍布伤痕,忍不住怒火中烧,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指责的意味。

    “这话华小姐到不如问问令弟,看看是谁先动的手。”女子朝着椅背上懒懒依靠,头上的珍珠流苏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也似乎和主人一般含了几分高高在上之态。

    “是我先动的手。”华溪瑜扯着嘴角开口,眸子狠狠盯着华贵的女子,“那也是你对我姐出言不逊在先!”

    华溪烟闻言立刻明白了所谓何事。

    女子掩唇轻笑:“出言不逊?在场之人可以作证,我刚刚说的话可是有半句是假的?”

    旁观之人闻言开始窃窃私语,并且伴随着对华溪烟的指指点点,隐隐还有了鄙夷的意味。

    “孙少夫人所言确实不错。”

    “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女子面露讶异,声调也拔高了几分。

    “无非是说我不识好歹,表面自尽逃嫁,实则假死以获怜惜罢了。”华溪烟声音清淡,丝毫不觉得所描述之人就是自己。

    “你倒是不傻。”

    “孙少夫人少说了两点原因。”华溪烟浅笑着竖起两根手指,“一则是你的水平也只能说出这么些没水准的话。二则是用这手段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看着女子一下子变得不好的脸色,华溪烟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以为谁都拿那男人当块宝?你瞎就算了以为别人也瞎?”

    “你居然敢对我口出不敬!”女子拍案而起,柳眉倒竖,发出一声河东狮吼。

    “我只不过是道出了事实罢了。”华溪烟毫不畏惧地用女子刚刚说出的话回击。

    女子第一次知道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

    “真是伶牙俐齿!”

    华溪烟正和女子两下僵持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满是讥讽的声音。

    “夫君!”女子看向华溪烟背后,一下子红了眼眶,提起裙摆扑入来人怀里。

    “如儿受委屈了。”孙沐扬将赵清如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华溪烟看着这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冷然的眸光中没有半分波动。

    “刚刚我去县令府,华小姐倒是一脸铿锵,现在又来到这里为难我夫人,这前后矛盾可真是让在下开了眼界!”孙沐扬看着淡然而立的华溪烟,讥讽开口。

    “我为难令夫人?”华溪烟黛眉挑起,指着华溪瑜,“麻烦孙公子说话之前先看看,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但是本公子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是华小姐对内子的咄咄相逼!”

    赵清如和华溪瑜发生冲突的事情他早就得到了消息,而且又听说华溪烟赶来,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敢来才是。怀中之人是他发妻,他自然要好生爱护。

    华溪烟倒是被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给气笑了,真是想知道这前身到底是什么眼光才对这么一个男人死心塌地。

    “华小姐。”一直躲在孙沐扬怀中的赵清如开了口,不安地眨动着眼睫,楚楚可怜道,“我知夫君退了华小姐的婚不对,但是这也是小姐悔婚在线。当初我已经表示愿意与华小姐共事,是华小姐拒绝,现在何必拿此事为难于我?”

    华溪烟真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天地良心,她什么时候欺负这人了?

    “况且就算是华小姐不高兴,也不该那么说夫君……”刚刚华溪烟对于孙沐扬的嫌弃在赵清如看来俨然成了酸葡萄心理。

    华溪烟觉得这个毫无意义话题已经不能再讨论下去了,转而铿锵说道,“既然孙少夫人这般不信任我,那我愿立状,此生不入知府府!”

    不光是孙氏夫妇惊呆了,就连围观之人也被惊了个七荤八素。

    毕竟华家小姐和孙家少爷的婚约不是什么秘密,况且两人自小青梅竹马,华小姐对于孙公子的一片真心大家都看得清楚,虽说不知道为何迟迟不嫁,但是人们知道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继前些日子华小姐悬梁自尽之事,今天之事在人群中再次造成了轰动。

    “姐?”华溪瑜以为华溪烟是气急之下的气话,忍不住出声唤道。

    “你姐不收不干净的人。”华溪烟勾唇冷嗤,成功看到了孙氏夫妇更加难看的脸色。

    “华溪烟,你说谁?”赵清如从孙沐扬怀中挣脱,露出了本来趾高气扬的面目。
正文 第三章 真心错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说谁,孙少夫人何必着急对号入座?”华溪烟掩唇眨眨眼,美目中露出一抹戏谑的神色。

    “你……夫君……”自知说不过华溪烟,赵清如只得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孙沐扬。

    孙沐扬的男人雄心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再次将赵清如纳入怀中,冷眼看着华溪烟:“华小姐何必出言伤人?清如娇弱,受不得你这般恶言恶语。”

    华溪烟真是想呵呵了,她的娇弱就成为了所有人袒护她的理由?

    看着今天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华溪烟让问夏带着华溪瑜去处理伤口,自己则是做出了一副要好好和他们谈谈的态势。

    “既然孙公子这么说,咱们不如好好谈谈。”华溪烟转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素色的衣裙飞扬出一个极为优美的弧度。

    孙沐扬喉间发出一声低笑,搂着赵清如的手紧了紧,看着华溪烟的眸光闪过一丝了然。

    “我自小便于孙公子有婚约。”华溪烟淡淡开口,打断了孙沐扬的笑声。

    “但是要是说起背信弃义,我倒不觉得是我,孙公子不妨好好想想,你究竟有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一回事儿。”

    “华溪烟,你真是够不要脸,这种事情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赵清如靠着孙沐扬怀中,讥讽开口。

    “要是不说清楚,二位日后要是再误会了,我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一派胡言!”孙沐扬一甩袖子,推开赵清如,走到华溪烟面前,“这么些年来我对你如何青县百姓都心知肚明,岂容你是非不分?”

    孙沐扬人前确实待华溪烟极好,但也不过是人前的一套样子罢了,实际上因为华溪烟父亲官职不高,对于孙沐扬的仕途没有什么帮助,这人对于华溪烟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

    “四年前,你前去狩猎,重伤昏迷,我三拜九叩膝行数十里山路前去皇昭寺请来通一大师将你救活。你说你喜欢前朝名作《金石录》篆书本,我不分昼夜为你抄写三月,十个指头红肿起茧。你说你喜飞仙舞,我前去拜师学习轻功就是为了将这舞跳的出神入化博你欢心,身上落下伤痕无数。还有许许多多,孙公子可是要我为你一一列出?”

    围观之人议论声渐渐下了下去,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以一副随意的语气说出这么一件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只是知道华家小姐倾心孙公子,待他极好,也曾因孙公子有如此佳人倾慕而羡慕不已,但是想不到,背后竟然如此心酸。

    “你这是来装可怜了?难道夫君对你就差了?”赵清如站出来为自己身边之人打抱不平,“你对夫君确实很好,但是夫君对你也是有求必应,你别忘恩负义!”

    看着面前这张愤愤的小脸,华溪烟忍不住轻笑出声:“忘恩负义?对我极好?”

    这话说的可所谓意味深长,而孙沐扬也只是紧紧抿着唇,随后开口:“反正都是过去之事,多做纠结也无用。”

    “我都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那些事情当然有用!”华溪烟显然不买账。

    逃避现实?做梦呢吧。

    “不知道孙少夫人所谓的好是指什么?”华溪烟眨眨眼,拢了拢鬓边的发道,“外出遇到劫匪时抛下我独自逃走?还是赌场失意时不惜变卖我的首饰?亦或是明明和我有着婚约,却早就和少夫人暗通渠款……”华溪烟顿了顿,”不知道少夫人所谓的好,指的是哪一件?”

    最后一句话一出,赵清如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满头的珠翠似乎也失了颜色,一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浑身轻微地颤抖着。

    围观之人指指点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有对华溪烟的同情,也有对那一套说辞的质疑。

    看着一言不发的孙沐扬,华溪烟淡淡开口:“不知道孙公子对我说的,可是认同?”

    孙沐扬眸光闪过一丝飘渺,似乎是在回忆华溪烟口中的桩桩件件,要是这么细细想来,他对华溪烟这么些年,真不算好。

    “夫君!”生怕孙沐扬说出什么不计后果的话来,赵清如赶紧出声唤了一句。

    孙沐扬醒了神,看着华溪烟:“是我对你不住。”

    此言一出,便是对华溪烟刚刚所言的认同,围观之人的谴责声更加大了几分。

    “这人果真不能看外在,华小姐真可怜……”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想不到这么恶心!”

    “多亏这华小姐没死,要不阴曹地府里也不得安宁!”

    人们的话说的越来越难听,孙沐扬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百姓们噤了声。

    毕竟人家都是知府之子,岂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惹得起的?

    “所以我便想,既然孙公子与少夫人两情相悦,我不如成人之美,但是无奈孙家怕悔婚对名声不好,非逼着我嫁。为了二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只得用了那么极端的办法。”华溪烟说着垂下了头,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众人一片唏嘘,都对着华家小姐升起了几分同情之心。

    “我见过为情自杀的,还没见过为了别人的情而自杀的。”

    较为安静的酒楼内冷不丁地爆出这么一句,众人循声望去,二楼栏杆旁边的桌子上,两名男子倚杆而坐,周身贵气,器宇轩昂。

    “必定是走投无路罢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这话,丝毫不在意下边几位当事人的想法。

    华溪烟眯眸看着楼上,那两名男子相貌不凡,衣着华美,尤其是周身的通透清贵之气绝非孙沐扬这种品级的公子可比。要不是一进来就被华溪瑜吸取了注意力,她也不会到现在都注意不到此二人。

    “玟初兄,下边那位小姐可是盯着你看呢。”身着绛紫色锦袍的男子冲着华溪烟的方向示意,对着对面的男子说道。

    另外一名男子转头,冲着华溪烟妖孽一笑:“华小姐这种眼神,本公子可是不好意思得紧呢!”

    纨绔子弟!华溪烟心里唾弃了一声,别过了眼。

    “玟初兄,想不到你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见到华溪烟不屑的眼神,另外那名男子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极为突兀。

    “世界上女人千千万,总要有些个特别的。”被唤作玟初的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华溪烟清瘦的背影,“要是都是千篇一律,那才是没意思!”

    要是一般的女子被人当中谈论有没有意思,早就羞愤不已满脸通红了,但是华溪烟却是淡然地坐在位置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

    “怪不得他让我们前来……确实很特别。”过了半晌,绛紫色衣袍的男子意味不明地说出一句,站起身,沿着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正文 第四章 我要退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子身材颀长,一柄纸扇在身前轻摇,吹得如墨青丝根根飞扬,缓步走下来时自有一种卓骨风流之态。

    虽说赵清如见过的大家公子不少,但是像这般容貌似玉气质清贵的男子,还真是不多,这般痴痴地看着,忍不住羞红了脸。

    “你们别看我。”男子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似是含羞般地冲着几人道,“你们继续,我就是看个热闹。”

    华溪烟倒是丝毫不介意,也不管男子是何身份,直接干起了前世的商人本行:“那这位公子可知,看戏是要给钱的?”

    没有料到华溪烟会这么说,男子面色露出几分惊讶。

    孙沐扬眼中满是精明,上上下下打量着此男子,许久却评判不出男子身份,只得问出口:“不知这位公子名讳?”

    “杨瑾程。”男子摇着折扇,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转头看着黛眉紧蹙的华溪烟,轻笑道,“不知这个名号,可是够抵了那看戏钱?”

    “十大世家中的弘农杨氏,小女有礼了!”说归说,但是华溪烟仍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行半个礼。

    圣天大国泱泱,方圆千里,高官低就不胜枚举,世家大族数不胜数,但是最为显赫的,还是十大世家。

    举世之人对十大世家极为推崇,而普通百姓想要见到十大世家之人更是难上加难,现在面前有一个弘农杨氏,怎能让他们不惊讶?

    孙沐扬也没有想到,面前的男子竟然显贵到如此地步,怔楞过后,赶紧携了赵清如冲着杨瑾程躬身行礼。

    杨瑾程只是随意挥挥手,转头看着华溪烟:“华小姐还没说,这戏,还能不能看?”

    “虽说公子身世显赫,但是自古以来看戏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有例外。”

    被回绝了,杨瑾程也不气,只是指着楼上的方向:“再加上他如何?”

    “你自己好事扯上我作何?”二楼的男子冷哼一声,直接飞身而起,飘然落地。精妙的轻功惹来众人一片喝彩。

    “不知这位公子又是哪位显贵?”赵清如捋着身前的青丝,做出一副温婉伊人之态,丝毫不知眸中晶亮暴露了她内心之欲。

    “我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男子瞥了一眼杨瑾程,淡然开口。

    “公子周身贵气,风骨卓绝,怎会是一般人?”赵清如看着男子清俊的面容,脸色竟又醺然了几分。

    “孙少夫人果真慧眼识人!实在是佩服!”华溪烟出口,提点着已经忘记自己身份的赵清如。

    听出了华溪烟话内意思,赵清如面色一阵窘迫,看着孙沐扬阴沉的脸色,心下惶然。

    忽然,华溪烟站起身来,裙摆摇曳如空中白莲,轻柔一笑道:“要是两位公子帮我一个忙,我便不收两位戏钱。”

    “什么?”杨瑾程兴致盎然地问道。

    “一会儿我写个状子,二位为我作证便好。”

    “好!”甚至不管华溪烟要写什么,杨瑾程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我说你……”

    “难不成华小姐还能坑了我们?”杨瑾程瞥了旁边好友一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而冲着华溪烟道,“华小姐尽管写便是。”

    华溪烟倒是很欣赏这人干脆的性子,唤来一边的店小二要来了笔墨。

    看着华溪烟唇边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孙沐扬心下没由来地咯噔了一声。

    华溪烟的字很是好看,尤其这一手小纂,风棱栽蓄,高致有余,豪迈而又不实婉丽,要是除去那内容的话,绝对算的上是难得一见的一纸佳作。

    过了一炷香,华溪烟站起了身,满意地看着桌上的杰作,将笔递给了杨瑾程。

    杨瑾程面带浅笑,挥毫泼墨,三个大字落笔,接着将笔递给了好友。

    “要是你不写的话,怕是不好交代……”杨瑾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旁边之人夺笔而过,广袖翻转间,“云惟”二字跃然纸上。

    华溪烟眨眨眼:“原来是云惟公子!”

    圣天文官会试三年一次,望族寒门子弟皆可参加从而入仕,下至弱冠少年,上至春秋老者皆有,但是这云惟却是圣天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十四岁少龄金蝉折桂之人。

    所以圣天之人,老少妇孺,对“云惟”之名,皆有耳闻。

    赵清如眼中是毫不掩饰地热烈,望着云惟,神色痴然。

    “有了这个东西,孙少夫人便不必担心我会再觊觎孙公子,孙公子也不必担心我会做出什么胡搅蛮缠之事。”华溪烟说罢,吹干了墨迹,将纸递给了孙沐扬,笑得极为灿烂。

    孙沐扬抿唇,没有伸手去接。

    被一个女子写了退婚书,传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要是写也是他男方写好吗?

    只是世界上总有不识相之人,正在孙沐扬酝酿之时,赵清如已经将纸夺了去,唰唰几笔写上了孙沐扬的大名。

    “少夫人代笔自然也好。”华溪烟拍拍手,“好了,皆大欢喜!”

    “这女子退婚之事本公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并且可以参与其中,真是三生有幸!”杨瑾程摇着手中的扇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华小姐真乃女中巾帼!”云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吐出这么一句。

    在这三从四德的古代,女子退婚确实算得上是石破天惊之事,华溪烟笑得很是绚烂,很不谦虚地受下了两人的赞美。

    这话听在孙沐扬耳中却成了一种旁敲侧击的讽刺,真想一把掐死赵清如这个蠢货!

    “啊,对了。”华溪烟自袖中再次拿出一张纸,递给孙沐扬,“这是当年的婚约,上面写了若是婚事不成的话男方赔黄金百两给女方,不知道这赔金,我什么时候去孙府拿合适呢?”

    在场之人都愣神了,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黄金百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华小姐退婚在先,还谈什么赔金?”怔楞过后,赵清如显然不依,大声反驳道。

    她的嫁妆不过几十金,这华溪烟居然敢狮子大张口?

    黄金百两?她值那个价钱?

    “这上面并没有说谁悔婚,只是说婚事不成罢了。”华溪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是无奈。

    估计是当初立婚约之人觉得两人的婚事必成无疑,所以才附加了这么一个条件。

    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她不再是原来的华溪烟。
正文 第五章 公子云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前世商人出身,自然对利益之事极为敏感,孙沐扬想从她手里逃些个银子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惟伸手,广袖翻转间,那纸便从赵清如手中飘至他指间。

    “果真如华小姐所言。”云惟扫了一眼那纸,开口说道。

    “君子不背信弃义,看来这赔金必须给了。”杨瑾程也伸长脖子看了看,啧啧开口。

    “当初长辈们立约之时想必也没有想到今日之事,都道世事无常,当初的事情还是做不的数的。”

    孙沐扬咬牙挤出这么一句,被退婚已是丢人至极,要是再赔上百两黄金,他孙家的脸面当真是不用要了!

    “要是人人都和孙公子一个想法,那世间还要约定承诺何用?”云惟抬头扫了一眼孙沐扬,眸光中的深沉让他忍不住心更沉了几分。

    “可……”

    “华小姐到时候前去孙府收账便是,玟初兄乃礼部侍郎,既然看见了,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杨瑾程打断了孙沐扬的话,直接对着华溪烟开口,端的是礼法双至,温文尔雅。

    华溪烟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明眸中光芒璨璨,如曜石折光般流光溢彩,很是欢快地应下了。

    看着孙沐扬像是吃了大粪一样的表情,她感觉很爽。

    见这态势,孙沐扬也知道此事没有回寰的余地,毕竟礼部侍郎面前,他万万不敢给自己扣上一个不敬礼法的帽子。

    一时间众人沉默,大厅内鸦雀无声。

    “姐!”此时,华溪瑜在问夏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当,华溪烟点点头:“还有这药费,麻烦孙府一并给付了,毕竟这是少夫人做的事情。”

    杨瑾程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孙沐扬,想着这个女子可是半分亏都吃不得,孙沐扬当真是要栽到家了。

    “问夏,把诊单给孙公子。”

    问夏闻言将手中的一张纸笺递给孙沐扬,赵清如一把抢了过来,狠狠挖了华溪烟一眼,紧接着惊呼出声:“黄金五百两?”

    “你这是贴了金了?”赵清如显然不干,一把将纸狠狠地掷在华溪瑜脸上,大声吼道,风度修养荡然无存。

    华溪烟想着果真在钱财面前形象什么的都是浮云。

    那张纸还没有落到华溪瑜脸上,便被一阵劲风接过,众人望去,便只见一个葛衣男子直身而立,指尖夹着那薄薄的纸笺。

    “梓泉?”云惟看着来人,声音多了一分惊喜,“你如何在此?”

    “云惟公子!”梓泉朝着云惟淡然一礼,并未答话,反而转头看着赵清如,“这位夫人,难不成觉得我这诊金高了不成?”

    说罢,举起手中纸笺,最下方“还魂谷”三字映入众人眼帘。

    圣天武有通云山,医有还魂谷,向来不为外人所窥测半分,但是这一山一谷其中之人,却是举世推崇。

    还魂谷之人医术冠绝,独步天下,无谷外医者能出其右,所以一诊千金亦不为过。

    赵清如也是书香门第之女,自然晓得这个中七八,一张娇美的脸一瞬间惨白无比。

    “多谢公子相救舍弟!”华溪烟同样很是惊讶,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竟然是还魂谷之人,而且还为华溪瑜诊治,实在是没有料到。

    “华小姐无须言谢!梓泉也是奉了主子之命!”梓泉朝着华溪烟抱拳回礼,眉眼清淡地说道。

    “你这意思是堂兄回来了?”云惟瞪大双眼,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破碎出一抹不可置信。

    一边的杨瑾程也没了最初的那般吊儿郎当,面上同样是难以掩饰的激动神色。

    “我早便在这里。”上面忽然传来一个清雅温润的声音,如琴筝低鸣,珠落玉盘,霎是好听。

    众人抬头,便看到三楼一锦衣男子临窗而坐,手执茶杯风流卓骨,虽看不清面貌,但是周身肆意潇洒的气度有着倾世的风采。

    男子转过头,风华绝代的面容映入众人眼中,凤目狭长,薄唇微勾,棱角分明,刀工斧雕。

    众人只是觉得呼吸都慢了几分,看着上面宛若画中仙一般的男子。

    而华溪烟却是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男子,身子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华溪烟闭目凝神,大脑却是一阵眩晕,双腿怎么都支撑不住纤弱的躯体一般,忍不住踉跄后退几步。

    清风拂耳,青丝飞扬,鼻端传来淡雅的竹香。肩上一沉,华溪烟稳住身形。

    睁眼,撞入一双幽暗深沉的狭长凤目中,似沉沉夜幕,霭雾氤氲,一眼望不到底。

    “姑娘站稳,云祁冒犯了。”男子放开了华溪烟,抱拳一礼,风度翩翩。

    “天哪……是云公子!”

    “一直听说,这次终于见到真人了!”

    “原来云公子就是这样啊……”

    围观之人私语声响起,甚至是有些女子丝帕掩面,早就羞红了脸。

    世人可不识王孙贵胄,但无人不知公子云祁。

    要是说来,云家不过是一届官宦之家,甚至是连世家大族都算不得,但是却独独出了一个公子云祁。

    五年前北戎与圣天开战,平城遭难,不光战火纷飞,甚至时疫蔓延,一时间民不聊生,皇室放弃平城,但在外学艺的云祁却是只身前往,以一人之力退兵北戎,并且治好平城时疫,救全城于水火。此事较之云惟少年折桂更甚一筹,向来被尊为圣天神话。

    此一役,云祁声名鹊起,不光是被平城百姓视为救世主,更被天下生民唤为天降福星。

    皇帝要对云祁封侯拜相以示嘉奖,但是云祁却言“学艺以报国恩,解国犹,本不为功名利禄,故此何堪受殷勤”,于是挥袖而去,抛庙堂之高于脑后。

    如此品行,更是让百姓唏嘘不已。云祁威望空前绝后。

    云家下有三脉,大房家主乃是云祁之父,官拜兵部尚书;二房一脉乃是云惟一脉,但是家主却英年早逝,无福尊贵;而三房却是低调地多,并未从政,所以并不为世人窥探许多。

    云祁公子声明显赫,众人传颂间以“云公子”敬称,而其他云氏子弟,都以全名相呼,就连云惟也是这般。所以云家虽然子嗣众多,但是要是说“云公子”三字,必指公子云祁。

    今天,这传说中的人物终于出现在了大众视线中,怎能不让人血脉喷张,热血沸腾?
正文 第六章 萍水相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多谢云公子!”华溪烟后退一步站稳身形,朝着云祁一礼。

    要是云祁刚刚不扶她一把,恐怕她真的早便瘫软在地。

    云祁勾唇一笑,轻云敝月,流风回雪,低头对着梓泉耳语了几句。

    梓泉点点头,,对着早就怔楞的孙氏夫妇二人道:“不知二位那诊金,我什么时候方便去贵府取得?”

    想不到这梓泉不光是还魂谷的人,还是云祁的人,孙沐扬想着今天这诊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刚刚我不过是看到华公子伤势较重,而且是在脸上,一般的大夫诊治之后绝对会破相,所以这才让梓泉前去帮忙,孙公子可是会怪云某多管闲事?”云祁声音清淡,认真的解释,众人便觉云公子心地良善,再看华家少爷鼻青脸肿,登时对孙氏夫妇二人鄙夷无比。

    “孙某自然不敢!”孙沐扬冲着云祁深深一礼,道,“梓泉神医出手,在下自然不敢冒犯,三日后孙宅祝第宴,还望云公子赏光!届时孙某必定将诊金双手奉上!”

    云祁掩面轻咳一声,含了隐隐笑意,梓泉应了下来。

    “还望华小姐到时一并赏光,那赔金到时自会奉上!”孙沐扬说罢,转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华溪烟。

    “好。”华溪烟点头,没有半分扭捏。

    “那如此,孙某便携内子告辞了。”孙沐扬说罢,带着仍然有些不甘的赵清如离去。

    真是蠢货,今天在场几人摆明了都护着华溪烟,要是纠缠下去他们还能讨得什么便宜不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华溪烟会和这几个人扯上关系,但是事到如今,他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华溪烟的价值了?

    赵清如不管孙沐扬在想什么,只是暗自思量着刚才见到的几名男子,任意一个,都不是她身边这人可比。

    虽说孙沐扬仪表堂堂,文采非凡,但是和那几人也是云泥之别,想到这里,赵清如心下很不是滋味。低头看着涂得鲜红丹蔻的指甲,觉得心下烦闷无比。

    客来居里,依旧热闹非凡,并没有因为那二人的离去而产生多大的影响。

    华溪烟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神色,淡淡垂下眼睫冲着几分道:“多谢几位相助,告辞!”

    云祁看着携华溪瑜准备离去的女子,温声开口:“华小姐这便要走?”

    华溪烟秀眉已不可见地一皱,反问道:“云公子还有何事?”

    “无事,只是云某刚刚出山,便见到华小姐这般铿锵正直之女子,很是敬佩,想要请华小姐用上一餐罢了。”

    虽说云祁的笑意很是真诚,狭长的眼眸似是含了万千风华一般,但是华溪烟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说道:“萍水相逢之人千千万,要是云公子这般宴请,就算家财万贯,恐怕也经不起这么挥霍。”

    “萍水相逢?”云祁启唇,淡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华溪烟心下一紧。

    “萍水相逢之人无数,但是云某敬佩之人着实不多,还望华小姐赏脸!”云祁认真地看着华溪烟,竟然有了一分不依不饶之态。

    “我刚刚退婚,为了不使云公子为声明所累,还是作罢为好!”华溪烟说罢,转身离去,不管身后之人做何想法。

    在场之人只觉得惊愕无比,华小姐拂了云公子的面子?这是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转头看云祁,依旧是一脸温润的笑意,如三月暖阳一般,没有半分尴尬与别扭。众人不禁再次为云公子的气度所感叹。

    “堂兄……”云惟皱眉看着华溪烟如清风一般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五年前平城一役以来,堂兄画像传出,见者无不惊为天人,不知成为了多少闺阁小姐春闺梦里人,想要入云府之人不胜枚举,但是想不到,居然有人不为所动,还是刚刚视礼法教条与无物之人。

    云祁伸手制止了云惟要说的话,淡淡摇摇头,随即缓步出了酒楼,一言不发。

    云惟和杨瑾程只得跟上,想着一会儿必定要好好问一下,堂兄为何今日要他们前来,相助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一行几人离去,似是带走了满堂的光彩,而人们都在议论着云公子的风姿,直到那一抹锦衣华服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依旧久久收不回视线。

    而另一边,华溪瑜看着从客来居出来就紧紧攥着袖口脚步极快的华溪烟,清声开口:“姐,你认识云公子。”

    一副肯定的语气。

    华溪烟脚步一顿,立即回答:“不认识。”

    华溪瑜却是一脸将长姐看透的表情:“刚刚姐姐见到云公子时的神情,我可是看的清楚,别人脸上都是惊艳与钦慕,而姐姐却好似见到牛鬼蛇神一般,还说不认识?”

    “你话太多了。”华溪烟瞥了一眼华溪瑜,警告道。

    她知道这个弟弟向来心思机敏,敏感度不比女子差了多少,只得转了话题:“还有五日便是文官会试,你今天弄出这么一出,今后仕途怎么办?”

    华溪瑜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摸摸自己有些红肿的脸颊,道:“文官会试是要看名声不错,但是今日之事非我本意。我总不能任由那女人对姐姐出言不逊而坐视不理。倘若真因为这事有了什么影响,我不入仕便是。”

    华溪烟知道他想参军,而且这个想法一直没有磨灭过。她就不知道,文官出身的华家怎么会出来这么一个例外。

    “你也只是想想,父亲不会同意的。”华溪烟毫不留情出言打击。

    华溪瑜冷哼一声,眼眸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睿智深沉:“咱们华家是文官出身不错,但是历代以来官不过五品,父亲如今也只是个七品县令。现今朝堂之上十大世家揽权,要是依靠文官会试想往上爬实在太难。单说咱们这一脉,这么些年被上边知府通判打压成了什么样子?若非如此那孙沐扬也不会对姐姐如此不待见。我还能堆文官会试报什么希望?”

    “参军就有希望了?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上了战场够给别人塞牙缝的?”虽说华溪瑜说的有理,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为此华溪瑜有个三长两短,她当真不知这个家会怎样。

    “功夫都是练出来的,不试怎知?”华溪瑜认真看着华溪烟,“我是本家男子,自当担起振兴门楣之任,要是再这般消沉下去,怕是日后,孥人刍狗都会来我们华家之上踩上一脚,姐姐可是希望如此?”

    “三日后祝第宴,到时会有不少兵法大家,若是你能寻得一名师傅入军,我便同意。”沉吟许久,华溪烟松了口,人各有志,既然华溪瑜有鸿鹄之志,她自然不能断了他所想。

    华溪瑜闻言,极为欣喜,立即点头答应,对三日后的祝第宴生出了极为热切的期盼之情。
正文 第七章 风华绝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家之后,为了避免柳氏的盘问,华溪瑜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院中不再出来,多亏华溪烟在一旁帮衬着,尽管赵氏有些不解,但是终于没问什么。

    晚膳的时候,华溪烟将袖中的退婚书给了华县令和柳氏,成功看到了那二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个姑娘家怎么能……”柳氏皱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以前女儿对他死心塌地,已经闹出多少笑话,要是再这般下去,恐怕真是要由他搓圆捏扁了。虽说咱们家门第不高,但是面子还是要的。”华溪烟说着,顿了片刻,“之前的面子是怎么丢的,现在就怎么找回来。”

    虽说柳氏仍然有些担忧,但是毕竟事关女儿终身大事,相比之下礼仪教条都是浮云。

    “还有一事,我已经答应了瑜儿,若是他能在祝第宴上找到一名师傅,我便同意他参军。”华溪烟淡淡开口,神色认真,一双眸中波光潋滟,却像是凝了一汪春水一般,霭雾氤氲,竟然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烟儿,你不是向来对于瑜儿参军之事极为反对么?如今怎么忽然……”柳氏不禁觉得华溪烟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今天这奇怪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其实之前华溪烟反对华溪瑜参军,是因为孙沐扬一直在她耳边说文官致仕怎么怎么好,她不忍心反对孙沐扬的决定。但是现在,她从一个理性的角度来看,孙沐扬反对华溪瑜参军,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圣上每年调令无数,爹爹为官清廉,照常来说早便该升迁,但是迟迟未果,这从中到底是谁在作祟,我相信爹娘要比我清楚得多。”华溪烟说着,指尖轻轻敲敲红木的饭桌,接着开口道,“他一州知府权利大的是,我们比不过,自然要另谋出路不是?”

    华县令沉吟片刻,蹙眉道:“话虽如此,但是如今朝中文武大权都被分割,武将任用之权基本都掌握在陇西李氏手中……”

    华溪烟头摇摇头:“不尽然,若是瑜儿立了军功的话,就算是陇西李氏又能如何阻挡?况且陇西李氏也没有一家独大,太原王氏之人也有参军,况且广招贤良,若是瑜儿能投入王氏的麾下,那便要简单上许多。”

    柳氏沉沉叹了口气:“说起来倒是轻巧,但是太原王氏岂是说去就去的?”

    “那便要看瑜儿的本事了。”华溪烟转眼望着门外,正看到窗沿下的角落有一只小小的蜘蛛正结着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正辛勤地工作着。

    “如此确实也有理,总不能由人一辈子压着我们。”华县令点点头,算是给此事一锤定音。

    华溪烟颔首,唇边绽出一抹笑意,华县令忽然开口道:“明日我要去景山。”

    “爹爹去哪里作何?”

    “景山的矿石开采,下一个周期是我监工。”

    华溪烟明了,景山位于景县,距离易县并不是十分远,景山的旷世开采工程十分重要,每个周期为期半月,由周边几县县令轮流监工。

    “既然如此,那女儿便不多叨扰爹爹了。”华溪烟知华县令和柳氏的感情十分好,半个月时间虽说不长,但是小别胜新婚,于是也不多做逗留。

    华溪烟回去的时候先转去了华溪瑜的院子,看了看他的脸,已经消肿了不少,想着那梓泉不愧是还魂谷之人,医术果真非同凡响。

    世人推崇云祁,自然有其理由,但是这人常年深山学艺,并不显山露水,却是名声响彻圣天这么些年,自然是有本事的。尤其是还将还魂谷之人纳入麾下,当真是不一般。

    其实她很是好奇,云祁到底是师从何处,想着他无双的面容以及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凌然贵气,想着到底是如何钟灵毓秀之地,才可教出这般风华绝代之人。

    三日之时眨眼而过,那天天还蒙蒙亮,华溪烟便被极为亢奋的华溪瑜叫了起来。

    随后过来的柳氏为华溪烟带来的是一件湘妃色的夏裙,外边罩着白色陇烟轻纱披挂,上面点点出水芙蓉秀色可餐,要见一条腰带上面缀着几颗极小的碧湖珠,温婉中不失清丽,华贵中带着淡雅。虽说不是什么极好的锦缎,但是向来清廉的华县令能拿出,也是不易。

    “果真是美!”柳氏看着华溪烟,满意地点头。

    华溪烟本就生的高挑,现今将整条裙子都撑了起来,如初春月季,迎风海棠,极为美艳动人。

    问夏给华溪烟挽了一个流云髻,半数青丝斜斜披下,整个人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慵懒之感,眼波流转,皓月春风,竟然带了丝丝媚态。

    华溪烟的身子自小不是极好,所以脸上总是稍微带着一些病态的苍白,所以她只是沾了少少的胭脂点在面上,让整个人显得精神一些,其余的什么水分花钿,全部被她抛在一边。

    华溪瑜俊朗的面容笑意像是三月暖阳一般,笑得眼似新月,整个人都是难以言状的欢愉,调侃道:“不是我说,爹和娘长相平平,姐姐却是美人无双,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

    柳氏面色一白,随即讪笑:“儿不嫌母丑,你倒是嫌弃我和你爹了?”

    华溪烟连忙告饶,不再多做纠结这个话题。

    看着滔滔不绝说话的华溪瑜,华溪烟实在是有些无语,想着看这人眼下的乌青,便知道这人昨晚是绝对没有睡好,现在哪里来的这般旺盛的精力?

    问夏带人端了早膳上来,三人坐在桌边慢慢吃着,尽管华溪瑜很是焦急,但是也别无他法。

    “夫人,外边有人前来。”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厮,冲着柳氏禀告道。

    柳氏面上依旧带着和两人闲话时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是何人?”

    那小厮摇摇头:“不知,只是点名要找少爷。”

    “找我的?我去看看。”华溪瑜站起了身,脚步极快地出了屋子。

    “无非就是一些想结伴去祝第宴的人。”柳氏一副了然的语气,将盘中的菜夹道了华溪烟盘中,“多吃一些。”

    华溪烟点头,端起了盘子不多言语。

    “姐……姐……”门外传来了华溪瑜极为激动的喊叫声,华溪烟抬头,便看到那一抹藏蓝色的身影大步跑了进来。

    “何事?这般慌慌……”华溪烟正说着,不经意抬头,看到院外那一抹身影的时候,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半个音节。

    院中,一月白锦裳的男子缓步而来,仙姿玉容,薄唇凤目。背后阳光的万千光华合着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傲气凌然的气息,宛如神祗。
正文 第八章 投怀送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瑜儿,这……这位公子是……”柳氏自然也是人明眼慧,见到来人周身气度,便知绝非常人,不经意间自己已经站起了身。

    不等华溪瑜开口,那人已经缓步走了进来,冲着柳氏翩翩一礼:“云祁见过夫人,华小姐!”

    “轰”,柳氏只觉得一到惊雷在头顶炸开,整个人呆愣原地,瞠目结舌。

    “云……云公子?”过了半晌,柳氏看着面前男子,极为不可置信地喏喏开口。

    云祁淡淡颔首,笑若清风。

    “不知云公子一早莅临寒舍,所谓何事?”相较之下,华溪烟倒是淡定的多,但是一双手却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将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死紧,打了好几个结。

    “知道华小姐也要去祝第宴,特来请华小姐一道。”云祁淡淡一笑,说明来意。

    “烟儿……你……你和云公子见过?”柳氏转过眼,听着二人的对话,依旧有些怔忪。

    “前日有过一面之缘。”华溪烟说道,语气平淡无波。

    “那日正好我也在,所以也见过云公子一次。”华溪瑜也开口,一双眼睛盯着云祁,隐隐含着景幕与仰望的神色。

    云祁笑意很浅,薄唇只是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却是和外边的朝阳一般万千光彩,缓缓开口,清润的声音流泻而出:“相见即使缘分。现在已过辰时,祝第宴巳时便会开始,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启程?”

    “可以,可以!”还不等两个当事人说话,柳氏就连声应了,将华溪烟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推向云祁,“那就多麻烦云公子了!”

    说罢,迅速离开,似乎是要腾出空间给这二人。

    “华小姐,请!”云祁微微侧身,摆出一个有礼的姿势。

    华溪烟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云祁:“有道是男女不同席,为了云公子云端高阳的名声,我们还是各自行走为好。”

    云祁笑意不变:“可是刚刚我进华府之时已经有许多人看到,说什么男女之防怕是已经晚了。”

    “云公子可以与舍弟一同前去。”华溪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和这人扯上什么关系,于是好心地提着建议。

    “华小姐当真不与我一同?”云祁沉吟片刻,再次问道,声音低沉了一分,竟然隐隐有了几分蛊惑之色。

    华溪烟没有说话,但是一双明眸中坚定的神色极为明显。

    “唉……”云祁低低叹了一口气,似是秋风落叶一般满是无奈,“其实刚才偶然听说孙家的一间铺子……本来以为华小姐会有兴趣,但是现在看来,终究是我想太多了。”

    华溪烟敢用项上人头发誓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似是没有看到华溪烟瞬间沉了的脸色一般,云祁修长的食指轻轻抵着额头,垂首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多叨扰……”

    “云公子请!”华溪烟纤臂一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广袖盈盈绕绕,像是一抹淡色的流云,别有一番美态。

    她对面前这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孙家的铺子兴趣还是很大的,孙沐扬对前身背信弃义,她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总是要为那可怜之人出一口气不是?

    孙家之人对那前身如何,在她脑海中极为清晰,历历在目,恍若她亲身经历一般。这般想着,华溪烟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对于孙家,就先用孙家的铺子开刀!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华小姐面色不虞,那还是……”

    “我很乐意!”华溪烟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皮下肉不笑地看着云祁。

    云祁狭长的凤目瞥了华溪烟一眼,随后再次垂首,一缕青丝自束发玉冠旁垂下,映在脸侧衬得青色如墨,肤白如凝,侧脸清淡,较之垂黔女子更胜三分。

    “云公子请!”华溪烟这一次美目中满满的都是笑意,灿烂如霞,旁人看来当真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嗯,请!”云祁这才抬起头,施施然当先走了出去。

    看着前方那缓步而行的身影,华溪烟心中郁结,像是有一团气堵在胸口一般,上不来,下不去。

    要不是和那孙家有关系以为她乐意这么委曲求全?华溪烟恨恨地想着。明明是他赶着过来的,怎么最后弄得和她倒贴上去似的?

    自己梳理了一下记忆,才发现这前身对于孙家的事情所知并不十分多,孙沐扬很多事情都是瞒着前身。若是她当时好好想一想这个中曲折,也便能明白孙沐扬的戏耍,也不会落得一个真心错付的下场。

    爱情之事,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气,平息着心中逐渐堆积的怒气,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朝阳,猜测着刚刚云祁所说之事。

    孙家铺子如何?

    正想着,不觉间已经到到了府门口,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了府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

    不过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绝对没有任何招摇的地方。要是和这人的身份比起来,是万万不配的。

    云祁回头看着华溪烟,温声开口道:“既然都要去孙府,华小姐便与我同乘一车便好,也方便些许。”

    事到如今华溪烟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很是干脆地点点头。

    云祁轻笑,当先撩起衣摆上了马车。

    华溪烟跟随在后,车夫拿了一个凳子垫在华溪烟脚下,她撩起裙摆缓步走上,谁知道进帘之时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就要仰倒着朝后栽去。

    正心下惶恐,忽然帘幕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柔胰,随即大力一拽,华溪烟直接摔进了车里。

    本以为会很狼狈地跌在地板上,谁知里面之人似乎来不急后退,直接被华溪烟的冲力猛撞,踉跄后退几步,两人双双落在车内铺着雪色狐皮的地板之上。

    华溪烟的手依旧在云祁手中,她可以很明显地到包围着自己的手的那一抹温热的温度。她可以感受到他分明的骨节,显示着这手修长棱致,没有一分赘余,但是却是凭的有力。

    她身下是一具柔软颀长的躯体,她的面正覆在素色的云锦织锦之上,让她有些面红耳赤的,是耳旁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蓬勃有力,近在咫尺。
正文 第九章 孙家店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怔忪间,华溪烟竟然忘记了起身。直到——

    “华小姐,你这般投怀送抱也就罢了,还要在在下身上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问候,虽说语气温润,但是满含戏谑。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恼,直接跳起了身。

    云祁也坐起身来,黝黑的眸子盯着颇有些不自在的华溪烟看了少顷,缓缓掸了掸衣袍,起身坐在了一边的软榻之上。

    华溪烟没有说话,目光定在车厢角落里一颗珊瑚珠上,极为认真地看着。

    “那是西陵过在皇帝大寿之时所贡贺礼。”云祁缓缓开口,似乎一抹清流缓缓流淌在这宁静的车厢之中,滋润了这方圆之地,“皇上赏赐给了堂弟,他将这珠子嵌在了我这车上。”

    华溪烟闻言点头,打量着这马车。

    和它的外表一般,是一个很普通的马车,陈设很是简单,除去云祁所坐之榻还有她身下软凳之外,只有一个小几和一个角柜,此外别无他物。

    但是细细看来,这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都非凡品。小几所用之材都是上好的楠木不说,这车内的装饰也是价值连城。

    不光是角落那珊瑚珠,还有这车壁上嵌着的暖石夜明珠,以及小几上摆着的一套上好的青瓷釉茶具,莹润如玉,粉锡型模,雅式精工而继美,胜却方平众玉壶。不难看出,是官窑出产的难得一见的珍品。

    地上所铺狐毯,榻上貂褥,皮毛纯粹无一丝杂质,白似云朵堆堆,初雪皑皑。

    华溪烟这般打量着,目光不经意间已经转到了云祁身上。

    “华小姐觉得如何?”云祁回视着华溪烟,淡问出声。

    “外实内华。”华溪烟给出很中肯的评价。

    云祁勾唇一笑,自角柜拿出一本书细细地翻阅着,说道:“我当以华小姐的造诣,会说出些什么。”

    华溪烟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垂下看着自己裙摆绣着的菡萏:“金银俗物,对于不同之人价值也是不同,我不过一介女子,不敢多加评定。”

    “华小姐将这金银俗物抛诸脑后,果真令人敬佩!”

    华溪烟何尝听不出云祁弦外之音,清淡的眼波激不起半分涟漪,依旧沉静无比:“虽说云公子人居深山,但是对于这外界之事当真是灵通得很!在云公子脑中占有一席之地,荣幸至极!”

    她不知道云祁是怎么知道当初她将自己的首饰送给孙沐扬之事的,但是要是细细想来,一个女子可以将自己未来的嫁妆给男人去还赌债,这般大胆的,估计圣天就她一例了吧。

    这般想着,华溪烟忍不住心下唏嘘,当真是为这前身不值。

    云祁没有再说话,只是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一双幽深的眸似是凝在了书上一般,神色沉静,皎若朗月,眉似墨裁,唇泽浅淡,不经意间风情百般流转,修长的指翻动书页间似乎能将人的魂魄一并抓走一般。

    华溪烟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以貌取人之人,但是这般看着这人,也忍不住心下赞叹。

    二人无言,车厢内静谧祥和。外边隐隐传来的说话声,华溪烟知道恐怕是已经到到了主街之上。

    华县令官职七品,府邸设在外城,与官拜四品的知府孙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主子,金玉堂到了!”外边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嗯!”云祁似是从鼻腔迸出这么一个字,有着一丝的暗哑,暗沉魅惑。

    “你是要在车上看,还是要下去?”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开口问道。

    “下去。”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答道,既然是要看好戏,自然是要离得近才看的清楚不是?

    云祁点头,吩咐着车夫拿了脚凳让华溪烟下去。

    金玉堂是易县的一家珠宝店,要是按照华溪烟对金银的造诣来说,里面的珍宝并不算的多名贵,所以金玉堂的生意也只是平平。但是一年前,不知道为何,金玉堂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短短一年的时间将易县其它的珠宝商全都比了下去。老百姓也只是关心珠宝如何,对于这背后之事并不投放多少注意力。

    华溪烟直到今天才知道,这金玉堂竟然是孙家的铺子。

    以前她和孙沐扬也曾经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但是孙沐扬从来没有表示过这是他们家的产业。甚至是有一次,县丞之女及笄,华溪烟在孙沐扬的陪同下来这里买了一支簪子,还付了五两银子。

    思及此,华溪烟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前身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拿出来相助那人,可是最后却是得到了什么?

    金玉堂外边被行人围得水泄不通,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华溪烟寻了一个空隙朝着里面走去,想要仔细看看。

    要是孙家有了什么麻烦的话,她是很乐意见到的。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拿着一个锦盒冲着一个中年男子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那姑娘双手叉腰,一副很是泼辣的姿态。

    厉害是够厉害,但是就是太浮躁了。华溪烟想着,反观之旁边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应该是掌柜之类的负责人,虽说脸色很是阴沉,但是相较之下沉稳许多。

    “姑娘说完了?”那掌柜的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说话的机会,赶紧开口道,“我金玉堂开门做生意这么些年,从来不卖赝品,也没出过什么事情,现今姑娘跑来这么说,如何让我们信服?”

    那姑娘啐了一口,纤纤玉指指着那掌柜:“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觉得我们是在坑你不成?”

    那掌柜没有说话,但是确实冷嗤一声,神情颇有些不屑,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华溪烟看着那脸红脖子粗的姑娘,周身虽不是绫罗绸缎,但是也是打扮得体,要是细细看来,那锦缎布料比她身上的还要好上几分。头上梳着双丫髻,簪着银簪,面容虽不是绝色但也是秀色可餐。要是这么看,很明显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丫鬟都是如此,那主子身份显贵可想而知,断然不会来坑一件小小的饰品,所以定然是金玉堂的问题。

    “今天这账你必须给我们算了,否则便没完!”过了半晌,那丫头再次恨恨开口。

    “姑娘不是自称门第颇高?那何苦缠着一件小小的饰品不放?这般修养可是不对。当初我们县令之女还为了孙公子千金散尽,姑娘说主子门第高,难道连我们易县县令也比不了?”

    这话说的极为讥讽,众人闻言全都哄堂大笑起来。那丫鬟一阵面红耳赤,她平时见到的都是讲理之人,哪里见过这般无赖?一下子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文 第十章 琳清郡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莲心!”传来一阵轻柔的呼喊,众人只见另外一个美丽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被唤作莲心的正是这个泼辣的丫头,莲心转头看着走到面前的棠蕊,开口问道:“怎么?”

    似是心中郁结还没有平复一般,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火气。

    棠蕊和莲心的装扮相同,显然也是一个丫头,但是相较于莲心的气盛嚣张,棠蕊神情要温婉从容得多。

    丫鬟尚且各有千秋,华溪烟当真想知道那主子该是一个何等的妙人。

    “郡主着急赶路,召你回去,不和这等下作之人一般见识。”棠蕊的语气和面容一般柔美,但是说出的话中所含蔑视不言而喻。看这女子一脸从容的神色,华溪烟便知这气势不是刻意做出,而是真真的是平时养出来的。

    一般大户人家的丫头在外边很是吃得开,较之一般的小家碧玉不遑多让。虽说那掌柜的没见过世面认不出来,但是现在人家都说道这份上了,他就是再蠢,也该心里有个数了。

    圣天幅员辽阔,世家林立,藩王众多,只是不知,这女子口中的郡主到底指的是哪一位?

    但是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这等小小商户惹不起的。

    “二位姑娘留步!”那掌柜的思量片刻,赶紧开口开口,急忙上前,脸上的不屑神情一扫而空,转而换了一脸小心翼翼,“不知二位姑娘的主子,是哪位贵人?”

    棠蕊蓦地笑了:“我们主子名号,岂是你一届商户可以知道的?平时,饶是皇商太原温氏,也不敢卖赝品次货给咱们主子,这小小的易县,当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莲心看着脸色一瞬间变得死灰的掌柜,冷哼一声,拉着棠蕊大步走了出去。

    那掌柜的脸色苍白,知自己惹了大事儿,竟然一个不稳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着。

    房内有店小二跑了出来,附在掌柜的耳边说了几句,那掌柜的赶紧站起身,连滚带爬跑了进去。

    当事人都已经不在,围观之人也纷纷散去,华溪烟依旧立在原地,眼睛细细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华小姐,主子请你过去!”云祁的车夫走了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地冲着华溪烟说道。

    华溪烟点头,朝着一边极为低调的马车走去,心下思索着云祁让她来此的目的。

    “可是精彩?”云祁看着挑帘进来的华溪烟,开口问道。

    华溪烟在一边的软凳上坐下,一张美艳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微微上挑的眼角透露着万千风情,但是独独看不出她心情愉悦。

    “看孙家得罪权贵,确实精彩。”华溪烟开口,模棱两可地说道。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孙家得罪的是谁?”

    华溪烟嗤笑一声,慢慢把玩着素净的手指:“他孙家得罪谁与我何干?”

    云祁嗓间发出一阵清越的笑声,声音虽是不大,但是直击心扉,在这笑声里,华溪烟竟然听到了一种洞察一切的悉知。

    “孙家虽说小门小户,但是也有几分家产在,要是你凭借一己之力扳倒,恐怕不易。”笑过之后,云祁看着无动于衷的华溪烟,再次开口。

    云祁只不过陈述出一件事情而已,并没有任何的轻视之意,配着他清越低沉的嗓音,不会引起任何反感。

    华溪烟很是不喜想法被洞察的感觉,但是这人却是一次次地这般,明明面上没有什么深沉的心思,但是却能将她剥皮抽骨,似是挖出她的心,看个透透彻彻。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借刀杀人。”华溪烟直视着云祁细细的眼眸,接下了后半句话。

    闻此,云祁知道华溪烟这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于是轻轻点头。

    华溪烟一指放在右侧太阳穴,慢慢揉捏着,缓缓开口:“现今圣天亲王有安王与越王两位,亲王郡主共有三名;藩王有定南王、镇西王、安北王,藩王郡主不计其数。要是说刚才那个是哪一位,我还当真没有头绪。”

    “只怪圣天土地太过辽阔,王爵太多。”云祁合上了面前的书,随意靠在身后软榻上,行为懒散,但是别有一股风流韵味,一双眸子似是看着别处,但是又像是定定看着面前揉额的女子一般。

    “所以那一位是哪位?”华溪烟抬起了头,撞入那幽深的眼眸中,心下一抖。

    云祁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提点道:“要是仔细想想那婢女刚刚说的话,也不难猜……”

    华溪烟受了提点思忖着,眼中一片氤氲雾气,唇角抿起,极为认真,随后平静的面容破碎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琳清郡主?”华溪烟开口,虽是疑问,但是多半是肯定的语气。

    云祁颔首:“应当是的。”

    “琳清郡主不是已经嫁入了太原王氏?不在太原,如何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回范阳省亲。易县是太原到范阳必经之地。”

    华溪烟闻言点头,想着比较合理的解释大概也只有这一个了。

    若是说起来,范阳卢氏算是十大世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卢氏乃是前朝皇室,圣天先祖开国之时,对前朝皇室欲大肆屠杀。但当时的宣王却是主动递上降书,请求留得一脉,未免激起民愤,圣天先祖也便留下了宣王府。随后看到宣王府却是是安分守己,没有什么意欲复国的意思,所以为了显示皇恩浩荡,封当初的宣王为异姓王,世代承袭,封地范阳,于是世代繁衍,逐渐壮大,便成了现今富甲一方的范阳卢氏。

    这位琳清郡主名唤卢鸢,乃是卢氏嫡长女,嫁于太原王氏长子王彦为妻。要不是之前那婢女说话之时提到了皇商太原温氏,她断断想不起此人。

    “范阳卢氏虽说是异性王,但是势力并不小。琳清郡主虽说以婉柔闻名,但是也断断不能任一个地方小户如此戏弄,所以孙家这次,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云祁话落,华溪烟仔细斟酌着,撩开帘幕看着在视线内逐渐变小的金玉堂,眸光微微眯起,透出一分睿智冷然,心下打定了一个主意。
正文 第十一章 谢氏贵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没有接话,云祁也没有再说什么,闭目后仰,靠在软榻之上,似是在养精蓄锐。

    祝第宴在城外的孙宅举行,这宅院虽说比不上书中记载的当袖世族府邸,但是在小小的易县,也算是富甲一方。

    这宅邸是三年前孙家购置的,想到这个时间,华溪烟不由得开始怀疑这宅子的由来。

    孙沐扬此人,虽说是饱读诗书,但是有一个十分不好的习惯——好赌。

    孙知府自然没有多少家产容得儿子这般败坏,而孙沐扬也确实不是那一块料子,所以赌场屡屡失意,结果欠了一屁股的债。

    债主找上了门,就算是孙知府想要护着自己的儿子也是毫无办法,气怒之下将孙沐扬痛打一顿。当时的华溪烟见到孙沐扬的时候,他已经遍体伤痕,极为可怜。

    华溪烟不忍,于是拿出了自己的嫁妆给孙沐扬去还赌债。那前身当真是全心全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身家。柳氏很早的时候便开始为华溪烟准备,那嫁妆细细看来,没有万两也有几千。

    孙沐扬还了债之后,再也没有踏入过赌场一步,反而认真读书,专心致仕,名声也一点点地好了起来,易县人几乎都忘记了现在那个风度翩翩的知府公子曾经是一个十足的赌徒。

    而从那时开始,孙家似乎也开始发迹起来,莫名其妙买了几间铺子开始经商,家业也一点点壮大起来,甚至还买了这里的宅子。

    孙家发迹的很是稀奇古怪,但是一夜暴富之人也不是没有,所以人们并没有深究。而前身对于孙家发迹之事极为欣喜,早就昏了头脑,更没有做别的想法。

    但是华溪烟不是,她前世乃是商业精英,对于商场这些个事情自然清楚不过,要是没有本金的话何来利润?所以,这孙家的本金来的蹊跷。

    “华小姐,为何不进去?”云祁下了马车,走到华溪烟身边问道。

    许是因为二人来的有些晚,这宅子外边除了马车和侍从之外并没有来来往往的生员,华溪烟不由得后退几步与运气拉开了距离:“多谢云公子一路相送,现今已到,还是各自分开为好。”

    云祁很是干脆地点点头,温声道:“如此,那华小姐请吧!”

    华溪烟转身离去,湘妃色的罗裙划出一抹弧度,轻盈婉转,合着暖暖微风,竟有了一丝飘飘欲仙的滋味。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从外边很清楚地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带着方帽的书生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高谈阔论着什么,人人极为尽兴,并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进来的华溪烟。

    华溪烟转了个方向,朝着一边很是隐蔽的地方走去,避免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

    她知道祝第宴上是有少许女眷的,而且女席和男席分开,没有人来给她接引,她只得凭着自己的猜测朝着女席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幽静旁边载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正热烈地开放着,极为美丽,馥郁的香气扑鼻,一时间香味纷杂,竟然分不清是何种花地味道。

    华溪烟的笑意很是清浅,整个面庞却皎如春花秋月,极为明艳,微微上挑的眼角也增添了许多媚态,竟然生生地将一众争奇斗艳的盛景压了下去。她宽大的袖摆从花丛上方掠过,轻纱让一众鲜花垂首,似乎是在向上方女子的美丽臣服。

    小径尽头是一个碧玉池,倒不是说着池子以玉石建造,而是这池中之水澄澈清明宛如一块上好的碧玉,里面鱼儿嬉戏,是不是地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丝丝玉晕,增添了几分灵气。

    华溪烟蹲下身,伸手浸入池水当中,冰冰凉凉的触觉自指尖传来,遍布四肢百骸,驱散走了几分夏日暑气。

    碧绿的池水与她素白的手对照鲜明,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清凉的感觉很妙,华溪烟这般玩耍着,竟然不想将手从池中拿出。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清浅匀称,显然是女子的脚步,华溪烟转头,一双精美的绣鞋头部映入眼帘。

    绣鞋头上缀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熠熠生辉,与罗裙裙摆的金线滚边相应成趣。随后便是缀着细小琉璃的长长流苏,针脚细密繁复的蜀锦罗裙,随后,便是满头珠翠但是神色平静柔和的美丽女子。

    华溪烟眨眨眼,缓缓站起了身,看着女子身后相较之下明显逊色许多的赵清如,猜测着女子的身份。

    “华溪烟,见到谢小姐还不见礼?”赵清如扬起了下巴,颇有些趾高气扬地说道。

    华溪烟秀眉淡淡挑起,唇边的笑意愈发的深刻了几分。

    “原来是谢小姐!”华溪烟果真微微屈膝,朝着女子一礼。

    “起来吧!”女子的声音很是悦耳,宛如琴筝低鸣,更像是香楼楚女低眉顺目下发出的婉转清歌,但是丝毫没有靡靡之态,反而多了几分高贵冷然。

    华溪烟站起身,垂首站起,颇有些低眉顺目的姿态。

    “你就是退了孙家婚事之人?”女子再次开口,半掩着唇问道。

    “是。”华溪烟很是干脆地承认了,没有半分的拖沓。微微低垂的黔首让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长长卷翘的睫毛扇动着,像是蝴蝶的羽翼,极为脆弱,似乎轻轻一掐,便能让她香消玉殒。

    女子没有再说话,华溪烟也没有开口,一时间三人寂静无言。

    “我就和谢小姐说过,这女子不是个善茬。”赵清如本来就是来让她教训华溪烟的,但是见到现在两人相对无言的场景,有些按捺不住,开口提点道。

    “不知华小姐这一次,可是为了祝第宴而来?”那女子闻言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看似稀疏平常的话。

    “是。”

    “而且华家向来便是文官致仕,华县令也是进士出身,不失为我圣天的一大栋梁。祝第宴有华家之人前来,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

    女子说话的语调很慢很慢,给人一种懒散之态,但是却是字字金玉,道出了事实。

    “谢小姐过奖。”华溪烟很是谦逊地笑着,双手置于身前,动作温顺,没有因为女子的话生出一分的骄傲自得之态。

    女子眼底含着审视,细细地打量着华溪烟。

    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尤其是微微挑起的眼角,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更有了一个飞扬的弧度,说是媚态横生以不为过。身上的衣裙虽说不是极好的料子,但是在她身上却生生免了俗气,阳光自一边打在她脸上,衬得她脸白如瓷,细腻如脂,活脱脱一个玉般的佳人。
正文 第十二章 掉入塘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辰还早,不知华小姐有没有兴趣,凉亭一叙?”

    既然人家都这么邀请了,华溪烟总不能拂人家的面子不是?于是微微一颔首:“荣幸至极。”

    女子当先转身朝着一边的凉亭走去,身后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曳,但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薄薄的轻纱上边垂着点点金丝,影影绰绰地映在青石板的道路上,给这地面铺上了点点碎光。

    华溪烟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子,同时大脑飞速旋转着。

    面前的女子披金戴银,加之满身的大家气度风范,华溪烟第一时间便对她的身份有了计较——陈郡谢氏。

    要是说起来,这陈郡谢氏和孙家还是有些渊源的。前年,谢氏之子谢吉碰巧来到青县,见到了前去寺庙进香的孙沐扬之姐孙睦和,两人一见钟情,于是谢吉便上门,要讨了孙睦和前去做二夫人。虽说谢吉不过是谢氏的三房庶子,但是毕竟也是陈郡谢氏之人,于是孙家二老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就这般将女儿嫁了出去,也算是和陈郡谢氏扯上了关系。

    那件事情之后,孙知府便时不时地以谢氏公子老丈人的身份自居。谢氏远在百里开外,自然没工夫面对这跳梁小丑,也便不多说什么。于是孙知府便将此看做了一种默认,为人愈发地高傲了,就连整个孙家,似乎也因此高人一等了一般。

    孙家在这方村之地本来就算是一个大官,这般以来,底下的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态更甚。

    这次祝第宴孙家来办,谢氏派人来也算是尽了礼数,只是不知道,面前这位小姐是哪一位。

    谢氏女眷虽然众多,但是这种场合自然不能派一个庶女前来,所以面前这女子,必然是谢氏嫡女无疑。

    谢氏嫡女四人。长女谢珍现在深宫之中高居庄妃之位,自然不是。谢家幺女谢雯不过髫年,自然也不是。剩下的二小姐谢嫣和三小姐谢晴年岁相当,并且一母同胞,样貌相似,都是名动一方的佳人。华溪烟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看面前走进凉亭,正撩裙而坐的女子,眸光一凝,瞬间明了。

    谢二小姐谢嫣曾经在皇帝寿宴上以金钗之龄表演出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左书右画的技艺,广为人传颂。而且据说,那作品由左手作出的书法要比右手绘出的画作更加娴熟肆意上几分。故人不明事理,只道是谢小姐天赋异禀,但是在华溪烟这个现代人看,不过是左撇子的原因罢了。右手的启蒙相对晚一点,自然画不如书。

    刚刚亭中女子以左手撩裙,便证明了她是谢二小姐谢嫣。

    思及此,华溪烟对女子的身份明了,到了与女子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缓缓坐下。

    “昨日我一来,便听到了大街小巷传的全都是华小姐退婚孙家之事。”谢嫣缓缓开口,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华溪烟,“华小姐定然是饱读诗书之人,但是却是有此惊世骇俗之举。华小姐也知人言可畏,要是传出去的话,对华县令以及令弟的仕途怕是不太好。”

    还不及华溪烟说话,赵清如便从袖中拿出帕子,掩着唇接口道:“华小姐才不会在乎这个呢。”

    谢嫣转头看着赵清如:“哦?此话怎讲?”

    赵清如缓缓站起了身,优雅地迈步:“之前华小姐可是在孙府住过许久的,要是真的怕会有那般影响,当初何必住着?”

    “当真?”谢嫣凝眉再次问道。

    “真不真华小姐自然明白。”赵清如说着,转头看着华溪烟,眸中闪过一抹傲然的不屑,“华小姐可是还记得?”

    “自然记得。”华溪烟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毕竟当初孙家之人对我那般好,我岂能忘怀?”

    “果真贱人!”赵清如勾起唇角,颇为不屑地说道。

    “孙少夫人谨言!”听着赵清如越来越离谱的话,谢嫣不禁皱起了眉头。

    赵清如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地一笑:“谢小姐不必激动,你看,我说她她都没什么反应呢。”

    华溪烟在赵清如心中那就是一个软柿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前她无论怎么挑衅这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木头样,当真是没意思极了。

    “孙少夫人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将你当初做的那点为人所不齿的行径全部公诸于众?”华溪烟淡然挑眉,看着赵清如,似笑非笑。

    “呦,会顶嘴了?”赵清如笑出了声,挥舞着手中的帕子,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华溪烟,“要是你早点开窍,不是那副木头样,说不定孙郎还能多看你几眼,可惜啊,你开窍太晚了。”

    华溪烟真的是有些无语,想着这赵清如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都说了不要那男人了她怎么就记不住?

    华溪烟没有接话,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这赵清如沟通。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何必再说那些不开心的。”谢嫣瞥了赵清如一眼,开口打着圆场。

    “自然是的。”赵清如缓缓勾唇,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几人有闲话了几句,谢嫣缓缓站起身,从亭子的另外一边走到了那小池塘半晌,弯腰看着池中睡莲,问道:“你们家里这是什么品种?竟然开的这般好。”

    赵清如面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也走上前道:“这是孙郎从南岛引来的种子,年年种植之后挑选便出了这些个种子,加之这池塘里的水时不时地从温泉池子里引进,温度较高,所以催长能力强,也便开得快。”

    说罢,赵清如眸中得意更甚,想着给陈郡谢氏的小姐解释她不知道的东西,感觉真真是不错。

    “华小姐也来看看这睡莲。”谢嫣转手冲着华溪烟挥了挥手,极为热络地叫她过去。

    “好!”华溪烟点点头,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临近,便闻见馥郁荷香扑鼻而来,细细看来,那睡莲竟然是极为浅淡的紫色,精雅清丽,映衬着那流动的潺泉,竟有种极为婉约的美态。

    “如果谢小姐喜欢的话,我还有些种子,送与谢小姐,陈郡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定然能种出更为美艳的睡莲。”赵清如敛下眼中傲然神色,很是谦卑地说道。

    “如此便多谢孙少夫人了。”谢嫣也不推脱,直接道了谢。

    赵清如又和谢嫣絮絮地说着些什么,态度热络,极尽地主之谊。

    “华小姐觉得如何?”说了许久,赵清如这才转过头,问着一边被他们冷落了的华溪烟。

    “孙少夫人所言极为有理。”华溪烟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飘飞到了哪里,所以也只是随便敷衍了一句。

    赵清如从水池边站起了身,正欲再说些什么,冷不丁湖面上一只白鸥掠过,激荡起一片水花,赵清如急忙起身,不料没有站稳,竟要朝着湖里落去。
正文 第十三章 问夏被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清如慌乱之下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抓住旁边的一个什么东西,华溪烟正站在池边,见赵清如身后正欲拉她,错开一步后退,随后便听见谢嫣大呼:“你放开!”

    可是赵清如哪里肯放,两相交握下,竟然双双落入壶中,“噗通”一声,激荡起一大片浪花。

    “来人啊……”两人落于水中之后撕声大喊起来。就算是谢嫣有武功在身,但是也不懂水性,掉落之后只觉身如浮萍漂泊无依,心下恐慌至极,哪里还有半分使用武功的头脑。也只得像是一只落水的鸭子一般,在水中使劲儿扑腾着。

    两人的婢女闻声赶来,见到湖中的情形面色大骇,但也她们也不懂水性,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来人呐……快来人呐……”几名婢女冲着四周大喊起来,还有几个跑到了前院去叫帮手。

    赵清如心慌的厉害,在水中越挣扎越下沉,不停地有水灌入她的耳鼻喉中,她惊恐地睁大眼,看着岸边淡然而立的华溪烟,只觉得面前的视线都被那湘妃色的罗裙染成了一片赤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了?”另外一边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华溪烟转头,便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正是孙知府,一见到水中清醒,面色瞬间煞白,冲着身边几人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救人?”

    孙府的侍卫闻言都立刻跳下了水中,冲着那二人游去。

    救命要紧,人们哪里还管的了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一个侍卫有道谢嫣旁边,就要将她拖起来。

    谢嫣感觉道自己腋下受了力,瞬间觉得没有刚才那般窘迫,情急之下失去的理智似乎也回了来,一掌打开身边那侍卫,提气转身,从水中一跃而起,众人只觉那一道流光溢彩的身影扶摇直上,盘旋数圈,无数水珠落下,似乎是降下了漫天花雨。

    片刻过后,谢嫣轻飘飘落地,华美的罗裙没有半分脏污,精美的发髻没有丝毫散乱,盈盈而立,衣袂飘飘,除去脸上的妆容淡了些许之外,与刚才并无半分两样。

    华溪烟眸光微微眯起,轻功自救,内力自挽,高贵傲然的姿态丝毫不变,这陈郡谢氏的小姐,当真是不简单。

    但是赵清如就没有那般幸运了,如一只落汤鸡一般被两个侍卫架了上来,浑身*的,曲线毕露,一边的婢女赶紧拿来披风盖到她身上。

    她没有谢嫣那般的内力顷刻间蒸干衣服,一上来只觉得透心般的凉意传到四肢百骸,忍不住苍白着脸抖了几抖。

    “谢小姐可是还好?”孙知府看着一边的谢嫣,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无事。”谢嫣很是优雅地抚了抚鬓角,淡然出声。

    “那便好。”孙知府点了点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清如可是还好?”孙知府转头看着一身狼狈的赵清如,关切问道。

    赵清如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了身,款款一礼:“公公放心,儿媳没事。”

    这般清雅的做派和刚才那在水中大喊大叫之人判若两人,华溪烟浅笑着看着赵清如,想着这女子倒是也不蠢,知道自己已经丢了颜面,要是再哭哭啼啼委委屈屈地做些什么,才会被人认为是小家子气看不起。如今这般落落大方,虽说是狼狈了些,但是修养还是极好。

    孙知府点点头,不难看出眸中神色极为满意。

    赵清如披着*的发,惨白的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骇人,她的眸光忽然定在了华溪烟脸上,越发地阴沉。

    只见赵清如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骇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大步走到华溪烟面前,竟然高高扬起了手。

    华溪烟眉头紧紧皱起,后退一步正欲错开,不料问夏忽然挡在了她前边,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问夏在赵清如那一巴掌的大力之下竟然一头撞到了旁边的石头上,额角立刻肿起了一大块。

    华溪烟的眸光忽然变得凌厉,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也顷刻间无影无踪,厉声问道:“孙少夫人这是何意?”

    赵清如却是连一边的问夏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说道:“你问我是干什么?刚才我掉下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她做什么?她不就在岸上站这么?

    “你为何不下去救我?”赵清如指着华溪烟,大有一副兴师问罪之态。

    “我不懂水性。”华溪烟冷声开口,陈述着事实。

    赵清如的妆容已经被那水冲的干干净净,就连唇色都是苍白的,配着她狰狞的表情,极为可怖:“就算你不懂水性,你也该下去救我!”

    华溪烟如看怪物一般看着一脸义正言辞的赵清如:“孙少夫人这意思是,我就算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该把你救出来?”

    “哼……”赵清如唇角轻启,高傲地扬起了头,“自然。”

    “所以就冲这个你就打了我的婢女?”

    “是那贱蹄子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赵清如的声音很是平和,没有像泼妇那般大声叫喊,尽管她说出的话很是无耻,但是到底没有惹来多少反感。

    华溪烟真是忍不住想笑了,这人哪来的脸面这么说?

    “不过一个贱婢罢……啊……”赵清如趾高气扬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捂着脸看着华溪烟,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用力太大,华溪烟的手掌有些轻微的酸麻,她轻轻揉按着,冷笑一声道:“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点?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你那条命不值几文钱!”

    “你个贱人!犯上的的贱人!”想不到华溪烟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赵清如颤着手指着她,哆嗦着说着这么一句。

    “犯上?你算是哪门子的上?”华溪烟扯扯唇角,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人多的是,孙少夫人谨言才是!”

    赵清如气得浑身哆嗦,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眸光阴沉地瞪着华溪烟,大有一副将她撕碎的态势。

    华溪烟的姿态依旧很是淡定从容,浑身没有半分气怒亦或是愤懑,她看着赵清如,那眸光晶亮如水,满含不屑。

    “如儿!”孙沐扬见到一脸狼狈的赵清如,大步走了过来。

    赵清如立刻换上了一副眼泪汪汪的姿态,扑入来人怀中,嘤嘤哭出声:“夫君……”

    “发生了何事?”孙沐扬轻抚着怀中赵清如的发,柔声问道,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正文 第十四章 血口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清如这才抬起了头,脸上清泪涟涟,陪着惨白的脸,更是让人心疼你不已:“她将我推下了湖,要淹死我,还动手打了我!”

    华溪烟真是想折断赵清如那根指着自己的爪子,想着她这满口的谎言还能不能行了?

    “真是那样?”孙沐扬皱眉,质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别过头没有说话。

    “就是这样,她就是要淹死我!夫君,她好狠毒……还没有人敢打过我……”赵清如抓着孙沐扬的衣襟,素白的小手颤颤,当真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孙沐扬低头看着赵清如有着五道指痕的面颊,便信了她的话,于是大步走到华溪烟跟前,沉声质问:“你为何将如儿推下水?还出手殴打?”

    华溪烟已经将问夏扶了起来,查看着她额头的伤势,对于孙沐扬的话恍若未闻。

    被人这么无视,孙沐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欲再发作什么,旁边窜出来一个身影,冲着华溪烟便是一推:“你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来人的力气并不是极大,华溪烟身子不过是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但是问夏本来就收到了重创,头晕目眩地厉害,如今被带着这么一推,竟然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水池中。

    华溪烟毫不犹豫地撩裙打算跳下去救问夏,不料却被一臂挡住,她抬头,看到了杨瑾程俊朗的面容。

    “我去。”杨瑾程抛下这么一句,足尖轻点,踏波与湖面之上,不费吹灰之力之力便将问夏提了起来,旋身而回,轻轻落于岸上。

    时间很短,问夏只不过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但是明显受了惊,脸色不甚好看。

    华溪烟的脸色却是极为难看,这孙家一而再再而三这般挑衅,那赵清如是人,她就不是人了?问夏的命就不是命了?

    思罢,她抬头,看着刚刚推问夏下水的罪魁祸首:“孙夫人这是作何?”

    “作何?”孙夫人柳眉倒竖,叉腰看着华溪烟,龇牙咧嘴地道,“你这个贱人将我儿媳推了下去,还打了她,我今天就要整治整治你!”

    “孙夫人可是亲眼见到我将少夫人推了下去?”

    “见没见到事情也是那样,难不成我儿媳还能说假话不成?”孙夫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华溪烟,冷嗤出声。

    华溪烟没有接话,环视着四周,有不少参加祝第宴的学子,都是一脸漠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如若说还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的话,便是看好戏的姿态。

    没有人提出自己的质疑,甚至是没有人为她说一句公道话,身为饱读诗书之人,竟然都是这般冷漠,真不知他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所谓礼义廉耻,丢去了哪里。

    想想也是,这里是孙家的地盘,在这嵺州也是孙家一家独大,他们不过是小小的寒门学子,自然不能对孙家做什么,否则岂不是拿自己的仕途冒险。

    在这里,权利就是王法。

    “华小姐确实打了少夫人,我们都看到了……”旁边一名围观的学子出声,随后接触到华溪烟冷冽的眸光,有些心虚地垂头。

    “我们也都看到了……”

    “她确实打了少夫人……”

    附和声此起彼伏,都在义愤填膺地指责着华溪烟的不耻行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孙夫人看着华溪烟,瞪眼问出声。

    “我没什么好说的。”华溪烟摇摇头,忽然大步走上前,抓着赵清如的胳膊,反手一甩,赵清如再次落入水中。

    “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孙夫人伸出自己涂满丹蔻的指甲指着华溪烟,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孙沐扬似乎被眼前的情况震慑住了,竟然忘记派人去救赵清如。

    还好孙知府的反应很快,不过是赵清如便被人拉了上来,两次落水,她已经浑身瑟瑟发抖,惊恐不定。

    “反正孙少夫人一口咬定了我推她下湖,要是我不把这罪名坐实了岂不是太亏?”华溪烟像是看着一条刍狗一般看着地上的赵清如,声音悦耳,却是让几人火气更甚。

    杨瑾程在旁边掩唇轻咳一声,隐含笑意,但是没有说话。

    “老爷,你看看,这还有没有点样子了!”孙夫人似是是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转头看着孙知府。

    “华小姐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本官倒是真要开始怀疑,你父亲是怎么教养你的了。”接到求救的信号,孙知府适时开口,意有所指地道。

    华溪烟眉头皱起,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有个不顺心,他们孙家便是要以父亲的仕途为威胁,前身软弱,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们这般掣了肘,这么看来,一次又一次地没玩没了了?

    “我觉得我是要怀疑孙大人的教养能力才对!”华溪烟仰头看着众人,美艳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娇颜依旧,唯独少了的是那清浅的笑容,“现实孙少夫人出言诬陷,又是孙夫人出手殴打,最后是知府大人们的言语相逼!我才要怀疑,知府大人平时是怎么教养子媳内庭的,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对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百般刁难!”

    “你放肆!”孙知府脸色一阵红白相接,瞪眼冲着华溪烟大后出声。

    “我婢女还在这里,神志不清,难不成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华溪烟转头指着地上的问夏,质问出声。

    “不过是一个婢女,死了何妨?没下去救如儿,她就该死!”孙沐扬的声音很沉,但是却是极为地理直气壮。

    “你笑什么?”,看着华溪烟越来越深的笑意,孙沐扬皱眉。

    “我笑我以前真不是一般的瞎,居然会看上你这么个是非不分为虎作伥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道这里,华溪烟一顿,忽然极为欣慰地看着赵清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有人比我还要瞎的多。”

    “满口胡言!”孙沐扬脸色一寒,竟然也要扬起手朝着华溪烟打来。

    只是他的手还没落下,便被一柄折扇隔了开。

    “出手打女人?”杨瑾程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杨公子,是她挑衅在先!”孙沐扬缓缓放下了手,沉声说道。

    “呵……”杨瑾程忽然笑了起来,“我只是见到了一群人对一个女子咄咄相逼,百般刁难。”

    孙知府看着杨瑾程,满脸的不甘,想着要是杨瑾容想要插手的话,这事儿当真难办。

    华溪烟忽然转头看着赵清如,赵清如本来虚弱地依靠在一个婢女怀中,如今接受到华溪烟的眼神,竟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正文 第十五章 杨家千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日清风吹来,扬起华溪烟的裙摆以及三千青丝,飘飘曳曳,形成了一个柔润飘逸的弧度,配着她染了熏光的眉眼,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

    尤其是她周身所具有的淡然气势,绝非那楚楚可怜以博得男人同情与脸红脖子粗宛如泼妇的孙夫人可比的。

    这般看着这女子,人们很难将她和赵清如口中那心思歹毒、刁蛮泼辣的人联系在一起。

    “要是将我的儿媳吓出个好歹来,你这个贱人赔得起?”孙夫人看着华溪烟淡定从容的模样,又看到了赵清如楚楚可怜的形态,对比之下心头怒火更甚。

    “我看孙少夫人好得很,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落井下石!”孙夫人指着华溪烟,厉声吼道,“就算是夏日那水也是刺骨!清如身体向来便不好,那般冷的水……”

    “孙夫人是不是也想去试试?”华溪烟沉声开口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孙夫人,“这水冷不冷孙夫人知道?不如下去试试可好?”

    孙夫人一下子噤了声,华溪烟的表情依旧带着浅笑,但是眸底的认真却不容忽视。这女人今天疯了,她一点儿都不怀疑她所言的真实性。

    “唉……”正当几人僵持之时,一边的杨瑾程开了口,看着华溪烟,开口道,“我看你与这地方是八字犯冲,不知招了什么煞神,肯定非你本意,我们还是快点离开为好。”

    华溪烟很想轻笑出声,但还是严肃地点点头,接着转身扶起了问夏,跟着杨瑾程离开这里。

    “站……”

    “闭嘴!”孙知府出声呵住了欲要说话的孙夫人。

    “老爷!”见到华溪烟就那么走了,孙夫人自然不甘心,一脸不满地看着孙知府。

    “蠢货,你没听出杨公子息事宁人的态度?”孙知府皱眉,接着环视着几人,“此事休要再提,无论事出如何,就此打住!”

    “老爷,清如被她害成了这副样子,怎能就这么完了?”孙夫人显然不依,焦急地提点着孙知府。

    “我自然知道。”孙知府点头,眸光闪过一抹阴狠,声音低了几分,“清如暂且宽心,我自有办法无声无息地收拾她!”

    赵清如在地上瑟瑟发抖,但是见到孙知府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能再说出什么其它,只得楚楚可怜地点点头。

    孙知府正欲抬步,忽然见到一边有几位刚刚跟着来了的学子,扯出一抹笑意:“宴会就要开始了,几位在这里作何?”

    几人也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孙知府的意思,忙不迭地道:“学生等人只不过是贪玩了些许到了这里,见此处景致极好,所以才流连忘返,这便回去。”

    孙知府见几人识趣,于是也点点头,缓步离开。

    华溪烟与杨瑾程走到前院,便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云惟公子来了!”

    此话一出,一群学子争先恐后向着门口涌去,趋之若鹜。

    华溪烟抬头,便看到门口一人缓步而进,锦衣华服,风流入骨。任由一群人围着,面容冷冽,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玟初兄!”杨瑾容扬臂朝着云惟喊了一声,云惟闻言抓朝着二人走来。

    云惟旁边有一女子,方颐广额,眉眼清秀,巧鼻樱唇,婷婷而立,身上一身红色阮烟罗更衬得她眼波如水,乌发如云,虽年岁不是十分大,但是已然是一个秀丽美人。

    华溪烟打量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她,等到云惟和杨瑾程朝华溪烟走来的时候,那女子当先两步跑了过来,冲着华溪烟问道:“你便是哥哥口中的华小姐?”

    她的笑意很是天真,没有丝毫的做作之态,一双杏眼圆睁,里面满是好奇的神色,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胭脂的缘故,亦或是那罗裙的映衬,整个人像是一株热烈的桃花,美艳至极。

    “是,杨小姐有礼!”华溪烟点点头,语气恭顺,没有一丝客套,也没有一丝疏离。

    “我听哥哥说了你的事迹,对你敬佩的很,想着你必定是个有趣的人,怎的也这般古板,当真是没趣!”那女子看着华溪烟端庄的站姿,忍不住摇摇头,抱怨开口。

    “瑾容不得无礼!”杨瑾程看着自家妹妹,无奈开口,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斥责之意。

    “本来就是,你将她说的多么与众不同,我这才升起了几分好奇心前来看上一看,结果让人失望还不能说说了?”杨瑾容丝毫不畏惧地回答,语气更是哀怨了几分。

    “休得胡言乱语!”听着自家妹妹越来越离谱的话,杨瑾程有些尴尬,想着把她带过来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杨瑾容一双手叉在自己纤腰上,愤愤不平地道:“不让人说话!你这是苛政!暴君!”

    她的脸涨的更加红了几分,发间一朵琉璃芙蓉光华闪烁,衬得她面容极为灵动,听着这几分孩子气的话,华溪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杨瑾容转头看着华溪烟,不满地道。

    华溪烟见这女子倒是有趣地紧,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戏弄之心:“刚刚杨小姐说苛政,暴君,这可是九五之尊才能受的话,杨小姐这般用在杨公子身上,难道不怕招来祸事?”

    杨瑾容一噎,显然忘了这茬,不由得脸上闪过一抹惊骇的神色,红润的脸颊白了几分,有些手足无措。

    “这里没有别人,以后当心就好,这等话不要乱说。”云惟开口,话是对着杨瑾容说的,但是一双眸子却是紧紧盯着华溪烟,眸底含了几分警告。

    华溪烟云淡风轻地一笑:“杨小姐童言无忌而已。”

    杨瑾程闻言松了一口气。

    杨瑾容倒是不满了:“什么童言无忌,我明年就及笄了!”

    华溪烟只是轻笑,没有再开口,想着这杨瑾容的到底还是个孩子天性,这言行举止,当真不想是个十四岁的姑娘该有的。

    四人立于一方天地,尽管华溪烟装扮的很是素淡,但是在外界看来,却是没有丝毫格格不入。她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没有阿谀奉承,没有曲意迎合,浑身的素净淡雅,自成一道风景。

    浑厚的钟声响起,是祝第宴开始的表现,有孙家的小厮前来,迎着几人朝着另一方走去。
正文 第十六章 风波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祝第宴虽说不过是一个宴会,但是程序有些繁琐,首先是要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祝辞,以示皇恩浩荡与老辈大臣的殷殷之心。

    此次的老者身着一身灰色的布袍,有些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用一顶深灰色的帽子包的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遮不住严肃庄重的神态,看起来虽是年过花甲,但是声如洪钟,无半分衰老之态。

    “这是赵老,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云惟缓缓开口,为华溪烟解释道。

    文渊阁学士素有“内相”之称,参与机要,地位可见一斑,尤其这掌院学士,官拜从二品,此次前来嵺州,可见皇上对嵺州文官会试的看重。

    “此人还是赵清如的祖父。”云惟再次开口,眸光看着华溪烟,多了一抹深沉。

    华溪烟脑子一转便明白了云惟的意思,只是清浅一笑,不做言语。

    祝辞过后便是问礼,这问礼倒是很有意思,要每位学子拿了雕着金蟾的金筷从金盆里夹了摘好的桂枝出来,意为“金蟾折桂”。由于每次夹出来的数量不同,人们便觉得夹出的桂枝越多,在会试中便能取得更为靠前的名次。本来便是无稽之谈,但是这学子们却是信奉得紧。

    赵老还有其它几位京城来的官员当先意思了一下,以示重视,接着便是云惟前去,缓缓夹了一根桂枝出来,置于一边的楠木桌上。

    华溪烟盯着云惟手中的金筷,那筷顶的蟾蜍在阳光下光芒浅浅,小巧玲珑,可见雕琢之人工艺之精湛。

    “接下来有请华小姐吧。”忽然旁边传来一温婉的女声,正是重新梳妆打扮好的赵清如。

    华溪烟眸光潋滟,她倒是很是好奇这孙家舍了什么样的局,这赵清如居然在落水两次的情况下还强撑着来看热闹。

    “胡闹!会试大事,岂是女子可上的?”赵老吹着胡子,瞪着赵清如。

    赵清如对于赵老倒是没有丝毫畏惧,只是说道:“华家历代文官致仕,华小姐这般这般出身,前去做个表率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边的谢嫣也挽了挽臂上的披帛,慵声开口:“确实不错,况且历代并不是没有女子折桂的案例。之前平乐郡主女扮男装混进国子监,行了这折桂礼不说,还取得甲子第四名的成绩,被作为一段佳话广为流传,所以这华小姐上去,也无可厚非?”

    平乐郡主的事迹赵老自然知道,但是现在也只是说道:“一个区区县令之女,怎能和平乐郡主相提并论?”

    “赵老这般未免有失偏颇。”谢嫣摇摇头,“我们此次建议也是为了文官会试的成绩,无论期间过程如何,只要最后学子们高中便好,就算是女子又如何。本来问礼便是一个仪式,女子上来也无伤大雅。况且谢小姐骨骼清奇,面有书卷气,自然是合适的。”

    华溪烟在一边很是淡然地看着几人,唇边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这几人想尽一切办法要将她推上去,她倒是很是好奇,这些个人有着怎样的算计。

    “自古以来巾帼不让须眉者多的是,赵老这般确实太过偏颇。”众人正沉思间,杨瑾容清亮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全部转过了头。

    众人只觉这女子艳裳如火,杏眼含波,发间的琉璃珠花衬得面若桃李,质赛芙蓉。樱唇嫣红,真真一朵含春的桃花。

    “原来是杨小姐!”谢嫣看着杨瑾容,眼神一禀,随即笑开,缓缓说道。

    杨瑾容娇笑着点头。两名女子一雍容、一娇俏,各有风姿,但都是光彩照人,富贵莫言。

    往年的祝第宴都是朝中大臣前来,从未有过这般世家公子小姐云集的场面,一众寒门学子看着,面上除了经验便是钦羡,还有的便是对与生俱来的富贵的渴望与唏嘘。

    “杨小姐也觉得应该让这女子上来?”赵老缓缓捋着下吧的山羊胡,慢悠悠地看口。

    杨瑾容脸上的笑意很深,宛如精灵,脆生生地道:“我圣天本就是女帝开国,前有女进士平乐郡主,现有女将军临平长公主,无一不是女中巾帼,要是赵老仅仅凭女子身份就对华小姐有什么偏见的话,未免不妥。”

    不愧是世家女子,虽说是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但是说出的话可是句句在理,让人找不到一丝反驳之句。

    转头看着为自己说话的杨瑾容,华溪烟面上没有什么神色,只是淡淡敛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掩下眼中神色。

    其余之人只是作壁上观,看着场中周身满是淡定之态,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女子,心思莫名。

    “两位所言有理,如此便请华小姐吧!”赵老身边的另外一名中年男子开口,浑厚的嗓音透露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此人年逾不惑,方正的国字脸,眼窝很深,身躯高大,声音气如洪钟,刚强有礼,正是现今吏部尚书郭焱。

    “既然如此,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华溪烟说罢,提起裙摆缓缓上前。

    她走的很慢,身板挺得笔直,周身沉淀着一种自然温和的气息,并没有因为可以上前行这折桂礼有丝毫的骄傲之态。

    折桂礼用的是特质的玉台,成色翠绿,手感顺滑,站的近了可以看到里边水波般细细的玉晕。一个金盆里整齐地摆着桂枝,旁边的玉架上摆着几双金筷。

    华溪烟伸手拿过一双,虽说金筷很是小巧但是分量不轻,拿在手中有沉甸甸之感。筷顶的金蟾静静地卧伏着,虽说小巧,但是体态神色极为清晰。

    金筷衬得她素白的手如羊脂一般细腻,露出的一截皓腕上边一个翡翠镯子与下边的玉台交相辉映,华溪烟缓缓将手伸到一边的金盆中,夹起一根桂枝。

    云惟一双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华溪烟,薄唇微微抿着,黑眸似一汪深潭,望不到底。

    众人见到华溪烟纤细的身子忽然一顿,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再也没有了动作。

    “华小姐,怎么了?”半晌见不到华溪烟动作,赵清如忍不住疑惑问出口。

    华溪烟背对着大家站着,人们只看到她青丝如瀑,罗裙摇曳,独独见不到她任何动作。

    “华小姐?”谢嫣也开口,试探问道。

    杨瑾程没有问什么,直接大步上前,可是在看到华溪烟手中之物的时候,忍不住瞠大双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抬头瞥了一眼杨瑾程,神色冷然,随后缓缓转身,将手摊于众人面前。

    那素白的手中,两截断筷映衬着阳光,光芒万丈。

    赵老“腾”地一下站起了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气,双颊剧烈抖动,双手颤抖地指着华溪烟,大吼道:“来人!把这个不敬王法犯上作乱的女人给我拿下!”
正文 第十七章 峰回路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外立刻有护卫冲了进来,转眼功夫便将华溪烟包围了起来。

    在场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由得都有些心慌,但是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

    华溪烟唇边的笑意很是讽刺,但没有丝毫惊慌。

    赵老那话一点儿都没有夸大其词,按照圣天对文官的重视,华溪烟这折桂之时金筷断掉便构成了大不敬之罪。有史以来谁人问礼之时不是小心翼翼,华溪烟这般情况当真是史无前例了。

    看赵老和那郭焱铁青的脸色,人们便知此次定然大事不好了。

    在场之人已经开始拿愤恨的目光看着华溪烟,这金蟾折桂本来就有极为深刻的意义在里面,现在这金筷断了,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仕途就要终断?寒窗苦读数十载,便是为了又朝一日宝剑是锋芒,现在被这华溪烟这般给折了,怎能不气怒?

    这般想着,早就有人蠢蠢欲动,恨不得上前和那些护卫一般,将那污了他们仕途的女子拿下。

    “拿下!”赵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半晌,再次大吼道。

    “慢着!”杨瑾程手一横,一把折扇已经挡在了华溪烟身前,拦下了一众侍卫,转头看着赵老道,声音有几分急促,“赵老是不是要把事情弄弄清楚再行定夺?”

    赵老冷笑一声,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方才吾等还有云侍郎都拿了这金筷,没有半分不妥之处,倒是到了这女人手中便折断。这金筷质地本就极软,这女人什么心思昭然若揭,有什么可弄清楚的!”

    说道这里,赵老喘了一口气,接着愤愤开口:“刚刚老夫就说一个女子上不了台面,现在发生此事,老夫如何向圣上交代!”

    一边的赵清如早就被现在的情况吓傻了眼,看着几乎要气晕过去的赵老,讷讷开口:“祖父……”

    “你闭嘴!”赵老转过头,冲着赵清如疾言厉色地吼了一句,“都是你出的什么主意,现在弄这这般,你也逃不了干系!”

    赵老向来对赵清如极为疼爱,少有这般苛责的时候,一时间,赵清如红唇嗫喏,面上换上了一抹委屈的神色,眼中泪水积聚,就要汹涌而出。

    孙沐扬走到赵清如身边轻轻环住她,想要为她求情说些什么,但是看赵老仍在气头之上,碍于威严,什么都说不出口。

    赵清如将脸埋进孙沐扬怀中,浑身忍不住剧烈颤抖着,显然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把这个女子关进知府大牢!带老夫禀明圣上之后再行定夺!”赵老一挥手,定了华溪烟的罪过。

    “赵老,这般草率行事,是不是不太合适?”云惟也走上前来,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清声开口,声音中隐含担忧。

    华溪烟眸光看着赵老,平静的眸光中没有一丝慌乱,仿佛那个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赵老是皇帝重臣不错,但是也是个出了名的老古董,对礼法之事的恪守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据说二十年前,皇帝十分宠幸一名婉仪,在皇帝寿宴之时,那婉仪得意之下便带了嫔位才能佩戴的凤凰振翅金步摇,被这赵老看见了,大呼不和礼法,恳求皇帝降罪于这不知轻重的女子。皇帝无奈之下,只得将那婉仪降为了最低等的采女。从那之后,无论前朝后宫,人人自危,谨言慎行,生怕一个不留神得罪了这老古董惹来不必要的祸患。

    小小后妃尚且如此,何况文官会试这等事关国运之大宗!如此古板之人,华溪烟觉得没有把她当场诛杀已经是留了极大的情面了。

    “先把她给我关进大牢!事后再审!”赵老瞪着华溪烟,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仅仅因为这筷子断了,赵老便要抓我进大牢?”

    这声音不慌不忙,有种循循善诱的态势,听到耳中如琴筝流过一般轻灵悦耳,但是在盛怒之下的赵老耳中却成了鬼论狡辩一般。

    “这还不够?”赵老目眦欲裂,狠狠敲着桌子吼道。

    华溪烟似是看不到赵老怒气一般,再次随意开口:“要是我说,这金筷有问题呢?”

    赵老一怔,似是不明白华溪烟在说什么,半晌之后,再次冷笑:“一派胡言!”

    孙知府不屑地冷哼一声:“华小姐不去大牢也罢,何必说出这等荒唐的言论!这一切东西都是我孙家亲自准备的,还能有什么差池不成?”

    华溪烟缓缓转起身,湘妃色的裙摆飞扬出一个美艳的弧度。明明很是浅淡的颜色,但是看在孙家几人眼中,却是红的惊心动魄,如火如荼。

    “强光则耀,避光则红;掂之坠手,掷之无声;体迟而无弹,磨浅而折柔,是以‘万足’谓之。”华溪烟缓缓开口,清声道,“这金筷光芒太浅,明显分量不足。要是大家不信,可以对照一个谢小姐头上的镂空飞凤金步摇,千足尚如此,况乎万足?”

    众人闻言把目光全都转向谢柔,只见那芙蓉归云髻上烛光闪闪间,步摇上璎珞长坠,璀璨万丈,竟有些刺目,其光泽显然不是玉台上那两截断筷可比。

    华溪烟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况且在场之人又较为精明,显然明白了各种意思,一下子全都噤了声,不做言语。

    赵老也已经从最开始的不解中回过神来,瞥了一眼一边脸色惨白的孙家之人,脸色更沉了几分。

    “既然这金筷不是真金,那么就算是折断也无可厚非,果真是大家冤枉华小姐了。”杨瑾容开口说道,声音很大,足够每个人听得明白。

    不是金筷,所谓的“金蟾折桂”便不复存在,所谓的“犯上作乱”的罪名更是无稽之谈。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告一段落,接着问礼!”赵老说罢大手一挥,礼乐之声再次缓缓响起。

    “赵老这般滥用职权,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华溪烟开口,清灵的声音成功地阻断了礼乐之声。

    “华溪烟,你什么意思?”

    华溪烟幽静的眸子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赵清如,似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掩藏的恐惧与伪装一般,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

    “华小姐的意思是,犯上作乱者便要入那天牢,欺君罔上者却可法外逍遥,当真是不平极了!”

    众人闻言,全部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院门口,一打扮地很是干净利落的女子面擒笑意,大步走来。
正文 第十八章 侍女梓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子对于自己打断别人的话没有一丝尴尬,不施粉黛的脸露出一抹极为嘲讽的笑意:“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这等愚昧无知的人,人家都说到了这份上,结果还是不明白,当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女子,她穿着一件浅绿色宽襟窄袖的罗裙,并没有寻常闺秀那般宽大的水袖和长长的披帛,堪堪及脚踝的罗裙在这夏日别添了一分清爽之感。头发也只是用丝带挽了个髻,没有任何首饰的点缀,却是别有一番清丽。

    “你是何人?”被人这么夹枪带棒地损了一通,赵清如的面上已经十分挂不住,忍不住带了几分斥责之意问着女子。

    “无名小卒,不劳挂念!”女子很是豪爽地摆摆手,明显不买赵清如的账。

    赵清如哪里被人这般回绝过,不禁委屈咬唇,转头看着孙沐扬,泪水在眼中积聚,就要倾泻而出。

    “大胆刁民!如何来祝第宴放肆!”赵老看着自己孙女一脸委屈的模样,忍不住也一阵痛心,朝着那女子吼道。

    “在下常年隐居,如今回国路过,不过正好看到了此事,所以说出心中想法罢了,难不成大人还不让人说话了?”女子挑眉看着赵老,做出一副很是冤枉的表情。

    “目无尊卑!常年隐居?果真是上不了台面!”赵老嫌恶地看着女子,下了定论。

    “嗯!”那女子居然很是受用地点点头,“我家公子常年在山上隐居,不懂这官场之道,所以也没有教导好我,难怪有了我这种的手下!”

    旁边的杨瑾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神采更红艳了几分,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女子,笑不可遏地道:“这位姑娘,你自嘲就罢了,还这么连带上主子,这可不厚道!”

    那女子无所谓地摆摆手,转头看着赵老,啧啧地摇了摇头:“刚才你一脸义正言辞地冤枉这位姑娘,被拆穿之后就想这么息事宁人,不了了之,天下哪里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现在还对我这正直诚实之人大吼小叫,怪不得现在这地方这么乌烟瘴气,都是你这种老顽固给挑唆出来!”

    这女子说的一脸愤慨、煞有其事,赵老闻言气的脸色发白,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女子,似乎要将心肝肺都颤出来一般。

    “哪里来的无知刁民胆敢辱骂朝廷命官?给我拿下!”孙知府的面色十分不好看,向着一边的侍卫吩咐道。

    好好的一个祝第宴,怎么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那女子眸中竟然生出极为渴切的光芒,像是一簇火光可以将四周照亮,右脚几不可见地扭动了一下,对于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没有半分畏惧。

    眼看就要大开杀戒,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淡的呵斥声:“梓菱,不得无礼!”

    那女子闻言撇嘴,直接转身几个旋转,转眼间立于几张开外,那一群侍卫面面相觑,似乎怎么都不明白下一刻还在这里的人怎么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云祁缓步而来,右手拿着一把玉箔扇,扇面打翠玉如蝉翼,二面采漆,一面画朵朵凤丹,花瓣锦簇堆叠,雍雍雾雾,花蕊鹅黄,根根分明。扇面另外一面只可隐隐看到鸦色云雾之绕,似是信笔题诗之作,又似挥毫泼墨山水题跋,但具体如何难以窥测。

    在场之人有不少在客来居见到云祁,所以自然识得,于是赶紧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见过云公子!”

    云祁唇边的笑意很是温和,趁着他玉白的面容更有种摄人心魄之感,只听温雅潺泉的声音响起:“众位不必多礼!”

    赵老颤抖的身子逐渐镇定了下来,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偶然听到皇上说公子云祁似乎就要出山,他还想着说不定等自己回到京城之时便可一睹公子云祁风采,但是不想在这里却已经遇见。

    “赵大人!请恕云祁管教不严之罪!”云祁走到赵老身前,轻轻弯腰。

    还不得他的腰弯出一个弧度,就被赵老伸手扶住,赵老一张老脸笑出了深深的褶子,看着云祁道:“云公子万万不可如此……”

    要是被皇上知道他受了云祁一礼,他还有老命在?

    云祁也从善如流地站起了身,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避免与赵老太过亲密,唇边却是不变的笑意:“这女子跟着我在山上惯了,愈发地没规矩,还望赵老不要介意!”

    想到刚才那女子的话,赵老又想发作,但是碍于云祁的面子,还是生生地忍住了,一张老脸忍地几乎要抽搐起来,分外精彩。

    “梓菱,和赵老道歉!”云祁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是多了一分不可抗拒的意味。

    那女子却是嗤笑一声:“公子,去年我去西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时冲撞了西陵的太子殿下,西陵太子虽说很是恼怒,但是听我说完来龙去脉之后非但没有责怪,还褒奖了我。今天我也是说出了实话,凭什么这位小姐惹来怀疑就要被捉入大牢,而是事情出在别人身上就要这般不了了之?这皇天之下难道没有了王法?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还是去西陵好了,省的哪天一个不甚惹了谁招来杀身之祸!”

    那赵老闻言一惊,照这女子的话来说,她冲撞了西陵太子都没有致歉,他区区一个官员如何受得住?要是这样岂不是他比西陵太子还要尊贵上许多?

    这般想着,赵老忍不住惊出一身虚汗,赶忙道:“姑娘言之有理!道歉之举万万不可!”

    华溪烟看着赵老那一脸纠结的神色忍不住想笑,所谓刚正不过是相对而言,这赵老风评向来不错,不允许有任何违背礼法的逾据行为,虽说开罪了不少人,但是却在皇帝那里赢得了好评,所以皇帝对这老头子很是敬重。

    但是过刚易折,任何人都会有缺点,都会有惧怕的时候。比如这位赵老,他怕的便是皇帝的不信任。

    这么些年来,在皇帝耳边吹风的人实在是不少,就算是皇帝对赵老再过信任,也会一点点的消磨下去。要是这次把云祁给开罪了,估计他告老还乡的时候就真的到了。

    他一辈子主持文官会试无数次,桃李满天下,但是仍然比不过一个圣意难测。

    想到这里,忍不住一阵心寒。
正文 第十九章 溪瑜弃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里,赵老转头看着孙家人,很铁不成钢地道,“怎么好好的万足金结果成了这般?你这是欺君罔上知不知道?”

    孙沐扬心下一紧:“学生自然知道这是欺君罔上之罪,所以万万不敢有丝毫懈怠,这足金也是精心挑选过后购置的,谁知成了现在这般情况!往各位大人公子明鉴!”

    “照你的说法,你也是被骗了?”云惟看着孙沐扬,开口问道。

    “是!”

    “那你这足金是从何处购置?”云惟接着问道。

    “这……”孙沐扬说着,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孙公子但说无妨。”云祁缓缓开口,一双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只是觉得幽暗深沉,如古井深潭,烈日之下却是平添寒意。

    孙沐扬朝着云祁一礼,叹口气道:“是名珍阁。”

    名珍阁是易县的另外一个珠宝店,名声很大,年代久远,口碑也一直很好。自从孙家的金玉堂崛起之后,迅速吞并了几家小的珠宝店,和名珍阁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这两家铺子两看两相厌,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少过,但是哪家也不能奈何对方,如今这名珍阁却是出了这般事情,实在是飞来横祸。

    华溪烟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孙沐扬,唇边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算计在这里!如若她没有发现那金子是假的,死的便是她,就算是被发现,还能借此出去一个对手,孙家总会全身而退!

    感受到一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孙沐扬抬头,便装入华溪烟眼中,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仿佛他的一切策略与算计被那双眸子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逃遁的余地。

    孙沐扬忽然心下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感蔓延开来。

    不料片刻之后,华溪烟就淡淡地转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犀利的人不是她一般。

    不错,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她没有任何证据。她所想的不过是孙家既然有珍宝铺子,何苦从别人那里购置足金,这岂不是将到手的利益白白让给别人?但是既然孙家能将脏水泼到名珍阁身上,必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请郭大人派人将那名珍阁看管起来,事后再审,毕竟当务之急,还是要这祝第宴顺利地进行下去。”云祁看着郭焱,很是认真地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好!”郭焱点点头,向着一边的侍卫下了吩咐。

    “本以为云公子身处三界外,不在无形中,原来也会理会这等尘俗之事!”谢嫣半掩着唇,一双美目温柔缱绻,看着云祁的眸光说不出的柔情似水。

    “谢小姐将在下说成了那等半仙之人,实在是见笑了!”云祁抬眼看了一眼谢嫣,唇边勾起一个清淡的笑意,虽说一派云淡风轻,但是却是让谢嫣忍不住红了脸。

    谢嫣轻灵的笑声响起,花枝乱颤,鬓边的璎珞合着她摇曳的身姿碰撞发声,和刚才端庄傲人的女子判若两人。

    “云公子这边请!”半晌,谢嫣轻轻掩着唇,微微侧身,藕臂一扬,向着自己刚刚所坐的地方示意了一下。

    云祁颔首言谢,抬步走去。

    谢嫣一怔,随机面上散发着一种不可遏制的狂喜,真是想不到,云祁真的会去合她坐在一起!这是不是意味着……想到这里,谢嫣面上嫣红更艳丽了几分,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华溪烟看着两人,虽说云祁的袍子时很是素净的白色,但是在华冠丽服的谢嫣身边,并没有被压下去半分,甚至是有种超凡脱俗的出彩。华溪烟忽然想到了他扇面上的那几朵白丹凤,虽然素淡,但是依旧气势出众,就算是与万花丛中,也独树一帜,不容忽视。

    云祁落座之后,朝着华溪烟的方向一瞥,随即缓缓绽出一抹笑意,似是一朵白莲徐徐绽开,万千风华显露无疑,如寂静夜里华灯初上时惊心动魄的美景,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倾醉了一片锦绣山河。

    素衣锦华醉天寰,仙姿玉容艳江山。

    这是华溪烟脑海中蹦出来的一句形容。

    杨瑾容很是亲昵得挽着华溪烟的胳膊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虽说华溪烟和她并不熟识,但是此人盛情难却,面上一派天真无邪,她也不好拒绝,只得跟着她前去。

    杨瑾程和云惟一并前来,四人围着一张桌子慢慢吃着膳食,看着那一群学子问礼。

    几人说的很是开心,尤其是杨瑾容,性子纯真,笑声如铃般悦耳。

    云祁被几人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谢嫣顺着他目光看去,随即笑道:“那华小姐不过是区区县令之女,居然能融入到这圈中,显然也是个教养极好的女子。”

    云祁看着那笑容浅淡却是出奇明媚的女子,身后的不远处的一片垂丝海棠林,绽放出极为美艳的粉色,映衬着她微微上挑的眼角,多了些许媚态,媚色横生的面容和清淡素雅的装扮极为矛盾,但是却碰撞出一种别样的美态。他相信即使是在一众千娇百媚的美艳花丛中,她也同样出众。

    “云惟等人身在高处心在民间,不以出身论人罢了。”云祁看着不知道说什么事情说的极为起劲杨瑾程,吐出这么一句。

    谢嫣一怔,面上闪过一抹尴尬,看了一眼和活泼灵动的杨瑾容,随机讪笑道:“云公子所言极是。”

    云祁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着,杯中升腾的雾气迷蒙了他的眉眼,让他整个人愈发地深不可测起来。

    谢嫣转了话题,似乎是要将云祁不在圣天这些年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倾倒出来一般,滔滔不绝,费尽心思。而云祁微微颔首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浅笑点头以示回应,礼貌而又疏离。

    但是谢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有些忘乎所以,要是她认真来看,便能发现云祁大多数时间都是处于思绪飘飞的游离状态。

    嵺州此次参与文官会试的学子共四百余人,行完问礼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那时众人大多数已经吃饱喝足,等待着下一道程序。

    “每个人都行过折桂礼了?”赵老问着那一位唱号的官员。

    那官员翻阅着册子答道:“有一人并未前来……”

    “是谁?”

    “是……是易县县令之子华溪瑜……”那官员说着,顺带很是拘谨地看了华溪烟一眼。

    华溪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升腾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面色依旧冷然,但是心里却是千回百转。

    难不成华溪瑜真是找到了师傅,华溪烟想着,接着转头问着杨瑾程:“你可知今天祝第宴上有什么兵法大家?”
正文 第二十章 张口要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日这祝第宴可是有什么兵马大将前来?”华溪烟转头问着杨瑾程。

    杨瑾程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说罢,给华溪烟指着不远处一个正端杯豪饮的中年男子,说道:“那位是昭武都尉程起,官拜正四品,治军极严,风评甚好,其实并不多出现于这等场合,恐怕还是第一次来这祝第宴。”

    华溪烟对于程起这名字倒是也有耳闻,传说此人出身贫民,本乃市井混混之流,但有此与人发生了冲突,一人力战群敌之后仓皇而逃,正好遇上了北上前去讨伐北戎的平北将军李阔。李阔见此人体型高大威猛,力大如牛,于是收了此人编军。而此人正好也是颇具武学天赋,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于是李阔上表,皇上便封了一个小小的骁骑尉,随后程起跟着李阔四处征战,于是也便从一个小小的八品无武官爬上了如今正四品的位置。

    “还有那一位。”杨瑾程又指着另外一边的男子问道,“你觉得他是何种身份?”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公子,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淡然飘然,一头乌发以一个青玉的玉冠束起,青光淡淡,面容白皙,长眉入鬓,但是却没有凌厉之风,周身温雅,自有一股儒雅之气在内。

    “难不成此人也是一名武将?”华溪烟猜测道。

    这么两次的接触,她对杨瑾程的趣味也有了积分了解,要是这人真如他外边那般儒雅,这杨瑾程断断不会这般问自己。

    “确实。”杨瑾程点头,看着华溪烟一脸了然的模样,忽然笑开,原本风流的面容更加多了几分倜傥的神色,灿烂如阳。他盯着华溪烟沉静的眸子,笑问道,“你可知仝宣?”

    华溪烟摇头。

    “那李耀你总该知道吧?”

    “陇西李氏的陇西将军李耀,我自然是久闻大名的。”华溪烟心下一转,问道,“难不成这仝宣还是李耀麾下大将?”

    “确实。”杨瑾程点点头,“此人是李耀的副将,是随李耀出生入死的手下。”

    副将乃是从二品官职,绝非一般人可以当上,必定是要真刀实枪地上过战场,并且熟谙兵法谋略才可。

    一般的将领,身上必定要有暗沉肃杀的战场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磨练出来的嗜血气息,是做不得假的,同时也是掩饰不得的。

    但是观之这名公子,却是周身素淡儒雅,甚至是满身的书卷气,那握着琉璃盏的纤长手指直接分明,白皙好看,甚至是没有一个疤痕,她无论如何都把他与那些粗狂豪放的副将联系在一起。

    “是不是很惊讶?”

    华溪烟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看来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杨瑾程再次笑开,却不复刚才的风流明朗,阳光在他眼中洒下一片金黄色泽,却融化不了他眸底一片冰寒。

    云惟抬头瞟了仝宣一眼,复又低下头,依旧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仝宣似是感受到自己成了焦点,转过头便看到那娇美的女子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自己,即使是被自己发现,也没有仓皇失措地狼狈躲闪,而是依旧,*裸地、将他由内而外看个明白。

    倒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子,仝宣想着,举起酒杯朝着华溪烟遥遥示意。

    华溪烟挑眉,显然没有料到这人的反应,于是也拿起手边酒杯准备举起,但是不待她行动,就被杨瑾容一把按住。

    杨瑾容面上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那般活泼灵动,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抹凝重的神色:“你也看出来了,此人不简单,还是少有交集为好。”

    华溪烟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杨瑾容言语中透露出几分交集:“此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只不过你不知晓罢了,要是被他盯上了,你可就躲不过了!”

    心狠手辣?华溪烟在唇边咀嚼着这个词,努力把它和那边那个云淡风轻的男子联系起来。

    “倘若你感兴趣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结交,何必在今天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在乎名声,难道你也不在乎了?”云惟神色清淡地突出一句话,将华溪烟蠢蠢欲动的心思打入谷底。

    杨瑾程讪笑着,似乎是有些后悔和华溪烟介绍那人,于是赶紧转了话题,介绍着其余地几位大臣。

    于其说是介绍,倒不如说是他在揭人家的老底,这么一番下来,别的华溪烟没知道多少,但是那些个大臣的风流韵事倒是让她惊讶无比。

    她想不明白华溪瑜到底是拜在了谁的门下,让他这般有底气。

    知道夕阳西下之时,这祝第宴才堪堪结束。中间颇多插曲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杨瑾程从座位上站起来,轻轻揉按了一下自己的腰,对着孙知府说道:“今天白天的事情,还望孙大人好好审上一审,毕竟华小姐差点被愿望,此事不能那么不了了之。”

    孙知府闻言连胜称是,说必定追查此事,给华溪烟一个交代。

    谢嫣婷婷袅袅地走来,一双美目看着华溪烟,轻柔开口:“今天也是诸多波折,华小姐回去可要好生休养才是。”

    华溪烟想说她又没有被吓着,有什么好修养的,但是见到她满面掩饰不住的红光,再联想刚才云祁之事,便明白了几分。

    男人嘛,总是喜欢善良的女子。

    “多谢谢小姐关心,我必定好好照顾自身!”华溪烟冲着谢嫣微微欠首,温顺有礼地说道。

    走到华府门口,华溪烟看着孙沐扬,浅笑道,“孙公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孙沐扬一怔,他忘记了什么?

    “孙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华溪烟看着孙沐扬一副茫然的神情,接着道,“三日前,客来居……”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过通透,点到即止即可。

    孙沐扬果然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脸色一下子有些挂不住。

    本来想着今天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早就将这华溪烟收拾了,自然没有准备那所谓的百两黄金。但是没有料到她现在依然好好地站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孙沐扬露出的男的窘迫的表情,华溪烟挑眉,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那不成孙公子没有给我准备那赔金?”

    在场之人有很多都是那日见证了客来居的事情之人,加之现在华溪烟说话的声音很大,不由得联想到了那日客来居之内华溪烟所说出的孙沐扬种种不耻行径,说好的退婚之后赔付黄金百两,现在人家姑娘都开口要了,居然还不拿出来?

    这等品行也是绝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糊涂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孙沐扬讷讷开口,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华溪烟立刻换上了一副极为委屈的神情,转头问着云祁身边的梓泉:“不知梓泉神医,孙公子可是将那医药费赔付了你?”

    “未曾。”梓泉摇头。

    华溪烟低低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万般委屈与辛酸但是却无从说出,神色黯淡道:“既然如此,那医药我我交付神医便是。只是我现在一贫如洗,身无分文,就连准备的嫁妆也已经在不在,希望神医给宽限些时日,必定一文不差地交付道神医手上。”

    这话说的很是委婉,极为哀戚,让人听了也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华溪烟的嫁妆很是丰厚,否则也不能帮孙沐扬还了赌债救孙沐扬于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有些人不太明白华溪烟这话中之意,但是那天在客来居的人还是明白得很的,一时间看着孙沐扬的眸光满是鄙夷与唾弃。

    “这华小姐曾经拿出自己的全部嫁妆相助孙家,不料现在却是这么个下场……”

    “真是德行有亏,自己家人犯下的事还要人家给他善后……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厚脸皮……”

    “确实很不要脸……”

    旁边有人三言两语开始讨论起来,难听的话传入孙沐扬和赵清如耳中,让二人面上一阵窘迫。

    “梓泉神医的真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就拿来给神医!”赵清如脸上羞臊地厉害,赶紧开口,向着身边的婢女下了吩咐。

    华溪烟想张口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菱唇轻启,片刻再次无奈阖上,似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眨着眼睫,垂下眼帘。

    明明没有说一个字,但是周身那浓重的哀戚之气却让人见之不忍,观者心寒。

    “欺善怕恶,原来这就是知府孙家的行事原则!”云惟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华溪烟,冷着一张脸开口,冷哼一声,接着道,“华小姐不过是区区县令之女,这赔金只字不提,梓泉神医声显赫,孙家便殷勤至极,这般游刃有余地个中周转,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云大人……下官并未这般……”孙知府赶紧开口辩驳,不等他说罢,便被云惟再次打断,“难不成孙大人是当我们都瞎了不成?事情到底如何我们都看得明白!更可况那天在客来居的事情我们也是亲眼目睹,这上边还签着本官大名!”

    云惟说着,自华溪烟手中拿过那退婚书,朝着孙知府狠狠掷去,神色极为冷然,眸中似是含了滔天怒火:“真是不看不知道,往年看嵺州政绩,便觉知府大人知人善治,实乃百姓父母官!但是此次在这般事情上却是让人大开眼界!对于一介女子,却是藏心多骗,百般欺瞒,现今更是连这赔金都付不得!不知知府大人这是觉得我圣天礼法形同虚设,还是觉得我二人人微言轻,当不起你这证人二字!”

    云惟话落,孙知府尽然一个不稳,趴到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瑟瑟地抖着,颤声道:“云大人明鉴!以往嵺州业绩绝对没有问题,就算是给下官一万个胆子,下官也断断不敢做那等欺君罔上之事!还望云大人明鉴!”

    “云惟公子……”孙沐扬正抱拳欲说些什么,不料被云惟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噤了声。

    看着孙家之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华溪烟心下很是畅快。她确实是要赔金不错,但是这不过是一方面,她的目的,便是让孙家名声尽毁,然后一点点地,让嵺州这个最为得意的官家销声匿迹。但是不料云惟却是这般狠戾,一顶欺君罔上的帽子扣了上去,便让这孙家大厦倾危,百口莫辩。

    一直在旁边坐壁上观的赵老不忍看自己孙女夫家被人这般咄咄相逼,忍不住也威严开口:“事情怎样现在还不得而知,云大人这欺君罔上的罪名是不是下的太早了?”

    云惟冷然的脸色居然破碎出一抹笑意,极为讥讽地看着赵老:“赵老可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知道不能妄下定论,怎么对于刚才的事情却不是这般?此等有失偏颇的做法,以后还是少有为好,以免损伤赵老清誉!”

    想到刚才问礼之时发生的事情,赵老一噎,想要反驳,但是却无从开口。

    “不敬礼法,这是我礼部的事情,赵老还是莫要插手为好,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好好调查一番那足金之事,省得最后成了无头公案,圣上怪罪下来,这可不好担待!”

    赵老脸色铁青,但是想到云惟这礼部侍郎在这里,自己确实也不好越俎代庖,但是他一个后辈这般冷超热讽地说话算数哪门子事儿?

    不过转而又想到云惟此人生性便是这般,面圣之时也是不苟言笑,这冷傲品行就算是圣上也是无可奈何,更可狂他一个臣子而已?这般想着,赵老一甩袖袍,大步离开,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姿态。

    “赵老大人……”见到自己的靠山就要离开,孙知府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赵老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出声唤道。

    “云公子还在这里,孙大人叫赵老做什么?难不成是对云大人所言有所不满?”华溪烟适时地落井下石,提点着孙知府不合时宜的举动。

    孙知府闭了嘴,看着面前浅笑盈盈的女子,她清凌凌的眸中那讥讽与了然好不掩饰地映入他的眼中,再想到之前那个在孙府不敢大声言笑的温婉女子,很难想象着二人是一人,曾几何时,那么一个恭顺温柔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临危不乱凌厉有加的强势女子?

    他何尝看不出华溪烟的落井下石,不由得心下恨恨,早知如此,当初在孙府的时候就应该了结了她!

    对于孙知府眼中的杀机,华溪烟没有丝毫的惧怕,反之,她唇边笑意越来越深,她总会让孙家人知道,当初欺辱她、打压华家是他门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华县令富有才华,乃是国之大器,要不是这孙知府在上边压着,何苦熬了数十载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仕途不顺,对于一个满腔抱负的男人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与遗憾。

    所以,她要的不是孙家的钱财,不是孙家的宅邸,她要的,是一层层地,将孙家消磨干净,财富、名声、地位,都将付诸东流,她要的,是将孙家打入底层,永世不得翻身,让他们也好长长,那等受人欺压凌辱,郁郁不得志的“畅快”之感!

    孙沐扬深深地看着华溪烟,似乎是要透过她清亮的眸看到她心底所想一般。

    他不知道为何她对他忽然间来了那么大敌意。自从知道了这门亲事之后,她便一直待他极好,就算是他有时候对于她过分的好很是不耐,她也是一笑置之,温柔说道:“公子莫恼,溪烟日后注意便是。”

    大抵是三年前,她待她便没有了最初的那般热络,他也曾想过是不是他太过冷漠所致,于是他逐渐收敛起自己的不耐与默然,但是这情况一直到两年前该出嫁的时候还没有缓和,甚至是——她拒嫁。

    他确实是震惊的,但是他又不甘。华溪烟的面容和才华易县之人都有目共睹,莫说是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就算是放到繁华圣地,天子脚下,也未必差了,这般才貌双全之女子,除去出身太低,几乎找不出任何让他挑剔的地方。

    以为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于是他便要看看,要是她另娶她人了,她还嫁不嫁,毕竟在他印象中,华溪烟可是非他不可的。

    偶然一次与父亲去京城,见到了京兆伊之女赵清如,虽说此女不比华溪烟美艳,才华也不可与之同日而语,但是毕竟出身很高,朝中正三品大员的嫡女自然不是华溪烟那身份可比,尤其是她还有着一个把持着文官会试的祖父,这般女子,于他而言,简直是得力助手。

    于是他便有了娶她之心,而且看起来那赵清如确实也是对他有意,本来以为华溪烟会受不住大哭大闹大嚷,但是想不到,她居然毫无反应,甚至是祝他们百年好合。

    一气之下,他便真的娶了赵清如。

    那纸婚书并没有就此作罢,在圣天,自小定下的婚约要是不成的话,除却一方殇亡之外,便是德行有亏,娶不得亲。

    华溪烟声名很好,就算是他想悔婚的话,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况且,他也不想。

    谁知这般一拖就是拖了两年,华溪烟已经成了大龄女子,但是她依旧没有出嫁的心思,甚至是在父亲威逼她出嫁的时候一条白绫宁死不嫁。

    知道她出事的那一刻,他心里确实很是惊慌,他竟不知那一纸婚书对她束缚到了如斯地步,所幸后来,她大难不死,他前去看望,那从门口缓步而进光芒万丈的女子,竟是让他觉得,极为陌生。

    陌生到一种他几乎从来没有认识过她的地步。

    直到她毫不犹豫地挥毫泼墨地写出退婚书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婚约,是真的完了。

    客来居的那个精明狡黠,淡然出尘的女子,和他印象中温婉柔和的女子判若两人。她可以不顾世俗教条行那般胆大妄为之事,甚至是事后还毫不避讳地和他索要百两黄金,现在又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提出,他第一次知道,她是这般瑕疵必报。

    许是华溪烟的眸光太亮,几乎就要灼伤他的眼。他陷于沉沉往事中不可自拔,一股莫名的心虚之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就要别过眼,不敢再看那灿若繁星的眸子。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觅得良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夫君!夫君!”

    孙沐扬听到赵清如的唤声,这才收回了思绪。

    赵清如正皱眉看着孙沐扬,轻声道:“刚刚云公子在和你说话,你缘何不答?”

    孙沐扬一怔,立刻看着云祁,赶紧赔礼到:“在下恍惚,云公子恕罪!”

    云祁的眼眸很深,不若华溪烟那般清亮璀璨,而是如古井深潭一般极为沉静,漆黑深暗,如湖心漩涡,一眼望不到底。

    “无事。”云祁轻笑着摇摇头,声音温雅潺厚,“就是不知孙公子在想什么,尽然如此出神。”

    孙沐扬面下一窘,再拜赔礼道:“不过是些许陈年旧事,实在是失礼!”

    “原来如此!”云祁面上有了一分了然之态,眸光从众人面上略过,最后停留在华溪烟面上,说道,“孙公子唐突地并不是我,而是华小姐。毕竟华小姐刚刚和孙公子退婚,孙公子这般望着华小姐退婚,一是唐突佳人,而是孙少夫人还在此,未免生了嫌隙。”

    云祁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重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为这对年轻夫妇的感情而担忧一般。

    华溪烟勾唇:“云公子所言极是,要是因为孙公子一个不慎对二人感情造成了什么嫌隙我可担当不起!”

    云祁对于华溪烟眼底那一抹嘲讽自然是看的清楚,接口道:“天色已晚,还望孙公子将该交付给我们的东西交付掉,我等便不再多叨扰了!”

    孙沐扬一怔,听到云祁说出的是“我们”二字,瞬间回过神来,连声应是。

    片刻过后,孙宅内部走出来几个婢女,手中端着几个托盘,举到了孙沐扬面前。

    孙沐扬抬手,将托盘上边盖着的红帛揭下来,霎时间一众金黄色流泻而出,光华璀璨,一片明晃晃的颜色较之夕阳余晖更夺目了数倍,众人忍不住一阵唏嘘。

    “孙公子果真大方!问夏,还不接下来!”华溪烟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冲着问夏吩咐道。

    问夏唇边刻意地抽搐两下,看着自家小姐一副双眼放光的模样,走上前接过了其中一个托盘。

    华溪烟自袖中拿出帕子,掩唇轻咳两声:“孙家真是大方!以后之前的事情那边一笔勾销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清如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孩子之事一直是她心中之痛,她和孙沐扬已经成婚两年多,但是依旧没有子嗣的消息传来,就算是求医问石也是无济于事,此事便成了孙家所有人的心头愁绪。

    华溪烟可不管赵清如如何想法,拍拍衣服就打算走人。

    “华小姐留步!”杨瑾程叫住了华溪烟。

    “不知杨公子还有何事?”

    杨瑾程“唰”地一声打开自己的折扇轻轻摇着,上边所绘仕女图若隐若现,只见背影那一处秀美山水氤氲不定,颇有几分仙踪迷影之气。

    “不知可否有幸得华小姐宴请一顿?”严谨陈眨眨眼,笑得很是灿烂,意味深长地看着华溪烟,“现在华小姐可是有钱人呢!”

    华溪烟眉梢挑起,想说我能比得上你有钱?在弘农杨氏面前谈银子岂不是自取其辱?

    “五日后,客来居,还望华小姐不吝赐饭!”见到华溪烟半天不说话,杨瑾程补充了一句。

    一边的杨瑾容也开口:“华小姐不要推脱才是!到时候咱们好好聚聚,正好我也想在这易县玩上一玩。”

    华溪烟眸光闪了闪,轻轻点头:“好!五日后客来居,我宴请二位公子,以谢作证恩情!”

    说罢,华溪烟带着问夏施施然离开,留下一曼妙的背影。

    17、

    云祁垂下眼睫,修长如玉的手把玩着手中扇柄,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旁人几乎要认为那玉骨扇下一刻就会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梓泉,拿好你的东西,我们也要告辞了!”半晌,云祁冲着梓泉吩咐道。

    梓泉点头,将几个婢女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八百量黄金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很是纤细的胳膊因这重量甚至没有颤抖一分,见者无人不觉这神医更加不简单。

    云祁冲着几人颔首,随机转身离开。

    他走的并不急,甚至是袍角并没有因为他走路而想起,但是速度却是极快,不过片刻,这街道上已经不见其踪影。

    在场人除去杨瑾容和云惟之外,都惊奇不已,越发觉得这公子云祁深不可测。

    华溪烟正带着问夏走着,听到身后有踏踏马蹄声传来,侧身避到一边,便见到两匹纯种优良的白玉龙乘风而来,在她身边停下。

    “上来!”车内飘出两个字,温文尔雅,却是不容置疑。

    华溪烟凝眉,没有理会,转身离去。

    凭什么他让她上去她就上去?华溪烟想着,脚步越发地快了几分。

    出乎意料,下一刻,华溪烟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传来,身子竟然凌空而起,片刻之后她回过了神,她是懂一点轻功的,所以调整了自己的身形,让自己不那么难看。

    但是最终,她还是“破门而入”,摔在了马车内的狐毡地毯上。

    华溪烟冲着一边闲适而靠的人怒目而视,揉着有些酸痛的腰站了起来,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气怒:“你做什么?”

    云祁睁开眼,看到华溪烟气冲冲并且有些扭曲的小脸似乎是怔楞了片刻。

    华溪烟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想着有武功就了不起了?

    云祁一双黑眸几乎定在了华溪烟身上,雾色氤氲,更加沉了几分。

    “有事说事,看什么看?”华溪烟对这“粗暴”之人语气恶劣地说道。

    云祁很是认真地看着华溪烟:“你生气的样子很丑。”

    华溪烟揉着肩膀的手一段,似是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之话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祁。

    她丑?

    她可是见到过这副身体的面容的,虽然不是什么宇宙无敌级美女,但是毕竟也是世间少有的锦绣风姿,这人居然说她丑?

    她却是没他皮相好,但是这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好么?

    不是传言说公子云祁绝形容,善辞言,雅致不二,文礼无双么?这般当面地说一个女子,真的好么?

    “莫要那么看着我,一切都是世人妄加评定罢了,我从未觉得自己是那般之人。”云祁很是不厚道地看出了华溪烟心中所想,出声提醒道。

    华溪烟轻哼一声,想着今天这人在祝第宴的时候可不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仙相,现在又做出一副被尘世污了的可怜样,他知不知道他很像一朵白莲花?

    “公子将我叫上来可是有事?”花溪颜忽然换了一副笑脸,客气地问道。

    “无事。”云祁很是的淡定从容地摇摇头,“今天是我将华小姐带过来的,理应再将华小姐送回去,我不过是全了这礼数罢了。”

    就为了这个这么暴力的将她弄上来?华溪烟很想问一句你的风度呢?你的修养呢?怜香惜玉知不知道?

    “五日后你真要宴请那二人?”云祁翻开一本书,随口问道。

    “是啊!”华溪烟点点头,“毕竟他二位帮过我,我宴请一顿也确实合适。”

    云祁没有再说话,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云祁不时地翻书发出的声音。

    沉默许久,云祁再次开口:“你可知五日后是什么日子?”

    五日后?华溪烟想了想,摇摇头。

    “乞巧节。”云祁阖上了面前的书,看着华溪烟,吐出三个字。

    华溪烟一怔,忽然觉得说好的宴请变得有些怪异。

    “乞巧节又如何,我不过是宴请人吃顿饭,还能扯出什么事情不成?”过了片刻,华溪烟释然,很是不在意地说道。

    “你自然没有什么想法,你就不怕世人的流言蜚语、垢谇谣诼?”

    华溪烟轻笑一声,随即道:“公子自然不明白,要是我在意的话我还会做出那等退婚之事?”

    云祁握着书的指节微微一紧,不过片刻再次松开,轻轻伸手抚平那书上的褶皱:“那如此便随你去吧。”

    华溪烟想着当然随我,不然还随你不成?

    “我那丫鬟哪里去了?”华溪烟这才想到了问夏,她上车了,问夏怎么办?

    “梓泉送她,顺便看看她的伤。”

    华溪烟闻言放下了心,有梓泉在,问夏不会破相了。

    忽然,华溪烟抬眼看着云祁莹白的面容,开口问道:“华溪瑜的事情是不是你有参与?”

    云祁的面容波澜不惊,唇边的笑意也勾起了一个清浅的温柔弧度:“你为何会觉得是我?我常年幽居深山,既非文官又非武将,有何能耐?”

    虽说这人说的很对,但是华溪烟却不这么认为,在她对公子云祁的印象当中,手眼通天亦不为过,虽说身居深山,但是心在天下,她想不到,除了云祁之外,谁还会给华溪瑜那般底气。

    这般想着,华溪烟定定看着云祁,似是要透过他幽深的眸子,看如他的心底。

    云祁低叹了一口气:“确实是我。”

    华溪烟面上闪过一抹了然,接着问道:“你将他举荐给了谁?”

    “王桓。”

    华溪烟一怔:“太原王氏的王桓?”

    “不然还有谁?”云祁反问道。

    有书言,“天下王氏出太原”一句,只此一句便能看出这太原王氏在圣天是何种重要的地步。太原王氏跟随圣天先祖开国以来,便被尊为圣天座上宾,而且王氏自古以来也是人才辈出,出了不少国之栋梁。“不以王为皇后,便以王为宰相”,此一句便足以显现出圣天皇室对于太原王氏的看重。

    而且太原王氏向来是文官一派,在朝廷中的文官有半数是王氏门生或者清客。王氏从未出过武将,除去这一辈的王桓之外。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县令出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据说这王桓不过二十又二,却已经习武十余年,稚龄便偷偷溜进军营看人操练,于是也学了几分本事,王家人看这王桓对行军带兵方面确实也有天赋,于是也便没有多加阻拦,皇上为了犒赏文官中的这不易的一员武将,便将西北边陲的兰州驻军派给了王桓。西北之地西有西陵,被有北戎,乃是圣天要塞,由此一事,更可见皇帝对王氏的重视。

    “要是拜入王桓麾下,确实是个历练的好机会。”仔细思量过后,华溪烟给出了很是中肯的评价。

    虽说西北近来两年很是太平,但是将来未必如此,所以西北将士必不会懈怠,就算是华溪瑜去了军营之中,也不会发生什么尸位素餐之事,必定能得到真正的历练。

    不得不说,云祁看人,当真不错。

    “如何?对于我这决策可是满意?”云祁问着,竟然有了一分邀功的意味。

    “云公子打算自然极好。”华溪烟点点头,很是诚实地说道。

    “我已经给王桓修书一封,后天华溪瑜便可启程。”

    “后天?这么快?”华溪烟有些怔忪。

    “自然是越快越好。”云祁开口,“一月后王桓要带兵去边北夷洲操练,要是令弟去的晚的话,耽误了这大好的机会,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边北夷洲乃是圣天最北的苦寒之地,据说每年王桓都要带兵前去那里历练一番,虽说条件很是艰苦,但是却是卓有成效。那边回来的军队,无论是身体素质亦或是心理承受还是作战能力,都会有较为显著的提升。

    所以华溪瑜要是参军的话,边北夷洲是一定要去的。如果耽误了这次,那么下次便是一年之后,时间真的太久了。

    虽说她和华溪瑜解除的时间不长,但是由于前身和他姐弟关系极好,所以也很是熟络,一下子要分开,当真有些不习惯。

    华溪烟坐在车内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于对面云祁探究的眼神恍若不知。

    “主子,华府到了!”直到听到外边传来车夫的声音,华溪烟这才抬起了头。

    想来清凌水亮的眸子罕见地染上了一分迷惘的神色,华溪烟撩开帘子,看到外边熟悉的场景是才知道是到了家。

    “多谢公子相送!”华溪烟脚步轻快地下了车,冲着运云祁一礼。

    云祁点头,随后道:“我便送你到这里,三日之后,我派人来接令弟!”

    华溪烟点头,云祁放下了帘幕,马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小姐!”问夏从另外一边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包满了金子的包裹。

    看着问夏额头上有隐隐沁出的汗珠,华溪烟不禁勾唇,笑着打趣道:“总算是知道拿钱拿到手软是什么滋味了吧?”

    问夏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些金子对于孙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当初他们从小姐这里拿走的东西可比这个多了去了。”

    闻言,华溪烟唇边的笑意逐渐隐了下去,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

    当初他们拿走的,她总会要回来。

    见到气氛变了,问夏忍不住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姐刚刚和那姓孙的退了婚,她提她做什么?

    想到这里,问夏忍不住有些局促,讷讷地开口:“小姐,我……”

    “无事,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以后少提便是。”华溪烟说罢,提裙进了华服大门。

    问夏抱紧了怀中的包裹赶紧跟上,想着这些以后便是小姐的私房钱了,可要好好保存好才是。

    华溪烟还没有来得及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被柳氏派来的人叫了去。

    柳氏正一脸纠结地坐在院中,见华溪烟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烟儿,你可是知道你弟弟的事情了?”

    “嗯。”华溪烟点头,看着一边的华溪瑜。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有告诉娘。”华溪烟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脑。

    “你不知自己的师傅是谁?”

    华溪瑜点点头:“云公子只是说三日后派人来接我,并没有说别的。”

    华溪烟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柳氏有些焦急问道:“烟儿可是知道是谁?”

    “是王桓。”

    “姐姐是说太原王氏唯一的武将王桓?”华溪瑜“腾”地一下站起身,惊讶问道,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华溪烟点头:“自然是的。”

    “真是太好了!”华溪瑜惊喜地说道,拍手大笑起来,极为欢欣。

    “太原王氏?”柳氏极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瑜儿,你当真是想好了?”

    华溪瑜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为愉悦:“娘又不是不知道,儿子自小立志于此。况且此次得了这么好的机会,更要好好把握才是。太原王氏,那可不是说说就去的。”

    说到这里,华溪瑜的笑声更加爽朗了几分。

    “可是……”

    “娘不要担心。”华溪烟打断了柳氏的话,压低了声音道,“云公子将弟弟直接举荐给王桓,这各种原因,娘可是想的明白?”

    柳氏的父亲也是一个小官,所以这柳氏也是识得些许道理的,如今听到华溪烟这么说,脑筋一转,便想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华溪瑜若是以云祁举荐之人身份前去,王桓必定倾尽全力保他性命。这般一想,柳氏心下顾虑少了不少。

    柳氏无奈叹息,知道华溪瑜心意已决,不好再劝说些什么,只得吩咐下人摆了膳,一顿饭吃的闷闷不乐。

    饭后,华溪烟宽慰了柳氏几句,便退了下来,留下母子二人叙话。

    月明星稀,夜空很是清朗,凉风吹来给人种舒爽的感觉,华溪烟微微眯眸,看着月亮上影影绰绰的黑影,长长吁了一口气。

    微风拂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小小的池塘里不时的有惊鱼跃出水面。池塘边上的怪石已经有些年久失修的破败感。

    华府的这个院子传下来的时候已经很是破旧,而且华县令两袖清风,为官清廉,自然没有多出来的银子来修缮院子,要是白天看起来,有几分寒酸。

    华溪烟不由得想到了白天见到的孙家的宅院,亭台水榭,画栋雕檐,铺陈华丽,富丽堂皇,对于一个四品知府来说,已经算是人生的一大成就了。

    “问夏!”华溪烟走进了院子出声唤道。

    问夏从一边的物种走了出来,似是正在刺绣,手中还拿着绷子,唇边叼着一根丝线,睁眸问道:“小姐,何事?”

    “当粗和我娘给我准备的嫁妆可是有清单?”

    问夏一愣,没有想到华溪烟怎么会忽然间问道这个事情来,但是还是点点头道:“有的,当初我唯恐小姐之后要用,所以便妥善保存了起来。”

    华溪烟勾唇一笑:“给我拿到屋中来。”

    问夏应了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中,不多时给华溪烟捧来个一个匣子。

    华溪烟正在桌前想着些什么,手支着下巴,眸光氤氲不定,长长的睫毛轻颤,烛光在她脸上投上了一层融融的暖光,衬得她整个人的面容轻缓了些许。

    那是一个很是古朴的红木匣子,边缘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棱角,变得光滑了许多,上面许多条深深浅浅的印记诉说着它久远的年代。

    匣子外边落了一个小小的铜锁,问夏将一根短短的钥匙插入,“啪”的一声,铜锁弹开来。

    “这便是当初夫人为小姐准备的全部礼单。”问夏拿出一张陈旧泛黄的纸,递给华溪烟,“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上边。”

    华溪烟伸手接过,见那子长长的一张纸详细地记载着物品的名称、材质、数量,无一不全,其中为数较多的还是金银首饰,这般看起来,绝对是一笔不少的财富。

    这些价值极高东西给区区县令家确实不正常,华溪烟于是问道:“问夏,你可知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问夏是华家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华府做杂,所以问夏对于华府的事情必然极为了解。

    “其实我也不清楚。”问夏难得地皱起了眉头,一张微圆的脸上布上了几分纠结的神色,“我偶然间听说夫人好像有一个堂姐是在宫中当差,听说职位还挺高的。每每在宫中得了赏赐之后,都会送不少给夫人,想必这些东西都是那里来的吧。”

    华溪烟从来没有听柳氏说过还有这么一门亲,想着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这首饰便是宫中出来的,那这其中价值可真是不可估量。

    “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华溪烟将那礼单重新放进了匣子里,递给问夏。

    问夏接过,撇嘴说道:“这么些东西小姐当初眼睛眨也不眨地就给了孙公子,现在可好,人财两空,小姐图个什么!”

    华溪烟只是浅笑不语。

    问夏也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向来是个温吞的,虽然这几次在孙沐扬的事情上表现得凌厉了几分,但是十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看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于是也只是端了匣子退了粗去。

    今天的祝第宴发生那么多事情,未免有些心力交瘁,华溪烟上床之后,不多时便幽幽睡了过去。

    天还未亮,她便被外边的喧闹声吵醒,于是便派下夜的问夏出去打探了情况,不多时问夏便一脸慌张地回了来,颤声道:“小姐,老爷出事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闯龙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腾地一下子坐起了身,眸中混沌消散无形:“出什么事儿了?”

    问夏上前几步,慌张的脸色在院外亮起的灯的朦胧碎光下显露无疑:“具体情况不知,就听说是景山采矿出了大事,来人说老爷监管不力,将老爷抓入了牢中。夫人派人来请小姐过去!”

    华溪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冷骇:“更衣!”

    主院内灯火通明,人人都严阵以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华溪烟进屋,便见到满脸泪痕的柳氏和面色阴沉的华溪瑜,冷声问道:“到底何事?”

    柳氏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华溪烟开口道:“景山石矿坍塌,伤亡人数过百,朝廷以监管不力为由将爹爹下了狱。”

    “石矿坍塌?”华溪烟凝眉,在她印象中,这景山的石矿可从来没有出过事,况且近些时日天气晴好,不湿不雨,好端端如何坍塌?

    “爹爹现在在哪里?”

    华溪瑜抿唇,声音更沉了几分:“在知府大牢。”

    华溪烟心思一动,殓眸思量片刻,转头问着柳氏:“娘,爹走之前可是说过什么?”

    柳氏一脸哀戚,只是兀自流着泪,对于华溪烟所说恍若未闻。

    “娘!”华溪烟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柳氏身子一震,慌乱抬头,撞入华溪烟沉静幽深的眸中。

    “想要救爹的话就要打起精神来!哭解决不了问题!”华溪烟盯着柳氏,那临危不乱的面容让柳氏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娘好好想想,爹之前可是说过什么?”见柳氏回神,华溪烟的语调柔和了几分。

    柳氏拿帕子擦着泪,认真思量着,忽然恍然道:“之前老爷说过,这次本不该他去督工,是另外那人临时害了暑,老爷这才去顶替的。”

    “那这命令是什么时候下达的?”

    “正是出发的前一日。”

    华溪烟凝眉一想,可不就是她退婚那天?

    想到这里,华溪烟心中有了计较,安抚着柳氏:“娘且放心,此事交由我便是。”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能做什么。”柳氏叹息着,眼中泪水再次扑簌落下。

    “平时爹爹为官清廉,与人并不善交,如今出了这事恐怕都是明哲保身,所以要救爹爹,我们自然是要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可是……”

    “此事正好赶上文官会试,不少高官都来了易县,女儿会去找他们!”

    华溪烟此话正好提点了柳氏,她正好响起昨日云祁来接华溪烟去祝第宴的事情,想着要是能得到那几位世家公子相助的话,此事必定有转圜。

    “如此甚好,甚好!”柳氏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最初那般死寂,恢复了些许生机。

    华溪烟又在柳氏房内安抚了些许时间,天亮的时候,便告辞出去寻救兵。

    华溪瑜一直跟着华溪烟,那满含深意的眸子让她极为不自在。

    “你想说什么?”到了府门口,华溪烟忍不住问出声。

    “你不会去找几位公子。”华溪瑜盯着华溪烟,言语极为确定。

    华溪烟轻笑起来:“你想多了。”

    “姐姐你不会。”华溪瑜再次开口,脸上没有以往阳光的笑容,而是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睿智深沉。

    华溪烟轻叹口气,没有再反驳。

    “你一个人斗不过孙家。”华溪瑜言语中含了一抹恳求,“所以请姐姐以自身为重。”

    “你也知道此事与孙家有关,我自然是要去问个清楚,不能让爹爹白白受了那不平不是?

    说罢,华溪烟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轻声道:“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求人。”

    “那我去。”

    华溪烟轻笑:“此事本就是因我的缘故,你去也是无济于事。”

    “姐姐这么去便是羊入虎口!华溪瑜急的面容涨红。他一直知道华溪烟极为固执,打定的主意轻易不会改变,但是如今这很明显是自投罗网的事情,她怎么就不听劝!

    “若是天黑之时我没有回来,你便去驿馆求助。”华溪烟想了想,开口道,“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想她前世白手起家,逐渐打造出一个商业王国,就算是多难也不轻易说出一个“求”字,再世为人,自然也不能破例!

    自知多说无益,华溪瑜颓然点头。

    华溪烟拍拍华溪瑜的胳膊,随后转身离开,那背影在晨光之中镀上了一层金光,虽然瘦弱,但是光芒万丈,凭得坚强。

    华溪烟脑中飞速旋转着,想着此事自然不简单,为何翩翩在华县令替人督工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不过虽是这般想,但是华溪烟没有丝毫证据,甚至是……她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

    “就是她!”

    华溪烟正走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大喝,抬头,便见到一群人挡在她面前,怒目而视。

    “众位这是作何?”

    “就是你爹害死了我家娃他爹!你要给我们个交代!”一个夫人抱着孩子哭言道。

    “还有我哥哥,也是你爹害死的!你这个坏人!”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也哭喊着说着,甚至还跑上前来捶打着华溪烟。

    华溪烟后退几步,清凌的眸光看着众人:“现在事情还在调查中,此事实在不是家父客户四预料的!”

    “我呸!”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开了口:“你还说和你那爹没什么关系?景山采矿便是以木架为支持,要不是你爹一直指挥着人向内挖,砍断了木架,那山怎么会塌?”

    华溪烟眼波流转,看着那男子:“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不然还能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不成?”

    那男子之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众人听了更是义愤填膺,大有一副将华溪烟砍死的态势。

    华溪烟被众人吵吵地有些头痛,拔高声音道:“几位听我一言,此事官府定会查探清楚,给众位一个交代!要是我在这里出了个什么事儿,众位也逃不了干系!而且于案子无益,还望众人想想明白!”

    那一群人闻言都面面相觑,想着华溪烟所说确实有理,也有噤了声。

    “我正要去孙府问问明白,大家不如散了回家等待,官府必定不会亏待了各位。”华溪烟说罢,见无人反对,抬步离开。

    刚刚说话那男子却是拦在华溪烟面前:“你这是要潜逃了?”

    “非也。”华溪烟轻轻摇摇头,“有罪那才叫潜逃,我自然不是。我爹也没有被定罪,你再这般下去,我可是要告你扰民!”

    那男子转头,见不少过路人都指指点点,脚下不由得一松,给华溪烟让开了步子。

    华溪烟露出一抹深刻的笑意,抬步离去。

    想必是孙知府早便知道了她要前来,下了吩咐,她脸通报都没用直接被门口的侍卫带了进去。

    “你的胆子果真不小!”孙知府坐在室内案几前,看着缓步而来的女子,缓缓开口。

    “大人也是料事如神!”华溪烟站到孙知府面前三丈处,浅笑盈盈地开口,丝毫没有自己入了龙潭虎穴的恐惧。

    “哦?此话怎讲?”

    华溪烟轻笑,眸光定定地看着孙知府:“早上街上那帮人,不是大人派去为难我的?”

    孙知府一怔,随机也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我之前便知你聪明,想不到你比我想象中更甚!”

    两人就像是两只笑面虎一般,笑得都极为灿烂,但是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这事情的起因我们都是一头雾水,但是一个市井小民却是知道,岂不是太过不正常?”华溪烟平淡开口,道出了缘由。

    “哈哈……”孙知府居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想要以一人鼓动伤亡者家属将我围困街头,百般羞辱,终究是力度不够。”

    “我只是羞辱你罢了,不会让你死。”孙知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你还是第一个落我孙家颜面的人,我自然不能让你那般快地死去不是?”

    “那我还是要感谢孙大人不杀之恩了!”

    “不必!”孙知府坐在位置上,闲适开口,“那只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看你实在聪明,不是件好事,或者也是个祸害。”

    华溪烟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是还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孙知府:“既然这样,孙大人直接对我出手便好,何必针对我的父亲?”

    “你那爹啊……”孙知府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太不识时务……都这么些年了,还一个劲儿想着往上爬,我都说了消停做一个县令便好,他非得不听……你说说,我该如何?”

    听着这无耻的话,华溪烟的眸光冷然了几分:“孙大人这么些年一直压着我父亲,难道还不够?”

    父亲将易县治理地极好,但是每年上报的时候这功劳全都落在了这孙知府头上,尤其是每次圣上派钦差来视察的时候,这孙知府便是一阵安排,父亲甚至是连钦差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谈其它业绩治理。枉父亲兢兢业业这么些年,最后却要落得个这么个遭人构陷的下场。

    “自然不够。我要的是一条给我好好办事的狗,可是这狗一直不安分,我自然是要宰了它。”孙知府语气清淡地说着,神态极为不屑,当真像是在说一条狗。

    “孙大人这般徇私枉法,当真不怕事情败露?”

    “王法?”孙知府说着,忽然大笑起来,“在这嵺州,我孙家便是王法!”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被囚孙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没有想到孙知府居然这般猖狂,叹了口气道:“孙大人果真豪情!”

    孙知府忽然换了一副脸色,冷哼一声:“要是你识相的话,我自然收你给我儿子做个妾,但是你和你那爹一样不识相!”

    “孙家门第太高,我高攀不上!”华溪烟淡淡摇摇头,说出的话虽是前辈,面上却没有丝毫地自贬之态,“今天本来就是为父亲之事,不过听华县令这意思,是不打算放过我父亲了。”

    “我留他够久了!”孙知府朝后一仰,换了一副懒散的态度,真当自己是主宰生你杀大权的神明一般。

    她终究是低估了孙知府厚颜无耻的程度。华溪烟想着,本来以为自己的父亲也是个县令,这孙知府不能轻易有所动作,但是她毕竟低估了孙知府的无耻程度,亦或是孙家的权势。

    嵺州下属七县,死一个县令确实不算是什么大事。过去的几年里,不时地听说周边几县县令暴毙的消息,现在看来,恐怕和这孙知府也脱不了干系。

    这孙家,当真是要在嵺州一手遮天了!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华溪烟说罢,转身离开。

    “你既然来了,我还能让你走?”

    华溪烟心下一紧,自己光天化日进了这孙府,见者多得是,这孙知府真能不让自己回去!

    “我和杨小姐有约,还望孙大人行个方便!”

    “我不过是留你做个客罢了,不妨碍你和杨小姐的约定!”孙知府说着,拍了几下手,门外走进来几名护院。

    “把她带去给夫人!”孙知府说罢,起身去了内室。

    见那几名护院魁梧的身子,华溪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当先服软:“带路吧!”

    几名护院没有什么表情,带着华溪烟出了这屋子,朝着另外的院子走去。

    这条路华溪烟十分熟悉,之前前身便是在这里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孙知府和孙夫人,端茶送水,下人该干的不该干的她都干了,所以这孙华,恐怕是比自家院子还要熟悉上几分。

    那几人将华溪烟带到了一间屋子前边,不带她说什么的,打开门一把将她推了进去,落了锁。

    于其说这是一间屋子,倒不如说是一间牢房,四壁除了一门一窗别无其它。那窗户很高,阳光正透过它照射进来,给这昏暗的屋子添了不少光明。华溪烟这般环视着,心下恐惧。

    这恐惧绝非因她害怕,而是这身体的一种本能。之前前身在孙府的时候,一有个差错,便会被孙夫人关进这里,甚至是几天几夜的情况都有。一日一餐,冬日严寒,饥寒交迫,甚至还有着时不时地打骂,晚上寒风冷冽似鬼哭狼嚎,树影透过那窗户招进来更似鬼魅一般,一幕幕可怖的场景,从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所以前身对这个地方极为恐惧,每次进来这里,不光是要遭受身体的折磨,还有心理的难捱。有而有之,这地方于她而言,地狱亦不为过。

    哪怕是换了一个灵魂,也是躲不过这恐惧的主宰。

    怕柳氏二人担心,前身在孙家所有苦楚一概不提,只是说孙家待自己如何好,所有的哭都是自己一个人尝,何其可悲!

    华溪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转头,便看到孙夫人大步迈了进来。

    孙夫人体态臃肿的身子走到了华溪烟面前,不由分说便扬起了手掌。

    华溪烟伸手格过她的手掌:“夫人这是作何?”

    “清如现在身染风寒无法起身,都是你害的!”孙夫人扭动着自己的手腕,奈何还是挣脱不了华溪烟的钳制。

    “孙少夫人自己身子不好和我有和相干?”华溪烟扯扯嘴角,讥讽开口。

    “你这个大言不惭的贱人!”

    华溪烟知道孙夫人极爱骂“贱人”二字,之前对于前身也是这般,当真是以为自己高贵了几分?

    “孙夫人和一个贱人一般见识,自己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华溪烟自认为不是一个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但是她一直秉承一个原则,便是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法。

    “春杏,给我教训她!”哪里受了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孙夫人朝着旁边的一个丫鬟吩咐道。

    那丫鬟下巴尖尖,长得一副刻薄的样子,是孙夫人的得力助手,帮她做过不少的事情。

    春杏直接拔下头上的一只银簪便朝着华溪烟刺来,直冲面颊。

    华溪烟侧身避开,旋身转到了一边,素色的裙摆飞扬出一个唯美的弧度,她的眸光依旧冷然,唇边依旧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弧度:“我劝你还是别动我的好。”

    春杏柳眉倒竖:“你对夫人口出不敬,我岂能容你!”

    华溪烟却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口气,开口道:“之前我不小心吃错过东西中了毒,后来虽说好了,但是血里却是不太干净,之前有一次我的血溅到了一个女子那手上,那女子的手便出了黑黑的斑点,怎么都下不去。所以为了二位面容着想,二位还是小心为好。”

    华溪烟话落,那二人便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有些惊惧地看着她。

    “胡言乱语!”孙夫人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脸上的惊恐却是做不得假,明显对于华溪烟的话有些许相信。

    华溪烟摸摸自己的脸,很是无奈地道:“不然夫人以为为何我这脸色与常人有些不同?自然就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所致。”

    孙夫人认真盯着华溪烟,果然见她脸色除了蜡黄之外还有着一抹青紫,果真是越看越不对。

    春杏手中的簪子不由得松了松,再也没有了刚才那般雄赳赳气昂昂要毁了华溪烟容貌的模样。

    “别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得你了!”孙夫人皱眉瞪着华溪烟,脸侧的肉一抖一抖的。

    “您的手段我一直是知道的。”华溪烟清浅开口,认真说道。

    孙夫人冷哼一声:“你就给我在这里消停呆着,要是清如的病还不好,你就去给我侍疾!”

    华溪烟想着这孙夫人的胆子当真不小,让她去侍疾?就不怕那赵清如把命没了?

    “你最好给我消停呆着,别甩什么花样,否则你和你大牢里那爹一个都跑步了。”孙夫人再次警告了一句,甩袖走了出去。

    春杏赶忙跟上,对于华溪烟一副避犹不及的态度。

    孙夫人走后,华溪烟便在墙根找了个地方坐着,细细地思索着逃生的办法。

    首先华县令的姓名暂时无虞。要是想给华县令定罪的话,自然是要证据的,哪怕是构陷,也要有证据好存档录案,所以她要做的,便是尽快找出华溪烟被构害的证据。

    然后她现在身困于此,她终究是低估了孙知府,本以为她正大光明的进来,孙知府畏惧人言,自然不会将她怎么样,但是现在想想,终究是她想多了。这孙知府在易县的势力极大,杀掉一个她,不会有任何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这便是高官强权的好处,华溪烟想着,幽幽叹了口气。

    门再次打开,华溪烟微微睁眼,见到进来的人微微一愣,还不及她起身,一桶水便劈头盖脸泼了下来。

    法克!华溪烟抹了一把脸,在心里低咒了一声。

    不待她喘息,第二桶水再次泼了下来,华溪烟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彻底底。

    “这是我们夫人赏你的,你也好好尝尝这浑身湿透是什么滋味。”春杏在门口。双手环胸,看着狼狈的华溪烟,兴致盎然地说道。

    华溪烟知道孙夫人这是给赵清如找场子来了,于是抿唇不语。

    华溪烟想着她还打了赵清如一个巴掌,这人是不是也要给她打回来?果真下一刻,便见春杏大步走了过来。

    “我很宝贝我的脸,希望你不要乱动。”华溪烟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春杏,清声说道。

    她的眸子亮的摄人心魄,湿漉的头发贴在面颊上仔细看来非但不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惑人的讽刺,但是那一张面容却是在一桶冰水的刺激下,青白地厉害。

    想到刚才华溪烟说的话,春杏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华溪烟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凌乱的发髻彻底散了下来:“我的手要是一个不稳,你这辈子就完了。”

    春杏后退一步,见到华溪烟拿着那簪子在自己手上比划着,随时一副划下去血就会喷涌而出的状态,面色大骇。

    最终她还是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华溪烟把玩着手中的簪子,神色莫名。

    由于这间屋子是背光,所以很是阴冷,就算是夏天也没有什么温度,华溪烟觉得浑身湿漉漉地难受的厉害,一副黏腻腻地贴在背上,让她有些恶心。

    这门一天都没有开过,甚至是没人进来给她送一口水,华溪烟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努力打起精神思索着孙夫人会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对付她。

    淡淡的月光透过那窗户照射进来,斑斑驳驳的影子映在墙上,她内心那种潜在的恐惧再次涌现出来。

    华溪烟一边安抚着心里那股情绪,一边缓缓挪动到了门口的位置坐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

    前世的时候忙起来一天不吃饭的情况多得是,熬夜更是家常便饭,所以华溪烟现在并没有什么不适。

    过了许久,听到外边有隐隐的脚步传来,华溪烟心神一禀,站起身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装鬼恐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边……”外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声音的女声。

    随后有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显然是一个男子的脚步声。

    “那女的好对付吧?”是男子的声音。

    “自然好对付,一会儿你只管扑上去就行!”那女声答道,接着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打开,月光照射进来,昏暗的屋子顷刻间亮了些许。

    入眼处并没有华溪烟的影子,那二人疑惑,迈步走了进来。

    不料门忽然关闭,那声音惊的二人心头一跳,二人有些惊惧地转头,便看到了门前的那名女子,她背门而立,面容隐于黑暗之中,看不出半分神色,只是那微微飘动的发丝映出淡淡的轮廓,像是漂浮着的鬼魅的手。

    春杏浑身激灵了一下,看着华溪烟消瘦的轮廓,稳了稳心神,对着身边的男人道:“就是她!”

    那男子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打量着华溪烟,之后猥琐开口:“走出来让我看看!”

    华溪烟很想说一句你以为是大市场的白菜?还给你看看?

    见华溪烟不动作,那男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傻愣着干啥?过来!”

    华溪烟依然走上前,步履轻缓。

    此男子站在那里,下盘极稳,一看便是练家子,华溪烟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她灵动的眸子闪动着异样的光辉,极为璀璨,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极为明亮显然,那眸如一潭流动的清泉,几乎可以将人溺毙。

    “美人……”那男人面额痴然,似是三魂七魄都被那明眸吸附走了一般,抬手抚上华溪烟面容,不料那猥琐的手却是在华溪烟面前一寸处顿住了。

    “快点完事啊!”春杏语气傲慢地对着男人说道。

    那男人没有说话,春杏有些不耐,推了男子一把,那男子竟然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华溪烟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动,春杏不明所以上前查探,却是在翻过男子之后,见到他并未瞑目的双眼,整个人一个不稳坐在地上,身子如筛糠般抖着。

    极度惊恐之下,她几乎连叫喊都要忘记。

    她是替孙夫人干过不少事,但是她从未杀过人,尤其是这么近距离地见到一具尸体,她更是心惊不已。

    “你……你……杀……”春杏整个人都在地上瑟瑟发抖着,颤着唇吐不出一个字,她怎么都想不到,面前这个女子竟然那般淡然地、面不改色地将金簪插入一个男人的胸口。

    “我杀了她。”华溪烟缓缓蹲下伸,直视着春杏慌乱的面容,“下一个就是你。”

    春杏身子一抖,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爬去,正欲开口大叫时,却被华溪烟压住了后背,紧接着一双呢冰冷地没有温度的小手紧紧扣在了她的嘴上。

    春杏“呜呜”喊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月光透过那高高的窗户照在华溪烟脸上,春杏回过头正好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她的神情很是冷冽,在春杏看来更如地狱的牛鬼蛇神一般。

    春杏挣扎着,自然抵不过华溪烟这个学过防身术的人,挣扎无果,眼中逐渐带上了请求的神色。

    “别这么看我。”华溪烟轻轻眯眼,淡淡启唇,“想求我放了你?”

    春杏胡乱点头。她的背被华溪烟的膝盖紧紧押着,胸脯贴在地上,压的胸口生疼,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你帮孙夫人对付我的事可不少,我岂能留你?”

    春杏摇头,嗓间呜呜咽咽,胡乱挣扎的模样真如疯魔了一般。

    “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华溪烟忽然俯身靠前,与春杏之间的面容只隔了一指的距离,“我会用簪子在你的脸上刻上‘贱人’二字,随后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挖出你的双目,毒哑你的嗓子,用锯子慢慢锯下你的四肢,你可以清楚地听到那锯子锯你骨头的声音,你的意识依旧清晰,可以感受到那蚀骨焚心之痛……你知道这是什么吧?你不是曾经说要将我做成人彘么?”

    春香一双眼睛猛地瞪大,如一只濒死的鱼一般,随后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竟猛地翻身,从华溪烟手下窜出,踉跄站起来闷头朝着外边跑去,不料却一头撞到了那门板之上。

    “咔擦”,华溪烟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她眨眨眼,站起身来,走到春杏前来,看着她馒头满脸的鲜血,想着自己不过就是吓唬一下,她就自己这么撞死了?

    “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我。”华溪烟弯腰冲着还有一口气的春杏十分惋惜地说道。

    正欲离开,华溪烟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借点儿血用用,不谢!”

    说罢,从春杏的脸上抹了好几把,沾了许多鲜血,朝着自己脸上抹去。

    血腥味实在很是难闻,华溪烟皱眉,估量着差不多了,推开门大大方方离开。

    院内很是寂静,甚至没有昆虫鸣叫的声音,华溪烟熟门熟路地朝着孙夫人的院子走去。

    孙夫人院门口有几个下夜的丫鬟正打着瞌睡,忽然见到一阵清风从身边拂过,猛然抬头,便看到一抹身影朝着屋内走去,以为是为夫人办事的春杏回来,于是也没在意。

    华溪烟轻轻推开孙夫人的窗户,纵身跃了进去。

    孙夫人正在床上睡着觉,感到身后似乎是有人在推自己,翻过身之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是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那人缓缓抬头,满是血迹的脸映入眼帘。

    随后那人竟然咧嘴笑了起来,鲜红的唇色似乎是刚刚饮了血,身上还有一条血迹从唇边蜿蜒,顺着下巴流了下去。

    “啊……”孙夫人瞪大双眼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双眼一白晕了过去。

    华溪烟速度闪到窗边,再次跃了出去。

    她可以听到一众惊慌的声音跑进了屋子,慌乱地叫着“夫人”,漆黑的院子刹那间变得等你火通明,“叫老爷,请大夫”的声音不绝于耳。

    华溪烟脚步极快地跑着,她身姿瘦弱轻盈,踏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所以并未引来侍卫们的注意。

    之前在华府的时候,孙沐扬在花园那一弯清溪尽头的墙处凿了一处小门,出去之后便是孙府后巷的一个小小的破败院子,极为掩人耳目。当初孙沐扬开凿此地到底是为了情趣亦或是别的她已经不想追究,只是很感谢那人给她留了这么一个逃生的所在。

    华溪烟动作利索地出了门,朝着华服的方向跑去,已经是午夜,街上并没有半个人影,有的只是夏日夜晚弥漫着的浓重雾气。

    时不时地有个打更的人路过,华溪烟紧紧低下头,以防自己满脸鲜血的模样弄出人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踏踏的马蹄声,华溪烟赶紧缩到了一边的墙根上屏息站立,想着可千万不是孙府派人捉拿她的人才好。

    马蹄声到了她跟前忽然停下,华溪烟身子一阵,缓缓抬头,便看到一素衣男子端坐于马上,勒着缰绳凝视着她,凤目狭长,幽暗深沉。

    呼,华溪烟长长出了一口气,竟有种死里逃生的快感。

    “云公子为何在此?”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轻声问道。

    云祁翻身下了马,快步走到华溪烟跟前,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那般温润的笑意,而是罕见地带了一抹骇人的凌厉之色:“你怎么了?”

    见到云祁太过惊讶,以至于华溪烟忘记了自己满脸鲜血的这一骇人事实,她眨眨眼:“我不怎么啊……”

    听她声音如常,云祁紧绷的面容缓缓松了下来,神色这才恢复如常。

    “没事就好。”半晌,云祁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语气透露出一抹如斯重负的欣慰。

    云祁眸光深沉地看着华溪烟,随后淡淡转过了眼,似是不忍看她那张惨不忍睹的小脸:“走吧!”

    “去哪里?”

    “到了你便知道了。”云祁翻身上马,随后朝着华溪烟递过了手。

    华溪烟攥着袖口后退一步,一双明眸在满脸脏污的映衬下亮的摄人心魄。

    “难不成你要在我马后跟着跑?”见到她那戒备的样子,云祁淡淡勾起唇角,调笑开口。

    华溪烟翻个白眼:“我会我家跟着你跑什么?”

    云祁脸上的笑容忽然间慢慢淡了下来,他看着华溪烟,缓缓开口:“你就不想知,为何你弟弟没有依言前去救你?”

    华溪烟身子一震,快步走上前,攥住云祁的马缰,声音冷了几分:“溪瑜怎么了?”

    “他去孙府寻你被打了出来,现在在我那里。”

    “带我去!”华溪烟某光一凝,想着孙家的人当真是好!

    云祁握住华溪烟拉着马缰的手,微微提起,她便如一只婼蝶一般飞起,衣裙摇摆已经坐于他身前。

    云祁摘过马鞭凌空一扬,发出霹雳的声音,那白玉龙一听立刻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华溪烟的唇角紧紧抿起,想着华溪瑜满身是伤的模样,她当真恨极了孙家人。

    “你放心,梓泉在看着他,伤势并不是很重。”可是感受到华溪烟周身暗沉的气息,云祁开口劝慰道。

    云祁的声音很是温软,却是带了一抹安抚人心的滋味,听见梓泉所在,华溪烟心中担忧消散了些许。

    华溪烟的身子有些僵硬,身后是一个怀抱,但是她却不敢依靠。云祁的身姿并不是那般高大威武,甚至是有些清瘦,但是这般在她身后,却可以完美地将她圈禁起来,似是给了所有的温柔与呵护。

    华溪烟垂下了头,紧紧抓着马鬃,以至于太过用力,有些指节泛白。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公子相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白玉龙世间仅有三匹,你要是抓了一撮马鬃下来,我可是要让你赔。”

    华溪烟撇嘴,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但还是悻悻松了手。

    “世间仅三匹,你这里就有了两匹,当真是暴殄天物。”华溪烟讥讽开口,努力恶心这这人。

    “非也。”云祁摇摇头,一缕青丝飘扬间附在华溪烟脸上,于她披散的发纠缠在一起,极尽缠绵。

    “世间仅三匹,都在我这里。”

    华溪烟一噎,随即冷嗤一声:“当真是会享受。”

    “那是自然。”云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若是不懂享受的话,岂不是对不住活了这一世?”

    华溪烟撇嘴没有在说话,心情却是在和云祁不知不觉的对话中平和了不少。

    不多时,两人到了云祁下榻的驿馆,华溪烟跳下马便朝着里面冲了进去。

    云祁也急忙跟上,很是紧张地盯着华溪烟。

    一进屋,华溪烟便看到了正在椅子上坐着接受包扎的华溪烟,疾步上前,眸光冷然:“怎么回事儿?”

    “没事,姐姐。”华溪瑜抬头,笑容轻松地答道。

    华溪烟低头细细地打量着华溪瑜,见他除了胳膊上伤势稍显眼中之外,并没有其它大伤,所以也便放了心。

    杨瑾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皱眉问着华溪烟:“华小姐这是怎么了?”

    华溪烟摆摆手:“无事。”

    云祁从一边走来,递过了一块湿着的帕子:“擦擦脸。”

    自己的脸沾着别人的血,这感觉确实很糟。华溪烟接过来狠狠地抹着。

    “昨天我们有些事情,所以便没有在驿站。回来之后才知道华县令出了事,我们赶紧去了孙府,这才见到了令弟在门口与人纠缠。”云惟没有什么表情的开口,与华溪烟解释着。

    华溪烟点头:“你去孙府干什么,找死?”

    “姐姐一天没有回来,我自然担心。”华溪瑜看着华溪烟散乱的发丝以及有些脏污的罗裙,语气暗沉。

    华溪烟沉沉叹了一口气:“以后切忌不可这般莽撞,万事分个轻重。”

    华溪瑜点点头,不再言语。

    “梓泉神医,舍弟的伤可是有大碍?”

    梓泉摇摇头:“华小姐唤我梓泉便好。华少爷的伤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可是会耽误两日后出发参军?”

    华溪瑜一听,立刻反驳:“姐姐我不走。”

    华溪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皱眉问道:“不走?”

    其实华溪瑜一直对华溪烟有些畏惧,尤其是上次经历过那件事情之后,她变得越发地深不可测起来,每次见到她清凉的眸子,他都会心下凉寒。

    “父亲现在身陷囹圄,我怎能离家而去。”

    “你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华溪烟声音越发地深沉。华溪瑜的志向便是参军,尤其是这次,好容易的了这么个机会,怎能轻易放弃。

    “姐……”

    “不必多少,回去之后好好收拾行囊,到时候了你就走!”华溪烟的声音不光严厉,还透露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祁也适时地开了口,清雅温润:“华县令不会有事,华少爷放心便是。”

    华溪烟抿唇不语,她本来是怀疑此事与孙知府有关,但是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是此次孙府之行,终究是让她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我们已经派人去查此事,清者自清,你们且安心便是。”杨瑾程也接了口,安抚着两人。

    “既然出了事,我们身为朝廷官员变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华小姐不必有什么压力。”云惟端起身边的茶轻啜一口,用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匡扶着华溪烟心中的自尊与要强。

    “那便麻烦几位了。”最终,华溪烟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敛目,神色莫名。

    云祁静静地凝视着他,雅致的长眉微微皱起,但是依旧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他把玩着手上的一枚暖玉扳指,淡淡道:“事情没有查出来之前,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万万不可因此而失了分寸。”

    华溪烟点头,她自然知道云祁的意思,华县令出了事,恐怕落井下石者大有人在,要是她再乱了阵脚,恐怕柳氏一人难以撑起偌大的华府,到时候怕是孙家还没做什么,华家自己便内乱了。

    “我晓得了。”

    杨瑾程没有再流露出以往吊儿郎当的态势,反而换了一副极为认真的语气:“我等在此,自然不会让华县令在牢里出什么事,尽管放心。”

    要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感动是假的。华溪烟抬眸看着几人,水漾的眸光从几人面上缓缓流离而过,郑重地点头。

    这恩情很大,大到她言谢都太过庸俗。

    “华小姐和华少爷今晚可是要留宿?我好打点屋子。”门外传来一个询问的女声,正是昨日见到的梓菱。

    “姑娘不必麻烦,我们这便回去。”华溪烟浅笑着开口,很是客气地说道。

    梓菱转头看着云祁,见后者颔首,这才点头退了下去。

    云祁派了一辆马车送二人回去,一路上,华溪烟都绷着脸没有说话。

    “姐姐莫气。”华溪瑜抿唇,满脸都是歉意。

    华溪烟抬头,车厢内的夜明珠将她的一半面容照的晶莹透亮,美丽动人,另外一半面容却是相对昏暗,讳莫如深。

    “我只是希望你今后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万事以自己性命为先,以后无论是去了军营,还是上了战场,切忌切忌。”华溪烟看着华溪瑜,认真叮嘱。

    她知道华溪瑜在想什么,无非是她一个女子可以独闯龙潭,而他身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自然也是能去得的。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便是她在孙家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对孙家实在是太过熟悉,对孙知府和孙夫人也有了解,她深知他们的性子,自视甚高,她惹怒了他们,他们自然不会简单放过她。

    而正是因为这样,她知道他们对对付她,但是不会让她死。所以她今天才有勇气前往。

    “你明天在家好生安慰母亲,不然我怕母亲受不了打击。”

    华溪瑜闻言点头,知道了华溪烟又有了计较,但是也没有多问。

    要是在以往,按照孙家的权势,随便给华县令扣上一顶帽子打杀了绝对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这次坏就坏在时机并未选好,赶上了文官会试,来了一批朝廷命官,对易县这方寸之地可是盯得紧,孙知府自然不敢做出什么动静。

    所以这便为一切水落石出争取了时间,想到这里,华溪烟水眸微微眯起,孙家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如若这一次逃出生天,她不会放过孙家,更不会坐以待毙。

    孙家华家,势不两立,只存其一!

    华溪烟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问夏伏在房中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似是在哭泣。

    “问夏?”华溪烟开口,唤了一声。

    问夏猛地抬头,圆圆的脸上遍布泪痕,见到华溪烟,大哭出声:“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华溪烟轻笑,将手中的帕子给问夏递过去:“我回来不是好事?你哭什么?”

    问夏抽抽噎噎地擦着泪,想着早上小姐去了夫人的院子里就没回来,后来才知道是去了孙家,当时她的心跳几乎就要停住了。孙家那是什么地方?之前的亲家,现在的仇家,岂是说去就去的?

    她也想去找小姐,但是怕自己能力不够非但就不回小姐还把自己赔进去,只得在房间里等着,越等越急,等到半夜的时候,几乎绝望。

    虽然华溪烟脸色如常,但是那一头好好的青丝却披散了下来,甚至还有些凌乱,她便知,小姐在孙家必定受了委屈。

    “我没事,你赶紧去休息吧,天亮还有事情呢!”华溪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问夏看着自己这般深情款款的眼神,安抚开口。

    “不是去孙家,你放心!”看着问夏怀疑的眼神,华溪烟解释道。

    问夏这才抽噎着给华溪烟准备着就寝事宜,随后见到华溪烟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伤痕,这才安心了下来。

    “明天着人看着孙家,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华溪烟眸光很凉,眸底似乎是染上了一簇极为热烈的火光,光彩摄人。

    问夏的效率很快,第二天用膳的时候便给她带回了消息。

    “听说昨天晚上孙夫人见了鬼,有人说是之前被她害死的一个小妾来找她索命了。孙夫人被吓得不清,现在还发热不退,满口胡话呢!”

    华溪烟对于这个小妾倒是有印象,听说是之前一个青楼的戏子,长得极美,被孙知府便纳了去,不多时便命丧黄泉,人们只叹是红颜薄命,好不容易脱离了那烟花之地进了权贵之家,却无福消受早早去了,想想也是极为可怜。

    “这是孙府传出来的消息?”华溪烟接着问道。

    问夏点头:“是,昨天晚上好多大夫都被请进了孙府为孙夫人诊治。有大夫说孙夫人此次受惊实在是严重,务必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受惊,不然怕是不好。”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昨天当真是吓得不清,其实想想也是,要是半夜睡觉的时候转过头忽然见到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没吓死算是命大的。

    心情颇好地用过了早膳,华溪烟便带着问夏优哉游哉地上了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赌场风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日的阳光很好,所以华溪烟的心情也很是不错,她缓步走在街上,步履轻快。

    “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大惊小怪。”华溪烟叮嘱着走在自己身边的问夏。

    问夏狠狠地点头,表示听了进去。

    虽说是早上,但是街上的人已经许多。有出摊卖货的小贩,有行色匆匆的学子,还有结伴准备去郊游玩闲逛的公子小姐。

    这般看来,易县当真是一个富庶的地方。

    华溪烟带着问夏走到了易县的主街之上,这条街道较之刚才更为繁华了许多,酒楼客栈林立,香楼勾栏罗列,不时地见到美艳女子从高高的阁楼上探出身来挥着手中帕子,有人抬头看去之时,又以香帕掩面,透露出朦朦胧胧的娇美风情,极为惹眼。

    街上有人认出了华溪烟,不时低声议论着,无非是客来居退婚、祝第宴要钱,以及华县令督工出事这么三件事。

    甚至是有人还在窃窃私语,说是自己的父亲还在大牢中关着,她倒是有这个闲情逸致上街闲逛,这般不孝的子女,当真是家么不幸。

    其实华溪烟还很是无语的,看着那几个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中年夫人,她想着难不成自己天天愁眉苦脸,以泪洗面,为还没有出事的华溪烟提前哭丧,这就是大孝了?还是这样的话华县令就能去知府大牢出来了?

    想到这里,坏心眼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那几个长舌妇人,想着世间总归有这么一群人,莫名其妙地对你的行为进行评定,而这评定大多数是贬义居多。

    想到这里,华溪烟淡然一笑,并不计较。

    本来问夏还担心自家小姐受不了这些个闲言碎语,但是见到华溪烟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并没有一丝不虞之色的模样,也微微放下了心。

    其实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华溪烟对于华县令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着急,华县令现在可是在大牢里,小姐不应该是极为担忧交焦头烂额的吗?但是随即想到华溪烟向来极为有主见,必定有分寸,于是也努力压下了心中疑惑,不再多加自扰。

    走了许久,华溪烟终于停下了脚步,顿身抬头,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幢建筑。

    这是一处很是古朴的建筑,较之刚才见到的金碧辉煌脂味飘香的香楼肃穆了不知凡几。店门虽然大开,但是并没有红娘店役在门口招客。

    透过敞开的大门只看到里面一片漆黑,除此之外别无其它,就想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朝着里面走去。

    华溪烟迈开步子的时候问夏的小脸已经煞白,不由得一把拉住了华溪烟,吞吞口水,磕磕巴巴地问道:“小……小姐,你这是……这是要去里面?”

    华溪烟点头,拂开了问夏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接着抬步。

    “小姐……”问夏跑上前,拦在了华溪烟前边,焦急道,“这个地方去不得啊!”

    因为先前的许多事情人们已经开始对小姐指指点点,要是今天再去了这地方这名声当真是不用要了!

    “你不进去的话在外边等着我,或者你先回去也可以。”华溪烟清淡开口,眸光紧紧地盯着问夏,极为沉静,将她面上的慌乱神色尽收眼底。

    “使不得啊小姐!”问夏抿唇哀求着,几乎要急的哭了出来。

    “我是主,你是仆,跟我出来就要听我的,否则你就易主吧!”华溪烟不是一个喜欢用身份压人的人,但是对于问夏这种实心眼的人,将道理之类的手法是不管用。直接抬出身份,简单粗暴。

    果然,问夏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举着的手悻悻放下,垂头不再言语。

    华溪烟不再看她,直接绕过她大步走了进去。

    问夏转头,看着华溪烟罗裙一角已经消失无迹,再抬头看看上边挂着的明晃晃的写着“聚源赌坊”的牌匾,心一横,跺脚跟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极大的大厅,有五张桌子,每张桌子前边都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盯着桌子中间那几颗小小的色子,“压大压小”声不绝于耳,欢呼哀叹声此起彼伏,摇色下注声连绵不绝,整个赌坊内的气氛极为红火。

    “呦!来了个美人儿!”有人注意到了华溪烟,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吊儿郎当地说道。

    众人闻言全部转过了头,看着华溪烟,各种吆喝声响起。

    在场不乏市井走卒之类的人,说出的话不失粗鄙之言。

    “真是个俊俏的小娘子!哈哈……”

    “小美人拿什么赌?拿你自己?”

    “要是输了陪哥哥玩玩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一出,起哄声响起,众人一脸看好戏的姿态。

    华溪烟唇边清浅的笑意从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没有下去过,现在依旧是八风不动的表情,一双眸子波澜不惊,以一种局外人的态度看着起哄的众人。

    没有见到料想中的窘迫和惊愕,众人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来这里都是图个消遣我,我自然也是!”华溪烟缓缓走进,语调舒缓而低沉,给人种魅惑之感。

    “况且也没有哪条律法写了女子不能来赌坊不是?”华溪烟接着补充了一句,笑言,“不知道哪位有兴趣和我赌上几把?”

    “老子赌了这么些娘还没和女人赌过!也过把瘾!来这里!”一张桌子旁一个长着螺塞胡子的大汉开口吼道。

    此人今天已经输了不少,正心下郁结,见到华溪烟前来不由窃喜,想着从这个女子身上连本带利赢些回来。

    “小美人想赌什么?”那大汉盯着华溪烟,声音粗狂地问道。

    华溪烟对于众人看好戏的姿态视若无睹,清声道:“随便!”

    “呦呵!还是个高手!哈哈哈……”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似是在嘲笑华溪烟的狂妄无知一般。

    “咱们就来压最基本的色子,怎样?”那大汉摸摸下巴,冲着华溪烟挑眉。

    “好!”华溪烟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两个铜板放在桌上。

    “就这么两个铜板?”那大汉指着桌上可怜兮兮的钱,不满地大吼道。

    华溪烟勾唇一笑,眉眼更为柔和了些许,上扬的眼尾几乎要将众人的魂魄勾了去,众人怔忪间,只听那满是魅惑的嗓音再次响起:“这只不过是给各位的开胃菜,更大的注……在后边……”

    这话的尾音划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场之人闻言都人不足热血沸腾了起来。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说大注在后边,这大注是什么,可想而知……

    于是,众人看着华溪烟的眸光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华溪烟今天穿的很是厚实,从脖子道脚底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那些人见不到脸以外的任何皮肉,忍不住更加蠢蠢欲动。

    “好!爷和你赌!”那大汉豪情万丈地将一锭碎银放在桌上,一拍桌子,冲着一边的庄家大吼,“开局!”

    那庄家拿起盅手法熟练地摇了起来,旁边之人开始纷纷下注。

    华溪烟也下注,许是因为她赌品太烂,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输了近十两银子出去。

    旁边的问夏早就是满头大汗,想着这输多赢少,输大赢小的态势,再多的银子也禁不起这般挥霍啊。

    “小姐……”问夏拽了拽华溪烟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无事!银子拿来!”华溪烟财大气粗地甩甩袖子,冲着问夏伸手。

    问夏知道自家小姐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人命的掏出钱袋子放进华溪烟手中,想着将昨天得到的百两黄金输光就不嘚瑟了。

    “咱们换个玩法如何?”华溪烟似乎是觉得压点不尽兴了,提议道。

    众人觉得华溪烟出手阔绰,而且赌术实在是差的可以,纷纷上前下注,赌注越来越大,也任由她各种赌法胡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华溪烟几乎将自己知道的赌法玩了个遍,同时也是输了个遍。

    “真是出师不利……”华溪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这位小美人还要玩?还有没有银子玩?”对面的大汉咧着嘴,嬉皮笑脸地问道。

    “玩啊!”华溪烟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我输了这么多,自然要回些本才合适!”

    赌场本来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只要你时运不济,无论你投多少钱进去都是无济于事,反而心慌之下,越输越多,显然现在华溪烟这个状态,但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姑娘,给你句劝,赶紧走吧!”旁边的庄家似乎都看不下去了,好心好意地劝着华溪烟。

    “无事!我有钱!”华溪烟从怀中拿出两锭金子,扔到了桌上,一片金光灿灿,几乎亮瞎了众人的眼。

    “不知姑娘是否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法?”一人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今天的财神。

    华溪烟垂下眼睫,淡淡笑道:“不知各位,对那牌九可是感兴趣?”

    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届女子居然通晓牌九之术,人们惊愕之于不由得兴趣更加浓厚了几分。许是被先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这些人没有发现华溪烟灿若星辰的明眸中,那一抹算计的锋芒。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牌九之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呦,想不到小美人还懂牌九?”那大胡子摸着下巴,满眼质疑地上下打量着华溪烟。

    其实也不怪这大胡子质疑。在圣天,牌九之术乃是赌场之最,这不像是压点一般只要运气,也不似马吊一般技巧多半,而是除了运气和技法之外,拼的更是胆量。

    牌九庄家坐庄之后,玩家下注之后银子周转极快,要是手气不好的话顷刻间成百上千两的银子便可以输出去。而且对于由内力的人来说,压点听声不是什么难事;对于老手来说,马吊出千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对于牌九,无法听声,而且难以出千,所以一般人懂得很少,尤其是华溪烟这么一个小女子。

    “姑娘可真是精通?”那年轻的庄家看着华溪烟,好心地提醒道。

    这姑娘今天输的银子可不少,况且看这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大家小姐,要是再这么输下去出了什么祸事怎么办?

    “不精,庄家只管开庄就是。”华溪烟摆摆手,一双水眸盈盈澈澈地看着四周围观之人,忽然间笑开了。

    在这并不敞亮的屋中,华溪烟的容颜有些若隐若现,但是一双眸子却是灿若繁星,亮的摄人心魄。

    那庄家还有些犹豫,直到旁边来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伏在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庄家才点了点头。

    “姑娘,下注吧。”庄家将骨牌累好,那乌木制成的骨牌在旁边几盏油灯浅浅光泽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醺光,但是较之一边刺目的金银,还是黯淡了些许。

    华溪烟秉持了之前的原则,输多赢少,输大赢小,但是依旧是一副不输光不罢休的模样,众人见到后忍不住连连叹息。

    “小姐,别赌了!”问夏在一边劝着华溪烟,想着小姐是不是疯了,这好不容易拿回来的金子是要这么全都输出去?

    华溪烟脸色未变,一双明眸只是定定地盯着桌上的骨牌,眼睛眨都不眨。

    本来还有人买华溪烟这边,但是人们随后见到这女子赌品实在是差,也就“弃暗投明”,渐渐地,华溪烟这边只留了她一人下注。

    和华溪烟赌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觉得赢这个女子的钱财实在是太过容易,随后又见到这女子大手大脚的模样,看着她身边那一个依旧鼓鼓的钱袋子,眼放狼光。

    几个人越来越吊儿郎当,甚至是开始抽烟斗,讲段子,散漫的态度和对面华溪烟的严阵以待形成了鲜明对比。

    反正他们今天已经在华溪烟那里转了个盆满钵盈,自然不再理会华溪烟的垂死挣扎,只是想着到最后将这个小美人也赢回去。

    许是因为几人太过散漫的缘故,几轮下来,风向已经渐渐地倒向了华溪烟,等到一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华溪烟已经赢回了几百两白银。

    人们重新开始聚精会神,全心全意投入这牌九之中,虽说后来华溪烟还是有输有赢,但是已经是输少赢多。

    看着面前越来越少的银子,几人额头上隐隐有汗意沁出。

    华溪烟的牌并不是很大,但是却是能恰好大过几人的点数,每每开牌的时候都是惊心动魄的时机,人们眼珠不动地盯着,恨不得眼神能穿透牌看到对面的点数。一边的问夏也从最开始的阻拦变成了摇旗呐喊,一张圆脸紧紧绷着,比华溪烟还要紧张上许多。

    “妈的,邪了门了!”络腮胡子的大汉狠狠将自己手中的烟斗扔到一边,破口大骂道。

    “老子不信这次还赢不了!五十两!”那大汉将前边的银子一推,感到胸中一阵郁结,狠狠地出了一口浊气。

    “这位大哥,您的银子可不够五十两。”华溪烟眨眨眼,看着那大汉面前的几块碎银。

    那大汉一怔,随机看着面前的银子,脸色煞白。

    刚刚还成山的银子现在已经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几块,抬头一看,多半数已经到了华溪烟面前。

    “你使诈!”那大汉看着华溪烟,恶声开口。

    围观的人都心神一震,想着那女子刚才还一副恨不得将所有的银子都倒出来的模样,现在却已经柳暗花明东山再起,难道真的是使了什么手段?

    输了银子的人质疑声纷纷大了起来,看着那淡定从容坐在那里的女子,眼中尽是鄙夷,甚至还有几个撸起来袖子大有一副干上一架的态势。

    “这位大哥这么说就不对了。”华溪烟说着,从座位上缓缓站起了身,“咱们是怎么玩儿的,大家都看得清楚,众目睽睽之下,我可没办法出千。”

    说罢,华溪烟还抖了抖衣摆,虽说她穿的衣服很是严实,但是毕竟有着夏天的轻薄,有没有藏牌大家一眼就能看出。

    这般想着,刚才谴责华溪烟的人不由自主噤了声。

    那大汉如狼似虎的目光狠狠盯着华溪烟,颊边的肌肉剧烈抖动着,似乎是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拗断她纤细的脖颈一般。

    华溪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大汉,眸光清凌凌,没有半分退让。

    “庄家,给我借一百两!”过了半晌,那大汉转过了头,冲着旁边的庄家大声吼道。

    寻常百姓家里一年的开支不过是十两银子,这大汉一百两的银子确实算的上是天价。但是毕竟在赌场,借钱不问出身,只要敢打借条,便能借出银两。

    不多时,赌场的人给那大汉端了纹银出来,那大汉深深吸了一口气,豪气万丈地将纹银全都推到前边:“就这一局定输赢!爷就不信自个儿今儿这么背!”

    说罢,那大汉拿起面前的烟斗狠狠吸了两口,一只脚踏到凳子上,盯着桌上的骨牌。

    “大哥好爽快!”华溪烟轻笑,拿出同等银子,放在桌子上。

    “你可要想好,要是输了,你可就真完了!”旁边一个人推推那大汉,好心提醒道。

    那大汉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着华溪烟,她含着轻笑的眸子如一汪清水般清澈无痕,但是他却生生从里面看出了几分讥讽之意。

    “老子敢赌就不怕输!”那大汉一把拍到了旁边之人的脑袋上,大声吼道,似乎是要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矛盾与后怕。

    “开牌吧!”华溪烟冲着那庄家吩咐道,清澈的眼眸深处是八方不动与志在必得。

    庄家手法熟练地码了牌,分了牌,那大汉开牌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众人的目光也都凝在大汉脸上,他开牌的时候汗水连连,沿着他的额头划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汗渍弧度。

    大汉摸着牌,深吸了两口气,随即将牌狠狠地甩在了桌子上,人们看到牌之后怔楞片刻,随机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双天!”

    “哈哈双天!”

    “赢了!”

    那大汉闻言之后低头一看,一双虎目瞠大,几乎是目眦尽裂的感觉,随机大笑拍着桌子,大力之下,那厚重的乌木桌竟然生生裂了一个角。

    “小美人,怎么样?服输不?”那大汉下巴一扬,露出一口白牙,趾高气扬地看着华溪烟。

    人们都以一种看好戏的态度,想着这小姑娘到底还是嫩了点,挣扎了半天还是输了个盆干碗净。

    “各位急什么,我还没开牌,这么早就下定论?”华溪烟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淡然模样,给人一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感觉。

    “这可是双天,你也只有至尊宝能赢了,难不成你还觉得你真有那本事开出至尊宝来?”一个围观者指着华溪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众人觉得极为有理,哄笑声更大了几分,人们前仰后合,甚至是有人都笑出了泪。

    “有什么不可能。”华溪烟的声音很是清淡,拿起桌上的牌随意看了几眼,唇边勾出一抹波澜不惊的浅笑,“丁三配二四,至尊宝。”

    众人的笑声又延续了片刻之后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一般戛然而止,人们瞪着桌上的两张牌,那乌黑骨牌上面红白点数相互映衬,颜色对比极为强烈,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可怖感。

    “你使诈!”那大汉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到手的财富就这么溜了一般,竟然气怒之下掀了桌子。

    华溪烟后退,这才躲过了那桌子的伤及范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使没使诈在场之人都看得清楚。”华溪烟的神情很是坦然,双手环胸站在那里,傲人冷然的态度在暗色中依旧明媚怡人,甚至还多了一分不容亵渎的神圣意味,让人不忍质疑。

    “既然咱们没有见到,自然是没有的,愿赌服输,这是咱们一直的规定!”赌坊自然是也要息事宁人的,那庄家也见过大场面,于是打起圆场来也是游刃有余。

    “大爷本来都赢了的,就这最后一把输完了,给大爷说她没耍诈?”那大汉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四处飞溅,一张脸涨的通红,更加狰狞了几分。

    那庄家皱眉,看了看泰然处之的华溪烟,又转头看着那大汉:“莫要妄加猜测!”

    大汉还是想说什么,但是想到这赌场也不是自己能闹事的,只得悻悻闭了嘴,但是盯着华溪烟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恐怖。

    各种各样的眼神华溪烟前世见多了,自然没什么好畏惧的,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嗓音轻柔如弱柳扶风:“这些银子我带不走,麻烦庄家给我换成银票。”

    庄家点头应是,亲自下去换了银票,华溪烟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将眼底神色深深藏起,众人只觉那如水清眸中一片迷蒙,霭雾氤氲。

    不多时,那庄家回了来,冲着华溪烟轻声道:“银票已经置换好,麻烦姑娘亲自前来一趟。”

    华溪烟缓缓舒了一口气,她等了一天,终于来了!
正文 第三十章 武夫吴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华溪烟点点头,冲着问夏吩咐了几句,在问夏不解的眸光中跟着庄家离开了大堂。

    这赌坊后院别有洞天,从一个小小的角门过来是一个偌大的庭院,虽然不似孙家的宅邸那般亭台水榭皆有,雕梁画栋无边,但是端的是树木苍翠,百花盛开,盛夏花香馥郁,空气重竟然有了几分甜息,和前方的乌烟瘴气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姑娘,请!”庄家带着华溪烟走到一间房子外边,垂手立于一年躬身说道。

    那房间大门并没有关,隐隐有燃着的檀香味传来,正对着门口的是墙上悬着的一副巨大的行楷《法兰经》。

    华溪烟轻轻撩起裙摆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屋中便感到一束目光袭来,竟让她有种如芒在背之感,向右转头,便看到桌边一个玄衣男子正襟危坐,似是正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华小姐请坐!”男子抬头看着华溪烟,张口道出了她的身份。

    华溪烟眉梢高高跳起,缓步走到一边的镂空雕花红木椅上落座,绣着兰花的素色裙摆映衬着地上大红色的金绒地毯,素淡与黯沉,对比极为鲜明。

    华溪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男子,以一种淡漠而客观的态度。

    男子的长相很是普通,不要说云祁云惟,就连孙沐扬也比不过。

    但是此人身上硬生生地透露着一种淡漠疏离的态度,尤其是他玄色的衣衫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了些许,所以那生人勿近的气度更甚。

    男子也不在意被自己正在被华溪烟认真地剖析着,开口道:“华小姐的牌九之术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公子过奖!”华溪烟微微一笑,有礼地道,“只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男子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言简意赅地自报家门:“卿洵,是这聚源赌坊的主子。”

    华溪烟心下了然之外有着一分惊喜,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华小姐今天在这里可狠狠地赚了一笔,不知可是尽兴?”

    “自然。”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答道。

    卿洵看着华溪烟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上挑的眉眼,片刻之后转过了目光:“华小姐的筹谋也是令人惊叹!”

    “公子过奖,我不过一介女流,可没有什么筹谋。”华溪烟谦虚地说道,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模样。

    “赌场规则便是做的不能太绝,华小姐进退有度,让那一群人不得不留,随后一手烂极的赌品让那些人利益熏心,放松警惕,几经周转到你的牌九之术上。随即便是一通押宝,但是却是精心计算,逐渐回利,直到最后一局当头棒喝,致命一击,让那些人血本全无。华小姐,我说的可对?”

    卿洵说罢,似乎为了验证自己所说一般,缓缓抬手,宽大的袖摆荡出一个弧度,华溪烟只觉得一阵清风朝着自己大力袭来,反应过来之时,两张骨牌已经从她袖中掉落,漆黑的牌身几乎和暗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正是她刚才最后一把换下的两张牌。

    华溪烟叹息了一声,没有半分被人拆穿的难堪与窘迫,有的只是对技不如人的无奈:“卿公子都说道了这份上,我再辩驳便是显得强词夺理了。”

    这没有武功就是受制于人,华溪烟内心很是苦闷。

    “一届女流有如此心机果真不简单。”卿洵淡淡开口,似褒似贬地说道。

    “都是为了银子罢了。”华溪烟答道,丝毫不觉得利益熏心的自己有什么不妥。

    卿洵没有接话,转头看着窗外,白的有些过分的侧脸映在华溪烟眼中,多了一分冷然的味道。

    “华小姐当真只是为了银子?”半晌,卿洵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要是华小姐当真是为了银子,何必让婢女把那银子交还给那些赌徒?”

    华溪烟想着自己不过是刚才吩咐了问夏,这人就得到了消息,当真是够灵通!

    “确实,我不过是借用公子的赌坊一用罢了。”

    “哦?何用?”

    “等一个人。”

    华溪烟也不再隐瞒,在这个极为聪慧的男子面前,她选择了坦白交代。

    “可以。”卿洵点点头,“不过,华小姐利用了我这赌坊,是不是也该帮我做些什么?”

    “公子不妨说说看。”这是华溪烟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生意人,不由得也升起了几分兴趣。

    “我是生意人,我在乎的自然是银子。我需要华小姐帮我传个名号,相信今天之事过后,对华小姐的牌九之术感兴趣的人多的是,这对我聚源赌坊来说也是一个商机。”

    “好!”华溪烟点点头,毫不犹豫。

    “和从聪明人打交道果真方便!”卿洵勾唇笑了起来,殷红的唇瓣有着一分淡淡的色泽,就像是雪上红梅一般,极为美观。

    今天之后自己的名声自然会传过去,她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借用这赌坊的名声,所以,她自然还有自己其它的目的。

    “华小姐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卿洵看着华溪烟流转的眸光,再次问道,却是一副了然的语气。

    这人的心思是有多灵敏!花溪颜无奈扶额道:“其实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是和公子讨要一样东西。”

    卿洵脸上升起了几抹好奇的神色。

    “我知赌坊对没人的大额欠条都有留底,所以我今日前来是和公子讨要三年前知府公子孙沐扬所欠的欠条。”

    卿洵想了想,朝着一个小童吩咐了几句,不多是那小童便拿着几张纸回了来。

    卿洵接过,随意翻了两眼,递给了华溪烟:“这便是当年的欠条,孙沐扬生性好赌,赌品极差,前前后后共欠了四千余两。”

    华溪烟点点头,接过之后放入了袖中。

    “天色已晚,不多叨扰,告辞!”华溪烟目的达到,瞥了一眼外边的天色,站起了身。

    卿洵点点头,只是随意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自然。”华溪烟点点头,浅笑着告辞。

    今天真正是在赌坊带了一整天,来的时候正是日出东南,现在却是沉沉暮色降临,相对于昨天的漫天繁星,今天的夜空暗沉了许多,就连月亮的光芒,都惨淡了几分。

    赌坊的人依旧是络绎不惧额,华溪烟路过前厅的时候依旧可以听到里边传来的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她没有再走前边,而是从一边的一个抄手游廊里走到了外边的街上。

    “小姐!”问夏从一边钻了出来,轻声叫着华溪烟。

    华溪烟点点头,脚步不停:“那银子可都是散回去了?”

    “自然。”问夏点点头,紧接着有些不满地道,“小姐何必这般,那是咱们辛辛苦苦赢来的银子,也是他们心甘情愿输的,小姐何必再还回去?”

    想到刚才的事情,问夏就来气,这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些得到银子的人就罢了,一般围观的人都说小姐傻,甚至不奇怪,不然有谁巴巴地把到手的银子再散出去?

    “我还回去自然有我的用处。”华溪烟不咸不淡地说道,想到了什么,一双水眸目光竟然更亮了几分,宛如燃了两簇火光一般,摄人心魄。

    问夏沉默不语,想着当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家小姐了。

    “你可知今天那大胡子男人是谁?”走着走着,华溪烟忽然出声问着问夏。

    问夏摇摇头:“不识得。”

    华溪烟浅笑:“也不是什么名声很大的人,你不识得也是正常。”

    “难不成小姐所为何那人有什么关系?”问夏有些不解地追问道。

    华溪烟正欲说什么,忽然间水眸一凝,脚步慢了几分,唇边笑意更深了些许,微微扬起下巴,媚眼微眯:“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问夏闻言抬头,看到夜雾弥漫的街道尽头,一高大威猛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疾步而来。

    那高大的身影走到华溪烟前边三丈处,忽然间单膝跪地:“吴楠见过小姐!”

    此人正是白天在赌场那和华溪烟叫嚣开赌的大胡子男人,此刻这人正委身跪地,较之白天的粗鲁刚强多了几分顺服的意味。

    “你起来!”

    吴楠闻言站起身来,却是垂着头,没有看华溪烟。

    “你是来谢我的?”华溪烟盯着吴楠,轻柔的声音流泻而出。

    吴楠心下一颤,觉得这声音真是美妙至极,恭声道是。

    声音依旧雄浑有力,但是已经没有了白天那般的粗鲁之气。

    此人不过是易县的一名无名小卒罢了,华溪烟知道他也是因为不经意间的某一次孙沐扬提起,只是说此人身材魁梧,力能扛鼎。偶然一次在镖局的时候得见,见此人一人举了三袋原煤依旧健步如飞,才知道孙沐扬所言不假。

    此人一直在镖局做工,也有几分武艺在身,而且这武艺在易县是很少见的。

    曾经有一次有官员要这人去做护院,但是后来由于你官员与平民起了冲突,要这人上去暴力解决,这人言自己学武从不做这等欺善扬恶之事,于是愤然离开,言再不为狗官卖命。

    于是此人正直的品行一下子传扬开来。

    华溪烟知道自己得罪了孙家,按照孙家的度量必定不会轻易饶了自己,性命相关的大事,她自然要为自己寻得一个帮手,于是便想到了此人。

    不得不说,今日的赌场之行,收获颇丰。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溪瑜离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白天对小姐多有不敬,其实也是有原因的。”过了半晌,吴楠开口,有些局促地说道,面色甚至是有些红,但由于暗沉的夜色,不甚明显罢了。

    “嗯,我知。”华溪烟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知情。

    吴楠有些讶异地看了华溪烟一眼,唇角翕动了几下。

    “你母亲的病可是好些了?”

    “还好。”吴楠点点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想法。

    吴楠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一直是靠药材吊着命。吴楠是个孝子,不忍自己母亲无药可医,这才一直没有停止买药。所以整的家里家徒四壁,导致吴楠到现在都没有娶亲。

    寻常的工作毕竟来钱太慢,所以每次吴楠出现在赌场中的时候,必定是他母亲的病情又严重了。

    “要是以后银子不够,你大可以来华府找我,赌坊那等乌烟瘴气的地方,以后还是少去为好。”

    华溪烟话落,吴楠更惊讶了几分,抬头看着华溪烟,觉得面前女子神态娴静,语气温婉,并没有半分施舍于人的傲气与自矜的怜悯,于是男子心下的自傲依旧还在,不由觉得面前之人和之前那些有一丁点儿施舍就恨不得人跪下来感恩戴德的道貌岸然之人比起来,实在是好了太多。

    “无功不受禄,今天已经受了小姐恩惠,以后不敢再去麻烦小姐。”吴楠摇摇头,很是有原则地拒绝了华溪烟的好意。

    华溪烟自然知道吴楠品行,必定不是那贪图便宜之人,于是轻笑开口道:“我不会让你白白拿了这银子,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便好。”

    吴楠看着华溪烟,有些犹豫,但是毕竟已经拿了她的银子,也不能拒绝,但是万一她让自己去做的事情是那些……

    看出了吴楠的顾虑,华溪烟不得不佩服这草莽汉子的心思细密,轻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既不会让你杀人放我,也不会让你欺压百姓,不违背正义原则,也无损江湖道义,你且放心就是。”

    听到华溪烟的保证,吴楠这才安心不少,于是这才狠下心点了点头。

    华溪烟轻笑,走进吴楠一点,低声说了几句话。

    ——

    回到华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华府门口两个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摆着,散发着橘红色的暖暖融光,照亮了府门口方圆几丈的地方。

    华溪烟刚刚迈步进了府门。便见到华溪瑜迎了上来,关切问道:“姐姐去了哪里?竟然去了这许久的时间?”

    华溪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和华溪瑜打了个手势,带他朝着后院的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中心有一处小小凉亭,内有几个精致的石桌石凳,知道华溪烟并没有用膳,问夏离开去给华溪烟寻一些糕点。

    “我娶了剧院赌坊。”在一张石凳上撩袍坐下,华溪烟这才开口想着华溪瑜解释。

    华溪烟的笑容凝在了脸上,虽说她这几天已经见到了不少自家长姐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但是一个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去赌坊直到这么晚才回来还是有些让他难以接受。

    “你去哪里做什么?”惊讶之下,华溪瑜的声音竟然有些尖锐地刺耳。

    “自然有我的理由。”华溪烟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叠纸放在了石桌之上。

    华溪瑜拿起来借着一边点起的惨淡油灯看着,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难不成你就是为了赢这些个银子?”

    “自然不是。”华溪烟伸手将最里边那张有些陈旧的纸抽出来,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这张纸正是卿洵给华溪烟的那张三年前孙沐扬打下的欠条。

    华溪瑜的眉头一直紧紧皱起,看了半晌之后,脸上闪过一抹了然:“姐姐的意思是这欠条和当初那人和你拿走的银子有出入?”

    对于华溪瑜的智慧华溪烟一直是很有自信的,于是点点头道:“昨天我让我问夏给我拿出了当年我嫁妆的单子,发现光是那些个金银珠宝就不止区区四千两,更何况还有许多锦绣古玩。”

    华溪瑜也回忆着当初的情景道:“我对当初的事情也有印象。当时孙沐扬来找姐姐的时候说的很是悲惨,似乎是那赌债倾尽他知府全力也交还不完,这才将姐姐的嫁妆全都拿了去。现在看来不过是四千两,虽然不是一个小数字,但是也用不着堂堂知府公子那般低声下气前来,现在想想,果真是蹊跷地很。”

    华溪烟点点头,她起疑心还是由于上次云祁带她去金玉堂看了那事情。她回想一下便发现金玉堂也是三年前忽然崛起的,只不过她一直不知道那是孙家的产业罢了。要是孙家真的是倾尽阖府之力来还这赌债的话,哪里有闲置的银子来开这金玉堂?还有办祝第宴时的宅院,她和孙沐扬感情还算好的时候,可不知道这一码事儿。

    这许许多多的事情连起来,不难发现,这前身恐怕是被孙沐扬骗了。

    “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小人!真是可耻至极!”华溪瑜越想越气,狠狠地将那借条拍在了桌子上,整个人怒不可遏地喘着粗气。

    问夏正端了盘子过来,见到向来温文尔雅的少爷居然发了这么大火气,不由得也有些心惊。

    华溪烟给了问夏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把盘子放到桌子上,便着她退下了,毕竟还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不要这么早接触那世间污浊为好。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气?”华溪烟看着自家弟弟青筋绽起的手背,好笑地调侃道。

    “以前不知道就罢了,现在知道原来这真相这般污浊,焉能不气?”华溪瑜紧紧绷着一张脸,每一个字都似乎是用了大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华溪烟安抚地拍拍华溪瑜的胳膊,唇边的笑意更浅淡了几分,说出的话比之拂在二人身上的凉风更多了几分冷意:“被骗了,拿回来就是,何必为了那等人气坏自己的身子?”

    华溪瑜一怔,气怒转眼间被惊讶代替:“姐姐要拿回来?”

    “自然是的。”

    “可是这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想必那些个东西早便无迹可寻,如何拿回来?”

    从华溪烟沉静的面容上,华溪瑜看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但是那如寒泉般轻灵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那般让人难以置信。

    “剩多少,那多少,少了的,让孙家补回来就是。”

    华溪烟的面容隐在夜色当中,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华溪瑜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是闻言忍不住生生一个激灵。

    ——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瞬间便到了华溪瑜要离开的时日。

    华溪瑜起了个大早,依旧是笑得一脸灿烂,没心没肺的模样,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一般。

    “看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当真是让我和娘寒心。”华溪烟打趣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自然不能愁眉苦脸的。”华溪瑜说着,一双眼睛不住地瞟着门口,甚至是有些坐不住的感觉。

    “你这孩子,哪有你这么想离家的。”柳氏埋怨地说着,想着养了十多年的儿子就要离家,忍不住又要开始流泪。

    “娘,等儿子光宗耀祖地回来您就知今天的不舍不算什么了!”华溪瑜豪气万丈地说道,尽量以轻松的语气开导着柳氏。

    柳氏瞪了华溪瑜一眼:“光宗耀祖什么的都是小事,参了军一定要好好照顾着自己,尤其是上了战场之后,刀剑无眼……”

    对了柳氏的絮絮叨叨,华溪瑜这次并没有满脸的无奈,而是认真的听着,还不停地点头示意。

    见到儿子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柳氏安心了不少,但还是不停地用帕子擦着眼角。

    “走之前竟然连你爹的面也见不到……”柳氏说着,泪珠簌簌落下,极为哀戚。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庭院内啼鸣的鸟儿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像是在映衬着众人不甚开怀的心情。

    众人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门口传来一声通报:“夫人,有人来了!”

    华溪瑜“腾”地一下子站起了身,神色大喜,疾步朝着外边走去。

    府门口只有一人一骑,那人一身戎装,身材魁梧,脸盘方正,见到华府的人出来之后,动作利落地下了马,朝着几人抱拳道:“末将为王将军麾下佐领,特领命前来接应华少爷前往太原。”

    佐领乃是正四品的官职,想不到云祁竟然直接让王桓派人前来,而且派的还是一名得力大将,真真是给了华府天大的面子。

    “大人有礼,里面请!”华溪烟冲着来人回礼,接着侧身示意。

    佐领挥手制止:“华小姐不必客气,末将奉命接人,要是华少爷准备好的话还是尽早启程为好。”

    “已经打点好了,即刻便可启程!”华溪瑜从一边的侍从手中结下了包裹,疾步下了台阶。

    家仆牵了马过来,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是平时华溪瑜的爱驹。

    “好!”佐领点点头,再次冲着华县令抱拳一礼,翻身上马。

    华溪瑜将包裹挂在了马颈之上,拍拍马鞍,也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含糊,那佐领看了不禁暗暗点头。

    “母亲,姐姐,瑜儿就此别过!”华溪瑜转头冲着二人告别到。

    见到儿子这次是真要走了,柳氏以帕掩面,哽咽出声,哭的不能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照顾好自己。”

    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也不过这五个字而已。

    华溪瑜点头,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自己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紧紧抿唇,随后朝着佐领点头,拍马远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再回瑾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那抹身影再也看不见,柳氏再次忍不住,伏在华溪烟肩上放声大哭。

    华溪烟叹息了一声,看着华溪瑜离开的方向,眸光迷离。

    “门口风大,娘仔细身子。”听着柳氏哀戚的哭声,华溪烟也有些不忍,对着柳氏劝慰道。

    柳氏已经哭的有些浑浑噩噩,最后才被婢女搀扶着回了府。

    华溪烟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正欲转头进门的时候,眸光余光瞟到了什么,抬起的脚生生顿住。

    在旁边一条街道的拐角处,听着一辆很是低调的马车,但是前边两匹雪白的良驹却是极为显眼。

    华溪烟想了想,转了步子,朝着那马车走去。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马车帘幕撩起,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温雅面容。

    “云公子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要是我不来聊表谢意岂不是太过不识好歹?”

    虽说华溪烟面上的笑容很是得体,但是云祁生生地看出了几分不情不愿地滋味,不由得低声轻笑了起来。

    “不知我说的那个字很是好笑?云公子竟然如此开怀?”

    “这倒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如何成了洪水猛兽,竟然让华小姐避犹不及。”云祁这般说着,竟然微微侧开了身,“我看华小姐站着也是辛苦,不如上来一谈?”

    “这倒是不必,我与公子见面之数不过尔尔,要是被人看了去,恐怕是对公子名声不好。”华溪烟轻笑着,依旧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云祁依旧是侧身避开的姿态,笑地温柔而又含蓄:“华小姐在这下边站着,人来人往地被看去了更加不少,华小姐说是不是?”

    “我倒是觉得和公子没有什么好说的。为了答谢公子,后日客来居的宴席公子一并前来好了,我一并感谢你们众位。”华溪烟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地说法。

    云祁的眉梢高高跳起,一双凤眼微微瞠大,较之之前的幽暗深沉更多了几分光彩照人的意味:“我将令弟送去了王家,想不到华小姐只给出一顿饭局,这才是……奸商的做法。”

    “公子常年隐于深山,自然不喜那些金银俗物。要是想要佳人相伴左右,我识得的人有数,自然也无能为力。公子恩情大于天,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拿出一顿饭,既不污公子的名声,也能尽到我的心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华溪烟滔滔不绝地说着,大有一副将明天的饭局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态势一般。

    “本来以为华小姐待我当是个特别的,结果发现,当真是跳过高估自己了。”云祁忽然无奈扶额,叹息说道。声音低沉,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云公子说笑了。”华溪烟好笑地开口,“世人谁不待云公子若旁人?就算是我也是如此,云公子风华绝代,云端高阳,自然是不同的。”

    云祁坐在马车门口,天蚕锦的衣袍比坐下的狐皮地毯还要白上几分,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形态风流。

    他懒散地靠着马车的边框,和以往的举止文雅拍若两人,而是多了一些不羁的风流韵味。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定着华溪烟,浅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华小姐好口才,当真是让人无法辩驳。”

    华溪烟笑得很是谦虚,做出一副“哪里哪里”的表情。

    “可是……”云祁说道这里,语速缓缓降了下来,意味深长的态度让华溪烟不禁提起了三分精神。

    看着华溪烟又亮了几分的眼眸,云祁唇边笑意更深了些许:“华小姐,上来说!”

    “我为什么要上去说?”

    “其实两年前的事情……”

    “你说什么?”

    “那一晚……”

    “咱们上去说!”

    ……

    ——

    华溪烟浑浑噩噩地回了华府,一直是神游天外的状态,就连问夏叫自己也不知。

    “小姐!”在问夏坚持不懈地再三呼唤下,华溪烟终于回过了神。

    “什么?”

    “小姐你在想什么?”问夏有些好奇,自家小姐向来很少出身,如今这样,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华溪烟垂眸敛下眸中氤氲的神色,明眸恢复了以往的清明:“没什么,你想说什么?”

    “刚刚杨小姐派人来说,后日上午要去买首饰,知道小姐对金石方面颇有涉猎,希望得小姐相伴。”

    “买首饰?”华溪烟低声斟酌着这几个字,眸光又亮了几分。

    “是,来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问夏思量片刻,摇摇头道:“来人只说了此事,并未说其他。”

    华溪烟想着这事情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脸上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意:“派人去回了杨小姐,就说请她放心,后日必定全心陪伴!”

    ——

    乞巧节是一个很大的节日,是圣天举国上下都很看重的日子。

    圣天的民风很是开放,女子三从四德固然有,但是女子自己追寻真情也是无可厚非的做法。

    无论是寒门农女,亦或大家闺秀,都对感情有着自己的向往,尤其是书香门第之女,见了不少话本子里唯美的爱情之后,都希望得到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真感情,所以在乞巧节这一天,男男女女都会上街,渴望自己也能被月老手中那红线挽住,觅得一个有缘人。

    过节是假,找人才是真。

    早上,华溪烟刚刚用罢早膳,便听道下人禀告说杨家的小姐来了。

    杨瑾容穿着一身藕粉色织锦撒花罗裙,外边罩着寒水陇烟枚红色轻纱,臂上挽了一条锦白披帛,华溪烟远远看去,仿佛觉得是一朵开的极为烂漫桃花向着自己走来。

    由于还没有及笄,所以杨瑾容并没有插簪子,而是挽了一个飞云髻,挽着粉红色的丝带和琉璃珠花,珠花上边的带了一条长长的璎珞,一晃一晃地垂在她颊边,更加衬得她脸色嫣红,面如桃花。

    “华姐姐,我是不是来早了?”杨瑾容进来之后,自觉地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看着桌子上来没有来得及收下去的早膳问道。

    “不早,时间刚巧。”华溪烟看着杨瑾容明亮的杏眼,浅笑着答道。

    想不到几天不见她就已经“荣升”为姐姐,她不知道是不是该为杨瑾容这自来熟的本事所折服。

    “早上出来的时候哥哥还说怕我打扰了你休息,好说了我一通。”这般说着,杨瑾容面上闪过一抹不虞,想着自己哥哥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极为嫌弃。

    华溪烟不觉莞尔:“这都过了辰时了,我就算再如何也不能睡到这个时辰,杨公子真是说笑了。”

    “我也觉得哥哥是大惊小怪了,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过,华姐姐你还是第一个。之前的时候,无论我与谁交好,哥哥都不置一词,唯有这一次,倒是让我惊讶不少。”

    华溪烟眸光一禀,看着一边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的杨瑾容,声音暗沉了几分道:“这不过是因为杨公子护妹心切罢了!”

    说罢,华溪烟的声音更加冷沉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有些话杨小姐最好三思而言,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杨瑾容一怔,不晓得她说错了什么,为何华溪烟这么快就变了脸。

    “我和杨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对于杨公子的相助我也十分感激。杨公子乃是世家公子,心中自然有义气在,见到我一个女子孤立无援出手相助也是在情理之中。杨公子此狭义相助我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华溪烟四两拨千斤地将杨瑾容的话全都打了回去,只是将一切都归功于杨瑾程的侠肝义胆。

    这本就是实话,不是她自谦,她是真不觉得和杨瑾程见了两面人家就能堆她生出什么心思。杨瑾程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子千姿百态,形态各异,见过的美女说不定比她见过的男人都多,她可没那个自信入人法眼。

    况且,她也没那个打算。

    “好了,我以后注意便是,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华姐姐就说这么多,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杨瑾容服了软,嘟着嘴嘟囔了一句,但是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这也不怪她,毕竟从小娇生惯养,呼风唤雨,必定没有人敢对她说出一个不字。别说是在弘农郡,就算是整个圣天,也没人敢对弘农杨氏的人说什么。

    但是她不一样,她没背景没权势,尤其是最近还得罪了孙家,必定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抓她小辫子,她自然要小心翼翼,不能还没收拾了孙家,自己先赔进去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在做纠结下去,于是转而说到:“杨小姐不是要去买首饰?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去吧。”

    杨瑾容面上的不悦一扫而光,再次极为灿烂地笑开,杏眼几乎要眯成一条缝,将刚才华溪烟的疾言厉色顷刻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嗯,买完我们就去客来居,时间刚好!”

    华溪烟点头,两人一并出了华府,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华溪烟眸中似是燃起了火光一般,极为热烈而兴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乞巧之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瑾容是乘着马车来的。这马车不像是云祁的马车那般低调,而是极为华丽,朱红色的木质马车上飘着许多条彩带,车檐上悬着两个小小的琉璃宫灯。车壁上用碎金铺就了一副夏日百花齐放的锦绣春光图,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要不是前边有一匹枣红色的马拉着车,华溪烟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台花轿。

    这般想着,华溪烟无奈地摇摇头,跟着杨瑾容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去主街。”杨瑾容朝着外边吩咐了一句,紧接着马车轱辘轱辘地行驶了起来。

    “这乞巧节当真是热闹!”杨瑾容掀开一边的帘幕,看着外边多了许多的行人,惊喜地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除去春年之外,这乞巧节算是热闹的。易县不过是一个县城,要是论起人来,比之弘农可差了不少。”

    杨瑾容撇嘴,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弘农大是大,但还是没什么好玩的。”

    果真是孩子天性!华溪烟轻笑道:“那是杨小姐在久了弘农,要是真正说起来,这易县还没有什么好玩的。”

    “那可未必!”杨瑾容放下了帘子,转过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华溪烟,“有华姐姐陪我玩多好,华姐姐,你要不要和我去弘农?”

    华溪烟没有料到杨瑾容会这么说,一双秀眉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些,反问道:“我是以什么身份和你去弘农?”

    杨瑾容低头思索片刻,答道:“就以客人的身份啊,我们家一定会待你为座上宾的。”

    华溪烟失笑,想着杨瑾容终究是太过单纯。她要是没有个什么由头就那么跑去杨家,不定被人怎么诟病。人言可畏,她前世今生都是见过的,任由一张嘴,那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本事可大了去了。

    况且杨家当袖世族,她一届小小寒门之女,要是去了还真不指望有什么好的招待。

    “怎么样,华姐姐?”杨瑾容杏眼圆睁,满是渴求地看着华溪烟。

    “主街到了,杨小姐请!”华溪烟也不多说,直接转了话题,冲着杨瑾容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很是得体。

    杨瑾容撇嘴,上次在祝第宴的时候,她也知道了华溪烟的性子,她要是不想说话,那绝对是不咸不淡的态度,谁也不能从她嘴里多听到一个字,恐防惹来反感,杨瑾容也不再多说,很是乖顺地下了车。

    整条主街上张灯结彩亦不为过,接到上房飘扬了数不清的丝带,其中以红绳为主。两边时不时地摆着红色的匣子,依稀可见有人写了什么东西投放进去,然后虔诚地摆上一摆。

    见到杨瑾容满脸好奇,问夏在一旁出声解释道:“他们是在求月老,传说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红纸上,放进这匣子里边,月老路过的时候看到就会帮助他们实现愿望。”

    “果真有意思。”杨瑾容笑着点点头。

    “难道弘农没有这传统么?”问夏接着问道。

    杨瑾容摇头,轻声道:“在我们那边,乞巧节的时候人们都是去月老祠里祭拜,很少向这般当街祝愿的。”

    “我们这里也有月老祠,但是每到乞巧节的时候都是人满为患,所以人们才有了这么个当街祝愿的传统,也算是给人们个念想。”问夏熟门熟路地解释道。

    “果真不错。”杨瑾容看着一边的人们喜气洋洋的模样,也不由得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长得很纯,脸颊嫣红,笑起来一双杏眼波光潋滟,整个人美艳动人,当街路过的不少男子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过来,不少还看着她身边那个周身散发清淡之息的女子。

    “这里有家铺子,咱们去看看。”杨瑾容指着一边的一家店铺,挽着华溪烟朝着那边走去。

    华溪烟抬头,“名珍阁”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想到祝第宴上出现的事情,华溪烟不由得心下冷笑。想着孙家那般无耻,百般设计之下却是让这名珍阁背了黑锅,只是不知道这名珍阁现今如何。

    待到她走进细细看了之后,不由得感到惊讶万分。

    这名珍阁依旧客来客往,络绎不绝,而店内之人面上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祝第宴的事情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看来这名珍阁背后之人的势力当真不容小觑,华溪烟想着。

    恐怕孙家现在是憋屈地很,本来想算计她,结果变成,好容易把竞争对手拉下了谁,人家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估计现在孙家人真真是要呕死了。

    只是不知道开审的时候,该如何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华溪烟饶有兴趣地想着,这易县虽小,但是却真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杨瑾容看中了一套珊瑚金手钏,那珊瑚珠乃是名贵的红珊,颜色均匀,透亮自然,光泽鲜亮,细细看去珊瑚纹理分明,拿在手中有甸甸坠感,显然是上好的首饰。

    尤其是下边挂了一个小巧的金坠,雕成了彩凤的形状,做工精细,极为精致。

    最重要的,华溪烟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真正的千足金。

    唇边挂上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华溪烟带着杨瑾容走到了不远处的金玉堂。

    金玉堂的客人并不比名珍阁少,二人刚刚进门,同样有人很是热情地迎了上来。

    “二位小姐里边请!”迎上来的是一名中年男人,但是和上一次祝第宴当日所见之人并不是一人。

    金玉堂的装潢极为华丽,所放珍宝所用皆是楠木台,白玉雕成了一个个精美的匣子放着各式各样精美珍贵的珠宝,单单这般看去,光是这装潢就花了不少银子。

    真是可惜这前身来了这边那么多次,居然不知道这是孙家的产业。华溪烟想着,唇边讽刺笑意更甚,不知是对那孙家的无耻欺瞒,亦或是对前身一片真心错付的可悲感叹。

    “这铺子倒是真不错,比我们那边的许多铺子还要好上许多。”杨瑾容细细地看着店内的首饰,啧啧感叹道。

    那掌柜的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杨瑾容一身绫罗绸缎,行事又是大家风范,于是也很是行业地笑答:“我们主子花了大价钱来做这铺子,便是给大家个买首饰的号地方,不然在一些看起来便很寒酸的小店里边,您买的也不放心不是?”

    华溪烟没有看首饰,倒是和这掌柜的聊了起来:“听掌柜的这话,倒是帮衬着经营这铺子许多时间了,看来这铺子声音这般红火,和掌柜的苦心经营也分不开。”

    那掌柜的间华溪烟的打扮很是素淡,不像是旁边那位小姐那般华丽,但是也是举止有度,自然也是受过良好教化的小家碧玉,于是说道:“这位小姐这么说便是折煞我了,我来了这铺子不过是四五日罢了,要是论功来看,都是前边那一位掌柜的的功劳。”

    自己以前和孙沐扬来过这铺子不少次,这人居然没有认出她,只能说明这人不是这店里升上来的掌柜,或者说此人本就不是易县人。

    “掌柜的说笑了,要是前边那人真如掌柜的说的那般好,何必不干了?想必必定是犯了什么错被辞了罢。”

    掌柜的一脸的迷茫神色,没有华溪烟料想中的惊愕与慌张,看着华溪烟清凌凌的眸子,说道:“其实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情。都是做活,哪里不是做,被人叫来这里便来了这里。”

    华溪烟眉梢轻轻挑起:“看来掌柜的非本地人士了?”

    掌柜的点点头:“我之前是冀州邺县人。”

    “原来如此。”华溪烟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接着问道,“之前每次我来的时候,都是之前那位掌柜的接待着我,上次我还和他说了要来这里拿一套蝴蝶暖玉的头面,掌柜的你可知此事?”

    那掌柜的摇摇头:“我来这里并未和之前那人交接,所以并不知情,况且我在店里也没见到蝴蝶暖玉的头面。”

    华溪烟露出一副很是焦急的神色,不由得连连跺脚,一副极为懊恼的模样:“这可如何是好,那头面我可以要拿去有大用的。”

    掌柜的沉思片刻,试探说道:“我倒是知道那掌柜的家在何处,要不我把处所给了小姐,小姐去问问如何?”

    华溪烟眼波流转,随机点点头:“如此,便麻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不多时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地址,华溪烟看了之后再三道谢,便走出了金玉堂。

    街道上人声鼎沸,华溪烟将问夏拉到了拐角处的一个僻静所在,低头冲着问夏轻声吩咐了几句。

    问夏的表情有开始的惊愕随后变为了然,冲着华溪烟重重地点点头,便行色匆匆地跑开了。

    华溪烟重新迈进了金玉堂的门槛,正看到杨瑾容踮着脚努力张望着,见到她之后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华姐姐,我找你许久,你去哪里了?”杨瑾容拨开人群跑过来,挽着华溪烟亲密地问道。

    “里面实在是太闷,出去透透气而已。”华溪烟浅笑着答道,接着反问,“如何?可是有中意的?”

    杨瑾容从身后婢女手中拿过来几个盒子摆在了一边歇脚的桌上,一一打开,一片流光溢彩倾泻而出。

    “就是这些,华姐姐看看如何?”

    华溪烟拿起其中的几件首饰细细看着,认真地鉴别,眸光在一个碧玉点翠金步摇上停顿了片刻,随后殓眸掩下。

    “不错,都是上好的成色。”

    杨瑾容高兴地阖上盒子,让婢女去清算银子。

    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华溪烟不禁感叹,这华丽的外表,真是不知到底骗了多少人。还有这份繁荣,不知还能延续几时?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作得好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出来之后,已经是快要午时,杨瑾容直叫肚子饿,把华溪烟拉到了一边的客来居里,说是用完膳再来逛。

    似乎是全易县的人都在今天倾巢而出,就算是价格昂贵的客来居今天也是宾客满盈。一楼大殿里,年轻的男男女女各自为坐,看似是在认真地用着膳食,要是细细看去,不难发现他们的眼眸正四下灵动地转悠着,也许会在某一处定格而出,随后面露嫣红。

    有胆大的男子会去向心仪的女子敬酒,还不时地有起哄声响起。华溪烟转头,便正好看到一名男子有些局促地端着一个酒杯,而面前座上的女子早便是面若红霞,神态羞赧,最后竟一跺脚跑了出去。

    那男子怔楞当场,呆若木鸡。

    “愣着干嘛?还不去追!”杨瑾容忽然出声,朝着那男人大声喊道。

    男子回过了神,当真撩起衣袍抬腿跑了出去。

    华溪烟眨眨眼,轻笑着道:“你倒是这么鼓励他,就不怕那姑娘对他没意思伤了心?”

    “这就不知了。”杨瑾容撇撇嘴,“我只知道,要是他不去争取的话,那一定没有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感觉杨瑾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坚定,眼底深处透露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的意有所指。

    “一个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话,还不快上来!”

    上便传来一声轻斥,二人抬头,便看见三楼楼梯口处,一锦衣男子懒散而靠,轻摇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就会说我。”杨瑾容低声嘟囔了一声,撩起裙摆朝着上边迈去。

    华溪烟也缓缓抬步,看着前方杨瑾容长长的衣摆在木质地板上逶迤,粉色轻纱上的金线闪闪生辉,有些破旧的木板似乎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一般,重新焕发了光彩。

    杨瑾程看着下边那女子缓步而来,虽说她只是一身素色的衣衫,甚至和她前边衣着华贵的妹妹比起来有些寒酸,但是整个人确实散发着一种清新脱俗的意味。她的眼睫低垂,将她清凌凌的眸子藏于一片阴影之中,脸上的神色淡然,挂着似乎是永远都不会消退的一抹轻笑,但是不会让人觉得假,似乎是她天生般,就是这种可人的神态。

    “希望进入舍妹早早前去叨扰,没有给华小姐造成不便。”见到华溪烟走过来,杨瑾程当先开口,声音温和地说道。

    “自然没有。”华溪烟看着杨瑾程黑亮的眼眸,清淡开口。

    杨瑾程点点头:“如此便好。”

    说罢微微侧身,暗紫色的锦袍飞扬出一个华丽的弧度:“华小姐请!”

    华溪烟微微点头示意,举步朝着里面走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包厢,而且不像是普通的包间那般只有一间屋子,一张桌子这种简单的布局。可以很明显看到那包间极大,中间用纱帐隔开,里面影影绰绰映出几个婉约的身姿,美妙的乐曲传来,婉转低鸣,煞是好听。

    华溪烟直接撩开帘幕走了进去,见到一群身姿倩丽的女子款款而舞,身着轻薄却不暴露,乐曲缠绵却不萎靡,并不会给人入了那寻常的销金窝般听到的淫词艳曲,而是阳春白雪般的高雅乐章。

    “几位真是好兴致!”华溪烟看着上首的矮桌前坐着的二人,挑眉开口。

    “反正今天都是华小姐做东,要是不好好享受一番岂不是辜负了华小姐美意?”云祁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绘天山水墨茶杯,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屋中翩翩而舞的女子,说的一脸义正言辞。

    华溪烟忽然笑开了:“云公子是不是弄错了,我只是说宴请几位用膳罢了,至于这歌舞,算是额外的开销,不在我宴请范围之内。”

    “自古膳乐一体,有膳必有乐,华小姐修养极好,自然知道这各种道理。”云祁的眸光落在了华溪烟素净的脸上,直视着她清泉般的眸子,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

    “我自然知道。”华溪烟点点头,走到一边一个空置着的矮桌上坐下,开口道,“虽说我不知道这几位古鸟馆来自哪里,但是看这身姿样貌、舞姿乐风,就不是一般的红坊女子可比。我很穷,请不起几位。”

    华溪烟说的很是坦然,很是真诚,丝毫不觉得自己以“穷”一字为由有多么不妥。

    “前日华小姐一手精妙绝伦的牌九之术,至尊宝绝处逢生,赢了不下千两,这区区的宴请之资,必定不在话下。”云惟接口,毫不掩饰地道出了自己听到的事实。

    “原来云惟公子知晓得这般清楚,我真是受宠若惊。”

    “是华小姐技艺太过高超,现在大街小巷疯传此事。牌九之术本就难学,尤其是一届女流有这般技艺当真是少见。见过牌九的赌局大大小小也不下前次,但从未见有人能出至尊宝。”云惟缓声说罢,挥挥手让那一众舞女退下,霎时间包厢安静了下来。

    现在连云惟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华溪烟想着这轰动力比想象中可大了不少。

    “我知道的时候都惊讶坏了,华姐姐一个女子居然敢去赌坊那种地方,这事情我还是闻所未闻呢。”杨瑾容也赶紧接了口,说出的话满是钦佩与羡慕。

    “不是什么好本事,杨小姐不要学了才是。”华溪烟摇摇头,没有一丝自骄自傲的态度。

    “我倒是欣赏华姐姐这么真性情之人,不像是那些人一样,千篇一律,当真是无趣极了。”

    华溪烟一听这话便知道说的是谁,但是也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不知道前几日祝第宴上那金筷之事,可是有了论断?”华溪烟出声打破了一片沉默,转头问着一边没有什么表情的云惟。

    云惟摇摇头,道:“证据并不充分,况且我也派人去查了名珍阁,百年老店,口碑极好,断断不是做出那等事情之品。”

    “找这么说来,可能是那孙家在作假了?”杨瑾容嘴里咬着一个桂花糕,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要是说孙家作假,同样没有证据,所以也未必成立。”云惟接着摇头,乌黑的长眉紧紧皱起。

    “这副表情作何?案子很是棘手?”看着好友难得地露出一副愁容,杨瑾程关切问道。

    “嗯。”云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接着低声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那名珍阁背后之人是谁?”

    杨瑾程“唰”地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山上一副仙翁垂钓图跃然现于众人眼前,他想了想,随意开口道:“那不成还是什么惹不了的主儿?”

    “你说对了。”云惟看着杨瑾程懒散的模样,缓缓开口,“皇商太原温氏,可是够了?”

    杨瑾程手中的扇子一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

    云惟点头,很是确定的模样。

    华溪烟唇边笑意更加深刻了几分,想着这孙家惹谁不好,惹太原温氏,当真是运气极好。

    忽然感到一束目光炯炯,华溪烟转头,便撞入了云祁幽暗深沉的眸中,那一片霭雾氤氲的下场凤目,却透露着一种看破一切的了然。

    华溪烟勾唇一笑,极为灿烂,像是春天的百花齐放而出的万千光彩,眼角的弧度媚色万千。但是由于这神态太过光彩照人,竟让云祁忍不住心下一颤。

    此女子,并非善类,如此笑容,非奸即诈。这是云祁的第一反应。

    “今日我们也去了那名珍阁,买的首饰还在这里,你们可以看一看。”杨瑾容说着,让身后的婢女将几个匣子放在了云惟的桌子上。

    虽说云惟弱龄中第,但是对这首饰却是没有什么涉猎,于是只得转头问着华溪烟:“华小姐对于这首饰可是有什么看法?”

    华溪烟盯着那匣子,随后看着云祁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清声问道:“云惟公子当真要听?”

    云惟点头:“华小姐但说无妨。”

    “今天杨小姐买这首饰的时候,我便认真看过,那手钏上边的金乃是足金,还有那簪子,珠花,都是上好的成色。再加上名珍阁的口碑,这以假乱真之事却是有待考究。”

    云祁再次端起了茶杯,接了话:“还有前几日金玉堂发生的事情,金玉堂卖了假首饰给琳清郡主,但是后来这件事情被金玉堂派人给压了下去,所以并没有四散传播开来。”

    “竟然有如此事情!”杨瑾程显然没有料到,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孙家是在做什么?先是得罪了临清郡主,再得罪太原温氏,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是泥菩萨过江不甚沾了水罢了。”云惟开口,出边勾起一个冷嘲的弧度,“既然这样,那此事我便有数了。”

    闻言,杨瑾容这才揉着肚子,苦兮兮地开口:“解决了?那咱们可不可以用膳了?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杨瑾程闻言轻笑:“多大人了怎么天天就惦记着吃!”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招手传来了婢女传膳。

    几人起身走到了外边的餐桌上,面容清秀的婢女们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端了上来,并且没一盆都做出了详尽的解释。

    知道三十一道菜全部上齐,几人才缓缓落座,华溪烟不经意地吻了起来:“云惟公子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可是知道那京兆伊大人是何方人士?”

    云惟想了想,说道:“如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冀州邺县人。”

    华溪烟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想着自己所料果真不差,邺县,可不就是刚刚金玉堂那新掌柜的老家?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一饭千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小姐,为何不用膳?”见到华溪烟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杨瑾程出声提醒道。

    华溪烟瞟了一眼杨瑾程,紧接着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

    “看来华小姐似乎并不饿。”云祁夹起一片芦笋放进嘴中慢慢咀嚼着,温声开口。

    华溪烟一双清凉的眸子看着云祁,一字一顿开口道:“云公子管好自己便是,至于我如何,布劳您费心。”

    云祁也不管华溪烟语气恶劣,温润的面容依旧挂着和煦的笑意:“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一下华小姐罢了,毕竟这满桌子的菜可不下二十金,要是华小姐一口不动的话,岂不是太不划算?”

    华溪烟正喝着茶,闻言差点一个没忍住喷出来,还好在最后的时候掩住了唇才堪堪保住了形象:“二十金?你是在吃金子吧?”

    她上辈子吃过的满汉全席才多少钱?这么一桌子菜敢收她二十金?

    许是因为华溪烟的形象太过狰狞,云祁轻轻抬袖掩住了眸中的惊讶与一丝笑意,随即很是无辜地看着华溪烟,认真地道:“要是单单说着三十一道菜,自然是不值那个价钱的,但是这里边有两道菜,却是极为珍贵,千金难求。”

    “哪两道?”华溪烟没好气地问道。

    “这道双龙戏珠。”杨瑾容手中的折扇指着盘中间的一道菜,很是热心地给华溪烟解释道,“想必华小姐对这菜也是有所耳闻。相传这菜品乃是前朝锦明帝在皇后五十寿辰之时,并了太子亲手下厨所做,所以这菜自然是意义非凡。从那之后,这菜的价格便被越炒越高……”

    “等下!”华溪烟忍不住出口打断了杨瑾程,黛眉蹙起,指着那菜极为嫌弃地道,“就算杨公子再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这菜是两根胡萝卜配了一个白萝卜的事实。就这么三块东西,干要出那价钱?”

    华溪烟似乎是越说越气,指着另外一道菜说:“我宁可相信这西湖醋鱼要更值钱一些!”

    “华小姐所言极对。”云惟这次接了口,微微眯眸看了那西湖醋鱼一眼,紧接着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华溪烟,“刚刚堂兄所说的两道菜,一道是那双龙戏珠,一道便是这西湖醋鱼。”

    “我自然不管这事什么宝贝,就算是瑶池仙丹,琼浆玉液我也不要!”华溪烟很是郁闷地开口,想着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那不成就要花在这么一顿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饭菜之上?

    真是失策了,其实从那天这几个人提出来要让她宴请一顿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这事情不那么简单!

    当真是大意失荆州啊!华溪烟很是肉痛地想着。

    云祁幽深的凤目中隐隐地含着几分浓重的笑意,看着饭桌那一边气鼓鼓的女子,想着从她向来挂着云淡风轻八风不动的面容上看到这般表情当真是不易。

    “其实这双……”

    “你别说话!”华溪烟打断了云祁的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现在的心情很是不好,这人还要赶着撞上来。她又没有说要请他,巴巴地跑过来做什么?

    虽说那天云祁确实提了这件事儿,她毕竟没答应不是?

    这么想着,华溪烟看着云祁愈发地不顺眼了。

    “华小姐将这无名之火发到我身上,在下当真是冤枉得很!”云祁摸摸鼻子,修长如玉的手指趁着他玉白的面容,眼中满满的都是委屈的神色,当真是可怜至极。

    “华小姐听我们把这话说完再发火不迟。”云惟似乎是有些不忍心看自家兄长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刚刚我们只是说了一半。那双龙戏珠虽说菜色普通,但是配料却是极为难得。此物看起来像是萝卜,实乃天漠之中的炙榕与天山之巅的雪梨所制。炙榕性烈,于女子血气极好,雪梨属寒。滋肤养肌,对女子面容极为有利。还有那西湖醋鱼,却是拿无根水从小寒养,各类滋补药材喂食,所以由外及内早便渗透药理,就连那醋也是惊心酿造的米醋,所以吃起来不光入口即化,而且与身体内力外在都极好。不过是区区二十金,当真算不得多。”

    华溪烟面容上的气怒之色已经随着云惟每一句话的说出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惊讶的神色。

    之前她听说过杨贵妃为食新鲜荔枝快马加鞭着人运送,劳民伤财,红颜祸水之名很大部分原因便是来自这里。但是现在看来,杨贵妃的行径和这人比起来,简直不知道要差上多少。

    不是她没有见过世面大惊小怪,而是这几人这般奢侈的生活方式的,真真是让人听了之后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似乎嫌打击不够,云惟紧着加上一句:“梓泉之前看到华小姐面色,有沉疴之色,便知华小姐身体并不是十分安泰,冬天畏冷,夏日惧惹。面色未有土黄,所以才特意点了这菜肴助华小姐调理,这里边的药材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极为有用。”

    听到这里,华溪烟这才觉得真真是不好意思极了,毕竟人家都是为了她好,她还那般疾言厉色……想到这里,华溪烟的面容忍不住嫣红了几分。

    “华小姐现在可是知道在下不是那等贪图便宜之人了?”云祁把玩着手中一个白瓷酒盏,笑着问道。

    华溪烟的神色更窘了几分,甚至是连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两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这宴席的钱在下已经付清,华小姐安心享用便是。”

    云祁最后一句话落,华溪烟只觉得气冲上头,似乎是全身都血液都流到了脸上,几乎要炸开一般,配着她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竟有种明艳不可方物的美态。

    她请人家,结果人家付了钱,为她好点了两道菜,她不分好歹冲人家甩脸子。华溪烟真是觉得现在这几人能还在这里八风不动地坐着当真也是修养好到家了!

    “还不是怪你们,要是你们刚才将事情说明白不好了?”杨瑾容出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紧接着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华溪烟碟中,“华姐姐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如他们说的那般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华溪烟看着盘中的看似极为美味的鱼肉,哪里有半分胃口,只是说道:“你自己吃吧。”

    “这可不行,这是梓泉神医特意为你配的,调理身体的东西,我怎么能胡乱吃。”杨瑾容赶紧摇头拒绝了,头上的珠花发出叮铃悦耳的响声。

    正巧此时,梓泉推门进了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个紫砂盅,放到了华溪烟面前:“里面是一道人参鹿茸羮,还添加了几十味药材熬制而成,不过华小姐放心,并没有刺鼻的药味所在。这羮和那两道菜配着吃,日后再稍加调理,必定能去了华小姐隐疾。”

    华溪烟点点头接过,很是有礼地道了谢。

    前身的身体一直很是不好,听柳氏说过这是娘胎里带下来的毛病。柳氏说她怀有身孕的时候正巧和华县令去了西北,受了寒,这才落下了病根。但是柳氏和华溪瑜的身体都很是健朗,所以她这病来的很是稀奇,就算是看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也便做了罢。

    现在有人能治得了她身子,她自然欢心,没有谁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不是?

    梓泉自然没有义务为自己看诊,受了谁之命可想而知。华溪烟可以感受到云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是抬起头冲着他礼貌一笑,拿起玉箸吃了起来。

    果真如云惟形容那般,酥香可口,齿颊留香。

    “不知这是哪里的厨子?竟然有这般好的手艺?”华溪烟正吃着,忽然开口问道。

    客来居她之前也来过,虽说饭菜可口,但是也没有这般让人吃了之后依旧回味无穷的魅力。

    “不过是一个随意行走的厨子罢了。之前我在山里的时候曾经见过他,想不到这次在易县也见到了他。于是便请他做了这一桌宴席宴请各位。”看着华溪烟吃的津津有味,云祁面容上的笑意更深了几许。

    华溪烟点点头不再说话,安静地用膳。

    杨瑾程的食量很小,用过之后便站在了窗口,微风从窗口进来撩起她的衣袍,整个人沾染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滋味。

    他面容本就很是邪魅风流,如今这般态势,更是让下边无数女子怦然心动。透过大开的窗户,华溪烟隐隐可以听到下边传来的女子的惊呼赞叹声。

    “咦,他怎么来了?”杨瑾程忽然疑惑出声。

    “何人?”云惟站起身,也走到窗口。

    外边女子惊呼声更加大了几分。

    “他啊。”云祁开口,声音有着一抹了然,“他祖籍似乎便是嵺州下边的一个县,如今来易县,想必是为了文官会试而来。”

    “当初因为他父亲的事情,他不是已经被取缔了入仕资格?”杨瑾程有些想不明白,接着问道。

    云祁冷哼一声:“他们家确实已经没落,昔日容荒一去不回,就连当年的青梅也是转眼间投入他人怀中。如此大的落差,他怎么甘心?自然是要博上一搏,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了,就算是再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忽然想起来,他那青梅不就是那孙沐扬的夫人么?”杨瑾容右手的扇子重重落于左手手掌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成功吸引了华溪烟的思绪。

    青梅?赵清如?难不成赵清如还有什么姻缘孽债不成?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旧识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的意思是,赵清如在嫁人之前也是有心仪之人的?”实在是好奇地厉害,华溪烟忍不住问着那人。

    杨瑾程从下边收回了视线,缓步走回座位上:“那男子是工部尚书之子的,但是几年前督造行宫的时候出了问题,行宫坍塌,砸死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于是皇上龙颜大怒,便将工部尚书处斩,而且这顾子文也被勒令再不许入文官会试。原来这顾子文和赵清如的关系倒是极好的,后来这赵清如对此人也逐渐冷淡了下来,直到移情别恋,琵琶别抱。”

    闻言,华溪烟不由得觉得这赵清如和前身的境遇还很是相似,只不过人家是抛弃别人的人,而前身则是那个被抛弃的可怜人。

    “听你们刚才这意思,是这顾子文对赵清如还余情未了?”

    杨瑾程摇头:“是与不是便犹未可知。但是此人风评向来不是很好,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这些年是否有长进。”

    “但是此人还是颇有才华的,极为聪慧,天资极高,要不是被勒令于庙堂之外,高中皇榜也不是没有可能。”云惟的性子很是冷淡,所以极少称赞人。如今这顾子文能得他这么一句话,天资聪慧之程度可想而知。

    想来也是的,否则也不会得赵清如那般势力的女子另眼相待不是?

    几人用过膳之后又闲坐了片刻,杨瑾容便说要去城外摘桃花。

    “你个还没及笄的姑娘摘什么桃花?”杨瑾程看着自己有些不争气的妹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下边没及笄的女子多了,多我一个不多。”杨瑾容反驳道,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

    城外的人较之城内只多不少。几人来到城外,下了马车,便见到以往极为空阔的地方现在熙熙攘攘都是人,而那翠绿的树木上更是挂着数不胜数的娇美桃花。

    其实那桃花并不是真正的桃花,而是用绢纸折了桃花的模样染上桃色,图个氛围罢了。年轻的尚未婚配的女子可将那桃花摘下带戴在发间,而有男子见到心仪的女子便可摘下一朵桃花赠送家人以博芳心。

    这么看来,古人追美的方花样也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当真是不负乞巧节这名号。

    “华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杨瑾容见到不远处有一群人似乎正在围着什么观看着,不由分说便拉了华溪烟跑上了过去。华溪烟挣脱不开,只得跟着她前去。

    杨瑾容蹦蹦跳跳地欢快跑着,奔跑间微风扬起她罗裙长长的裙摆于臂上丈于长的挽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蝶,顷刻间吸引了四周大片眸光。

    杨瑾容对于自己成为众人焦点毫不在意,等到跑到那一群人旁边的时候才见到不过是一群吟诗作赋的才子罢了。

    “原来是杨小姐!”

    不少人在那日的祝第宴上见到过杨瑾容,现在自然认了出来,于是纷纷抱拳见礼。

    杨瑾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平易近人,没有丝毫世家小姐娇贵矜持地模样,认真地看着几人笔下的画作,神色专注,眼波明媚,不由得让人对她好感度倍增。

    华溪烟见她看得认真,也没有说什么,随意地环视着四周,见俊朗的男子与羞怯的女子不断穿梭,虽说已是夏天,但是却是一派春风十里的光景。

    忽然,华溪烟某光一凝,看着视线中的人,缓步跟了过去。

    那人走到远处的一颗极大的榕树之后停下,华溪烟缓缓跟了过去,见到转过身来的女子,神色了然。

    果真是赵清如。

    要不是她知赵清如有一种在发后戴一朵新鲜月季的习惯,单单凭背影,她当真认不出。

    赵清如的神色很是激动,甚至是面颊都泛上了不正常的红色,不知是以为温度,亦或是气怒。

    由于榕树挡着,华溪烟看不到赵清如对面的人是谁,直到那人起身,将赵清如揽入怀中。

    华溪烟这才看清这是一个男子的身形,但是很明显不是孙沐扬。孙沐扬的身形已经深深镌刻在了前身脑海中,就算是她想认不出,都极难。

    下一刻她便看到了赵清如挣脱了那男子的怀抱,甚至是一巴掌删了上去。

    那男子的头被打的测了过来,华溪烟看到了他的侧脸。是一个很是清俊的男子,华溪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刚才在客来居的时候几人谈论的顾子文。

    对于赵清如的愤懑与激动,那男子极为镇定,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赵清如发泄着。赵清如的表情很是狰狞,甚至是不时地对男子拳脚相加,但是男子只是一动不动地受着,宛如一尊雕塑一般。

    华溪烟低叹了一声,想着那一个男子对女子可以这般纵容,那只有一个原因,便是用情太深。

    若是在之前,这男子这一片深情确实值得称颂。但是现在赵清如已经嫁为人妇,若是他还是这么一副痴情郎的形象来说,不知是福亦或是祸?

    过了许久,知道赵清如逐渐冷静了下来,指着男子狠狠说了一句,似乎是下了一句狠话一般,甩袖离开。

    她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走的,自然没有发现这边的华溪烟。

    那唤作顾子文的男子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悄无声息,看不出他身上有无奈,亦或伤悲。

    人家都走了,她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华溪烟转了身朝着刚才和杨瑾容分开的地方走去。

    杨瑾容似乎是和那几人谈上了瘾,过去了这么些时间她依然没有离开刚才的位置,甚至是手底下的话还是刚才的那一副。她和旁边的一位年轻学子谈论着什么。那学子脸色微醺,看着杨瑾容的目光也有着极为迷醉的痴然。

    见此情形华溪烟忍不住摇头,地位的差别,对于那春风送情的韵事来说,简直是一道不可逾越鸿沟。

    估计杨瑾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华溪烟转身闲闲迈步,四下转转。

    之前一直围着孙沐扬转,太过匆匆,竟然连着城外美景也不多见,更何况这乞巧盛宴。华溪烟低叹一声,看着草地上那些在人们脚下无奈凋零的野花,眸光泛空。

    直到一双精美的绣鞋出现在面前,华溪烟缓缓抬头,便看到一脸趾高气扬的赵清如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想到刚才的事情,赵清如在那人面前一副河东狮的泼妇像,现在又是这般高贵典雅的公子夫人之态,实在是有些滑稽。

    “垂头丧气站在这里,一脸怨妇像儿,当真是够可怜的。”赵清如当先开口,语出讥讽。

    华溪烟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浅笑,似乎是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思。

    她穿的明明很是寒酸,甚至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招摇的地方,但是她站在这里,浑身却散发出一种娴静的气息,不自觉地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想到这里,赵清如很是不愿,想着一个被抛弃了的女人凭什么。

    “这里乃是媛女来的地方,你一个退了婚的女人来这里做什么?”赵清如接着开口,大有一副不损死人死不休的态势。

    “孙少夫人说笑了。我也是云英未嫁,不过孙少夫人早便嫁做人妇,比起我来,孙少夫人才是更不应该来的那个吧?”华溪烟说的很是真诚,明眸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多了几分璀璨的光芒。太阳已经偏西,她背光而站,素色的衣衫染上了一层霞光,青丝微扬,美艳不可方物。

    赵清如瞪着华溪烟,还不待她开口,便被华溪烟抢过了话:“难不成,孙少夫人这来这里见什么人?”

    赵清如的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整颗心在一瞬间似乎都被提了起来。

    “胡说什么?”赵清如掩饰着心下惊慌,努力掩饰着某种慌乱,“我可警告你,有些话不能乱说,否则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

    华溪烟淡淡殓眸,唇边笑意很是清浅而动人:“孙少夫人好生威武,那我便预祝孙少夫人得偿所愿!”

    赵清如想着这华溪烟是不是疯了,还有预祝别人取了自己性命的?

    很是怪异地看了华溪烟一眼,赵清如皱眉,随后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还不待她迈开步子,便觉一直手拉住了自己手腕,那手很冰,几乎没有什么温度,赵清如忍不住心下一个激灵。

    抬头便撞入了华溪烟清凌凌地眸中,赵清如眉头紧紧蹙起。

    “孙少夫人外衫乱了。”华溪烟伸手为赵清如搭理着,面容恬淡,神态认真,赵清如几乎有些怔忪,不知道这女子发什么疯。

    “不用你假好心!”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外衫已经被华溪烟整理好。接着她狠狠拨开了华溪烟的手,扔下一句话转头便走。

    华溪烟没有再说什么,一双眸子看着赵清如的背影,眸光冷然。

    记得之前,赵清如嫁过来之后,知道了她,便是百般挑衅。

    她将之前华溪烟在华府的事情宣扬出去,说的好似是下人一般,于是所有人都以为华溪烟不自爱,自我作践。她在前身上街的时候当街骂她贱人,让她在严冬腊月下水池为她捡掉落的簪子,让她跑遍县城为她买来糕点结果被她当人面全部踩踏,就像是踩踏了她的尊严一般。还说:“瞧,这便是那对我夫君心心念念的贱人。”

    为了父亲的官运,她知道孙知府不能得罪,京兆伊更不能得罪,于是便生生地忍了下去。

    诸如此类,非但不消停,却愈发地变本加厉。

    刚才情形若还说那前身的话,必定是怎样的羞辱。华溪烟想着,这般的日子,当真是该结束了。

    她摊开手,手掌中间一个绣着芙蓉并蒂的红色锦囊小巧精致,艳似残阳。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迈入陷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夜,夜空晴朗,一轮弦月高悬于夜空之上,光辉皎皎,映射于下方的明湖中,那一池明媚和谁更似鲜活了几分一般,点点波光芒无限,如翡翠玛瑙四散碰撞成细小碎片之后,在一条如缎银链上竞相跳跃一般。

    这明湖很大,与易县的护城河相连,是平时泛舟游湖的好去处。此湖位于易县与周边几县之间,更甚者连了远远长长的河水通到了周边的几州几郡。

    现今方言望去,只觉那湖中之船头尾相接,画舫无数。有简单的一叶小舟,上有三两人坐于船头随波而流。也有精美豪华的巨制船坊,可见两三层之高的船舱上灯火辉煌,不时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映于那窗柩之上,也有来来往往的侍从婢女穿梭,一派和乐繁荣之景。

    “弘农附近没有这么大的湖,很难见到这般景象,真真是满湖的灯火通明,好看极了。”杨瑾容拎着裙子站着湖边,眺望着湖中心的景象,有些羡慕地说道。

    “你很喜欢这水景?”华溪烟转头看着杨瑾容明亮的眸子,清声问道。

    “我自小在庄子里长大,那边都许多河流水田,我小时候便是在那里玩耍。后天回了杨家,便再也没见过这般景象。”

    听着杨瑾容有些伤感的声音,华溪烟心下一动。杨瑾容竟然不是从小在杨家长大,这是为何?

    “这么好的日子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杨瑾容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有些懊恼地说着,转瞬间清纯可人的面容上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虽然华溪烟很是惊讶,但是还是对于别人的*给予尊重的态度,于是也只是点点头不说什么。

    “船来了,我们也上去吧。”杨瑾容走了过来,摇着扇子对着几人说道。

    果然一艘大船缓缓靠岸,放下了甲板。

    船上有不少人,而且看那月光之下流光溢彩的珍宝首饰便知上面之人非富即贵,不时有莺声燕语的朗朗笑声,娇呼声,风吟声,却是在看到岸上几人之时戛然而止。

    杨瑾程走在前边,唇边噙着一抹风流的笑意,目光流转间扫过当先几人的面容,唇边笑意更深刻了些许,又有不少娇呼赞美声响起,还有人弯腰打理着罗裙,抚鬓扶钗,生怕自己身上出了一丝纰漏。

    一人款款而来,身子曼妙,云鬓珠钗,艳丽的面容就算是蔼蔼的夜色也掩盖不住,正是盛装打扮的谢嫣。

    “几位来了,这边请!”谢嫣微微侧身,引着几人朝着甲板上的一张空桌上走去,俨然一副东道主的姿态。

    “真是想不到,今晚云公子也会前来这里。”谢嫣撩裙坐下,看着对面的一脸淡然神色的云祁说道。

    云祁微微一笑:“我也是吃食五谷的凡人,这等热闹的地方,我自然也是不可免俗地喜欢。”

    “本来以为云公子深入简出惯了,既然如此,那边是好,家父还一直念叨着云公子,就盼着云公子去陈郡游玩上一二日,家父也好圆了这多年心愿。”谢嫣说着,一脸谦虚的模样,语气诚恳,神色极为认真。

    “有劳陈世伯记挂,得空必定前去叨扰一二。”云祁微微点头,恭敬有理地说道。

    谢嫣莞尔,面容更明丽了几分,勾唇艳面间芳华无数。

    船又起了锚,缓缓向着湖中心驶去,微风拂面,极为清凉。

    湖面上不时地有荷花灯亦或是鸳鸯灯飘荡,远远地依旧可以看到岸边有人源源不断地放着灯,一片光芒万丈地景象。岸边曲曲折折,一条光亮的银带一眼望不到头。

    “几位,介不介意我夫妇二人坐在这里?”

    忽然传来一个询问声,华溪烟不用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孙沐扬环视着几人,面上的神态很是谦虚,他的身边站着一身华丽装扮的赵清如,但是两人的目光却是转了一圈之后落到了华溪烟身上。

    华溪烟侧头看着另外一边的苍茫湖面,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挺秀的笔依旧媚态万分的美艳。她的发松松撒散地笼着,一支珍珠坠玉簪长长的璎珞坠在耳畔,更衬得她耳垂小巧,肤白如脂,晕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的侧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美态。

    “二位请坐!”云祁温润的嗓音拉回了两人的思绪。

    孙沐扬一怔,条件反射般地看着云祁,只见他狭长的目说不出的幽暗深沉,如万丈深潭,似是与他神户沉寂的夜空融为一体。

    孙沐扬随即朝着云祁微微一躬身,拉着赵清如缓缓落座。

    “孙公子和令夫人当真是伉俪情深,令人心生艳羡。”杨瑾程看着二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意有所指地看口道。

    赵清如闻言抿唇一笑,只是不知为何那笑意有着一抹僵硬。

    “杨公子说笑了。”孙沐扬开口道,眸光依旧看着华溪烟,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表情一般。

    华溪烟依旧是不动声色,对几人的谈话恍若未闻,对孙沐扬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

    “不知各位可否听所过一个故事。”云祁忽然开口,对上众人疑惑地目光,接着开口道,“明帝时期,有一位异姓王为朔王。相传这朔王有一只雪山灵狐为宠,时刻相伴,而这灵狐的血更是救过朔王的性命。随后,朔王的一位清客给他进了一只灵鸟。传说这灵鸟声如天籁,可学人吟诗作对,朔王日日调教,只觉新奇,竟将那灵狐抛在脑后。”

    “朔王知明帝喜鸟,于是将那灵鸟调教好后送与明帝。明帝龙颜大悦,对朔王大加褒奖,之后更是时不时地召朔王入宫,探讨这养鸟之术,于是朔王更得圣上眷顾,荣宠附加,更加将那灵狐抛于脑后。”

    云祁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众人正听得入迷,谢嫣忍不住开口督促:“接下来呢?那灵狐如何?”

    云祁微微一笑,接着道:“那灵狐有一日不甚打碎了朔王喜爱的一珐琅瓶,朔王大怒,将那灵狐痛打一顿后逐出了府。传说那灵狐离去只是,鲜血弥漫,众人都以为那灵狐活不了了,结果皇昭寺的静无师太出现,将那灵狐带了回去,朔王再不闻其音讯。之后,宫里那灵鸟不知与德仁太后如何发生了冲突,抓瞎了德仁太后一目,而且那灵鸟爪带巨毒,能解者只有灵狐之血,可是那时候静无师太已经圆寂,那灵狐也不知去向。德仁太后久治不愈薨逝,圣上大怒,认为此不详之物乃是朔王所进,一杯毒酒赐死了朔王,抄了朔王府。”

    云祁话落,众人一片唏嘘之声,只道是本来加官进爵的好事,最后却演变成了那般的后果,当真是万万没有料到。

    华溪烟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云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云祁说这故事应当是意有所指。否则依照他的性子才不会平白无故地讲什么故事。

    此事杨瑾程将手中的折扇敲在了桌上,清脆的声音如醒堂木一般让众人心神一震。他却不以为意地接口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那朔王在太后出事之时大力寻找那灵狐,但是可以无果。”

    “自然无果。”云惟也开口道,“是他弃了那灵狐,所以那灵狐自然不再是他所有之物,他又有什么资格再次觊觎?反观之那灵鸟,本以为是什么招财进宝之物,最后反倒是祸患。那般邪灵之物本就不应进于天子之上,是他捧在手中当块宝,当真愚蠢之极!”

    云惟话落,孙沐扬竟然是冷汗淋漓,在这清凉的夏夜中当真极为反常。

    “孙公子可是身子不适?”杨瑾程看到孙沐扬的反常,关切地开口,眸底却是一片讥讽的冰寒。

    “没……没什么……众位继续,在下冒昧离开一下!”孙沐扬说着,站起身慌张离开,身影竟然有些踉跄。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睫,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冲着几人道:“失陪一下!”

    说罢站起身,朝着甲板另外的方向走去。

    赵清如也有些坐不住了,想着刚才孙沐扬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就没有变过,现在两人又同时离开,莫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是?

    想着华溪烟娇美的面容,还有她与孙沐扬自小的感情,赵清如心下纠葛更甚,手中的帕子死死地打成了结。

    “若是你有什么事情离开便是,这里无须操心。”看着赵清如紧紧纠在一起的眉头,谢嫣开口提点着。

    赵清如猛然抬头哦,从谢嫣眼中看到了一抹意有所指的神色,恍然间回过了神,点点头告了礼便离开了。

    她沿着华溪烟离开的方向照着她的身影,想着孙沐扬最好别让她失望,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越想心中越是火烧火燎地着急,脚下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找了两圈也没有见到华溪烟和孙沐扬的影子,赵清如已经娇喘连连,正想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忽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一闪,速度极快。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是华溪烟。

    今天晚上的女子们哪一个不是绫罗绸缎盛装打扮,华溪烟那素色的衣衫当真是显眼之极。想到这里,赵清如赶紧提裙跟了上去。

    华溪烟的行色匆匆,进了一间屋子,赵清如站在那屋子外边,正打算侧耳听着什么,不料前方的门猛然间打开,她被一个大力拽进了屋中。

    事出突然,赵清如踩到自己罗裙前摆之上重重摔到了地上,三魂七魄几乎都被撞了出去,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屋中空空,哪里有半个人影?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私会情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清如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口,努力拉扯着那禁闭的门,却发现像是被人上锁了一般,怎么都拉拽不开。

    “谁在外边!”赵清如将那门拍的碰碰作响,那门却还是纹丝不动,没有一分打开的迹象。

    赵清如这才猛然想到,她跟着华溪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来了这画舫的第三层,而大多数都只是在甲板之上,附近哪里会有人来救她?

    刚刚她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华溪烟走进了这里,现在却是消失地无影无踪,赵清如忍不住心下一寒。

    虽说这房间内灯火通明,但是赵清如心下惧怕,一阵清风从旁边大开的窗户里面吹了进来,她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心下恐慌更甚。

    疾步跑到那床边向下望去,这是船的另外一边,下边是荡漾着的黑不见底的湖水,赵清如心下一抖,赶紧后退几步。

    再次跑到了那门口,正打算新的一轮的呼喊时,冷不丁那门被人从外边打开来。

    赵清如慌忙后退几步抬手挡住忽然间流泻而进地清风,还不及她放下手,手臂已经被人紧紧住。

    “别叫,你想被人知道你我在这里?”还不待赵清如呼喊出声,来人赶紧开口阻断了她到了唇边的嘶喊。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清如凝目,眼前的人可不就是顾子文?

    “你放开我!”赵清如努力从顾子文手中挣脱着,想着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得了?

    顾子文一愣,随即露出一抹于俊朗的外表不符合的狰狞:“事到如今你让我放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清如一张俏脸已经涨红,依旧不依不饶地挣扎着。

    “你不知道?”顾子文冷笑一声,眼底染上了一抹猩红之色,“你把我叫来这里现在和我说什么你不知道?赵清如,你真是做得一手好戏!”

    “你胡说!”赵清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顾子文,恼羞成怒地道,“我哪里叫你过来了?你胡说什么!”

    顾子文不理解为何赵清如把他叫来又抵死不承认,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举到赵清如面前:“你可是还记得这个?”

    看着他手中那芙蓉并蒂的小巧锦囊,赵清如一怔,随即问道:“这个东西怎么在你哪里?”

    “你可真是装的够了!”顾子文恶狠狠地说道,“还不是你的侍卫交于我说你于我在此相会的?现在你这死不承认又是什么意思?”

    赵清如已经蒙了,她对于顾子文的这些话可是一句都听不懂。想要努力想想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看着赵清如沉默,顾子文以为她是被自己说破无言以对了,于是接着沉声说道:“这锦囊还是当初在京城之时春年我送你之物,你极为喜欢,所以一直戴在身上,难不成我还拿这个骗你不成?”

    赵清如自然知道那东西是她的,当初她见到那个锦囊的时候便立刻喜欢上了。那是每年产量不过百匹的江南云锦织造,又是有“凡尘之女”之称的水月坊十三娘亲手所绣,实在是不可多得之物,当初顾子文给她弄了过来,她当真是喜欢得紧,几乎从不离身。

    今天她穿了一身艳红色的湘群,和那锦囊的颜色极为相近,竟然没有注意到那锦囊什么时候遗失,还到了这顾子文手中。

    “佩玢,我知你对我情谊尚在……”见到赵清如一脸迷蒙的神色,顾子文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再次上前轻轻抱住她。

    “贱人!”门忽然被大力推开,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怒喝,赵清如只觉被人一把拽了出去,紧接着脸上便是一阵火辣辣地疼痛。

    孙沐扬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二字可以形容。他将赵清如一把甩在地上,厉声道:“我说怎半天不见你回来,原来是在这里私会情郎!”

    赵清如再次摔倒在地,只是觉得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万分,脸上像是针扎一般地痛,如万芒刺骨,烈火焚烧。

    “夫君……”赵清如艰难开口,冲着孙沐扬唤道。

    “闭嘴!”孙沐扬怒喝着打断了赵清如的话,看她的眸光似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刚刚坐在一起的几人全部都缓步迈了近年来,见到屋中的散人,具是一惊。

    “孙少夫人好雅兴!”杨瑾程缓缓摇着折扇,似讥似讽地开口脸上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孙沐扬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今天在场的都是贵宾,这赵清如这样,当真是把脸丢尽了!

    “当时我在外边便听到了你们所说的锦囊,难不成还是什么定情信物不成?”孙沐扬冷笑着,一双眸子盯着顾子文手中红色的锦囊,只是觉得那颜色极为刺目,几乎要将他眼睛灼伤。

    “不是,夫君……”赵清如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孙沐扬的胳膊,哀声解释道,两行清泪从眼中留下,极为哀戚。

    孙沐扬的脸色很冷,几乎是连看都不屑看赵清如一眼,唇角紧紧抿着,似乎是下一刻就要忍耐不住爆发出来一般。

    “当初孙少夫人和顾公子的感情在京城便是一件风流韵事,现在看来两位更是郎情妾意不减当初,真真是让人感叹!”杨瑾程吊儿郎当地出声,一副伤春悲秋的语气。

    赵清如一个机灵回过了神,看着孙沐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下恐慌更甚。

    她知孙沐扬向来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今出了这般情况,当真不知这人要如何。心慌之下,有些口不择言地道:“是华溪烟!是华溪烟带我来这里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孙沐扬看着赵清如,眼中除了嫌恶之外还有极为失望的神色:“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华小姐如何?难不成还是华小姐将你绑了带到这里来的?”

    “真的是她!夫君!真的是她!”见孙沐扬不信自己,赵清如整个人都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紧紧抓着孙沐扬的锦袍,“我真的是跟着她来这里的!”

    见到赵清如有些癫狂的模样,杨瑾程再次开口:“孙少夫人这推脱的本事也是让人感叹!”

    “我没有……我没有……”赵清如已经顾不得自己现在发髻散乱,妆容尽毁。只是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你告诉他们,不是我叫你来这里的!不是我!”赵清如忽然转身看着顾子文,朝着他大吼着,竟然朝着他身上张牙舞爪地扑去。

    “孙少夫人慎行!”谢嫣忽然上前,不费吹灰之力地抓住了赵清如,在她抓猪顾子文的前一刻拦住了她。

    赵清如双目空洞,这才深知自己差点犯错,要是当着孙沐扬的面再和顾子文有什么接触,当真是再也说不清了。

    “我真的是跟着华溪烟来这里的!”赵清如不知道用什么说辞来证明自己,只得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殊不知这毫无说服力的一句话让在场之人更是方案万分。

    云惟的面容上除了不屑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孙少夫人口口声声说华小姐将你带来这里,可是她人在哪里?既然你是被她骗来这里,还能让她走了不成?”

    云惟问出的话也是赵清如一直很是郁闷的问题,她也不知华溪烟到底是去了哪里。这房间就是这么一间,除了桌椅之外别无他物,华溪烟自然不可能藏身在这里。

    “我……”赵清如讷讷地开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不知道顾公子有什么好说的?”谢嫣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顾子文,开口道,“我们不如听听顾公子的说法,看看孙少夫人是如何来这里的。”

    “我……”顾子文只是吐出一个字,再没有说其它,见到满脸悲痛神色涕泗横流的赵清如,心中不忍更甚。

    虽知她已经嫁做人妇,但是当初那一场风花雪月之事他依旧放不下。他一直以为赵清如是有苦衷的,甚至打算他高中之后便将她抢回来。他可以不管她已经嫁为人妇,可以不管世俗礼法,只要能将赵清如夺回来,他可以不顾一切。

    但是现在,见到她这般手足无措、孤立无援的状态,他依旧是不忍了,虽说对方是那个男人,那个他感情方面的敌人,见到赵清如这般低声下气,哀声婉求的状态,他依旧是不忍了。

    他知道华溪烟是谁,当初知道赵清如要嫁人的时候他打听过一切事情。虽说不知道赵清如和那华溪烟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既然赵清如那般说,他也那般说罢。

    “确实是那位华小姐叫我来的。”顾子文狠下了决心,缓缓开口。

    赵清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获大赦一般。

    “呵……”寂静的气氛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似乎含了十分的嘲讽,又像是看透一切的蔑视,虽说只是一个音节,但是却让顾子文心下一动。

    众人转头,只觉门口一片光华流泻,像是一抹白月光倾洒了进来,照亮了这满室的暗沉,驱散了那沉闷的气氛。

    “华小姐一直与我在一起,如何给你传信?”云祁缓步迈了进来,双手置于身后,身姿挺拔修长,面容虽依旧是温润的笑意,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含了一抹凌厉。

    顾子文看着来人,几乎同一时间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相传公子云祁素衣雪裳,仙姿玉容,素淡笔墨倾尽天下风姿,他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将这苍白的颜色穿出一片锦绣华章。

    “你连我都不识得,我如何叫你前来?这般说话,当真是贻笑大方!”华溪烟跟在云祁身后走了进来,讽刺开口,清凌的眸子如九天寒泉,冰凉入骨。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一场好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沉静的眸光落在几人面容,赵清如的惊讶,顾子文的茫然,孙沐扬的愤怒,全都映在她春水般的眸中。

    “孙少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是我讲你叫来这里的,可是有什么证据?”华溪烟绕过云祁走到前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瘫软在地的赵清如。

    “就是你……我就是跟着你来的……”赵清如颤着手指指着华溪烟,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到了一起。

    杨瑾容闻言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是你跟着华姐姐来的,可不是华姐姐将你带过来的,你下次说话的时候可要注意一点。”

    华溪烟低低叹息了一声:“况且我也没有来这里的理由,刚刚我在哪里可是有目共睹的。”

    华溪烟说罢,将身后的一个女子拉了过来,说道:“你告诉大家,刚刚我在哪里。”

    那女子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布裙,有些战战兢兢,神色也很是拘谨,看了一眼赵清如:“刚刚……华小姐是在帮奴婢找东西……”

    赵清如盯着女子,想着当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婢女可是孙府婢女,难不成孙少夫人会觉得此人的话也是假的?”华溪烟淡淡开口,一句话将赵清如堵了个严严实实。

    “刚刚我不巧碰了这婢女手中的托盘,听说那托盘是为几位贵宾准备的上好大红袍,于是我便替她重新拿了茶送了回去,正是交到了云公子手中,至于孙少夫人说的,我带你来这里,我分身乏术,是如何做到的?”

    “你那不成你说你去送东西你就真的去了?这期间你就不能去做别的事情?”现在赵清如已经不再顾忌云祁刚刚为华溪烟作证的事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努力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按照孙沐扬多疑的性子,她真的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华溪烟勾唇轻笑,眉眼间的冷然神色更甚几分:“孙少夫人与其将这脏水一盆一盆地朝着别人身上泼,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解释。毕竟这私会情郎,可不是什么挂光彩的事情。”

    “华溪烟你这个贱人!”赵清如狠狠地瞪着华溪烟,咬牙启齿地说道,眸光中的愤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她堂堂三品大员之女,从小养尊处优,谁给她使过绊子?这次明明被人算计了,却是没有证据,当真是愤恨极了。

    华溪烟表情没有什么动容:“孙少夫人与人在这里这许久时间,不定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华小姐!”这次是孙沐扬出声,眸光阴沉地看着华溪烟,“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华溪烟知道孙沐扬的意思,其实孙沐扬打心眼里还是相信赵清如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半天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说了两句重话之外便没了下文。尤其是孙沐扬这种死要面子的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赵清如已经给他丢了极大的脸,要是华溪烟再落井下石的话,他当真是要丢尽颜面了。

    “呵……”华溪烟轻笑一声,她当真想让这前身看看她是喜欢了一个多么虚伪的男人,竟然对她生不出一点信任。

    不过还好,现在是她,不是那可怜的前身,不稀罕那那点廉价的信任。

    “华小姐是么?刚刚我和佩玢可是清清白白,你莫要含血喷人。”顾子文不忍看赵清如处于那般尴尬的境地,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刚刚不是还说是我把你叫来的?现在竟然连我也识不得?”华溪烟清声反问,声音中含了十足的讥讽。

    顾子文脸色一窘,难堪了几分。

    “这一口一个佩玢叫的可真是亲密,如此这般,还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华溪烟抱着胳膊,啧啧嘴,缓缓迈着步,走到赵清如身边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十足挑衅的眼神。

    “你这个贱人!”赵清如张牙舞爪地朝着华溪烟扑过来,不料她挣扎着站起身,竟然“嗤啦”的一声,身上的罗裙居然裂了开。

    夏装本就极为轻薄宽松,尤其是赵清如这一身轻烟纱衣更是薄了几分,这么一裂竟然从身上全部落下,露出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

    赵清如似乎是愣在了原地,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衫已经落到了脚底,露出了枚红色的鸳鸯戏水的肚兜和洁白的亵裤。

    在场的几名男人都很是识礼地别过了眼,反应最快的还是顾子文,脱下身上的外袍就给赵清如披在了身上,挡住了她春光乍泄的身子。

    华溪烟摇摇头,这顾子文当真是情根深种,只是他不知,现在可是他能出手的时机?他如今这样,无非是坐实了和赵清如苟且的言论。

    果真,下一刻,孙沐扬似乎是再也隐忍不住,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头上有一顶翠绿欲滴的帽子,而那两个人正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相亲相爱。赵清如身上那一件外袍,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笑话,嘲笑着他的无知与愚蠢,嘲笑着他的眼瞎与心盲。

    “奸夫淫妇!”孙沐扬以往装出来的良好修养在现在化为虚无,只见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赵清如身上的袍子拽洛下来,撕成碎片。

    “孙公子,你可小心着点,那里还有孙少夫人最喜欢的锦囊呢!你可别给一并弄坏了!”华溪烟适时地出声提醒着孙沐扬。

    果真孙沐扬低头看着那个小巧的锦囊,目眦尽裂,牙齿紧紧咬着,额头上倾尽绽起,下一刻,便弯腰捡起那锦囊,毫不犹豫地抛了出去,那锦囊呈现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弧度,在漆黑的夜幕中消散于无形。

    “不要……”赵清如站起身,伸手欲够那锦囊,被孙沐扬再次一个巴掌打了回去。

    这次孙沐扬用的力气当真极大,赵清如的身子竟然被打后生生地滚出几尺远,头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似乎是犹不解气,孙沐扬走到顾子文身前一拳便打了上去,用了十足的力气。

    孙沐扬以往都是极为儒雅的翩翩公子形象,这次竟然这般失态,显然是已经气急。

    他自然是气的。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是在华溪烟面前。他好容易娶回来的女子竟然在他看不上的人面前给他呆了绿帽子。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比旁人差,尤其是在易县平时都是受惯了抬举的,现在在其它几位世家公子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如何立足?

    越想越气,孙沐扬和顾子文扭打在一起,以暴力来发泄着心中的怒火,空气中渐渐有血腥气味传出。

    “孙公子小心点,顾公子面容俊朗,可别给人家破了相!”华溪烟似乎也很是着急,好心提醒着。

    华溪烟的话提点了孙沐扬,他再次抡起拳头,只朝着顾子文的脸打。

    两人打地热火朝天,房间内仅有的桌椅已经遭了秧,再也没有了原本的形态。华溪烟懒散地靠在身后的门框上,看着这一抹狗咬狗的大戏。

    忽然,她的目光转到了赵清如身上。红颜的肚兜和她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觉冲突下,当真是极为蛊惑的美景,但是在场几人却是不屑一顾。

    她的目光落到了赵清如手腕的玉镯上,眸光闪了闪,忽然想到之前她在孙母腕上见到过那镯子,那是孙家主母的象征。她还记得有一次,那桌子不慎丢失,孙母怀疑是她,将她关起来严刑拷问,甚至还搜了她的身。对于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来说,搜身是极大的侮辱,但是孙母却是不以为意,似乎认为她天生就要受那般对待一样,直到后来找到了那镯子是在孙知府的书房处,也没有任何表示,似乎侮辱她和侮辱一条狗没有什么两样。

    赵清如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忽然感到前方落下一片阴影,缓缓抬头,便看到了华溪烟沉静的面容。

    似乎是额头上留下来的血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她竟然觉得华溪烟的眼神中带着一抹狠戾和决绝。

    之间华溪烟缓缓蹲下伸,本来以为是要和她说什么,却感到腕上一轻,那翡翠镯子转眼间便到了她手中。

    “给我!”赵清如的神智立刻清醒了几分,似乎是瞬间恢复了些戾气,竟然坐起了身子不让华溪烟把那镯子拿走。

    “我是怕这么好的镯子被你的血给污了!”华溪烟眨眨眼,笑盈盈地解释,接着转头看着孙沐扬,“孙公子,这翡翠也是要好生养的,你先拿着,等少夫人的伤好了再交给她。”

    现在这“少夫人”三个字对孙沐扬而言可谓十足的讥讽,尤其是那翡翠的油汪汪绿色,更是刺目地厉害。

    孙沐扬喘着粗气,接过那镯子,嫌恶地看着赵清如:“这镯子是给孙家主母的,你个和人苟且的贱人有什么资格戴!”

    赵清如闻言心惊得厉害,似乎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有着一种难言的恐慌,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便是那镯子不能丢,如若丢了,该如何向公婆交代?那时候,她便真完了!

    “夫君……”赵清如这一声楚楚可怜的喊声非但没有激起孙沐扬的同情,更是火上浇油般上他火冒三丈,下一刻,他便狠狠将那镯子掷了出去。

    “不要!”赵清如凄厉的喊声极为刺耳,几乎要冲破云霄,她双目瞠大,看着那镯子像是那锦囊一般从窗口飞了出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被狠狠地掷了出去,下一刻,她竟然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追着那镯子,从窗口一跃而出!
正文 第四十章 颜面尽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连华溪烟也惊呆了,这可是三层的画舫,那赵清如就这么跳下去了?

    随后便听到外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华溪烟走到窗口一看,附近的几条小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人,全都看着这个方向,惊呼窃语着。

    孙沐扬似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踉跄后退几步便慌忙跑了下去。

    华溪烟的目光落到了顾子文身上,他现在鼻青脸肿,哪里有半分刚才飘逸俊朗的模样?就连身上的锦袍也被扯开了好几道口子,形象极为落魄,但是一双眸子却是紧紧盯着窗口,神态痴然。

    “顾公……”华溪烟正欲开口说什么,便见顾子文目光空洞地走到那窗边,喃喃低语了一句:“佩玢不会水……”

    华溪烟眸光一禀,疾步上前,却只能看见顾子文身形敏捷地翻过了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于赵清如,顾子文与孙沐扬之情,立见高低。

    低低叹了口气,华溪烟转过了身,顾子文这般奋不顾身,和前身那满腔真情比起来,何其相似!

    “好戏还没谢幕,不接着去看看?”云祁缓步走到华溪烟身边,温声问道。

    华溪烟面容恢复了以往的沉静淡然,唇边是一成不变的浅淡笑意:“自然要去看的。”

    说罢,抬步盈盈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吹来。华溪烟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长长吐了一口心中的闷气,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月光倾泻,眸光似乎也浸染了月华一般,更加璀璨了几分。

    “设计地不错。”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与她并肩,吐出这么一句。

    “不,有待提高。”华溪烟很是谦虚地摇摇头。

    云祁挑眉,随即笑开,低沉清润的声音像是一弯清泉流过,又如琴筝低鸣,煞是悦耳。

    华溪烟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笑什么,很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云祁笑声停下,但是唇边的笑意依旧浅浅。

    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趴着护栏围观着,有几名女子十分焦急地提着裙摆张望着,不时地发出“这里那里”的呼喊声。

    孙沐扬正站在河边,望着湖水的方向,由于是背光的缘故,肯不清楚他的神情。

    “孙公子,可是找到少夫人了?”华溪烟走过去很是关切地问道。

    孙沐扬闻言身子一个激灵,转头看着华溪烟,神色冷然,眸光幽深,映衬着他身后蔼蔼的暮色以及粼粼的波光,竟然有些可怖的滋味。

    “喂,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这么看着华姐姐干什么?”杨瑾容上前一步,冲着孙沐扬大声说道。

    孙沐扬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看着华溪烟。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华溪烟忽然想到了之前有一次,赵清如唤她去护城河边游玩,忽然赵清如说她的坠子掉落了,她便助她找,谁知道走到岸边的时候脚下一滑便一头栽进了水中。

    那喝水也是极深的,尤其那时候还是冬天,掉下去之后刺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她可以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湖水涌向她的五官,从她的口鼻涌入,阻滞了她的呼吸,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距离。许久许久之后,她才被人拉上了岸,来不及感受重生的喜悦,便被赵清如拉住了头发,劈头盖脸地便是一句:“废物!找个坠子都能掉下去,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她全身冰冷,脑袋浑浑噩噩,来不及再听赵清如说什么便晕了过去,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闺房,见到的是柳氏憔悴的面容。

    她大病了一场,本来就羸弱的身体更加不好。后来还是从问夏口中听到原来赵清如将她扔到了华府门口不远处,等到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全身结了一层厚厚的病,脸色苍白如霜雪,大夫说要是再晚一点发现的话,那真是大罗神仙都就不回来了。

    柳氏一怒之下跑去孙府讨要公道,却是被孙母派人打发了出来,就连孙知府也放出话,要是华县令连自己妻子都管教不好的话,还谈什么治理郡县,趁早卸甲完事。这话是*裸的威胁,华家无奈,也只得硬生生地吃了这哑巴亏。

    其实自始至终,孙府都依照自己的权势为凭仗,不知干了多少欺善怕恶之事,华府便是首当其冲。

    如今这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换成了赵清如,华溪烟看着那平静的湖面,唇角笑意更深。

    “咳……”云祁忽然掩唇轻咳了一声,凤目微微眯起,清润地道,“孙公子不如派人潜水看看,毕竟距离孙少夫人掉下去已经过去许多时间了。”

    孙沐扬照着云祁所说又派了几波人下去,之后便是双手紧紧扣着船舷,眸光紧紧盯着湖面。

    吹了冷风之后,他脑子清醒了不少。想到就算是赵清如与人苟且,他可以给她一封休书,但是万万到不了将她逼死的地步。

    要是赵清如这次真的没有救上来,京兆伊府的人前来要人的时候,他如何交代?

    这般想着,孙沐扬忽然对自己方才的举动后悔不已,他着实没有料到,赵清如竟然真的会尾随那镯子跳下去。

    “找到了!”水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便见到一个男子拖着一个女子游了过来。

    众人赶紧放下了甲板让营救之人上船,只是人们见到那女子之后,全都发出了惊呼声,男子别过了眼,女子以帕掩面,不敢多看一眼。

    华溪烟看着甲板上那一坨白花花的*,亵裤已经完全湿透*地挂在身上,但是却好巧不巧地半退,正好堪堪盖住了那极为尴尬的部位。鸳鸯戏水的肚兜早便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只见那挺巧的两座雪峰上边两枚红果颤颤巍巍地抖动着。*的乌黑秀发凌乱,但是却是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在场之人自然不全是那等非礼勿视的君子,不少人已经偷偷采香,甚至有人已经在心里将甲板上的孙少夫人与那名伶戏子做了一番比对,想着哪个更*一些。

    “带着她,咱们走!”孙沐扬实在是不想再看地上的赵清如一眼,也实在是受不了四周之人嘲讽的目光。

    是啊,自己夫人的身子都被这百十人看了去,他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在这里?不如当时根本不就,让她淹死的好!

    有婢女慌慌张张而来,拿了厚厚的披风将赵清如层层裹住,抬起她便要离开。

    “慢着!”华溪烟忽然出声唤住了孙沐扬,勾唇到,“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救上来?孙公子就算是心疼夫人,也不能置人命于不顾不是?”

    “对,刚刚我也是看到两个人掉下去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大喊。

    华溪烟点点头:“是呀,是一位公子,是为了救孙少夫人跳下来的!大家好好找找,有没有?”

    话落,便又有几人跳入河中开始搜寻。

    孙沐扬不蠢,到现在,他要是再看不出华溪烟的打算当真是白混了!

    “你们几个,也下去找!”孙沐扬沉声冲着身边几人吩咐道。

    “这边不用了,下去了不少人,要是再多的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岂不是白白受寒?”华溪烟笑着阻断了几人的动作,想着杀人灭口?倒是想得美!

    孙沐扬盯着华溪烟,看着她清凌凌的明眸与唇边似嘲似讽的笑意,终于想了明白。

    恐怕此事一开始便是此女的设计!将赵清如与顾子文设计到一起,随后引他们过去,好巧不巧地让赵清如衣服脱落,言语激怒他他与顾子文大打出手,又出声提点了那翡翠镯子。她对赵清如的心理拿捏得极好,知道她放不下那代表了孙家身份的镯子,料定了她会跟着跳下去,就算是不跳下去,恐怕也会设计她掉下去。又拿捏稳了顾子文的感情,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

    环环相扣,真是好筹谋!

    看着孙沐扬越发难看的脸色,华溪烟知道他是想明白了,不过如何?就算赵清如和顾子文是清白的,现在也是晚了,身子被那么些人看了去,孙沐扬受得了?

    孙沐扬紧紧盯着华溪烟,见到她菱唇轻启,无声地说出几个字——

    接、着、瞧!

    “你……”

    “找到此人了!”孙沐扬的话被水中一人打断,便见到那人抱着一个昏厥过去的男子上了甲板。

    男子双目紧闭,脸色被水泡的浮肿,那殴打出来的青紫竟然淡了些,还有身上那破破烂烂被撕扯地厉害的衣物之下,依稀可见浅浅的印记——不像是伤痕,倒像是吻痕。

    “这两个人是干了什么,好不知羞耻!”人群中传来一阵极为嫌恶的呼喊,倒是提点了围观众人。

    一浑身*,一衣不蔽体,身上还有着浅浅的吻痕,人们便想到了想必两人在窗口*之时没有控制住,那女子失足掉落,男子尾随相救,于是便是如今的场景。

    “嫁做人妇还这般放荡,当真是不知羞耻!”

    “看看那男子身上的痕迹,这女人属狗的吧?”

    “哎呦,羞死人了……”

    围观众人中传来窃窃私语的说话声,越来越为不堪。

    “那不是那种痕……”忍无可忍之下,孙沐扬压着情绪低吼出声。

    “不然是什么?”华溪烟打断了孙沐扬的话,浅笑地反问道。

    孙沐扬一怔,立刻明了。华溪瑜便是因为和人大打出手才不被看好,若是他说了那伤痕是自己打的,即将到来的文官会试他也不用参加了!

    华溪烟这是逼自己在赵清如的颜面和自己的仕途之间做个选择!

    孙沐扬狠狠地瞪着华溪烟,感叹着这女子好神的计谋,急火攻心之下竟然喷出一口鲜血,随即晕死过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不费功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真是不中用,这么就晕了?华溪烟看着“砰”地一声砸到地板上的孙沐扬,叹息着摇摇头。

    “真是可怜了孙公子……”华溪烟语气极为哀伤的这么一句欲言又止的话,却是更加让人想入非非。

    “小姐,你可是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围观人中有一个女子很是好奇地问出声。

    华溪烟连忙摆手:“不知不知……我没有见到什么……”

    说着目光还不停地瞟向地上的赵清如和顾子文,意有所指。

    众人看着地上那几人,联想着华溪烟不敢说出的话,瞬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还不将你们的主子送回去?”杨瑾程见事情似乎也是差不多了,冲着旁边傻愣着的几名孙家侍从说道。

    那几人连胜道是,弯腰抬起几人便离了去,有一人指着地上的顾子文道:“杨公子,这人该如何?”

    “这……”杨瑾程低头,微微思索着。

    “一并送去孙府吧,毕竟这关系……由知府大人定夺吧。”云祁温声开口,接过来杨瑾程的话。

    众人见公子云祁都这么说,瞬间对本来有所怀疑的猜测采取了笃定的态度。看来那孙家少夫人,当真是与人有染啊。

    有几人想着刚才看到的曼妙身姿,身下已经起了反应,想着一会儿赶紧去找佳人乐呵一番。

    闹剧落幕,大家都四散而开,各自活动,但是那“孙少夫人与人苟且不慎落水,情郎情深意重舍命相救”的话题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真是好生精彩的戏!”杨瑾程看着华溪烟,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两男子为了心仪之女大打出手,这老套的话本子里的段子,想不到搬到现实来这么有看头。”华溪烟也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

    在场几人都是聪明人,虽说想不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觉得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如今见到这女子却是一番事不关己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无语。

    ”我饿了,我要去用些糕点。“杨瑾容眨眨眼,有些不明白几人在打什么哑谜,捂着肚子走向了一边的桌子。

    杨瑾程罕见地没有阴损自己的妹妹,反而是举步跟上,看来也是饿的不轻。

    “站了许久,华小姐要不要来一起坐上一番?”云祁看着华溪烟,温声问道。

    华溪烟摇摇头:“云公子请便是。”

    云祁闻言便知道华溪烟是有事情,于是颔首也不多说,合着云惟朝着那空位走去。

    华溪烟转身,信步缓缓走着,似是在认真地参观着这画舫的构置,神色极为认真。

    不多时,走到了一个稍加僻静的地方,便见到一个男子坐在暗处的台阶上,面容隐在黑暗之中,眸光却是亮的厉害。

    “小姐!”来人见到华溪烟立刻站起身来,走出暗影,月光之下,可不就是那吴楠?

    比之上次见,吴楠剃去了一圈络腮胡子,露出了脸庞。他生的高大威猛,浓眉大眼,面容虽然不是极为俊朗,但是很有英气,和那日的胡子邋遢判若两人。

    “事情做得不做错!”华溪烟轻笑着踮起脚拍拍吴楠的肩膀,吴楠很是憨厚地笑了起来。

    “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是故意掉了封信罢了。”吴楠很是憨厚地推辞着功劳。

    华溪烟浅笑,她可是听得明白,将顾子文捞上来的是他,刚才人群中带头说话的也是他。现在看来,此人不光有力,而且有脑。

    “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闻言,吴楠的神色立刻严肃了几分:“我去按照小姐给的地址查了,那金玉堂的前掌柜确实没有回家。那家人也只是被告知掌柜的被调到了别处,所以走的匆忙,并未回家告辞。”

    华溪烟轻笑:“就算是再匆忙也不可能不回家,难不成连些个细软什么的都不收拾不成?”

    吴楠闻言点头,深以为然,接着道:“那家人还说,之前有一天那掌柜的回家说自己闯了祸,恐怕要有麻烦了,随后想不到是被调去了别处。”

    华溪烟点头:“我明白了。”

    “那小姐是要……”

    “不关你的事了,当初就是说你帮我这一件事便好。”华溪烟轻声打断了吴楠的话,对上了他亮晶晶的眸子,接着道,“回去好生赡养你的母亲便好。”

    吴楠抿唇,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自在,上次华溪烟给了他些银子之后,又着人给他送了一些,那银子足够给她娘买三年五载的药材,他只办了这么一件事,确实心有不安。

    “若是日后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找吴楠便是。”想了想,吴楠站起身,冲着华溪烟拱手。

    华溪烟点点头:“好!”

    吴楠再次拱手一礼,大步离去,片刻后身子一闪,没了踪影。

    “他的武功真不错。”问夏啧啧感叹着。

    华溪烟轻笑不语,想着刚才自己让吴楠带着从那件房子转到旁边那间,越过那高高的窗子的场景时,还是有些后怕。

    等到华溪烟回到刚才的位置的时候,那几人正坐在位置上谈笑风生,一派繁荣和乐之景。

    “华姐姐回来了!”杨瑾容冲着华溪烟招手,笑嘻嘻地开口。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华溪烟撩裙坐下,侧头问道。

    杨瑾容眨眨眼:“就是刚才那事情,我只得觉得有意思得很。”

    “落井下石是不是很有意思?”杨瑾程抬眼瞥了一眼兴致盎然的杨瑾容,出声问道。

    “确实很有意思。”杨瑾容认真地点头。

    华溪烟但笑不语。

    随后便是寻常节日的一些歌宴会怪物,这花房极大,一侧的地方像是一个偌大的平台一般,数十人在上边翩翩起舞绰绰有余。

    不知道为何,以往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会四肢冰凉,全身有些乏力,但是今日道现在,仍旧没感觉出有什么不舒服,就连手掌心都有了些轻暖的温度。

    想到白天在客来居吃的那膳食,华溪烟心思一动,抬头看着云祁。

    不料云祁正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幽深,头顶束发的玉冠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月色照在那玉冠上,给他眼眸撒上了点点精光,较之身后星光更明亮了几分。

    那眼神像是一个漩涡一般,几乎能将人的三魂七魄吸摄进去,华溪烟微微蹙眉,随后别过了眼。

    谢嫣的面色有些不虞,忽然出声,打断了沉寂到有些诡异的气氛:“华小姐,今天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华溪烟脸色未变,只是回望着谢嫣:“有没有关系谢小姐心中早有定数,我说什么你可是会信?”

    “可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无巧不成书。”华溪烟望着谢嫣,语气清淡地道,“谢小姐也知道,赵小姐一直和我不对,现在这一盆子脏水往我头上泼,我又能如何?”

    “刚刚云公子确实和华小姐在一起?”谢嫣忽然转头问着云祁,声音有些尖锐。

    云祁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白玉扳指,声音淡淡:“难不成我去哪里,还要与谢小姐报备一下不是?”

    谢嫣一怔,连道“不是”,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掉。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蠢话,云祁和谁说话也是她能左右的?

    “要是谢小姐要为孙少夫人打抱不平的话,大可以去找证据。要是证据确凿的话,这脏水泼我身上我也认了。”华溪烟看着谢嫣,毫不避讳地直言。

    “华小姐哪里话……”谢嫣的笑容有些讪讪,但还是强撑着那抹优雅,“孙少夫人不知检点做出那般事情,自然和华小姐没有什么关系。”

    华溪烟端起茶杯掩饰唇畔的笑意。谢嫣自然聪明,恐怕这事情也有了个猜测,但是她最大的弱点就是云祁,在云祁面前她自然不能暴露粗自己多疑苛刻的本性,所以云祁在这里,她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那种有话却不能说的感觉,想必很好。

    歌舞尽兴,宾客尽欢,两个时辰过后,船缓缓靠了岸。

    “马上便要亥时了,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杨瑾程伸了伸腰,有些懒洋洋地道。

    云惟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见到那舞女里边的春水姑娘好得很?怎么不去共度良宵?”

    杨瑾程动作一僵,扬了扬高贵的头颅:“我是那种随便的人么?”

    “是的。”杨瑾容眨眨眼,很不厚道地拆穿。

    随后便是杨瑾程嚷嚷着要将这个吃里扒外的妹妹送回弘农,杨瑾容一路告饶,这般打打闹闹,几人进了城内。

    “就此别过!”走到路口,华溪烟带着问夏听了脚步,冲着几人微微躬身一礼。

    “说好的今天是华小姐请客,但是却是云公子付的账,华小姐可是还欠我们一顿。”杨瑾程摇着扇子,微微眯眸,做出一副自诩风流得模样。

    “好!”华溪烟点点头,倒是没有丝毫扭捏。

    此处距离华府并不是很远,华溪烟盈盈一拜缓步离去。

    由于今日是乞巧节,所以街上热闹非凡,就算是道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仍然不见人少。她记得之前的乞巧节,就算是过了子时也是人声鼎沸。

    正穿过一条小巷子,忽然听到后边的问夏惊慌失措地大喊了起来:“小姐,人……人……”

    华溪烟转头,便看到阴暗的墙根上躺着一个人,空气隐隐有着血腥味,显然从此人身上发出。

    华溪烟缓步走了过去,虽说此人的面容很是脏污,但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顾子文。

    忽然华溪烟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见文宣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去那个客栈叫个小二出来。”华溪烟指着一片的一家小客栈,对着店小二吩咐道。

    “小姐,你是要……”问夏有些踌躇。

    “这人我有用处,你且去叫便是。”问夏知道自家小姐的话不能反驳,只得照着去做,不多时便叫了一个年轻的店小二出来。

    “麻烦给此人找间房间,再去请个大夫。”华溪烟浅笑着对着那萧儿说道,顺便拿出了一锭碎银子递了过去。

    那小二本来有些不愿,但是见到华溪烟出手这般阔绰,一下子喜笑颜开,结果那银子便动作利落地将顾子文架了起来。

    “麻烦找个人照顾他,我们明日再来。”走到那客栈门口的时候,华溪烟顿住了脚步。

    那小二回头道:“小姐放心便是。”

    那一锭碎银子怕是这小二两年的工钱也抵不了的,怨不得如此殷勤,华溪烟道了声谢,便回了华府。

    华溪烟着人去个柳氏传了个话,便回到了自己的院中,现在已经过了亥时,华溪烟隐隐有了困意,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华溪烟睁眼,便看到阳光透着雕花的床柩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上了斑驳的剪影。

    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华溪烟估计时辰已经不早了,这才爬了起来唤了问夏进来。

    “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经辰时三刻了。”问夏拿起托盘中的衣物,恭声回道。

    居然都这般晚了,华溪烟揉了揉额头,想着有多久没有睡到这个时辰了?

    “将早膳端进来吧,用过之后出去。”

    “是。”

    华溪烟的早膳吃的很是简单,所以不多时,两人便出现在了街头。

    “二位里面请!”昨日那客栈的店小二认出了华溪烟,指引着二人朝着店内走去。

    “那人伤势如何?”

    “叫大夫看了,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修养几日便好。”小二很是殷勤地说着,推开一件房门,“里面便是,小姐请!”

    华溪烟点头迈步走了进去,见到顾子文全身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人依旧昏睡着。

    走到一边的圆桌上坐下,华溪烟开口:“你也坐,我们等他醒来。”

    问夏点点头,也跟着坐下,很是纠结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觉得小姐自从那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变了许多。之前小姐绝对不是那等喜欢抛头露面的人,现在每天几乎都要街上一晃,甚至是赌场那地方都去过了,她就想不明白了,一个人前后的差距为何这般大?

    华溪烟水亮清明的眸子盯着顾子文,但是眸光却透露着一抹飘渺,思绪不知道早便飞去了何处。

    顾子文在半个时辰之后醒了过来,睁开眼之后见到的是一个简单的木床,并不是昨日自己思绪停留的那个阴暗的巷子。身上很痛,全身都似乎是散了架一般,这疼痛刺激着他有些混沌的神经,昨日的一幕幕排山倒海而来。

    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那边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身上,顾子文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知道那人走到面前他才认了出来:“是你!”

    华溪烟唇边轻柔的笑意动人心扉,眸中潋滟的波光动人心魄:“顾公子记性不错。”

    “你为何在这里?”

    “顾公子就要这般和你的救命恩人说话?”

    顾子文凝眉,随后想到了什么,冷声开口:“我可没让你救我。”

    对于这人的不识好歹,华溪烟也不恼,只是说道:“我救你自然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和你同病相怜罢了。”

    顾子文凝眉:“你什么意思?”

    “那孙沐扬之前和我有婚约,为了赵清如抛弃了我,然后你也被赵清如抛弃,你说咱俩的境遇像不像?”

    “你胡说!佩玢才没有抛弃我!”顾子文的神情忽然间有些激动,挣扎间带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直抽冷气。

    华溪烟瞥着他,很是认真地道:“你心心念念的人将你害成了这般模样,你却还是记挂着她,当真是情根深种。”

    “佩玢才不会害我!”似乎是见不得人说赵清如一点儿不好,顾子文咬牙切齿地反驳着。

    “一口一个’佩玢‘叫的真是亲热,想必这是闺名吧?”华溪烟啧啧嘴,“可是你的佩玢现在却是他人妇,真是枉顾你一片真心。”

    顾子文忽然扯唇一笑,似嘲似讽:“那又如何?她过得好便好。”

    “如果她过的不好呢?”

    “那便是倾我毕生之力,也要带她远走天涯!”顾子文说着,一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坚定着自己的说法。

    华溪烟眨眼,唇边笑意愈发地深刻了:“孙少夫人当真是好运气!遇到这么个痴情汉。”

    顾子文没哟接口,一双眼睛盯着床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好好养伤吧。”华溪烟扔下这么一句,正欲转身离去。

    “你为何救我?”顾子文警惕地看着华溪烟,“上次我还帮助佩服冤枉了你,你这么好心?”

    “我说过是因为同病相怜。”华溪烟停住了脚步,却是没有回头,“我和赵清如是有矛盾,但这与你无关。”

    “如若你要害佩玢,我不会感激你的恩情。”顾子文抿唇,再次说道。

    华溪烟没有再接话,直接拉门走了出去。

    “小姐,我们可是要回去了?”问夏将那之恩不报的人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一番之后,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摇头:“你去打听打听,孙家现在如何了。”

    问夏眸光转了转,领命去了。

    华溪烟自己在街上走着,不料前方忽然出来两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可是华溪烟?”一人出声问道。

    “是。”华溪烟点点头。

    “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主子要见你。”另外一人开口,虽是恭敬的语气,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华溪烟打微微垂眸打量着二人,眸光落在那二人腰间的金刀之时,眸光一顿。

    “好!”华溪烟点点头,吐出一个字。

    “请!”那二人指着一边的一辆简易的马车,华溪烟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马车行驶了起来,华溪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圣天的律法很是严格,尤其是对于官员的规制品级。平四来说,很多大户人家的侍卫都是有佩戴兵器的,而且大多数是以剑为主,佩刀的极少。

    到不能说是用刀的人少,而是这刀规制极为严格,只有有一定的品级的人家才可明目张胆地佩刀。更何况那金刀。

    想到这里,华溪烟缓缓舒了一口气,终于让她等到了!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才停了下来,话车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一处院落映入眼帘。

    “华小姐请!”

    三丈高的朱门只是开了一个角门,华溪烟缓步走了进去。虽说这院子不是极为宏伟,就连孙家那套宅邸也是比不得,但是却是凭的倾幽。幽林密石,丛林叠嶂,泉水交流,花圃掩映,宛若一个山水桃园。

    华溪烟只是敛目打量着,并没有四下张望,双手置于小腹前边,身边笔直,目不斜视地跟着二人走着。

    穿过四道角门,又走过一个抄手游廊,这才到了一处正院之前。

    “华小姐请,主子在里面。”那二人立于门边,冲着华溪烟比划了一二请的手势。

    华溪烟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很古朴的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珐琅的白鸟锈金屏风,描绘极为鲜活,似乎是鸟兽活了一般,右手边摆着香案,上边小巧的铜鼎炉中散发着缭绕的青烟。靠墙的地方是一个坐炕,而一人正背对着外边左于那炕上,低头思索着什么。

    华溪烟缓步走了过去,在那人三尺之外盈盈拜倒:“易县县令之女华溪烟见过侯爷!”

    文宣侯缓缓抬起头,老谋深算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女子,缓缓开口:“我没让那二人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如何得知?”

    华溪烟也不抬头,只是恭顺道:“只有侯爵之上侍卫才可佩刀,方才进屋之时,见到那屏风上乃是花鸟之图,案几上的香也是会鸟香,就连侯爷脚下的毯子上边所绘也是白鸟。对花鸟如此喜爱,除去德高望重的文宣侯,民女再无其他想法。”

    “你观察地很是细致,是个心思敏捷的姑娘。”文宣侯的声音清淡无波,似是一汪死水,没有什么波澜。

    “你可知今天我叫你来是为何?”文宣侯并没有让华溪烟起身,反而问道。

    “民女不才,难猜侯爷心意。”华溪烟垂首,恭顺说道。

    “哼……你会猜不出来?”文宣侯冷哼一声,竟是让华溪烟身子抖了抖。

    圣天皆知这文宣侯性子古怪,极难相处,除却平时摆弄一些花花草草之外,很少与人交往。她如今前来,本就是在冒险,如今一看,果真是心思深沉,极为难测。

    “抬起头来。”

    “是!”华溪烟缓缓站直了身子。

    “是个标志的姑娘。”文宣侯看到华溪烟的面容,毫不吝啬地给予赞美。

    华溪烟抬头看着文宣侯,眸光中含着一抹上位者喜欢的敬畏,只见此人头发灰白,面容多有皱纹,但是却没有增添多少慈祥的气息,反而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度。

    文宣侯见华溪烟居然毫不避讳地和自己对视,想着果真是一个胆大的女子。

    “听说你会牌九?”

    “略懂一二。”华溪烟谦卑地道。

    “和本侯来一局。”文宣侯说着,将骨牌倒在了桌上。

    “多谢侯爷抬爱!’华溪烟说着,缓步走了过去。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一团乱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文宣侯将骨牌码了起来,自己坐庄,给华溪烟分牌,华溪烟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牌,秉持着“输多赢少”的原则,和文宣侯玩了许久。

    “莫要让牌。”沉寂了许久,文宣侯开口说道。

    “是。”华溪烟点点头,不多做言语。

    又过了几句,文宣侯面上闪过一抹不虞:“都说了不要让牌,你这是作何?”

    “民女并未让牌。”华溪烟笑得很是得体大方,认真回道。

    文宣侯冷哼一声:“每次都比本侯恰恰小那么几个点数,还敢狡辩?”

    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骨牌,目光停留在文宣侯手前三寸的位置出,眸光晶亮,语气恭顺:“侯爷精于这牌九,而民女不过是略懂皮毛,自然不敢班门弄斧,至于侯爷所说的让牌,不过是民女运气好,输地没那么难看罢了。”

    “听说你那日出过至尊宝?”文宣侯忽然间换了一个话题。

    “是,雕虫小技罢了。”

    文宣侯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女子这么大方地承认自己出了千。

    其实牌九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从刚才这女子一进来,她便发现她目不斜视,对于这屋中的琳琅珠宝恍若不见;期间有侍从进来禀告事务,她也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牌,对于那些话充耳不闻;个别时候他不按常理坐庄,她也是虽疑不问;至于刚才他的文化,她也是直言不讳。

    这般看来,当真是一个聪慧又正直的女子。

    “本侯这么些年,牌九出千的极为少见,你倒是表演给本侯看看。”

    华溪烟应了声是,随后将面前两张骨牌拿起来,只是像平常人那般在手中过了两圈,翻转过来置于桌上之时,已经成了双天。

    文宣侯双眸瞪大,他离得这么近,都没有看到这女子是如何动作的,当真是技法娴熟。

    “为何是双谈,不是至尊宝?”

    华溪烟眨眨眼,有些无奈道:“上次之后不慎遗失了那两张牌,也只能出双天了。”

    “哈哈……”听着华溪烟这多了几分俏皮的话,文宣侯大笑出声,想着这女子当真是有趣得紧。

    “本侯看你这丫头倒是很有趣,本侯爷喜牌九,男的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以后你没事的时候便来陪本侯玩上几句吧!”

    要是一般人听了这话,绝对认为是极大的恩典,忙不得地谢恩,但是华溪烟却是抿唇,隐下面上笑意:“侯爷恕民女难以从命!”

    “难不成本侯此举还委屈了你不成?”文宣侯冷哼一声,面上愉悦的神色顷刻间消散无形。

    华溪烟立刻撩裙跪倒在地,低眉顺目,恭敬地道:“能来这文宣侯府已是三生有幸,若是能为侯爷尽绵薄之力也是极大的福分。但是侯爷声名在外,岂能沾了民女这污点,还望侯爷恕罪!”

    文宣侯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你这话是何意?”

    华溪烟垂着的头没有抬起,语气越发地恭顺了:“不瞒侯爷,民女刚刚退婚,名声实差!得侯爷赏识已是欣喜万分,因而断断不敢做出那等有染侯爷英明之事!”

    文宣侯听得有些糊涂,不禁放松了语气:“起来回话!”

    华溪烟闻言站起身,依旧清淡但是满是无奈的面容映于文宣侯眸中:“民女从小与人有婚约,许是因为民女不讨喜,那人便另娶他人,于是民女便主动退了那婚,成全了一对儿有缘人。”

    “你说是你退的婚?”文宣侯一怔,他还没有听过这般的事情,当真是稀奇。

    “是。”华溪烟点点头,“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况且那二人情义相合,民女就算是不要这名声也断断做不出那等毁人姻缘之事。民女同为女子,自然知道丈夫只己一妻是何感受,万万不能横插一脚。”

    这般说着,华溪烟一双明眸中隐隐有水光萦绕,似春风拂面,碧波潋滟,虽是美极,同时也是无奈至极。

    文宣侯看着华溪烟,良久没有说话。

    华溪烟依旧八风不动地站着,但是她的后背早已有汗湿,就连手心也是一片汗渍。她在等,等一个赌局,亦或是等一个宣判。

    屋中有着安神功效的熏香已经无法起到安心的作用,华溪烟可以听见自己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似乎是温度又高了些,她这般站着,竟然有些呼吸不畅。

    “倒是个正直的女子。以后这文宣侯府你尽管来便是,绝对没有人敢说什么。”

    闻言,华溪烟这才觉得全身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长久的紧张过后,双腿竟然有些酸软,几乎站立不住。

    “坐吧。”文宣侯开口道,“你还没说,那男人是谁?”

    “事情都已经过去,是谁已经不重要……”

    “本侯想知道!”文轩后出声,打断了华溪烟的话。

    华秀妍叹了就气,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嵺州知府之子孙沐扬。”

    “有着婚约还与人暗通渠款,这品行也是可想而知!”文宣侯嗤了一句。

    华溪烟垂头没有说话,但是唇边却勾起一个极深的笑意。

    文宣侯不光和华溪烟推了半日的牌九,甚至还留她用了晚膳,等到华溪烟离开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坐在文宣侯派人送回华府的马车上,问夏看着对面闭眼假寐的华溪烟,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怎和侯爷相处了这般久?我在外边可是提心吊胆地厉害!”

    华溪烟没有睁眼,有些懒散开口:“有何好担心的?”

    “世人谁不知文宣侯性子极为古怪,要是小姐有一个不小心惹他不快,恐怕这后果可就严重地厉害了!”

    问夏所言不假,文宣侯是个老古董,是个比赵老还要死板上许多的老古董。但是这人却是有一点,那便是你若是入了他的眼,礼仪教条全都是浮云,他会不顾一切理直气壮地偏袒着你,霸道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相传这位赵老有一位义子,皇上曾要为那公主下嫁那人,谁知那人不愿,直接进了宫对着那公主一阵恐吓,生生地将公主吓得不敢出宫门半步。皇上大怒,要责罚那人,文宣侯却是进了宫,直接冲着皇上便是一通好讲,而且说得头头是道,生生地将一切过错全部推倒了公主身上,连带着含沙射影地说皇上错点鸳鸯谱,之后便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义子回了府。

    此事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大多数都是羡慕那义子好运气,竟然得了文宣侯这么课大树。

    “不过小姐,文宣侯怎么会找到你?”问夏看着华溪烟心思飘飞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问道。

    华溪烟轻笑:“还不是因为那牌九?”

    她许久前便听说过着文宣侯刚好是易县临县的老家,而且不久后便会解甲归田。直到她和孙家彻底撕破脸之后,她便想着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她知道这文宣侯对于牌九之术极为热衷,所以这才去了赌坊,露了一手,将自己牌九之术传了出去。

    市井往往是流言传播最快的地方,所以传到文宣侯的耳朵里,那是注定的。

    当初在聚源赌坊的时候,她说要等一个人,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刚刚在说孙沐扬的时候,她便是赌了一把,若是文宣侯以礼法为重,那么她的一切心思便白费了,更甚至还会招来方案与惩治。但若是她赌赢了,她非但会得到文宣侯的青睐,连带着那孙沐扬甚至整个孙府都会惹文宣侯厌恶,她日后要是报复的话,那边简单的多。

    还好结果没有让她失望,华溪烟想着刚才那沉寂的对峙,依旧有些心惊。

    回到华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华溪烟给了那车夫打赏之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去准备晚膳的问夏兴冲冲地回了来,华溪烟不由问道:“何事这么开心?”

    问夏将手中的菜摆到桌上,随后坐了下来,一张圆脸满是兴奋的神色:“刚刚在小厨房的时候,我便听说昨天晚上明湖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人人都在议论着孙少夫人的曼妙身姿,孙夫人由于此事,本来已经好转的病情愈发地严重了。孙知府也是气急了,不顾孙少夫人受惊病倒,生生地匠人送往了别院养病,估计是眼不见为净。还有那孙公子,昨日之后便没有醒来,听说嵺州有些名望的大夫全都被叫到了孙府,阖府上下人心惶惶。”

    华溪烟闻言轻笑:“看来这孙府当真是一团乱麻了。”

    问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孙公子不是一向自视甚高?这次恐怕是真栽了,自己夫人的身子被那么多人看了去,这可就不是一顶绿帽子的事儿了。”

    要是这么说当真是没错的,虽说在所有人眼中,赵清如已经不贞,但是孙沐扬依旧不能休妻。这京兆伊和知府之间虽说只差了一个品阶,但是那京官和地方官之间的鸿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

    “赵清如在哪个别院静养?”

    “就在城外十里处,与其说是一处别院,不如说是一处农庄,被说和那祝第宴的宅子比了,就连最基本的孙宅都比不了,估计那赵清如现在心里也是怄得厉害。”问夏说着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华溪烟点点头:“用膳吧,一会儿打点些东西,我们去孙府探病!”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孙母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华溪烟去孙府之前再次去了一趟客栈看顾子文,他的身体已经打好,起码已经可以基本起身。

    “我是来告诉你赵清如的事情的。”华溪烟对着他毫不避讳地开口。

    “他怎么了?”顾子文问道,声音中年是难掩的焦急。

    华溪烟套叹气,将那天顾子文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了。

    “怎么会这样?”顾子文脸上闪过一抹颓唐的灰白,满心满眼的都是不可置信。

    “事情如此,你也应当知道孙家如何待赵清如,你可知,她现在不好,很不好。”

    顾子文闻言身子一震,面上闪过一抹极端痛苦的神色:“她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我也不知。”华溪烟摇摇头,“我只知道孙家将她送去了别院,但是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顾子文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坠下,华溪烟看着他,沉静开口:“当务之急是将你的身子养好,不然你自己都只剩了一口气,怎么去找她?”

    顾子文捂着胸口的位置没有出声,但是另一只手却是紧握成拳。

    “若是佩玢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不会放过那孙沐扬!”过了半晌,华溪烟听到了这人决绝的声音。

    “你好生养伤。”华溪烟没有对他所说的话做出任何评价,只是丢出这么一句,抬脚走了出去。

    “等下!”顾子文忽然出声叫住了华溪烟。

    华溪烟转头,看着他隐忍着痛楚的面容,听他祈求开口:“求你,要是知道了佩玢在哪里,告诉我……”

    “好!”华溪烟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顾子文真是爱惨了赵清如,她想。想必之前这二人当真极好,后来赵清如琵琶别抱,这人才开始不思进取,上次杨瑾程说他人品并不好,想必也是在痛失所爱的无奈之下吧。

    赵清如放弃了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人,投入一个对自己虚情假意的人怀中,当真是糊涂的可以。

    “小姐,你为何不告诉那人赵清如的下落?”问夏跟在华溪烟身边亦步亦趋地问道。

    “还不到时候。”

    问夏闻言蹙眉,想着小姐当真是越来越难以让人看懂了。

    到达孙府的时候,华溪烟就可以感受到里面沉闷的气息,似乎沉沉霭雾萦绕在上边,怎么都拨散不开。

    守门的人见到华溪烟本来想出言拦下,但是见到问夏怀中大盒小盒的东西,俨然一副来探病的状态,索性也就放了性。

    院内来来往往的婢女小厮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极为恐慌的神情,如临大敌的模样。

    华溪烟径直走到了孙夫人的院中,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去看望了孙沐扬,所以这院中的人并不是十分多。

    华溪烟走到了院中并没有见到守卫的人,竟然直接就进去了内室。

    房中弥漫着一股极为浓重的中药味,华溪烟掩着鼻子,黛眉微微蹙起。

    孙夫人正处于昏睡状态,不难看出她消瘦可许多,之间丰腴的脸现在脸皮已经明显松动了下来,嘴唇干裂,脸色乌青,显然一副大病的模样。

    孙夫人正处于昏睡状态,浑浑噩噩中似乎是听到有人唤了自己一生,迷迷蒙蒙睁开眼,见到床前之人的时候,困意去了大半。

    “你来做什么?”许是因为声音沙哑的缘故,她说出的话没有了以往那般的咄咄逼人,反而多了几分孱弱之态。

    “自然是来探病。”华溪烟轻笑着答道,笑得一脸明媚,但是在孙夫人看来却是刺眼的厉害。

    “用不着你假好心!滚出去!”孙夫人瞪着华溪烟,说的太过激动,禁不住咳了起来。

    华溪烟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挪动的打算:“毕竟相识一场,夫人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中,自然要来送夫人最后一程。”

    孙夫人闻言心下一凉:“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最后一程?难道是……她要死了?

    想到这里,孙夫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还没活够,她不想死!

    “孙夫人不必害怕。”华溪烟看出了孙夫人眼中的恐惧,笑着道,“我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你夫君,儿子,儿媳都会与你相伴。”

    “你这个疯子!”华溪烟的话似乎是犯了孙夫人的大忌,她气怒至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华溪烟一双清亮的眸子灿若繁星,映照着孙夫人破败颓废的面容,缓缓开口:“其实孙夫人一直都不知道孙大人外边有人吧?”

    “你说什么?”孙夫人明显愣了,显然没有料到此事。

    “其实也不奇怪。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夫人现在徐娘半老,风韵全无,而且身材臃肿,给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倒胃口的。”

    “那个女人是谁?”孙夫人已经无暇顾及华溪烟的冷嘲热讽,满头满脑的都是“外边有人”这几个字。

    那个男子,他怎么敢!

    “这我就不知了。”华溪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孙夫人气得够呛,怒火中烧下,竟然连翻白眼。

    华溪烟站起身,缓缓走到孙夫人床榻边上,微微俯下身,她乌黑的发如瀑一般倾泻而下,划出一个极为美艳的弧度,映衬着她美艳的面容艳丽无双。

    只听她再次开口,缓缓道:“孙夫人莫要生气,可要好好留着自己这条命,不能给贱人腾了地儿!”

    孙夫人闭着的眼猛地睁开,像是粹了毒一般的瞪着华溪烟。

    “夫人多多保重!”华溪烟勾唇吐出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想着刚才那女人说自己胖,现在又说多多保重,这各种讽刺不言而喻,孙夫人只觉得胸口憋闷,像是压了一块儿千斤巨石一般,呼吸极为困难。

    缓了半晌,孙夫人才颤颤巍巍地喊出声:“来人……”

    华溪烟出了孙夫人的院子之后便径直朝着孙沐扬的院子走去,靠近之时便听到了院中传来的轻微的说话声,较之孙夫人的院子多了几分生气。

    孙知府正坐在院中,和几名郎中商量着什么,见到华溪烟进来,立刻换上了一分极为厌恶的表情:“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探病。”华溪烟微笑着开口,对于孙知府话中的不欢迎视若无睹。

    “这里不欢迎你,出去!”孙知府沉着嗓子下了逐客令。

    华溪烟也不恼,从问夏怀中接过一个盒子,打开之后放到那几名郎中面前:“各位大夫看看,这株百年人参对孙公子的病情可是有益?”

    几名郎中闻言赶紧接过来细细地看了,一名郎中出声呼道:“哎呀,这可是五百年的人参!少见,少见啊!”

    另外几名大夫也都啧啧称赞起来,在这种小地方,见到一株百年人参已是稀奇,更何况这五百年的老参?

    孙知府瞥了华溪烟一眼,随后问着几名大夫:“这人参可是对我儿有用?”

    “有用,有用!”一名大夫捻须答道,“孙公子是急火攻心所致,现今气血正亏,这人参真乃良药啊!”

    “那边好!”孙知府将那匣子递给了旁边的一位侍女,“拿去煎药!”

    说的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半分拿人东西的不好意思,仿佛那人参本来就是他的一般。

    华溪烟对于孙知府的无耻行径不以为意,轻声问道:“不知现在,我可是方便看望孙公子一眼?”

    “我儿子需要静养,没精力见你。”孙知府直接开口回绝,不留丝毫余地。

    几名大夫看着华溪烟一脸失望的神色,都有些尴尬,想着人家姑娘将五百年的人参都送来了,如此情深意重,连见上一面都不能行?

    “其实还孙公子清醒着的话还是可以的……”不忍看华溪烟那满是失望的神色,其中一名大夫开口。

    华溪烟面容上焕发出了光彩,露出一抹极为希冀的表情,渴求地看着孙知府。

    孙知府只是瞄了一眼极为大夫,沉声道:“小儿的病本就需静养,这要是放了闲杂人等进去叨扰了如何?极为大夫难不成平时就是这般对待病患的?”

    几位大夫闻言都垂首不语,想着他们要是再说什么的话,恐怕这孙知府就要以“庸医”之名查了他们的医馆了。

    “药送到了,你走吧!”孙知府冲则华溪烟摆摆手,似乎觉得见到她是一件极为嫌恶的事情一般。

    “既然不方便,那我便改日再来!”

    孙知府很想说一句你不用来了,但是见到她女子转身款款而走,最终动了动唇角没有说什么。

    华溪烟唇边勾着一抹极为轻柔的笑意,美艳,动人,隐隐有着一抹嗜血之态。

    本来是不是奔着见他来的,见不到又如何?

    有些事情总是比她想象中要快,傍晚的时候她便得到了孙夫人没了的消息。

    “说起来也是奇怪。”问夏支着下巴,啧啧开口,“那孙夫人拖着病体去质问孙知府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孙知府这些日子本就有些焦头烂额,被她这么一问更是不耐地厉害,那孙夫人却还是不依不饶地,结果孙知府就那么一推,孙夫人摔倒地上,就没救回来。”

    华溪烟倒是没有丝毫意外,孙夫人由于上次的惊讶,本就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创伤。这惊吓过度可是需要静养,万万受不起一点儿刺激。谁知这几天儿子儿媳接连出事,就连丈夫也不得安生,这人自然受不了,心力交瘁下,摔一下子自然是有的受。

    “好好听着孙府,接下来还有好戏看。”华溪烟冲着问夏吩咐了一句,笑得愈发地灿烂起来。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疯狗互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夜,华溪烟正在院中纳凉,忽然见一人飘身而下,落于三丈开外。

    来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一身黑衣劲装,眼睛很亮,正慢是好奇地盯着华溪烟打量着。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华溪烟躺在椅子上的身形没有动,转眼和来人对视着。

    “我是来给我家公子送信的。”那男子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笺,交到了华溪烟手上。

    “替我谢你家主子。”

    那男子再次开口:“我家主子说了,要是华小姐谢的话,总要拿出点实际行动,空口白话可不厚道。”

    华溪烟缓缓坐起了身子:“实际行动?”

    看着华溪烟晶亮的眸子,难男子竟然有些心慌,不禁后退一步,摆摆手道:“是主子说的,不是我说的。”

    “噢。”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拆来了手中的信笺。

    果真是云祁的来信,只有寥寥数语,无非是说华县令现在情况安好,请她放心,事情依旧在调查之中。

    华溪烟看罢,将信笺收了起来,伸了伸腰,朝着屋内走去。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男子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唤住华溪烟:“华小姐!”

    华溪烟转过了头:“还有事?”

    “您不是说要谢我家主子么?”那男子摸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道。

    “刚刚不是已经谢过了么?”华溪烟想了想,很是认真地说道。

    那男子很是无语,想着不是说好的要来点儿实际行动的么?

    看着那男子有点儿凄苦的面容,华溪烟大发善心地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西瓜,递给那男子道:“这西瓜是我亲手所种,用心良苦,总共才结出三个瓜,这一个就给你们公子拿回去好了。”

    那男子有些惊异,没有伸手去接。

    “要是不要的话就算了……”

    “要,要……”那男子赶紧接过那小小的西瓜,捧着它顷刻间消失了身形。

    华溪烟勾唇轻笑,转身进了屋。

    随后问夏捧着一盘新鲜的瓜果走了进来,见到华溪烟正读着一本野史,疑惑问道:“小姐,刚刚院中那小西瓜你可是见到了?”

    华溪烟翻过一页的书,淡然回道:“那瓜怎么了?”

    “那瓜是坏的,我正准备去扔掉,可是不见了。”

    华溪烟的手一顿,唇角可疑地抽出了两下,忽然间有些无语。

    “不见就不见了,一个坏瓜而已。”华溪烟已经不想去想云祁见到那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神情,只是想着还是不要让问夏知道的好,不然又叨叨个没完。

    “一会儿去库房准备些东西,我们明天去孙府吊唁。”华溪烟说罢,起身宽衣,上床休息。

    第二日,华溪烟站在孙府前边的时候,见到入目皆是刺眼的白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一进入院中,便听到不绝于耳的哭喊声,那些个下人们的哭丧很是尽力,人人如丧考妣。

    要是很不厚道地说,华溪烟觉得这样的孙府较之昨天那般的死气沉沉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来来往往的人面上都是一副哀伤的神色,无论是孙府的下人亦或是前来凭悼的客人,都是一副悲痛至极的神色。

    灵堂正中央拜访这一个厚重的楠木棺木,前方不停地有婢女朝着火盆里扔着纸钱,同时低声哭着,华溪烟进来的这短短的时间都被吵得头痛难耐,当真是不知道边上站着的这些若无其事的人是如何忍耐的。

    华溪烟环视四周,并未看到孙沐扬的身影,想必是身子还未修养好,否则不可能连这么重大的场合都不出席。

    孙知府形容憔悴,比之昨天的状态还要差上几分,双眼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棺木,思绪飘飞。

    就算是孙夫人再如何,那都是他的发妻,竟然想不道,这么说没救没了。

    有婢女给华溪烟递过了三炷香,华溪烟恭敬地拜了拜。

    孙夫人,无论之前你待我如何,如今因果轮回,沉冤得报。你欺我、辱我、威逼我、压迫我,皆已成前尘往事。但你终究命丧我手,我如今三株金香,只因你年长。孙家的事并为结束,而我的手上注定不会只有你一人之血。

    我个人所受欺辱,兄弟所受殴打,母亲所受刁难,父亲所受压迫,都要你孙家之人以性命相抵。

    思罢,华溪烟将手中的香插在前边的铜炉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烟雾朦胧的笑意让人看不真切,但是却声声惊醒了神游天外的孙知府,孙知府冲着华溪烟怒目而视:“你来这里干什么?”

    “自然是祭拜了,毕竟孙夫人之前也是待我极好的。”华溪烟清浅笑着,缓缓回答,言语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孙知府一直觉得孙夫人上次受惊吓的事情和华溪烟脱不了干系,但是又没有确实的证据。上一次,第二天发现了华溪烟已经不在,而那屋中却是有两个死人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事情不简单。

    随后当天云公子派人来传话,旁敲侧击的说明了是他前来将华溪烟带走的,将华县令惊了个半死,对这件事情再不敢多说一句。

    然后孙夫人便受了惊,虽说她一直胡言乱语说见到了那个死去多时的人,但是为何偏偏在华溪烟前来那天出了事,怎么想怎么说不过去,孙知府只是觉得这华溪烟当真是个煞星。

    “既然祭拜完了你离开便是。”孙知府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想着自从这人上吊没死绝之后便性情大变,他真该请个人来看看,这女人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华溪烟垂首,声音更轻了几分:“孙大人,我只你不待见我,孙夫人出事我心里也不好受,既然您不欢迎我,那我离开便是,以防惊扰了孙夫人神灵。”

    前来祭拜之人不少都听说了化纤昨天讲一株五百年的人参送给了孙沐扬之事,又联想到两人之前的事情,便觉得这华小姐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儿,哪怕是孙沐扬移情别恋,也终究不会狠心不救,今天来这灵堂祭拜更是全了礼数,风度修养这般好的女子,当真是不易。

    人们这么想着,看着华溪烟的眸光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同情,从而对着孙家有了几分不敢言的谴责。

    华溪烟一番言辞在孙知府耳中却是虚情假意,他冷哼一声,甩着衣袖,不多言语。

    华溪烟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迈步朝着灵堂外边走去。

    不料一个身影飞奔而来,华溪烟躲闪不及,被她撞得看看后退几步,在问夏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形。

    来人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缟的装扮,头发绾成一个髻,不簪点饰,俨然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样,正跪在馆目前哀哀戚戚地哭着。

    华溪烟眉梢轻轻跳起,想着大病未愈便闯来了这,这小心当真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孙知府嫌恶地看着赵清如,冲着外边的几个护院大吼道:“谁让你们把她放进来的?”

    “回老爷,少夫人跑得太快,冲劲太大,奴才们拦不住啊!”

    不待孙知府再次说话,赵清如便抬起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楚楚可怜道:“公公,婆婆已去,我这做儿媳的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您怎能让我连祭拜一下都不成?”

    孙知府觉得那声“公公”实在是刺耳地很,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情竟然还能这般大言不惭地说来祭拜,她就不知道她是间接害死她婆婆的凶手?

    “若不是因为你,你婆婆何苦被气成那般!”孙知府瞪着赵清如,恨不得将她杀死解恨。

    “公公不信我,婆婆夫君都不信我,我本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何承认?”赵清如哭声越发地大了起来,当真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都是拿华溪烟害我!公公,我真的是被害的!”赵清如竟然哭喊着上去拉孙知府的袍角,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以往高贵形象全无。

    “孙少夫人,我以为这儿些天你能想明白,但是想不到,你哈市这般执迷不悟。”华溪烟双手环胸,清淡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盖过灵堂内嘈杂的声音,撞入赵清如耳内。

    赵清如刚刚只顾着闷头往里跑,哪里估计旁边有什么人,如今听到华溪烟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愤恨的情绪像是开了闸一般倾泻而出。

    “都是你害得我!你嫉妒我得到夫君宠爱,所以你这么陷害我,然后越俎代庖!”

    要不是华溪烟知道自己的心思在哪里,恐怕是真要相信赵清如口中那个毒妇了。

    “孙少夫人,我说过,不是所有人都会拿你心仪的男人当块宝。”华溪烟其实很是理解赵清如的心情,已经嫁入了孙家,自然是要站在孙家的立场,而她原本的娘家,不过是一个额外的支撑罢了,若是她被休弃,在娘家,一样过不上好日子。

    所以,她一定不能离开孙家,一定不能!

    “华溪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婆婆是你害死的!你记恨她之前对你不好,记恨她对你动辄打骂记恨她对你父亲……”

    “闭嘴!”孙知府脸色铁青地打断了赵清如的话,想着这个蠢女人,是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吗?

    赵清如气怒之下早便口不择言,如今被孙知府这么一训,早便六神无主,呆愣当场。

    “少夫人病糊涂了,将她带回别院静养!”孙知府一挥手,冲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旁边的人上来将不断挣扎的赵清如拉了下去。华溪烟只是淡然地笑着,想着狗咬狗,一嘴毛,倒是有点儿意思!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为她着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清如哪里肯依,她今天好不容易才得空跑了出来,要是这么被带回去了,以后要是再出来,那便是难于登天了!要是孙沐扬当真不想要她了,晾她在那里一辈子,她该如何?

    “公公,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爹爹知道之后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对我的!”赵清如不易不然地大叫着,努力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华溪烟淡淡地摇摇头,想着赵清如终究还是不够聪明。

    她还是太不了解孙知府,她不知道孙知府文官数十载,最厌恶的便是有别人压在他头上。他是一个知府,在地方已经算得上是高官,但是比之京官,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估计孙知府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自己不是一个京官,如今赵清如这般提出来,只会火上浇油,没有任何好处。

    “质问我?你爹爹来之前不如好好打听打听你这个宝贝女儿做了什么丢尽颜面的事情!”孙知府说罢,大手一挥,“将她在别院好生看管,什么时候病好全了什么时候出来!”

    许是因为中赵清如的嘴被人捂住,她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就这么消无声息地被人带走了。

    “家门不幸,让各位见笑了!”孙知府冲着旁边前来凭悼的客人抱拳,满是歉意地说道。

    那些官员基本都是孙知府的下属,哪里敢有半分嘲笑之意,于是也都很是识相地对此事绝口不提。

    华溪烟盯着孙知府,看他面上挂着伪善的笑意应付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他的行事作风很是得当,没有半分失礼之处,但是华溪烟还是很明白地可以看到他眼底的那份不耐。

    按说发妻仙逝,应当是形容枯槁,精神微眯,孙知府的面色确实是不好看,但是他依旧精神?砾,否则也不能这般抖擞地应对这么多的客人。

    想到这里,华溪烟印证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她在孙府中又停留了片刻便识相地出来,孙知府明显地不待见她,她也没必要一直死撑着不是?

    快到晌午,太阳有些毒辣,华溪烟伸手挡着太阳,朝着客栈里面走去。

    她见到顾子文的时候他正在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甚至是连她进去都不知。

    “今天我见到赵清如了。”华溪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

    “是在孙家么?”顾子文没有抬头,语气有些暗沉低哑,甚至还有些颓唐。

    “是。”华溪烟点点头,“但是她似乎并不受待见。”

    顾子文这才抬头,盯着华溪烟万般叹息的面容,皱眉道:“此话怎讲?”

    “事情怎样你清楚地很,只不过是不敢去面对罢了,没必要问我。”

    顾子文心思一动,随即讥讽笑道:“我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华溪烟轻笑,语气中并不半分讥讽,但是说出的话却是让顾子文心里刺挠地厉害:“你怕赵清如过得不好,尽管你没有和她一起,但是你也见不得她不幸福。只要你一想她过的极为艰难,你会难过、自责、怨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守好她。你不敢面对赵清如,更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顾子文扯唇,别过了眼,没有肯定或者否定。

    前世经商的时候,她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无数,也许别的本事她没有,但是看人这一项,她精得很。

    “我说过我和你的境遇很是相似,我自然理解你。”华溪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啜着,蒸腾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清亮的眸子扑朔迷离。

    “难道你便这么放弃了?”

    顾子文没有立刻回答华溪烟的问题,但是他紧握成拳的双手显示出他的不甘与决心。

    “要我是你,我就带她远走高飞。”华溪烟放下手中的茶杯,给出了一个很是中肯的建议。

    顾子文心思一震,脑海中立刻闪现出千言万语,最后汇总成一句话:“你和佩玢有仇,你为何还要这般帮她?”

    “帮她?”华溪烟睁大双眸,似是不明白顾子文在说些什么一般:“我哪里有帮她?”

    “佩玢见不得你过得好,你不应该也是如此么?为何救我,随后还给我出谋划策?”

    华溪烟美艳的面容闪过一抹不屑的笑意,微微上挑的美艳更衬得她高贵冷艳了几分:“若是你觉得我心怀不轨,大可不听我说的话。手脚在你自己身上长着,我还能左右你什么不成?”

    被华溪烟这满是讽刺的话一说,顾子文立刻没了言语,有种自己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感。

    “我现在对孙沐扬没什么感觉,所以也谈不上和赵清如有什么仇。至于赵清如对我的敌视,完全是她自己的臆想罢了。”华溪烟的眸光很亮,像是一轮圆月不慎落于深潭所发出的万丈光芒。她的语调缓慢,这么娓娓地说出,含了一抹让人信服的力度。

    “今天孙知府将她从大堂上赶了出去,便是向世人证明他不会再接纳这个儿媳妇。她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可想而知。”

    顾子文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极为痛苦的神色,一想到赵清如过的不好,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揪做了一团,生疼生疼。

    “文官会试不日就要开始了。”华溪烟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顾子文看着华溪烟,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华溪烟缓缓开口:“以你之才,中个进士不在话下,那么日后,你便不再自由。”

    虽然华溪烟说的很是隐晦,但是顾子文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他中了进士之后,自然要娶一个门当户岁的女子。赵清如已经嫁做人妇,而孙府是万万不会休了她的,到那时,他只得采取一些不光明的手段,而这些手段,会对他的仕途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若是他现在放下一切,带赵清如远走高飞,便是放弃了他大好的仕途。他辛苦努力这么些年,终将是白费。

    华溪烟的话因为着他注定要在仕途和赵清如中间做出一个选择。但是这二者于他而言,就像是左右手,缺一不可。

    命运待他,何其残忍!

    “这里是她现在所在的庄子的地址,你好好想想明白。”看着顾子文变幻莫测的神色,华溪烟缓缓开口,将一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顾子文看着那纸就,简直是比催命灵符还要骇人上几分。

    华溪烟转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转头,淡然开口:“要是你足够聪明的话,就不要告诉赵清如是我救了你,毕竟她对我隔阂尚在,要是你说出什么的话,免不了生出什么嫌隙,得不偿失。”

    华溪烟说罢,转身走了出去,独留顾子文一人坐于房中,满心纠结。

    “小姐,我倒是觉得那顾公子怀疑地很是正确,你和赵清如关系算不上好,为何处处帮她?”出了客栈,问夏走在华溪烟身边,疑惑问道。

    “哦?你也觉得我是在帮她?”

    “难道不是?”问夏面上疑惑之色更深,“反正出了那样的事情,孙家已经不可能再承认她了,她在那庄子里的日子必定好过不了。现在小姐这样,万一那顾公子当真带她远走高飞,她当初所做的一切恶事岂不是没了报应?”

    “不会,善恶终有果。”

    赵清如算是间接害死前身的凶手,这一点华溪烟自然是记得。亦或是整个孙家的人都是害死前身的凶手。抛去那些欺压辱骂不算,就冲着这一条,她就不会和他们这么算完。

    “不要想太多,你且等着看好戏便是。”华溪烟安抚着问夏,终究是没有说的太明白。

    问夏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透小姐,她所做的事情,很多看起来都匪夷所思,但是却有着她自己的筹谋与算计。每次问她,她也是讳莫如深,问夏有些懊恼地垂着自己的脑袋,想着当真是不够用了。

    回到华府的时候,华溪烟将云祁来信的消息告诉了柳氏,柳氏本来就寝食难安,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安心了不少,只是连连哀叹着这案子什么时候能完。

    华溪烟告诉了她自己去了孙府的事情,柳氏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万万没想到,这孙夫人这么早地就去了。

    二人又是唏嘘了一通,华溪烟宽慰了柳氏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华溪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是说是侯爷让我前去?”华溪烟看着面前这位自称是文宣侯侍卫的人,认真问道。

    “是。”那人微微躬身,恭敬答道,“侯爷只是说日子清闲地无聊,邀小姐前去作陪。而且侯爷得了一株很是稀奇的牡丹,邀小姐一同观赏。”

    华溪烟被那牡丹花勾起了好奇心,于是对着那人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侯爷抬爱。”

    马车刚刚行驶起来,便又停下,华溪烟听到外边有人问:“车行何人?”

    文宣侯府侍卫答道:“乃是华府小姐。”

    于是华溪烟听到了有人下马的声音,接着那人说道:“我家大人要见华府小姐,还望行个方便!”

    “华小姐乃是我家老爷贵宾,怎能半路有你带走?”这侍卫也是分毫不让地回答。

    “华小姐,我家大人有至关重要的大事请你前去!”那人见到和这侍卫说不通,索性冲着马车内部大喊起来。

    华溪烟撩开帘幕走了出来,眸光晶亮:“看来,我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那人没说话,但是眼神说明了一切。

    华溪烟叹了就气,转头看着那侍卫:“劳烦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我被孙大人请走了。”

    那侍卫见到这态势,眉头紧皱,但是见到那人一副毫不退让的模样,怕是真有什么大事,于是点点头,驱车回去等侯爷定夺。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欲加之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府的马车上,问夏很是不安,双手不停地绞在一起,不停地撩开车帘朝着外边瞟着。

    “小姐,你说孙家这次叫咱们过去是干什么?”问夏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担心也没有用。”华溪烟倒是淡定从容得很,懒散地靠在身后的车厢上,闭目养神。

    问夏抿唇,一张圆脸上满满的都是焦急的神色,急的有些坐立不安:“现在孙家一团乱麻,孙大人竟然还能找到小姐头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华溪烟淡笑不语,她自然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她也知道所谓何事……

    见到花溪颜很是淡定从容,问夏心急火燎的感觉更甚,兀自记得就要哭出来。

    “华小姐,请!”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边传来了车夫冷冽的声音。

    真是人善被人欺,连个车夫都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华溪烟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孙府来往之人依旧十分之多,没有人注意到华溪烟这辆十分低调的小马车。

    一位小厮引着华溪烟朝着孙府内走去,但却不是去那日的灵堂,如果华溪烟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去往孙沐扬院子的路。

    环境逐渐变得寂静,远离了前院众人祭拜的喧嚣。华溪烟的脚步很是轻缓,并没有一丝面临危机的紧张与恐慌。

    孙沐扬的院子和上次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大群大夫在院中坐着,但是人人面上都是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大人,花小姐来了。”那带路的小厮躬身朝着孙知府禀告。

    孙知府本来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如寒剑一般猛地射向华溪烟。

    “不知孙大人叫我前来,是为何事?”华溪烟缓步走到孙知府面前三丈处,清声问道。

    孙知府狠狠地瞪着华溪烟,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她剥皮抽经一般,半晌,这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毒女!”

    华溪烟一怔,随机凝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孙知府:“孙大人这般所说是为何?”

    “哼,还装!”孙知府一把拍上了旁边的一张石桌,震得那桌子上的几个瓷杯咣啷作响,他似乎从胸腔挤出几个字,“若不是你,扬儿为何现在落到这般田地?”

    华溪烟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极为委屈的表情,她一双水眸似乎是盈了浅浅的流光,而且那流光下一秒就会倾泻出来一般:“孙大人不如把话说说清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句话砸下来,到底是为何?”

    孙知府别过了眼,不想再看他一眼,只是指着旁边的一名大夫:“你告诉她!”

    那大夫战战兢兢地应了是,冲着华溪烟抱拳道:“华小姐先前送来的那人参,是假的,孙公子用了之后病情不减反重,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假的?”华溪烟眉梢高高挑起,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大夫点点头,很是肯定。

    “你胡说!”一边的问夏早就涨红了脸,指着那大夫到,“那人参是别人送于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得了之后便送了孙公子,如何是假的?”

    “老夫行医数十载,岂会连一株人参都看不出?你这丫头说话还是注意着些!”那大夫冷哼一声,冲着问夏吹胡子瞪眼,极为不满。

    华溪烟冷眼看着孙知府:“所以大人叫我前来便是因为这个?”

    孙知府还没有说话,华溪烟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怒叱:“这还不够?”

    华溪烟转头,便看到满面怒容的赵老大步走了进来。

    赵老依旧精神?砾,头发虽是有些花白但是正气犹存,他看着华溪烟,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你害了我孙女,现在又来害本官孙婿,当真是狠毒至极!”

    “赵老,孙少夫人做出了什么事情易县之人都看得清楚,和我什么关系?”华溪烟的态度没有丝毫畏惧,她深知若是她服了一点软,这些人便会变本加厉。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争取更多的时间。

    “赵老!”孙知府起身,冲着赵老深深一礼,“劳您大驾,实在是万分歉意。”

    赵老斜睨了一眼孙知府一眼,讥讽开口:“要是我再不来,恐怕我孙女死了我也见不上一面!”

    孙知府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再次行礼道:“赵老哪里话,下官已经派人接了清如回来,不多时便到了。”

    华溪烟闻言,眼波流转几分,心思一动,心下打定几个主意。

    “至于这个女人。”孙知府看着华溪烟,面上再次闪过阴狠之色,“她敢对扬儿做出手脚,我必不会轻饶他!”

    “我家小姐都说了那人参没有什么问题,你们还想怎样呢?”问夏上前一步,做出一副对华溪烟袒护的态势,扬着下巴说道。

    “将这个婢女给我拉下去打三十板!”孙知府并没有看问夏,而是冲着一边的几个护卫下了命令,说出的话轻飘飘的,丝毫不在乎那三十大板会要了问夏的命。

    问夏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但是依旧定定站在华溪烟身前,没有退让半步。

    “我的婢女,孙大人来处置,是不是越俎代庖了?”华溪烟一双明眸紧紧盯着孙知府,大有一副看到他心里的态势。

    “你自己都岌岌可危还管什么别人?”孙知府瘦削的带了几分刻薄的姿态,“此女心思狠毒,谋害他人,给我关入刑部大牢!”

    一句话,定了华溪烟的罪!

    华溪烟勾唇轻笑,这谋害之罪可不简单,非但自己丢了命,而且家人还会遭受连坐之罪。华县令乌纱帽不保是肯定的,陪同丢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景山石矿的问题还没有定论,想必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所以此人便把注意打到了这里来,以她为基点,一举灭了孙家!

    旁边上来几个人直接将华溪烟绑了起来,华溪烟轻微挣扎几下却是无果,于是也没有再动以防自己太过狼狈,她看着孙知府,一字一句地道:“到底是我蓄意谋害,还是庸医误人,想必孙大人也是不知道吧?”

    孙知府闻言一怔,还来不及说话,旁边的几位大夫便不依地大叫起来:“说什么胡话!我等都看诊,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旁边的几位大夫也开始出言附和,一副对自己的医术信誓旦旦的模样。孙知府的狠辣他们是知道的,要是真被查出问题在他们这里,恐怕当真是性命不保。

    之前孙知府有过一个小妾,怀孕六月的时候却是出了问题,那时候是孙府的府医来看诊,但是孩子终究是没有抱住,最后那小妾也伤心过度跟着去了,孙知府大怒,便灭了那府医满门。

    对于自己府中之人手段都如此可怕,更何况他们这些外人。这般想着,那几名大夫心下恐慌更甚,说出的话也更为恳切,极力向孙知府证明自己医术高超。

    孙知府也觉得几人所言有理,一个人出问题不可能所有人都出问题,于是更加确信了华溪烟才是那罪魁祸首。

    “仅仅是把她关到牢里这么简单?”赵老此时开口,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那依赵老的意思是……”

    “找一间水牢,不许给食物,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我孙女受的苦,她都得给我补回来!”

    华溪烟挑眉,想着这赵老当真是一个很角色,这法子都想得出?

    “我赵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是也是书香门第,清如那孩子从小便是饱读诗书,品行自然是没的说,全京城的人也是有目共睹,你可不要因了外边的风言风语而生出什么他心。上次的事情,也是你儿子没有照顾好我孙女,非我孙女一人之过!”赵老看着孙知府,语气郑重。

    孙知府连声道是,保证赵清如回来之后会继续和孙沐扬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

    “沐扬怎么样了?我去看看。”赵老说罢,朝着屋内走去,没有再看华溪烟一眼。

    “把她给我带下去!”孙知府冲着一边几人挥了挥手,转身也朝着屋内走去。

    几名大夫如释重负,看着华溪烟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愧疚与同情。

    “难不成孙大人认为,处置了我,令公子的病情就能好转不成?”华溪烟再次开口,声音如九天清泉,将这寂静的空气激起了层层涟漪。

    孙知府脚步一顿:“不过是小小热症,能奈何我儿?”

    华溪烟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许,笑容带了几分讥讽之意:“我说过是庸医误人,找这么下去,恐怕不多时,令公子便可与令夫人泉下为伴了!”

    孙知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那看:“胡言乱语!”

    “有我等在,必然保孙公子无虞,大人安心!”那几名大夫连忙起身表态,说的信誓旦旦,就差对天发誓了。

    孙知府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把她给我带下去!用冰水,本官倒是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华溪烟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没有挣扎,给了孙知府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转身跟着几名护卫走了出去。

    问夏哭喊着跟在坏心眼身后,苦苦哀求,那几名侍卫却是不闻不问,还有几人上来将她拉了下去。

    直到那一行人身形逐渐消失不见,孙知府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需要的是听话的狗,照这形态下去,恐怕以后华家几人是拿捏不住了,他岂能容他们?

    不料不多时,一个侍卫却是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捂着在淌血的左臂,冲着孙知府禀告道:“大人,有人擅闯孙府,救了那女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借刀杀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何人?”孙知府一愣,随即问出声。

    “属下不知,只是来人武艺高强,属下等不敌,那女人便被他们救了去。”那侍卫咬牙答道。

    孙知府想着来孙府闹事,那人莫不是吃饿了雄心豹子胆了?

    “人可是还在?”

    “正在花园中!”

    “本官去看看!”

    孙知府的脚步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所谓的花园,刚刚进去,便问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想到这味道很可能是他府上的侍卫之血,孙知府脸色阴沉,眸光更加狠辣了几分。

    花园中有一座凉亭,他可以看到华溪烟正站在亭中,盈盈而立,身姿婉约,和桌前坐着的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孙知府大步上了亭子,看着桌前闲坐的老者,出声问道:“阁下何人?”

    文宣侯没有回答,只是兀自和华溪烟说着话,将孙知府晾在了一边。

    孙知府打量着这老头,不过是一身灰衣的粗布衣衫,头发花白,额头有几道深刻的皱纹,看上去比赵老还要年长几分。

    但是这人有这这么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思及此,孙知府冲着文宣侯一礼:“老先生,敢问您是何人?前来寒舍可是有什么要事?”

    文宣侯这才将正眼落在了孙知府脸上,声音如洪钟般响起:“若是我不来,这丫头岂不是没命了?”

    孙知府面上扯出一抹笑意:“老先生不知,这女人心思歹毒,所以我才对她小惩大诫。”

    “哦?”文宣侯疑惑出声,“都要将人关进水牢了,还谈什么小惩大诫?难不成不丢命就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我孙家内部的事情,老先生还是少管为好。”孙知府想着这老头是来为华溪烟出头的,简直就是多管闲事。在整个嵺州,他还没怕过谁,何况一个老头子?

    华溪烟一届寒门小女,能结识什么高管权贵?说不定旁边几人只是请来的打手罢了。

    这么想着,孙知府底气更足了几分。

    华溪烟此时适时出声,看着文宣侯,满是歉意地道:“您能来为我出头,小女已是感激不尽。至于那人参之事,小女实在是没有料到,也便认了。”

    “狗屁的认了!”文宣侯瞪着华溪烟,竟然爆了粗口,“今天我在这里,我倒是看看谁有几个胆子动你!”

    孙知府闻言脸色更加不虞了几分:“您是长辈,我敬您几分,若是您再这般无理取闹下去,我也只好得罪了!”

    华溪烟无奈摇头,想着孙知府这些年的日子终究是太过安逸,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连识人的本领都没有了。

    “对我不客气?难不成你也要将我关入那水牢不成?”文宣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

    孙知府自然受不了这满满的讥讽,盯着文宣侯,语气铿锵:“先生今天的举动便是擅闯民宅,若是去拿大牢坐上一坐也为尝不可!”

    “混账!”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却不是亭中之人发出的。孙知府闻言转头,便看到赵老脚步极快地走了过来。

    赵老进了亭子,冲着孙知府劈头盖脸地便是一巴掌,将他这个人打的不明所以,随即转头,朝着文宣侯跪地拜礼:“下官参见侯爷!”

    文宣侯的爵位并不是最高,但是极得京城那位的敬重。每每宫宴召开之时,皇上都要对着文宣侯浅浅行礼,更何况他们这些个大臣,自然也是要全了礼数的。

    孙知府已经蒙了,整个人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言语。赵老只是伏在地上汗如雨下,想着这个蠢货不赔罪,杵在那里做什么?

    “孙大人,您见到文宣侯爷却如此无礼,这等举动,又该以何罪论处?目无尊长?不分尊卑?亦或是……犯上作乱?”

    华溪烟轻灵悦耳的声音点醒了孙知府,他“扑腾”一声立即跪地,冲着上边那面色不善的老者,颤声道:“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文宣侯没有说话,地上那二人也不敢有何行动,只是浑身筛糠般地抖动着。

    “赵老起来吧!”过了半晌,文宣侯开口。

    赵老这次道谢站起了身,双腿极为酸痛,想揉却是不敢。

    孙知府心下更为惶恐,不停地有冷汗滴落,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面前不远处一双精美的绣鞋,咬牙切齿,极为难堪。

    “赵老为何在此?”

    “回侯爷,下官和这孙家……有些姻亲关系。”赵老抱拳答道,一张老脸有些扭曲。

    文宣侯精明,一想便知,点点头道:“怪不得孙家看不上这丫头,原来是看上了赵老的爱孙。也难怪随便就能处置了这丫头。”

    文宣侯一口一个“丫头”,说的极为亲昵,但是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更是让二人心惊不已。

    “侯爷有所不知,下官的孙婿大病不起,正是由于这女子送的人参所致!孙知府也是护子心切,还望侯爷莫要计较!”赵老擦擦额头的汗,出声说道。

    文宣侯一双精明的老眼看着赵老:“我听这丫头说了,那人参是假的!”

    “侯爷明鉴,确实如此!”孙知府忙不迭地接了口。

    文宣侯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此事本侯无法定夺,还是交由圣上处置为好。”

    赵老和孙知府齐齐一怔,想着这事怎么能和皇帝扯上关系?

    华溪烟轻笑,很是好心地替众人解惑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那人参正是侯爷所得圣上赏赐,转送于小女。否则小女怎会得到那五百年人参这般稀罕之物?”

    孙知府闻言,身子一软,竟然瘫倒在地。

    他竟然质疑了圣上赏赐之物,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他这般作死的啊!

    “回侯爷,那言论乃是那几名大夫所说,下官二人并不知情啊!”赵老最先回过了神,努力开开脱着。

    “对对,正是如此!”孙知府也忙不迭地点头。

    华溪烟的眸光清明,她早便料到,依照孙府这般无耻的程度,必然会将一切罪责推脱的干干净净。

    可是此事,乃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孙大人,刚才我提醒过您,乃是庸医误人,是您一意孤行,现在又说什么并不知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华溪烟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还望大人明鉴!”孙知府不停地朝着文宣侯叩首,盼着他能压下此事,不要上报给京城那位。

    “在这等小事上都这般糊涂,那等治国大事该是如何?嵺州这般大的一个辖区,孙大人有没有糊涂的时候?”

    孙知府在心里将华溪烟骂了个遍,想着这女子小小年龄便是这般心计,完全忘记了自己对华家做出的那些个无耻行径。

    “国是国,家是家,岂可混为一谈?”赵老当先反驳出口。

    文宣侯倒是轻笑:“我倒是觉得华丫头说的没错,家国一体,这般小事都能受人蒙蔽,那国运大事便更没个轻重了。”

    说罢,文宣侯缓缓站起身:“你也别在这里跪着了,此事不是本侯可以左右,你哀求也是无济于事。”

    一句话,表明了文宣侯的态度。

    孙知府瞬间面如死灰。

    华溪烟跟着赵老,缓缓出了凉亭,临走时转过头看着孙知府,无声说出几个字——

    还没结束。

    孙知府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绽起,看着华溪烟挑衅的模样,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

    他终于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恐怕那人参当真是假的,但是用的是原本的盒子,打的是御赐的名号!但是现在如何?那人参已经被孙沐扬吃了下去,死无对证!

    华溪烟一口咬定那人参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宣侯信她!随后她用这么一株人参扯出他之理州县之事,怕是今天文宣侯的折子递上去,明天皇上的钦差便派了来。他治理这么些年,虽说兢兢业业,但是总有纰漏,任意一个被查出来的小纰漏,都可能成为扳倒孙家的证据!

    想不到一株小小的人参,竟然能生出这般多的问题,这女子这一手借刀杀人,当真是使得好!

    ——

    华溪烟跟着文宣侯上了侯府的马车,便眼观鼻,鼻观心,八分不动。

    “刚才不是能言善辩?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文宣侯看着那沉静的女子,缓缓开口。

    “只怕侯爷怪罪。”

    “本侯有何好怪罪的?”文宣侯说着,老眼中闪过一抹精明。

    华溪烟缓缓吐了一口气,语气平淡而真诚:“今日之事,我早有预料,也知侯爷会为我做主,才有如此底气。”

    “你的意思是你利用了本侯?”

    华溪烟心思一震,面色却是波澜不惊:“今日出来,孙家将从我从侯府的马车上带走,我便知按照侯爷正直大义的本性必不会弃我于不顾,也料定侯爷会派人前来,但是我没有想到,侯爷居然亲自大驾光临,实在是让小女受宠若惊。”

    文宣侯哈哈大笑着,显然心情极为愉悦:“上次你说了你和孙家之间的事情,你来孙家无异于龙潭虎穴,本侯不亲自来看看又如何放心。”

    华溪烟心下感动,轻轻抿唇,明眸中流光更灿烂了几分。

    “好容易遇到一个很是和我心意的丫头,本侯可得好好看着你。”文宣侯说的语气很是轻松,缓解着华溪烟有些压抑的情绪。

    华溪烟轻笑,看着文宣侯的脸,充满敬重。

    “多谢侯爷抬爱!”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大牢探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车内气氛宁静,文宣侯双手抵着额头,气息沉静,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华溪烟心中清楚得很,文宣侯此人生性正直,空恐怕早便看出了她的花花肠子。若是她隐瞒不说的话,恐怕是要惹来猜忌与不快。但是她如实将自己目的说出,文宣侯只会将心比心,对她给予更多的同情。

    “丫头,若是本侯今日不来,你便真要去了那水牢?”

    华溪烟轻笑:“侯爷不会不来。”

    文宣侯一怔,随即笑道:“你便是这般相信本侯?”

    “自然!”华溪烟点头,毫不犹豫地答道。

    文宣侯没有说话,华溪烟以他为靠,他自然没什么好在意的。既然这个身份尚在,能为这个丫头提供一方庇护自然也好。

    之前京城的那些丫头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千篇一律的模样,举止端庄,就连说出的话都是一半的阿谀奉承,显然和华溪烟不是一种风格。

    随后到了文宣侯府的时候,文宣侯拿出了一副珍藏多年的墨宝,乃是前朝的张画师所画的一副盛世之图。相传次图涵盖了五州十郡,多达千人的盛世之景,华溪烟也一度在书上见到过记载,但是从未见过真迹,想不到竟然是在文宣侯这里。

    从和华溪烟的谈论中,文宣侯发现此女子谈吐不凡,胸襟开阔不亚于男子,一眼一辞皆能直逼精髓,所言之语虽极尽赞美,但是没有半分浮夸,小门小户之女能有如何见解,文宣侯不由得更加对她多看了两眼。

    晌午的时候文宣侯将华溪烟留了饭,更是让华溪烟受宠若惊。一般大户人家不会将外人留下用膳,若是这般,便是对一个人极大的认可。

    华溪烟回到华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手里还带着文宣侯的一篇《国策》,文宣侯言继续华溪烟的一手小篆,让她誊抄一份以供观赏。

    “小姐!”华溪烟一进屋,问夏便迎了上来,满脸欣喜。

    “何事这般高兴?”

    “小姐能得文宣侯青睐,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问夏歪着头,笑嘻嘻地答道。

    要不是今天文宣侯赶过去,后果当真是难以想象,想到自己差点儿就被人打了三十板子,问夏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华溪烟笑着了问夏一眼,转了话题:“之前让你着人盯着的事情可是有情况?”

    问夏一拍脑门:“正是要和小姐禀告此事呢!”

    说着,问夏靠近华溪烟,贼兮兮地道:“果真如孙知府所说,孙府派人将孙少夫人从庄子里接了回来。”

    华溪烟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由于现在正是孙夫人的丧期,孙府人来客往,要是查探个什么事情也不难。我还打听到孙少夫人进了孙府便去了孙公子的院子,半晌之后出来便在灵堂首领,俨然一副慈孝的模样,不见之前的嚣张跋扈半分。”

    “看来这庄子没有白呆,果真是学乖了。”华溪烟浅笑着道。

    华溪烟所料不错,接下来的几天,孙府一直是一片宁静祥和之景,孙夫人停棺到发丧,期间的时间没有出现任何幺蛾子,而孙沐扬也在赵清如衣不解带地照顾下,身体逐渐康复了起来。一直让孙知府战战兢兢的御史也没有来,似乎是上次的是奇怪文宣侯并没有给出一个下文,似乎就在华溪烟被带走那里,戛然而止。

    这气氛似乎是太过安静,相对于表面的惊涛骇浪,风波暗涌更加让人摸不清头脑,也更加让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一日,华溪烟正用着早膳的时候,被人禀告了有客前来。

    华溪烟抬头,看到门口那一片白花花的月光之华,便知来者是谁。

    随即低下了头,华溪烟八风不动地接着用膳。

    云祁很是熟稔地在华溪烟对面坐下,看着桌子上那清粥小菜,清浅开口:“我也没有吃饭,不知华小姐可否赏一碗粥?”

    华溪烟冲着问夏示意,问夏赶紧给云祁拿过一个白瓷碗。

    云祁轻声道了谢,不顾问夏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夹起面前的菜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寂静无言,但是却是分外和谐,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分尴尬与不自在,似是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千百次一般。

    阳光逐渐生气,在云祁身后撒上了万丈光芒。他浅淡的白衫也染上了淡淡的熏光,没有任何寡淡的颜色,只是让人觉得如一朵自光华璀璨中缓缓绽放的白菡,宁静悠远。

    “云公子今天所来是为何?”过了半个时辰,华溪烟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不慌不忙地问出口。

    “我以为华小姐今天不会问我。”云祁修长的指抵着下颚,答非所问。

    华溪烟看着那一双古井深潭般的狭长风目,轻笑道:“食不言寝不语,刚才自然是不适合问出声的。”

    云祁幽深的眸定定地回视着华溪烟,看着她上挑的眉眼明明应当是媚态横生的模样,却被人她周身的闲淡适然之息染得多了几分纯净之气,眸光更柔和了几分。

    “知府大牢去不去?”

    华溪烟黛眉微挑,似笑非笑:“今日可去?”

    “自然。”云祁点点头,“景山之事已经逐渐有了些眉目,但是并不是万分确定,所以你去知府大牢看望上一番,正好也解你思父之心。”

    华溪烟眼波流转,顷刻间明白了几分,点头道:“好。”

    她不知道云祁是如何打点的,等到他们到达知府大牢的时候,那一群看守之人冲着二人微微行礼,没有任何阻拦。

    大牢和她想象中所差无几,阴暗潮湿,暗无天日,时不时的有囚犯朝外边伸出手来哀声喊冤,只是不知,这哀求声中有几分真心,亦或是早便被这暗无天日的时光消磨地所剩无几。

    云祁没有叫任何狱卒前来,只是带着华溪烟朝着前边走去,到最尾端的时候,身形一转,如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般,眼前豁然开朗。

    云祁在一处牢房前边停下,华溪烟探头朝着里面看去,见到一个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伏案而坐,低头看着什么。

    华溪烟抿唇,轻轻换了句:“父亲。”

    华县令闻言转头,便见到了栏杆外的华溪烟。

    这里的情况比华溪烟想象中好上太多,现在正是上午,阳光正从东方透过栅栏招进去,那牢房中不见阴暗,也没有那种刺鼻的发霉味道。

    “烟儿来了。”华县令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土,走了过来。

    有狱卒过来为华溪烟打开了门,接着便退了下去。

    华溪烟走进去,见这不大的一间屋子内有一木床,上面铺着锦绣棉被,虽说很是简陋,但还是比那些个石床草席要好上许多。靠墙的地方有一木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基本野史杂谈,另外的地方有一张小小的石桌,似是用饭之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父亲可是还好?”

    华县令点点头:“好的,好的,你也可以看到,哪还有囚犯有着这般待遇?”

    说道“囚犯”二字的视乎,华溪烟声音中带了一分落寞与晦涩。

    华溪烟眨眨眼,如水的明眸紧紧盯着华县令,轻声问道:“出事那天,父亲可知是有什么蹊跷?”

    华县令摇摇头:“并没有,只是如先前监工那般,但是不知道为何却是出了这般事情。”

    华县令言语中的落寞不光是对自己身陷囹圄的无奈与感叹,可是对那些无辜丧命的矿工的同情与唏嘘。

    “难不成那日其它监工和矿工都没有什么反常?”华溪烟锲而不舍地问道。

    华县令很是干脆地摇摇头:“在这里这些日子,我很是认真地思量了那日的经过,由人到物,没有任何反常。”

    华溪烟一双黛眉紧紧凝起,想着难不成从这里得不到任何消息了?

    华县令也凝眉,继续深思着,目光却是在瞥到华溪烟身后的木栅栏时,恍然道:“我记起来了,那一日有两个很是面生的木匠从那矿工中离开,我当时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过来修缮的,所以也便没有多问。”

    “景山应当是有专业的匠人,而且父亲必定都见过,怎会从外边情人前来?”

    “我也不知,但是当时工期紧张,所以我也没有多加注意。”华县令说着,语气中满是懊悔。

    华溪烟思虑片刻,随机问道:“父亲可能将那二人的面容画下来?”

    华县令毫不犹豫地点头:“虽说是有些模糊,但是大抵还是可以的。”

    说罢,华县令转身坐到桌前,认真拿笔勾勒起来,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两人的面貌便跃然纸上。

    华溪烟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很普通的人的样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便揣进袖中。

    “对了,瑜儿可是走了?”

    “嗯。”华溪烟点点头,“瑜儿的遗憾便是走之前没能见上父亲一面。”

    华县令沉声叹了口气,眼中有着伤痛,浑身的寂寥之息较之刚才更胜几分。

    “父亲放心,不多时我便会将父亲就出去。”

    华县令却是摇摇头:“谈何容易,孙家这次是打定了注意要处置我们,恐怕这次得了这个机会,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华溪烟勾唇,露出一抹轻柔的消息:“那孙家倒了,父亲岂不是就出去了?”

    闻言,华县令猛然抬头,见到自家女儿美艳的脸上那抹冰寒入骨的神情之时,心下一动,竟不知如何作答。
正文 第五十章 状告孙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狱卒带着华溪烟出来的时候,她正看到那人在不远处一株老槐树下懒散地靠着。

    她几乎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华溪烟想着,在她印象中,这人一直都是温润如玉,一丝不苟的,虽说他的面容上常常擒了笑意,但是那双幽暗的眸却是脱离了面容一般,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与深沉。

    微风下不时有树叶坠落,但是没有一篇掉落他的身上。漫天飞叶中,他孑然而立,自成一方天地。

    “狱卒大哥,家父还望多加费心。”华溪烟转身,冲着身边的狱卒有礼说道。

    那狱卒露出一抹有些窘迫的笑意,似是不敢看华溪烟艳丽的面容:“华小姐放心便是,华县令是个好官儿,咱们定当好好照拂。”

    华溪烟朝着狱卒颔首示意,便朝着云祁走去。

    云祁微微眯着眼,看着那周身素淡的女子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二人上了那辆古朴低调的马车,云祁懒散开口:“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华溪烟点点头,将华县令所说之事对云祁转述了一遍,自袖中拿出那两卷画轴递给他:“这便是父亲口中之人。”

    云祁接过来细细地看了,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我会派人去查。”

    “多谢!”华溪烟点点头,清声致意。

    云祁瞥了华溪烟一眼:“没了?”

    华溪烟摊摊手:“没了。”

    云祁没有接口,片刻之后转了话题:“听说你和文宣侯相处地不错。”

    “是不错。”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点头。

    “也好,文宣侯是个不错的靠山。”

    “我也是这么觉得。”

    “好好利用。”

    “……”华溪烟凝眉,想着你说的这么直白真的好么?

    “我以为上次的事情过后你会对孙家有什么动作。”

    华溪烟紧紧跟着云祁跳跃的思维,开口道:“哪里话,我能对孙家做些什么。”

    云祁紧紧盯着华溪烟,明显不信她这一通胡言乱语。

    事实证明,云祁的想法是正确的。

    这一日,也便是华溪烟去探监的三日之后,易县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大清早,便有人在易县县衙击鼓鸣冤,状告当今嵺州知府。

    得到消息的华溪烟早早地便在问夏的陪同下前往县衙观看这一通好戏。

    果真人都是好事的动物,华溪烟想着,最近时间嵺州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不光是云杨两家的人,还有文宣侯,也在不久后来到了这县衙之内。

    由于此事事关孙知府,华县令又在牢内,所以此案无人主持,只要由郭焱先行代理。

    赵老坐在一边陪审,见到华溪烟进来,忍不住一阵刺挠,想着一个女子上大堂来做什么?

    但是文宣侯却是紧紧领着华溪烟,那态势似乎是怕她跑了一般,甚至还给她设了个座位和他一起坐,两人不时地说着什么,不知是华溪烟说了什么,文宣侯时不时地捧腹大笑,显然心情极为愉悦。

    看着华溪烟艳丽的面容,赵老觉得华溪烟肯定是耍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将文宣侯哄得团团转。

    云祁云惟几人也找了位置各自坐下,郭焱这才着人把那女子传唤上来开了堂。

    “堂下何人?”郭焱拍了一下醒堂木,威严开口。

    那女子跪下,冲着上方恭敬阿拜了几拜:“民女柳媛,乃是城外不远处一庄中农妇。”

    “所告何人?所谓何事?”郭焱接着问道,方正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义正言辞的神色。

    “民女状告当今嵺州知府孙?,草菅人命,强抢民女之罪!”

    那女子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字字铿锵有力,冲人心扉。

    “胡说八道!”身体已经好了许多的孙沐扬也来了这府衙,闻言忍不住站起身,怒斥出声。

    “坐好!”赵老面色大怒,冲着孙沐扬吼道。

    孙沐扬不甘地看了赵老一眼,无奈重新落座。

    华溪烟的眸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盯着看了片刻随机转开,与孙沐扬目光撞于一处,她的眼光很是明朗,某内眼波流转,迷雾氤氲,似嘲似讽。

    孙沐扬终究是太过自负,平时孤傲惯了,以至于忘了他自己的身份。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他的身份能够说话的?

    “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要状告孙?如此罪行?”郭焱再次大拍醒堂木,威严问道。

    那女子恭恭敬敬地再次叩首,直起身缓缓道:“民女家有两女,长姐名唤柳如,年幼时因为生活艰难沦落青楼,后来被孙?看了去,便要为姐姐赎身抬妾。姐姐本来不愿,但是孙?百般要挟,姐姐终究敌他不过,进了孙府,随后便有了身孕,自然极为欢欣,但是年不过一载,便传来了姐姐身亡的消息。民女自然不信,于是前往孙府讨要公道,但是无人理睬。”

    “你那姐姐分明就是病死的,与我孙府何干?切莫血口喷人!”孙沐扬再次美誉沉住气。出口答道。

    华溪烟其实很能理解孙沐扬的莽撞,毕竟现在孙家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情况特殊,京城所来的高官全都紧紧盯着孙家,若是有一点儿纰漏便是万劫不复。尤其是孙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早就将孙沐扬良好的修养一点点儿地消磨干净。

    “孙公子请坐!”郭焱冲着孙沐扬吩咐罢,转头看着下边那女子,“你的意思是你姐姐不是病死的?”

    “自然不是。”那女子答道,言语极为确定,“姐姐虽为风尘之女,但是洁身自好,入孙府前从无任何不检行为,而且传家书之时从来都是报喜。但是姐姐死后……”

    柳媛说道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就连双目也放空了几分:“姐姐死后……我觉得蹊跷,便派人掘了姐姐的墓,并请来了仵作为姐姐验尸,那仵作说……那仵作说……姐姐是被多人凌辱之后活活打死的!”

    说道最后一句,柳媛猛地抬起了头,直接看向一边的孙沐扬,那狠辣的眼神几乎能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孙沐扬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所言属实?”郭焱方正的脸上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高声问着下边那女子。

    “若是有半个假字,便要民女弃尸荒野,幽魂无依,用不轮回!”那女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毫不犹豫地发下了一个极为狠毒的誓言。

    按照故人对誓言的重视,这女子能这般说,显然并无虚言。

    “还有你刚说强抢民女是何事?”

    你女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努力缓解着心中的憋闷,愤恨至极地再次开口:“姐姐出事之后,民女四处告状却是无果,这嵺州她孙家一家独大,民女无权无势,自然毫无办法。随后不久,那孙?便找上了民女,居然口口声声要纳民女为妾!民女不依,那孙?竟然以父母姓名相威胁!民女无奈之下,刺瞎自己一眼,这才躲过一劫!”

    那女子说着,缓缓挑起头,拨开自己右边长长的额发,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赫然是一个空洞的窟窿,且疤痕纵横,极为可怖!

    华溪烟身边的杨瑾程忍不住身子一抖,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濡湿的汗意透过她的薄衫传入她心中。

    那孙知府能将也该女子逼迫到如此地步,当真也是极有本事的!真真是可耻至极!

    “谁知道你那眼睛是怎么瞎了的,现在栽赃到我孙府头上?”孙沐扬却是看着那女子,满眼不屑的表情。

    此话对女子来说无疑是将她心底之伤血淋淋地剖开,生疼生疼。

    “谁会没事干刺瞎自己的眼睛?我看胡说八道的是你吧?”杨瑾容看不出去了,脆生生地开口,瞪着孙沐扬,小脸涨的通红。

    孙沐扬想反驳,但是碍于杨瑾容的身份不敢说什么,只得换了一副语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真相如何也是不得而知。”

    华溪烟几乎要被孙沐扬的无耻给逗笑了,这般不依不饶的推脱责任,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那女子颤着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生疼,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像是小兽的哀吼,清泪缓缓从她那没了眼珠的眼眶中流出,极为骇人。

    “大人明鉴!”许久,那女子才发出声音,从袖中掏出几样物事,膝行到郭焱的案几前,哀戚道,“这里是孙?当初为姐姐赎身的契子,还有便是当年仵作为姐姐验尸的结果,至于这一扳指,是当年孙?与我纠缠之时我从他身上偷下之物,内刻‘孙’字,万万做不得假!”

    此一言一出,无异于证据确凿,孙沐扬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万分。

    “呈上来!”

    郭焱话落,便有人将那东西给郭焱呈了上去,郭焱细细看着,果然与那女子所言不差。

    郭焱随即将这东西给下首几为人看了,听着女子字字泣血的控诉,再加上现在这物事,无异于证据确凿。

    华溪烟没有看那东西,她的眸光飘忽不定,似是在看大堂中间那女子,似是又在看别处。

    云祁的目光与华溪烟交汇,随即露出一抹笑意。

    华溪烟礼貌回笑,随即垂下眼帘,面上神色清浅了几分。

    这样就结束了么?不,自然不是。

    依照孙家,自然不会就这般罢休。

    果真,正当大堂内一片寂静无言之时,外边传来一声大吼:“各位大人明鉴,下官冤枉啊!”

    众人转头,便看见作为当事人的孙知府冲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冲着上首猛地磕头。

    瞧,这不是来了么?华溪烟冷眼看着孙知府,眸光冷静而了然。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惊天罪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照你这么说,这女子所言不实?”郭焱拍着醒堂木,厉声问着下首的孙知府。

    孙知府的头在地上砰砰作响,言辞恳切道:“众位大人公子明鉴,下官不知为何这女子这般诬陷下官,但求众位好好审理此案,也还下官一个清白!”

    想不到这孙知府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华溪烟眸光纯然地看着他,看着他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得不说,看着敌人如飞蛾一般挣扎,在生死的边缘,徒劳地、漫无目的地、走向死亡,这种感觉,很爽。

    “狗官!”一边的女子发出一声大喝,张牙舞爪地朝着孙知府扑了过去,揪着孙知府便是一顿好打。孙知府虽说是一个男人,但是毕竟也比不上一个发了疯般的女人。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孙知府的官袍便凌乱无比,甚至是被女子长长的指甲抓破了好几道口子,就连官帽也从头上掉落,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掉了好季撮,甚至是脸上也有了几道血印子。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拉开!”孙知府狼狈地朝着后边爬去,冲着边上的人大吼道。

    孙沐扬走过来,一脚踢在女子胸口,不留半分情面,女子被踢得仰面倒下,脸色瞬间煞白。

    “给我拿下!”文宣侯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

    孙沐扬看都不看地上那女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料还没有坐下,便被一把长剑横在了脖子上。

    “侯爷这是何意?”孙沐扬顺着那剑,看到了执剑之人,正是文宣侯府的侍卫。

    “当殿大打出手,成何体统!”文宣侯的胡子一翘一翘地,怒斥出声。

    孙沐扬意欲辩解,但是想到文宣侯本性,这男女相较之下女子本就弱势,要是再说下去,未免惹侯爷不快,于是也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孙?,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可是有何证据?”郭焱威严开口。

    “自然有的!”孙知府理了理自己的官袍,再次恭敬跪直身子,“下官这边将人请进来!”

    说罢,有人带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袍的男子,那男子绿豆小眼,双颊生的很是刻薄,打量了众人一圈之后,随机跪下。

    不等郭焱问出声,那男子就主动交代道:“各位贵人,小民乃是这易县的一届商贩。之前前去那红楼楚馆的时候,遇到了一女子柳如,她女子后来还还了小命的骨肉,但是不知为何后来却是进了孙府。之前和小民在一起的时候,那女子身体便不好,后来听说一命呜呼,小民也只道是造化弄人。”

    男子短短的几句话,将形势彻底扭转了过来。孙知府不再是那等风流不羁之人,那柳如也不是孙家加害致死,到底与你贩夫走卒珠胎暗结,瞬间由一弱势女子转为了众所唾弃之人。

    “你胡说!姐姐根本就不认识你!”柳媛瞪着那男子,凄厉喊道,双手紧紧扒着地面,纤弱的指节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开来。

    “你姐姐在那种地方识得了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我有你姐姐的手书为证,不信你便看看!”那男子唇上小胡子一撇,自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柳媛。

    孙知府自打男子出来之后就没有说话。他之上在扮演一个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无辜形象,一切都会有那男子说清楚,他要是说太多,未免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惹人怀疑。但就他现在的样子来看,完完全全一个受了冤却回天乏术无法辩驳的可怜形象。

    “这不是姐姐的东西,你说谎呢!”柳媛看罢,怎么也不相信一般,将那书信一扬,那薄薄的纸如一片凋零的叶一般,晃晃悠悠落到了华溪烟的裙裾之下。

    “当初你姐姐还了孩子,那妓院留不得她。刚好那时候孙大人结识了你姐姐,可怜你姐姐一手好曲不忍湮灭,这才以小妾之名将她带往孙府产子,是你姐姐自己没有父亲,和孙大人何干?你们不感恩罢了,还来这里冤枉好人,当真是瞎了眼!”那男子说的一脸义愤填膺,竟然为孙知府打抱不平起来。

    县衙外边本来有围观的百姓,如今见到这般态势,对孙知府的谩骂声也小了起来,想着这孙知府有时候是横行霸道了点儿,原来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柳姑娘,无论你图我孙家什么,都不该以此为由,否则你姐姐地下亡灵也不得安宁。若是你有难处,告诉我便是,当初我可助你姐姐,现在也便可助你。”孙知府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柳媛说道,声音平缓,一副宽容大爱的模样。

    听着这满口胡言,柳媛觉得怒火中烧,气血上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晕过去一般,仅有的一支眼渐渐充红,如染了漫天的火光一般,似是下一秒就会有血泪流出来。

    “呵……”

    寂静的灵堂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为轻灵悦耳的笑意,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那素淡女子以袖掩唇,眼波流转,娇笑出声。

    “丫头笑什么?”文宣侯有着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只是见到这挑花纸,想着易县当真是富庶之极,心下愉悦罢了!”

    看似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却是让孙知府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孙沐扬豁然抬头,凌冽的目光狠狠瞪着华溪烟。

    桃花纸贵,这是众所周知之事。除去官员之外,也便只有富商用得起。但无论是此男子,还是那柳媛,都不是轻易拿得出的。

    “华小姐好眼力,这纸乃是我当年送于柳如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孙知府已经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又成为了那波澜不惊的高官。

    “可是这墨却是沉香墨,如若我所记不错的话,乃是今年才现世之物,价格昂贵至极。似乎,不日前,孙大人得了一块儿。”华溪烟将那薄薄的纸置于鼻端轻轻嗅着,那沉香的味道有外飘忽而至,盈盈绕绕,正颗心都被浸淫了一般。

    孙知府阴沉地看着那眼角含春的美艳女子,沉声开口:“华小姐这是何意?”

    华溪烟轻轻放下手中的薄纸,菱唇轻启:“事到如今,孙大人还有什么可装的?”

    “注意你的言辞!”猜测到了华溪烟要说什么,孙沐扬厉声开口,但是声音却隐隐有着一分颤抖。

    华溪烟不看他,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柳媛身边,旋身跪地,冲着上方的郭焱恭敬一礼:“事到如今,华溪烟要代全体嵺州百姓,上告知府孙?!徇私枉法,贪污受贿,因公徇私,草菅人命!”

    华溪烟说出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随便一个就可以将孙知府拉下马词从她色泽浅淡的唇畔溢出,愈发地让人心惊。

    孙家大厦,注定要在今天倾塌!

    华溪烟所言比柳媛更加兹事体大,在场之人无不大气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就连场外的老百姓也是这般噤了声,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大人容禀!”华溪烟再次一礼,“之前小女在孙府之时,边见不断有官员出入,且每次都是厚礼广嘉,而孙?每次都是却之不恭。随后,嵺州其下三县县令接连暴毙,随后上任之人便都是与孙家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之人。不光如此,孙?还强行征税,买通御史隐瞒自己行径。强抢民女,在易县外五十里有一处庄园,里面强抢过来的女子有三四十余人之多,且最小不过十岁,甚至还有以为人妇。而为了自身健康,孙?更是定时食用婴孩之脑,并以人骨煨汤养生。而前不久,更是在景山矿区的木架上做了手脚,使得矿区坍塌,死伤数十人,只是为了加害小女生父而已。而孙家其下铺子极多,多半所售皆为假货,盘剥百姓钱财,又是一家独大,百姓敢怒不敢言。此等诸多天理难容之罪恶行径,望大人明鉴!”

    孙知府已经面如死灰,一双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这些极为私密的事情,华溪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知道的这般详细?

    而外边围观的百姓也全都惊愕不已,要是说那些官场上的争斗盘剥他们不甚理解,但是那强抢民女所食婴孩他们是在是难以接受,如此令人发指的行径,天下怎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大人……”

    “大人!”华溪烟清亮的声音盖过了孙知府颤颤巍巍的嗓音,他拿出一叠纸呈于郭焱面前,“这乃是这些年来孙知府卖官鬻爵的证据,还有便是长时间积压下来的妇女婴孩失踪的案子,还有便是孙知府藏美那院子的地契。景山石矿之事那做鬼做人已经伏法,静待大人发落!”

    看着面前这厚厚的一叠纸,郭焱只是觉得头疼无比,同时也是愤慨不已,真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知府,竟然胡作非为到了这般地步。

    孙知府颓然坐在地上,看着前边的桌案上那厚厚的纸笺,整颗心沉到了谷底。他不知道坏华溪烟怎会这般有能耐,他不知他那般*的事情怎会泄露出来,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孙家,真的完了。

    忽然感受到旁边的一股视线,孙知府猛然转头,撞入柳媛只剩下一只眼的可怖眼瞳中,他忽然想到,当年那柳如孤身一人,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妹妹!这柳媛,分明就是华溪烟找来陷害她之人!

    “大人,下官冤枉,那柳如根本没有什么妹妹!”孙知府开口,凄厉喊出,声嘶力竭。

    郭焱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桌案上那一张张罪状,神色越来越沉。

    孙沐扬听到自己父亲的话便知道了事情如何,但是,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一叠罪状足够孙家死伤上百次,谁还管这名女子到底是何来头?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所谓逃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女子不过是华溪烟的一个引子。她一早便料定了孙知府的性子,必定不会轻易认罪,而是依旧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随后便将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证据和盘托出,与之前孙知府大慈大悲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只会觉得,这孙知府更加的罪无可恕,罪大恶极!

    华溪烟此一计的效果如何,看外边那一群恨不得冲破阻碍闯进来将孙知府撕了的那群义愤填膺的百姓,便明了得很!

    孙沐扬知道这么多证据搜罗起来该是多么不易,但是华溪烟却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办到了,这后边是有谁,可想而知。

    思及此,孙沐扬抬头,看着对面淡然而坐的几人,心下愤恨至极。

    不过是一个他不要的女人,她何德何能受殷勤!

    “砰”,是郭焱的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的声音,只见他双目冷然,方正的脸那轮廓更加鲜明了几分,他忽然开口,大吼道:“拉下去!此案提京!”

    一听说案子要提京,孙知府知再无转圜,抽搐半天,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看着被人当死狗一般拉下去的孙知府,孙沐扬神色努力平淡了几分,但是牙齿内部,早便将自己的唇咬的鲜血淋漓。

    “五百护卫看守孙家,严禁!”郭焱再次大手一挥,便有侍卫将孙沐扬压了下去。

    孙沐扬的眸光一直凝在华溪烟身上,那眸光像是粹了毒一般,似是含了千古积累的怨恨,永世不得消弭半分。

    华溪烟菱唇轻启,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孙沐扬。

    你以为这样便结束了么?不,还没完!没完……

    当晚,郭焱便将这案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第二日便上了金銮殿,朝野震惊!

    皇帝龙颜大怒,特派三名御史前来缉查此案,偌大的嵺州前所未有的热闹,几乎要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百姓们却是出奇地配合,这些年来家里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去向御史禀告,生怕和孙知府扯不上半分关系,或许是又怕他的罪状不过死的太过轻快。

    是夜,孙府。

    孙沐扬正坐于院中,捧着一坛陈酿狂饮,整个人胡子邋遢,颓废至极,哪里有半分当初儒雅的翩翩公子的模样?

    华溪烟!孙沐扬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张带着千年不变的清浅笑意的脸,眸光一凝,将手中的酒坛狠狠掷了出去。

    “哐啷”,酒坛碎了一地,残余的酒液四下而飞,溅到了前边的一处锦绣裙摆上边。

    “夫君……”赵清如走过来,看着孙沐扬,满脸的心疼。

    孙沐扬却是抱着脑袋轻笑出声:“如儿,孙家完了!”

    赵清如抿唇,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也只得极为无力地说出一句:“会有转圜的。”

    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本以为孙家铁了心地不再承认她,谁知后来竟被接了回来,本以为时来运转,但不料短短数日,竟然发生了如此惊天大事!这变动太大,大的然她以为不过是梦境一般。

    “不会的……”孙沐扬抱着头,悲鸣出声,“你看看这围着孙府的五百侍卫,你再看看外边那御史们雷厉风行的手段!怕是这些年来父亲多收了一个铜板的事情都被揪了出来!尤其是现在文官会试在即……风声极紧,容不得半点儿纰漏……”

    孙沐扬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后边消散于无形,但是赵清如却是清楚地知道,孙沐扬所言,没有丝毫的夸张之处。

    “如儿,怕是以后,只有你我相伴了……”

    听着孙沐扬的呢喃,赵清如猛然惊醒,瞪大双眸,踉跄后退几步——

    黄泉路上,你我相伴。

    不,她不想死!她正是好时候,怎么能死!

    想到这里,赵清如竟然猛然转身,疾步跑了出去。没有见到身后,孙沐扬看着她,颓唐的脸上,满是失望的眼神。

    赵清如满脸泪痕,跑回了自己的院子,伏在床上痛哭出声。

    孙家完了,她身为孙家的媳妇,自然也好过不了,若是孙知府的罪名落实,恐怕当年真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想到自己一身囚衣被按在那断头台上的场景,赵清如心下恐慌更甚,太过愕然,喉咙竟然发不出半点声响。

    猛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与她后背之上,赵清如浑身一个激灵猛然转过了身,撞入一张满是忧伤与心疼的表情之中。

    “佩玢莫哭,我来救你了。”顾子文缓缓开口,清淡的姿态在赵清如眼中宛若神祗,如她命中的救赎。

    “你……救我?”赵清如神色讷讷地,怔怔问出声。

    “难不成你真要留下来给孙家陪葬?”顾子文缓缓俯下身,轻声问出口。

    赵清周身一颤,脸上的神色已经由最初的惊恐变为慌乱,她一双手紧紧攥住顾子文的袖口,瞪大双眸:“我不要……你带我走……带我走……”

    “你真要与我走?”相对于赵清如的惶恐,顾子文冷静地不似凡人。

    赵清如狠狠点头:“孙家完了……孙沐扬完了,我不要在这里……走……走,我们现在就走……”

    赵清如猛地站起身,拉着顾子文便朝着外边冲去,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双翅膀飞离此地一般。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黑影,赵清如生生顿住了脚步,她抬头,见到来人,大叫一声扑进身后顾子文怀中呢。

    孙沐扬脸色很沉,青色的胡渣更是让他整个人恐怖无比,黑夜之中,他的声音也有些阴测测的:“如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逃离我?”

    赵清如伏在顾子文怀中,瑟瑟发抖,吐不出半个字。

    “你孙家完了,难不成也要让佩玢给你们陪葬?”顾子文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搂着赵清如,眼睛毫不畏惧地对上了孙沐扬。

    孙沐扬缓缓迈了进来:“她是我的妻,给我陪葬又如何?”

    “我不要!”赵清如对“陪葬”两个字怕极了,她瞪着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要给你陪葬!不要!”

    孙沐扬沉沉地盯着赵清如,半晌没有出声。看着面漆那二人亲密的姿态,他要是再觉得他俩当真是清白的话,那他真真是瞎的可以。

    想不到这女人这般有本事,竟然给他带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

    孙沐扬背月而站,面色隐于一片阴影之中,整个人似是鬼魅一般,邪肆阴沉。他的眼睛不再如最初那般明亮,而是两个深黑的洞。

    赵清如可以想象得到他的瞳孔硬着她小小的身影,当真如她置身于一处坟墓之中,想到这里,心下恐慌更甚,几乎要击溃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她双手置于耳畔,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求求你……放我走……”赵清如双手抱着头,缠着嘴唇嗫喏出一句。

    顾子文紧紧环着赵清如,无声地安慰着她:“一句话,你是放还是不放?”

    孙沐扬冷哼一声,似是不屑与他再说什么,反而直接欺身上前,冲着顾子文劈出一掌。

    顾子文搂着赵清如旋身一转,随机对上了孙沐扬的掌风。

    二人都是文人之身,武艺自然不是十分精通。但是由于二人都是半斤八两,所以也打了个平手。

    赵清如在二人的争执中脸色发白,顾子文不忍,便放开了她将她向着门口的方向推去。

    孙沐扬眸光一禀,直接拔下头上一根束发的玉簪,朝着赵清如后背掷去。

    感受到身后似有东西破空而来,赵清如惶恐转头,那玉簪便擦着她的脸飞过,给她美丽的面容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她惨叫一声扑到在地,颤抖的手捂着自己的面颊,感受着那滑腻的湿度……

    她的脸毁了!

    孙沐扬却是冷哼一声,没有丝毫在意,不忠的女人,没一簪刺死算她命大!

    “我的脸!”赵清如伏倒在地,凄厉哭喊出声。

    许多天经历交瘁,孙沐扬终究是体力不支,恍惚间被顾子文一掌劈在了胸口出,踉跄后退几步,摔倒在桌子上,竟然胸口闷痛,沾不起身。

    顾子文迅速走到门口,打横将她抱起,便朝着门口跑去。

    孙沐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对奸夫淫妇离去,去是无能为力。

    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这么懦弱的一天,孙沐扬想着,狠狠一拳垂在身下的木桌上,顷刻间,指节血迹喷涌而出,他却丝毫不在意,摇摇晃晃地出了这个让他厌恶无比的院子。

    赵清如不知道顾子文是怎么躲过那五百侍卫的,她也无心去纠结。她现在脑中唯一的概念便是——她的脸毁了。

    直到背传来坚实的触感,赵清如这才意识到她已经脱离了孙家那个龙潭虎穴。

    顾子文正要转身,却被赵清如一把拉出袖口,他转头,对上了赵清如狼狈却哀戚的面容。

    “你会抛下我么?”赵清如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子文的心一下子抽痛地不能自己,轻声答道:“自然不会。”

    “你别走!”赵清如紧紧拉着顾子文,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他一转身,就再也不回来了一般。

    “我只是去找个大夫给你看伤。”

    “不要。”赵清如轻轻阖目,微微摇摇头。

    她脸上的伤口有多深她自己很是清楚,怕是好不了了。

    顾子文知道赵清如现在心中极为恐怕,要是再这般战战兢兢下去指不定出什么问题,于是在床畔坐下,温声道:“我守着你。”

    赵清如这才安心下来,觉得自己真的逃离了那龙潭虎穴,迎来了最后的救赎。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孙知府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在华府内消停了不过两日,便再也坐不住,一大早地带着问夏出了门。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看望老友。”华溪烟的眉眼在晨曦中极为柔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似明珠璀璨琉璃生辉,整个面容仿佛焕发了无线的光彩一般。

    “老友?”问夏的疑惑呢喃声在清晨的威风中消散无形,并未得到华溪烟的回应。

    看着眼前的建筑,问夏凝眉,难不成小姐口中的老友是这顾子文不成?

    清晨的客栈人流并不是十分多,华溪烟提着裙摆,熟门熟路的上了楼,直奔顾子文的那间屋子。

    华溪烟冲着问夏做了一个手势,便当先缓缓推门而去。

    窗帘并没有打开,彰显着床上之人并未起身,华溪烟也不避讳,缓缓走到床边,抬手拉开了帘幕,温暖的阳光倾洒进来,唤醒了床上的人。

    赵清如睁开眼,隔着影影绰绰的帘幕见到了外边模糊不清的人影,本来悦耳的声音都带着清晨的暗哑缓缓流泻而出:“子文,你怎么过来了?”

    外边那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疾步过来用柔情似水的眼神注视着她,而是依旧站在哪里,一动不动。

    “子文?”赵清如的声音扬高了几分。

    “呵……”一个音节如清泉滴石、寒雪落枝般,在这寂静的屋子响起,平静的似水被投入了一块儿顽石,涟漪激荡,柔和的波纹却是让赵清如心下一个激灵。

    她猛地坐起身,挑开面前的帘幕,眼见的迷蒙刹那间褪去:“华溪烟!”

    这含了刻骨恨意的声音并未让华溪烟的表情有丝毫的波澜。她缓缓转过身,清凌明澈的眸光在赵清如面上流连,随即缓缓摇头:“啧啧……可惜了……”

    赵清如条件反射般地捂住脸,心口的恨意如波浪般汹涌彭拜。这一切都是拜面前的这个女子所赐,若不是她,孙家怎会如此!孙沐扬怎会如此!她怎会如此!所有人颓唐落魄,她却依旧风姿倩约,笑容莞尔,眸光明澈,她凭什么!

    “孙少夫人莫要拿那种眼神看着我,难不成你认为我是来落井下石的?”华溪烟缓缓走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清如。

    她本就长得美,从赵清如这个角度看去,更可见她下颚尖尖却不刻薄,脸颊清瘦却不刁钻,微微上挑的眉眼更是有了一个飞扬的弧度,如蝴蝶振羽,似凤凰展翅。

    “难不成不是?”赵清如启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脸上的疤痕更可怖了几分。

    “自然不是。”华溪烟缓缓摇头,发间仅有的一根长长的玉步摇在她脸侧轻晃,与她如玉的脸庞相得益彰,几乎氤氲了赵清如的眼。

    她听见那清流般的声音似是从万里之外流泻而来,朦胧却又真切无比:“你可知,你这些年不孕是为什么?”

    “轰……”一道惊雷自她头顶裂开,赵清如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她知道她不孕的缘由?

    正是因为久无所出,孙家二老才对她愈发不满,她才更加小心翼翼经营与孙沐扬之间的感情。许久以来药石无医,遍寻名医却是无济于事,现今,这华溪烟竟然知道她为何不孕?但是,她说出的话如何能信?

    明明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不要信,不要信”,但是她还是鬼使神差般地问出口:“你知道?”

    “孙少夫人可还记得,那个被孙公子丢弃的锦囊?你可知,那锦囊中装有什么?”

    对上赵清如疑惑的眼神,华溪烟再次开口:“芫花。”

    见赵清如依旧不解,华溪烟进一步解释道:“孙少夫人体质畏热,所以平时经常饮用甘草薄荷羮,你可知,那甘草和芫花联用的功效?”

    华溪烟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赵清如自然明白。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坐在床上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那锦囊可是顾子文送给她的啊!

    一直待她爱若至宝,捧在手心之心,居然是害她不孕的罪魁祸首,这让她如何接受!

    见赵清如明白,华溪烟敛下眼睫,几不可见地一笑:“我言尽于此,孙少夫人妄自珍重!”

    “我不信!”华溪烟的脚迈到门口,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气力的喊声。

    “若真是如此,孙少夫人不如去问问当事人!”华溪烟说罢,推门走了出去,兀留赵清如一人,拥被而坐,神态颓然。

    片刻之后,赵清如忽然发了疯般地跑到地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接着又跑到一边,狠命地砸着花瓶瓷盘,妆盒菱镜——一切她所能砸的东西。

    直到地上全部都是碎屑,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赵清如才颓然跪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完全不顾那些碎屑扎入她的膝盖,鲜血缓缓渗出。

    顾子文一进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狼藉的场景,他心下一紧,疾步跑到赵清如面前,抬起她的面颊:“佩玢,你怎么了?”

    赵清如哭的满脸狼藉,浑浑噩噩,头脑中一片混沌,忽然,一苍茫悠远的声音飘飞而至:“那锦囊中所装芫花,与甘草有不孕之用……”

    若被惊雷劈醒一般,赵清如身子一震,脑中恢复了以往清明,她瞪大双眼,紧紧揪着顾子文的衣襟,颤着唇开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

    顾子文满面疑惑,反握着赵清如的手:“你说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没有……”赵清如的言语不贯,说出的话支离破碎,但是还是让顾子文听了个明白。

    “你……知道了?”

    你知道了?他的是你知道了,没有丝毫的隐瞒,就这么平白地承认了。

    赵清如摇晃着她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似是对于他的坦白,不知该做何反应。

    顾子文低叹一口气,缓缓将手附上赵清如的肩膀。

    赵清如猛地推开他,顾子文朝后倒去,双手按在地上,那碎屑刺入他的双手,顷刻间血肉模糊。

    “你不是碰我!”赵清如踉跄站起身,指着顾子文,目眦尽裂般地大吼道,“你害了我,你害了我!”

    说罢,她开始像没头苍蝇一般在屋内乱转,想要扔些什么,但是屋子内空无一物,无处发泄,她只得俯下身子,环住自己,努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嗓间发出呜咽的喊声。

    “佩玢!”看着几尽癫狂的赵清如,顾子文大声喊道,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

    赵清如身子一震,似乎是怕极了一般,头埋于膝间,并未抬头。

    顾子文缓缓走过去,蹲在赵清如面前,以一种循循善诱的态度缓缓开口:“佩玢,你知待你之心。你我青梅竹马,但是你却转嫁她人,你让我如何甘心?”

    赵清如并未开口,只是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我如何忍受你为他人传宗接代?我早便立誓要将你夺回来……我不能忍受……”顾子文抚着赵清如的发,语气温柔,“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就我们两个,多好……”

    听着这梦呓般的声音,赵清如这才抬起头,瞪大双眸看着顾子文。

    她不知道他的爱竟然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这种毁尽她的一生也不愿放她走的地步。恍惚间,曾经那个对她温柔相待的少年竟然全然不在,剩下的这个男人,眉眼依旧温柔,但是,却凭的陌生。陌生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境地。

    “放我走。”怔怔间,赵清如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这般可怕的人,她不要。

    顾子文瞳孔一缩,斩钉截铁:“不。”

    费尽心思到此,他不会。

    “我要走!”

    “不行!”

    “我要走!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你放开我!”赵清如忽然站起身,发了疯般地冲着外边冲去。

    顾子文紧紧抱住她,赵清如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挣扎着,嘶喊着,不顾一切地要逃离,逃离这个昨天她还以为是她的救赎,她的阳光,她下辈子相伴之人的身边。

    挣扎见,她的手指不断地划伤顾子文的手背,脖颈,面颊,但是那人的双臂却似铁钳一般紧紧钳制住她,不让她动弹分毫。

    眸光忽然撇到一边的绣篮,里面装的是她为顾子文缝制的袍子。几日前,她还以为,以后的日子里便要与这人倾心相伴,天涯海角,不用面对孙家的拖累,不用面对死亡的恐惧。但是今日才发现,身边这人,心机之中,所爱可怖,竟比牛鬼蛇神还要令人发指上万分。那绣篮中尚未晚上的绣品,发出一种讽刺的光芒,极为刺目。

    赵清如鼓足力气冲到那边,拿出篮子里的剪子便冲着那袍子剪起来,剪断那无言的讽刺,剪断她自以为是的曾经,剪断她满怀憧憬却又遥不可及的将来。

    顾子文想要上前将那剪子夺走,不料,那锋利的刃寒光一闪,却是刺入他的胸膛之中。

    顺着那素手看去,便是赵清如映了点点猩红血迹的苍白面容。阳光笼罩着她半张侧脸,熠熠生辉,映衬之下,那狰狞的疤痕也柔和了不少。

    她的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极为美丽,正如年少之时,他与父亲前去赵府,见到小花园里稚龄女子迎风而舞,身姿美妙,。转身间看到了他,没有羞怯与不安,而是大方一笑,那笑容何其靓丽,就这么照进他心里,永恒不散。

    华溪烟于傍晚的时候回到华府,不料,一个时辰之后,便看到问夏疾步跑进来,焦急道:“小姐,孙知府死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孙家倾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柔一笑:“哦?这么巧?”

    她前脚刚去牢中探望了孙知府,后脚便收到了孙知府死的消息,矛头指向谁可想而知。

    “小姐,怎么办?”

    “手段倒是够狠,只不过方法太拙劣。”华溪烟放下茶杯的,唏嘘了一声。

    问夏一双眼睛睁的圆圆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也不多说,只是淡然一笑:“该做什么做什么吧,无须担心,只等好戏谢幕便好。”

    是啊,好戏谢幕,孙家的辉煌,也算是到头了。

    孙沐扬表示很是疑惑,他明明已经上了状子请求郭焱以杀人之由捉拿华溪烟,但是却迟迟不见动作。

    有些等不及,孙沐扬再次去了县衙,不料这一次,却是宾客满盈。与上次审问孙知府时的阵容一样,只不过文宣侯并没有到场。

    孙沐扬一怔,不过片刻恢复如常,朝着上首几人行礼。

    华溪烟眨眨眼,笑得轻柔,如娇花照月般美艳动人:“孙公子这是来为孙大人鸣冤了?”

    孙沐扬看着华溪烟,面色已经没有了几日前那般的愤怒,而是声音平和道:“我知华小姐对我孙家百般曾很,但是家父已经入狱,华小姐何如下此狠手?”

    “我下狠手?”华溪烟秀眉挑起,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

    事到如今,依旧不忘记摆自己一道,真是……

    要是前身见到此人这般可恶的嘴脸,真是不知要作何感想……

    孙沐扬脸上露出一抹痛色,眉峰紧紧皱起,轻声道:“我孙家是对你不住……但是家父曾经也待你不错,你何须如此?只怕家父是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华溪烟的脸红了,替面前之人这般的不知廉耻地不争气的红了。

    当初孙家将她的嫁妆拿去还赌债的时候,是对她还不错的,但是那又持续了多久?还不是一脚踢开?

    “我只是没有料到,孙公子不光利益熏心,还生性残忍,竟然是连自己的亲身父亲都不放过!”华溪烟静静地看着孙沐扬,缓缓开口。

    孙沐扬的眉峰皱地更紧了:“华小姐的意思,家父乃是死于我之手?”

    华溪烟浅笑不语。

    孙沐扬哈地笑了一声:“在下虽不及在场几位公子学富五车,但是毕竟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这等忠孝节义还是明了的。”

    “你自然明了得很,否则也不会这般做不是?”华溪烟说出了让在场之人一头雾水的话。

    “孙?之罪状,罄竹难书,轻则满门抄斩,重则九族全诛。你母刚逝,尚在丁忧之期,但是这远远不够,所以你便杀了孙?,双亲皆逝,尤其是还有作为罪魁祸首的孙?,此事足够让你保得一命,你可是这般想?”

    不待孙沐扬说话,华溪烟再次开口:“你自知此事一出,仕途无望,但你自然不甘,你饱读诗书,自有惊天伟略。于是你便想,顾子文在事情消停了几年之后可重新参加文官会试,你自然也可,所以,保命便是当务之急。”

    “前几日在孙府,你做出屡屡消沉之状,便是消除侍卫们的戒心。然后你暗中逃出孙府去见了孙?,投了毒,本来想栽赃在狱卒身上,但是我刚好也去了知府大牢,索性栽赃于我,一举两得。以前到底是我小瞧了你,你这本事可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说道这里,华溪烟忍不住一阵唏嘘。

    孙沐扬的面上依旧是千年不变的从容镇定:“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

    “是我的猜测。”华溪烟点点头,“但是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孙?作为朝廷中犯,为了防止越狱,他的牢房栅栏是淬了毒的,如果你不信,看看你的手。”

    孙沐扬赶紧抬起手,发现双手手心,一片乌青。

    只不过是不痛不痒,他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一切谎言都不攻自破,所谓的忠孝节义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孙沐扬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颓然坐在地上,垂首不语,散乱的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这是华溪烟算计好的。孙沐扬到现在已然全都明白。

    她早便料到了他不会等死,必定要有所行动,所以这才挖了坑,等着他一步步跳进去。

    之前顾子文闯进去将赵清如带走,便是她的授意。孙家的问题本就棘手,后来更加是焦头烂额。家族顷刻间支离破碎,父亲锒铛入狱,妻子与人私奔,一向心高气傲的他自然不甘,所以心下愈发地焦虑。内心邪恶的驱使下,他便迈出了最后的那一步。

    这依旧是在华溪烟的预料之中,否则依照他平平的武功,如何逃得出那五百侍卫的监视?如何进了大牢重地而不被发觉?

    而华溪烟去大牢,不过是去确认一下,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下手。

    哈……他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依照华溪烟的性子,她必定是对父亲说了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他已经无心追究。对于孙知府,此人生性残忍,无恶不作,更是无所畏惧,也许到了最后的一步,他连死都已经看开。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忍受,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

    这么些日子,他也将华溪烟的智慧聪颖看了个七七八八。她清楚地知道,折磨一个人,不是攻身,而是攻心。

    她能清楚地把握人的弱点,揣测人心,所以才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孙母,轻而易举地离间了他和赵清如,并利用了顾子文对赵清如的感情,让她看似逃离了孙家这个泥潭,恐怕早已一头扎进了另外一个深渊之中。现今,又将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未来得及沉浸于劫后重生的沾沾自喜,却又被人识破,永无翻身之日。

    这个女子,好生的狠心!

    “对了,孙公子,曾经不拿我的嫁妆还赌债,我那嫁妆价值上万两,可是你不过是欠了四千余两,剩下东西我倒是比较怀疑去了哪里。”说道这里,华溪烟抚抚鬓角,对上孙沐扬瞠大的眼眸,浅笑道,“我知你孝顺,那些东西恐怕是给了孙夫人,于是我就派人去掘了孙夫人的墓,好好找上一番,毕竟是我的东西,孙夫人不喜我,给了她也是扰了她的亡灵。”

    华溪烟笑得灿烂,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却说出那么令人发指的话。

    竟是掘墓……连人死后都不得安宁,这该是多么滔天的恨意……

    孙家,竟无一人善终。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孙沐扬看着华溪烟,咬牙切齿地开口。

    “和弑父的你比起来,我终究还是差了许多。”华溪烟敛下眼睫,似是不屑于再看孙沐扬一眼,忽然,片刻又笑开,“你放心,你在庄子里藏着的儿子,我会替你好好照料,你全你我一场情分。”

    孙沐扬猛然站起身朝着华溪烟而去,不料下一刻,杨瑾程身形一闪,一把折扇已经横在了她胸前,却是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赵清如不能生育,不忍孙家绝后,他便和一女生育一子,养在庄中,那儿子是他唯一的寄托,此事从不为外人所知,华溪烟是如何知道的!

    想着依照华溪烟的意思,必定不会留下那孩子,想到这里,孙沐扬竟然凄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不大的公堂内回想,在那横梁上方盘旋,犹如鬼魅般,经久不绝。

    竟然是如此的,一败涂地!

    圣天律法有言,弑父杀母乃为大不孝,如有此等孽障,处以车裂之刑!

    孙沐扬行刑的那天,四巷皆空,人们都涌上街头,看那传说中的为了自己活命而残忍弑父的不孝之人。

    “就是他,平时人模人样,居然是这么个畜生!”

    “他那爹是个老畜生,他便是个小畜生!”

    “想不到孙家一家子都是这么丧心病狂!”

    百姓们看着孙沐扬,指指点点,极为嫌恶。

    “啪”,一个鸡蛋砸到了他的额头碎裂开来,蛋黄蛋清沿着他憔悴邋遢的面容流下,极为狼狈,带走了他以往的俊逸风流,带走了他苦心建树起来的在易县百姓心中的温雅形象。

    所有人开始将手中的东西朝着他头上身上砸去,痛的麻木,然而什么,都比不上心里的痛苦来的实在。

    横眉冷对千夫指。孙沐扬环视四周,眸光苍凉,映入眼帘的全是人们厌恶愤慨的神情,与不断开合,吐出污言秽语的嘴唇。

    眸光忽然在不远处处定下,那是街道和一条巷子的交叉口,一群乞丐正在那里,行那下流之事。

    有一人被乞丐围在中间,只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那脚踹处,一朵鲜红的牡丹如火如荼。

    “夫君,你看我刺得这牡丹,可是好看?”

    犹记得,新婚之夜,那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后的女子的脚踝上,鲜红的牡丹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应成趣,竟然美得惊心动魄。

    那朵曾经开在她怀里的牡丹,现在竟然,被一群乞丐,凌辱着。

    死寂面容终于破碎,感受到一束目光,孙沐扬抬头,便看到路边茶馆二楼,那素衣翩然的美艳女子。

    她依旧美艳,但是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般单纯良善。冷然与凌厉不知何时爬上她的面颊,让她整个人艳丽之外又高贵无比,几名世家公子小姐站在她身边,众星拱月般。

    “你输了。”

    他见那总是微微翘起像是带了笑般的菱唇缓缓开启,做出这么一个口型。

    是了,他输了。

    折戟沉沙,满盘皆输,再无回寰的余地。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孙沐扬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值暑时,骄阳似火,高悬于空中,如万年真火一般炙烤着大地。人声本就熙熙攘攘,如此这般,更加让人心头焦虑烦躁了许多。

    许是因为刑场的地域太过开阔,孙沐扬这才体会到了刚才没有的恐慌与不安。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赵清如和华溪烟身上,而对自己的处境恍若不觉,现在,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踏上皇权之路了。

    这么想着,孙沐扬竟然剧烈地挣扎开来,手腕脚踝上的链条哗哗作响,但是又被沸腾的人声所掩盖。

    华溪烟缓缓走了过来,对着一旁看守的士兵说了什么,那士兵点点头,给她让开了路。

    孙沐扬静静地看着走到自己车下的女子,眸光冷然。

    “她死了。”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孙沐扬神色莫名。

    “被你害死的。”

    孙沐扬疑惑更甚。

    “所以,你要偿命,你整个孙家都要偿命。”

    孙沐扬眉头皱起,像是看着疯子一般看着下边那个衣袂翻飞的女子。

    “她所受的屈辱,我都从你孙家讨了回来。属于她的东西,我也会替她一一找回。下有地狱,名为血池。你便带着你满腔的不甘于愤懑,在那里,向她赎罪吧!”

    微风扬起她的发,覆于面上,只露出她一双漆黑的眸,黑墨相衬,更添冷冽。而孙沐扬瞪大双目,像是见到什么牛鬼蛇神一般,不可置信地望着华溪烟,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难言惊恐。

    华溪烟忽然笑出了声,看着面颊扭曲的孙沐扬,再次开口:“想必你走之前,还想见见你的夫人把。”

    说罢,华溪烟招手,满身狼狈的赵清如被人压了过来。

    她衣不蔽体,发髻散乱,满身伤痕,发髻散发,明显一副被蹂躏了的模样。

    华溪烟转过身,细细地看着赵清如,缓缓开口:“以前,她犯了错,你便将她囚于密室,派人对她动手动脚,你可是还是记得?”

    赵清如垂着脑袋,仿佛死了一半寂静。

    “尽管没有酿成什么大的后果,但是她心中努力深埋的恐慌便是出于你手。”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气,眸光忽然放空,声音也多了几分飘渺,“杀了一个爱你至极的男人,感觉可好?”

    赵清如的身子明显一怔,满是脏污的脸终于抬了起来,随即张开口,抱着脑袋凄厉地大喊起来。

    她的声音是如此地歇斯底里,震耳欲聋,好似生平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这一声大吼之上。那叫声在这刑场上空不停地徘徊旋转,在人们心头回荡,惊奇树上几只栖雀。

    她崩溃了。

    失手杀顾子文的时候,她无心顾忌太多,只是知道那个对自己一向极好,恨不得以生命诉说衷情的男子,竟然成了她悲痛的源泉,成了她一切幸与不幸的罪魁祸,她沉浸于自怨自艾中无法自拔,无暇顾忌心中的恐惧亦或是震惊。至于在那群乞丐身下,心中只有疼痛的麻木与愤恨。而现在,看到了孙沐扬,他的夫,勾起了她心中潜在的感情,华溪烟又提极了她亲手杀死孙沐扬之事,她的弦,断了。

    华溪烟缓步走到了外场边缘,忽然脸上换上了一抹极为悲悯的神色,她蓦然转头,素色的衣摆和及腰的乌发甩出一个极为美艳的弧度,只见她菱唇轻启,轻柔的声音流泻而出:“孙公子,你我相识一场,终是有缘无分。但无论曾经不待我何,已成尘土。我会带你好好照顾你的夫人和儿子,你……安心罢。”

    她的最后一个尾音于风中消散于无形,却是颤颤地将平和的空气激起了一片涟漪。孙沐扬眸光充血,无视众人愈发鄙夷与不屑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真是,好狠的女子,死前都不忘摆她一道。

    按照他弑父的罪状,易县之人恐怕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如今众人知道他有子于世,怎会饶他?

    双手不沾滴纹血,只教身死作尘灰。

    他孙沐扬终究是小看了她!

    直到被套上马的那一刻,孙沐扬依旧是这般想法,轻敌……害己。

    疼痛传至四肢百骸,自视甚高的孙沐扬,竟然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落得这般,死无全尸的境地。

    鲜血飞溅,激荡起一片血雾,早有胆小之人别过了头,华溪烟却不眨眼,定定地看着。

    华溪烟,我为你报仇了。

    “将孙少夫人带回去,好生照顾。”

    华溪烟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在场之人都觉得,这华家的小姐,当真是心善得厉害。

    杨瑾容这才从自家哥哥怀中抬起了头,小脸苍白,颤着声音道:“华姐姐,结束了,我们还是离开吧。”

    对于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华溪烟轻柔一笑,点了点头。

    “令尊已经被释放,你无须担心了。”云惟并没有回头,依旧是一副冷然的语气,毫无波澜。

    “多谢!”华溪烟颔首,由衷地道。

    “孙家彻底根除,你也可以安心了。”杨瑾程伸了个懒腰,挤眉弄眼地道。

    华溪烟唇畔的笑意隐去了一分,随即缓缓摇头:“不,还有一人。”

    其它几人一怔。

    云惟最先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谢氏的那位?”

    华溪烟点头,她没忘记,孙沐扬可是有一位胞姐,在陈郡谢氏做庶夫人。

    “小小女子,不足畏惧。”杨瑾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显然没放在心上。

    华溪烟对那女子的印象并不深刻,要是那女子不招惹她的话,她自然不会理会。但是要是人家要为家族复仇主动找上了她,她也是要应战的不是?

    “而是孙家是罪有应得,和你并无关系。”云惟瞥了一眼华溪烟,开口安慰。

    “就是说啊,而是那不过是一个庶子的小妾,还能翻出什么大天来不是?”杨瑾容也晃着华溪烟的手臂,丝毫不把那女子放在心上。

    但愿如此,华溪烟微微仰头,眯起眼眸。

    “我着急回家一见家父,就此别过。”华溪烟止了脚步,冲着几人微微躬身一礼。

    那几人明白华溪烟的意思,也不多加阻拦,颔首示意,转身离去。

    “华姐姐,改天我去找你。”杨瑾容冲着华溪烟摆摆手,随即娇俏离开。

    果然不出华溪烟所料,等到她回到华府的时候,华县令已经换上了常服,在院中淡然饮茶。

    “拜见父亲!”华溪烟冲着华县令微微躬身,恭敬地道。

    “嗯!”华县令应了一声,细细打量着这个女儿。

    那双清凉的眸光更多的是睿智,较之之前多了许多的清明。不再是那一副围着那小子转的懵懂样子,果真是……长大了。

    “老爷,此次的事情,烟儿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柳氏满面都是十分掩饰不足的激动神情,声音颤抖地说动。

    “为夫省得。”华县令拍拍柳氏的肩,温声说道。

    柳氏的眼泪开始不断地落下来,那是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以后,爹爹的仕途便会更上一层楼了。”华溪烟浅笑着说道,语气中是由衷的祝愿。那一双明眸在阳光下,点点生光,竟比琉璃还要焕发上许多颜色。

    果真不出华溪烟所料,由于孙家的事情而被耽误了的文官会试终于举行,这监察权便落在风评极好的华县令身上。

    从他出狱,到文官会试开始,不过是短短的六日的时间,但他却是将一切都搭理地井井有条,文官会试没有出现一丝纰漏,其能力可见一斑。

    于是人们也便知道,这真正的人才是在孙家的压制下沉寂了多久。

    然后华县令没有丝毫的骄傲自得的态势,依旧亲力亲为,万事力求尽善尽美,在人民口中的口碑愈发地好了起来,甚至有人隐隐传闻,这华县令便会是下一任嵺州知府。

    自从孙沐扬被车裂之后,华溪烟大概有十余日不见那几人,就连文官会试他们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便再无身影,华溪烟知道他们世家的事情自然是多,于是也不多想。

    某天早上,华溪烟正在用着早膳,便看到一娇俏的身影逆着光,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今天有时间过来了?”华溪烟看着杨瑾容耳间焕发着点点晨曦之光的明月珰,开口说道。

    杨瑾容点点头:“不知道最近哥哥在忙些什么,我几乎一天都见不到他人。本来想说来找华姐姐,但是哥哥说华大人现在在主持会试,必定繁忙,怕我叨扰了你们。”

    华溪烟唇角轻轻翘起:“杨公子真是多虑了,要是忙也是家父的事情,和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杨瑾容表情有些不耐地道,“所以我得空便赶紧跑了出来,这几天憋死我了。”杨瑾容站起身抖了抖罗裙,一副急躁的模样。

    杨瑾容似乎是永远都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永远都闲不下来一般,华溪烟从她身上,竟然看到了那种,无论是她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曾拥有过的,纯真与无忧。

    盏茶的功夫之后,她便和杨瑾容出了府,杨瑾容这次并没有坐车,而是徒步前来,于是两人就在这人流尚且洗漱的路上,缓缓走着。

    忽然,华溪烟某光一闪,像是被什么亮光刺目了一般,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等到她微微眯起眸凝神时才看到,不远处的矮墙上,一锦衣男子半蹲于此,乌发如墨,气质风流,一厚重的弓箭在他手中,那闪闪发亮的箭头,却是正对她要害。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满门被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姐姐!”杨瑾容显然也看到了那人,握住华溪烟的手,失声喊道。

    华溪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缓步朝着前方走去,在那男子不远处停下。

    男子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她眼中,脸颊瘦削,长眉如鬓,身上青色的锦袍在风中飘扬翻飞,那应当是握笔举盏的纤长手指却是老练的拉着一把弓箭,如此的格格不入。正如他,浑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却做成这般狂野的举动。

    “原来是仝将军!”

    正是祝第宴上见过的,陇西李氏麾下的副将——仝宣。

    “华小姐好记性!”仝宣勾唇一笑,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松动。

    杨瑾容握着华溪烟的胳膊却是又紧了几分,甚至是有些生疼。

    华溪烟面色不改,对着那弓箭视若无睹:“我不曾记得招惹过仝将军。”

    仝宣朗声笑了起来,儒雅的面容张狂了几分,这才像是一个武将应有的霸气之度,只见他眼眸微眯,说出了让华溪烟错愕无比的话:“华小姐确实没有招惹我,但是,我却是想和华小姐切磋一下。”

    华溪烟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声音更是轻柔了几分:“我不懂武,恐怕当真要让将军失望了。”

    “我以为依照华小姐这般胆识,应当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但是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说道这里,仝宣很是惋惜地摇摇头,随后接着道,“但是本将军的剑一旦上弦,便没有了收回去的道理,所以这一箭……”

    “这一箭,我是非受不可了?”华溪烟挑眉,似嘲似讽地道。

    她没有见过这般无礼的人,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受他一箭?这是凭什么?

    但是下一刻,她便知道了仝宣是凭什么。

    凭他开心。

    那箭脱了弦,朝着她快速而来,眼看就要躲不过,关键时刻杨瑾容将她扑到在地,那箭头擦着她的衣服堪堪划过,割破了她夏日轻薄的裙装。

    不过还好,总强过丢了性命。

    “疯子!”杨瑾容从地上站起身,有些愤愤地说道。

    仝宣眸光紧紧盯着华溪烟裸露出来的肩头,面色波澜不惊,没有一丝*亦或是侵犯之态,只是那么淡然地,看着她胜雪的一小块肌肤。

    华溪烟不以为意地拢好了衣服,没有半分寻常闺秀被人看了去的那般羞怯不已,而是依旧淡定,似乎这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将军可是开心?”华溪烟从地上站起来,缓缓问着仝宣。

    仝宣眸光一闪:“不开心。”

    “因为我没死?”

    “也是,也不是。”仝宣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摇了摇,随即垂眸看着手中的弓,半晌,沉沉叹息一声,“好是好,只是……可惜了……”

    说罢,上好的玄铁长脆生生地断成了数截。

    华溪烟瞳孔一缩,想不到,那看似纤弱无力的手指竟然藏了这雷霆万钧之势。

    仝宣,果真不简单。

    “杨小姐好功夫,改日,定当讨教一二。”玄铁碎屑的飞灰激荡起一片厚重的帘幕,那清隽男子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是那声音却是鬼魅般地,飘入二人耳中。

    杨瑾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尽数褪去。

    仝宣看了华溪烟一眼,那眸光几乎与他的乌发一般深沉,看不清其中神色,随即他转身,跳下了矮墙,无影无终。

    “华姐姐,他这是干什么?”杨瑾容惨白着脸,颤声问着华溪烟。

    “我不知。”相比之下,华溪烟的声音淡然许多,但是有着一丝寻常不可见的疑惑与迷茫。

    “他说日后要与我比试,我当如何……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必定不是他的对手……我怎么办……”杨瑾容两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颇有些不安地道。

    华溪烟倒是有些迷惑:“你是弘农杨氏的小姐,他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杨瑾容惨白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华溪烟这句话而有分毫好转,她只是摇摇头,发髻上艳丽的翡翠珠花更衬得她眸光空洞:“可是他不是……他心狠手辣……我怕……”

    华溪烟并不知道杨瑾容语无伦次的话代表了什么,她只是知道,杨瑾容被吓得不清,于是那天的好心情也都消散于无形,早早便将杨瑾容送回了驿馆。

    将此事转告了杨瑾程和云惟,那二人却是同时蹙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仝宣是好战不假,但是从未到与女子一较高下的地步。”杨瑾容缓缓摇着折扇,“他不过是随便一客套罢了,你们无须在意。”

    客套能将杨瑾容吓成这副模样,她觉得也很是神奇。

    “文官会试结束,你们是不是要离开了?”华溪烟忽然想到了此事。

    云惟点点头:“三日后便回京复命。”

    “又要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当真是不爽啊!”杨瑾程一下子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没骨头一般。

    “呆不了两日你便回了你弘农,你有什么怨天尤人的?”看着好友这幅样子,云惟颇为不屑地冷嗤道。

    杨瑾程撇嘴,片刻之后端坐起身:“华小姐,你会去送我们的吧?”

    华溪烟眨眨眼,浅笑道:“自然会的。”

    虽说她和这几人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对着几人的印象相当不错。杨瑾程的热性随性,云惟的外冷内热,杨瑾容的活泼天真,还有云祁,那个圣天所有人心中如神祗般的公子。

    短短的时日内,这些人给她的帮助不计其数。若是没有她们,她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地扳倒孙家。这些人去搜罗孙?的罪状,审问其门客,去景山查探塌方事实,甚至是将孙?一些不为世人所耻的私密爱好和孙沐扬的秘事都挖了出来。

    这种种桩桩,谈何容易?

    一个简单的“谢”字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感受,她也知道,几个与常人心目中截然不同的高门权贵自然不会在乎那一个庸俗的谢字。

    很快到了京城使者回京的那一日,而云祁依旧没有出现。

    “堂兄向来潇洒惯了,此次来易县,便是随心之举,本就无要事在身,若是先离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云惟冲着下方的华溪烟解释道。

    华溪烟轻笑,缓缓开口:“云公子事忙,我自然是知晓的。”

    云祁何种人物,难不成去哪里还要和她报备一下不成?华溪烟想着,忍不住摇摇头。

    她很有自知之明,才没有那么自恋。她又不是他的谁。

    “华姐姐。”杨瑾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红着眼眶走到华溪烟身边,噘嘴到,“我舍不得你。”

    华溪烟抬手,很是温柔地抚抚杨瑾容的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也是知道的。”

    本来还好,听到这话,杨瑾容的泪珠像是不要钱一般往下落。

    “我以后有时间会去弘农找你玩。”实在是不忍见这一株单纯的娇花这般伤感,华溪烟开口安慰道。

    “当真?”杨瑾容止了眼泪,眸光亮了几分。

    “嗯!”华溪烟微微点头,眼神坚定,由不得人不信服。

    现在还未至卯时,天色未亮,只是有微微的亮光从远方映射过来,照在华溪烟如水的明眸中,光华璀璨,流光溢彩。

    这当时他们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眸,妩媚不失灵动,明澈而又婉约。

    “该启程了,不若日落之时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云惟勒着马缰,冲着杨瑾容催促道。

    杨瑾容忽然上前,猛地抱住了华溪烟,“华姐姐,华姐姐”地唤了几声。

    华溪烟虽说是一个女子,但是都要被这绵软的声音喊融了。

    再三催促下,杨瑾容这才放开华溪烟,依依不舍地回到了马车里。

    “华姐姐,记得去弘农找我玩啊!”马车渐渐远行,杨瑾容从马车中探出头,犹不死心地喊道。

    “嗯!”这倒低沉中带了几分慵懒的嗓音沿着微风送去,飘至几人耳中。不过是一个音节,却是犹如天籁,悦耳至极。

    “回吧。”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华溪烟这才转头吩咐着问夏,主仆二人朝着华府而去。

    彼时已经阳光大盛,晨曦洒在面前的路面上,厚重的石板似乎也带着层层融光,不再冷漠萧瑟,多了几分夏天的温度。

    华府大门依旧禁闭,华溪烟不由得有些郁闷,要是以往在这个时候,华府之众应该早便起来做活了才是,怎地今天这般懒惰?

    华溪烟推开厚重的红木门,迈进了院中,家丁护院,不见一人。

    问夏也感到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朝着华溪烟的方向靠了靠。

    华溪烟朝着院内走去,沉稳的步履忽然在一瞬间停住,美艳的脸颊瞬间血色进退,苍白无比。

    转头看着问夏,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震惊的神情。

    院中的百花热烈绽放,本该是如火如荼的景象,但是,浓郁的花香,却不再纯粹。

    里面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华溪烟脸色大骇,疾步朝着房内走去,脚步生风,后来开始狂奔起来。

    华府内是诡异的安静,只有树木轻轻飘摇发出的沙沙声,合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极为惊恐。

    走到主院门口的时候,华溪烟忽然怯了脚步,不敢朝进迈半分。她背光而站,脸色阴晦,纤细的手紧紧扣在门框之上,极为用力,指节都散发出不正常的青白。

    “小姐……”问夏糯糯开口,下一刻,便看见华溪烟身形一闪,冲了进去。

    清晨至黄昏,整整一日,华溪烟站在华府后园的池塘边,一日未动。

    残阳如血,映照在地面之上,那血迹像是浸入了地面一般。无论如何都擦洗不掉。幽幽的血腥味没有消散半分,而是随着残阳普照,味道更甚。

    华府上下一百一十七人,除她与问夏外,无一活口。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云祁前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傍晚的风更加大了几分,吹拂在华溪烟面上,狂肆地侵浸着她干涩的双眼。

    “小姐……”问夏双目通红,声音暗哑,跪坐在地上,满面哀戚,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她的天确实塌了,父母兄长全都被杀,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

    早上的时候,进到主院,尽管她是那么的期盼华县令和柳氏安然无恙,她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向着无数神灵祭拜,用最虔诚的心祈祷,但是床上那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让她的一切努力幻灭。

    他们的眼睛并没有闭上,面上满是惊恐的表情,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惊骇的东西一般。他们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毫无生气,但是她却依旧可以感受到他们僵直的眼神。

    他们的身上有数不清的刀伤和剑伤,她进去的时候,他们的鲜血已经浸染了半边床榻,甚至是有的还在滴滴答答得流着。血滴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中极为骇人。

    这看似如千刀万剐般的场景,她当真不知,她华家到底是招惹了谁,竟然遭此……飞来横祸。

    然而华家的那些家丁下人,并不比他们二人好上多少,缺胳膊断腿,甚至是有的还没有头颅,几乎无人死得全尸。

    想到这里,华溪烟呼吸更加局促了起来,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

    “小姐?”见到华溪烟不正太常,问夏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扒着华溪烟的裙角,泪流满面。

    小姐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还好这些日子调养着,才微微有了些好转,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再有个差池,那可怎么办?

    现在小姐是她唯一的支柱,万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啊!

    华溪烟以往向来清凌的眸子这次却如被掏空了一般,没有半分神采,只是定定得看着远方,双目虽然幽暗,但是没有一丝生气。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夕阳的余晖给她的面容投上了一分很不正常的熏红。她前世二十余年,见识自然不少,但是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甚至是那血腥味,依旧充斥在她的鼻端,那血流场合的场景,在她眼前不断地摇晃,几乎要将她击垮。

    这般想着,她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竟然一头朝着前边的池塘栽去。

    问夏凄厉大喊一声,欲要上前抓住华溪烟,不料速度不够,只得瞪大双眼,眼睁睁得看她掉落。

    忽然间,落日残阳血红的余晖下,一道白影飘然而至,如九天之上满漫天冰河盛开之时发散而出的白玉华,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那身影宛如清风,顷刻间飘然而至,在华溪烟的衣裙还未沾惹到水的时候,将她捞起。

    云祁放开了她的腰,转而将你手覆在她肩上,沉沉盯着她,缓缓开口:“华溪烟。”

    这一声呼唤可谓之暮鼓晨音,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去让她回过了神。

    至亲她一直都是温文有礼地唤她“华小姐”,文雅而疏离,从未如进来这样,声音沉沉,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唤出她的全名。

    华溪烟抬头,便撞入他古井深潭般的眸中。

    他似乎是从眸底地方急急赶来,尽管他的面容依旧莹白如玉,没有半分汗渍,尽管他一身洁白的锦袍依旧不然纤尘,但是她却生生地,从她身上看出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

    因为前世,她也是一直奔波在路上,对这份感觉自然明白得很。

    华溪烟张了张口,想要打声招呼,但是无奈张张嘴,却是极为的力不从心。

    “不要说话。”云祁扶着华溪烟削肩的手紧了紧,微微弯下了腰,与她处于同一高度,“听我说。”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涣散。

    “你父母死了。”

    华溪烟眸光一凝。

    “还有华府上下。”

    她的呼吸缓了几分。

    “你难过也好,痛苦也罢,这是你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你逃脱不掉的宿命。”

    华溪烟周身僵硬,一种冰寒之气从脚下蔓延开来。

    这场景何其熟悉!前几日,在孙沐扬行刑之前,她便是站在他的囚车之前,以一种悲天悯人的态度,缓缓道出了于此极为相似的话。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却成了那个受人祈怜之人。难道是她对孙家所作所为太过分,以至于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她不信!孙家是罪有应得,和她有何关系?

    想到这里,华溪烟后退一步,脱离了云祁的掌控。

    “我会报仇。”

    她听到了自己冷静到令人发指的声音。

    云祁眸光了然,并未有半分惊讶亦或是疑惑。

    从她对孙家所作所为来看,他便看清了她几分,人若犯我,十倍还之,甚至是,睚眦必报。如今这般灭门惨祸,给谁谁都不会认。

    “好!”云祁点点头,缓缓吐出这么一个字。

    华溪烟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这趟浑水,云公子还是莫要趟了为好。”

    虽说华县令官职只有七品,但是毕竟也是一朝官员。以往孙?对于下手的那些人,也不过是千般算计之下让一人暴毙罢了。而现今,华府却是满门被屠,无论是从本事还是胆量里爱看,绝对不是庸庸碌碌之辈所谓。

    “为何?”云祁扬起一边的长眉,明知故问。

    “云公子自然知道。此事不是凡人所谓,况且从时间以及手法来看,又不是那山匪流寇之辈。这其中利害关系,云公子自然比我还要明白上几分。”

    “确实。”云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华溪烟,你说的都对。”

    自己的名字被这般轻唤明润的声音叫出,华溪烟心下一动,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中,传遍四肢百骸,让她的死寂的心跳鲜活了几分。

    “但是,这浑水,本公子非趟不可!”云祁朝前一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出极为霸道的话。

    华溪烟眉头皱起。

    不该是这样的,云祁不该是这样的。他应当是十丈红尘之外的翩翩公子,不为尘世所累,;他本应温润如玉,彬彬有礼,但是却说出这般不留有丝毫反驳余地之话,当真是……

    她忽然有些看不透他。

    看她半晌不语,云祁再次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华府上上下下的事,你不料理一下?”

    思绪再次飘飞到那疼痛的令人窒息的事情之上,索性,华溪烟已经没有了最初那般失控。

    “总不能让……华县令和夫人尸骨未寒。”说道这里,云祁声音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又柔了几分,“之后,你想你做什么,我都依你。”

    华溪烟情不自禁地再次后退几步,似乎是这般,就可以逃离云祁言语眼神间所倾泻而出的足以将她溺毙的温柔。

    他说,我都依你。

    含了两分坚决三分宠溺,三分纵容四分保护共同构成的十二分柔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这刚刚经过鲜血洗礼的院子,似乎也不再那般可怖,甚至是她鼻端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眸光忽然投向了云祁身后的假山,华溪烟迷蒙的眸瞬间清凌了几分。

    “我自己可以。”扔下这么一句,华溪烟疾步出了这花园。

    云祁转头,看到假山旁边有个身子一分为二的丫鬟,忍不住心下凄凉,无奈扶额叹息。

    “梓泉,好好照顾这位姑娘。”云祁说罢,缓步离开。

    梓泉应了声是,身影顷刻间便出现在了问夏跟前,他蹲下身,伸手把上了问夏的脉搏,没有半分的扭捏与拘束。

    华溪烟果真没有靠云祁,她从外边雇佣了一批人,将华府每人都给了一副薄棺敛葬,随后又在城外买了一块儿墓地,辟为“华家陵园”,将那百余人全部安葬了进去。

    而华县令和柳氏则被华溪烟合于一楠木棺材,葬于华氏祖坟。

    下葬那天,华溪烟跪在那新立的墓碑前,身形挺得笔直。

    “爹,娘,女儿会为你们报仇。”华溪烟记得自己阖上二老眼眸的时候,说的这话,语气极为坚定。

    “爹,娘,女儿会为你们报仇。”华溪烟再次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什么力度,但是凭得狠戾,轻轻撞于那墓碑之上,四散回响,其中坚定狠辣让在场人忍不住心神一震。

    华溪烟直挺挺地跪在那坟墓之前,似乎是感受不到膝盖的痛楚一般,脸色冷然,眸光久远。

    “逝者安息,你也该回去了。”云祁缓步走到坏心眼身边,缓缓蹲下身,开口说道。

    华溪烟唇边勾勒出这几日以来的第一抹笑意,但是却是满含讥讽:“逝者安息?”

    “逝者已逝,自然安息。”

    “如何安息!”华溪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个度,转头看着云祁,猛然开口。

    他的面容依旧温润,并没有因为她突然的失礼而有半分不快。但是如果想想,和公子云祁这般说话的,这天下恐怕就他一人了吧。

    “不好意思。”华溪烟别过了头,吐出这几个字。

    “华溪烟。”

    这是他第三次叫她全名。而她知道,每到这个时候,他便又要极为郑重地说些什么。

    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华溪烟好无预备地,倒下了。

    这个坚强柔韧的女子,智慧狡黠的女子,果敢狠辣的女子,就那么猝不及防得倒下了。

    这样也好,云祁这般想着,低低叹息了一声。

    紧接着,将她打横抱起,缓步离开,飘飞的衣摆和这肃穆的气氛,极为相衬,平添悲凉。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不告而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的病情似乎很是严重,然而却又透露着几分变态的诡异。

    因为她并没有像寻常的大病那般昏迷不醒亦或是气若游丝。尽管她面色怏怏,但是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好。

    先前的几天,她都是缠绵床榻不得动弹,但是到了后来的几天,她已经可以逐渐得上街走动,尽管每次都是时间很短,但是对于一个病人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

    她似乎是已经从那巨大的打击中回过了神,不再是那满面愁容,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前世的时候遭受的打击并不比这个轻上几分。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被内部人员一朝摧毁,她也只是给了自己两天的时间,随后便重振旗鼓,将她的东西尽数夺回。

    而这次亦是这样,悲伤并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将你的软弱,暴露人前。

    这一日,华溪烟与问夏在主街上溜达着,忽然见到一边的乞丐窝里,有一个女乞丐。纪念馆那人蓬头垢面,满身脏污,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赵清如。

    华溪烟清楚地很,按照孙家的罪行,赵清如自然也是躲不过的。但是她现在沦为了这步田地,便不会有人再去追求她的死活。不得不说,虽然下贱,但是毕竟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然而她也回不去赵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夫家已倒,她也不再那般无暇。堂堂京兆伊府万万容不下这么一个脏污的女儿,更何况,还有赵老那种卫道夫的存在。

    大户人家中,最不缺的便是女儿。

    “那般污秽的人,小姐看她做什么?”见不得华溪烟一直盯着一群乞丐看,问夏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华溪烟轻轻勾唇,并没有回话。

    二人路过了聚源赌坊,里面的宾客满盈,而鼓劲吆喝之人大多数都在玩牌九。上一次人们都见到华溪烟那牌九来钱多块,而她也确实如卿洵所说,给这赌坊做了一个活招牌。

    华溪烟忽然停住了脚步,思量片刻之后抬步走了进去。

    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上桌豪赌,而是和掌柜的说,要见老板。

    那掌柜的自然也认出了她,于是毕恭毕敬地带着她去了后院。

    问夏并能没有跟华溪烟进去,而是在外边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连个时辰之后,华溪烟这才出了来。

    见到华溪烟神色如常,问夏放心许多,本来以为华溪烟会因为出来的时间太长而体力不支,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华溪烟没有回华府,而是带着问夏,直接朝着文宣侯府而去。

    “我以为你这丫头不会来这里了。”香茗缭绕的房间内,文宣侯看着盈盈立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沉声开口。

    “侯爷恕罪!”华溪烟冲着文宣侯恭敬一礼,谦卑道歉。

    “看看你自己的身体成了什么样子了。”文宣侯冷哼一声。

    华溪烟一怔,原来文宣侯对自己态度不好是这个原因……

    “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倒是皮包骨了。”

    华溪烟勾唇一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给她由于消瘦而愈发棱角分明的脸添上了几分醺然的光彩。

    “最近家里事情太多,有些忙不过来罢了。”华溪烟缓步走上前,很是殷勤地给文宣侯沏了一杯茶。

    文宣侯一怔,几不可见地微微叹息,面上也多了几分遗憾和惋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华溪烟垂下眸,敛下眼中隐晦的神色,没有接话。

    “以后可是要来我这里住?”过了半晌,文宣侯开口问道。

    华溪烟彻底怔楞了。

    “有那么惊讶?”文宣侯撇着他,一双老眼中却是闪着精光,“华府现在也是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什么好,不如来我这里,我给你请个封号,还能和我做个伴。”

    诚然,文宣侯抛出的这个橄榄枝是极具诱惑力的。如若她应了,那么她以后便是文宣侯府的县主亦或是郡主,生活安逸和乐可想而知,而且依照文宣侯的影响力,绝对不会有人欺辱她半分。

    但是,她不能。父母尸骨未寒,她怎可这般。前世之时,双亲去早,她从小并没有体会过多少亲情的味道。而现今,虽说华氏二人并不是她真实父母,但是她现在去前身一体,对于前身的喜怒哀乐如自己的六识八官,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她对华氏二老的感情,与生身父母无异,甚至倍加珍惜。

    另外一条道路固然艰难险阻,惊险万分,甚至是一不留神就会丢掉性命,但是却是她的心之所向,尽管是迫不得已。

    见到华溪烟没有说话,文宣侯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沉沉叹息,老脸上的抑郁之色更深了几分:“你今日前来,必定是有事要说,现在说吧。”

    不得不说文宣侯看人之精准着实令人惊叹,华溪烟上前一步,丝毫不拐弯抹角:“不瞒侯爷,今日我前来,是与侯爷借人。”

    面前的女子虽说消瘦了许多,但是那双明眸依旧光彩照人,盈盈亮亮摄人心魄,恍惚间,文宣侯似乎是回到了和她刚刚见面的那一日,这个女子也是以这么一双清凌的眸子,揣测着他的内心。

    “你要借什么人?”知道华溪烟说的不是儿戏,文宣侯的声音也正经了几分。

    “精兵暗卫。”华溪烟勾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成功看到了文宣侯脸上染上的不明所以的神色。

    华溪烟附在文宣侯耳边,缓缓说了一句话,下一刻,便见文宣侯“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当真?”

    华溪烟颔首,面容呢坚定。

    文宣侯颤抖着嘴唇,震惊、愕然、疑惑、不解汇集于一处,久久说不出话。

    ——

    华溪烟回到华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晚风轻轻吹过极为静谧的华府,带来百花清香的气息,沁人心脾。

    “回来了?”云祁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盯着一盘棋局,头也不抬,问出一句。

    他问的太过自然,仿佛这句话不经意间已经说过了千百遍一般。

    “嗯!”华溪烟点点头,扫了一眼那棋局,直接略过朝着屋内走去。

    云祁抬头,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微微抿唇,推了棋盘,站起身来。

    “听说你去了文宣侯府。”

    “是。”华溪烟点点头,“侯爷待我极好,前些日子忙于家里的事情一直没有得空前去看望一番,却是让侯爷为我的病情操心不少,如今得了空,自然要去看望一二。”

    云祁点点头,转头道:“梓泉进来。”

    每日的这个时候,都是梓泉为华溪烟请脉的时辰。

    戌时因为今天在外边呆的太久的缘故,华溪烟精神较之早上差了许多,似乎是又恢复了那般有气无力的样子。

    “如何?”云祁问道。

    梓泉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是纠结:“回公子,华小姐的脉象与前几日无异。单单从脉象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华小姐的身子却是不见好,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我从未见过这般的病情。”

    云祁闻言,脸上凝重的神色初现端倪:“可是严重?”

    梓泉摇头:“并不严重。今日华小姐倦怠不过是因为劳损太过罢了,要是细心调理的话,必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只肖今后的日子里,能遇到在世华佗,为小姐诊治着病情。”

    梓泉乃是神医谷的人,这医术如何世人自然清楚得很,如今他都束手无策,何况其他人。

    “无事。”看着问夏苦菜花般的脸,华溪烟笑着安慰道,“死不了就还好。”

    “小姐胡说,什么死不死的。”问夏一下子红了眼圈,忍不住嗔道。

    “以后不说便是了。”华溪烟好脾气地抚抚问夏的手背,想着明明她才是病号好不好,为什么到头来是她在安慰别人?

    “华小姐切记好好休养,万万不可操心过多,否则与身体无益。”梓泉认真叮嘱道。

    华溪烟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了进去。

    云祁并没有在华府内住,而是派了数十名暗卫前来保护,说起来是数十名,但是按照华溪烟每次都能感受到的暗沉气息来看,岂止那个数目。

    云祁依旧在驿馆下榻,每次早上的时候,他都会前往华府看望。

    第二日,刚过辰时,云祁正在用饭的时候,般看到梓菱满面慌张,疾步跑了进来。

    “公子,华小姐不见了!”

    云祁手中的象牙箸顿在了空中,他猛地抬头,一双凤目无比凌厉地盯着梓菱。

    “你再说一遍?”

    从未听到过公子有这般暗沉的声音,梓菱不禁冷汗淋漓,但是依旧硬着头皮道:“今日早上,华小姐并未前去用膳,本来以为是身子不适,但是到梓泉进了那屋子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废物!”云祁猛地站起身,身边那厚重的楠木餐桌立刻散落在地。

    梓菱立刻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上百名暗卫,连个女子都看不出,本公子要你们何用!”云祁似乎是气急了,以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狂暴姿态说出让给众人心惊胆寒的言论。

    而在屋外请罪的几名暗卫首领闻言更是汗如雨下,战战兢兢。

    门缓缓打开,云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阳的阳光洒在了纤尘不染的素衣上,光芒万丈。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众人听见云祁缓缓开口,声音飘渺好似虚空,“你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众人自然明白那弦外之音,刹那间,人心惶惶,大气不敢再出。

    云祁凤目微微眯起,似是在眺望着远方,他的薄唇抿起一个坚毅的弧度,但是却隐隐含了一分僵硬,两分薄怒。

    “华溪烟,你真是好!”

    众人只听见他们向来云淡风轻的公子咬牙切齿得吐出这么一句,低垂的头更低了几分,不敢抬头看那个似乎是处于暴怒边缘的男子一眼。
正文 第一章 被人盯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月后,晋州运城。

    这是临近晋州太原的一个小县城,许是由于靠近了大都会的缘故,比同级的易县繁华上许多。

    许是由于初秋了的缘故,天气有些微微的凉寒。这一日正值处暑,天空飘飘洒洒地落下了蒙蒙细雨,在那有些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一个穿着青色蜀绣织锦百合裙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行走在人流稀疏的街道上。那雨水滴落在地,随后又逐渐飞起,溅在她素色的衣摆上,随后缓缓落下,没有半分脏污。

    女子青丝如瀑,半挽着的发髻上除去一根碧玉簪外没有多余的首饰。她眉眼清冷,气质静然,和这静谧的环境极为相衬。

    虽说这是主街,但是由于今天的天气,所以人并不是十分之多,路边规模恢宏的酒楼也是门面清冷。

    华溪烟四下环顾着看了看,随即眸光定在一间不大的面馆之上,轻声开口:“我们去那家面馆。”

    问夏抬起一张圆脸,轻轻渣渣眼睛,看了看旁边一座三层的酒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门面极为寒酸矮小的面馆,无奈得叹了口气。

    小姐行事真是越来越特立独行了!

    华溪烟脚步轻缓,缓缓迈入了那面馆。

    这件屋子并不小,许是由于生意不够的缘故,所以主人并没有多少时间来装点门面,所以看起来有些破旧。几张陈旧的桌子,几条陈旧的长凳,一个简单的柜台,便组成了这一家面馆。

    柜台里边坐着一个女子,看起来不过是二十余岁,头上包着一块儿花巾,面容有些憔悴,眼下有沉重的青影。

    见到华溪烟进来,那女子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见华溪烟衣着虽然朴素,但是周身气度沉静娴雅,知非一般家庭之人,所以恭敬问道:“小姐可是要吃面?”

    华溪烟点点头:“两碗最普通的清面便好。”

    那女子点点头便下去了,华溪烟带着问夏坐到一边的桌子上。

    这桌子虽然陈旧,但是贵在干净,擦的程亮,几乎不染纤尘陈。

    过了片刻,那女子便端着两万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把面放到桌子上,见到华溪烟低头盯着她裙摆,有些窘迫地握了握衣袖,局促道:“虽然我这衣服有些脏污,但是这面是干净的,小姐放心便是。”

    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多言。

    问夏许是饿了,吃的极快,但是还不忘赞美道:“小姐快尝尝,这味道真心不错。”

    看起来除了表面的葱花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配料,华溪烟缓缓夹起一根面细细地品尝着。

    果真,面条柔软,又带了些时蔬的鲜美之味,果真不错。

    华溪烟吃的很慢很慢,几乎是慢慢夹起来一根一根地吃着。蒸腾的雾气自她碗中升起,迷离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愈发地有种镜中月水中花的美态。

    外边传来脚步声,有几名男子将挑着的担子放在了门口,搓着手走了进来,放声大喊道:“如娘,来无碗面!”

    “好嘞!”那女子应了一声,转头走到了后边房内。

    几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其中一人大大咧咧都道:“明天广聚楼大摆流水宴,咱们哥儿几个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

    “啥事?不要钱?”另外一人来了兴趣,声音更高了几分。

    “诶?你们没听说?皇上不光大赦天下了三日,还让天下所有大酒楼摆三天流水宴!”

    “这是有啥好事啊?”

    见到几人不明所以,最先开口那人更加惊奇了:“你们居然都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云公子出山回京了!”

    华溪烟手中的筷子一顿,她微微低头,眼目更低垂了几分。

    “你说真的?云公子回京了?”

    “那就怪不得这样了!”

    “真是天大得好事啊!”

    那几人七嘴八舌得议论了起来,言语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

    果真世人对云祁的爱戴,会在无时无刻中不经意间体现出来,无关任何权势与命里,而是单纯地对云祁这个人,所流露出来得真实感情。

    “自从五年前对云公子的平城之战有所耳闻之后,再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如今云公子终于回京,当真是想去一睹风采!”

    “想一睹风采的人多了!”其中一人开口,忽然贼兮兮地凑近,压低了声音道,“我那婆娘的哥哥这几天刚从上京做生意回来,听说皇上有意将柔嘉公主许配给云公子!”

    华溪烟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发出的响声别那几人的起哄声掩盖住,几不可闻。

    “小姐……”问夏吞下了口中的面,见到一下子僵硬起来的坏吸烟,担忧开口。

    华溪烟敛下眼睫,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很是自然得从一边得筷筒中重新拿出一双筷子缓缓夹起面条:“嗯?想说什么?”

    “云公子他……”

    “他怎么了?”

    “她要娶柔嘉公主啊……”问夏叹了口气,讷讷开口。

    华溪烟勾唇轻笑:“他尚公主和你我有何干系?”

    “可是小姐你……”

    “问夏!”华溪烟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个度,清凌的眸光盯着问夏,深沉幽静,毫无波澜,“他是云祁。我们并不能因为他对我们曾经有所帮助而有什么非分之想。他的性子自然如此,要是别人的话,他必定也会帮。”

    华溪烟说的斩钉截铁,末了,像是为了突出什么一般,又加上一句:“他是云祁。”

    对的,他是云祁,所以自小异于常人,精于五艺,长于八识,长大后更是声名显赫,云端高阳,所以这般,世间最尊贵的娇花才可和他相配。

    那柔嘉公主乃是公主中最为尊贵者,乃是当您皇后李氏所出,据说容貌极美,倾国倾城,而且不光精书画,更长武艺,善兵韬,通谋略,要说是“女中云祁”亦不为过。

    而且据说柔嘉公主在之前见过云祁之后便扬言非卿不嫁,但是堂堂一国公主说出这般话总归是于理不合,但是帝后并未对此又何批判,在外人看来,似乎已经默认了此事一般。

    所以在众人心中,云祁和柔嘉公主这段姻缘,已是上天注定,月老赏光。

    问夏虽说性子直了些,但是并不蠢,对于华溪烟很是直白的话也自然听得明白,于是红了一张脸不再说什么。

    华溪烟的面色很是寡淡,缓缓吃着面,对于旁边那张桌子上一群人对于那对璧人的赞美和称颂之词充耳不闻。

    那五人的面也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面并掩盖不住几人的热情,那几人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到后来开始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以表达内心的亢奋之情。

    仿佛要尚公主之人是他们一般,华溪烟忍不住有些想笑。

    又有一拨人走了进来,当先的是几名侍从打扮的护卫,进来之后拿出怀中的帕子细细地将桌子凳子又掸了一边,这才邀请后边那主子模样的男子入座。

    由于这一群人很是扎眼,华溪烟忍不住抬头打量了几分。

    那男子正好看过来,朝着华溪烟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意。这面容虽然很是俊朗,但是那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念让华溪烟很是不喜。他的唇笑得时候朝着一边斜起,但是不同于杨瑾程那般的风流魅惑,反而让人带了几分反感之意。

    华溪烟很是礼貌地别过了眼,不再多看。

    那男子的目光却是紧紧钉在华溪烟身上,单手撑着下巴,微微眯眼,细细地打量着。

    华溪烟对于那视线恍若不见,依旧淡定从那人地吃着面。

    许是旁边几人说话太过大声的缘故,那男子有些不悦,冲着身边的一名侍从摆了摆手。

    那侍从会意,走到一边的桌子上:“我家公子让尔等小声一些,莫要扰人清净!”

    这话说的本就不客气,再配上那人趾高气扬的模样,瞬间让那五人的火气窜了起来。

    “这是面馆,又不是你家公子的地方,你来这里说什么?”其中一人拍着桌子站起身,当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嘿,你还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们可知我家公子的身份?”

    华溪烟面容沉静,但是心中却是极为无奈。处理问题时,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抬出身份。

    虽说这样有些不厚道,但是既然有最简单的方法,何苦去麻烦?华溪烟想着,如果是她,估计也会这般做吧。

    那五人看来也是见过世面的,这才见到那年轻的公子身边看起来都是一群身手不凡的家伙,估计着这人的来头也不小,于是悻悻闭了嘴,打算溜之大吉。

    那年轻的公子朝着另外一人一挥手,那人便上前,挡住了几人的退路,抬起头,洋洋得意道:“你们还是第一个敢和我们公子这么说话的人,我们公子不高兴,不打算让尔等走了!”

    那几人心下一惊,面面相觑,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你们要干什么?”其中一人颤着声音问道。

    “这就要问我们公子了!”那人说罢这句话,很是狗腿地跑到那年轻公子身边,嬉皮笑脸地道:“请公子示下。”

    那年轻的公子却是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华溪烟,随即漫不经心地道:“都杀了吧。”

    不光是那五人一惊,华溪烟也是愣了。

    你年轻的公子笑着看着华溪烟,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似乎是已经料定了一般。
正文 第二章 强行求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华溪烟偏偏没有如他的意,只是拿起一边的被子缓缓喝水,一言不发。

    那男子一边的眉梢挑起,颇有些痞痞的意味。他懒洋洋地朝着一边的一位侍从挥挥手,那侍从便上来,将五人最前边的一人拉了出去。

    其它几人满是担忧的看着,但是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干着急。

    “你们去求那位小姐,本公子就放了他!”

    那贵公子指指华溪烟,给那几人指出了一条明路。

    问夏在位置上坐着,早便被男子所说的将那人杀了的话吓了个半死,如今又听到那人说来求小姐,可是这事和小姐有什么关系?

    剩下的死人心中同样满是疑惑,但是不好再问,为了同伴的性命,走到华溪烟前边便跪地砰砰地磕起了头:“小姐,你救救二虎吧。”

    “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啊!”

    这几人声音很是哀戚,刚才聊八卦时的豪迈之气已经被那贵公子的戾气消磨了十分,如今只剩下了对强权的祈求与屈服。

    华溪烟并没有说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看着那几人红肿起来的额头,问夏终究是有些不忍,扯了扯华溪烟的袖子,轻轻唤了声:“小姐?”

    虽然她不知道这事和小姐有什么关系,但是那公子既然将事情推到了这里,便证明小姐能救不是?

    华溪烟转头看着问夏,眸光冷然,让问夏扯着她袖子的手一顿,随即缓缓松开。

    不知道外边的人做了什么,传来一声痛呼声,极为凄厉,不难猜出是刚刚被拉出去的男子发出的。

    那四人一怔,磕头磕地更加卖力了几分。华溪烟觉得脚下的木质地板砰砰作响,甚至是有些微微松动。

    外边凄厉的叫声越来越响,亢奋、激昂,有种直冲云霄的意味,随后,又渐渐消弭了下去……

    正当那四人逐渐心灰意冷之时,只听一清越温婉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春风扶柳一般:“我与那位公子并不相识。”

    那四人动作一顿,随即直了身子。

    二人不认识,那公子为何让他们前来相求,难不成是耍他们?想到这里,四人的脸色除了惊恐之余更加难看了几分。

    “以后我们就认识了不是?”那贵公子缓缓站起身,走到华溪烟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笑得一脸灿烂的看着她,“小姐开口,我必定放了那人,毕竟……谁也不能拒绝美人的请求不是?”

    那男子说着,朝着华溪烟伸出了手,似乎是要用他的折扇挑起华溪烟尖尖的下颚。

    华溪烟微微朝后一仰,不动声色避开那扇子,菱唇轻启:“那便请公子放了那男子。”

    贵公子挑眉,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手势,那男人便被侍从拉了进来。

    刚才还高大魁梧的人现在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垂着头由几名侍卫架了进来,脚下绵软无力,粗布衣衫的衣摆还在湿湿嗒嗒得滴着鲜血,在陈旧的木制地板上留下一条那红色的印记。

    华溪烟转头看那男人,脸色虽然惨白,但是并没有死灰的眼色,想必都是皮外伤,心下也不甚担忧。

    她清楚得知道,依照这男子的身份,是绝对不对来这面馆吃面的。此人不光穿着华贵,随仆众多,而且举止行事嚣张气焰尽显,俨然一个纨绔子弟的作风。

    既然他进来这里,并且毫不避讳地将事情延展到了她得身上,那边证明——他一早便盯上了她。

    如果这件事情她不说话的话,这男子必定还有后招,随意不如顺着这台阶下,看看这男子到底想如何。

    “小姐果真是心地善良之人,实在是让本公子喜欢地很!”那男子超前半倾着身子,微微眯着眼,吊儿郎当的开口。

    “难不成公子随便见一女子,便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自然不是。”那男子摇摇头,“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这般佳人绝色,就算是在下想不动心,都太难。”

    这男子一副垂首唏嘘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让人反感,华溪烟不动声色得皱了皱眉。

    “所以?”

    “所以在下想求娶小姐,做在下的夫人。”

    听着这么直言的话,问夏惊呆了,圆圆的眼睛瞪大,有些无措地看着华溪烟。

    一听这话,华溪烟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夫人非妻,那就不是正式了。

    “公子就这么草率得决定,不必知会令堂令尊?”

    “自然不会必。”那男子立刻答道。后来发现自己接话过快,微微掩饰着轻咳了两声,“小姐倾城国色,本公子双亲必然欢喜。”

    华溪烟想着以为你爹娘和你一样见色起心?当真是有意思。

    她的面容有些不屑,微微笑意见眉眼更是飞扬了来,眼角上挑的弧度更是几乎将那人的魂魄吸摄了去,这般看着,那男子不禁怔住了。

    “如若,我说不呢?”

    恍惚间,这么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将那男子拉回了现实。

    “你说什么?”男子皱眉,许是因为猛然被惊醒,声音不复刚才那般旖旎,反而沉了几分。

    “我说,我不会高攀公子,去做公子的夫人。”华溪烟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男子面色一沉,似乎是想要发作,转而想到什么,面色再次缓和了下来,轻轻开口道“都说烈马难驯,美人亦是如此,这样有意思不是?”

    华溪烟的红唇弧度很是清浅,许是由于前世职业的缘故,平时她的嘴边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她的面颊有些冷艳,但是由着这笑也柔和了几分。所以那男子并没有发现,她的面容出现了清浅的波动。

    “可是我对公子半点兴趣也无,这可如何是好?”

    “大胆!”那男子身后的一名侍从跳了出来,冲着华溪烟瞪眼道,“居然敢这么和我家公子说话!”

    那男子默许了自家侍从的言行,似乎是想看看华溪烟作何反应。

    “我家小姐说没兴趣便是没兴趣,你们这是无理取闹!”问夏也拍案而起,圆圆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闭嘴!”华溪烟抬眼,冲着问夏厉声呵道,“我和公子说话,有你一个丫鬟的份儿?”

    没有料到华溪烟这么眼里,问夏身子一抖,面色一阵青红不定。

    “去外边跪着!”华溪烟再次加了一句,声音凭的冷冽,不容抗拒。

    问夏身子一抖,欲说些什么,接收到华溪烟十二分凌厉的眼神之后,肩膀一缩,双眼通红,掩唇转身跑了出去。

    华溪烟回过头,眸光落到了那男子身上。

    那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华溪烟,随后冲刚刚说话那侍从摆了摆手:“自己出去领罚吧!”

    那侍从躬身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我倒是建议小姐不如好好考虑一番,毕竟跟了我,小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男子如一只笑面虎一般,锲而不舍地开口。

    “可是公子,我看着你的脸变知道,我对你提不起半分兴趣。”

    这话中挑衅的意思就明显了,那男子将折扇仍在了桌子上,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无影无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看中的女人还没一个跑得了的!”

    “那不好意思,我可能就是那个跑得了的。”华溪烟双手环胸,毫不畏惧地回视着男子极为难看的面容。

    “哼……”男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华溪烟,吐出几个字,“不自量力!”

    华溪烟笑意不变,甚至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把她给我绑回去!爷好好调教她!”那男子冲着后边的随从挥手,皱眉说道。

    一众人霎时间将华溪烟围了起来。

    华溪烟仰头看着男子:“公子这是要强抢民女了?”

    “是又如何!本公子就不信,在圣天,来弄不来一个女人!”似乎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男子还算俊朗的脸微微有些扭曲,有些恐怖。

    外边跪着的问夏听到里面的响动赶紧跑了进来,不断得叫着华溪烟,拨开外边围着得侍从就要跑道华溪烟身边。

    那希尔呢哪里能让她如意,死死拦住她不让她进来,问夏像是发了疯一般朝着里边闯着,不是是谁推了她一把,问夏后退几步踉跄倒地。

    面馆卖面的那女子赶紧上前,将问夏搀扶了起来,看着那几人有些不满地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你说谁?”一个侍从不满了,对着那女子横眉竖目。

    “就是你们!”那女子扬起脸,大声说道。

    “嘿,找死!”那侍从冷嗤一声,两个巴掌直接招呼了上去,那女子连同问夏再次摔倒在地。

    “这娘们口出不敬,咱们好好教训上一番!”那侍从撸起袖子,朝着一边的人说道,几人朝着问夏围了过去。

    “公子就这么容忍手下欺负女人?”华溪烟眉眼清淡地看着面前之人,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半分紧张与焦急,丝毫不在乎问夏的命已经捏在别人手里了一般。

    “小姐答应我的请求,我便放过他们。”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要挟的举动有多么卑鄙,洋洋自得地开口。

    华溪烟沉默不语。

    “打!”那男子懒洋洋地吐出这么一个字,没有半分恃强凌弱的不好意思。

    问夏拉着那女子在面馆中躲避着,身子不断地撞上屋内的桌椅板凳,一片噼里啪啦的狼藉声,伴随着两人压抑的痛呼声,侍从们骂骂咧咧的喊叫声,本来清净的面馆内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夜幕渐渐落下,空气更加湿冷了几分,一道冷风从梦中吹进,撩起华溪烟鬓角的发,让她细白如脂的脸完全展现出来,眉眼氤氲迷离,美得不似人间。
正文 第三章 两位皇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慢着!”

    “慢着!”

    两句喝止声同时响起,华溪烟转头,看着门口进来走进来的与自己说出同样的话的人。

    来人眼神在华溪烟面上停留片刻,随即别开,转头看着桌前坐着的那男子,轻声道:“老八,你又胡闹了!”

    那贵公子双脚掸在一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靠着后边得一张桌子,颇有些不以为意地道:“三哥,我不过就是要个女人罢了,难不成你还要挡着弟弟?”

    “哼!”来人冷哼一声,微微挥挥右臂,广袖轻甩间,那上一刻还懒懒散散极为风流的男子便直接坐到了地上,呈现出几分狼狈的姿态。

    “三哥!”那贵公子涨红了脸,有些不满地开口。

    来人却是没有看他,反而转身看着华溪烟,极为真诚地道:“舍弟无礼,冒犯了小姐,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冲撞了我不要紧,但是这好好的面馆……”

    来人闻言环顾四周,只见面馆之内一片人仰马翻,桌椅板凳散落了一地,唯一的一个柜台也塌陷了大半,账册、算盘珠子遍布地面,两个女子依偎着在墙角瑟瑟发抖,实在是一片狼藉。

    要是说来,唯一完好的,便是华溪烟身前这一张桌子了。

    “这面馆的损失在下自然会替舍弟赔付,两位姑娘若是有什么损伤也算在在下头上。”来人微微开口,说出了一个极为折中的办法。

    见华溪烟点头,来人又走到了刚才那五人面前,拿出几锭银子,语气轻缓道:“这点儿小意思就当是为众位压惊了!”

    那无人面面相觑,想接又不敢接,踌躇再三,这才慢慢接了过去。

    那坐着公子唇边笑意露出一丝讥讽,一只手把玩着那折扇,颤着腿,颇为不以为意。

    “和我回去。”那男子让身板的侍从将一个钱袋子放在了那塌了一般的柜台上,冲着那贵公子冷声说道。

    那人不情不愿得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跟着男子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看着华溪烟道:“美丽的小姐,咱们后会有期!”

    华溪烟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一群井然有序了许多的人消失在店门口,这才收回了视线。

    问夏已经扶着如娘走了过来,如娘的脸色有些苍白。

    “可是受了伤?”华溪烟很是关切地问道。

    “没有,小姐不必担心。”如娘微微揉了揉腰,笑着道。

    “那便好。”华溪烟点点头,看着问夏,“那我们回去便是。”

    “可是……”

    “不若你留下来照顾如娘?”华溪烟似笑非笑地打断问夏的话。

    问夏一怔,赶紧摇摇头。

    “我很好,哪里需要什么照顾,小姐和姑娘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回去便是。”如娘站起了身,关切说道。

    问夏撑起了伞,与华溪烟出了那面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道两边悬挂着一个个地红红灯笼,为这细雨飘零的凄寒秋叶增添了几分暖意。那灯笼在风雨中飘摇,光芒逐渐地有些微弱,犹如残烛的最后一点儿微弱的光芒,也许下一滴雨就会将它瞬息一般。

    二人的脚步在微微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浅的响声,在这寂静的雨夜中扩散回响,极为静谧。华溪烟拢了拢身上白色的广陵合欢褂,抬头看了看青黑的夜幕,眉眼清淡。

    回到客栈的时候,问夏一言不发得放下了伞,紧接着便要转身出去。

    “问夏。”华溪烟出声唤住了她。

    问夏停下脚步,有些置气道:“奴婢出去接着领小姐的罚。”

    听见这自称,华溪烟知道问夏这是绝对不好受了。

    无论是前身还是她,都对问夏极好,几乎不曾说过重话,今天这般情况,也不怪她心寒。

    华溪烟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片漂泊不定的羽毛缓缓落下,声音极浅,并无落地的声音:“你过来,我与你说。”

    问夏转头,便看到了晕黄色的油灯下,华溪烟眉眼轻软,神态柔和,哪里有半分几天与她疾言厉色的模样?看着这面容,问夏心中的愤懑与难过不由自主得淡了几分。

    “你可知今天我为何罚你?”华溪烟盯着问夏,语气温婉。

    “小姐不是说了,是因为我插了嘴?”问夏撇嘴回答。

    华溪烟轻笑:“你平时插嘴的时候还少?我可是罚过你?”

    问夏沉默。

    “你今天见到了那位公子的行事手段,你觉得他当时要是不高兴,你会如何?”

    问夏虽说单纯了些,但是毕竟不傻。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华溪烟的用意。

    今天那五名男人中的一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便被人打成了重伤。她当时要是插嘴的话,那位贵公子要是一个不高兴,将她打压了,这可就真难回寰了。所以小姐这才先下手为强,将她处置了,让那名贵公子找不到什么由头处置她。

    “那为贵公子也当真是嚣张,说动手就动手。而且看着态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也不怕被人给弹劾了?”想通了道理,问夏说出的话没有了太过的愤懑与不满,而是多了几分打抱不平的滋味。

    华溪烟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饮着:“他们不是圣天人,自然不会有人弹劾他们。”

    那已经冷掉的茶水顺着她的喉缓缓流入她的内里,带起一片冷寂的凉寒。

    “他们不是圣天人?”

    华溪烟点头:“他们是西陵人。”

    西陵是圣天西部的邻国,与圣天比肩而立,北方还有一国家便是北戎。要是细细说来,圣天是以国土寥落著称,那么西陵便是以国力富裕为名。圣天重文,西陵喜商,北戎尚武。三国凭借自身的优势,统治着四下的几个番邦小国。

    见问夏的面容依旧不解,华溪烟进一步解释道:“文官会试在嵺州已经结束,下一场便是晋州,主场为太原。文官会试事关国运,乃是极为重大之事,这西陵每年都会派人来看上一番,今年想必,便是这几人。”

    “那他们是……”

    “他们是西陵的三皇子与八皇子。”

    “轰”,问夏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她今天这是差点儿得罪什么人?

    华溪烟将手中的慈悲方桌上,发出清脆的清声,让问夏忍不住一个激灵。

    “西陵皇子众多,但是最为出色的便是这三皇子贺兰泽,相传此人颇善为官之道,做人机警谦和,礼贤下士,门下清客众多,势头较之西陵太子殿下更胜一筹,但实际却是以太子为尊,没有丝毫僭越之举,所以太子也是以礼相待,兄弟和睦。”

    问夏以后跟她在一起,接触的事情绝对不会少。但是她单纯直白的性子,却是一大阻碍,更有甚者是她对一些事情根本一无所知,比如说今天,才差点得罪了那被称为“笑面阎王”八皇子。所以她必须给她时不时地好好说教一番,以免酿成大祸。

    “这么看来,这西陵三皇子当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是啊。”华溪烟点点头,“还有那八皇子贺兰淏,你以为那‘笑面阎王’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那他盯上了小姐,这可如何是好?”问夏忽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掩唇轻道。

    华溪烟并不担心:“无事,有三皇子在,此事成不了。”

    此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按照她对贺兰泽的耳闻,此人极为谨慎,断断不会让贺兰淏带一个圣天的女子回去当夫人,除非是什么红楼楚馆的姬女。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学着审时度势,莫要强出头,以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来祸事。”

    问夏点点头,抿唇道:“我知晓了,以后必定三思而后行。”

    华溪烟今天也是偶然才知道那二人的身份。因为西陵的图腾是朱雀,而那二人锦袍的袖口便勾勒着几只小巧的朱雀。一国图腾自然不是平民百姓可用,再联想到对那二人的传闻:西陵三皇子,文于面,攻于质;八皇子言笑晏,性风流。这才猜到了身份呢。

    “今天见到了那人对小姐图谋不轨,我这才没想那么多,还险些给小姐造成麻烦,实在是该死!”问夏这么说些,言语中是罕见的自责。

    华溪烟知道问夏对自己关切甚深,语气更加柔和了几分:“我知你好意,况且有那几人在,也无须你出头。”

    当初她离开易县的时候,和文宣侯借了一些精兵暗卫。云祁手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她当时着实花费了些力气才逃出来。而文宣侯怕她有个什么,于是便将那暗卫送于她以襄助,所以这一路走来,才这般有恃无恐。

    正想着,外边有人敲了敲门,正是暗卫风吟。

    “小姐,侯爷来信!”风吟说罢,一纸薄薄的信笺便从门口飞入,稳稳落于桌上。

    华溪烟将信拆开细细地看着,唇边笑意越来越深。倒不是由于文宣侯写了什么让她极为欢愉的事情,反而是那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不经意的关怀,这才让人倍感温馨。

    “小姐,侯爷对你那么好,你去侯府带着也好,总比出来这般奔波好上太多……”

    不是她懦弱,而是小姐一切女子,这整个华家的灭门大仇实在是难报。她们已经出来两月有余,但是却并未找到丝毫线索。照这么下去,怕是耽误了一辈子也报不了仇啊。

    华溪烟的脸面容依旧轻软而倔强,隐隐透露着一种极为坚韧的谣言光芒,恍惚间,问夏听到了她并不真切的轻言轻语:“你可知你娘死前对我说了什么?”
正文 第四章 出手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月前,华家的灭门之案,她们看遍了满院子,都是死透的人,唯一还留有一口气的,便是在主院小厨房中找到的问夏娘。

    她记得当时,满是血污的问夏娘将她招过去,气若游丝地对她道:“小姐……拿着你及笄那日夫人给你的玉簪,去太原,寻王氏,他们会收容你。”

    一句简单的话,问夏娘却是磕磕绊绊了许久才说出,甚至是到最后,都没有来得及和问夏说上一句话,便那么撒手去了。

    问夏娘是伺候柳氏的,所以对于一些事情也知道的很是清楚,之前的话,必定是柳氏曾经说过的。

    “我们是要去太原王氏?”听到华溪烟说这话,问夏紧紧咬着下唇,不可置信地问道。

    华溪烟微微敛目,轻轻点点头:“你娘那么说,必定有缘由,说不定去太原王氏,当真能寻到华家被灭门的蛛丝马迹。”

    这么说着,华溪烟缓步走到了窗前,推开窗,夜风一下子吹了进来,撩起了她的发,将她的眉眼吹得更加冷冽清晰。

    “我自然知道去侯府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是我不能。华家的百余条人命不能就那么白白丢了!”华溪烟的手紧紧扣着床柩,声音极为冷厉冰寒,透露着誓不回头的郑重其事。

    问夏看着华溪烟柔弱却坚毅地背影,那沐浴在月华之中的女子却是蓦地发了光,让人忍不住膜拜景仰,于是她也点点头,开口道:“问夏定与小姐一起,我爹娘的命,也不能白丢了!”

    华溪烟微微仰起脸,让也风更加肆意地吹打在她脸上。她看着外边笼罩在烟雨之中的城池,和她阁楼之上望易县的景色何其相似,只是她如今所处非故乡。

    不知道秋雨什么时候歇了下来,等到第二日她推开窗之后,便看见了天上那轮灿烂红阳。

    问夏端了东西进来,笑着道:“今儿的天气可是好的很,比昨天可暖和多了。”

    “毕竟也是初秋,冷不到哪里去。”华溪烟下床盥洗,对着问夏道,“这里道太原还有几日行程?”

    “刚刚问过了风吟大哥,五日便可以到。”

    华溪烟点点头,果真不远了。

    “对了小姐,刚刚那位如娘过来了。”

    华溪烟想到了昨天卖面的女子,于是问道:“她是来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感谢小姐昨日相助,今日想邀小姐去面馆吃面!”

    华溪烟忍不住有些好笑:“相助?我昨日助她什么了?”

    问夏听到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的,按说昨天在那面馆的事情不如说是他们引起来的,如今她倒好,有什么感谢的额?

    于是也只得猜测道:“估计是为了昨天三皇子的那赔金吧。”

    华溪烟眨眨眼,不置可否。

    如娘的速度很快,昨天还是一片狼藉的店铺今早已经焕然一新,华溪烟进去的时候,店里有人三三两两地吃着面,并没有见到如娘的身影。

    问夏冲着那崭新的柜台瞅瞅,有些疑惑道:“诶?如娘是去煮面了么?”

    “大抵是的。”华溪烟走到一边的桌子边上坐下,“我们坐在这里等等便好。”

    由于华溪烟的美貌,几个吃面的人不时地抬头看着她。她几乎可以听见她们小声的赞美。

    “滚出去!”忽然传来一声爆喝,把正在出神的华溪烟生生惊了一大跳。

    她抬头,便看到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面馆里面走了出来,推搡着如娘,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如娘人推搡着,戚戚哀哀的模样,低声哀求道:“五爷,您就再给宽限些时日吧!这些日子实在是没落下什么利润啊!”

    “放你娘的屁!”那男子张着大嘴吼道,“别给老子说什么宽限,给你宽限了那么些时间也没见你把银子拿出来!今天说好,要是不还银子,就给老子从这里滚出去!”

    “不行啊五爷,这铺子是我当家的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万万不能作抵啊!”如娘被五爷推到在地,痛哭流涕地哀求着。

    “你那短命得男人欠爷的债,就得你来还!钱都还开什么铺子!趁早给爷滚蛋!”那被称作五爷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一脚踹在了如娘肩膀上,如娘痛呼一声朝着后边倒去,仰躺在地。

    面馆里的人知道这五爷是这一带的一霸,于是都顾不上吃面,匆匆离开,生怕卷入这一场是非之中。

    华溪烟也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不料还未走到门口,便被人紧紧抱住了腿,她低头,看见了如娘满脸泪痕的狼狈面容。

    “小姐,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您帮帮我,帮帮我吧!”如娘紧紧搂着华溪烟的腿,凄声哀求着,那声音悲痛入骨,如丧考妣。

    “我和你并不像是,不过就是昨天来你这里吃了一碗面,就要帮你,这是什么道理?”华溪烟漫不经心地开口,想要将腿抽开,奈何如娘将她当做了唯一得救命稻草,竟然是死活不肯松手。

    “小姐,这铺子是我男人祖上便有的铺子,我要是把他当出去,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男人!”如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由于哽咽太甚,甚至有些说不连贯。

    “你看看,人家不愿意帮你,你也别死缠着了,赶紧收拾收拾滚出去!”五爷走上前来,提溜住如娘的后衣领就要把她扔出去。

    如娘却是紧紧抱着华溪烟的腿不送手,拉扯间华溪烟薄薄的罗裙岌岌可危。

    “要是我这裙子被撕破了,你可就又添了一笔新债!”华溪烟清凌如泉的眸子盯着如娘,那眼神如含了更古不化的寒冰一般,让她心思一震,不由自主得松开了手。

    华溪烟不想再留,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如娘“啊”地大叫了一声,踉踉跄跄得跑了出来,连滚带爬跪倒华溪烟面前,竟然连连磕起头来:“小姐,我求求您,求求您,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吧!”

    如娘的头磕的很重,不多时便见了血迹。

    华溪烟没有说话,正要抬脚继续走,不料如娘却是紧紧挡着她的路,丝毫不退让。

    就连问夏也有些不耐烦:“如娘,此事和我们小姐没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做什么?”

    如娘跪直了身子,散发的发髻下一张瘦弱的脸更加楚楚可怜:“丈夫死后,我便孤身一人,如今却是连这最后一家家产也守不住,也没有颜面见我丈夫!昨日见到小姐,便知小姐和我有缘,今天唯有小姐才能相救,还望小姐不吝施以援手!”

    说罢,如娘再次弯腰磕起头来。

    华溪烟只是打量着她,神色莫名,似乎是在认真地思量。

    “小姐先替我垫付了赔金,日后我当牛做马攒下银子必定还给小姐!要是小姐不信的话,可以先拿这店铺做低!”见华溪烟久久不说话,如娘有些着急,急忙再次开口。

    “你刚刚说了这店铺不能送人,现在又说给了我们小姐,这是为何?”问夏被如娘这前后不一的说辞弄得有些糊涂。

    “我日后攒上银子定能从小姐手里将这铺子赎回,但是要是落入那人手中,可就真的回不来了啊!”如娘这般说着,似乎是预料到了这铺子落入那五爷手中的悲惨命运,双手颜面,泪如雨下。

    见到如娘哭的这么凄惨,问夏有些不忍,转头看着华溪烟道:“小姐,您看……”

    华溪烟如蝶翼一般的长睫毛轻轻眨了眨,没有立刻作答。

    路边有驻足观望呢的行人见此忍不住开始指指点点,说的无非是华溪烟太过冷血,见死不救。

    人心总是这般,如果你是强势的哪一方,本来并不是你的义务,但是热门总是会用所谓的“道义”之说将你牢牢地禁锢起来。你若是本来有力但是却不帮,那便是所谓的无情冷血,成为了众人口*诛之的人。

    华溪烟扯唇,露出一抹陪嘲讽的笑意,看这态势,她今天是不帮也得帮了?

    “她欠你多少银子?”华溪烟敛了唇边的笑,问着不远处那五爷。

    “两千两!”五爷说着,伸出两个指头。

    “好!”华溪烟很是干脆地点点头,“风吟,把钱给他!”

    “是!”虚空传来一个回答声,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再凝目,便看见一个男子出现在旁。那五爷只觉阵风飘来,两张银票便落于他手中。

    片刻之后,封印消失与无形。

    “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华溪烟淡淡敛下眼睫,垂首看着如娘。

    如娘一怔,随即弯腰叩首:“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华溪烟不再看她,抬步离开。

    如娘却是再次欺身上前,再次拜倒在华溪烟面前:“小姐大恩大德,如娘没齿难忘!”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清凉得看着她。

    如娘再次咬牙:“如娘一人孤苦伶仃,得人欺辱,日子艰难,见小姐面慈心善,实乃活菩萨之相,所以……”

    “所以请我收留你?”华溪烟接话道,人家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她再猜不出来的话,岂不是太蠢。

    “是。”如娘点头,“在小姐身边,不指望与问夏姑娘平起平坐,但求小姐提供一容身之所!”

    问夏呆住了,没有料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么个状况。

    “望小姐收留!”如娘以额抵地,恭敬说道。

    “那你的铺子怎么办?”

    “如娘都是小姐的人了,那铺子自然也归小姐!”如娘毫不犹豫地答道。

    “也罢,既然你这般诚心,我定然不能辜负你好意。”过了半晌,华溪烟叹了口气,亲自躬身将如娘扶了起来。

    阳光照耀下,她清亮的眸宛如一块儿上好的曜石,波光璀璨,光华亮丽地让人莫敢直视。
正文 第五章 巧施妙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姐心地这般善良,真是佩服!”

    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了来人,正是西陵八皇子贺兰淏。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人之本性,公子过奖!”华溪烟说罢,带着如娘和问夏离开。

    “小姐慢着!”贺兰淏出声,走到华溪烟面前,紧紧盯着他艳丽的面容,沉声开口:“小姐当真不和本公子走?”

    华溪烟眨眨眼,眸光清亮地厉害,如一团明亮得火焰,贺兰淏忍不住后退一步。华溪烟欺身上前,缓缓道:“我自认为无福成为工公子那三千娇花之一,公子若是再这么死缠烂打下去,未免失了身份。”

    贺兰淏一怔,明白了对方恐怕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想着真是一个有眼力的女子,可比那般庸脂俗粉聪明了不知凡几。

    “小姐好生聪明,蕙质兰心,在下恐怕更加不能放手了!”贺兰淏紧紧盯着华溪烟,随机朝着后边一挥手,“给我抓起来!”

    他今天本来就是怀着势在必得的心思前来的,所以带了不少是从你,如今那些人闻言,理立刻朝着华溪烟扑了过来。

    “风吟!”华溪烟后退几步,清声开口。

    风吟一身黑衣劲装的身形立刻显现,嘴里吹出一声清越的哨响,数十名暗卫立刻现身,将华溪烟几人牢牢保护起来,游刃有余地对付着贺兰淏的人。

    贺兰淏所排出的不过是寻常的侍卫,哪里料得到华溪烟会有这般精锐的暗卫,还未过两招,便落了下风。

    能有这般手下的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想到这里,贺兰淏看着华溪烟的眸光带了几分探究。

    这样也好,带回去也不落他的身份不是?这般想着,贺兰淏再次扬声道:“务必把她给本公子捉回去!”

    那一群侍从闻言手中的动作越发地凌厉了些,但是在风吟一众高手手中自然讨不得便宜。在外人看啦,简直就是前赴后继赶着上去送死的节奏。

    本来还有百姓围观,见到真刀真枪地动起手来之后顷刻间没了身影,生怕殃及自身。啥时间,这并不算宽的街道血光漫天,喊杀声、刀剑划过*的声音混淆一片,形成一片杂乱的声音。

    贺兰淏那边的人见到自己倾尽全力,但是给对方却是造不成任何影响。那一群暗卫简直就是游刃有余地在和他们玩耍一般,只有在最后,实在是不耐烦的时候,才会拔出手中的长剑在他们身前轻轻一划,血光飞溅,他们的长剑却是没有脏污。

    这般实力相差实在是太过可怖,打着打着,剩下的随从不由自主地打了退堂鼓。

    “滚回来干什么?给我上!”贺兰淏在退到他前边的那人身上踹了一脚,厉声呵斥道。

    “没用的废物!”

    这贺兰淏不光好色,而且狠戾。华溪烟清楚得很,于是浅笑着开口:“风吟,既然别人送来了礼物,你也不必客气,照单全收便是!”

    风吟道了声是,俊秀的眉微微蹙起,手中的长剑不再是戏耍,而是挽起朵朵剑花,所过之处,那西陵之人尽数倒下。

    要是一般的女子见到这般场景早便胆寒不已,而华溪烟却是看的津津有味,宛如面前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场大戏。

    她知道,贺兰淏是在以这种方式向她展示他势在必得的野心,既然他狠,那她更狠便是。死的是他西陵的人,他不心疼,她有什么好怕的?

    片刻之后,贺兰淏所带来的百余侍从十余名暗卫,无一活口。

    贺兰淏孑身独立,双手却是垂于身侧,紧握成拳。他的唇紧紧抿着,微微有些颤抖:“想不到你还真敢!”

    “我为何不敢?”华溪烟笑着反问。

    若是她有半分退缩,现在她还能在这里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

    “你都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这般赶尽杀绝,谁给你的胆子?”贺兰淏朝着华溪烟逼近,狠狠地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么句话。

    “阁下是不是弄错了,是你不要哪些人的命了,我不过是照单全收。现在阁下和我来讲什么道理,未免有些说不过去。难道就因为阁下是西陵贵客,我圣天就非得唯你之命是从?”此话说的祥和,但是隐含讥讽,本来就极为不爽的贺兰淏听了,无异于火上加油。

    那群人的命确实他不要的,但是这个女人凭什么真敢全都杀掉?他堂堂西陵八皇子,何时被人这般挑衅过?

    “我看你是找死!”被华溪烟清淡的态度激怒了,贺兰淏想也不想地便吐出这么一句。

    “我不想死。”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答道,一副很是惜命的态度,“而且,无论如何,阁下也动不了我,还是别太高看自己为好。”

    这话当真是*裸的挑衅,要是贺兰淏再忍下去的话,那可就真的对不起他那风流之名之了。

    贺兰淏胸口起伏更甚,似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八皇子。”华溪烟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娇柔,仿佛情人之间的吟语低喃,让贺兰淏浑身一颤,心下的气怒莫名地减了大半。

    “你还是太弱!”华溪烟唇边的笑意勾人魂魄,她微微踮起脚,眨着一双清凌而有柔媚的眸,说出这么一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耐的话。

    “你找死!”贺兰淏额头青筋暴跳,抬起手便朝着华溪烟的脸打去。

    华溪烟侧身避开,贺兰淏卯足了劲儿的巴掌落空,冲劲儿太大,竟然身子一个不稳踉跄几步栽倒在地。

    华溪烟眨眨,眼很是无辜地说道:“公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何必为了赔罪行此大礼?”

    贺兰淏拍着衣服从地上爬起来,恨不得撕烂华溪烟那张嘴。

    这女子真是埋汰了一张好脸!这是贺兰淏的第一想法,果真是一匹难驯的烈马!

    华溪烟早便知道这位八皇子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主儿,自然也没有半分功夫在身,所以她才这般挑衅。

    “公子,你的脸都沾上脏污了,赶紧擦擦为好!”华溪烟走上前,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贺兰淏。

    贺兰淏心下厌恶,看都不看,直接将那帕子扯成了两半:“少给我献殷勤!”

    华溪烟像是没听到他的恶言恶语一般,只是低头看着那撕裂的帕子,神色莫名。

    半晌,华溪烟抬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般笑意,就连唇边的弧度也消散地无影无踪。

    “三皇子,你来的正好!”

    在华溪烟视线内,贺兰泽正满脸凝重的神色,缓步走了过来。

    “不知舍弟是否又冒犯了小姐?”贺兰泽说着,警告地瞥了一眼贺兰淏。

    华溪烟却是沉沉叹口气道:“八皇子自然没有冒犯我,只是这帕子……唉……”

    刚刚贺兰泽看的清楚,确实是贺兰淏将这帕子撕裂的,于是蹙眉道:“不知小姐这帕子……”

    华溪烟拈着手中的帕子,像是抚摸着什么珍宝一般,缓缓轻抚,声音轻柔:“这是我幼时,患了恶疾之时,家母所求。当时我那病无人可医,于是家母便去了云慈庵请了梅七道姑为我医治,道姑说我是中了邪,于是拿了一方帕子进了艾水让我敷面四十九日,这才药到病除。道姑说这帕子沾了我的病气,乃是邪灵之物,让我必定妥善保存,万万不可有任何损伤,否则……”

    “否则什么?”贺兰淏早便白了脸,赶紧问道。

    “否则那毁坏这帕子的人便有血光之灾!”

    “胡说八道!”贺兰淏立刻跳了脚,面色不虞地看着胡说八道的华溪烟。

    华溪烟却是盯着贺兰泽:“那不成三皇子也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贺兰泽右手食指和拇指轻拈着,似乎是在认真思量,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华溪烟手中拿起了那两块帕子。

    华溪烟眸光沉静,似是在等着他下裁决。

    那云慈庵的梅七道姑可是个很神奇的存在。虽然已经身在道教,但是却没有半分为道的自觉。而且行事作风极为古怪,对于看不惯的人不管你是达官显贵甚至是皇室宗亲,都毫不留情地加以处置。

    尤其是对于自己送出的东西,必定要那人如对神灵小心谨慎地保护起来,若是有半分损坏,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那人。

    之前听说北戎一位亲王世子得了一块儿梅七道姑通过灵的菩萨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菩萨像后来却掉了脑袋。而在这事传出之后的不久,那位世子便被人发现狩猎之时死于野外,正是身手分离。

    此事发生不在少数,所以人们对这梅七道姑又敬又畏。敬的是她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术,畏的是她这般狠辣果决的性子。

    那帕子下边有一排小小的红梅,不多不少刚好七朵,这般图腾是平常人万万不敢用,所以自然是真的无疑。

    贺兰淏的脸色早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浑身战战兢兢,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双手砍掉泄恨。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贺兰淏,想着我不能亲自干掉你,总有办法不是?

    贺兰泽看着她唇边狡黠的笑意,瞬间明了了几分,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小姐想要什么条件才能不把此事声张出去?”

    和聪明人说话果真省力!华溪烟扬起头,笑得轻柔而精明万分:“三皇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正文 第六章 收留孟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华溪烟便和贺兰泽从一边的面馆里走了出来,前边走着的华溪烟笑得一脸灿烂,而后边的贺兰泽的脸色却是阴沉得多。

    “三个……”贺兰淏赶忙迎了上去,不料被贺兰泽劈头盖脸地便是一句:“闭嘴!”

    嫌少见自己三哥发怒的样子,贺兰淏不禁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言语。

    贺兰泽转头看着华溪烟,抱拳道:“告辞!”

    “两位请!”华溪烟轻轻颔首,十分地谦逊有礼。

    贺兰淏盯着华溪烟,之前那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再也做不出来半分,只是想着这女人当真是个煞神。

    华溪烟回视着他,缓缓开口:“希望八皇子下次还是小心点儿,不然这一次是这帕子,下次得罪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你敢咒我……”

    “你还没完了是不是?还不嫌丢人现眼?”贺兰泽看着撸起袖子就要发怒的贺兰淏,斥责出声。

    贺兰淏再不敢多说半句,灰溜溜地跟在贺兰泽后边走了。

    走了大半条街,贺兰泽一言不发,贺兰淏实在是有些害怕。他这个三皇兄便是这样,平时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是若是真的发起怒来,那可是极为可怖的。他并不会像一般的人那样用言语将自己的不满之气表达出来,他就是这般默默地不说话,浑身得沉郁之气却能将人活活闷死。

    过了半晌,贺兰淏实在是忍不住,上前几步走到贺兰泽身边,低声问道:“三个,那女人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贺兰泽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谈条件。”

    “什么条件?”

    贺兰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沉得盯着贺兰淏。

    贺兰淏吞吞口水,脚步忍不住慢了几分。

    “她说是日后,有需要之时,希望得我相助。”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一出,贺兰淏几乎要惊讶地跳起来,这“相助”里的意思可大了去了,经济方面的援助就罢了,最怕的便是——借兵。

    外交方面,最怕的便是立约时含糊不清,那么便可以依着那漏洞大做文章。经济帮助是两国之间最寻常的往来,其次便是政治相助,最后便是军事援助,若是一件事情扯到用兵上,那么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三哥,你不会真的答应了那女人吧?”

    “我不答应她如何?你的命不要了?”贺兰泽斜睨着贺兰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想到了得罪梅七道姑那些人的恐怖死法,贺兰淏立刻进了声。

    阳光很暖,温婉和煦,光芒万丈,照在贺兰泽面上,却见他眼眸深深,面容冷然。他微微抬手遮扶了一下头上的玉冠,那袖边绣着的小小朱雀,线条简单流畅,却散发着一种凌厉之气,势不可挡。

    华溪烟并没有走,她转身回到了那件面馆,慢悠悠地晃荡着。

    “如娘,刚刚你说,这面馆是要给我?”

    冷不丁被发问,如娘身子一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回答:“是,如娘都是小姐的人了,这铺子自然也是小姐的。”

    华溪烟满意地点点头:“若是我要改了你这铺子,你可是会怪我?”

    “自然不会。”如娘毫不犹豫地答道。

    华溪烟一边眉梢挑起,点头道:“如此甚好。”

    “不知小姐是要改成什么?”如娘凑上前问道。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沉静幽深的眸子竟然让如娘一阵心下惶恐。

    “你以后跟了我,总不会再唤如娘,你的全名是什么?”华溪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转了话题。

    “孟如。”

    “那好,我以后便唤你孟如。”

    “是。”孟如垂首,神态极为恭敬。

    华溪烟似乎只是神神叨叨地在屋内转悠了片刻,终究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便带着二人回了客栈。

    月华如练,给整个苍茫的夜空镀上万千光华,从这三层的客栈向着外边望去,只见一众朦胧青影,似是猜不透看不完的人海浮生,又有青烟缭绕,恰似鬼影。

    “小姐,今天在外边见到您那暗卫,当真是武艺高超。”孟如给坐在窗前的华溪烟端来了茶,随即侍奉在一旁,不由得感叹道。

    “嗯。”华溪烟结果茶盏,轻轻颔首。

    孟如已经换下了一身粗布的衣服,和问夏一般穿上了那简易的窄袖衣裙,头发也绾成了丫鬟该有的双丫髻,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她本来就和华溪烟相同的岁数,只不过是由于之前太过落魄显得有些憔悴罢了。

    “不知小姐是要拿那铺子来做什么?”见到华溪烟刚刚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孟如又换了一个话题。

    “未知。”华溪烟回答得很是言简意赅。

    孟如并不知道华溪烟的性子,只是觉得这女子寻常时候面色冷然,举止容度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应该有的范围。尤其是那双黑漆的眼瞳,沉静地让人莫能逼视。

    “你下去吧。”过了片刻,华溪烟朝着孟如挥了挥手。

    问夏正好给华溪烟端了糕点过来,见到神色有些失落的孟如,忍不住问着华溪烟:“小姐,您何必对孟如那么冷漠?我看她倒是很好的。”

    “冷漠?”华溪烟挑起一边的眉梢,似乎是有些不理解问夏在说什么。

    “是啊。”问夏点点头,刚刚我看她双眼通红,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呢。

    昨日被贺兰淏的一群人追打的时候没有哭出来,今天见到那百人厮杀的场景没有哭出来,今天不过是没有和她说上话罢了就要哭出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着人好好盯着她。”半晌,华溪烟说出一句让问夏十分不解的话。

    “你要知道,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想的是什么,与其掏心掏肺,不如留一个心眼好好提防着,不然到了最后,怕是连你哭的地方都没有。”

    虽说华溪烟说的很是惊悚的,但是问夏毕竟还是愿意相信自家小姐,于是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忽然,问夏想到了一个很是正经得问题,不由得赶紧问道:“小姐,那梅七道姑的帕子怎么办?”

    “这不是么?”华溪烟从袖中拿出一块崭新的帕子,地下七朵梅花娇艳欲滴,傲然盛开。

    “这……”问夏怔楞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原来小姐没有将这帕子带出去啊。”

    “自然。梅七道姑当初给的东西,就算我有一万个但系也不敢随便拿出去招摇不是?要是发生了今天的事情,倒霉的不光是贺兰淏,还有我。”

    她早便准备了许多这样的帕子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今日,还真是物尽其用。

    “没事便好,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问夏说着,还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下去歇息吧,替我把风吟叫进来。”

    ——

    第二日一大早,华溪烟便被外边的一阵吵杂声吵醒。她推开窗户朝着外边看着,便见一大早,本该人烟稀少的街道却是人声鼎沸,大批人流朝着街道西边涌去。

    问夏推门进来,便见到华溪烟在床边驻足观看的身影,于是解释道:“听说今天城外的一个宅邸举办了一场比试,奖品极为丰厚,所以人们这才早早前去。”

    “哦?是什么样的比试?”竟然可以引来这般几乎是全城出动的景象。

    “这个不知,孟如也不知。”

    华溪烟便明白了原来了孟如所言。

    “小姐要去么?”

    “自然不去。”华溪烟摇头道,“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许久,要尽快赶往太原才是。”

    问夏点点头表示明了,想着小姐现在可是富裕得很,自然不会在乎那什么劳什子得奖品。

    问夏伺候着华溪烟盥洗完,孟如便端着早膳进了来。她的面上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那般抑郁,而是带了几分轻缓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美态。

    “听说今日小姐是要赶路?”孟如将一道道膳食摆在了桌子上,随意问道。

    “嗯。”华溪烟点点头,“去太原。”

    “难不成小姐今日不去那城外的比试?”孟如忽然瞪大了双眼,疑惑问道。

    “我为何要去?”

    “听说今日那彩头是一株千年灵芝,对小姐的身体大有裨益,咱们怎能不去夺回来?”

    “千年灵芝!”问夏掩唇惊呼了一声,转头看着华溪烟,眸光晶亮地道,“若真是千年灵芝的话,那咱们一定要拿过来的啊!”

    华溪烟殓眸。他们说的不错,她现在这身体的底子并不是很好,落下了许多病根,之前梓泉给她开了几幅药材也没有完全根除。梓泉确实说过,她这病要想完全根除的话,确实需要一味千年灵芝。

    可是这千年灵芝乃是药界圣物,可遇而不可求。本来还想着日后有了时间和条件,便好好去寻上一寻不曾想,竟然可以在这里遇见。既然如此,她必定是要夺来。

    怕死是人的天性,她也不能免俗。

    “既然如此咱们一会儿边去看上一看!”看着二人希冀的目光,华溪烟说出的话终于没有让二人失望。

    问夏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她心中,小姐一直将生死之事看得很淡,她真怕她毫不在意,轻而易举地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华溪烟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粥,八分不动,微微低着的头只能看到他长长如翼般的眼睫,至于眸底神色,难以窥见半分。
正文 第七章 当面下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的天气依旧晴朗,天很蓝,碧空澄澈,就如倒过来海一般。

    由于已是秋天,所以隐隐有了万木凋零之势,运城城外本是一片广袤草场,现在已经成了一片黄草枯萎衰败之地。

    广袤的草场上面打了几个规模很大的台子,有人正在台子周边摆着花盆,一片姹紫嫣红,霎时好看。馥郁的香气传来,带来一阵阵香气,为着萧瑟的秋季减少了几分萧瑟的气息。

    中间有一个大的出奇的台子,方圆几十米,华溪烟凝眉,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台子是做什么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熙熙攘攘,有些微微的气氛瞬间热火朝天。

    忽然间有一女子缓缓走上了台子,华溪烟这般远远望去,看不到具体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红裙似火,较之天边艳丽的晚霞更甚几分。

    “众位听着!”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合了内力飘出很远,瞬间盖过了这满场喧闹的人群。

    “我家公子说了,这比试晚上才会开始,众位不如先行回去,晚上再来!”

    现在不过是早上,距离晚上还有很久,但是人们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打算,只是三两聚在一起,看着这人们布置着这场地,猜测着晚上比试的内容。

    “小姐可知道设置是比试的是何人?”问夏看着那群虽然忙碌但是井然有序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华溪烟微微眯眸,仔细打量片刻,随后缓缓摇头:“不知。”

    说罢垂头想了想:“风吟!”

    风吟身形即刻显现了出来。

    “去打探一下!”

    “是!”

    于是华溪烟便找了一块儿石头,坐在上边,思量着什么。

    秋风送爽,扬起她及腰的长发。她缓缓抬脸,任由那轻软的发丝拂在她脸上,带来一丝酥麻的感觉。

    印象中,小的时候,她在院中,有时候这般形态,便会觉得面上一阵奇痒,睁开眼后,便能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华溪瑜拿着一根羽毛,拂着她的面颊。

    那个时候,她会笑着嗔他,而华溪瑜也会十分认真地道:“姐姐真好看!”

    若是被柳氏看到,她也会十分欣慰地看着她二人,笑着说华溪瑜皮猴儿,这一片其乐融融的祥和之景,终是不复。

    她做的最最正确的一件事情,便是将华溪瑜送走,从而免了那一场劫难,若非如此,华家恐怕是要绝后了。

    日后去了太原,见到华溪瑜也是可能,但是到那时,她该如何向他交代,如何说这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内,华家便满门倾覆了呢……

    想到这里,华溪瑜闭着的目抖了抖,缓缓睁开,沉静的眸中一片苍凉悲叹之态。

    “小姐……”问夏毕竟也跟了华溪烟许多年,如今见到她这般神态,不难猜出她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担忧地出口唤道。

    华溪烟勾唇轻笑,浅淡的春意驱走了面上的一片愁云:“无事,时间还早,你们也来坐吧!”

    问夏走到了华溪烟身边坐下,孟如倒是有些拘谨,终究不敢太过放肆,仍然在一边立着,华溪烟也没有多说什么。

    晌午的时候,许多人都没有走,依然在这边等待着。毕竟这比试规模极大,到了晚上指不定会有多少人,要是那时挤不到前排看不到那精彩的表演,得不偿失。举办这比试的人当真是大户人家,于是给在场的人没人派发了一份午膳。

    这菜肴虽算不上多好,但是贵在精致,绝非那些寻常百姓平日可吃,享受着这般待遇,人们当真是觉得这一趟是来对了。

    华溪烟并没有吃这人派来的饭菜,她只是眸光温凉得看着那吃的津津有味的人们,笑容浅淡,有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真诚。

    忽然,她眸光一凝,在某处定下,唇边笑意更甚。

    “八皇子有礼!”看着那人走到了不远处,华溪烟站起身,大方得体地行了一礼。

    贺兰淏吓了一大跳,闻言转过身来之后看到了笑意浅浅的华溪烟,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华溪烟挑眉,抬起双臂打量了一下自己,无奈的道:“八皇子何必躲得那么远,咱们怎么着也算是熟人不是?”

    想到昨天那帕子,贺兰淏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太过危险,指不定身上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要是到时候他再无意间床下大祸,当真是要悔死了!

    “谁和你是熟人?”贺兰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也没有了八分看华溪烟痴迷的状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避犹不及的惶恐。

    “现在不熟没有关系,以后总会熟的。”

    贺兰淏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提来,这人不就是暗示昨天和三个谈判的事情么?从而间接地讽刺他手贱,闯下大祸。

    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舍弟愚昧,和华小姐七窍玲珑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还望华小姐口下留情!”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正是前来的贺兰泽说出的。

    “三皇子过奖,七窍玲珑心倒是没有,只不过是八皇子不善言辞罢了。”华溪烟很是谦虚得推脱了这赞美。

    贺兰泽警告地瞥了一眼贺兰淏,转头看着华溪烟:“这里有一些糕点,怕华小姐吃不惯这饭菜,特带来给小姐。”

    说着,贺兰泽旁边一婢女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华溪烟。

    华溪烟示意问夏接下,看着贺兰泽,笑着道:“三皇子有心!”

    贺兰泽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三哥,这好东西凭什么给她?”贺兰淏不干了,一把从问夏手中抢走了食篮。

    贺兰泽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是还嫌自己不够丢人么?和一个女子一般见识,教养学哪里去了?”

    “我倒是觉得这东西还不如去喂狗!”贺兰淏回视着贺兰泽,半天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想不到昨日还对华溪烟温情脉脉的人今日便这般锱铢必较,在场之人都有些无语。

    “唉……”华溪烟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道,“八皇子果真不待见我,这我也是毫无办法。只是不知,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竟然让八皇子如此厌恶。”

    华溪烟的语气很是哀戚,说道后来忍不住掏出袖中的帕子揩着眼角。

    见到那半截帕子贺兰淏额头青筋一跳,觉得双目似乎要被那帕子上的梅花刺瞎一般。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贺兰淏想着。拿出这么半截帕子来,提点他昨日之事,现在这般,有再多不满的事情他也说不出口。

    不得不说,这女人这一招当真是管用极了!

    贺兰淏看得出,贺兰泽何尝看不出华溪烟的一丝,但也仅限于用淡漠的眼光看着,不置一词。

    “里面的糕点是西陵的厨子做的,应当是华小姐没有吃过的口味,小姐不如尝上一尝!”贺兰泽随口开口,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在自己兄长警告的眼神下,贺兰淏不情不愿地将手中的盒子毁坏给了华溪烟。

    想不到这八皇子心胸这般狭窄!问夏在心中唾弃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那盒子。

    昨日谈判的条件一出,华溪烟和贺兰泽怕是便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虽说现在不是,但是总有一冬天会是的。

    在西陵给自己找一个帮手,当真也是极好的。

    几人闲话了几句,说的都是一些稀疏平常的事情,没有涉及彼此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与刚才贺兰淏的咄咄相逼判若两人。

    “小姐,这糕点看起来真好吃!”许是有些饿了,问夏打开手中的食盒,看着里面的东西,不禁赞叹道。

    这盒子有五层,每一层里面都有不同的糕点,不光颜色不同,造型还不同。第一层是拼成了百鸟朝凤图案。而第二层每个点心都是船的形状,第三层的点心没有什么特殊的造型,但是却是七彩的颜色……每一盘都煞费苦心,而且浓郁的气息传来,有桂花、荷花、菊花数十种花,显然是上好的鲜花制成的花糕。

    “真是好看!”孟如也盯着那糕点,赞叹道。

    “若是有兴趣你们尝尝便是。”华溪烟很是宽宏大量地开口。

    “多谢小姐!”问夏说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圆圆的脸上满是欢愉的表情,不住得赞叹道,“真是好吃!”

    孟如兴许也是饿了,也轻轻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相对于问夏的放肆,她吃的可谓是小心翼翼,还时不时得拿眼角瞟着华溪烟,生怕她有一个不虞。

    华溪烟的面色清淡,似乎是将这些东西赏给自己的手下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贺兰淏却是不乐意了,在他看来,他们准备的东西,不过是两个下贱的婢女,有什么资格想用?

    但是见到贺兰泽漠然的脸色,他又什么都说不出。

    片刻之后,孟如忽然痛呼一声,手中的半个糕点掉落在地,她捂着腹部蹲下身子,紧紧团成一团,似是有些难忍一般,摔倒在地,胡乱翻滚着。

    华溪烟的眸光一下子变得凌厉无比,她猛地抬起头,清凌的眸子寒光迸射,让几人忍不住心神一颤,下一课,便听见她低沉凌厉如九天寒泉般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回事儿?还望二位给我一个交代!”

    孟如面如土色,不听地哀呼低吟着,最后竟然一个忍不住,晕死过去。
正文 第八章 上山寻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场之人都没有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面面相觑,神色莫名,就连向来淡定的贺兰泽也变了脸色。

    不过还是贺兰泽最为靠谱,第一时间从身边的侍从中揪出一人,推到前边,道:“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人立刻蹲下伸查看着昏死过去的孟如,片刻之后朝着贺兰泽拱手,道:“三皇子,这位姑娘是中毒了。”

    华溪烟早便想到孟如是中毒了,于是赶紧追问道:“是什么毒?可是有解?”

    “是穿心草。”那大夫回答道,接着,十分惋惜地看了孟如一眼,“无药可解!”

    问夏本来跪坐在孟如身边,闻言发出一声惊呼,随后瘫软在地,十分无助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黛眉紧紧皱起,神态认真地打量着贺兰泽和贺兰淏:“不知二位皇子可是有什么好说的?”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认为这毒是我们给你们下的不成?”贺兰淏一下子跳了脚,指着华溪烟嚷嚷道。

    “这东西是三皇子给的,八皇子刚才也接了去,二位没有下毒,不代表二位的手下没有下。”华溪烟有条不紊地说着,“本来这糕点是给我的,不是么?我这婢女不过是代我受过罢了。难不成就是因为昨天我和三皇子谈了些条件之后,便有人看不过去了么?我当真是不知,西陵之人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华溪烟越说越愤慨,甚至是面颊有些红,已经带了隐隐的薄怒。

    虽说孟如不过是刚刚跟了她,那也是她的人,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在针对谁?

    贺兰泽抿唇不语,华溪烟虽说说的有些过分,但是句句在理,他竟无力反驳。

    片刻之后,贺兰泽似乎是打定了什么注意一般,脸色坚定了些许,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华溪烟:“这是解毒丸,能解百毒,我西陵便以此救这位姑娘以示清白!”

    “主子!”

    “三哥!”

    贺兰泽身边的侍从和贺兰淏都忍不住着急开口,贺兰淏紧紧盯着那瓶子,焦急道:“咱们举国上下可就这么一颗!怎么能给一个外人!还是个丫鬟!”

    贺兰泽恍若未闻,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华溪烟,神色清淡,似乎是毫不在意一般。

    “主子,不可啊!”

    贺兰泽身边的侍从也都是阻挠居多,甚至是有人紧紧盯着华溪烟,大有一副她要是赶接就将她生吞活剥之势。

    “多谢!”华溪烟勾唇一笑,将那瓶子接过来,不待众人作何反应,便见那素手打开瓶塞,将那其中东西倒入了孟如嘴中。

    “你……”贺兰淏指着华溪烟,嗫喏半天说不出话。他觉得他们西陵和这女人反冲,好想你这件,每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华溪烟看也不看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孟如。

    虽说那是举世难求的解毒良药,但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孟如才悠悠转醒。

    “你醒了!”问夏感觉心里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地,当先欣喜出声。

    孟如似乎是有些头痛,抚着额,半天才聚焦了眼神,便看到了上首华溪烟沉静的脸色。

    “小姐……”孟如赶紧想要坐起身,不料由于身体余毒,再次倒了下去。

    华溪烟眸光一闪,关切道:“醒了就好,想必是没有什么大碍了,今天这比试你也不必在这里呆着了,回去好生修养便是。”

    刚才那大夫在贺兰泽的命令下不情不愿地给孟如把着脉,最后吐出两个字:“好了!”

    “多谢!”华溪烟倒是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态度恶劣,甩了甩宽大的衣袖,缓缓站起身来,“你自己可是能走回去!”

    “嗯!”孟如点点头也站起身来,虽说脸色还有些清白,但是较之刚才的死灰已经好上了太多。

    贺兰泽朝着华溪烟颔首示意,随即带着人转身离开,顷刻间原地只剩下了华溪烟几人。

    “我让风吟送你回去。”

    “不必了小姐。”孟如急忙摆手,“今天这里龙蛇混杂,恐防有什么不测,风吟自然是要在这里保护小姐的。”

    华溪烟没有接话,只是细细打量着孟如。

    孟如蹙眉,轻声道:“有人敢给小姐下毒,便知道今天的情况是多么凶险,风吟自然不能离开,否则岂不是将小姐置于险境之中,万一小姐发生什么,那我当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也好。”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看着孟如摇摇晃晃地朝着外边走去。

    “她自己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儿?”问夏看着孟如摇晃的背影,担忧说道。

    华溪烟瞥了她一眼:“她还能出什么事儿?”

    问夏立刻不再言语,她知道小姐和孟如并不熟稔,本来就是孟如死皮赖脸贴上来要跟随的,也怪不得小姐看不上她。

    两人便在一边寻了个地方坐着,看那一群人将这有些荒芜的草地打起了台子。摆上了盆盆鲜花,夜幕降临之时,更是点起了数里长的灯笼,讲着方圆数十里之内照的通亮,暖暖烛火正如漫天霞光,合着那百花清幽的香气,真真是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小姐,你看!”

    华溪烟闻言看去,便见到十数名妙龄少女自天而降,伴随着漫天花雨,身姿曼妙,轻纱薄影,如天女下凡,仙子临境,如梦似幻,当真是美极了。

    在场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全都痴了,呆愣地看着那几名少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偌大得地方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缓缓的丝竹之乐丝丝靡靡,扣人心扉。

    “果真大手笔!”半晌,华溪烟给出这么一句评价。

    问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光是这看台,这献花灯笼,便耗资众多,断断不是普通富裕之家拿得出来的。”

    华溪烟轻笑,灯笼融融的晕光却衬得她眉眼清冷,眼波犀利,两双眸子熠熠生辉,更胜天上皓月数分。

    “咱们前边去看看。”华溪烟站起了身,缓步朝着看台的地方走去。

    今天白天见到的那名红衣女子再次上了台来,她环视着下方一众黑压压在夜色中不知蔓延至哪里的人群,娇笑着道:“众位今天可真是给面子,来了这么多乡亲,当真是让我们倍感荣幸呢!”

    “废话少说!不如先说说这比试是怎么来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疑问,当真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思。

    来这里的人都无暇顾及你荣幸不荣幸,大家所在意的便是那奖品,是那价值连城的彩头。

    那女子没有丝毫的不高兴,掩唇笑道:“众位不必心急,那彩头自然都是各位赢家的!”

    说着,她拍了拍手,旁上来几名女子,手中还端着几个托盘。

    那女子将那托盘一一撩开,众人只见一片流光溢彩,光芒倾泻,不由得瞪大了双目。

    “这里是三个盘子,分别是寒冰砚、清风剑和连城璧,其它金银珠宝不生枚举,众人对这些彩头可是满意?”

    下边的人早便癫狂了起来,大呼满意,急忙想拿女子问着如何得这彩头,一时间氛围热火朝天,好不喧嚣。

    华溪烟只不过是看了那几件宝物一眼,便淡淡收回了视线。她自然不关心那传说中冰冻起来便如寒冰般剔透的砚台有多得文人墨客的青睐,也不在乎那据说吹发可断杀人不见血的清风剑多得武者的喜爱,也不管那如名字一般价值连城的连城璧多得世人的觊觎。她唯一关心的是,这幕后之人那这般珍贵之物,在这小小的县城,搞出这么大噱头,到底是为何。

    她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淡淡的月光拢在她面上,可看得到她眼底的一片迷离。

    “说了这么半天,那千年灵芝在哪里?”

    人群中传来这么一声爆喝,将华溪烟神游天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对啊,灵芝呢?”

    “到底有没有啊?”

    众人再次叫嚷起来,现在这些东西虽然好,但是做不过是死物,也只是看看用用罢了,不像那千年灵芝,到关键的时候那可是救命的东西。

    “各位不要着急,那灵芝,我们说有,自然是有的!”那女子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安抚着众人较为狂躁的心。

    “最好的东西自然是要留在最后不是?”那女子眨着一双美目,娇笑着道,“三十里外,吕梁山畔,便是那千年灵芝所在之地!”

    此言一出,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众位一会儿出发,谁先找到那千年灵芝,那灵芝便是归谁!”女子在台上缓缓踱着步,长长的大红色裙摆在身后划出一个旖旎的弧度,雪白的脖颈在月光下更是嫩白如瓷,这么一个勾人心魄的美人来做着比试的主场,当真也是有意思。

    众人哀叹唏嘘着,有的干感叹自己不会骑马,有的则抱怨吕梁山那么大,找一株灵芝谈何容易,一时间叫苦声连天。但是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大呼公平,觉得这般举动才是实至名归。

    众说纷纭,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数十匹马被签到了场上。

    虽说觊觎那灵芝的人多,但是真正敢去找的也没几个,一则是因为路途较远,再则是因为是晚上,山路凶险,一个不慎出了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所以包括华溪烟在内,不过三十余人。

    “这位小姐也是要去?”那女子没有料到居然真的会有女子参加,惊奇问道。

    华溪烟淡淡颔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骑马的好手,惹来一众赞叹。

    “那好,恭祝各位得偿所愿!”

    那女子的话一出,数马嘶鸣扬蹄,奔腾而去。
正文 第九章 血夜暗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紧紧握住缰绳,水眸轻轻眯起,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胯下骏马撒蹄狂奔,快如闪电。

    前世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便是马术,所以才练就了这么一身骑马的好本事,翻山涉滩,都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技巧很好,可以让胯下之马不怒而狂奔,渐渐地将其它人落在了后边。

    后边的男子们被一个女子落下这么一大截距离自然不甘,但是无论如何却是追不上,只能看到前方的罗裙与青丝在夜色下张扬纠缠。

    美人策马,不得不说是一件难得的美景。

    这三十里路说上不长,但是却是极其难走,不光要涉过一个浅滩,更还要穿过一个黑树林,随后便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她之前在各种游记上见到了这里的记载,边想着都说蜀道难,这吕梁山,似乎也不当仁不让。

    策马穿过那黑树林的时候,华溪烟的身形慢了下来。树林中烟雾缭绕,前方似是有光,但那光又有些朦朦胧胧,光怪陆离,加之马蹄踏在地面落叶之上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是恐怖了几分。

    “风吟?”华溪烟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回小姐,属下在!”

    听到风吟的回答,华溪烟安心了不少。

    她是胆大没错,但是在这般漆黑的环境中行走,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小心戒备。”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老是觉得有些心慌。

    “是!”风吟答道,语气铿锵,给人一种无比信服的力度。

    足足有一刻钟,华溪烟才从那黑树林中穿了出来。她身上的罗裙已经被露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满头的乌发也占了些水汽,贴在脸上,更显得她面容白皙,小巧精致。

    身后那些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据说这黑树林有好几条路可以通往吕梁山,所以她并不在乎自己走的是哪一条,只要能到便好。

    忽然,小跑着的骏马忽然嘶鸣一声,前蹄蓦地跪倒,华溪烟猝不及防,从马上栽了下去。

    有破空之声传来,华溪烟便觉得双肩一紧,眼看就要摔落在地面,又被人硬生生地拎了起来。

    “小姐,冒犯了!”风吟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多了几分凌厉之气,有些苍白的唇更是坚毅地抿着,神色警惕。

    风吟带着华溪烟刚刚落在地上,便见到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风吟急忙挥剑阻挡,不料那网却是金刚不坏之材,那极为锋利的宝剑砍上去,竟然没有丝毫损坏。

    风吟面色一僵,下意识地便将华溪烟推了出去,自己却避犹不及,被那大网生生罩住。

    华溪烟身子抵在后边的一棵树上才堪堪稳住身形,还不待她喘息片刻,便看见四下冒出许多黑衣人,举着寒光粼粼的剑朝她而来。

    “保护小姐!”封印大吼一声,隐隐有衣袍猎猎的声音传来,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一众人出现,和刚才那一群人厮打起来。

    是文宣侯府的暗卫。

    那一波黑衣人不停地有人朝着华溪烟举剑刺来,一众暗卫于是将华溪烟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圆,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风吟想从那网中出来,挣扎许久却是无可奈何,举剑看了半天,那大网却是半丝损伤都没有。

    有人朝着风吟而去,似乎是看出了他是暗卫首领一般,要将他置诸死地。风吟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在网中与网外之人格斗起来,但是毕竟受了束缚,不多时身上便挂了彩。

    文宣侯府暗卫的本事华溪烟自然清楚得很,否则当初也不会将她从华府中带出来而不被云祁的人察觉。但是这次她却是看得出,来人不必文宣侯府的暗卫差半分,甚至还隐隐在其之上。

    好在文宣侯府暗卫合作能力较强,摆出一个阵型之后威力愈发地大了几分,和那一众黑衣人相互纠缠,谁也沾不得半分便宜。

    四周不断地有人冒出来,但是却是对方阵营中的人,局势隐隐出现一边倒得倾向。

    她开始问道了血腥味,并且越来越浓。她可以听到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在这夜色中极为骇人,却又令人心惊胆战,她听得到喊叫声,喘息声,低语声,但是唯独听不到通呼声。

    身为暗卫最坚韧的便是心性,华溪烟相信,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可以倒下,但是绝对不会发出任何痛呼或者求饶的声音。

    那是他们身为暗卫的尊严。

    时间一点点过去,双方打斗之人已经出现了疲态。但是对方还是不停地有人加入,文宣侯府的暗卫们愈发地吃力起来。

    血光飞溅,溅到了华溪烟素色的衣摆上,甚至是溅到了她素净的脸庞上,她伸手摸了摸,许是因为糊了眼睛,整个夜色顷刻间都成为了鲜红的颜色。

    暗卫们身上玄色衣物的颜色更深了,杀手们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似乎也成了红色,狠辣可怖,甚至是秋日夜晚山间的雾气,也成了片片血雾。

    暗卫中的一人倒下,坚不可摧的阵法出了一个缺口,那些杀手们便势如破竹,以此为突破口,朝着华溪烟砍来。

    暗卫们赶紧变化阵法,再次将华溪烟包围起来,但是仓皇之中还是出了差错,被那杀手寻到一个时入口,竟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朝着自己劈头盖脸而来。

    她的瞳孔放大,她几乎可以看得清上边还未凝固的血珠,不知是谁的,凄艳美绝。

    华溪烟后退几步,但是终究还是快不过那剑法。她忽然间感受到,原来所谓的死亡,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她好像已经感受到了那凌冽的剑气,足以将她劈成两半。透过那剑面,她看到了暗卫们惊慌的神色,看到了风吟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破碎而出的慌乱,看到了那月光笼罩的世界全部被鲜血浸染,成了满满的鲜红之色。

    忽然间,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力气极大,她一个不稳坐到地上,随即——

    那人被劈成了两半。

    这不是她在前世看到的魔术,而是真正的,从头到脚,将一个人,活活劈开。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便是他是文宣侯府的暗卫,听了主子的命令前来保护她,拼尽全力保护他。

    人命轻贱,她第一次有了这般深刻的体会。

    其它的暗卫奋勇而来,将她围在中间。她只是呆愣愣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成了两半的尸体,神色木然而莫名。

    她的暗卫不停地倒下去,甚至是网中的风吟,都有些坚持不住,但是他们都在尽全力支撑着,顽强抵抗着。

    她可以看到他们的虎口逐渐渗出鲜血——是由于握剑的力道太重而撕裂渗出的鲜血。华溪烟从来没有这把愤恨过,在这个有着内力这般神奇东西的世界里,她居然不动武,半分都不懂。

    “你们走吧!”华溪烟忽然清淡开口,朝着那一些人下了命令。

    那群暗卫恍若未闻,手下的动作并没有迟疑半分,刺、挡、进、退,一系列动作,似乎是已经麻木,只知道厮杀,厮杀,再厮杀。

    “你们回侯府去吧!”华溪烟忽然站起了身,清冷的嗓音在这夜色中极为冷寂。

    夜风拂起她的长发,将她有些苍白的面孔显露无疑。她的脸上没有多少惊慌与害怕,大多数的,都是悲悯与怜惜。

    瑟瑟的风将她的声音吹散,显得极为飘渺,尾音颤颤而急不可寻:“你们这么多人,没必要为我丢了命,回去吧!”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人为了救她被活生生地劈成两半,她凭什么?凭什么!

    那群人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她凭什么要这一群人为她送命?

    “小姐!”忽然传来一声喊声,华溪烟身子一震,转头看向了网中的风吟。

    他依旧动弹不得,但是他周边几名杀手已经死透。他以剑撑地,摇摇晃晃地站着,拿一种哀求的、悲彻的目光看着她,随后,竟然缓缓下滑,朝着她跪倒在地。

    华溪烟脑子哄地一声,这八尺有余的男儿,在一众厮杀中屹立不倒的男儿,就这么跪下了。

    “侯爷将吾等交于小姐,小姐便是吾主,岂有弃主而逃之理?若非要如此,那吾等也只好以死谢罪,全了小姐心意,也全了自己使命。”

    虽说因为伤势,封印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却是凭的坚定。华溪烟丝毫不在意,只要她点一个头,那柄剑,便会横在他脖子上,结束他的生命。

    生平第一次,华溪烟竟是这般地无力。

    亲眼目睹这些人一个个死去,却是无能为力,比见到华府阖府的死尸之后,还要无力。

    暗卫们逐渐倒下,最后只剩下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着。

    忽然,不远处寒光一闪,华溪烟抬眸望去,便见光芒点点,不由得勾出一抹苦笑,极为哀戚。

    下一刻,无数长剑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来,那一众杀手赶忙退去,只留她一众人,做箭靶。

    成百上千的剑,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华溪烟微微低头,掩下眸中的神色,等着那箭贯穿自己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柔和的清风,却是将那无数箭雨全部击落在地,隐隐的松竹香气透过浓重的血腥味传入她鼻中。华溪烟身子一震,猛然抬头,便看到一袭白衣旋身而下,墨发飞扬,面容温雅,言辞冷冽。

    “动我的人,找死?”

    这是那一众杀手听到的最后的言语。
正文 第十章 前尘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再次看到,那风华绝代的男子,如神祗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两月没见,本以为应当记忆模糊,但是想不到,他的眉眼,依旧那般清晰。她可以清晰地记住他得每个神情,比如说现在,他的面容依旧温文尔雅,但是从他微微抿起的薄唇,她可以看到他心底的阴翳与不耐。

    她从未想过云祁的武功这般高,刚刚那一阵看似轻柔的风却是将成百上千的箭全部折断。现在,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隔空一握,她便见到一个杀手的脖子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弧度扭曲着,随后,像是破布一样被扔到了地上。

    云祁落到地上,广袖轻展,双手在身前比出了一个很繁复的手势,随即一只手推了出去,华溪烟并没有看到他手中有什么,唯一看到的,便是剩下的杀手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惨叫着摔倒在地,呻吟片刻之后,归寂于无声。

    华溪烟知道,刚刚云祁用的,便是所谓的内力。

    “公子,弓箭手八人,全部斩杀!”片刻之后,梓菱从一边飞掠过来,朝着云祁躬身禀告道。

    “嗯!”云祁点点头,从喉间发出这么一个音节。

    梓菱后退几步,转头悄悄看了一眼华溪烟,朝着她眨眨眼。

    “你先走吧!”半晌,云祁背对着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轻舒了一口气,来不及庆祝自己那劫后重生的喜悦,便脚步极快地打算溜之大吉。

    “站住!”

    背后传来一阵喝止声,华溪烟的身子一下子便僵在了原地。

    “连声道谢的话都不说就想走?”

    “咦?不是你让我走的么?”华溪烟转过头,据理力争。

    云祁微微勾唇,含了几分嘲讽地看着华溪烟:“刚刚我没和你说话!”

    华溪烟环视四周,果真不见了梓菱的身影,感情刚刚那句让她离开不是说的她?

    华溪烟的一双明眸咕噜噜地转着,颇有几分灵动得气息,云祁盯着她,缓缓走进。

    清雅松竹香更加浓郁了几分,华溪烟忍不住微微吞吞口水,指了指他身后:“我的暗卫在那里,能不能救一下?”

    云祁忽然扯唇笑了起来,如轻云敝月,流风回雪:“我以为你不会求我。”

    “我没……”

    “梓泉!”云祁忽然扬声打断了华溪烟的话,“带人下去疗伤!”

    “是。”梓泉从一边走了出来,拖着还在网中的风吟离开了。

    “那网……”

    “有人会给他解开。”

    伴随着这一句话落,明朗的夜空霎时间沉静了下来,没有了那血腥的厮杀,没有了凄厉的呐喊,就连那血腥味也被面前这人所冲散。要不是记忆太过清晰,冲击太过强烈,她几乎要以为,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

    正出神间,忽然面上一凉,华溪烟回神,便看到云祁拿着一方帕子,极为认真地擦着她满是血污的脸。

    好像每一次见到他,她都是这般狼狈。华溪烟想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小心翼翼。他微微躬身,接着月光打量着她的面容,神态专注,不允许有一分瑕疵。

    可是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不觉间,华溪烟忍不住屏了息,大气不敢出一分。

    “呵呵……”云祁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如泉水叮咚,霎是悦耳,但是却让华溪烟一阵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走离开?”

    云祁直起身后,不出华溪烟所料,终于问出了口。

    “你知道的。”

    “我要听你说。”云祁朝她迈进一步,“亲口解释给我听。”

    他的声音本就有些低沉,如今这般加了几分霸道的态势,真真是有些蛊惑人心,加之那风华绝代的面容,背后是沉寂的夜色,他整个人就如发了光一般,清雅尊华,不可方物。

    “我要报仇。”华溪烟回视着他,认真答道。

    “没有人阻拦你。”云祁说着,语调更加慢了几分。

    “这是我们华家的事情。”华溪烟立刻接了话,“我和你说过,不想让你趟入这趟浑水中。”

    “我也说过,我非趟不可。”

    这毫不犹豫的宣誓般的话竟然让华溪烟有些无奈,半晌过后,她幽幽叹息一声:“你这是何必?”

    “我何必?”云祁低声反问了一句,似是自己也想不明白那原因。

    “你回京城,做你云端高阳云公子便好,举世推崇,皇帝器重,呼风唤雨易如反掌,玩权弄势游刃有余。得尚公主,风光无限,位极人臣,锦绣前程。你看,这么多理由让你留在那里,你何必来这偏远之地,卷入这一场血雨腥风之中?”

    华溪烟本来以为自己这么深情并茂的一番话会让那人明白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不明智,但是那人却让她大跌眼镜地问出一句:“尚公主?谁说我要尚公主?”

    华溪烟瞪大双眸,感情自己说了那么半天,这人就听到一句尚公主?

    “公主不是问题,我是说……”

    “不是,我没有要尚公主。”云祁好像很是在意这个问题一般,认真地说道,“无论你从何处听到这些个风言风语,那何我没有一丝关系。那种皇室的娇花,我真是没有心思去摘。”

    华溪烟想着你摘不摘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们能不能说说重点问题?

    “好,无论你娶谁,都不会阻碍你的仕途,你注定今生富贵,风光无限,所以,你没必要,卷入我这一番血海深仇之中。那是我和别人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此言一出,云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两条长眉微微蹙起,狭长的凤眸也细细地眯了起来,华溪烟很清楚地感受到——他心情不好,很不好。

    “你可以堂而皇之地接受杨瑾程和云惟的帮助,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文宣侯寻求支援,但是却一直将我排除在外,甚至是千方百计地逃离,这是何原因?”

    伴随着他每一句话的说出,华溪烟就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温度更冷凝了几分,压抑,窘迫,胸口憋闷,甚至是有些喘不过气——和她穿越而来之后第一次在客来居见他时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当初在客来居,她见到他时确实惊讶了一把,但是那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并不是她。但是后来,她面色惨白,恐慌无比,便是由于这人的威压。他故意的,似乎是将空气凝结在了一起,狠狠得朝她砸来,像是一块儿千斤巨石覆在她的胸口上,压得他穿不过去。

    所以第一次见他时,那般大的反应,是被逼出来的。

    看着面色又白了起来,呼吸又重了几分的华溪烟,云祁再次逼近几步,缓缓吐出几个字:“就因为你我行过周公之礼,所以你才这般对我避犹不及?”

    华溪烟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踉跄后退。

    云祁上前几步扣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看着她惊惧不定的脸色,勾唇开口:“难不成,华小姐忘了?”

    见她不说话,云祁步步紧逼:“既然如此,我帮华小姐回忆一番便是。”

    “不必了!”华溪烟赶忙开口,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她自然没忘的,甚至是送华溪瑜离开那天,在华府门口,他还隐晦地提过这件事儿。

    那事是发生在前身身上的,但是现在她二人一体,并且记忆太过清晰,与发生在她身上无异。

    两年前,她与华溪瑜外出游玩,行至宜山的时候,遇到一波山匪。那山匪看她貌美,便要抢她回去做压寨夫人。她自然不从,于是便和那山匪产生了矛盾。她和华溪瑜带的人很快就被那山匪给解决了,随后她也被带到了寨子里边,不知道那山匪给她喂了什么药,不多时她便失去了意识。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山洞里,而身边昏睡着的,正是此人。

    当时她浑身酸痛,极为难受,而且身上衣物只有一件薄薄的里衣,联想到昏迷之前的事情,不难猜测那帮土匪到底给她喂了什么药。

    于是,她看着她的胳膊,不出她所料——她的守宫砂不见了。

    前身思想毕竟保守,发生这般事情简直是晴天霹雳。况且她和这人素不相识,就算是要公道又能如何?而且人家说不定也是为了救她,这般想着,前身内心纠葛万分,不等这人醒来,便匆匆逃离。

    她心灰意冷,回去的路上,一度想一死了之,但是想想父母还有弟弟,又无论如何都下不去那个狠心。那时候她挚爱孙沐扬,觉得自己这样再也配不上他,于是她开始拒嫁,不想用一个这般惨败的自己埋汰了她心中那位翩翩佳公子。孙沐扬一度问她为何,她也想说,但是不止一次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他那么完美的一个男子,她如何能将那般陋质的自己展现在他面前?

    所以,她三缄其口,将一切都雪藏起来。怀揣着对孙沐扬的内疚,她开始弥补,她去孙家侍奉,努力尽到一个儿媳的责任,尽管她再也不配,她依旧任劳任怨,听骂受罚,用自己的努力,却弥补那一段遗憾。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那个黑暗的夜晚,这般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忘记?

    “若是这次我不逼你说出来,你就要这么藏着躲着一辈子?”云祁有些无奈的话传入她耳中,华溪烟怔怔抬头,看着面前之人,心下五味陈杂,说不出什么滋味。
正文 第十一章 得到灵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风吹来,扬起二人的发,缕缕青丝纠缠于一处,迷离二人的双眼,但却不知,究竟是对方迷离了自己,亦或是在自我的逃避中,迷失了自己。

    华溪烟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从云祁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鸦黑的云鬓,由于刚才的打斗,已经散乱开来。但是却没有半分狼狈之感,反而多了一分慵懒的美态。

    忽然,肩上一紧,一股大力传来,华溪烟不由自己的仰起了身子。

    “你……”云祁想说些什么,但是薄唇翕动几下,只吐出这么一个字。

    华溪烟黛眉蹙起。

    “如若我今天不出现,你是不是就要这么躲着我一辈子?”云祁握着华溪烟肩膀的手紧了紧,甚至是有些生疼的意味。

    华溪烟面色丝毫不变,似乎那肩膀不是自己的一般。她回视着她,目光沉静而冷然,在月色下有种粼粼的波光,似是一汪秋水,仿佛能将人沉溺一般:“是。”

    云祁的呼吸一下子轻了起来,微微瞠大双目,薄唇更紧紧抿住几分。

    “云公子。”华溪烟忽然出声,声音轻软地唤他,“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上的人,你举世推崇、云端高阳,你自有你的骄傲、你的报复,你的满腹经纶,你的锦绣前程。但是我不是,从一开始遇到你,本就是个意外。发生了那般事情,我也只能说声抱歉。我的身上背负着怨恨愤懑,背负着血海深仇。我不是良善之辈,我的双手不会干净无疑。一个双手会沾满血腥得我,不能再将你……拉入这泥淖之中……万劫不复。”

    伴随着华溪烟每一个字的吐出,云祁握着她肩膀的手,松了。

    随后他轻笑了起来,如娇花照月、晓月出云,声音也不复刚才的低沉暗哑,而是多了几分清越舒畅。

    忽然,他止了笑,不等华溪烟说什么,他便揽起她,飞身而起。

    华溪烟心下一惊,条件反射般地环住他精瘦的腰。

    她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飞起来的感觉,但是第一次,处于这般高度,看那绵延山峦、树林阴翳尽在脚下,呼呼风声吹过耳畔,脚下除了虚无的空气再无其它——她有些心慌。

    云祁看到了她煞白的侧脸,同时也隐隐感受到了放在自己腰处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在隐隐颤抖,低叹了一声,微微躬身,在她的一声惊呼中,将她打横抱起。

    华溪烟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有些惊恐不定地看着他。

    “别多想,我带你去个地方。”云祁低头开口,虽然刚才变换了姿势,但是速度并没有慢半分。

    他的双臂有礼,稳稳得托住她,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掉下去。微凉的风穿过她的罗裙轻触着她的肌肤,但是这人的胸膛,却是凭的温暖,甚至是他的手心,都有些熨烫的滋味。

    忽然间,华溪烟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随后想到什么,唇边居然勾起一个愉悦得弧度。

    “在想什么?”

    华溪烟眨眨眼:“云公子是多少名媛闺秀的春闺梦里人,多少人想见一面却是求之不得,我如今却是三生有幸公子这般近距离接触,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修来的福分?”

    华溪烟不知道她这般半开玩笑的语气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豁达,亦或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窘迫,还是为了自己纠葛繁复的内心找一个宣泄的借口。

    云祁低头盯着她,垂下的发拂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激起了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缓缓开口:“你知道就好。”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华溪烟白了他一眼。

    “可你怎知,这般抱着你,又何尝不是我的福分?”

    “你说什么?”华溪烟微微抬起了头,努力听清楚他喃喃地念叨了些什么。

    “我说你有些重。”

    华溪烟黛眉竖起:“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太瘦了?”

    云祁冷哼一声:“你好像对于自己的胖很自豪。”

    “不是……”华溪烟大有一副好好和他理论一下的态势,就她这营养不良的身板?胖?

    但是她想错了,无论她接下来说什么,云祁都拿一幅“你很胖”的眼神看着她,甚至是有几次趁她不注意微微松手做出一副要将她扔下去的态势。

    华溪烟白了脸,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狠狠地威胁道:“要是你敢松手,就和我一起摔死!”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想和我同生共死。”感受着脖颈处明显重的了力道,云祁凤目中闪过一抹笑意,调侃开口。

    华溪烟不语,怎么越说越乱了?

    还好云祁有良心,知道适可而止,也不再多说,只是稳稳的抱住她,片刻之后,落在一处空地之上。

    双脚终于落到了地面之上,华溪烟依旧有些腿软,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好好练练这轻功了。

    “这里是吕梁山?”华溪烟顺了顺自己凌乱的长发,环视着四周问道。

    “嗯。”云祁点点头,“吕梁山后山。”

    后山?华溪烟凝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有事。”云祁走到一边的树上,摘下几片叶子,冲她挥手,“过来。”

    华溪烟走了过去。

    她没有看清楚云祁的手是怎么动作的,只是见他双手灵活地翻转着,不过片刻之后,手里竟然多了一把木梳。

    用树叶将木板刻成密密的木梳,这般内力,当真是让人惊叹。

    云祁缓步走到华溪烟身后,摘下她摇摇欲坠的玉簪,顷刻间,那如瀑的长发像是一条流畅的锦缎,倾泻了下来。

    感受到那木梳在自己头上轻轻地梳理着,华溪烟微微抿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我自己来吧。”

    “别动。”语气清淡的两个字,没有什么霸道的力度,但是却让华溪烟如被定身一般,全身僵硬了起来。

    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华溪烟微微垂着头,可以感受到自己身后那人清浅的呼吸声,她绞着自己的手指,敛下长长的眼睫,神态莫名。

    “我还要去找灵芝……”过了半晌,华溪烟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嗯。”云祁手下动作不停,吐出这么一个魅惑的音节,便没了下文。

    “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再不去找的话真晚了。”

    云祁将她半数青丝挽起,灵巧盘出一个发髻:“不会。”

    华溪烟凝眉,语气有些焦急:“怎么不会?多少人觊觎着那东西呢!”

    “在我这里。”云祁将那发簪插入她发间,固定住她的发,缓缓开口,“千年灵芝在我这里。”

    华溪烟转过头,看着他冷静的面容,沉默不语。

    云祁再次伸出手之时,手中已经有一个小小的锦盒,盒上镶嵌的许多珍宝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

    “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让它有半分机会落在别人手中。”

    华溪烟蓦然那人认真的话语,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云祁却是别过了眼,将盒子塞入她手中:“拿好你的东西。”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这么轻易收下怕是不妥……”华溪烟自然知道无功不受禄,况且这东西云祁难道不想要?这般轻易给她,她如何接受?

    “轻易?”云祁忽然勾唇,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要是你觉得你那精锐暗卫们的折损大半算是轻易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华溪烟脑海中顷刻间浮现了那被劈成两半的影子,一时间觉得手中的锦盒是那般之重,重到她一种不可承受的地步。

    “你跟我过来!”看着华溪烟满脸纠结的神色,云祁抛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华溪烟握紧了手中的锦盒,抬步跟上。

    云祁在一处地方停下。那里有一块儿巨大的石头,石头正在悬崖边上,稳稳地停留着。

    这是一处很开阔的山顶,站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朗朗明月,似乎是触手可及。

    “这便是藏有这千年灵芝。”云祁指着那一块儿巨石,缓缓开口,“那千年灵芝就在这巨石之上放着,明目张胆地放着。”

    华溪烟有些惊奇,她以为这般贵重得东西自然是要在个什么地方好好藏着才是,想不到真的会有人讲它放在这大面上,那岂不是轻而易举地就会被人夺了去?

    “你莫不是觉得这东西太好得了?”云祁眯眸,道出她内心想法。

    “那不成还有什么蹊跷?”

    云祁冷笑一声,负手立于崖边:“自然是有的。”

    “愿闻其详。”

    “我带你一路轻功而来,你自然意识不到这个中惊险。要是说来,这吕梁山的凶险不比天山雪峰差了半分。此处乃是千丈崖,绝非一般人可至之所在。乃是被人称为这吕梁山绝境,若是从前山而来,不光要经过树林沼泽,还有深渊沟壑,再加之这月黑风高之夜,稍稍不慎便会丢了性命。而若是从后山而来,非轻功高绝者不可入。所以将这东西放于此地,就算是昭告天下,也是可望而不可即。”

    华溪烟从未想到此路竟然是这般凶险,随后想到那将东西置于此地之人的居心,忍不住心下一寒:“那不成这幕后之人,是要让我们有来无回?”

    云祁转过身,直视着她:“不是你们,而是你。”

    华溪烟心下一紧,联想到刚才的刺杀,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刚才刺杀我们的人,和灭我父母满门的人,乃是同一拨人?”

    “如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应当是的。”

    华溪烟脸色一白,忽然间有种那灭门的真相就要拨开迷雾展现在她面前的感觉一般。夜风徐徐吹来,吹不去她双手濡湿的汗意,吹不散她心头重重的错综纠缠。
正文 第十二章 我要帮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超前迈了两步,盯着云祁隐于夜色之中霭雾深沉般的凤眸:“是谁?”

    “不知。”云祁缓缓叹了口气,“今日我得到消息之后,知道你必定不会放过这千年灵芝,于是我便先行来了这寻找,之后我才发现,这一路上埋伏的暗卫无数,条条通往啊这里的道路藏着许多高手,而且这山顶也不例外。”

    华溪烟黛眉蹙起,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后来我解决掉了那些人,拿到这灵芝的时候才发现,这锦盒外边也是淬了毒的。”

    华溪烟立刻将锦盒举了起来借着月光细细得看着,只见那上面镶金淬银,翡翠珠宝无数,金光闪闪俨然一副价值连城的宝物模样,怎会淬毒?

    云祁叹息一声,无奈地看着她:“难不成我还能将带着毒得盒子给你?”

    华溪烟一怔,悻悻地收回了手,想着自己真是太过惊讶所以失态了。真是想不到,居然会有人花费这么大的手笔来要自己的命。

    “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情并不像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生活中处处有危险。你自立要强奔没有错,但是也是要分时候的。要是一个不慎把命丢了,那便一切都没了。”云祁说着,缓缓走进一步,紧紧盯着她,“所以,华溪烟,不要拒绝我的帮助。”

    华溪烟。

    不要拒绝我的帮助。

    顷刻间,她的世界里,万籁俱寂,只有这是一个字,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在她头脑中嗡嗡作响。

    她听得出云祁的语气中含了多少分的认真与坚定,她看得清云祁清雅的面容上毫不掩饰的担心与紧张。她甚至是可以感受到云祁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带有任何图她回报的意思,单纯地,想要帮助她。

    一时间,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忽然间,华溪烟扯唇笑了起来:“你为何这般帮我?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对我生出什么感情?”

    云祁的长眉立刻皱了起来,拿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

    华溪烟了然,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云祁是什么人,她和他不过是寥寥数面之缘,怎可能会生出什么情愫来。他如今这般,不过是因为一时之下的可怜与新奇罢了。现在她这般说出来,他一定觉得她是疯了吧。

    但是自嘲之于,华溪烟又轻轻松了口气……其实这般,才是再好不过。

    “云公子都说道了这份上,要是我再拒绝的话,未免太过不识好歹了!”华溪烟忽然抬起了头,一双每米中褪去了刚才那般的迷蒙与惶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清凌,她勾唇轻笑着,当真愉悦极了一般。

    云祁为她变脸的速度所惊愕,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喂,别告诉你后悔了?”华溪烟走上前,很是豪气地踮起脚拍了拍云祁的肩膀。

    云祁的眉心凝地更紧了几分。

    “反正这次我得人也折损了大半,以后怕是更加凶险,我还不想死,所以就要麻烦你了。”华溪烟啧啧说着,在原地转了几圈,思索着道,“也不用太麻烦,你将我送去太原便好!”

    沉静片刻,云祁缓缓点头:“好!”

    他知道她现在的欢快与轻松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任何一个人知道有人惦记着自己的命之后也不会高兴起来。更可况因为此事,今晚已经有太多人丧了生,本事无辜却受累,给任何一个人,怕是都会愧疚万分。

    “华溪烟。”他忽然再次出口叫她,微微俯下身来,定定地看着她的面颊,“好好想想,你心里有数的。”

    他说的不错。光是说今天晚上在这比试,那几个价值连城彩头就不是寻常之人可以拿出。而后又是今天晚上的刺杀,文宣侯府暗卫的本事,她自然是清楚的,而那刺杀之人更是比文宣侯府暗卫更胜了几分,这桩桩种种联系起来,除了十大世家之外,她想不到谁还有这般大的能力。

    若是具体要说是十大世家中的谁,她怕是暂时想不出来。

    “等到了太原之后,想必你应该可以知道。”看着她一脸纠结的神色,云祁宽慰道。

    这人今天能来到到这里救她,可见这人的消息是多么的灵通。所以对于他知道自己要去太原寻谁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送你回去。”半晌,云祁缓缓开口。

    “好!”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次云祁并没有飞回去,而是落在山下之后,吹了一声哨响,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踏踏而来。

    云祁翻身上马,向着华溪烟伸出手。

    华溪烟没有你扭捏,上马之后,骏马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许是因为午夜的缘故,空气更加凉寒了几分,夜风也逐渐冷冽了起来,打在华溪烟面上有些生疼。

    云祁伸出袖子挡在华溪烟面上,将她往自己怀中拉了拉,给她挡去凉寒的夜风。

    华溪烟微微闭着眼,思绪有些飘飞,自然没有料到云祁这一番举动。

    半个时辰后,云祁早在靠近场地的时候便飞身离开,只有华溪烟自己,乘着那骏马,在众人瞩目的眸光中,回到了场地之中。

    “小姐!”见到华溪烟回到,问夏当先欢呼起来,小跑到华溪烟马下迎接着她。

    华溪烟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问夏,翻身下马。

    “这位小姐可是寻到了千年灵芝?”那红衣女子缓步走下看台,巧笑倩兮地问道。

    “不曾。”华溪烟摇摇头,满脸的失落。

    那女子明显地松了口气,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宝物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小姐敢前去寻找,已经是女中豪杰。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别的彩头,小姐不如来看上一看。”

    “不必了。”华溪烟摇摇头,转头看着问夏道,“我有些乏了,咱们回去吧。”

    说罢,不看那红衣女子一眼,带着问夏离开。

    那女子看着华溪烟的背影,眸光中闪过一抹狠戾的神色。

    “小姐,你怎么了?”直到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问夏这才意识到华溪烟满身血污,忍不住心下一跳,急忙问道。

    华溪烟摇摇头,并未作答:“今日的比试可是好看?”

    问夏身子一震,随即靠近华溪烟,小声道:“本事普通的比试,但是却生出了诸多事端。”

    华溪烟勾唇轻笑:“比马术的时候惊了马摔死了人?还是比箭术的时候失了手射死了人?亦或是还有什么其它的新鲜玩意?”

    “小姐你怎么知道?”问夏感到很是新奇,小姐明明是不在赛场的啊。

    华溪烟自然知道。几个时辰前离开的时候,被牵上来的那几些马中的许多便是动过手脚的。那些马一直在不安的刨蹄,很明显是被人下了药,比试途中但凡一点儿不慎便会受惊狂暴起来。至于那箭术,则是她猜的。按照云祁所说,今天的事情是冲着她而来,必定不会只在吕梁山上设手脚,要是为了要她的命,每一个比试的场地都会设障碍,而那些人,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这些人做出这么大的举动,但是却丝毫不暴露背后的主使,这般势力,说是只手遮天亦不为过。

    回到客栈已经是丑时,孟如已经歇下,风吟也处理妥当回了来,想她禀报了今天的事情,侯府暗卫二十四人,仅剩九人。

    这般惨重的损失,当真是令人发指。

    “不必告诉侯爷。”华溪烟冲着风吟吩咐道,按照文宣侯的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派了暗卫过来,而她已经不好意思再收了。

    看着风吟犹豫的面容,华溪烟沉下了脸,缓缓开口:“风吟,我是你的主子。”

    风吟面色一白,随即吹收到:“属下明白!”

    “明日修整一天,后日出发。”华溪烟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风吟知道华溪烟是担心自己的伤势才多加停留,一根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弄了一般,心下感动。

    第二日,华溪烟梳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头上的发簪已经不是了原来的那根,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显而易见。

    云祁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光景,但是还是明知故问道:“怎么?”

    华溪烟转头看着从窗户那里如入无人之境的某人,伸出自己素白的小手:“拿来!”

    “什么?”

    “簪子。”

    “在你妆台上。”

    “我要我的。”

    “那就是你的。”

    “我要我原来的。”

    “扔了。”

    ……

    “谁让你这么随意处理我的东西的?”华溪烟有些不满地说道。

    云祁摸摸鼻子:“我只是看着你那簪子很不爽。”

    华溪烟真是无语了,想着又不是你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不爽的?

    “别拿那么一副眼神看着我。”云祁很是无辜地道,“我是来给你送信的。”

    “什么信?”

    云祁缓缓走进华溪烟,低声开口:“你可是知道,你收留的那个丫头的那个面馆,是谁的铺子?”

    华溪烟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眸光一凝,脱口而出道:“太原温氏!”

    她本就聪明,能想到这一次云祁没有丝毫惊讶,点头道:“不错。”

    华溪烟勾唇,露出一抹似嘲似讽的笑意:“在太原,王氏和温氏可是死对头!我这么快就和温氏的人有了牵扯,这日子,以后怕是要有意思了!”

    面前的菱花镜中,映出了她冷凝的面容,尤其是那一双美目,精明睿智,清澈幽静,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傲气凌然之态,凌厉而又妩媚,美艳不可方物。
正文 第十三章 自取其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看着她,缓缓开口:“不处理?”

    “不处理。”华溪烟轻笑着摇头,“放长线、钓大鱼。”

    云祁眸光冷凝,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轻笑着道:“这倒也是个好办法。”

    说罢,他沉吟片刻,接着道:“你和太原温氏没有丝毫牵连,但是却发生了此事,如若说是巧合也未尝没有可能。毕竟,温氏的人并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如若,太原温氏便是灭我满门的凶手呢?”

    云祁并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料到了华溪烟会这般想一般:“要是细细查来,你华家和温氏没有丝毫过节,甚至是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温氏完全没有可能做出此番撼动人伦的举动。”

    “你也说了,太原王氏和温氏是死对头,既然我华家和王氏有关联,那么必然和温氏也没有什么好关系。说不定是温氏觉得王氏当袖世族,动弹不得,所以才拿我华家开口,给王氏一个警告。”华溪烟这般说着,言语中含了十足的讥讽,但是一双眸子却是寒意凌然,如魄冰碎雪,极为凉寒。

    “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云祁看着她一副愤慨的样子,璨然笑开,“那等你去了太原,便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只是希望,万一到时候事情和你所料出入甚大,你不要惊讶才是。”

    “事实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们拭目以待便是。”

    说实话,云祁很是欣赏她这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高贵凌然不可侵犯的光芒。尽管她遭受了世人不能承受之重,她却并没有因此颓废,而是在这般的痛苦与历练中愈发的强势起来。不得不说,她脸上那般坚定决然的表情,很迷人。

    她本就五官妖媚,如今更是美艳不可方物。云祁看着看着,忽然别过了头。

    “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想不想出去逛上一逛?”

    华溪烟眨眨眼:“好!”

    片刻之后,二人出了客栈,华溪烟让问夏照顾着风吟等人,并没有让她跟出来。

    二人走在街上,在这秋日较为冷涩的天气了,如一道靓丽的风景,惹来了不少人的驻足回眸,惊叹艳羡。

    “来这里是做什么?”华溪烟见到云祁带着她来了昨天那场比试的地方,不由得疑惑问道。

    昨天那布置的极为华丽的场台已经人去楼空,花团锦绣,红烛艳笼依旧高高高挂,并没有带走。仿佛这价值千金的一场布置,在经过昨天的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试之后,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只是想来看看,什么叫大手笔。”云祁勾唇,缓缓说着,有些调侃的语气,并没有一丝的自怜自艾。

    华溪烟有些想笑,开口道:“说的好像你没有见过世面似的。”

    “我常年隐于山中,确是没有见过这繁华锦绣的盛世篇章。”他负手而立,缓缓开口,以一种极为认真的态度,言简意赅地讲述着自己得过往。

    华溪烟眨眨眼,她并不了解云祁,她唯一知道的,便是从世人口中得知的,公家公子,如何少年英姿,如何风华绝代,如何翻云覆雨,如何救国救民。

    她所知道的,只是云公子,不是云祁。

    云祁没有在意华溪烟在想些什么,只是眸光沉静地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锦绣红绸,一言不发。秋风撩起他的衣摆,如一道白虹,在这萧瑟之景中更添了几分冷然的意味,加之他张扬的青丝,黑白分明,遗世独立。

    “昨日这里死了十三人。”云祁忽然开口,声音有着一丝飘渺的意味:“都是在各比试中,意外身亡,其中不乏高官子弟,不乏世族公子,甚至还有两名女子,也这般丢了性命。”

    华溪烟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言语中的一丝悲悯,她可以清楚的明白云祁话内的意思,无一不提示着她这操控之人的权势滔天。

    “为我所累?”

    “不尽然。”云祁转过头,看着华溪烟,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还有我。”

    华溪烟一怔。

    “想要我死的人,不知凡几。”

    ——

    一个是时辰之后,两人出现在了路边的一个小摊之上。

    “想不到你会吃这些东西。”华溪烟看着那小贩熟练地杆着饼,不由得啧啧感叹道。

    “我习惯了这些粗茶淡饭。”云祁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而且这家的味道,也是极为美味的。”

    等到那热气腾腾的饼端上来的时候,华溪烟才知道云祁所言不假。甜饼甜而不腻,咸饼味道清淡,脆而不板,实而不结,当真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以前吃的饼,不是太软,便是硬的磕牙,这般酥脆的饼,当真少见。”华溪烟夹起一块儿饼慢慢吃着,顺便点头赞叹道。

    “这摊位虽然不起眼,但是往往这不起眼的地方,才是最有味道的地方。”

    云祁吃的很优雅,酥脆的饼并没有一丝渣滓掉下来,眼光照在他的面容之上,更添了几分眉眼如画的意味。

    华溪烟忽然想到了“秀色可餐”这个词,虽然用到男子身上不太合适,但是现在……好像真的是这样。

    二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吃着,相对无言,单丝却是分外和谐,并没有一丝无言的尴尬。

    旁边路过的人见到那如画的二人吃着饼,动作优雅但是美味可见一斑,不由自主地坐下来要了和二人一样的饼,一时间,仅仅几张桌子全部坐满了食客,甚至是摊位前边还排满了长长的队伍。

    本是一副分外和谐的景象,但是却总是会有一些不识相的人打破这一副宁静之画,比如现在——

    “呦,这位小姐,也来吃饼?”一个身影一步三晃地走到了二人的桌边,吊儿郎当地问道。

    华溪烟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西陵那位没什么脑子的八皇子。

    没听到华溪烟回话,贺兰淏将扇子敲在了桌子上“啪啪”作响:“哑巴了?坑了我西陵的东西无言以对了?”

    华溪烟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块儿饼,抬起头,清凌的眸子没有什么感情地看着贺兰淏:“我和没脑子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胆!”贺兰淏旁边的一个侍从当先跳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华溪烟,“居然敢这么和八皇子说话!”

    “你也知道我是在和你们八皇子说话?”华溪烟转头看着那侍从,上挑的语调含了几分凌厉之气,一时间让那僭越了的侍从无言以对。

    “本皇子前两天没拿你怎么着,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贺兰淏眯着眼睛,扬着下巴看着华溪烟,努力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

    “八皇子远来是客,第一天百年随意打伤我圣天子民,随后便给我的侍女下毒,荼害人命,还有我那两半的……”

    听着前两句话倒是没有什么,最后一句话可是贺兰淏的大忌。他立刻正了脸色,刚才见到这女人光想着之前吃瘪的事儿,都把那最要命的事儿给忘了。

    看着这人一下子弱了的气势,华溪烟冷笑一声:“以后八皇子要是做什么的话,最好还是想好后果,要是一直让自己的兄长收拾残局的话,未免太不够男人了!”

    “你……你……”贺兰淏一下子跳了脚,拿着扇子指着华溪烟,嗫喏半晌开不了口。

    忽然他看到了一直被忽略的吃饭的某人,忽然间露出一抹极为唾弃的笑容:“你当街带着小白脸出来,可是还有什么脸面?”

    华溪烟真是要庆幸自己已经吃完了饭,否则岂不是要一口饼噎死?这人哪里看出云祁有当小白脸的潜质了?

    云祁似乎是也惊着了,如玉的手执着筷子神向另外一块饼,半途顿住,不再有所动作。

    半晌,云祁缓缓放下筷子,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抬起头。

    贺兰淏一下子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目,刚才这人一直低着头,只能看到他墨发乌黑,想不到那面容更是精致如玉,刀工斧雕,尤其是那一双眼,狭长幽深,竟能让天地失色。

    “还真是感谢八皇子这般抬爱了。”云祁眯着眼,缓缓开口。

    贺兰淏虽说是蠢了点,但是见识还是有的,尤其是见这人衣着上品,品貌不凡,便知这人怕不是常人,于是也微微收敛了些:“不知阁下是?”

    “八皇子不是刚刚还说我是这位小姐的眷人,现在又问我是谁?”云祁缓缓挑起一边的长眉,似笑非笑地说道。

    贺兰淏被人这么一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有种自报家门,别藏着掖着!”

    他就不信了,难不成这人还能比他尊贵了?

    云祁对于这人狂妄的气势丝毫不在意,只是站起身,抚了抚袖上并不存下的褶皱:“回去问问你家兄长便知。”

    贺兰淏从小强势惯了,哪里被人这般无视过,不由得怒火中烧:“你敢这么和本皇子说话!”

    “你的皇子身份只是在你西陵,这里是圣天,你只能算是客!”华溪烟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说道。

    她倒是很是好奇,这西陵的皇室是多安逸,才能教养出这般没有脑子之人。

    “吃完了?那我们走。”云祁对着华溪烟缓声开口,间贺兰淏晾在了一边。

    “好!”华溪烟点点头,起步离开。

    不过是才走出两步,云祁忽然转身,一把扣住了贺兰淏的脖颈,力道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脖子拧断一般!
正文 第十四章 乌龟生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看着脸色煞白的贺兰淏,勾唇开口:“八皇子,这背后放暗箭,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贺兰淏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去扒云祁扣着他脖颈的手。

    几枚飞到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刀刃上更是闪着幽幽蓝光,显然淬了巨毒。

    贺兰淏想不到云祁的速度为何这么快,可是他看他,脚步虚浮,行动缓慢,分明是没有武功的样子。

    有内力的人精气纯澈,步伐精稳,自然很是明显。但是他忘记了,两个极端,没有内力和内力太过高深,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差别。

    “你……放开我家主子!”旁边的一个侍从上前一步,开口道,“我家远道而来,便是你们圣天的坐上之宾,你们这班,就不怕没有办法和你们圣天皇帝交代?”

    总算还是个有脑子的,华溪烟转头看了那侍从一眼。

    “噗嗤……”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吃笑声,是梓菱走了过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几枚飞刀,细细端详着,转头笑嘻嘻地看着华溪烟:“华小姐,你说,要是这飞刀刚才真的插进公子身体,他们西陵怎么和天下万民交代?”

    梓菱似乎总是这样,以一种极为散漫的姿态说出艳惊四座的话,这一点,像极了云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着梓菱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在场之人不由得都提起了几分警惕,暗暗猜测着云祁的身份。

    随后,云祁缓缓松开了手,贺兰淏一个腿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云祁拿出一块儿帕子擦着手,开口道:“我最厌恶背后放暗箭之人,尤其是你这般明目张胆。”

    在华溪烟印象中,云祁一直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是昨天夜里,杀那几十暗卫的时候,也是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现在这种狠辣,凌厉,言语犀利的人,当真是有几分陌生。

    下一刻,云祁从梓菱手中拿过那几把飞刀,伴随着贺兰淏的一声惨叫,那几枚飞刀落入他右臂当中。

    贺兰淏冷汗淋漓,撕心裂肺地大叫着,忍不住想要在地上打滚,但是却被一边的侍从按住。

    乌黑的血从他的胳膊上流出来,显然那毒性极强。

    “你们居然……”那侍从看着浑身抽搐的贺兰淏,继而愤怒地看着站着得几人,想要说什么但是说不出口。

    “你们应该感谢我家公子手下留情,否则他还能在这里叫唤?”梓菱眨眨眼,笑嘻嘻地道,“还不救他?你们真让他死?”

    自己家的毒自然能解,那侍从知道云祁不是常人,他的身份不能说什么,只能抱起贺兰淏朝着驿馆赶去,等三皇子定夺。

    那贺兰淏的行为确实不光彩了点,但是华溪烟没有想到,云祁居然这么大的火气。

    而贺兰泽却是在听到下人们的禀告之后,差点儿没一怒之下将贺兰淏给宰了。

    清醒过来的贺兰淏看着自家兄长满面怒容的样子,有些讷讷地道:“是他们对我出言不逊在先……”

    贺兰泽一巴掌打到贺兰淏脸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要这脑子还有何用?什么人也是你能去招惹的?”

    贺兰淏被打的有些蒙,不假思索地道:“不过就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白脸罢了!皇兄你和你这样!”

    贺兰泽咬牙切齿,怒极反笑:“小白脸?那你去动动他试试,别说你能不能进他的身,就算是你有本事伤了他一分,你看看你的八皇子府能不能被拆了!”

    听着这话,贺兰淏瞬间不敢大放厥词了:“真有那般厉害?”

    贺兰泽一向淡定的形象被贺兰淏的愚蠢举动击了个粉碎:“父皇出来时给我们的吩咐是什么?你倒好,以来就给我将人得罪了个彻底!”

    话已至此,贺兰淏总算回过了神,颤着声音道:“皇兄是说,那人是……公子云祁?”

    贺兰泽冷哼一声。

    于是贺兰淏觉得脑中一片眩晕,苍白的脸色更是一片死灰,忽然想起临行前父皇的嘱咐:“此次圣天公子云祁出山回京,那是国之栋梁,社稷之器。我西陵如今西北暴动,旱灾时疫,天灾*,你们务必要从他手中讨得一良方,好救我万民于水火之中。”

    看着自家弟弟颓败的神色,贺兰泽轻叹一声,双手紧握成全,满腔的怒气竟有些无从发泄。

    第二日,华溪烟一行人正准备启程的时候,便见到一辆古朴的马车缓缓驶来,前边两匹高大的白玉龙打着响鼻,精神抖擞。

    打扮利落的梓菱从车上跳了下来,尖瘦的脸露出一抹得体的笑意:“华小姐,公子请你上去。”

    华溪烟没有动。

    “我家公子正好也要去太原,所以和华小姐顺路,正好谈些要事。”梓菱十分有礼地继续说道。

    华溪烟,不要拒绝我的帮助。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之中,她鬼使神差般的上了车。

    车中点了熏香,是清雅的松竹玉檀,香气清雅,沁人心脾,而在那袅袅的青烟中,那人正懒散地卧在榻上,手执一册书卷认真地看着。

    华溪烟照旧在一边的矮凳上坐下,片刻之后,马车行驶了起来。

    “你要去太原?”

    “嗯!”云祁自喉间发出一声回答,低沉而又魅惑。

    “此次的文官会试到了晋州,皇上要我去主持。”过了片刻,云祁再次答道。

    华溪烟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感叹道:“你云家之人果真极得器重。”

    “嗯!”云祁再次发出一个音节,却是更加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觉得那一个字中并没有多少认同。

    “你可知知道贺兰淏怎么样了?”

    “你很关心他?”云祁的眸光从树上转到了华溪烟脸上。

    “不是。”华溪烟摇摇头,“比较好奇罢了。”

    云祁拿一种“想不到你这么八卦”的眼神看着她,随即吐出几个字:“没死。”

    这算是什么回答?华溪烟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晚上还能在我住所外边负荆请罪,看来没有什么大碍。”

    华溪烟眉梢挑起:“想不到这贺兰淏这么识相。”

    云祁忽然勾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还不是被他那兄长逼的,不然他那脑子能有什么觉悟?”

    “你好像对贺兰淏的意见很大?”华溪烟明显地感受到了云祁语气的不同寻常。

    “嗯!”云祁微微点点头,“我不喜欢太蠢的人。”

    华溪烟竟有些无言以对。

    “我倒是听说,这位西陵八皇子之前看上了一名小姐,硬是当街抢了回去,结果发现那小姐乃是西陵一位国公爷的庶女,由于不是嫡女,这八皇子也只是给了个侍妾的位分,结果将国公爷得罪了个彻底。”华溪烟想到了自己听到过的风流韵事,不由得说了出来。

    “确有其事。”云祁点点头,“那女子虽然是庶女,但是却记得国公爷喜爱,就算不是正室,也得给个侧妃当当,而那八皇子却是宁可给一名艺妓侧妃之位,也不抬那位小姐。”

    听到这里,华溪烟真是要对贺兰淏刮目相看了。她真是好奇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就这种计谋与打算,居然还被来看圣天的文官会试?能有用么?

    “这人心气可是高的很,居然能去向你负荆请罪,看来是有求于你了。”

    云祁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斟了两杯茶,轻轻啜着:“那也要看我帮不帮了。”

    他说的果真没有错,接下来的几天,不断地有信笺从外边传来,有一些云祁打开看了,而有一些却是直接扔在了一边,不做理会。

    华溪烟清楚得知道,被扔在那一边的,肯定有从贺兰泽那里传来的。

    五天之后,一行人到了太原外百里出,不出一日便能进城。

    华溪烟从车外撩起帘幕朝着外边看去,只见周围是极为宽广的土地,由于庄稼已经收割,所以更加显得广袤了几分。路边有几排高大的松柏,苍劲翠绿,给这满目的荒凉增添了几分生气。

    “现在是秋日,正是一年中最为衰败的时候,除去春夏的郁郁葱葱不说,那冬天的白雪皑皑,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景色。”看着华溪烟面上明显的失落,云祁开口解释道。

    华溪烟很喜欢雪,一直很是喜欢,不过因为前世一直在南方,很少见到罢了,如今这般听闻,不禁对冬天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之意。

    路边挖出了几道宽宽的沟壑,似乎是在修路亦或是挖渠,忽然间,平稳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

    “何事?”云祁启声问道。

    “回禀公子,是华小姐婢女的马车卡到了那沟渠里边。”外边传来了云祁的一名侍卫——梓易的回答声。

    “我去看看。”华溪烟这般说着,已经身形敏捷地跳下了马车。

    问夏那马车的一个轮子正牢牢地卡在一边的沟渠之中,车身已经倾斜不已。

    “怎么回事儿?”华溪烟凝眉问着那车夫。

    那车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小姐,前边有一只龟,奴才是为了躲避那龟,所以这才不小心翻入渠中。”

    “龟?”华溪烟黛眉蹙起,环视四周,果真见到一只龟正趴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公子,咱家二宝死了!”忽然传来一声大呼,一个男人跑了过来,抱起地上的龟,痛心疾首地道。

    “死了?”一名男子从一边走了过来,看着那男人怀中的龟,“被撞死的?”

    “就是他们撞死的!”那男子紧紧抱着那龟,指着华溪烟几人,大呼道,竟然就要流出泪来。

    那男子转头看着华溪烟几人,眼眸眯起,神态傲然,阴测测地开口道:“撞死了我的龟,偿命么?”
正文 第十五章 温家次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秋风扬起了华溪烟的裙摆,透过她飞扬的青丝,那双清凌的眸子定定地凝在来人面上。

    相对于华溪烟来这里见到的极品,此男子要稍微逊色一些,但是好在五官周正,也算是中等容貌。

    华溪烟打量着那男子,那男子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华溪烟,一时间众人相对无言,只有那抱着龟的男人发出的鬼哭狼嚎声。

    “本公子的龟出了毛病,你也别想好过。”男子单手指着华溪烟,有些散漫不惊地说道。

    华溪烟轻笑一声,有种难言得嘲讽:“这倒是稀奇了,我还从未听说过,好好的龟能用马车撞死的。”

    抱着鬼的男人哭天抢地,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倒是让华溪烟无语万分。

    至于么?

    “你知道什么?这鬼是我家公子特意从东海寻来的金头闭壳龟,是有大用处的。你的马车将这龟壳弄出了刮痕,这龟不能用了,和死了有什么两样!”那男人痛哭着,朝着华溪烟大喊道。

    “出了刮痕?”那男子心神一禀,急忙上前两步,果真见那龟壳上有前前的几道痕迹。本来十分方有致的图案被生生地破坏了美态,简直是越看越碍眼,越看越气怒。

    “混账!”那男子大喝一声,其中暴怒不言而喻,接着他回过头看着华溪烟,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一般。

    “这位公子,这龟……”华溪烟的话说到一半,便被男子的举动打断,卡在了喉间。

    “因为公子的龟壳出了两道划痕,所以便这般干脆地杀了我的马?”华溪烟斜睨着身边脸一声嘶鸣都没有发出便无声倒下的马,美目中闪过一抹凌厉。

    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鞭子,鞭首处镶着的红宝石在阳光在灿灿生辉。更将男子眼中的戾气衬托得更甚十分,似乎下一刻便会忍耐不住,从那幽深的黑眸中倾泻而出,将她灼烧得灰飞烟灭。

    于是华溪烟明白了那男人没有夸大其词,恐怕这鬼,对于这男人的意义当真不一般。

    华溪烟眼波流转,随后抬首道:“此事我的车夫固然有错,但是公子的龟却是跑到了这管道中央,平白地挡人路,难不成就一分错都没有?”

    那男子却是不屑的笑了:“本公子的龟想在哪里便在哪里,你哪来这多话?”

    此言可以称得上是狂妄至极,华溪烟打量着男子的眼眸更加深邃了些许。此人衣着不凡,手上的扳指她一眼便可以看出上好的蓝田玉,还有那鞭子上的红宝石,也是难得一见的鸽血宝石,就连此人脚下的靴子,也用金线勾勒着麒麟,这般富贵难言,绝非常人。

    这么想着,华溪烟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个七七八八的猜测。

    但是太原作为圣天的陪都,极为繁盛,其中达官显贵不胜枚举,要是说这人具体的是哪一位高管公子,她还真不能确定。

    “看够了?”那男子甩着手中的软鞭,啪啪作响,打断了华溪烟的思绪。

    “所以公子是要如何?”

    那男子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似乎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龟,不假思索地道:“这鬼本来是我用来孝敬贵人的,如今自然不行。但是那位贵人极其喜欢珍稀物种,所以我想,小姐既然生的这般美艳,不如……”

    说着,男子的眸光在华溪烟身上上下流连,最后转回到华溪烟面上,歪头打量片刻,似乎很是满意。

    “公子的意思是,要将我送给那位贵人?”华溪烟挑眉,言语中没有半分惊慌,而是真切地好奇,疑惑,请求解答。

    “非也非也。”那男子忽然间一改晦暗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我是想,将小姐的头砍下来,单独送给那位贵人。”

    “小姐!”问夏掩唇惊呼出声,转头看着华溪烟,似乎是在向她求证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华溪烟的也是心下一紧的,看着男子虽然是在笑但是却是含了暴戾之气的双眸,她便知道,此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公子说笑了……”虽说知道此人极为认真,华溪烟还是说出这么一句。

    “本公子有没有开玩笑,你试试便知!”那男子伸手,一边的侍从递过一柄精致的刀,男子拿在手中缓缓掂量着,似乎是在考虑从华溪烟脖颈的哪个位置下手。

    华溪烟微微后退两步,面上没有半分惶恐,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之像,她缓缓开口:“那龟毕竟是有灵性的东西,自然不同于我这一个凡人的头颅。有这功夫,公子不如再去寻上一寻,所不定还能寻上一只。”

    “本公子如何做用的着你说教?”那男子手中的鞭子一甩,再次厉声道,“本公子如今就看上你的头了,如何?”

    “公子看上我就得给么?”华溪烟冷笑一声,“如今公子当街这般狂妄,随意草菅人命,难不成认为这陪都太原没王法了?还是公子的家室实在过大,可以在这太原乃至圣天只手遮天?”

    不等男子说话,华溪烟接着道:“我本就在走我的阳关道,是公子的龟挡路才使我的车翻进了沟渠之中。我还没有和公子算我这车的损伤还有我的马匹,公子倒是先看上了我的头,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那男子静静地听着,脸色随着华溪烟得每一句话变得更加难看:“你算是什么东西,还妄想和本公子算账不成?”

    “在公子眼中我不算什么东西,但是公子和我这般计较,岂不是比我还不是东西?”华溪烟轻笑着,将那话还了回去。

    “哈哈……”那男子忽然仰着头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的笑话一般,半晌之后才止了笑声,沉声开口,“你说要是你的头被砍下来,还会不会这般伶牙俐齿?”

    男子说着,朝前迈了一步:“你说,若是我把你的头砍下来,用米糠塞住你的嘴,你下辈子还能不能这般说话?嗯?”

    听着这男子阴测测的话语,问夏白着一张脸打了个寒噤。

    此人太变态了!

    华溪烟清凉的眸宛如这萧瑟秋日的一盏璀璨明灯,并没有因为男子的话生出半分的恐惧,只是在男子说出之后,眼底闪过一抹恶心般的作呕之态。

    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秋风肆意地吹过空旷的原野发出的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将那男子阴测测的话吹得四处盘旋于众人心头,经久不散。

    踏踏的马蹄声再次传来,华溪烟转头,便看到一辆两匹棕红色的骏马拉着的红木马车缓缓驶来。那马车上边挂着琉璃宫灯,车门上挽着玫色的丝带,车棚顶以黄金雕刻成莲花模样,反射着太阳光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华溪烟的眸光呢忽然间燃起了一抹奇异的光辉。因为这马车,实在很是特别,以至于她见过一次,便再也不会忘记。

    马车走到几人身边缓缓停下,一只素白的手挑起了帘幕,车内传来一个温柔娇媚的声音:“温二公子,在这当道上欺负女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华溪烟所料不错,此男子正是太原温氏的次子温海。

    “大少夫人省亲回来,不先回王家,倒是教训起本公子来了?”温海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不满的言语,让那车中之人发出一声轻笑。

    随后,撩开的车窗边显露出一张女子精致的面容,弦月眉,柳叶眼,盈盈含笑,面容清丽,妆容精致而淡雅,神态婉约而柔和,二十上下,透露出一种成熟的风韵。

    “我哪里敢教训温二公子,只是听说温夫人身孕已经五月有余,正是紧张的时候,温二公子还是为那未来的弟妹极福为好。”

    温海闻言,微微眯眼。不错,她的娘亲已经是大龄,而且此番怀孕却是是极为艰辛,甚至是屡次孩子不保,要不是上了外边那吕梁寺求了几卦,怕是根本压不住。若是如今他再杀戮的话,怕是会惹来神灵不满,从而对娘亲无异。

    这般想着,温海面上的狠戾之色去了几分。

    华溪烟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转头看着温海道:“刚刚公子可是打死了我的马,这罪状算是已经犯下,公子切记小心!”

    温海盯着华溪烟,一言不发。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公子想听不想听?”

    想到了艰难怀孕的母亲,温海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你说。”

    华溪烟拢了拢鬓边的发,巧笑着道:“有道是破财消灾,公子不如拿出些银两,选块儿上好的风水宝地,将我这马好好的安葬,再青年个法师做上一场法事超度,也算是平了这马平白受死的怨气。”

    明明是不切实际的话,但是被华溪烟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态说出来,温海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戏耍了一般,横眉道:“你这意思是我还得好好的供奉这马?”

    华溪烟点点头:“马本就是有灵性的东西。难不成公子没有听说过梦马身死的故事?”

    温海身子一震,看着华溪烟面容上的浅笑,只是觉得她那笑容含了万千种感情,甚至还有隐隐的讥讽。她就那么淡然地看着她,却是像一块儿明镜,能洞悉他的内心。
正文 第十六章 索命修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故事温海自然是听过的,据说先帝时期的京城,有位员外郎,极喜食马肉,更是喜欢亲手屠马的感觉。后来有一次在得到一片天山良驹之后,喜滋滋地杀了啖肉,但是晚上梦到了一匹极为难驯的马,驯服期间不料被那马踢了肚子,醒来之后当真是腹痛难耐,真真像是被马踢了一般,没几日竟然死了。期间这员外郎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家人,众人便觉是作恶太多得了报应,感慨万分,就连先帝也倍感惊奇,甚至是下了令不准杀马。虽说现在那县令宽松了些,但是马便已经被圣天之人尊为圣物,寻常杀伤不得。

    见到温海越来越惊疑不定的表情,华溪烟知道自己的话是起了作用了。

    卢鸢在车中倒是满怀兴趣地看着华溪烟,只是觉得这个女子浑身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睿智深沉,对于温海的恐吓亦或是惊吓,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惊慌,甚至是还巧妙地还着温海咄咄逼人的言论。

    试想一下,堂堂太原温氏,为一匹马做一场法事,该是如何的贻笑大方。但是依照温家人的性子以及温夫人现在的情形,却又是势在必行。

    明知道是一件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但是还是得认真去做,想想便该知道是如何的憋屈。

    不动声色地便让温家丢一个极大得脸面,当真是好机智的女子。

    温海心中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十分的烦闷纠葛,万分后悔自己刚刚为何会一鞭子抽死那马。

    “走!”片刻之后,温海对着仆从吩咐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公子,这龟……”

    “剁碎!”温海现在觉得那龟简直就是罪魁祸首,怎么看怎么碍眼,咬牙吐出这么一句。

    “可是这毕竟……”

    “废话少说!你也反了不成?”温海红着眼冲着那侍从大吼道,言语极为狠辣。

    那侍从万般可惜地看着怀中的龟,但是无奈主子之命不可违,只好举起手凝了内力朝着那龟打去。只听见“咔擦咔擦”的碎裂声响起,刚刚还极为尊贵的龟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温二公子且慢!”华溪烟忽然出声,唤住了正欲离开的温海。

    “我的车坏了,马也死了,就算是买马也是要银子的,不知温二公子是要如何赔付?”华溪烟轻灵悦耳的声音响起,但是回荡在温海耳中却犹如魔音,极为嫌恶。

    “让本公子赔?”温海转过头,极为不耐地问。

    华溪烟点点头:“若不是公子得龟,今天也不会生出这多事端……我的车坏了是小事,但是那马……”

    温海现在听到“马”这个字就呕得厉害,从你袖中掏出一张银票甩给华溪烟:“滚!”

    华溪烟一看是一千两,淡笑道:“真不愧是皇商,出手就是不一样!”

    温海没有说话,大步离开。

    “温公子做法事的时候记得替这龟一起了!反正都是惨死的!”华溪烟提高了嗓音,冲着温海的背影喊道。

    温海的身形一顿,似乎是压着爆发而出的怒气一般隐隐颤抖着,随后扬手,做工精致镶金淬银的马鞭断为数截。

    “刚刚我提醒了公子这龟不能死……”

    “闭嘴!”

    华溪烟隐隐还能听到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不禁冷笑,你有种再拍死那侍从,那你太原温氏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天天做法事便好。

    温海的背影变得模糊,华溪烟这才收回了视线,冲着一边的女子款款而礼:“多谢琳清郡主相助!”

    “看你像是外来的,居然识得我。”卢鸢柔声感叹道。

    “郡主所乘车架乃是王氏的标示,再加上温二公子刚刚所称,我便知晓。”华溪烟浅笑答道,不卑不亢,没有说出那次在易县的半个字。

    “倒是个细致的女子。”卢鸢上下打量着华溪烟,眸光露出一抹赞桑。

    华溪烟抿唇轻笑,态度谦和,没有接话。

    “走吧!”卢鸢放下帘子,启唇吐出两个字,那华贵的马车再次缓缓行驶起来。

    华溪烟侧身而立,眸光清淡地看着那马车,想着这卢鸢看起来倒是极好相处,希望日后……不会太难才是。

    云祁古朴的马车也行驶了过来,华溪烟转身上了车。

    “温海,其人如何?”云祁看着对面的华溪烟,温声问道。

    “手段残忍,为人阴狠,脾气暴戾,极难相与。”华溪烟想着刚才那人说要将自己的头砍下来,就一阵恶心。

    云祁点点头:“温二公子的残忍是出了名的,你还没进城就和他结下了梁子,真是天意。”

    这话占了些幸灾乐祸,但是华溪烟却是无言以对。难不成因为王氏和温氏是死对头,她要去王氏,所以她就得罪了温家人,提前摆好了立场?

    呵呵……这天意……

    “不过我很庆幸今天你没有出手。”华溪烟看着云祁一副懒懒散散没睡醒的模样,开口道。

    太原不同于那等小县城,温海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百姓,所以他自然识得云祁。若是今日云祁出面相助自己,不定会惹来什么样的遐想,自己日后去了王家,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有人拿此大做文章,到时候不光自己说不清楚,还连累了王家。

    云祁见你个眼睛睁开一条缝,缓声道:“我说我要助你,自然不是为你添麻烦。我必定会拿捏好分寸,你切莫担心便是。”

    “嗯。”华溪烟点点头,清声笑道,“我倒是没有料到能碰到琳清郡主。”

    “看来你对她印象不错。”

    “是不错。”华溪烟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看起来并没有娇生惯养的大家之气,是个好相处的女子。”

    “日后你去了王家你们必然要时常见面,琳清郡主风评不错,为人谦和,多行善举,和王家大公子更是恩爱两不疑,日后你便会见到。”

    “我听说王家的大公子在城外开办了一个书院,琳清郡主更是时不时地会去讲学,见者都言郡主为贤内助,二人感情极好。”

    云祁点头:“确实如此,听你这话,你日后是要去这书院看上一看?”

    “不必日后。”华溪烟微微摇摇头,“我会尽快前去。”

    云祁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

    她来太原王氏,完全是因为柳氏让问夏娘给她的最后遗言。而且只有益平王氏,才能报这灭门之仇。但是问夏娘并没有说华家和王氏是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进王家的门。若是贸贸然前去,也许还会被人当做是什么疯子赶出来。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从王家的人下手,而在城外开设书院的大公子王彦,便成了最好的对象。

    王彦乃是饱读诗书之人,心思缜密性格耿直。她前去探王彦的口风,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试探一下王家会不会接纳她。

    毕竟王氏,乃是十大世家中数一数二之流,就算是和华家有什么关系,也不定看得上这小门小户,若是人家不愿,她巴巴地贴上去,岂不是自找没趣?

    所以,为了长远得打算,她自然是要试探上一番的。

    “也好,那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改日找个时间去书院便好。”云祁沉吟片刻说道。

    随后,华溪烟找了一家上等的客栈。出入此处之人皆是太原名流显贵,居住与此,方便打听太原内部之事,从而有一个更好的了解。

    云祁则直接去了太原驿馆住下,并未露面,所以也没有引起什么惊涛骇浪。

    修整了一日,华溪烟下楼吃饭的时候,便听到了人们在谈论温氏做法事的事情。

    果真不出华溪烟所料,人们言语间尽是鄙夷之色,大笑这温氏之人莫不是傻了,居然给两只畜生做法事。

    若是人们细细一想,便知道这马和龟都不是寻常之物,也怪不得温氏之人小心翼翼。但是既然作为一个茶余饭后的笑点,自然没人深究。

    甚至是有说书之人很迅速地将此事编成了话本子,在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惟妙惟肖之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眼见到了温海残忍杀灵畜的场景。

    正当那说书人说道“那人掌击马首,骏马悲鸣怨愤而倒”之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声。

    华溪烟转头,正巧看到一群侍卫举着长矛长枪而来,破门而入,将客栈迅速围了起来。

    本来热闹的客栈霎时间寂静无声,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以。

    侍卫们给门口露出一条大道,一个年轻男子背着手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正是那话本子的主人公——温氏二公子温海。

    温海走进来,面若寒冰,有种风雨欲来之势。他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带了一抹威压一般,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冷哼一声,随机随意挥手,身后侍从手中的长矛便朝着那脸色煞白的说书人刺去,伴随着那人一声惨叫,缓缓倒地,顷刻间便殒了命。

    刚刚笑得极为大声的众人面如土色,身如筛糠,战战兢兢,看着那站着的如阎罗一般的年轻男子。

    “笑啊,怎么不笑了?”温海启唇,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众人垂首不语,气氛冷凝。

    温海脸上露出一抹极为讥讽的笑容,玄色的锦服更衬得他面容阴翳,眸光狠辣,如索命修罗。

    “不笑的话,都受死吧!”

    温海话落,他身后侍卫全都张弓搭箭,指向了满堂宾客。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客栈之人,将无一存活。
正文 第十七章 救人水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刚那说书人不声不响地就被人解决掉了,这般果敢的铁血手段早就让众人心慌不已,如今见到这剑拔弩张的态势,更是吓得几乎要哭爹喊娘,甚至有几个人一个不稳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温海似乎很是乐意见到人们脸上惊惧的神态,他像是看着一副极为美好的画卷一般,懒洋洋地打量着众人,唇边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惬意的笑容。

    时间慢慢过去,温海没有下令,那些侍卫也没有收手,依旧张着弓,漆黑的箭头指着大殿内众人。

    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箭就会插进他们的身体,结束他们的生命。只是这般等着,静静地等着,当真像是将他们的心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极为煎熬。

    终于有人在也受不住这压抑的状态,哭出了声。

    温海懒洋洋地示意,旁边两名侍卫松手,那箭头“唰唰”射进了那人身体之中,甚至是有一支,正中咽喉。

    华溪烟平淡无波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冷凝,她拿一种极为不可理喻地态度看着温海。

    那人不过是个孕妇,他怎么下得去手!

    “啊——”另外一名女子见到那地上那倒在血泊中的孕妇死不瞑目的样子,立刻双手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声音之大几乎有种震耳欲聋之感。

    温海眉头微微皱起,旁边的侍卫立刻明了,两只箭再次出弦,女子的叫声戛然而止。

    华溪烟放在桌上的手立刻紧握成拳。

    这温海在这客栈,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大肆屠杀,甚至少女孕妇亦不放过,此人心性残酷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华溪烟也明白,昨日自己从这人手下捡回一命,该是多大的幸运。

    “温二公子,求您了!”一边的掌柜拜倒在地,“砰砰”地磕着头。

    他这客栈里的人,皆是官宦之家,没有一个是普通百姓。这温家的公子在这里大开杀戒,若是日后这些人找回来报仇,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啊!

    “求我?”温海眯起眼,斜睨着地上知天命之年的掌柜。

    “日后小店再不听说书,日日为公子夫人上香祈福,还求公子绕过这客栈众人,饶过小民这客栈吧!”那掌柜的痛哭流涕,头上已经有了隐隐白发,这般苦苦哀求,颤颤巍巍的身子,当真是令人极为不忍。

    “烧香?”温海咀嚼着那两个字,忽然上前,一脚踹在那掌柜的肩膀之上,“你这是咒我温家人早死不成?”

    那展柜的被踢翻在地,仰躺之时后脑重重地撞在地板之上,但是他顾不得许多,再次爬起来朝着温海磕头:“小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啊!”

    温海似乎是不想再看那展柜,从身边的侍从手中拿过一把长矛,缓缓抵到了那掌柜的额头之上。

    那掌柜的立刻面如金纸,不敢动弹半分。

    温海的长矛并没有刺下去,他只是那么抵着,忽然间开口,慢悠悠地道:“本公子很想听你们的笑声,像刚才那样,笑来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听懂温海之言。

    “笑!”温海忽然爆喝一声,如平地惊雷。众人一个抖擞,条件反射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客栈的人都在笑,身不由已,虚情假意,战战兢兢,泪流满面——但是都在笑,极为大声地笑,用生命在笑。

    “小姐……”问夏面色有些苍白,转过头有些无助地看着华溪烟,眼中尽是祈求的神色。

    华溪烟淡淡抬眼:“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救他们?”

    问夏抿唇,她自然想救,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自己现在都是骑虎难下,如何从这狠辣残忍的男子手中救人?她只是不忍,见到这一群身不由己地笑,见到那年过半百的掌柜苦苦哀求,她不忍。

    “这就是世道,若肉食强,权贵横行的世道。”华溪烟看着问夏,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吐出,“你我以后要面对的世道。”

    问夏身子一震,满面惊恐,几乎就要跳起来。

    “先自保,再保人。如今自己都没有能力,何必前去白白送命!”华溪烟低沉的声音在这满堂的笑声中有些迷迷蒙蒙消散不真,但是却像是晨音暮鼓一般,撞入问夏心中,“不是每一份怜悯都会得到回报,不是每一份仁慈都会救人水火。”

    她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圆润的指节,将手掌刺出道道红痕。

    众人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在听到温海那一句淡淡的“好了”之后,全都噤了声。只是觉得喉咙干涩,肿胀难耐,像是被生生地撕裂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温海神色清淡,之前的那番狠戾似乎是被众人的笑声消磨干净了一般。众人见他神色温和,正欲松一口气,不料刚刚缓和的心情便被她下一句话打入谷底:“上路吧。”

    众人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那侍卫们的弓弩再次拉满,脱弦的箭朝着他们射来。

    “且慢!”酒楼外边传来一声清喝,但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箭已立弦,岂能收回?

    两道身影自门外翻越而进,速度极快,直接朝着那箭雨而去,华溪烟在角落里,只见到一片锦袍翻飞,猎猎作响,似是带了一团光华,竟然比那寒光粼粼的箭头交织而成的光影还要璨然上几分。

    片刻之后,旋转的两个身影飘然而落,衣袂翻飞,双手各握一把箭矢,长身玉立于温海对面。

    “王三公子有礼!”温海忽然挑起了眉头,似笑非笑地朝着对面的一名男子缓缓抱拳,接着转头看着另外一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异之色,“想不到平王世子也远道而来,真是幸会!”

    这平王世子正是华溪烟昨日才见到的琳清郡主的胞弟,范阳卢氏的卢期,此时他一身暗褚色的锦袍,身量微微有些瘦弱,但是白皙的脸上一双眸子却是异常明亮。他的声音也是嘹亮怡人:“本世子想不到一进来见到这血腥的长眠,温二公子真是好生让本世子惊讶!”

    温海却是不以为意地一笑:“世子多虑了,我不过是在教训一些刁民罢了。”

    “哦?”卢期一双明亮的眸子瞠大几分,“在王家的客栈里教训刁民,这是为何?”

    温海脸色依旧平静无波:“卢世子说笑了,这客栈并非王家店铺!”

    卢期转头看着身边的王三公子王齐,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求证。

    “这自然是王家的铺子!”王齐开口答道,顺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递给温海,“温二公子过目,这乃是这家客栈的地契房契!”

    温海并没有接,只是说道:“既然王三公子这般说,那就不会错了。只是不知道王三公子平时怎么管的这铺子,居然请娜等人来传播这流言蜚语扰人清净误导百姓。还致使本公子气怒之下做出那般不合时宜之举,真是最高!”

    温海说着,还缓缓摇头,将今日发生之事一股脑地推到了王齐管理不力的头上,顷刻间将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

    “温二公子说的是。”王齐缓缓颔首,面容上没有丝毫被人指责的窘态,显然修养极好,“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下人,谨言慎行,万不可莽撞言行,必定不再招使温二公子有如此之举。”

    王齐话落,温海边上的侍卫们变了脸色。王齐之言自然说的是他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射杀百姓,乃是极为不合时宜之举。而且还夹枪带棒地说出了他们主子心智不坚,不过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便暴怒至此,实在事有失大家公子风范。

    华溪烟眸中霭雾氤氲的神色更深了几分。此事王齐插进来一脚,这性质就全然不同了。由显贵和百姓的矛盾转变为王氏和温氏之间的斗争。

    而且那温海自然不蠢,若是这客栈真是王家手下的铺子,他如何不知?否则岂不是白担了“皇商”的封号。但是如今这铺子一个翻转归入王氏名下,自然是王齐临时的举动。其目的不言而喻,非但保下了这满室的宾客,还让温海讨不得好处。这么看来,这王氏和温氏的矛盾,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上些许。

    “王三公子有如此见解最好。我也放了心,以后莫要什么走街串巷的人都收,平白地拉低了你王氏的身价。”

    王齐低低笑了一声:“温公子有心替我王家担忧,不如回去好好料理好家中事,莫要什么事情都传出来落人话柄,从而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弄的家宅不宁。”

    “那些对我温家不敬的人我必以他们精血为祭,温氏列祖列宗自然会保家安宅,王三公子放心便是。”温海说罢,斜斜地看了地上殒命的那几人,摆摆手随意道,“将这几人给我带回去,让法师献祭。”

    说罢,朝着几人一抱拳,施施然离开。

    华溪烟眸光冷凝,想着这温海片刻之间想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残暴的举动,一副孝子情深的模样,当真是令人咋舌!

    客栈之人见到温海离去,也都赶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

    转眼间,大厅空荡了下来,只有华溪烟一桌二人。

    卢期回头,正好见到华溪烟端起茶杯兀自饮着,眸光一亮,惊喜开口:“是你?”
正文 第十八章 柔嘉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齐闻言转头,见到角落里那纤纤女子自然而品,古檀色的茶杯挡去了她的面容,只见她尖尖的下颚极为轻薄,耳盘一枚明月珰衬得那耳垂圆润小巧,衣袖翻起露出的一段洁白的皓腕,十指纤纤,在那茶杯的映衬下白皙如雪,冲击极强。

    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在华溪烟放下茶杯之后,王齐还是眸光一动。那微微上挑的眼尾画出了一个极为艳丽的弧度,给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媚色。王齐见过的美女绝对不在少数,但是这般姿容的,绝无仅有。

    “世子和这位小姐认识?”王齐转过头问道。

    卢期点点头,眸光晶亮地看着华溪烟:“昨日我在姐姐得马车里见到了这位小姐。”

    说罢,卢期低声将昨日见到的事情和王齐大概说了一遍。在听到华溪烟正是让温氏操办那极为可笑的祭祀的人之后,面上闪过一抹笑意。

    “小姐可是外来之人?”王齐走到华溪烟桌边,缓声问道。

    “是!”华溪烟轻笑着,点头答道。

    “刚刚小姐也见到了,那温二公子心胸狭隘,且极为记仇,小姐日后可要万分小心!”

    华溪烟抬头,见王齐面容真诚,只有欣赏绝无轻薄之意,说出的话也是发自肺腑,不由得对对方生出了几分好感,于是浅笑道:“我明白,多谢王三公子告知!”

    华溪烟清楚地知道王齐能前来和她说话,只不过是因为她惹怒了温海从而升起了几抹兴趣罢了,于是也保持着淡漠疏离,并不多答。

    “不知小姐来太原是为了……”

    “寻亲。”华溪烟吐出两个字,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齐。

    王齐思忖片刻,开口道:“不知小姐所寻何人?不如说说,若是我知道的话也能帮上一二。”

    “已经寻到,多谢王三公子!”

    华溪烟说罢,见到王齐眉头微蹙,竟然露出一抹微微惆怅的思绪,不由得心下一动。

    “如此便好。”过了半晌,王齐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

    王齐长得很是俊朗,脸庞棱角分明,长眉入鬓,眼中微微透露着精明之气。但是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那抹纠葛生生地将他的精明打散了几分,整个人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小姐所寻的人家是哪里?”卢期撩袍坐在了华溪烟对面,面颊有些微微的红润,“日后若是有缘,还能前去拜访一二。”

    华溪烟眉梢挑起,看着卢期有些羞赧的脸色,微微有些无语,轻笑道:“卢世子也说了是有缘,有缘自能再见,和我住在哪里又有何干系?”

    这话说的不卑不亢,但是却是四两拨千斤地将卢期的话挡了回去,既温文有礼,又不会给卢期造成半分尴尬。

    卢期的身份早就表明,但是这女子并没有赶着巴结上来,反而拒绝了卢期的示好。王齐这般想着,对华溪烟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

    “哈哈!小姐说的对!”卢期朗笑几声,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有些兴致盎然地道,“小姐这般倾国佳人,若是有缘当真是修来的福分!”

    华溪烟微微勾唇,不做言语。

    正在此时,外办忽然快步走进来一小厮,附在王齐身边耳语了几句。王齐黝黑的眉微微蹙起,随即朝着华溪烟道:“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小姐几日在这客栈内的用度,记我王齐的账便好!”

    说罢,携着卢期匆匆离去。

    问夏眨眨眼,看着几人消失不见的身影,有些不解地问道:“我看这王三公子是个极为不错的人,小姐刚刚为何不和王三公子说明?”

    华溪烟眸光定定地看着窗外,菱唇微微抿起,片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王三公子是王家的公子中经商之人,自然极为精明。心思极深,所以从表面根本看不出他内心所想。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华家和王氏是什么关系。如若是主仆关系,我这般说出,岂不是贻笑大方?”

    问夏凝眉,有些搞不懂小姐的心思,接着问道:“那小姐如何?那不成小姐有办法知道华家和王氏的关系?”

    华溪烟某光一闪,摊手理了理鬓角,缓缓道:“自然有办法。”

    问夏更加不解了。

    “走,我们去晋州书院!”华溪烟说罢,起身出了客栈。

    不过刚刚行走了一段距离,便见到原本熙熙攘攘的马路变得无比空旷,就连路边的小贩也收了摊。时不时地有几名侍卫拿着长矛在路边护卫着,似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的到来一般。

    华溪烟带着问夏沿着马路边朝着城外走去。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驾,驾”的赶车声,随后便见到一辆古朴厚重的黑色马车疾驰而去。

    是云祁的马车。

    她好像还没有见到过云祁的马车赶得这般快过,似乎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华溪烟思索片刻,便知道怕是和那要来的人有关。

    等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华溪烟这才见到真正的排场。

    城门外的空地上,数百名士兵围城一个半圆于城外,而在士兵们后边,站着形态各异年龄不同的人。华溪烟认识的并不多,但是从人们身上的官袍便可以看出官阶和品级。怕是这太原有头有脸的官员都来了。

    “那不是刚刚那位世子么?”问夏忽然看到了什么,小声说道。

    华溪烟闻言望去,果真见道卢期立于人群前方,身边是王齐还有几名她不认识的年轻男子。而另外一边,就连温海也负手而立。果真是声势浩大。

    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好奇被人们这般迎接之人,到底是何来头。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似乎仪仗队而来。最前边的是两个极高的旌旗,在风中高高飘扬,只见到一片刺目的黄色,并看不清楚上边的字迹。旌旗后边便是长长的仪仗。四个执着曲柄黄伞的侍从后边是一辆八台的步辇。那步辇四周以红色的轻纱遮挡,辇顶雕着两只展翅的金凤。顶下悬挂着无数小巧的铃铛,步辇未至,先闻铃声。就连那步辇的扶手也是金镀面,镶着鎏金的宝石,远远望去,只见金银闪烁,轻纱曼舞,一片流光溢彩之色。

    “柔嘉公主到——尔等跪迎凤驾——”

    伴随着一声尖细冲破云霄的声音响起,四周之人无不大呼“公主千岁”跪地迎接,就连卢期等人也是单膝跪地,神态恭敬。

    “听说圣上有意将柔嘉公主指给云公子。”

    华溪烟的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了那日在面馆里听到了几人的闲话之语。于是豁然明了,云祁来晋州主持文官会试,这柔嘉公主继而前来,其意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直到那步辇缓缓临近,如行云流水般的袅袅仙乐之声从那辇中传出,带了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众位起吧!”

    众人这才口中道着谢,站起了身。

    “这般兴师动众,本宫真是过意不去。”辇中再次传来那懒散的声音。柔美如歌,余音绕梁,华溪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美丽的女子在辇中谢谢而靠,纤臂支头,青丝垂下的慵懒美态。

    最边上黑色马车的帘幕撩起,一白衣男子下车,缓步朝着步辇而去。他脚步轻缓,面容温煦,素雅而华贵,瑰丽而清容,不知不觉间,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祁奉我皇之命,恭迎公主凤驾!”云祁走到步辇之外停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所有人听得清。

    步辇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一改之前的慵懒之态,反而多了几分灵动活泼的意味:“父皇让公子来,公子便来,原来公子也这般遵守圣旨?”

    这娇笑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云祁自然不是那等以圣旨为尊之人,否则也不会在五年前抛皇上加官进爵的圣旨于脑后潇洒离开。但是如今却是奉命前来接驾,所为自然不是圣旨,而是美人。

    “祁乃圣天子民,自然要以我皇圣旨为尊。”云祁缓缓开口,清润的声音波澜不惊,“恭请公主下轿!”

    话落,那蜀绣凤凰于飞的帘幕被挑开一角,一只纤纤素手伸了出来,那手指涂着嫣红的丹蔻。衬得十指纤长,手背白皙。腕上带了两枚翡翠点金镯子,被那红色的广袖挡去一般,和广袖上金线描绘的牡丹国色相应成趣,一片华贵之像。

    云祁并没有上前,而是再次缓缓开口:“恭请公主下辇!”

    辇内传来一声低叹,一位宫女赶紧走上前去托住那金贵的爪子,帘幕撩开,众人便见一身大红色宫装,云鬓高绾的女子的华贵女子缓缓下了步辇。

    下车的时候,柔嘉公主似乎是没有站稳,身子一软便朝着云祁的方向倒去。云祁后退几步,微微抬手,柔嘉公主倾斜的身子便被一股大力拖住,并未倒地。

    “公主小心。”

    “呵呵……”柔嘉公主轻声笑了起来,纤指半掩着朱唇,描摹精致的眼角微微瞋着面前孩之人,“你呀,还是老样子。”

    这话不光有几分嗔怪,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那说出的话更是让人想入非非,人们瞬间都以为柔嘉公主和公子云祁交情不浅,联想到听到的风言风语,瞬间觉得面前两人怎么看怎么登对。

    云祁眉头微微一皱,并未开口多言。

    柔嘉公主转过头看着众人,玉肌雪肤,光彩炫目。柳眉凤眼镶嵌在小巧的脸庞之上,下颚微微抬起,一副天之骄女的傲气凌然之态。她的眉目缓缓扫过众人,却是在华溪烟的面上,忽然定住。
正文 第十九章 试探王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柔嘉公主一双美目波光潋滟,头上的镶着玛瑙的芙蓉金步摇光华璀璨,衬得她眸光如炬。她缓步而来,长长的累珠叠纱粉霞裙光芒璀璨,小巧的绣鞋头上硕大的明珠在裙摆下若隐若现。长长的镜花绫挽纱被风扬起,高高飘扬与身后,与半数如瀑青丝纠缠,但不显凌乱。这个万众瞩目,光芒万丈的女子缓缓地,在华溪烟面前停下。

    “你是谁?”柔嘉公主傲然的声音响起。

    “民女是外来女子,初到太原。”华溪烟微微垂头,缓缓答道。

    听着这轻灵悦耳的声音,柔嘉公主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华溪烟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审视。

    华溪烟的穿着很是素雅,站在柔嘉公主面前甚至是多了几分寒酸的感觉。她虽然微微低着头,但是身板却是挺得笔直,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差别而在气势上比对方低半分。

    她的面容不同于柔嘉公主的华贵雍容,但是多了一分婉转妩媚,两个美丽的女子站一处,若是除了那有些怪异的气氛之外,当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云祁缓步走了过来,还未说什么,柔嘉公主便指着华溪烟问道:“公子,你可是识得她?”

    华溪烟藏于袖中的手瞬间握紧,面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众人自然看不见华溪烟面上的变化,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凤眸幽深似深潭,随后缓缓摇头:“不识。”

    华溪烟瞬间轻轻松了一口气。

    柔嘉公主这才笑开,靠近云祁站了几步,居高临下地对华溪烟道:“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

    华溪烟并未答话,只是朝着二人欠身一礼,转身离开。

    她的唇边挂着一抹冷笑,想着这柔嘉公主倒是够神奇的,将自己对云祁的倾慕之意表现的那么明显,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一般。这样真的好么?

    而且,她说不见,就不见了?

    “小姐,那公主欺人太甚了!”问夏在一遍愤愤不平地道,“还有云公子,怎么能说不认识您呢?”

    “不然呢?”华溪烟轻笑着反问,“若是刚才云祁说认识我,你觉得我还能站在这里?”

    问夏猛然转头看着华溪烟:“小姐这是何意?”

    华溪烟唇边挂起了一抹冷笑:“柔嘉公主此人,最爱的便是自己的美貌,最记恨的,是别人的美貌。之前听说皇上有一位贵人,乃是西陵进贡的美人,极为貌美,举世无双,柔嘉公主看不过,便将那美人的头砍了下来,放在阳光之下曝晒,直到只剩下皮包骨,美态不复一分,柔嘉公主这才满意。从那之后,宫中之人,但凡有点姿色的,要不就避着柔嘉公主,实在必不过,就想办法自毁容貌。一时间,禁城之中,柔嘉公主美貌无人能出其右。你说,一个对自己父亲宠妾都可以下狠手的女子,若是刚才云祁说认识我,她还能容下我?”

    问夏忍不住抱着膀子打了个寒噤,想着那柔嘉公主看着那么美,怎么这么心狠手辣?于是感叹道:“这位公主也是够大胆,还将人的头砍下来……”

    华溪烟行走的脚步忽然建安停了下来。她刚刚忽略了,柔嘉公主见不得比自己美的女子,还将人家的头砍了下来,昨日温海说要砍下自己的头孝敬贵人,难不成这位贵人就是柔嘉公主?

    “小姐?”

    “走吧。”华溪烟摇摇头,并未多言。

    二人行走了一段距离,风吟便赶着马车追上了二人。

    风吟等众人的伤在梓泉的调理下已经大好,华溪烟缺少侍卫,于是风吟便从暗处现身,在明处保护华溪烟。

    马车上,华溪烟端着一个匣子,拿出一件稍显破旧的衣服端详着。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那衣服隐隐还有一股子味道发出,问夏掩着鼻子不满地说道。

    她家小姐虽说不怎么打扮,但也是对外表相当在意。尤其是和孙家退婚之后,无事之时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脸上抹,不得不说那些东西很是神奇,小姐的肌肤也更加白皙清透。但是如今,从哪里弄来的这破烂流丢一口钟?

    华溪烟并没有回答问夏,反而拿着那衣服在问夏身上比试着,问夏瞪大一双圆眼,眉头紧皱,满脸嫌弃。

    晋州书院在太原之外二十里地处,位于一处清幽的林地之中,占地数百亩,规模宏大,藏书众多,里面的夫子不乏从京城国子监退下来的老者,学识极为渊博。不光是晋州的达官显贵,乃至整个圣天之人,都挤破了头想将自己的子女送来此处。

    此时,晋州书院外青竹林中,两丈宽的石板路上,三男一女正在缓步行走着。

    “柔嘉公主果真如传言一般,极得皇上喜爱。”一位男子感叹道,正是卢期。

    卢鸢看着自己弟弟,轻笑道:“那是自然,当年皇后亲女,那身份自然不一般。”

    王齐冷哼一声:“听听她的那些个传言,生性恶毒好妒,我看这公主倒不是个什么好货色。”

    说罢,王齐转头看着前边的男子:“大哥,你觉得如何?”

    走前最前边的男子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一身淡青色的锦袍,清逸素雅,面容俊秀,姿态闲适,衣袂飘飘竟有些仙人的意味。正是太原王氏家的大公子,这晋州书院的创办人王彦。

    “世人传言最为灵通,但是也是最不可信。柔嘉公主如何,我们不加以评定。”王彦缓缓开口,面容波澜不惊,“只要这位公主在太原好生呆着,不自找没趣,自然和我们无关。”

    王齐一双眼中的不屑更甚:“有那样的母亲,自然不是什么好像与的性子。”

    活络,几人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了几分。

    “今年来咱们王家逐渐淡出朝堂,势力缩回太原,并未对那位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她应当不会步步相逼才是。”卢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似是在向王彦求证。

    “大嫂莫要忘了,要不是她,咱们姑姑何必……”

    “三弟!”王彦转过头,喝止了王齐的话,“想说什么回府再说!”

    王齐噤声,想着自己真是被那柔嘉公主刺激地响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这般没有分寸地说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一时间,四人都没有言语,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清雅的竹香弥漫,但是却盖不过几人心头纠葛。阳光自竹林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点点细碎斑驳的剪影,摇曳晃动,光怪陆离。

    书院正门就在前方,四人缓步走着,冷不丁旁边冲出一名女子,直接跪倒在众人面前,以头触地,极为哀戚地大喊:“众位救我!”

    王彦当先住了脚步,看着前方的女子,温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衣衫破旧,发髻散乱,抬起头来之后脸上更是脏污不堪,泪水横流,一副惨极了的景象。她哽咽着道:“我本是冀州人,家里造了变故前来投亲。我那叔伯就在不远处的一家庄子里,乃是当村里正。见我家境没落,无依无靠,不想收容。可怜我一个女子,漂泊无依,万般祈求下才求得一容身之所。投身之后,更是过的比下人还不如,动辄打骂不说,还要将我嫁给村外那花甲之年的李员外。我宁死不嫁,逃难至此,求众位救我一命!”

    那女子情真意切,言语哀戚,现在更是不遗余力地磕起头来,“砰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竹林中极为清晰。

    “那你为何现在这般狼狈?”卢期看着女子身上破烂的衣服,疑惑问道。

    “因为……啊……”女子正欲回答,忽然看到了什么一般,眼露惊恐,惨叫一声,话没说完便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跑去。

    两名男子从几人身后的道路上跑来,直接朝着那女子而去,骂骂咧咧地道:“你个小贱人,白吃爷的饭这么些天,还敢跑?”

    那女子踉跄跑了几步,却被两个人按住,按在地上,一个巴掌便招呼到了脸上。

    “公子夫人救我!”那女子在两名男子手下挣扎着,痛呼着,朝着王彦几人求救道。

    那两个男子都是下了狠手,大有一副要将那女子打死之势。那女子叫声极为惨烈,几乎就要冲破云霄,惊起了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住手!”卢鸢看不下去了,当先出声喝止了那两名男子的暴打。

    那女子赶紧连滚带爬到了一边,双手捂着脸,嘤嘤地哭泣着。

    “不过是一个女子,你们何至于下此狠手?”王彦上前一步,说出的话没有半分气怒之意,但是他微微抿起的唇,皱起的眉峰,却让卢鸢和王齐很明显知道,他并不高兴。

    “大公子不住,我这妹子平时就是在我们家吃白饭的,这次有个人愿意娶她,她还不嫁。哪个女子这么大了不嫁人?”其中一名男子抱着拳,流里流气地说道。

    “她可是你堂妹?老远过来寻亲,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卢期也上前一步,极为不满地说道。

    那男子看着卢期一身华服,虽说年纪稍显稚嫩,单手周身贵气却丝毫掩盖不住,接着道:“她家里没落,我们收留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混账!”王彦开口,厉声打断了那男子的话,“一派胡言!”

    王彦应当是王家人当中性子最好的一个,几乎从来没有见他发过怒,如今,见他言辞凌冽,周身都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卢鸢和王齐自然知道这个中原因到底是什么。
正文 第二十章 进入王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本就是至亲,她一个女子,寻亲路上所受之苦自然不必说。如今好容易寻到你们,你们却这般相待,当真是视亲情礼法于无物!真是枉为人!”王彦越说越气,接着一挥袖道,“即使是里正,也是个官阶,要本公子看来,这官位还是交出来为好!”

    那两名男子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惊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王大公子会暴怒至此。

    “公子不必如此。”那女子颤颤巍巍地看口,恭敬地伏在地上,“叔伯俸禄也不多,给民女一口饭已经实在是不易。堂兄说的对,叔伯也算是仁至义尽,民女愿意回去……嫁人!”

    最后两个字说的极为艰难,似是从喉间生生地挤出来一般。

    “不行!”这次是王齐开口,“这事既然被我们撞见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尤其还是在这晋州书院前边,教书育人的地方,自然不能眼看这般天理不容的发生。”

    “几位公子何必如此……”刚刚那男子再次开口道,“几位身家显赫,并不明白我们这小门小户的难处……”

    “就算是艰难,也该体谅至亲!这女子和你们一脉同宗,岂能颠沛在外!”王彦盯着那二人,字字清晰地道,“牲畜尚且有仁慈之心,何况于人!你们这般视若路人,如弃草芥,当真猪狗不如,活着何用!”

    王彦字字诛心,说罢,冷脸挥手,王齐了然,脸上闪过一抹杀气。

    那二人对视一眼,随机后退几步:“公子这是要杀我二人?”

    卢鸢一张娇美的脸已经寒若冰霜:“这位姑娘嫁过去,估计也活不长了,还不如在寻亲的路上饿死为好!”

    王齐冷哼一声:“大嫂何必和他们说那许多,这般铁石心肠,活着何用!”

    说罢,转身向前,速度极快,双手成爪形,便朝着那二人的喉咙抓去。

    那二人对视一眼,随机旋身,轻飘飘地避过了王齐的掌风。王齐面露惊讶,一招之间便明白自己不知那二人的对手,于是也便缓缓收了手。

    “你们是何人?”王齐面色有些阴郁,眯着眼盯着二人味道。

    有这功夫人,自然不是那所谓的小小的里正家的人。

    “得罪了!”那二人朝着几人一礼,顷刻间隐了身形。

    王齐回过头,从大哥大嫂面上见到了同样不解的神情。

    竹叶再次传来一阵沙沙声,还有清浅的脚步声响起,几人转头,便看到竹林深处,一素衣女子缓步走来。

    华溪烟脸上的笑容极为柔和,眸光潋滟隐隐带了几分欢愉。她走到几人面前,敛衽一礼:“刚刚冒犯了众位,实在是抱歉。”

    “你的意思是那二人是你的人?”卢期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语气轻快地问道。

    “是。”华溪烟答罢,走到一边,将地上得女子扶起来,递给她一方帕子,“可是还好?”

    “小姐放心,无事!”女子接过帕子将脸上的脏污擦干净,那白白净净的脸不是问夏又是谁?

    “我记得,这是你的婢女!”卢期再次开口,指着问夏,惊讶说道。

    华溪烟浅笑颔首。

    “不知小姐,此番作为是何意?”刚刚王彦也在迎接柔嘉公主的行列中,对于这个得到柔嘉公主“青睐”的女子自然也有印象。只是不知,这个美丽的女子做出此番举动,惹来他几人的注意,目的到底是什么。

    华溪烟没有立刻回答王彦的话,反而答非所问道:“刚刚众位所言,字字句句都向着那寻亲不易的可怜女子,这般大爱至善的胸怀,当真令人感动不已!”

    “既然是你的婢女,看来她所言也皆非事实。”王彦说着,微微叹了口气,“是假的也好,总好过世间多一个颠沛流离,受尽苦楚的女子。”

    王彦俊秀的面容上透露出一抹哀愁之气,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飘渺四散,盈盈绕绕缠于心头,似乎是带了万千纠葛一般,极为哀愁,而又无奈。

    “不,她所言是真的。”华溪烟悦耳的声音响起,含了九分真挚一分哽咽,对上几人不解的目光,她撩裙跪倒在地,双手捧着一件物事置于头顶,“小女正是那寻亲之人,有信物在此为证!”

    王彦的身子几不可见的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涌现出了万千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狂喜,甚至还隐隐有着一抹后怕。

    半晌过后,王彦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华溪烟手中的锦盒。

    这个向来淡然从容雷打不动的王氏大公子的手,竟然带着罕见的颤抖。

    正要打开,王齐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大哥,我有点怕……”王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隐隐闪过一抹慌乱。

    “无事。”王彦拍拍王齐的手,继而转头看着华溪烟,低声道,“我相信她。”

    锦盒打开,黄绸的缎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玉簪。这簪似乎是用一整块翡翠玉石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接缝。簪首雕着一条腾龙,极为细致,甚至是龙须龙鳞都清晰可见。整根簪子通体碧色,如天湖之水凝而成,不沾一丝瑕疵,发出融融的瑶光。明明是很柔和的颜色,却在这锦盒中光辉大盛,甚至是刺得面前那两个八尺男儿,要隐隐流下泪来。

    “大哥……”王齐转身转头唤了王彦一声,声音中竟然有些哽咽。

    王彦闭目凝神,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涛汹涌,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淡定从容。他缓缓伸手,将华溪烟扶了起来。

    华溪烟依旧可以感受到王彦的手有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她不知道这簪中有何名堂,竟然让二人激动至此。

    “夫君……”卢鸢上前一步,求证般地看着王彦。

    王彦缓缓点头,卢鸢竟然以帕掩唇,满脸的激动竟然不比那二人少半分,甚至是一双美目已经盈满了水汽,似乎是下一刻就会倾泻而出。

    “呃……”华溪烟有些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请小姐跟我们回府,到时候一切事情我们自然会交代清楚。”王彦缓缓开口,接过了华溪烟的话。

    “好!”华溪烟没有半分犹豫地点头。

    王彦差人从书院内赶来一辆刻着“定国公府”字样的马车,几人上车之后,马车便疾驰而去。

    那几人激动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些许,王彦看着对面笑容温和的华溪烟,缓声问道:“刚刚你叫人演那么一出戏可是为了试探我们?”

    华溪烟自然听说过王氏大公子饱读诗书,通晓廉礼,精于谋略,这么轻易地看出自己的把戏自然也不意外,于是也没有丝毫隐瞒地点头。

    王彦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是来寻亲的,我们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你何必这般小心翼翼。”

    这话中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华溪烟的心又安定了些许,浅笑着道:“之前我也只是被告知来投奔太原王氏,但是并未被告知和王氏是什么关系,自然不敢贸贸然前来,以防给王家造成什么困扰。”

    所以她策划了那么一出戏,让问夏和两名暗卫来演,而她在暗处观看。

    果真没有让她失望,王彦和王齐对于那等视亲情于无物之所为简直不能忍,而他们当时变现出来的愤怒也绝对不是做戏。对于别人家的事他们尚且如此,那对于自己这前来投奔的自然更加不会拒之门外,漠视不理,所以华溪烟这才安心说明了身份。

    “谨慎一些也好。”王彦温和地笑着,看着华溪烟的眸光中尽是暖意。

    “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王齐也开口夸赞着,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愉悦至极。

    “所以你并不知道你和我们是什么关系?”王彦想到刚才华溪烟说的话,再次开口。

    华溪烟点头,眨眨眼道:“确实不知,不知道大公子可否告知?”

    王彦却一改以往半仙的模样,摆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态势,摇摇头道:“一会儿由爹娘告诉你才好,我们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夫君……”卢鸢娇嗔着推了推王彦,无奈笑道,“也不怕一会儿娘受不住这惊喜。”

    王彦却是一把搂过爱妻,低笑两声,不置可否。

    华溪烟有些无语地看着这迈关子的人,心思却暗自转动着。

    看这几人的态势,她便知道华家和王氏怕是关系匪浅,否则他们见到自己也不会这般惊讶。华家和王氏差距太大,又不可能是世交。若是姻亲,也没见到王氏和华家有过什么往来。在华溪烟地不断猜测之中,马车停了下来。

    华溪烟跳下马车,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映入眼帘。府门口立着四根汉白玉地柱子,门边围墙全是青青色石砖雕砌而成,上边的浮雕彩绘,描龙画凤,极为华丽。两只雄伟的石狮立于门前,平添威严。三张高的朱红色大门上,“定国公府”鎏金牌匾熠熠生辉,在这阳光下光彩夺目,似是极尽了举世的尊贵一般。

    “请!”王彦扬手一礼,当先走了进去。

    推开大门,便见到一众人迎面而来,为首乃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美丽的妇人。

    王彦面容和煦,冲着二人缓缓道:“父亲母亲,妹妹回来了!”

    华溪烟猛然抬头,一双水眸中罕见地染上了满满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什么妹妹?她是他妹妹?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竟是舅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先的那名中年男人正是当今的定国公、太原王氏家主王瑱。

    他身影挺拔,面容冷峻,并没有中年男子惯有的发福之态。发迹乌黑,没有一丝白发。如松的气质让他这个年逾不惑的男人看起来不过是而立之年。

    王瑱看着华溪烟,打量了半晌,眸光闪过一抹了然:“进来说话!”

    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进到主厅后,王彦当先把华溪烟带来的那根玉簪呈了上去,王瑱看过之后,眸光精亮,脸上却是不显山露水。

    倒是一边的王夫人,见到那簪子之后再也坐不住了,一把上前抱住华溪烟便哭喊起,宝贝丫头地叫个不停。

    华溪烟被这么抱了个满怀,整个人处于一种云山雾罩的迷蒙状态,不由得求救般地看着王彦。

    王彦低叹一口气,卢鸢便上前来将王夫人拉来:“娘亲,妹妹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这么上去唯恐吓到她。”

    王夫人只顾着自己抹泪,哪里听得到卢鸢说什么,倒是王瑱抬眼看着华溪烟:“你娘没告诉你?”

    华溪烟心下一紧,缓缓摇摇头:“娘亲并未来得及告诉我。”

    “这是什么意思?”王齐皱眉,什么叫来不及?

    “娘亲……死于非命,我并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还是娘亲身边伺候的人将此物交给我,让我来太原寻王氏。”华溪烟缓缓开口,浅浅地将心中那伤心之事带过,不愿多说。

    王瑱舒了口气,沉声开口道:“真是造化弄人。”

    “我是你娘舅。”半晌,王瑱说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心思一震,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从刚才王彦王齐还有王夫人的反应,她便可以猜出这关系不一般,娘舅……果真是很亲密的关系。

    “你娘是我义妹。”

    王瑱此话一出,王彦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极为惊讶地看着王瑱,就连一边得王夫人也停止了啜泣,愣愣地看着王瑱。

    王瑱眸光沈岑地环视众人一眼,最后落于华溪烟面上,他一只手在一边的沉香木镶金边茶桌上缓缓点着,开口道:“当初我外出之时,遇到了一些事情,你娘那时候救了我一命,于是我便认她为义妹,将那簪子留给了她,让她日后有什么事情来太原找我便是。但是没有想到,终究没有见到她。”

    华溪烟点点头,这救命之恩,自然是大过天,将救命恩人收为义妹,也是说得过去。

    “那时候你娘还未出嫁,后来等我再次路过起看望的时候,那家早就人去楼空,我也不知道你娘去了哪里。直到后来,有一日我收到了你娘的来信。你娘并未说明自己的现状,只是说自己出嫁之后得了个女儿。若是日后情况不好的话,要我照顾好你。我担心你娘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四下寻找,但是人海茫茫,却是无论如何都寻找不到……”说道这里,王瑱叹了口气,眼眸中的神色更甚了几分,似是陷入了眸中回忆中,“想不到,被她一语成箴,看来,她早便知道了有今日……”

    原来如此!华溪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彦王齐见到自己之后那般惊讶,原来是早就知道有她这号人的存在!还有王夫人,想必也是知道了自己家中遭遇不测,心下万分同情,这才如此吧。

    “可怜的孩子……”王夫人说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王夫人……”

    “什么夫人,叫舅母!”王夫人拿帕子拭着泪,纠正道。

    “是,舅母。”华溪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舅母莫要悲伤,如今我还好好站在这里已是万幸。至于父母之仇,我也一定会报!”

    “难不成,姑母是遭遇什么不测才殒命的?”听到华溪烟的话,王齐这才开口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将华家被灭门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屋中人神色凝重,一时间满堂寂静,无人言语。

    “孙家倒台之后华家跟着被灭门……但是没有留下蛛丝马迹。”王瑱斟酌着开口道,“果真棘手!”

    华溪烟敛下眉目并未言语。

    “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报仇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咱们慢慢来。”王夫人走到华溪烟身边,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是。”华溪烟点点头。她本来就是来投奔王氏的,自然不能矫情什么,况且凭她一己之力,要是报仇的话谈何容易,但是王氏插手就不一般了,自然是要简单上许多。

    “你娘是老爷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你娘,便没有如今的定国公府。这恩人的仇啊,咱们是一定要报的!”片刻之后,王夫人说着,紧紧盯着华溪烟,双眼哭的通红,“只是可怜了你……”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飞来横祸也是躲不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华溪烟反而语气温和地宽慰着王夫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出“命中注定”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是有多不甘心!

    “既然来了王家,那便是王家之人,千万不要见外,在这里安心住下便好!”王瑱看着华溪烟沉静美艳的面容,缓声道,“夫人,你要好生照顾着!”

    “那是自然,这可是咱们外甥女,我必定好好照顾。”王夫人说着,拉着华溪烟站了起来,“舅母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好!”华溪烟站起身来,朝着几人款款一礼,便跟着王夫人走了下去。

    直到看不见那二人的影子,王彦这才看着上边深不可测的父亲,开口问道:“父亲为何不告诉妹妹实话?”

    “实话?”王瑱斜睨了大儿子一眼,“我哪里有半句假话?她娘不是我妹妹?还是他不是我外甥女?”

    看着自己这明显答非所问的父亲,王彦无语道:“妹妹自然是姑母的女儿,只是姑母……”

    王瑱冷哼一声,脸色冷然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我岂能让她卷入那些血雨腥风之中?按照京城那一位的手段,若是知道了她,你觉得她能容得下她?”

    王彦面色一凝,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言外之意,接着道:“只是这样对妹妹岂不是太过不公平?”

    “大哥说错了,世间本就没公平而言。”王齐接口道,“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我们自然会告诉妹妹一切,但是现在,若是说出,实在是太过危险,一个不慎,妹妹便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与性命比起来,真相之类尚在其次。”

    王瑱点点头:“齐儿说的对。你们妹妹是你们姑母仅存的血脉,我们倾尽全力也要保她一生欢愉,平安喜乐,远离纷争,若是倒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们知道如何?”

    “若是倒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儿子等就算拼尽所有也会护住妹妹!”王彦接过父亲的话,沉声开口,面容上是不可撼动的坚定,与以往那个云淡风轻的王氏大公子判若两人。

    ——

    王夫人带着华溪烟朝着后院走去。所过之处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虽是秋日,但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草木却依旧茂盛,没有丝毫的衰败之景,反而欣欣向荣。只觉异香扑鼻,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牵藤引蔓,累垂可爱。

    王夫人很是亲昵地挽着华溪烟,热情地向她介绍着这院内的景致,还有王家的公子小姐所住的院落,又走了盏茶的功夫,王夫人在一处庭院门口停下,笑着道:“烟儿,以后这便是你的院子,你看看可是满意。”

    这是一处很是精巧的院子。院门口有一个秀气的的门楼,门楼墙壁有精致的雕花,顶上挂了一个牌匾,行云流水般地写着“望月轩”三字,大气之外平添几分女子闺阁的秀美。

    推门进去,院子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院子极大,花丛假山,凉亭游廊,应有尽有,林木葱翠,溪水环绕,婉约倾泻,在墙角处开了一个小洞流泻而出。

    闺房内部纱幔低垂,朦朦胧胧。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看起来多了几分暖意。镶玉牙床,锦被绣衾。账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上唇之蕊。一派奢华之景。

    绕是华溪烟见过大世面,但是还是被面前此景给惊呆了。

    “舅母,这……”

    “可是还满意?”王夫人柔声说道,“老爷接到妹妹的信之后,便一早让我做好打算迎接你来,所以这院子一开始便是为你准备的。你是要在这里常住的,要是有什么不喜的地方切记要说出来,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般细致的装扮,她怎会有什么不满?华溪烟环视着这房中布景,闻着那清雅幽香,心下感动万分。

    “我已经去派人传了你二哥和四弟,让他们赶紧回来见你,还有你姐姐,不知道去哪里疯癫了……”看着华溪烟沉静的笑容,王夫人再次感叹道,“要是你姐姐有你一般文静就好了……”

    华溪烟又陪着王夫人说了几句,王夫人便让她好生休息,自己去找人给她裁制衣物。

    华溪烟走到一边的榻上缓缓躺了下来,房中燃着淡淡的百合熏香,宁神静气。华溪烟这般躺着,不多时便幽幽睡了过去。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拂美人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原行宫之内。

    金黄色的琉璃宫灯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四周金花点缀的暖色椒墙之上,勾勒出那墙上浅浅的双龙戏珠的轮廓。鎏金的香玉石台上边摆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将这大殿照射得亮如白昼。影影绰绰的光影投于上首那美丽女子的面容上,衬得她的面颊更莹白了几分,如凝白的奶脂一般。

    “行宫内已经为云公子打点好,公子累了即可去安寝。”看着下手那白衣清华的男子,柔嘉公主娇声说道,哪里有半分白日里在人前的骄纵傲然。

    “公主无须劳烦,祁去驿馆下榻便可。”云祁端坐在下边的红木椅上,温声回道。

    “那怎么行。”柔嘉公主不赞同地道,“那小小的驿馆怎么符合公子的身份。公子是为我圣天前来主持会试,我皇室自然要好好招待公子才是。”

    “祁在山上已经习惯了草屋茅棚的日子,要是住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才是浑身不适,望公主体谅。”云祁缓缓开口,没有半分自我轻贱,让人听来反而多了几分闲云野鹤的闲适之感。

    柔嘉公主娇美的唇微微抿起,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地凝在下首那人精致无双的脸上,半晌,她缓缓站起身,青烟紫绣游鳞罗裙长长的裙摆铺泄在镶了金砖的地面之上,映射出一片锦绣灿光。

    她缓步朝着云祁而去,鎏金穿花金步摇坠下的珠子拍打在她的颊边,冰凉的感觉提醒着她现在的情形,提醒着她面前之人的身份。

    云祁转过头,平淡无波的眼神扫向柔嘉公主,右手缓缓抬起,广袖流转间食指微微翘起,不经意的动作却是让柔嘉公主的步子生生顿住。

    他幽暗深邃的眸光如深渊般不可窥视,夜明珠的流光在他眸中映出粼粼波光,风华万千难以言状。

    “我以为……你待我是不同的……”看着云祁明显阻住她继续靠近的后手,柔嘉公主无奈开口,声音含了几分悲切。

    “给公主造成了错觉,实在是抱歉。”云祁清润的声音响起,平淡的语气并没有半分歉意。

    柔嘉共组忽然上前,朝着椅子上的云祁扑去,刹那间,云祁带着椅子迅速后退,同时一阵劲风迎面袭来,柔嘉公主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公主?”大殿外边立刻传来了宫女们疑惑而担心的呼唤声。

    云祁已经站起了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朵圣天最为尊贵的娇花:“公主,下次说话的时候请站稳。”

    说罢,云祁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宫女见到云祁打开门走出来,小心翼翼而又忍耐不住地看那莫清贵无双的背影缓缓消失,随后才猛的惊醒朝着殿内而去,见到摔倒在地的柔嘉公主,更是面露惊骇。

    “滚出去!”行宫内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压抑的抽泣声,本来宁静的环境霎时间喧闹起来。

    云祁出了行宫之外,缓缓舒了口气,凤眸中平淡无波下掩饰着一种旁人难查的厌恶。

    华溪烟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看着华丽的房间,她怔楞片刻,眸中是一片氤氲的雾气。

    “怎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听到这含了隐隐笑意的声音传来,华溪烟猛然转头,便看到了那桌前淡然饮茶之人。

    华溪烟凝眉,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缓缓开口:“云公子本事果真大得很,就连这定国公府也如入无人之境。”

    云祁似乎是没有听到她话语中的讥讽一般,微微一笑道:“华小姐过奖,这定国公府比起几国皇宫来,还是差了不少的。”

    华溪烟凝眉,掂量着这人话中的意思,便听见这人再次开口:“你说我以后是称你为华小姐,还是王二小姐?”

    对上华溪烟犹豫的眸光,云祁开口解释道:“定国公府已经发了告示出去,定国公义妹之女前来太原,王氏之人上上下下莫不欢心。念该女子丧母悲痛,而又温慎喜人,特收于膝下,是以为太原王氏二小姐。”

    “这样?”华溪烟有些惊讶,没有料到王氏夫妇会这般决定。

    诚然,她既然来了王氏,自然是要有个说法的,但是没有想到,王氏之人居然会给了她这么一个身份。不得不说,若是在太原的话,没有任何身份比王氏二小姐这个更尊贵、更方便。这么一个身份,不仅可以为她挡去诸多的流言蜚语,外界纷扰,更为她提供了一个牢牢的庇护,将她置于中心,极为严实地保护起来。

    “王氏夫妇如此真诚,确实是出人意料。”云祁缓缓开口,“这个身份的好处自然是千千万,但是如果你真的接受了的话,那边意味着从今往后有关王家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置身事外。还有那些与王氏结仇之人,恐怕会立刻将矛头指向你,这便意味着,你会遭受更多你奔不应该遭受的事情。”

    云祁所言华溪烟自然都明艳,她轻轻一笑:“若非如此的话,我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我该以什么身份、什么能力去报华氏一门的血海深仇?”

    华溪烟缓步走到一边的琴案边上,缓缓抚上那七弦琴,零星的琴音响起,声调悠扬,每一个琴音似乎都含了缠绵悱恻的无尽尾音,光是这么几个音节,便能知道是难得一见的上好古琴。

    “光是看王家对我这用心程度,我便不能拒绝他们的美意。”华溪烟的声音低低响起,犹如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你见到这身份为我带来无尽的优势与纷扰,又怎知,我不是乐在其中呢?”

    云祁雅致的长眉近微微皱起,片刻之后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你如此想便好,既然王氏的告示已经发了出去,自然不是轻易可以收回……对了,王氏之人你是否都见过了?”

    华溪烟摇摇头:“并非所有。”

    “既然国公夫妇待你极好,其它人自然也会如此。王氏之人向来风评极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国公爷没有妾室。”

    华溪烟面上露出一抹讶异。古代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家常便饭,尤其是一些高官权贵,侧室通房数不胜数,但是想不到,定国公这一品的爵位,居然只有女眷一位。

    “所以王府之内,并无纷争。”华溪烟明白了云祁所说之言的内在含义,不由得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意。

    她微微低头,一缕青丝垂下,扬起的唇角衬得她上挑的眼角多了一抹飞扬的弧度,脖颈优美纤长,银河般流畅,尤其是周身那淡然的气度,和她美艳的侧脸相较之下,多了一分极为矛盾的惊人美感。

    “按照惯例,每一个府中若是有了什么喜事的话,自然会开宴会。而此次,王氏必定也会操办,那便是你正式融入这个圈子的第一步。”

    “嗯!”华溪烟点点头,她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而且每一个宴会的程度,便会显现出东家对该事的重视程度。正好从这件事,她也可以好好看看王家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对一个救命恩人的女儿,能够收留已经是仁至义尽,其实从本心来说,华溪烟对这般世家大族并不抱有多大的奢望。但是云祁所言王瑱并没有纳妾,让她不由得重新审视整个王家。

    室内烛光摇曳,映衬在红薐纱窗上,投出一片影影绰绰。华溪烟看着云祁,正欲再说什么,不料云祁却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一刻,华溪烟便听到有脚步声进了院子。

    华溪烟起身迎了出气,便见王夫人身着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头上梳着九曲环仙髻,插着几只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舅母!”华溪烟敛衽一礼,神态端庄。

    “都在家里没有这么多虚礼!”王夫人上前挽住华溪烟,温柔道,“刚才来过一次,见你实在是乏的厉害,没忍心叫你,想着你现在应当是醒了,于是叫你一起去用膳,顺便见见你哥哥姐姐。”

    华溪烟脸上露出一抹歉意:“让舅母费心了。”

    “说的什么话。”王夫人嗔怪了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千万不要有什么拘谨。你娘是老爷的恩人,你便是我们的贵人,你在这是我们的福气,千万不要说什么见外的话。”

    华溪烟浅笑着道是,并未拂王夫人的意。

    王夫人再次满意地笑开:“想来你是饿了,走吧,去前厅用膳。”

    华溪烟跟着王夫人朝着外边走去,临走时转过头看了一眼屋子,刚才云祁所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桌上蜀锦刺繁华的桌布没有半分凌乱,仿佛并没有人前来一般。

    入夜,国公府的花园内点起了花灯,无数的小小灯笼将一条一条曲幽小径照的多了几分氤氲之感。夜风吹来,有些微凉,带来了百花馥郁的香气,并没有一丝萧瑟秋季之感,反而像是仲夏之夜。

    穿过几个抄手游廊,又过了几个拱门,便到了一处极大的院子中。这院中极为广阔,载着丛丛矮竹,风过而竹鸣,隐隐伴着房内嬉戏打闹之声传来,一片和乐之景。

    彼此调侃的声音逐渐清晰,华溪烟隐约地听着,似乎是也为那般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极为愉悦的弧度。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王二小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看你们这是什么样子!”王夫人进了门,便笑着朝着屋中之人骂道。

    “母亲!”屋中之人齐声问安,见到王夫人身后的华溪烟之后,眼睛一亮。

    屋中的人并不少,但是由于那膳桌极大的缘故,也不显拥挤。一进门,华溪烟便看到一片流光溢彩之象,倒不是由于多少珠宝首饰所发出,而是桌前那几人身上衣物勾纹所用之金银丝线,在那明珠的光泽之中,闪闪发光。

    “这便是妹妹?可真是标志!”一名女子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华溪烟,执着她的手细细地看着。

    这个女子相较于她柔嘉公主那般的国色天香还是差了些,但是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并不似寻常闺秀那般的柳叶眉亦或是远山眉,而是如男子的剑眉一般,虽然略平,但是带了几分英气,从而给她整个人也添了一分好爽的意味。

    见到这女子的发饰和装扮,华溪烟心下明了,屈膝一礼道:“问表姐安!”

    女子嘻嘻一笑,清朗地道:“王府的告示都贴了出去,说我王家多了个二小姐,你这‘表’字从何而来呀?”

    华溪烟眼波流转,唇上笑意不变的,带了一分羞赧:“姐姐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哈哈……二姐也是直爽之人,小弟这厢有礼了!”以为穿着常服的少年站了起来,朝着华溪烟抱拳一礼,随后抬起脸,朝她眨了眨明亮的双眼。

    “四弟有礼!”华溪烟看着男子,瞬间明白了这是王家最小的儿子——王晋。

    “大姐你怎么不回来坐着?”王晋看着拉着华溪烟的王岚,嬉笑着开口。

    “什么?”王岚有些不明白这个向来古灵精怪的弟弟怎么忽然间冒出这么一句。

    王晋再次一笑,道:“大姐你和二姐站在一起,实在太丑了,赶紧回来坐吧!”

    众人闻言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王齐一把搂过王晋,朗声道:“四弟真是,瞎说什么实话!”

    “反了你们了!”王岚双眉竖起,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说话间,右手翻转,袖中滑出一条短鞭,毫不留情地便朝着那二人打去。

    定国公王瑱掩唇,轻咳了一声,王岚瞬间收了鞭子,立刻回到了华溪烟身边,王齐和王晋也迅速飘回了桌子,摆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势。

    “《王氏家规》,十遍!”王瑱深谙的眸子落到王齐和王晋身上,缓缓开口。

    “父亲,是不是太多了?”王晋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哪里有半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

    “二十遍。”

    “父亲……”

    “三十遍。”

    王齐和王晋立刻噤声,埋怨地看了一眼的得意洋洋得王岚。

    “三天不许出门。”王瑱看了王岚,吐出这么一句。

    王岚正想跳脚,忽然被王夫人拉了一把,顺着王夫人的目光看到了一边的华溪烟,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二妹刚来太原,她自然要带她出去转转,三天不出门?简直是开玩笑!

    思罢,王岚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拉着华溪烟走到了一边的位置上坐下。

    满桌的人只剩下了一位女子比较面生,而华溪烟也立刻明白了这名女子的身份——王二公子王桓之妻,萧叶蓉。

    “二嫂!”华溪烟朝着萧叶蓉颔首致意罢,这才坐下。

    萧叶蓉温柔一笑,声音不像是普通女子那般娇软,而是多了一丝沙哑,但是并不刺耳,反而更添了一分魅惑之态:“二妹一路前来辛苦了,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母亲大嫂或者是我,万万莫要见外。”

    “是,多谢二嫂!”华溪烟微微点头,由衷地说道。

    华溪烟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别的本事没有,但是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这一家子人,从她一进来招呼就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亦或是好奇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自然是真情而非假意,于是对着王家更喜欢了几分。

    “那开膳吧!”见到几人都落了坐,王瑱缓声下了命令。

    “终于……我都要饿死了……”王晋揉着肚子,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侍女将一个个精致的菜肴端上来。

    “皮猴儿,早知道我就不让给你二姐这么早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饿死!”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没好气地说道,但是筷子还是夹了一个芙蓉团子放到了王晋碟子里。

    王晋嘻嘻一笑,挑眉道:“我饿着没事,总不能饿着二姐不是?”

    “救你会说!”王夫人瞪了王晋一眼。

    “那是,二姐这般倾国佳人,儿子我最是懂得怜香惜玉的。”王晋说着,还捋了捋额角做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朝着华溪烟抛去。

    “乳臭未干的小子!学什么风流才子!”王齐的手拍上了王晋的头。

    王晋“嗷”地叫了一声,不待再说什么,另外一边的王彦开口道:“五弟,要是你再说下去,你最喜欢的芙蓉团子可就没有了!”

    王晋赶忙朝着那盘子看去,见那满碟子的团子只剩下了零星几个,而王岚正不慌不忙但是速度极快地吃着。

    “大姐你个丑女人!”王晋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岚,半天挤出来这么一句。

    “美人有二妹就够了,我长那么美做什么。”王岚擦着嘴角,毫不在意地说道。

    见这招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王晋一张俊秀的面容上满满的都是不满,盯着王岚面前那盘子,恨不得立刻抢过来连盘子吞了一般。

    王彦安抚地拍怕王晋的头,从那盘中夹出一个芙蓉团子放在他盘子里,温声道:“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桂花馅儿。”

    王晋感激万分的模样惹来众人一片哄笑。

    华溪烟知道,堂堂王氏公子自然不是因为区区一道点心就这般不满,而王家自然也不是那等嬉笑打闹毫无规矩的地方。她自然知道王家这一群人这么做是为了让她找到归属感。而她心中本来的拘谨和一丝紧张也在这热闹的气氛中消失殆尽。

    估计她自己也不知,她唇角发自内心的笑意让她整个人如明珠一般明艳璀璨不可方物。

    “烟儿好好休息几日,便由岚儿带着你出去转转,这太原好玩的地方还是不少的。”王夫人将一块儿红烧鹿筋放到华溪烟盘中,亲切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太原为陪都,自然极为繁荣,之前便一直慕名,但是没有机会前来,如今得了这机会,可要好好转上一转。”

    “大姐不是三日不准出门么?我陪着二姐去便好。我对着太原好玩的地方了解可是数一数二的,保证让二姐玩的尽兴!”王晋拍着胸脯保证道,顺便挑衅地冲着王岚挑了挑眉。

    王岚瞪着这个向来和自己不对盘的弟弟,狠狠嚼着口中的菜,似是在吃王晋一般。

    然而结果便是,第二日,王齐王晋和王岚三人都陪着华溪烟出了王府。

    王夫人一早便给华溪烟送来了二十余套秋裳,说这只是买来的成衣,还有一些定做的正在赶工,让华溪烟先将就着,看着那数十名丫鬟手中流光溢彩的盒子,华溪烟一阵无语。

    她向来不是极为喜欢艳丽的颜色,挑选了半天,才找到一件轻白色对襟羽纱衣裳,下边是翡翠撒花洋绉裙,裙摆缀着颗颗细碎的珍珠,湖蓝色的金纹腰带恰好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配着臂上同色的披帛,浅淡的颜色中添了几分素雅幽然,倩女婷婷,优雅静好。

    定国公府位于太原主街之上,周边不少都是达官显贵的府邸,几人走着,王晋滔滔不绝地向着华溪烟介绍着四周都是哪位高官的府邸,华溪烟认真地盯着,默默记下。

    今日得阳光很好,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华溪烟得额头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意。太原实在是有些大,几人走了半日,也不过是在主街以及周边的几条小街徘徊罢了。要不是王彦再三叮嘱说第一日莫要远走,估计王晋早就牵来马车脱缰而去了。

    “二妹累了吧?要不要去那茶楼歇歇脚?”王齐看着华溪烟额头的薄汗,关切说道。

    华溪烟看看头顶高高的太阳,缓缓点头道:“也好。”

    几人早便看出了华溪烟的脸色并不好,所以喝茶的时候,王晋隐晦地问起华溪烟的身体状况。

    华溪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人眼中的关切,于是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没有说明自己是被某个渣渣的父母劳累出来的。

    王齐皱着眉头,缓声道:“既然如此,那边要尽快调理便是。回去之后让府医为二妹好好看诊是上一番,也好对症下药。”

    “但凭三哥做主!”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答道。她这么年轻轻的,自然不能这么早就垮了。

    “不知这茶,二妹可是喝的惯?”王齐看着华溪烟优雅品茶的姿态,开口问道。

    “上好的庐山云雾,以无根水煮之,味道自然是极好的。”华溪烟微笑着答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王齐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华溪烟得举手投足之间都展现出一种教养极好的大家风范,而听说华溪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寒门县令之女之后,有一种难言的惊讶。不由得想知道该是何等的教化才能在那般严苛并不优越的环境中养出这般清贵无双的女子。

    几人正闲话着,冷不丁包厢的们被人一把推开,气流流进包厢带起一阵清风,吹起了华溪烟的三千青丝,纷纷扬扬,如宁静的河流忽然落入一块儿石子,激起千层浪花。

    华溪烟转过头,见到来人之后,眸光一凝。

    温海?他闯进来做什么?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鸿门之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中言笑晏晏的气氛由于来人而变得冷凝了几分。寂静的屋中,只有紫砂壶在小炉上沸腾发出的“嗤嗤”响声。蒸腾的缭绕气体弥漫在房中,让桌边几人的面容有几分迷蒙的不真切。但是温海的眸光却像是利剑一般,直接刺在华溪烟面上。

    “听说王家多了位二小姐,本公子可是要见识一下。”温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看清楚华溪烟清淡的面容之后,眉头微皱,“原来是你!”

    “温二公子,幸会!”华溪烟缓缓勾唇,语气低婉地打了个招呼。

    温海面容冷峻,盯着华溪烟看了半晌,语气颇有些不屑地道:“如此看来,你伤了我那龟,是有意的了?”

    华溪烟秀眉挑起,弯出可一个不可置信的弧度,她看着温海深沉的眸,似笑非笑地道:“温二公子当我是神算不成?”

    当时这温海都不知道是在哪里,华溪连他的面儿都没见到,现在说什么是故意去撞他的龟?能不能讲点理?

    “我哥说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借口!”门口的珠帘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正是一个年轻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走到温海身边,转头看着他,张开她涂着嫣红色口脂的小嘴,趾高气扬地道:“二哥,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女人罢了,还用的着你亲自来说些什么?”

    这意思就是,华溪烟不是王家正经的小姐,所以随便找个理由处理了就行了。他们动不了王家人,还动不了这么个外来的丫头?

    “我当是谁,原来是温大小姐。今天你这嘴上抹的可不是口脂吧?不然怎么这么臭?”王岚看着面前的女子,讥讽开口。

    真是当自己是谁了,他们王家的人怎么着用得着他们当着面这么指指点点的?

    温玫转头看着王岚,目光从华溪烟面上扫过的时候一怔,随即最开始的不屑化去,转为了满满的嫉妒。

    她一向自恃美貌,再加之太原温氏的家室,在这太原之内也是呼风唤雨,前呼后拥。如今王家来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日后这还得了?

    “王大小姐,我哥和这女人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免得惹来一身骚!”温玫开口,暗含警告地看着王岚。

    王岚噗嗤一笑,将手中的被子重重放在桌上:“这话就有意思了,温大小姐来为自己的兄长说话,感情我们还庇护不得我们这妹妹了?这么霸道的事儿,可真是你温家的一贯作风!”

    “我哥是我哥,怎么能和这女人一样!”温玫指着华溪烟,极为嫌弃地说道。

    “是,自然不一样。”华溪烟点点头,眸光清淡无波地放在温玫脸上,看着她盛气凌人的面容,悠声道,“起码我不会因为一件已经解决了的事情而耿耿于怀,更不会纵容自己的至亲在这里大放厥词。我是外来的不错,但是我现在是王家人,温大小姐这么急哄哄地赶过来为我王家打抱不平,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温玫向来高高在上惯了,谁人见她不是唯唯诺诺的?哪里能被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女人拂了面子?

    “我有何不敢?温大小姐身份金贵不错,那也是在你温氏,和我王家无关。”华溪烟字字铿锵,毫不退让。她知道,王家已经将她的身份昭告出来,那么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便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王家。在这对头温氏之人面前,自然不能有半分退缩。

    “你……你……真是好教养!”温玫指着华溪烟,嗫喏半天,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温大小姐在这里,我怎敢居高?”华溪烟唇角含笑,不卑不亢地将这话还了回去。

    温海从一开始便静静地盯着华溪烟,他见到这女子面上一直挂着十分的温婉笑意,并没有因为温玫的话而有半分消弭,但是她眼中的那份沉然与冷静却是与温婉的面容极为不符。若是想深究她的情绪,只见那眼眸深处一片氤氲,幽暗深刻让人难以窥其一分。

    想到上次交锋自己并为从这女子手里占得便宜,温海便知道这女子不是个良善之辈,也难怪温玫三言两语被人堵得无言以对。

    “王二小姐何必动怒。”温海看着华溪烟,缓缓吐出这么一句,和温玫剑拔弩张的语气比起来,不知道沉静了多少。

    “上次的事情自然已经过去,我也不会再追究。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请王二小姐用个膳,以表示对王二小姐的祝愿。”

    “哥!”温玫转过头,不赞同地唤着温海。想着二哥莫不是疯了,请这女人吃饭?她也配!

    温海看着温玫,眼底有浓重的警告之意。温玫心思一转,瞬间不多言语。

    处理这女人的方法多得是,何必与她在这里争执掉了自身价值?

    “妹妹刚刚前来,对太原还多有不熟悉,恐怕不变赴温二公子的约。”王齐看了华溪烟一眼,推了此事。

    “不过是吃顿饭而已。正好我也能为王二小姐讲讲这太原之事,岂不乐哉?”

    “只怕我礼仪不周到时候冲撞了温二公子,影响了公子心情,那就是罪过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次,怕是鸿门之宴。华溪烟自然深知这个道理,而且温海此人手段狠辣,为人阴险,她实在是不想与他多有什么交集。

    “哦?王二小姐百般推辞,这是看不起我温家了?”温海背于身后的手缓缓置于身前,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一块儿青玉玉佩。

    言已至此,华溪烟知道今天着宴是非去不可了。若是再拒绝的话,被扣上这么一顶“看不起温氏的帽子”,这该是多大的麻烦!

    王家自然能护住她,但是她还是不想多生是非。她自然不蠢,深知“温家主动找事和她不敬温家”这两个不同的概念代表了什么。第一天出门就和整个温家结下了梁子,这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既然如此,那便请温二公子带路吧!”华溪烟思绪翻转间,此话已经脱口而出。

    “妹妹!”

    “二姐!”

    几声唤声响起,那三人无不担忧地看着华溪烟。温海是什么德行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这华溪烟又不是没有交过手,怎么还赶着上去?

    华溪烟眨眨眼,给了几人一个安抚的笑意。

    王齐自然知道华溪烟是为了息事宁人,于是也微微抿春,看着温海道:“听说悦宾斋出了一道龙舟镢鱼,嫩滑酥香,味道鲜美,品过者无不赞不绝口,不知今天我是否有幸,前去品尝一二?”

    温海阴测测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缓缓道:“王三公子驾临悦宾斋自然是温某荣幸,请——”

    王齐颔首,接着对华溪烟眨眨眼。

    华溪烟自然知道王齐是为了找个借口与自己一同去,于是也浅笑着站起了身。

    “三哥你去吃好东西自然不能落下我,我也正好去尝尝。”王晋也忙不迭地站起了身。

    “既然诸位都有兴趣,那么今日温某便宴请各位,多谢诸位赏光!”

    温海说罢,当先转身走了出去。

    温玫给华溪烟抛去一抹意味深长的一眼,跟在温海身后走了出去。那五色金彩绣绫裙扬起了一个极为奢靡的弧度,头上的金累丝红宝石步瑶碰撞之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冷摄人。

    “一会儿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怕她!”王岚拉着华溪烟,清声说道。

    虽说王岚只比华溪烟大了一岁,但是如今这般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暖的温度由她的手心传至四肢百骸,当真像是一位长姐的样子。华溪烟浅笑道:“姐姐放心,我必不会丢王府的脸!”

    她的声音低婉悦耳,并没有多少凌厉的气势在里面。但是周身如今却散发着一种高不可攀的高贵气质,真真是一名世家小姐。王岚露出一抹飒爽的笑意,带着华溪烟走了出去。

    悦宾斋在这条主街的南街,与几人现在所处的北街有一段距离。街上的行人见到几人无不惊奇万分,想着水火不容的王氏和温氏之人,怎么也能这般平和的走于一处?当真是一大奇观!

    客来局建是一家规模极为宏大的酒楼,朱红色的墙壁颜色极为大气,墙面上缀着点点碎金玛瑙,在阳光的照耀下,幻化出五光十色的光圈,金光闪闪,极为夺目。

    酒楼旁边开了一个角门,不时地见到豪华的马车驶进去。大门外站了十名姿色上佳的婢女,巧笑嫣然地看着过往之人。有人进去之后,便会十分热情地走上前来,将客人带去预定好的包厢。

    几人在走上前,婢女们认出这是自家公子,于是浅浅行礼,在见到华溪烟等人的时候,也是十分端庄的行礼,面上神态没有半分探究与逾越,可见调教得极好。

    真不愧是皇商,华溪烟想着,眸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二公子!”一个中年女子见到温海进来,赶紧上来行礼,皱眉道,“瑶池阁已经被人预定了。”

    温海凝眉:“订出去了?”

    中年女子点点头,神色有些敬畏地道:“来人似乎是有些来头,所以……”

    “灵芝!”温玫走上前一步,挑起金光闪闪的眼皮,看着中年女子,言辞犀利地道“瑶池阁不是一直是给我们本家留着么?有谁这么大来头还敢订这一间?”

    “我没有来头。”几人背后传来一个低沉温雅的声音,众人转头,便见一白衣清华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语气明明淡定从容,但是却是让温玫的一张小脸红白不定,极为尴尬。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金刀相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挑起一双凤目,懒懒地扫了众人一眼,温声道:“若是知道那瑶池阁是为温家内部之人所留,祁绝对不敢盲目订用……”

    温玫的一张脸早便红的可以滴出血来,她看着云祁,有些讷讷地道:“云公子恕罪,是我失言……”

    “言由心生,既然小姐这么说,必定是心中所想。小姐直白所言,何错之有?”柔嘉公主提着裙摆大气雍容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雍容的笑意,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温玫,笑着道。

    柔嘉公主的神态明明很温柔,但是温玫的脸色却更加白了几分,轻声道:“公主恕罪,臣女不知是殿下和云公子,所以才这般口无遮拦……”

    “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吓成这样?”柔嘉公主缓步走到温玫前边,涂着艳红点着碎钻的指尖轻轻挑起温玫的下巴,对上她有些慌乱的眼神,吐气如兰道,“长得真是标志,你是哪家的小姐?”

    华溪烟眸光一凝,看着柔嘉公主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她并没有说什么诛心之言,只不过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问话,但是还是比鞭笞之刑让人感到更加难堪。温氏在太原的地位自然无须多言,温玫也一向自视甚高,谁见她不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温大小姐”,但是如今,却是被柔嘉公主这般问出“你是和谁”,可见这太原温氏在这名公主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而这位巧笑嫣然的公主也在以此暗示她,世家小姐又如何,在她天之骄女面前还不是如同草芥?

    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但是却砸到了温玫致命的弱点之上,这位心智,当真是不简单!

    联想道柔嘉公主对那些美貌女子们的手段,温玫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只是觉得捏在她下巴上的那两根纤指几乎要将她灼伤一般。她艰难开口:“臣女温家长女温玫……”

    柔嘉公主点点头,这才放开了手,赞叹道:“原来是太原温氏的小姐,怪不得美貌无双。”

    温玫赶紧俯身,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公主仙人之姿,臣女望尘莫及,不敢以美字自居。”

    说罢,她抬起头,见到柔嘉公主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心头一紧,眼角瞥到了一边的那双缀着明珠的绣鞋一角,继续开口道:“况且王家的两名小姐在此,尤其是这位新晋的王二小姐,也是让臣女望尘莫及。”

    王岚英气的眉几乎就要竖起来,瞪着温玫似乎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自己惹了公主不快,现在却是要祸水东引,真真是够不要脸!

    华溪烟轻轻捏了捏王岚的手,接着缓缓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柔嘉公主似乎这才看到了两人一般,尤其是见到华溪烟,一双柳眉微微蹙起,脸上换上了一分不耐的神色。

    “看来你就是王家新晋的二小姐了?”柔嘉公主缓步走到华溪烟跟前,慵声问道。

    “正是臣女。”华溪烟朝着柔嘉公主恭敬一礼。

    “小姐面容不凡,想必也是智慧无双,这是王家的福气。”

    听着柔嘉公主要紧了“智慧无双”四个字,华溪烟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她说过的不要让自己出现她面前的言论,于是装傻充愣道:“承蒙公主抬爱,公主才是倾国倾城,才貌双全,臣女万万不敢在公主面前居高。”

    柔嘉公主凝目,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油嘴滑舌,阿谀奉承!教养当真是好!”

    华溪烟有些无奈,想着一样的话,温玫说出来什么事儿也没有,她说出来就成了这般不耐听的言论。这公主对她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倒是觉得王二小姐所言很是贴切,公主确实才貌双全,举世无双。”一边一直保持沉默的云祁缓缓开口,顷刻间,柔嘉公主的脸色由阴转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了几分。

    “公子所言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柔嘉公主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嫣红之色,拿着一小巧的团扇半掩着脸容,美目中流光溢彩,风情万种,瞬间将责难华溪烟之事抛于一边,兀自沉浸在云祁的夸奖之中。

    云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华溪烟,温声道:“大家一起去瑶池阁可好?不知祁是否有这个荣幸?”

    众人脸上连忙换上了一副惶恐的神色,连声道“不敢”,让云祁当先上楼。

    华溪烟几人走在最后边,王岚拉着华溪烟,一脸纠结地道:“这为公主对你的敌意可不是一般的小。”

    “那女人是见不得二姐比她美!”王晋一副了然的姿态,不屑说道。

    手段都歹毒成了那副样子,就算是长成一副天仙的外表又能如何?

    “总归也是个好事儿,云公子和柔嘉公主在这里,温海总不能有什么动作才是。”王齐舒了一口气,安慰着华溪烟。

    华溪烟倒是不怕那公主,只是每次被她那满含敌意的阴测测的目光盯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之感。她清浅一笑,一副将所有敌意与磨难抛诸脑后的模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上去便是,不然又要惹人诟病!”

    瑶池阁名符其实,真如仙宫瑶池一般。不像是普通酒楼的雅间,而更像是一座宏伟宫殿中的正殿。分成了好几个内室,内室之间由轻纱幔帐隔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最外侧放着几张木椅,往里走是茶室,再里边是棋室,最里面才是膳厅。而另外一边却是休憩是不光有贵妃榻,甚至还有雕花木床,装备齐全,做工精细,极为难得。

    要是在现代的话算是总统套房了吧,华溪烟心想着,走到了最里边几人所在的膳厅。

    “王二小姐是不是没有见过这等恢宏的布局?感到万分新奇?”温玫有些洋洋得意地开口,讽刺着华溪烟。

    “这布局极为完善精巧,我确实没有见过。”华溪烟点点头,很是认真地说道,言语中没有半分自惭形秽。

    “唉……”温玫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道,“王二小姐以后便是世族贵女,自然是要拓宽一下见识,不然以后把那山野乡村之息露于众人面前,可是要贻笑大方的!”

    温海脸色一沉,踩了温玫一脚,但是温玫却是丝毫不在意,兀自欣赏着王家人立刻黑了的脸色。

    “呵……”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好似寂静无声的环境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琴筝低鸣云祁缓缓举杯轻啜了一口,那幽深的凤目扫了温玫一眼,并未多言。

    温玫心思一震,几乎要跳起脚来。她怎么就忘了,云公子也是常年居于深山!她刚刚那话可是含沙射影地将云公子也说了啊!

    柔嘉公主美目闪过一抹凌厉,斜睨着温玫,道:“温二小姐这般大放厥词!本宫看来,才是贻笑大方吧!”

    温玫讷讷不敢言语,紧紧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态势,想着自己今天怎么说什么错什么,要是得罪了这柔嘉公主可如何是好?

    “舍妹无心之失,公主恕罪!”温海缓缓开口,声音较之之前的低沉阴测多了几分温柔,看着柔嘉公主的眸光中有些细碎的光芒闪烁。

    柔嘉公主只是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温大小姐不过是说笑罢了,祁自然知晓。”云祁缓缓开口,一派淡然从容之象。阳光透过春棱纱窗照进,投在他暗沉的眸中,照亮了那一从幽暗深沉,光华涟涟,如同夏夜清朗的夜空中,光华万丈的皓月繁星。

    云祁的话无意中为华溪烟也顺道解了围,温玫忽然有种今日诸多不顺的感觉。

    温海唤了婢女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婢女点头称是,不多时,便有琳琅满目的菜品上了桌,各式各样的菜肴令人目不暇接。

    “诸位尽兴!”温海端起面前的酒盏,朝着在座之人说道。

    华溪烟想着这悦宾斋里上了档次的菜肴怕是都在这里了,于是也端起酒杯轻笑道:“多谢温二公子款待!”

    温海罕见地没有和华溪烟针锋相对,而是举酒示意,一副翩翩公子之态。

    华溪烟眼角瞟了一边的柔嘉公主一眼,想着美人于前,果真人人都乃风流俊秀,什么阴险毒辣之词不复一分。

    众人正欢饮着,温海的随从走了进来,将一个木匣递给了温海。

    温海打开那木匣,便见一阵流光溢彩倾泻而出,翠绿嫣红的颜色繁繁复复,但是仔细一看,那匣中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小巧的弯刀。刀柄上镶着红石玛瑙,那光泽便是从刀柄上发出。

    柔嘉公主的美目凝于那木匣上,开口问道:“可是金狼弯刀?”

    “公主好见识!正是!”

    传说这金狼弯刀乃是北戎的一位铸铁神手所制,刀片极为锋利,削铁如泥,吹发即断。更重要的是,这刀内隐含机关,只要启动,便可弹出剑刃从而变刀为剑。这般灵活的兵器,习武之人无不心存觊觎。

    “本宫也一直在寻这弯刀,想不到居然在温二公子手中。”柔嘉公主长长的眼睫如幽蝶振翅,呼扇间掩下她眸底一抹贪婪的神色。

    “不过是手下的铺子偶然所得罢了,既然公主喜欢,那便赠与公主便好。”温海将那匣子递给柔嘉公主,似乎送不出的不是什么绝世名刀,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礼物一般。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乃是赝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海一句话,不光显示出了他温氏手下人脉资源的强大,更是在柔嘉公主面前博得了好感。

    华溪烟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面色温和但是浑身散发着昂扬之气的男子,唇畔笑意更弯了几分,果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过么……若是那礼物……

    “本宫听闻,这金狼弯刀极有灵性,出鞘之时非鲜血不饮。”柔嘉公主摩挲着那金光灿灿的刀柄,缓缓开口。

    王岚猛地抬起头,看着华溪烟,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柔嘉公主的眼波在几人身上流转,似乎是在寻找着献祭这宝刀的目标。在她的眼神落在华溪烟身上的时候,王家几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你,过来!”柔嘉公主勾了勾手指。

    王齐眯眼,想着这公主要是今日胆敢跋扈,有什么过分举动的话,他们也不必客气了。

    “过来!”柔嘉公主再次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不耐。

    王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低声唤道:“二姐,这……”

    “无事。”华溪烟拍拍王晋的手,低声安慰道。

    温玫看着华溪烟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这柔嘉公主可是出了名的性子恶毒,华溪烟要被她盯上了,就算是不死那张脸也别想要了。他王家再如何,还能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姐得罪了公主不成?

    膳厅内的气氛一下子极为凝重,没有人言语,也没有人动作,似是箭于弦上,一触即发,王家人心下紧张,云祁云淡风轻,其它人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极为怪异。

    “大胆贱婢!本宫叫你听不见么?”柔嘉公主忽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厅内之人闻言全部一个哆嗦,惶恐地跪倒在地,而华溪烟身后的孟如却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跪下!”华溪烟转过头看着孟如,淡淡说出这么一句。

    孟如立刻敛衽跪倒,脸色煞白,簌簌发抖,冷汗沿着脸颊地落在地。

    “王二小姐这婢女好大的本事!”柔嘉公主一双美目挑起,含了点点星光,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众人这才明白,柔嘉公主刚刚是看着华溪烟身后的孟如,那般指代不明他们并不知道说的是谁。但是现在,却又是没有什么差别,柔嘉公主最终都会迁怒到华溪烟身上。

    “确实是我这婢女愚钝了,公主恕罪!”华溪烟抬眼,笑意温柔的说道。她的眼角不在如之前那般飞扬,而是隐隐弯下一个弧度,当真是一副忏悔至极的模样。

    “奴婢失职,确实是主子的罪过。”柔嘉公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忽然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娇转之外带着几分辗转,让人听了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温海却像是很欣赏这笑声,笑意不变满眼温柔地注视着柔嘉公主。

    “这婢女我们会带回去哈哈教导,还望公主不要见怪!”王岚看着轻笑不住的柔嘉公主,开口说道。

    柔嘉公主的笑声缓缓停了下来,有些娇喘,面颊也染上几抹菲丽的嫣红。她点点头:“理应如此。”

    “可是……宝刀出鞘哪有收回的道理?”柔嘉公主一双柔胰缓缓抚摸着那刀身,极尽温柔,“宝刀配美人,不知,王二小姐牺牲一下可好?”

    “公主不可!”王晋当先出声,有些急切地唤出口。

    华溪烟转头瞥了王晋一眼,王晋立刻知道自己失言。

    柔嘉公主摆明就是为难二姐的,自己现在这么急哄哄地开口。莫不是仗着自己身后得王家与公主过不去?而且这柔嘉公主什么性子……

    果真,下一刻,柔嘉公主懒懒开口:“哦?小公子可是觉得本宫的做法有何不妥?”

    王晋涨红了脸,不再言语。

    而柔嘉公主却是抬高了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王晋,如同看着一只卑贱的蝼蚁一般。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柔嘉公主的目光似是利剑一般扫过在场之人。温海的温情脉脉,温玫的幸灾乐祸,王岚的担忧紧张,华溪烟的淡定从容,王齐的冷然神色,王晋的隐忍不发……都被她一一看在眼里。

    王晋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绽起——

    他在忍。

    身为王家的小公子,从来没有人拿这种眼光看着他,漠然,轻视,不屑一顾……这柔嘉公主当真是好得很!

    忽然,后背上传来一阵温热,便看到一截藕色绣荷叶金边滚纹的衣袖覆于自己手上。冰冷的手背一下子被温暖的触觉所取代。抬头看着华溪烟沉静深然的眸,满腔的怒意居然这么淡淡地平息了下去。

    膳厅之内极为安静,似乎是万事万物都在等待着给柔嘉公主一个交代。具体来说,是华溪烟给此事的一个决断。

    这个说一不二的公主,既然提出了那般的想法,断断不是说着玩的。

    “宝刀出鞘,自然要以鲜血为祭。”华溪颜低婉如铮的声音响起,她清淡的眸光扫过在场之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而又无比认真地道,“但可惜,这刀,还不配。”

    柔嘉公主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一抹阴狠的目光:“你再说一遍?”

    她苦苦寻了这刀那么久,现在这人和说这刀不配?她以为自己是谁?

    “我说的是真的。”华溪烟以一种极为惋惜的目光看着那金刀,缓缓开口,“这刀是假的。”

    “胡言乱语!”温海拍案而起,大声吼道。

    华溪烟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地,没有看处于暴怒边缘的温海,而是继续对着柔嘉公主道:“公主若是不信,可以一试!”

    柔嘉公主看看手中的金刀,继而抬头看着温海,那眸光让温海心下一凉,让他忽然有种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便要付诸东流的感觉。

    “王二小姐说的对,这般金贵的东西还是试试为好。”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似乎像是睡着了一般的云祁忽然开口,顷刻间将温海和柔嘉公主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哦?那公子看看该如何?”柔嘉公主眨眨美目,转头看着云祁,双手奉上了那金刀,十足柔顺的模样。

    云祁并没有接,只是抬头看着华溪烟,狭长的凤眸中让人看不出神色,他低沉温雅的声音响起:“不知王二小姐,可否证明一下这金刀是假的?”

    华溪烟缓缓站起身,裙摆的锦萝绣文迤逦一地,伴随着她缓缓的脚步如遍地生莲一般,由她所坐的位置,热烈地开放到云祁身边。

    “借用!”华溪烟说着,从云祁手中接过了那金刀。

    她缓缓从发间摘下一根青玉牡丹纹簪,两指从那金刀薄薄的刀刃缓缓拭过。寒光凛冽的刀刃映衬着她凝白的纤指,如碎冰之上妖娆绽放出白莲,素雅清绝。

    下一刻,人们只听见“叮”的一声,极轻极脆,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有着震撼人心的穿透力,让人们忍不住循声望去,之间那美艳女子手中,一簇电石火光,闪出一圈耀眼的光晕。而在那伴随着那带有无数声晕的碰撞声的消寂,一切都归于平静。

    华溪烟搜中,青玉簪依旧完好无损,甚至是看不住经过那般激烈的碰撞。而那金刀的刀口,却出现了几个参差不齐的细小缺口。

    “这怎么可能!”温海一下子冲上前来,夺过金刀便细细地看了起来。面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力阴沉,而是满满的慌乱与不可置信。

    华溪烟敛下眼中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叹了口气道:“温二公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是如今,你拿这赝品来博美人一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温海抬眼瞪着华溪烟,那眼神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金刀怎么可能是假的!无论是外观,亦或是手感,这确确实实就是金狼弯刀!怎么可能是假的!

    “还说什么削铁如泥,如今却是连一根玉簪都砍不断,还说不是赝品?”王晋倒是很乐意看温海罕见的变脸,有些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

    对于那似嘲似讽的言论,温海恍若未闻,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金刀,似乎是可以看出一朵花来一般。

    华溪烟转头看着柔嘉公主,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那笑容很是稀疏平常,但是在柔嘉公主看来,却是成了难言的讽刺。

    刚才一切对于这金刀的描述,甚至是她要以人血来祭这金刀的举动,都成了巨大的笑料。

    “既然这刀是假的,公主自然不会再责怪于你,起来便是。”华溪烟走到了孟如身边,亲自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柔嘉公主心口一口气憋闷,不上不下,哽得很是难受,她眼神没有什么温度地看了温海一眼,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公主……”温海大唤一声,抬步便要追上去。

    “温二公子。”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温海的脚步生生地顿了下来,他转身,便看到了云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白衣倾泻,锦绣无双。而那精致无二的面容上微微勾起的薄唇缓缓张开,“温二公子为了媛女,要弃下我们这一桌子人,未免太过不厚道。”

    温海看着桌边几位不动声色的王家人,瞬间明白了云祁的话内之意。

    他们和王家本就不对头,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若是得罪了云祁,那自然是划不来。

    “云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想去看一看那菜品罢了。”温海转过身,缓步走回了刚才的位置。脸上的慌乱与难堪已经尽数褪去。仿佛刚才所发出的事情不过是弹指瞬间,云过无声罢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糟心之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似乎走了一个柔嘉公主并没有对这饭局造成什么影响。云祁依旧是懒散地靠在椅子上似乎在小憩。王岚和华溪烟,轻声咬耳朵。王齐举止优雅地慢慢品尝着这悦宾斋的上等饭菜。王晋依旧守着一盘子电信吃的不亦乐乎,然而速度虽快,动作却是不慌你不忙,并没有失了大家风范。

    这时,一位侍女端着一个青花菊纹盘走了上来。那盘足足有两尺的直径,上面盖着一个橙黄色鎏金镶珠盘罩,隐隐有兹兹的声音传来,似是在煎烤这什么东西一般。

    另外一位侍女点燃了一个小小的铜架,随后将那盘子放了上去,伴随着温度的蔓延,那声音更大了几分。

    侍女将那盘罩揭开,顷刻间便听到旁边的温玫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温玫抱着温海的胳膊,瑟瑟发抖,唇间似乎是有呜咽声传出。侧脸看去,艳红色胭脂也遮挡不住她惨白的脸色。她闭着眼,长翘的睫毛剧烈颤动着,苍白的唇也在不停地哆嗦,显然受到了惊吓。

    顷刻间,王齐的手挡在了华溪烟面前,但是没有阻挡住她浑身一震,过后便是直挺挺的僵硬。

    她看到了那盘菜。

    那盘中整齐地摆放着蕨根芈菜,宛如一片茂密的丛林,另外一边,有几个莴笋摆成了远山状,偌大的盘中,形成了一副平山秋野之景。

    而那丛林中,盘着一条蛇。

    不是什么东西所拼凑而成,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条蛇——甚至是还龇牙咧嘴地,朝着他们吐着嫣红得信子。

    那不断冒出的兹兹的声音,便是蛇肉被煎烤的声音。那蛇没有翻滚,没有挣扎,只是那么盘着,朝着他们耀武扬威的吐着信子,似乎那被生生煎熟的皮肉,不在它身上一般。

    华溪烟忽然一阵恶心,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她转过头,撞入温海似笑非笑满含鄙夷的眼神中。他脸上的笑意就如那条蛇一般,让她感到黏腻又恶心。

    温玫不安之下的剧烈颤动,使得她头上的珍珠流苏碰撞之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合着那蛇肉被生煎的声音,极为瘆人。

    “这金环蛇的味道最是鲜美,王二小姐想必没有吃过。”温海说着,伸筷从那蛇尾的部位夹下一块儿肉来,放在了华溪烟碟中。

    那少了一块儿肉的蛇依旧在抖动着脖子,似乎是在等待观赏华溪烟如何吃下自己的肉一般。

    王齐警告地看了一眼温海,下一刻便很是干脆地将华溪烟的盘子连着那块儿蛇肉掷了出去。

    王晋立刻将手中得清茶放入好华溪烟手中。

    “温二公子这菜品果真是不是常人所能受用!”云祁看着华溪烟白了几分的脸色,凤目一凝,广袖舒展间那清风袭来,那蛇软软倒下不再动弹,而那盘罩顷刻间盖住了那青花盘,同时盖住了那兹兹的令人心焦的声音。

    “但是将这蛇这般生着烤,肉才最是鲜美。”温海揭开那盖子,夹出一块儿鲜红的蛇肉,仔细品尝着,慢慢地道,“尤其是这金环蛇,最是难得。一直长于深山之中,极为难寻。但是它自己却是找死,非要离开深山,游于太原边上,这才为我所得,烹调之下,白白送了命。”

    温海说着,言语间满是感慨,转头看着华溪烟,言语间的深意不言而喻。

    “王二小姐,你觉得可是这个道理?”

    华溪烟紧紧握着手中的瓷杯,很明显可是感受到手心一片黏腻濡湿的汗意。温海这变态的口味,当真是令人发指!

    “蛇肉固然美味,但是却是危险,若是一个不小心为它所伤,那才是得不偿失。”华溪烟努力压下心想要干呕的*,回答着温海的话。

    “此言差矣。”温海不赞同地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既然它撞到了我这里,我自然有半分钳制住它,让它永不能伤人,永不能翻身!”

    这话说的可谓是狂妄至极。华溪烟知道,这人是正式和自己宣战了。

    先前在城外发生的矛盾,还有刚刚那金刀之事得罪了柔嘉公主,他终究是要和自己正面交锋了。

    “那我便祝温二公子有生之年都能享受到这新鲜蛇肉,从不失手!”华溪烟挑眉,语气清淡地回了温海的话。

    她笑得不肆意也不张扬,甚至是有些轻软怡人,但是温海却能看到她眸底的无畏与坚持,如冬日冰河之下寂静的泉水不安与那沉寂的封印,拼了命的要挣破那寒冰的束缚喷涌而出。

    温海大笑两声,眼底阴鸷的神色逐渐褪去,换上了一抹兴致盎然。他忽然转头,看着一边侍奉的婢女道:“换些凝神的香来,没看到王二小姐受了惊吓么?”

    那婢女赶忙应了,不多时,房间内的香气便由茉莉膏变为了青芜香,丝丝香气沁人心脾,舒缓心脉,将华溪烟心底那抹不适逐渐压了下去。

    “众位尽兴用膳!好好尝尝我这悦宾斋的菜品!”温海忽然换上了一副极为热络的神色,宛如一副东道主的姿态,极为热情地介绍着桌上的菜品。

    华溪烟确实是有些饿了,见到一盘素淡的甘拌苦麻之后,鬼使神差般的伸出了筷子朝着那盘子而去。

    一阵轻微的响声,是两双筷子在半空中相撞。华溪烟顺着那洁白的象牙箸,玉白的手,皓白的雪袖,朝着上方看去,对上了云祁风华无限的凤眸。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酥麻,华溪烟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

    而云祁夹起一根菜,放在口中,姿态优雅地品尝着。

    一桌人都在优雅地用膳,甚至是温海和王齐王晋也有了隐隐的交谈。若是除去言语中的针锋相对,当真是一片和乐之象,似乎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般。

    而华溪烟的玉箸与云祁的象牙箸“不期而遇”了几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了动那几盘菜的心思。

    华溪烟一直沉默地用着膳,见到不远处得一个盘子里摆着一些嫣红的东西,她凝目细看,正是红珊。

    王岚顺着华溪烟的眸光看去,知道了她盯着什么,于是很是体贴地夹了一块儿放在她碗中。

    “据说红珊可以美容养颜,而且滋阴益体,对女子极好。”华溪烟对着王岚轻声说道。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王岚皱眉。

    华溪烟轻笑道:“红珊乃是海物,太原自然少见,但是这功效当真是极强,吃过之后,肤质可以变得特别好。”

    王岚转头看去,果真见到华溪烟肤若凝脂,距离这么近,她都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瑕疵,仿佛是一块儿上好的玉石雕砌而成,而且用的是巧夺天工的技艺。

    这般看着,不由得对华溪烟的话信了几分。

    华溪烟敛下唇边一抹轻柔的笑意,不动声色地用着膳。

    温玫好不容易从刚刚那条蛇的惊惧中回过了神,颤颤巍巍的吃着菜,但是每见到一盘绿色的菜,便想到了刚才那蛇身边摆放的装饰,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心。

    “呀,温大小姐的脸怎么了?”王岚忽然惊叫出声。

    “怎么了?”温玫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明所以。

    刚刚用膳的时候,她觉得有些痒,所以就轻轻抓了抓,仅此而已。

    “怎么……”王岚说了两个字,便极为嫌弃地转过了头,似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温玫得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很多红红的疹子,密密麻麻遍布全脸,从厚重的脂粉下边透露出来,本来有几分姿色的脸变得凹凸不平。而她还在犹不自知地抓挠着。

    温海立刻将她得手按了下去,看着她还在增多的红疹,眉头紧皱。

    温玫也觉得不太正常,挣脱温海的钳制摸着自己脸上,感受道手下一片坑坑洼洼,立刻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恐。

    旁边忽然飞来一块儿糕点,正好进了温玫的嘴,堵住了她即将溢出口的冲破云霄的尖叫。

    云祁靠在椅子上,似乎对于面前的一切毫不知情,但是很明显,那糕点是从他那个方向来的。

    温玫只是满眼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甚至来不及将堵在嘴中不上不下的糕点取出来。她就那么摸索着,感受到手下由最初的不平变为肿胀,由瘙痒变为疼痛,心下一阵惶恐,忽然心口一绞,竟然晕了过去。

    温海伸手揽住妹妹的身子,眸底一片凉寒。

    “令妹的状态不太好,温二公子还是尽早请大夫诊治为好!”王齐淡淡开口提点道。

    “女子的脸可不能耽搁,若是日后落下了什么遗憾,那可是一辈子的悔恨!”王岚也点点头,很是认真地给着建议。

    华溪烟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海,轻柔一笑。那笑容和她惯有的笑容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婉约自然,一样的美艳无双,但是温海如今看了,却是如此刺目。

    这件事情恐怕和这女子脱不了干系,温海想着。但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的温玫,温海当机立断:“众位请便,告辞!”

    说罢,抱着温玫大步走了出去。

    在场之人自然都不相信温玫本来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间发生那种状况,一时间都把头转向了一脸温软笑意的华溪烟。但她只是眉梢挑起,脸上写着四个字——

    与我无关。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被人盯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厅中的焚香依旧在静静地燃烧,香气盈盈绕绕缠于众人心头,如弱柳扶风般,激起淡淡的涟漪便消散于无形。因着那几人的离开,气氛轻松了些许。

    棱花纱窗处的轻纱扬起,后又纷纷扬扬落下。云祁正好坐于窗边,那绣着栀子花纹的浅蓝色窗纱扬于他身后,为他清淡无双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幽然清雅。

    “城东有一家铁匠铺,据说那掌柜工艺极好。这金狼弯刀极为精致,若是就这么弃了的话实在可惜,不知王二小姐如何觉得?”云祁缓缓坐起了身,从地上捡起那金刀,缓声说道。

    华溪烟眸光微闪,唇边绽起一抹轻柔似樱花初放的笑意,缓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云公子了。”

    “二妹。”王齐转过头看着华溪烟,有些古怪地问道:“你是要……”

    华溪烟点点头,轻声道:“我们是旧识。”

    王家三人立刻了然,但是不知道,华溪烟是如何和那云端高阳的云公子相识的?

    “众位不必担心,稍后我必定将王二小姐安全送回王府。”云祁抛下这么一句,施施然走了出去。

    华溪烟朝着几人点头示意,跟在云祁身后走了出去。

    尽管已经是深秋,但是那太阳依旧光芒万丈。炙热热地烤下来,整个世家看上去竟然处于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之中。

    “请!”云祁微微抬手示意,华溪烟敛起裙摆上了马车。

    云祁并未立刻跟上,而是转眼看向一边,深色秀雅的眉下,那狭长的眸由于阳光而璀璨万分,如一块儿上好的曜石一般深不可测而又纯澈无比。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缓步上车。

    那清淡的眼神看在李获真眼中,不知道为何却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他缓缓摇着手中的一把翠玉画烟雨折扇,神色莫名。

    “大表哥,那女子如何?”一名雍容女子自拐角处缓步走了出来,高髻上十六支嵌珠珊瑚蝙蝠花簪反射着万丈光芒,金光闪闪下,更衬得她眼角的金粉金光闪闪,大气华贵,美艳无双。

    自是柔嘉公主无疑。

    李获真勾唇一笑,颇有些不屑地道:“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庸脂俗粉罢了。”

    柔嘉公主戴着白银缠丝双扣镯的手轻轻掩在唇边,遮去了一抹轻不可见的笑意,转过头问着旁边的另外一名男子:“二表哥也是这般觉得?”

    较之兄长来说,李锦莫的面容要亲切上许多,也许是上挑的嘴角展现出他不错的心情,他的五官单独来看并不出色,但是拼凑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璀璨生辉,光华潋滟,隐隐含着一抹势在必得在里面。

    “我要她!”和亲切面容极为不符的霸气凌然的三个字从面前这年轻男子的口中溢出。想到刚才那女子上车时,垂首间脖颈白皙修长,青丝垂于一畔,衬得整个人肤如暖玉,唇似朱丹,距离明明不近,但是他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蝶翼般的纤长眼睫,微微颤动着,如一只手一般,在他心中撩起了一种不知名的酥麻触觉。

    看着李锦莫眼中痴迷的眼神,柔嘉公主微微敛目,声音慵懒带着几分试探:“她是王氏的二小姐,恐怕二表哥难以如愿了……”

    “饶是陇西李氏和太原王氏势不两立又如何,没了太原王,哪里来的二小姐?”李锦莫说着,站起身来朝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

    “你对温氏可是有了解?”马车平缓的行驶着,寂静无声之时,云祁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缓缓摇头:“各世家大族,错综复杂,世人窥测不过是十之一二。而我不过是道听途说,以及在书中所见零星记载而已,自然并不全面。”

    “确实。尤其是各世家,自有自己秘辛所在。”云祁点点头,缓声道,“你可知温氏为何会被冠以皇商之名?”

    华溪烟绣没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抹氤氲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生意做大,富甲天下的缘故?”

    “只是其一。”

    华溪烟努力思索着。在圣天,虽说士农工商的阶级并不十分鲜明,但是若是出身商户终究是会低人一等。她之前也曾想过,这太原温氏商业起家,为何会如此繁荣。甚至是和百年致仕的王氏平分秋色。这个之前并不值得细细思索的问题,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竟然变得那般重要。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不成和当朝右相温远有关?”

    云祁颔首:“是。温远确实出身太原温氏。”

    华溪烟的手不由得紧紧抓住了身下坐垫,由于用力过度,指节泛着浅浅的青白。

    “温氏分为两房,长房乃是温远一房,在京城定居。二房便是温遥一房,也便是温海之父。不同于寻常家中的嫡庶之争,这温氏两房相互扶持,几成一体,关系极好,坚不可摧。”说道这里,云祁沉静地看着华溪烟,眸中神色更加深沉了几分,缓声而道,“而且,当朝太子妃,便是温氏长房嫡女。”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尚有解决之法,但是这官商一体,最为容易做大。尤其是这当朝太子妃和右相两职,位不可谓不高,权不可谓不大。她终于明白,对于温氏的步步紧逼,为何王氏一再隐忍,避免正面冲突,原来是有着这原因在里面。

    “千万不要小瞧了温家人。”半晌,云祁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如鲠在喉,一句话都吐不出。

    云祁是在告诉她,温海此人不仅性子毒辣,他有毒辣的资本。如今那人怕是盯上了他,只怕今后她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那又如何,今日之事,谁能说和她有关系?本就是他兄妹二人挑衅在先,若是她今日便落了下风,那今后的日子才更是举步维艰。

    看着华溪烟变幻莫测的脸色,云祁忽然轻笑出声,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薄唇勾出一个极为愉悦的弧度。

    “我只不过是让你了解一下温氏的情况罢了,你何须如此紧张?”云祁的声音由于带着笑意更加轻缓柔沉了几分,“你现在是王家的小姐,自然不用战战兢兢,该出手便出手,这才不会落了王家的面子!”

    华溪烟有些古怪地看着面前这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想着这还是那不踏红尘的公子云祁么?这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你……”华溪烟正欲说着什么,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云祁唇边的笑意缓缓淡去,启声问道:“何事?”

    他得声音已经没有了半分刚才的愉悦之意,而是更加的干脆清朗,甚至是含了隐隐的冰寒在里面。

    赶车的梓易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不悦,恭声道:“公子,有人拦车。”

    华溪烟眉梢挑起,想着有人拦云祁的车?当真是新鲜了!

    “哦?何人?”云祁的话语中多了一分饶有兴趣的意味,但是身子依旧稳稳握在榻上,一片懒散之态,没有半分打算动的意思。

    “李锦莫见过云公子,王二小姐!”外边传来一个男子春风般和畅的声音。

    半天没有等到回答,李锦莫也不恼,只是从容地站在车外,耐心地等待着。

    “原来是李三公子!”过了许久,车厢之门才缓缓打开,云祁的俊朗无双的面容露了出来。

    李锦莫立刻抬眼看向车厢中的女子,眸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相较于那惊为天人的侧脸,这女子正容才是艳绝天下。尽管他阅女无数,但是面前女子依旧让他心跳快了几分。她正看着她,菱唇勾起一个温软的笑意,但是那眼尾上挑的有些邪气的眼中却是一片冰寒之色。这般矛盾之美的冲击下,李锦莫只是觉得一颗心在胸口,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之外。

    “李三公子可是有事?”云祁眯眸抬袖,一阵清风拂来,李锦莫浑身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由美人面转向了云祁冷然的面容之上。

    李锦莫微微一礼,广袖翩翩间贵气尽显,笑容有礼地道:“刚见王二小姐佳人如玉,特来拜见!”

    见李锦莫没有答云祁的话,反而和自己见礼,华溪烟懒懒抚抚鬓角,缓声道:“入了李三公子的法眼当真是我荣幸!”

    “哪里哪里。”李锦莫笑容谦和,“能见王二小姐这般倾国佳人才是我之幸!”

    云祁看着李锦莫,笑地一脸意味深长:“既然这人都见过了,李三公子是不是要为我们让路了?”

    谁知李锦莫依旧不退让,兀自站在原地,反而开口道:“我有一家铺子,里面有一家翡翠头面和王二小姐想必极为相衬,不知王二小姐是否愿意移驾?”

    “无功不受禄,何况那般贵重的东西,多谢李三公子好意!”华溪烟淡淡殓眸,毫不犹豫地谢绝。

    李锦莫以为所有女子应当都对金银珠宝爱不释手,但是面前的女子,似乎不是这般。他自然不知道,华溪烟精于玉石之术,见过的价值连城的珠宝绝对不在少数。若是说什么东西还能入她之眼,当真少见。

    “梓易!”云祁冷眼看着李锦莫有些愕然的神色,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向来沉静而幽然的凤目中含了少见的不屑,让梓易浑身一怔,于是赶紧跳上车驱车离开。

    “给我砍了那马!”李锦莫扬手,冲着身边的侍从吩咐道,目光狠戾,语气阴沉。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云祁受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使不得啊!”李锦莫边上那侍卫大骇,悄声道,“您忘了温家这几天做法事是为了什么了?”

    “我能和他们一样?砍了就砍了,哪来那么多事儿!”李锦莫一巴掌拍到那侍卫头上,厉声喝道。

    不过是一个最近刚刚回京的人罢了,没有权势没有背景,只不过仗着自己的一些名声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不就是一副好皮囊么?居然敢和美人居于一车……想到这里,李锦莫心中似乎是有一种极为不甘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那侍卫快跑几步追上了云祁的马车,拔出剑便朝着那白玉龙砍去。

    梓易轻轻挥鞭,看似没有什么力度,但是打在那侍卫身上,却让他摔倒在一边,顷刻间没了声息。

    这么不中用!李锦莫不大的眼微微眯起,朝着身后一挥手,顷刻间数十道黑衣身影纷纷闪现,朝着云祁的马车而去。

    “似乎是麻烦来了。”马车中的华溪烟感受到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氛,缓声开口。

    云祁瞥了华溪烟一眼,轻哼道:“你觉得是谁惹来的麻烦?”

    “自然是你。”华溪烟晃着脑袋,玉簪发出的暖玉光辉映衬着她的面容顾盼生姿,明眸似水,理所当然地道:“堂堂陇西李氏的公子,却没有你派头大,给你点儿教训也是应该的。”

    “给我教训?”云祁以一种极淡的语气重复着这句话,天然风韵自他微微挑起的眉梢眼角而出,宛若中秋之月,光洁皎皎,不经意间已经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暗卫足足有三十余人,而云祁车外不过只有梓易一人,刚开始的时候还在游刃有余地打斗,不多时,便隐隐有些吃力。

    “还不出手?”华溪烟抬头看着对面一脸淡定从容之人,好心提醒道。

    “好吧……”云祁懒懒应道,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华溪烟不由得想梓易这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居然摊上这么一个主子。

    二人出去的时候,梓易正在纠缠着。他并没有用佩剑之类的兵器,而是直接柔韧有余地挥舞着马鞭,那鞭子在他手中宛如一条灵蛇一般,直接朝着敌人的方向而去,干干脆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暗卫们见到马车中出来一个素衣雪华的男子,空气波动间众人已经感受到了这人怕是没有功力,于是都变了方向。

    三十余人分成三薄,分别朝着云祁、华溪烟、和前边那白玉龙而去。

    “不要伤了王二小姐!”一边观战的李锦莫忽然出声提醒道。

    华溪烟勾唇一笑,想着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人是想强抢民女不成?前几日见到的那西陵的八皇子也没有这般堂而皇之,这李氏的公子当真是傲娇得很啊!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华溪烟唇畔的笑意便凝住了。

    因为她看到云祁,似乎是有些吃力。

    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似乎是每挥出去的一掌都凝了十分力气。而挥出去一掌之后,下掌往往要停顿片刻才能继续挥出。而这短短的时间间隔,以及足够给他带来致命的危机。

    梓易在一开始的时候便护在了华溪烟边上,如今看着云祁那般状态,不由得变了脸色。

    “你家公子的暗卫呢?”看着云祁越来越吃力,华溪烟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焦急。

    “我家公子只有护卫,没有暗卫。”梓易挥出一边,恭声答道。

    华溪烟凝眉,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那些世家公子们,哪一个不是有着自己的精兵暗卫,然而这云祁,竟然没有?

    错愕之余,华溪烟忽然有些后悔将风吟等人派了出去,如今自己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一名暗卫的一掌已经排到了云祁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后退几步,靠在了车厢之上。

    华溪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不由得转头看着一边闲适的李锦莫,冷声道:“李三公子,如今你这般就不怕出了人命么?”

    “王二小姐是在担心我么?”李锦莫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华溪烟,自己却不知道那抹笑容在她眼中却是恶心无比。

    “你看清楚,他是云祁!”见到那人明显曲解自己的意思,华溪烟的声音更加凌厉了几分。

    “我自然看得清楚。”李锦莫瞟了脸色苍白的云祁一眼,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神色,意味深长地道,“只是除了这张脸,谁还识得公子云祁?”

    华溪烟眸光一禀,瞬间明白了李锦莫的心思。

    若是他杀了云祁,再毁了他的脸,饶是到时候谁也认不出!依他李家的权势,压下这件事情完全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这里靠近城外,乃是十分偏僻之地,仅存的几个行人因着这里的打斗已经转道而行。就算是她想用云祁的名声来造势,也是无济于事。

    梓易护着两人,还要护着那马,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两匹白玉龙已经死掉一匹。看着那周身洁白的骏马染上了点点嫣红,华溪烟只是觉得刺目得厉害,宛如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乱搅,不由得生出一丝酸楚。

    梓菱和梓泉并没有出现,想必也是被云祁派出去了。华溪烟不由得想这李锦莫是不是什么都算好了,怎么专门在他们身边都没有人的时候来?难不成是连上天都在帮着他?

    看着华溪烟苍寂的神色,李锦莫某光一闪:“王二小姐,只要你跟我走,我便放了这二人。”

    李锦莫长得不错,面容很是温和,但是如今他的眼中却散发着一种可以称之为猥琐的光芒,生生地给他的面容打了折扣,华溪烟不由得有些作呕。

    “王二小姐可以慢慢考虑,我有的是时间。”李锦莫笑着说道,瞥了一眼正在苦苦挣扎的梓易,还有已经完全使不出力的云祁,意味深长地说道。

    从梓易手中倒下得暗卫身上溅出的鲜血沾染在了云祁的衣袍之上,给他素白的衣袍染上了点点红梅。本来是一副很为妖艳的景象,但是华溪烟却想的是,这人平时那么爱洁净,如今怎么受得了这般的脏污?

    感受到华溪烟的眼神,云祁转过头,凤眸中闪过一抹光亮,勾起薄唇,缓缓翕动着。

    华溪烟一震,她看出了他无声说出的话——

    我没事,不要去。

    她自然知道如果跟着李锦莫去了意味着什么。单看这人的行事风格,恐怕便不是什么好鸟。就算是自己得以逃出生天,那名声也不用要了,甚至是还会连累整个王家。

    来王家的第一天便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踩在她头上?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清喝一声:“且慢!”

    但是暗卫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减缓,他们只是遵从于李锦莫,哪里管华溪烟是谁?

    “没听到王二小姐的命令么?都滚回去!”李锦莫开口,冲着那些个暗卫骂道。

    顷刻间潮水般褪去,场中只剩下了几人和打斗过后的一片血腥气息。

    “王二小姐可是考虑好了?”李锦莫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一双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华溪烟。

    华溪烟勾唇一笑,宛如晓月出云,破冰碎雪,光华潋滟之外而有璀璨生光。什么牡丹国色,芍药倾城全部在那一笑只见化为乌有,大千世界只剩下这么一抹绝色之姿。李锦莫的心神似乎是被勾去了一般,不由得呆了。

    “李三公子这意思,是想娶我?”华溪烟缓缓走动,耳畔那金镶东珠耳坠白金相衬,映出一片迷离之色。

    不等他说话,华溪烟浅笑着道:“公子待我如此,我心下甚是感动,但是如今我乃是王氏之人,若是这么不清不楚地跟着公子走了,王家人知道了会如何?公子想必知道,王家人必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到时候赐我一杯鸠酒……”

    说道这里,华溪烟似乎是不忍说下去了一般,眼中晶莹之间竟然有泪水涌现。顷刻间,晶莹的泪水便从那明眸中涌现而出,划过白皙的脸庞,流过依旧勾起的唇角,最后落于青石的地面之上,捡起一簇小小的水花。

    李锦莫似乎是听到那泪水落地发出的“啪”的声响,像是敲在他心上一般,整颗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美人泣泪本就是不多见的景象,更可况如今这般倾国倾城的姿色。李锦莫本就是美色熏心之人,如今这般,更是三魂七魄全都飞的无影无踪。

    “你说如何?”半晌,李锦莫听到了自己有些微微颤动的声音。

    他不敢想象,要是这般女子真的被赐死了,他该是要多悔。

    华溪烟长长的睫毛垂下,盖去眼底冰寒的神色,低声道:“公子若是喜欢,前去王家提亲即可。公子相貌堂堂,身家不凡,必然可以得偿所愿……”

    “当真?”李锦莫惊喜出声。

    华溪烟点点头,抬头看着李锦莫,眼神有些怯怯,随后慌乱地垂下头,但是那含羞带怯的一眼,却是让李锦莫整颗心都乱了。

    李锦莫大笑了几声,心情极为愉悦:“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王家提亲,小姐安心待嫁便是!”

    华溪烟忍着心中恶心的感觉,唇边强撑起一抹笑意,但是一双明眸却是不动声色地瞟着李锦莫背后,心下越来越焦灼。

    眼看那一双爪子离自己得脸越来越近,华溪烟觉得心中翻腾得更为厉害,几乎就要忍不住呕出来。
正文 第三十章 以退为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凤目幽暗深沉,他捂着胸口似是虚脱般地靠在马车上,脸色莹白如玉,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华溪烟的背影,手在胸口越抓越紧,将那玉雪锦所制的衣袍抓出一片片明显的褶皱。

    “李三公子!”华溪烟后退不必,避开了那人肮脏的双手,同时清凌凌得喝出这么一声,不同于刚才的娇美婉转,顷刻间让李锦莫回了神。

    看着面前忽然间冷了脸的美人,李锦莫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华溪烟没有说话,却是转身朝着云祁走去。

    “王……”李锦莫刚刚想朝着华溪烟追去,不料却被人扣住了肩膀,蓦然转头,来人不善的脸色映入眼帘。

    “李三公子可否解释一下,这是何种状况?”王齐缓缓开口问道。

    看着面前忽然间出现的人,李锦莫一怔,随即眼神转了几转,顷刻间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

    刚刚她与自己说的话不过是虚与委蛇,而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耽误时间,等着救兵的到来!刚才在街上的时候,自然有不少人看到自己跟云祁的马车发生了冲突,所以王家自然会得到消息,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本公子看上了你家妹妹,想要求娶!”李锦莫拂开了王齐的手,昂头说道。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宣誓一般,华溪烟却恍若未闻。

    王齐眯眸,看着华溪烟似乎是没有受什么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讥讽开口:“李三公子这是想要纳我妹妹为九姨娘?”

    华溪烟猛地转头,极为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锦莫。

    李锦莫一怔,条件反射般的看着华溪烟,却是在那一双让他砰然心动的明眸中见到了无限鄙夷的神色。不由得脸色一冷,愤声道:“自然不是,我会奉上夫人之位!”

    华溪烟想着这李锦莫看起来年纪轻轻,不过是弱冠之年,内院居然已经有了十余位女子,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李三公子难不成要为了我这二妹废了现在的夫人不?你可以有办法和郑国公交代?”王岚走上前,英气的眉下,是一抹饶有兴趣的神情,生生堵住了李锦莫的话。

    李锦莫自然不能。光是他李氏嫡三子的身份,就不能娶这么一个王家莫名其妙出来的二小姐为妻。况且他的夫人可是荥阳郑氏的嫡女,若是这辈子没有什么差错的话,是万万不能休妻的。

    刚刚他所说的话不过是情急之下空出狂言罢了,如今被人这么一质问,瞬间没了言语。

    “李三公子能对云公子出手,我也是好生佩服!”王岚转过头看着云祁,嗤笑着说道。

    “云家自然没有陇西李氏显赫。而云公子也只是曾经救了一城百姓罢了,自然不能和战功彪炳的李氏相比。李三公子,你说是不是?”华溪烟说着,浅笑着看着李锦莫,等着他的一个答案。

    李锦莫自然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他自然明白了华溪烟话中的意思。云祁当初以一己之力救下了满城的百姓,正是因此才得了皇上的赏识和百姓的爱戴。华溪烟说这个,无非是想提醒他,云祁不单单是一个人那么简单,他被百姓视为救世主,敬若神明,若是他出了半点儿差池,他便能被百姓们的唾沫淹死!

    李锦莫沉声不语,心下却是飞速旋转着。

    “无论李三公子怎么想,我王家的小姐自然不能给人去做小,所以我劝李三公子还是最好打消这个念头!”王齐忽然开口,声调拔高数阶,让李锦莫居然浑身一震。

    看着这几人一副维护的姿态,李锦莫便明白,这王二小姐在王家的地位怕是不一般。

    李锦莫正欲再说什么,忽然间刚刚那名侍卫出现,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什么,李锦莫便只“道了句”告辞便匆匆离去。

    王齐并没有派人阻拦。华溪烟好好在那里,没有什么损伤,而云祁……似乎是不在他所关心的范围之内,所以也便没有拦下李锦莫的理由。

    “妹妹可好?”王岚赶紧上下,抓着华溪烟细细地打量着。

    “无事。”华溪烟浅笑着答道。知道在李锦莫斟酌清楚他那几位夫人的地位之前,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云公子如何?”王齐走上前来,客套而疏离地问道。

    “还好,多谢二位相救!”云祁站直了身子,温声感谢道。

    王岚拍拍胸口,有些惊惧不定地说道:“那李锦莫可是个不择手段的主,若是我们刚才再来的晚了一点,恐怕你真是要被他给掳去了!”

    “确实,你如何能用那种法子?”王齐也开口说道、刚刚他来的时候,见到华溪烟那副媚态横生的样子,差点儿惊叫出声。她有不是没看出李锦莫是个*熏心之人,怎么能那般兵险招?

    华溪烟勾唇一笑并未多言。正是因为李获真那样,她才能蛊惑住他让他分神,为自己争取时间等待他们的到来。若非如此,他直接上手将她掳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王齐和王岚不过是关心则乱,这么显而易见的办法他们一想应该便能轻而易举的明白。

    “多谢云公子照顾舍妹,我们这边带她回去。”王岚朝着云祁一抱拳,干净利落。看着这女子做男子的举动,华溪烟唇边的笑意更大了几分。

    “姐姐和三哥先回去便是,我去弄那把弯刀!”华溪烟想着要是不把那刀给修好,今天这么一场子事情岂不是白受了?

    王齐思忖片刻,点点头道:“那好,我便人跟着你们!”

    华溪烟点点头,帮助梓易扶着云祁上了车。

    两匹白玉龙如今之剩下一匹,华溪烟想到刚才那马惨死的样子,语气多了几分惋惜:“真是可惜了那匹好马!”

    云祁靠在榻上,兀自调息着,听着华溪烟的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一般,不由得勾唇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华溪烟翻个白眼,想着你那狼难不成就是现在这么狼狈不堪的模样?

    晋州知州府,阖府上下笼罩了一片极为暗沉的气息。

    布置极为简单的书房之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李获真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弟弟,只觉得满腔的怒火,似是要将他堙没一般。

    “你干的好事!”李获真再次一拍桌子,那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案几竟然摇晃了几下之后轰然倒地。

    李锦莫瑟缩了一下肩膀,大气不敢出一声。

    “招惹谁不好,你去招惹云祁!”似乎是拍一张桌子犹不解气,李获真拿起一边的一个白瓷绘青梅图的花瓶便朝着李锦莫掷去。

    李锦莫慌忙避开,那花瓶在他身后碎裂开来,清脆的响声像是砸在他心上一般。不由得瑟瑟发抖,哪里有半分在外边嚣张跋扈的模样?

    “大哥……”

    “你闭嘴!”李获真指着李锦莫的手指在隐隐得颤抖,“你还有脸回来!”

    “我不知道这样……”李锦莫哭丧着一张脸,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真是长本事,去招惹云祁!你本事真是够大!”李获真绕过那一滩案几的碎屑,走道李锦莫面前,厉声大喝道,“你本事这么大,我倒是看你这次怎么和父亲交代!”

    李锦莫身子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话一般,竟然腿下一软跪倒在地,抱着李获真的腿苦苦哀求着:“大哥,求你……千万不要告诉父亲……千万不要……”

    李获真冷笑一声,抬脚踢在李锦莫胸口,将他踢到在地,恨铁不成钢地道:“事到如今你觉得还瞒得住?”

    他真是上辈子做了孽有这么个蠢弟弟!事情出了不想办法补救,反而一味的隐瞒!那么大的事岂是说瞒住就能瞒住的?

    “大哥,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如此……”李锦莫哀声说着,额头冷汗淋漓,声音中竟然隐隐含了哭腔。

    李获真冷笑一声,双目变得猩红,似是下一刻就会上去将他掐死一般:“一百二十命暗卫无一幸存,这就是你无知的代价!”

    李锦莫附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颤声道:“我没有料到云祁这么狠……”

    没有料到没有料到什么都是没有料到!怎么不说是自己太蠢!李获真看着地上的人,神色极为冷骇,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绽起,显然极为气怒。

    “早便告诉你他不是常人,否则这么些年那么多想除掉他的人为何没有一个得手?”过了半晌,李获真强压下心中滔天的怒气,每个字似乎是从牙缝中强自挤出来一般,“还有今日,你见到他身边没有一个暗卫,不用你那猪脑子多想想怎么可能!只是想着杀了他一匹马你占了便宜是不是?人家的人跟着你的暗卫端了你的老窝你还在沾沾自喜!”

    每个暗卫培养出来都是要耗费巨大的心血,更何况是一百二十位!云祁的胃口真是不小,如今这么一来,他李家当真是元气大伤!

    “父亲多年的心血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你好好想着怎么请罪!”李获真冷声说道,“若是由此再暴露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仔细着你的命!”

    想到自己那狠辣的父亲,李锦莫心下惶恐万分,紧紧上前抱住李获真的腿努力哀求着。

    李获真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再看见自己这个蠢弟弟,直接抬腿一脚,李锦莫胸口一窒,便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世家风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过了约莫两刻种,马车便停了下来。华溪烟下车望去,便见到是一处极为简单的平房。门口没有挂牌匾,也没有活计招呼,没有半分这是一个铺子的感觉。

    经过调息修整云祁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当先迈步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华溪烟才听到“叮叮”的声音传来,显然是打铁的声音。

    云祁掩唇轻咳几声,便见到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

    “公子!”中年男人见到云祁,惊喜得唤了一声。

    云祁微笑着点点头:“今日来是要你帮忙修复一个东西。”

    华溪烟从袖中将那小巧的金刀拿了出来,递给中年男人。

    “金狼弯刀?”

    云祁点点头:“刀口有些瑕疵,你看能否恢复。”

    男人将刀抽出来,看着那参差不齐的刀口,眉心一跳,不可置信地道:“无论看着材质还是做工,自然是金狼弯刀无疑。但是这刀乃是世上无坚不摧之物,除去极为高深之内力的震慑不会伤之一分一毫,如今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云祁并未多言,只是问道:“你看能不能修复?”

    男子抚摸着单身,似是在仔细思量,随后缓缓点头:“要我造出这么一把刀来似是不太可能,但是要是修复的话,没有什么问题。”

    “那便有劳了。”云祁说着,转身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

    中年男人拿着刀走到了后室,华溪烟看着椅子上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云祁,心下复杂。

    “为何不告诉我?”华溪烟走到云祁身边,缓声问道。

    云祁瞥了华溪烟一眼,并未言语。

    “若是你告诉我破坏这刀会给你带来这么严重的损伤的话,当时在酒楼我便不会要你出手。”华溪烟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是有种难言的内疚在里面。

    “若是我不出手难不成你真要拿你的脸去祭了那刀?”云祁看着华溪烟,有些好笑地问道。

    华溪烟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甚至是连她最为习惯带着的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也已经隐了去:“总会有别的办法,对你的损伤如此大,差点儿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云祁知道她说的是李锦莫的事情,面上笑意温柔不变:“既然有简单的方法,自然不用费那么多事。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伤,修整几日便好。”

    华溪烟还是有些自责,想着终究是她大意了。那金狼弯刀本就无坚不摧,云祁要动用内力是它出现缺陷,还不能被人发现。大量内力推出而不能暴击,必定要反噬自身,造成这般眼中的后果。

    若是今日王齐等人来的晚一些,亦或是她的计策失败,李锦莫会不会真的要了云祁的命……

    她不敢想。

    “好了……”看着华溪烟一脸纠结的神色,云祁缓声开口,声音中除了惯有的笑意之外,竟然还有了一抹淡淡的宠溺,只不过华溪烟兀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并未发现罢了。

    “没想到李锦莫那么大胆,真是会对你出手。”

    云祁面上除了浅淡的笑意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而眸中阴沉不过是转瞬即逝,宛如狂风刹那间略过一深谷幽潭而顷刻间便撞于悬崖四壁消散的了无踪迹一般。

    “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这般明目张胆对我出手的当真不多见。”云祁缓声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许。

    “这李锦莫看来比温海还要跋扈上几分。”华溪烟想着今天见到的这些个世家公子们,当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云祁颔首:“然而他们都不是自己家中最厉害的绝色。”

    闻言,华溪烟脸上神色更凝重了几分,蹙起的峨眉下,明眸之间水雾氤氲,一片清浅迷离,一切情绪都深藏于眼里,而那灼灼清光却是猛然迸出,熠熠生辉,充满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斗志。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那铁匠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将手中得金刀递给云祁:“不负所托!”

    金刀出鞘,光芒四射,虽只是小小的一柄,但那刀刃上凛凛寒光却是将这有几分昏暗的屋子照的透亮,合着那刀柄上五光十色的珍珠玛瑙,流光溢彩,极为好看。

    华溪烟细细一看,果真没有半分切合的痕迹,根本看不出这刀受过损伤,不由赞叹道:“师傅好手艺!”

    中年男人黝黑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有些腼腆的笑意:“虽然比不得北戎铁圣,但是在这圣天,我的技法也是少有人能出其右。”

    听着这自信满满的声音,华溪烟不由得莞尔。

    云祁将刀递给华溪烟,极为自然,吩咐铁匠道:“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是。”铁匠应道,不多事便报来一个长扁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架古琴,漆黑的琴身,雕刻着游龙戏凤,琴尾以金框镶边,上面雕着朵朵金菊。弦下木纹花枝盘根错结,更添繁复华丽之意,整架琴看起来大气古朴,显然是一把上好的琴。

    华溪烟将琴抱起来,素手轻轻拨弄,只闻铮铮琴声缓缓流泻而出,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音调,却是声低如暗吼,高如响音,低婉而清迷,高昂而激越,音色纯澈,毫无杂音。

    “弹《广陵散》第三调。”云祁出声提点道。

    华溪烟手腕翻转,顷刻间琴音大转,广陵散清和之音流泻而出,忽然间,琴身微微一震,几不可查,而一边琴身却豁然打开,数十银光激射而出。

    华溪烟立刻停了手,抬眸望去,对面的墙壁之上已经密密地钉了无数银针。

    “这……”华溪烟看看墙壁,再看看手中的琴,有些不可置信。

    “琴中有机关,所以可以放暗器。”云祁给华溪烟简单地解释完,转头看着铁匠,“不错。”

    铁匠再次憨憨地笑了起来。

    本就是一把上好的琴,居然还是一个暗器,华溪烟努力端详着怀中的琴,心下感叹这造琴之人该是多么高妙的技艺。

    云祁转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温声道:“该拿的都拿到了,我们还是回城为好。”

    华溪烟点点头,冲着铁匠躬身一礼,铁匠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清淡的明眸扫过一边的墙壁,只见褐色的墙壁上似乎是有条条浅浅的纹路,华溪烟走上前,细细看过之后,凝眉问道:“这些可是琴弦?”

    “是。”铁匠点头答道。

    云祁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摘下墙上的一根弦,放在琴上,不料才刚刚拨弄了两个音,琴弦便“啪”地一声断裂开来。

    那铁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内子喜琴,这都是我为她做琴的时候失败的琴弦……”

    华溪烟却垂首看着断裂的琴弦,忽然眸光一亮:“既然是没用的琴弦,给我可好?”

    “啊?”铁匠瞪大双眸,似乎是有些没明白华溪烟的意思。

    华溪烟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刚刚进入府们,便被王瑱的人叫了过去。

    “舅舅!”华溪烟走进王瑱的书房,轻轻一礼。

    “据说今天你和李家的小子起了冲突?”王瑱看着华溪烟,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沉声问道。

    华溪烟心下一紧,抿唇道:“是。”

    “温家的小子还宴请了你,最后不欢而散?”

    “是。”

    王瑱没有在说话,书房内一片寂静。案几上小小的紫金纹蟠龙鼎中冒出袅袅的青烟,衬得后边王瑱的脸色越发的迷离。那香似乎是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华溪烟这般闻着,心跳缓慢而平稳,她几乎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得声音。

    “你现在是王家的二小姐。”过了半晌,王瑱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知道王瑱是要责怪自己出去第一天便惹了这么多的是非,不由得心下满是纠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省得。”

    “省得便好。”王瑱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华溪烟微微垂着的面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清冽无比,“既然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自然要多加注意,若是以后有谁欺你辱你,毫不留情地还回去便是!不管是什么事儿,有整个王家在背后给你担着。天大的事儿,我们都担的起!你只要记住,王家的小姐在外边,不会受半分委屈!”

    啊?华溪烟十分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王瑱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的面容,品着他刚刚的一番话,风中凌乱着。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责怪自己多事儿?

    “今日温家小子宴请你,你不想去便不去,无须顾忌会对王家造成什么影响。他不过一个小子,翻不出什么大天来。还有李家那小子,今日对你心存不轨,你也不必留情,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怎么舒坦怎么来,不必委屈求全。”

    此话一出,华溪烟自然知道王瑱是怕自己受了委屈。若是今天她真的一味忍让,外人看来,这外人的王家小姐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到时候不定要用什么垢谇谣诼诽谤与她。人言可畏,到时候,那就不是简简单单落自己面子的问题了,恐怕还会对王家的百年声誉,抹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华溪烟心下一酸,感动无比。王瑱所说之言每一个字都是为她着想。再想到王夫人为自己的精心布置,王家子女对自己处处维护,甚至是还给了自己二小姐的头衔,这桩桩件件,无一不让人感动至极。

    对于一个义妹之女能做到如此地步,果真是百年世家的风范!

    华溪烟这般想着,心下似乎是有一条暖流流过,滋润了她空寂干涸的心。那因着华家被灭门而空寂了的感情逐渐复苏起来。她的血液中也添上了暖暖的温度,逐渐流窜至四肢百骸,向来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醺然的彤色。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真心疼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于是十五的缘故,晚上的月亮很圆。皎洁的光芒洒向大地,给整个王府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一切景物都显得影影绰绰。而远处花园中的明灯和灯笼的光芒远远传来,被月光分散成无数清淡的光晕,皎色含彤,美得似是人间仙境一般。

    华溪烟正跟着婢女在青石小路上朝着自己的院中走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言笑晏晏的声音,蓦然转头,便看到一边的凉亭里,几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是二姐!”王晋眼尖地看到了华溪烟,于是赶紧挥手道:“二姐快来。”

    华溪烟眨眨眼,冲着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已经,便提裙上了凉亭。

    “来来,尝尝姐姐我亲手酿的莲花娘!”王岚拉过华溪烟,将一个白瓷小巧的精致酒中塞进她手中。

    还未入口,花酿的清浅香气便由鼻而入,丝丝入口,沁人心脾。荷花清幽的香气似乎是消除了所有纷扰杂事一般,只给人留下盏中所独有的清澈甘醇,香甜无匹。

    “姐姐手好巧!”华溪烟抿了一口,觉得味道甘冽无比,忍不住一口气饮下。只觉那清幽香气绕于唇边,经久不散。

    王岚得意洋洋地看了王晋一眼。

    王晋颇有些不服,端起面前的青瓷白梅酒壶给华溪烟再次满上,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希冀地道:“姐姐尝尝,我这青竹酿如何?”

    华溪烟挑眉,看着白瓷中极为明澈的青色,竹香清幽弥漫开来,竟然有种整个人都置身于林山竹海之中。刚刚萦绕在齿颊边的甘甜香气瞬间被竹香所覆盖,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清雅之态。

    “这是他们的爱好,酿酒之后便让人来品,必须分出个高下。只是今日你很不幸,摊上了这件事儿。”看着华溪烟并没有动作,只是沉静地打量着那杯中酒,王齐轻笑着解释道。

    “还好他们的手法并不差,不然二妹岂不是要遭罪了?”萧叶蓉坐在王岚身边,嬉笑着打趣道。

    “二嫂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用遭罪来形容?有多少人想买我们的酒都是千金难求呢!”王岚梗着脖子,努力给自己找着场子。

    “就是!”王晋难得地和王岚达成了统一战线。

    萧叶蓉以帕掩唇,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得笑意,似乎对于二人这般的状态已经司空见惯,柔声道:“好好好,我们王家子女可是酿的一手好酒!”

    王晋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将目光转向了华溪烟,只是忽然间,觉得那话好像哪里不对。

    “妹妹,今天那温玫的脸是怎么回事儿?”王岚性子直,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今天想了半天也没想个明白,那温玫好好的怎么脸上就起红疹了呢?

    华溪烟端起杯中的青竹酿呷了几口,缓声道:“我也并不是十分清楚,许是过敏了吧。”

    王岚眼中满满都是疑惑之色,想着世家小姐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说过敏就过敏了?

    王齐看了华溪烟一眼,眸中有着隐隐的笑意:“大抵是的。温海那一桌子才极尽稀奇之物,若是说哪几道起了什么反应,也不是没有可能。”

    华溪烟垂眸,敛下眼中的一片精光。淡淡月光照在她的面容之上,在外界看来,有着一丝惋惜之态,似乎是在为温玫悲哀。

    今日在悦宾斋的时候,她便看出了温玫唇上涂的乃是月桂膏。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月桂和红珊相克,一并服用的话,自然会起疹。但是温玫所用之量较少,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而她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也是给温海一个暗示罢了。

    当时那盘蛇被云祁掩住之后,温海便以压惊为名让人将屋中的香换成了青芜香。青芜香宁心静气,自然没有什么,但是若是食用了荩草,再闻了那青芜香,恐怕今天被抱着回来的就是她而不是温玫了。

    想到今天在饭桌上,她手中的玉箸不止一次地和云祁的象牙筷交于一处,但是她还在郁闷,云祁那般修养怎么会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时候想一想,云祁挡她的那几次,盘中全部都有荩草!若是今日没有云祁,恐怕她当时就真的着了温海的道儿了!毕竟刚刚见到一条那么恶心的菜,就算是她心智再坚定,也会受影响。

    所以温海的布置不在那蛇,而是还有后招!华溪烟殓眸,轻轻一笑,想着温氏二公子果真不差,而那宴上的诸多事情,也没有让她失望!

    偷鸡不成蚀把米,华溪烟估计温海现在是很毒了自己。再想到刚才王瑱和她说的话,华溪烟忍不住轻笑出声。

    “二姐笑什么?”看着华华溪烟巧笑倩兮的面容,王晋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在想,咱们家开宴的时候,是不是该很有意思!”

    月光如纱,王府内的万事万物笼罩起来有种不真切的美。华溪烟回到望月轩的时候,便见到满庭盈盈波光,光彩流灿。细细看来,原来是数十颗硕大的东珠嵌于墙上,发出暖暖幽光,照射的整个庭院极为敞亮,宛如白昼。

    问夏忍不住感叹道:“王家果真极为富足,竟是连灯笼都不用的。”

    华溪烟轻笑道:“是啊,普通人家一辈子所挣的钱也买不了这东珠的万分之一,更何况是拿来照明。”

    这么看着,华溪烟竟然没有暴殄天物之感,仿佛这东珠在王家,本就该用来做照明之用。

    华溪烟忍不住低头轻笑,想着她这“入乡随俗”倒是适应的极快。

    无论是世家大族,亦或是高官贵胄,只要家中有大事件发生,一定会设宴招待。而那宴会的规模,也决定了家中对该事的重视程度。

    华溪烟回到房中,便见到自己那梨木雕花大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玉般光辉的暖玉床。

    “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指着那床问道。

    “夫人今日来了,从我这得知了小姐的身体状况并不是极好,所以便差人换了这暖玉床。”问夏在华溪烟身后答道,言语中满满的都是欣喜之情。

    华溪烟无奈扶额,想着拿暖玉做簪做佩就罢了,这做床……

    “小姐,王家待你真真是极好的,傍晚的时候府医还来了,说明天开始每日为小姐请脉,调理身体。”

    “我知道了。”华溪烟点点头,缓步走到床边,还未坐下,便感到浓浓的暖意扑面而来。她将手覆在床上,便感到温热的触觉像是一条溪流一般,从手心开始,传递至四肢百骸,炙热而不灼手,霎时间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要是整个人都躺在床上,该是怎样的暖意融融的感觉。

    缓缓抚摸着那床,华溪烟觉得那温度从手心,流窜至全身,最后抵达心脏,整个人由内而外,像是沐浴在炙热的阳光之中,那温暖太甚,以至于她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果真是一夜好眠。在华家被灭门之后,她离嵺州,来太原,路上客宿客栈中时候,不止一次地从梦中惊醒。午夜梦回之时,华县令和柳氏鲜血淋漓的身体在她头脑中不断交织。华府之人各种惨死状况在她眼前不断闪现,放眼望去,全部都是断肢残害,他们哭泣着,叫嚣着,张牙舞爪地、鬼面獠牙地,向她诉说着他们得冤屈与不甘。而在那极为惊骇的场景中,她会惊叫着坐起身来,全身冰凉,冷汗淋漓,手掌一片濡湿,惊恐地长大嘴,半天回不过神来,在剧烈的喘息平复心中震骇之后,便是一夜无眠。

    然而今夜,似乎是那玉床给她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平息了她心中的惊骇,等到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华溪烟瞪着床顶的菱断绣月季轻纱床帐看了半晌,隐隐听到院中传来说话的声音,这才坐起身来。

    问夏一直在外间候着,听着传来动静,这才挑帘走了进来,笑着道:“小姐可是要起?”

    华溪烟点点头,闺秀女子睡到现在这个时候,当真是不成体统了。

    “谁在外边?”

    “是夫人。”问夏从托盘中拿出一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裳服侍华溪烟穿着,接着道,“早上的时候夫人便来了,见小姐没起,不忍打扰,于是便在院中饮茶。”

    华溪烟点点头,迅速起身梳洗,随后让问夏简单地挽了一个归云髻,簪了一根三翅莺羽珠钗便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照射在她裙摆的碎钻之上,发出点点波光,让她整个人犹如走在水面之上,裙摆过处,激起了层层涟漪。

    “让舅母和大嫂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华溪烟走过去,冲着二人浅浅一礼。

    王夫人立刻伸手扶住了华溪烟,笑着道:“在家里,没这么多规矩。”

    卢鸢穿着缎织掐花对襟外裳,下边是一条水纹八宝立水裙,洁白的内襟衬得一张瓜子脸纤巧细腻,肤白貌美。她摇着手中的白羽团扇,柔声道:“二妹一路奔波辛苦,多睡一会儿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卢鸢说着,抬眼扫了一眼望月轩众人,院中立着的婢女个个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个个都是三缄其口的模样。

    华溪烟撩裙在二人身边坐下,一双美目波光涟涟,盈盈含笑,带了春风三月般的温柔。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王家开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院中的丫头不会乱说,大嫂宽心便是。”华溪烟婉声说道。

    卢鸢再次扫了一眼那些个丫头,转到华溪烟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满满的笑意:“虽说这些个丫头是我和母亲亲自挑选的,但是还是怕混进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日后若是传出什么有损二妹闺誉的言论,不如早早揪出来打发了。”

    院中的丫头闻言全都煞白了脸,诚惶诚恐地跪地,连声道不敢。

    华溪烟知道卢鸢是在为自己立威,毕竟自己这凭空冒出来的二小姐恐怕会惹来诸多不服,于是也便浅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与卢鸢和王夫人寒暄了半晌,华溪烟这才似乎是想到了满院跪着的人,于是清声道:“都跪着干什么?起来便是!”

    从刚刚几人谈话的言论中丫头们都知道这二小姐的身份地位当真是不一般,自然不是个寄人篱下任人搓圆捏扁的主儿,于是也都打起了几分精神,不敢有半分当初的散漫。

    王夫人头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摇将她的面容衬得珠光宝气,分外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极为明艳的笑容,她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拿过一张大红色的帖子,递给华溪烟,笑言道:“这是此次宴会邀请之人的名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

    华溪烟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只见二尺长的帖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细细看来,不光是圣天所有的世家大族,甚至是北戎和西陵皇室以及名门望族都在邀请行列之中。

    “舅母,这声势是不是太浩大了?”华溪烟有些无奈地问道。

    “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王夫人握着华溪烟的手,手上的两枚鎏金和田玉云纹戒指触在华溪烟手背上,激起一片酥麻的感觉。

    华溪烟勾唇轻笑,她自然知道这些个世家大族之间相互监视极为严密,恐怕对方有个稍微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对方便会得到消息。

    王家多了个小姐,这是在不是什么小事。若是操办的时候将某些家族给落下,未免不生了嫌隙,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一碗水端平。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王家人知道了昨天李锦莫对自己觊觎之事,也是用这个方法来证明自己的地位,让那些个歪瓜裂枣们不要自不量力地来打自己的主意。

    “一切听凭舅母做主!”华溪烟微微颔首,十分谦恭地说道。乌黑的发中唯一一根珠钗珠圆玉润,斜斜插在她耳畔,衬得她小巧的耳垂宛如明珠。

    宴会定在十日之后,对于较远的一些地方来说,这个时间有些仓促,华溪烟本来以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赏光,但是她终究低估了世家大族的实力。

    宴会在九月下旬举办,由于已经快要立冬,天气更加地冷寒了几分。但是王府上下,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花园中的矮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绸,就连回廊石桥的栏杆也全都用绸缎包了起来。本来是万物凋零的晚秋,但是王家却是买来了各式各样的献花摆于道路两旁,放眼望去,姹紫嫣红,没有半分萧瑟之景,芳香馥郁,没有一丝衰败之象。

    “真是太劳民伤财了!”华溪烟站在床边,看着不断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叹息道。

    问夏站在华溪烟身后,不同于华溪烟的无奈,圆圆的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这样才好,看看以后谁还能欺负了小姐!”

    ——

    现对于后院的忙碌,前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大早,除去在军营的王桓之外,王齐和王晋便站在府门口亲自迎宾,甚至是王彦也停了一日书院,回府来准备华溪烟的宴会。

    王府大门口,巨大的黑幕鎏金牌匾下,宾客络绎不绝。无论是世家公子亦或是大家闺秀,人人脸上都是极为得体的笑意,身后的侍从手中端着高高的贺礼,口中说着祝福的话语,不像是开宴会的,更像是办喜事一些。

    一辆镶着五彩晶石,挂着琉璃宫灯的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车夫打开了车门,一个云鬓高绾,盛装打扮的女子优雅地迈步走了下来。

    她提着裙摆缓缓上了台阶,散花如意云烟裙长长的裙摆在身后拖曳,一片旖旎华贵之象。

    “陈郡谢氏向定国公道喜!”女子说话的末尾有些短促,本应该长长的话尾但是却急急收住,却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不适,反而是多了一抹慵懒的意味。

    自是谢嫣无疑。

    “多谢嘉定侯,多谢谢小姐!”王齐朝着谢嫣一礼,接着派侍从将谢嫣迎了进去。

    “想不到这些人都来了。”王晋凑在王齐耳边,低声说道。

    “自然。”王齐的话语中倒是没有一丝惊讶。人都是好奇的动物,知道堂堂王家多了一个小姐,可不要赶着来看,说到底,不过是看看新小姐能不能上台面罢了。

    况且经过上一次出府,见过华溪烟的人不在少数,自然都会华溪烟美艳的容貌所倾倒。今日前来,再观察一下华溪烟的品行已经在王家的地位,有心之人便要开始动心思了。

    “她怎么也来了?”王晋瞪着缓步走进去的温玫的背影,不满说道。

    王齐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家弟弟:“咱们给温氏下了帖子,你还不让人家的小姐来了?”

    “她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要是因为她搞砸了二姐的宴会,我饶不了她!”王晋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恶狠狠地说道。

    王齐将胳膊搭在王晋肩膀上,俊朗的面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来了才有意思,怕是你二姐就盼着她来呢!”

    王齐想的没错,华溪烟在望月轩收到温玫来了的消息之后,脸上没有半分惊讶的表情。

    “看来她的脸是大好了。”

    王岚点点头:“早知道上次应该骗她多吃一些,毁容了才好!”

    华溪烟挑眉看着王岚,开口问道:“姐姐似乎和那温玫有什么过节?”

    不说还好,一说王岚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染上了一抹愠怒:“单抛开咱们两家的恩怨不说,就是这温玫,那可是个泼皮无赖的主儿!屡次三番在咱们的铺子里闹事,每次都是闹的鸡飞狗跳,而且屡教不改。”

    “这么蛮横?”

    “是啊!”王岚用一根丝带挽住的发辫伴随着她捶桌的动作在身后摇晃,显然想起那些事情来极为不爽,“有一次咱们的珠宝铺子里得了一块儿墨翠,她便来拿,不给钱不说,后来还打碎了那墨翠。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华溪烟黛眉蹙起。她自然之知道墨翠极为珍贵。不单单是这墨翠,光是看王家名下的铺子,那珍宝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残次品,若是温玫每次都来闹事的话,那损失绝度不小。

    “咱们就没有去找温氏理论过?”华溪烟怎么也不相信人家都蛮横成这种程度了,王家居然还能忍。

    王岚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道:“咱们手中的铺子都是三哥在打理,每次那温玫去闹事的时候,都是和她妹妹一起,所以三哥也不好说些什么……”

    华溪烟怔住了,这算是什么情况?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王岚言语中的意思。

    “难不成三哥和那温琳……”

    王岚一副默认了的样子,华溪烟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我的老天,这算是什么事儿?王家和温家这么水火不容的情况下,那两个人也能暗生情愫……这真的能修成正果么?

    看着华溪烟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王岚撇撇嘴:“我们也都和三哥说过,但是妹妹你也知道,情之一字最是不由人……所以无论我们说什么,三哥都听不进去……”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华溪烟自然对王齐有了解。相对于王彦从文,王桓尚武,王齐足擅长的便是经商。他思维敏捷,头脑清晰,动作果断干脆,性格雷厉风行,将王家之下一众铺子打理地井井有条,华溪烟出门见过,都忍不住为之感叹。在交通极为不便的古代,能凭一己之力有如此成效,绝对不简单。

    精明睿智的三哥在情之一字上居然如此执着,华溪烟想着,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温……”

    “小姐,不好了!”

    问夏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打断了王岚的话。

    “这副样子成何体统!”华溪烟凝眉,语气严厉地喝道,接着有些歉意的看着王岚。

    王岚倒是丝毫不以为意,看着问夏问道:“何事惊慌?”

    “大小姐恕罪!”问夏冲着王岚一礼,对着华溪烟急声道,“孟如和谢氏的小姐在小花园里起了冲突,谢小姐要惩治孟如,小姐快去救她吧!”

    华溪烟“嚯”地一下站起了身,明眸中多了一副晦暗不明的神色:“谢小姐?”

    问夏点点头。

    华溪烟瞬间便明白了这位谢小姐便是谢嫣。

    要是按常理来说,世家小姐前去别人府中做客,就算是被冒犯,也应该是有主人做主,断断不会自己出手打压奴才,不光失了自身风范,也是对主人的一种不敬。

    谢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出手了,那只有一个原因——谢嫣知道了王二小姐便是自己。

    “走,去看看!”华溪烟说罢,缓步走了出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再见谢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阳光照在华溪烟面上,镀上了一层金光,从侧面看去,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她的眉色在璀璨的金光下浅了几分,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的气势。菱唇轻轻勾起,唇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浅淡笑意,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春风十里的温柔之态。

    王岚走在华溪烟边上,身为女子,都忍不住被面前的佳人绝色晃花了眼。

    小花园距离望月轩并不是十分远,华溪烟走进之后,便听见传来狠厉的苛责之声。

    孟如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谢嫣昂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旁边有一个扣了的瓷盅,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华溪烟走过去,浅笑着冲着滔滔不绝的谢嫣道:“谢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大火气?”

    谢嫣盯着华溪烟,见对方周身绫罗,首饰虽然简单,但是一眼便看出价值不菲。就连面上与之前无二的笑容,在她眼中也多了几分高贵冷艳的气息。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眯眼道:“华溪烟,果真是你!”

    王岚怔住了,看着华溪烟的眼神好像是再说:你们认识?

    华溪烟拍拍王岚的手,意思是一会儿再做解释。她缓步上前,缀着金黄色流苏的绣鞋绕过那一滩汤水走到瑟瑟缩缩的孟如面前,清声道:“我这丫鬟可是冒犯了谢小姐?”

    谢嫣冷哼一声,皱了皱秀气的鼻,低声道:“不然我会同这种下贱的坯子一般见识?”

    华溪烟黛眉轻挑,转过头看着孟如:“你说,怎么回事儿?”

    锦绣罗裙的裙摆在孟如面前宛如祥云一般蔓延开来,层层叠叠,繁复华丽,裙摆的碎钻金发出幽冷的光芒。合着华溪烟轻柔的问声,却是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孟如,小姐问你话呢!”见到孟如半天不答,问夏在一边焦急提醒道。

    孟如这才回过了神,赶紧叩首,颤声道:“奴婢是为小姐去端了那银耳莲子羹,不料走的太过匆忙,和谢小姐相撞,染了谢小姐的裙摆。”

    华溪烟低头一看,果真见谢嫣的艳红色的裙摆上有一块儿小小的脏污。

    “不知谢小姐是想怎么处理此事?”华溪烟思忖片刻,抬头问道。

    “我要这贱人以命相抵!”谢嫣涂着牡丹红丹蔻的纤指指着孟如,毫不犹豫地道。

    王岚凝眉,上前一步道:“谢小姐此举未免有些过分,一条裙子便要这丫鬟的命,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王大小姐,我这裙子可是一年只产十匹的蜀绣流云锻,价值连城亦不为过,难不成还不值一个丫头的命钱?”谢嫣冷哼一声,清声开口,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在大户人家,丫头的命自然是不值钱的,要是赶上主子心情不好,随便打杀几个丫头那是家常便饭。王岚并不知道孟如是华溪烟在半路收的,只当是和问夏一样从嵺州带过来的,所以意义自然不同,于是打定主意要为华溪烟保下这个丫头。

    王岚正要说话,却被华溪烟扬手制止,她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知道谢嫣这是给自己难堪,若是今天这事情传出去,人们只道是她人善好欺负,脸自己手下的丫头都保不住,不光会惹来非议,恐怕还会令望月轩众人离了心,那么日后,恐怕更是不便。

    但是若是她保下孟如,人们只会道她管教不严,任由手下人胡作非为,那别人也会对她产生质疑,她的名声照样受损。

    思量至此,华溪烟随意瞟了一眼那地上的瓷盅,接着微微垂下的美目闪过一抹精光。

    她忽然转头,指着旁边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婢女,清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被点到的婢女浑身一震,接着慌忙跪下,恭声答道:“奴婢……是恰巧路过……不甚撞上了此事……”

    华溪烟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也是见到了孟如冲撞了谢小姐?”

    那女婢垂着头,唯唯诺诺地道是。

    华溪烟无奈叹了口气,清艳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哀戚的神色,就连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无可奈何:“孟如,既然谢小姐要你以命相抵,我也保不了你了……”

    在场之人全都怔楞,没有料到华溪烟真的这般绝情,说弃就弃。

    孟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膝行几步,紧紧抓住华溪烟的裙摆,泪流满面:“小姐,奴婢当真不是有意冒犯……奴婢跟对小姐多日,小姐也知奴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奴婢吧!”

    说罢,竟然对着华溪烟砰砰地磕起头来。

    华溪烟垂下得眼中带了一分冷厉得神色,神态凌然地看着孟如。不过是短短的几句话,就道出了以往的情分,若是她真的不救的话,岂不是就成了那等不念旧情无情无义之人?

    孟如的头磕的砰砰作响,闻者无不心惊,但是华溪烟的神态却没有丝毫波动。

    片刻之后,只听她冷声开口:“在今日这般重大的日子里,你都能冲撞了贵客,我要你何用?你口口声声要我救你,这不是让谢小姐为难么?谢小姐向来心胸宽广,从不将小事放在心上,但是此次却是极为动怒,可见你真是大错特错!我又如何保你?”

    华溪烟言辞铿锵,字字句句之间都是对孟如的指责,但是听在谢嫣耳中,却不是这般。

    自己对华溪烟可从来没有客气过,但是她现在口口声声自己宽容大度,无非不是要自己宽恕这奴婢。都说道这份上了,她还能如何?

    谢嫣优雅地抚了抚头上的富贵双喜金步摇,长长的珍珠垂到她耳畔,也使得她的声音显得珠落玉盘般:“好了,今天这大好的日子,见血也实在不吉。看在你主子份儿上,便饶了你!”

    闻言,孟如大喜,连连叩头道谢,感激涕零。

    谢嫣轻哼一声,仿佛饶过一人之命与饶恕一只刍狗没有什么两样。她只是看着华溪烟,神色傲然。

    华溪烟对她眼中的敌意视而不见,转头对着王岚身边的大丫鬟尚琼道:“麻烦尚琼姑娘带谢小姐去客房换衣。”

    “是!”尚琼礼罢,引着谢嫣几人朝着另外一条小经而去。

    “王二小姐伶牙俐齿,真是让人佩服!”谢嫣走到华溪烟身边,扔下这么一句。

    “谢小姐心胸宽旷,才是最令人钦佩!”华溪烟浅笑着说道,面上一片真诚。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谢嫣说罢,甩袖而去,徒留空气中一阵香风。

    王岚皱眉看着谢嫣纤细华贵的背影,皱眉道:“这谢小姐哪来这么大敌意?”

    华溪烟却是笑而不答,俯首看着孟如:“这银耳莲子羹可是全倒了,还不去重新准备过来?”

    孟如赶紧起身,连声应声,急忙从地上捡起那瓷盅匆匆而去。

    华溪烟伏在问夏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只见问夏脸色一白,随机郑重地点点头。

    王岚听到了华溪烟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怎么,你怀疑你那婢女不成?”

    “防人之心不可无。”华溪烟轻叹了一声,美目放空,有着一丝飘渺悠远的神色,缓声道,“希望是我多疑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大部分宾客已经到席,王瑱引着众人在前院的花厅而坐。

    花厅名符其实,四周挺立几根白玉石柱,三丈余高。柱上层层叠叠缠绕着常青藤和琉璃繁缕等藤蔓。翠绿中带着点点紫色,青碧中带着丝丝素雅。柱下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甚至是中间那条过道上也是落英缤纷。

    两篇设着长长的案几,最上首有两个玉阶,上边另外设着几个玉台。每个玉台和案几上都是花团锦簇,花团锦绣间摆放着秀色可餐的食物。由于花厅是露天而设,所以时不时地会有清风徐来,带着阵阵花香,芳香馥郁,沁人心脾,并不会让人感到半分深秋的萧瑟悲凉之态。

    列座宾客无不对王家的精心布置而唏嘘感叹,同时也更加期待那王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竟能让王家如此大费周章。

    “请小姐过来!”王瑱冲着身边一名侍从吩咐罢,接着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招待众人。

    无论在场的是达官显贵、世家公子,亦或是名门闺秀,没有见过华溪烟之人,都有人心不在焉,频频向场外看,脸上带着十足的好奇神色。

    “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子罢了,就算是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谢嫣换上了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挥舞着手中的团扇,神色泠然。

    王夫人虽说心中不悦,但是脸上依旧是大方得体的笑容:“听谢小姐这话,看来和我们那外甥女是旧识?”

    “自然。”谢嫣微微颔首,见到大殿众人都注视着自己,心下更甚了几分,“当初我偶然去嵺州,和二小姐有过几面之缘。当时二小姐不过是个县令之女,但是想不到现在竟然成了高门贵女,当真是世事无常。”

    谢嫣唏嘘罢,众人脸上都换上了莫名的神色,本来以为这二小姐再不济也是个达官显贵的女儿,但是想不到竟然是个区区县令,在他们心中,这算是寒门亦不为过。虽说傍上了王家,但是终究是个外来的小姐,能有什么用处?

    这般想着,本来打着华溪烟主意的人微微收敛了心思,作壁上观。

    正想着,外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众人转头,便见一华服女子浅笑盈盈,缓步而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不怀好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换了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下配烟云蝴蝶裙,垂云望仙髻上簪着六支嵌珠珊瑚蝙蝠花簪,右鬓插了一根双鸾点翠金步摇,长长的珍珠流苏直接垂到肩上,伴随着她莲步轻移,微微晃动,在她的面颊上映上了层层炫目的金色光晕。

    但是这一身华贵雍容的打扮,依旧不及她美艳面容的十之一二。似乎华衣首饰只不过是为她蔽体挽发而用,并不会为她增添哪怕一分的亮色。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道华贵至极的锦绣风景。

    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子带着得体的微笑缓步走来,大方得体地朝着众位行礼,没有一丝不得体。

    “舅舅,舅母,各位兄长。”华溪烟敛裙上了玉阶,躬身万福。

    “好好,快起来,到舅母这里来!”王夫人笑着点头,招呼着华溪烟。

    “妹妹果真姿色无双,如今这般打扮,不知要醉了多少男子的心!”王齐手中端着青釉瓷杯,笑着开口。

    这几日,见到华溪烟的时候,她都是一副十分素净的装扮,这般华贵雍容,还真是第一次。不过由于她本来就生的媚,这般华贵,似乎才更加适合她。

    “三哥又怎知自己没有醉多少女儿家的心?”华溪烟眨眨眼,眸中波光流动,笑着回了一句。

    王齐一怔,随即条件反射般地看向某个方向,眸光深然。

    华溪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一个女子坐在温玫旁边,神态谦恭,笑容柔美,虽说装扮很是华贵,但是依旧盖不住周身那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华溪烟了然,这便是那位温家二小姐,三哥的心上人温琳了。

    温琳似乎感受到了注视,转过头正好与王齐的目光汇于一处,脸上霎时间飞起了两片红霞,红唇勾起了一个极为愉悦的弧度,华溪烟顷刻间便明白,这两人当真是两情相悦。

    可是想到王家和温家的关系,又怎会同意二人这般?华溪烟看着二人无声的互动,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华姐姐!”忽然传来一个极为娇俏的呼唤声,华溪烟循声望去,随即一怔,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杨瑾容。

    近三月不变,杨瑾容似乎是清瘦了些,但是浑身那股娇俏劲儿一分不减,一双大大的杏眼满是激动的神色,见到华溪烟向她看来,手中的帕子挥舞地更加带劲儿了。

    华溪烟朝着王瑱和王夫人而语了几句,便提裙朝着下首走来。

    “杨公子,杨小姐!”华溪烟朝着二人颔首致意。

    她本来以为弘农杨氏会派庐陵侯世子来,但是想不到竟然来的是这二人。

    “近来可好?”杨瑾程抬首看着华溪烟,笑着问道。

    没有询问她为何会在这里,没有询问她摇身一变成了王家的二小姐,只不过是一句似乎是老友相见的“近来可好”,让华溪烟心下舒坦不少。

    “很好。”华溪烟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

    “华姐姐,你这副打扮刚刚我都差点儿没认出你来。”杨瑾容走上前,挽着华溪烟的手臂,娇声说道,随后,又压低声音加上一句,“不过这样才好看,这满堂的小姐都被你比下去了。”

    她头上的琉璃珠花光彩照人,散发着明媚的光泽,衬得她一张小脸洋溢着无限青春的活力。

    “不要乱说!”华溪烟笑着点了点杨瑾容的额头。

    “呦,原来王二小姐和杨小姐还是旧识?”旁边传来一个极为不和谐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正是温玫。

    华溪烟并没有回答,只是得体笑道:“看来温大小姐的脸是大好了。”

    女儿见最最爱惜的便是自己的脸,想到上次的事情,温玫依旧有些心有余悸,于是不觉狠了声:“是不是你?”

    华溪烟嗤笑一声:“温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点菜的是你兄长,上菜的是你家的铺子,我从头到尾连你的东西碰都没碰,你这话从何而来?”

    温玫也知道这事和华溪烟没什么关系,但是就是华溪烟刚刚提了这件事情,她忍不住才这么说。如今被华溪烟这么说,瞬间觉得丢了脸面,不禁面色更加窘迫了几分。

    “希望你以后还能继续这么得意下去!”半晌,温玫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温大小姐此言差矣,我没什么好得意的。”华溪烟笑着摇摇头,一副谦虚不已的模样。

    温玫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华溪烟满身华贵的衣衫,不屑冷嗤到:“别以为自己穿金戴银就成了真正的高门贵女,什么也改不了你卑贱的出身,你永远融不到那个圈子中!”

    华溪烟想着她倒是没有打算做什么高门贵女,如今来王家不过是方便报仇罢了,至于那个圈子,融不融的进去又有何关系?

    “那温大小姐何必巴巴地赶着来和我这卑贱之人说话?还是温大小姐有作践自己的习惯?”华溪烟说着,微微昂起了头,耳垂上一粒红宝石的耳坠极为刺目。

    “你……”

    “温大小姐。”华溪烟淡淡出声打断了温玫的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父亲当年乃是进士出身,凭文官会试进入官场。你一口一个卑贱,若是传到旁人耳中,恐怕会认为你诽谤朝政,若是再不慎传到在场高官耳中,对你温家的名声可是极为不利的!”

    温玫脸色一白,她自然听明白了华溪烟话中之意。圣天尚文,对文官会试出来的官员向来敬重。而她温家不过是区区商户,就算是挂上了皇商的名号,也改变不了商户出声的事实。而且若是她刚刚所说的话被有心人听到,人们只会说是温家家教不严,门风不正,区区商户居然诽谤朝政,这可是不得了的罪过!

    华溪烟所所之言虽然很短,但是却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温玫一时间不由得涨红了脸,只得愤恨地看着她,吐不出半个字。

    “王二小姐。”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呼声,与温玫的咄咄相逼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宛如清风吹过心头,激起一层涟漪之后消散无形,但却盈盈绕绕于心头,经久不散。

    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了刚刚见到的,温二小姐温琳。

    温琳冲着华溪烟一礼,柔声道:“姐姐性子直率,刚刚所言并非本意,还望王二小姐莫要介意。”

    温琳的脸颊很瘦,眼睛也并不大,但是极为有神,唇是浅浅的粉色,更加给她整个然添上了一分弱不禁风之态,不知道为什么,华溪烟对这个女子的感觉很好。

    也许是因为她和柳氏一样,都带着那种温婉的书卷气。又或是因为,她和王齐的关系,让她心生感叹与同情,再难生起嫌恶之意。

    “自然不会。”华溪烟说罢,大方一笑,转身坐到杨瑾容边上,一副不再多言的模样。

    杨瑾容噘着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华姐姐,看看那女人说的什么话,刚刚你为什么按住我不让我出口?”

    华溪烟轻笑:“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话?”

    “自然是朋友的立场。”杨瑾容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么所有人便会给我冠上恃宠而骄的名号,于我,于你,都没有什么好处。”华溪烟从面前的玉几上拿起了一个秋果,慢慢打量着。

    杨瑾容只是瞠大一双杏眼,似乎是有些不明所以。

    华溪烟叹了口气,杨瑾容终究是被保护的太好,根本不明白那些所谓的勾心斗角。那些世家大族里面,出了这么一朵单纯的桃花般明艳的女子,当真不易。

    正兀自思绪着,忽然听到旁边的杨瑾程低声笑了起来,华溪烟抬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肆意欢颜尽妖娆,平素不知为人道。”杨瑾程打着手中的一把扇子,唇角斜斜勾起,姿态风流地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眨眨明眸,随即放眼望去,果真花厅之内众人大多数都盯着自己,一些年轻公子与自己眸光相撞之后赶紧慌忙地别过头去,面色绯然。

    谢嫣坐在华溪烟斜对面的一张玉几旁边,见到众人的目光都被华溪烟吸引了去,不觉心下不满,额间一点嫣红的梅花钿更衬得她眼中像是冲了血一般的红。

    她转身对着身边的婢女吩咐了几句,便敛下了神色,静静坐着。

    不多时,那婢女回了来,谢嫣忽然起身,盈盈走到中间,冲着上首之人微微一礼,娇声道:“国公爷,夫人,谢嫣有物相呈!”

    满堂喧闹声顷刻间寂静了下来,显得花厅之外幽幽的丝竹声更加清晰,众人不觉升起了几分好心之心,想着到底是什么礼物,这位谢小姐要在这个时候呈上来。

    谢嫣转身冲着身后的婢女示意,回首间不经意地看向华溪烟,露出一抹微笑,但是那微笑在华溪烟看来,带了满满的挑衅与不怀好意。

    华溪烟自然知道谢嫣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如今也而是淡淡垂眸不做理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是想看看,这谢嫣能给自己玩出什么花招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崭露头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谢嫣的两个婢女抬着一个箱子而来,众人正好奇那么大的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谢嫣已经将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东西约莫三尺长,不足两尺宽,周身乃是红木打造,两边绘制着牡丹金鸟,栾日和凤,正面以行楷雕刻着富贵满堂几个字,众人一见,不由得唏嘘,不过是一架古琴而已。

    但是当谢嫣将那东西的正面展现给众人的时候,众人的不以为意便全部烟消云散,瞪大眼睛发不出半个音节。

    普通的琴不过是简简单单七根弦,但是如今这东西,足足有百余根,显然不是琴。这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大家闺秀,自然精通音律,自然知道初学音律的时候音准是多难把握的东西。如今这东西百余根弦,这个怎么弹?

    谢嫣满意地将众人的惊愕收敛眼底,斜抱着琴缓缓道:“此乃扬琴,乃是西陵进贡之物。家父过寿之时圣上赏赐了此琴。从那之后我每日精心钻研,如今终于有所突破,但是不过是小有成就,依旧难登大雅之堂。”

    谢嫣说道这里,顿了顿,华溪烟自然将谢嫣的心思猜了个明明白白。

    果真,听谢嫣接着道:“众位有所不知,之前在嵺州之时,我曾与王二小姐有过交集,知道王二小姐精通音律,特此前来请教一番,望王二小姐不吝赏赐。”

    谢嫣说着,已经转向了华溪烟,微微昂首,缓声说道。

    谢嫣的音律在圣天都是广有美名,据说但凡乐器,无一不通。至于这扬琴,众人却是闻所未闻,如今谢嫣却是将这拿了出来,难不成这位新晋的王二小姐的音律比谢小姐还要高上几分不成?

    华溪烟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叹了口气,冲着谢嫣道:“谢小姐谬赞,我对音律并不精通。”

    简直是开玩笑,在嵺州的时候,谢嫣最多见到她对玉石方面有所涉猎,什么时候见过她弹琴了?这般明目张胆的扯谎真的好么?

    “王二小姐莫要谦虚。你的音律自然是顶好的。况且大家都想见识一下这扬琴之音,王二小姐总不能拂了大家的意吧?”谢嫣缓步上前,缓缓说道。

    她裙摆的金栀花蔓蔓延延,盘盘绕绕,自脚下直至腰际,显现出一种极为华贵的弧度。但是如今,却是极为无奈地合着微风在华溪烟面前微微摇摆,显现出一种扑朔迷离的华贵之态。

    正如她,本无心绽放,却要无奈盛开。

    照谢嫣刚刚的意思,她若是不弹,便是拂了大家的意。在座皆为达官显贵,且今日乃是她正是以王二小姐的身份面见众人的第一日,若是以此便给众人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日后怕是便会被人看清了去。

    但若是她弹的话,又会未免太过锋芒毕露。惹来不必要的记恨不说,还会无形中为自己树敌。

    “我不会。”反正都是要得罪人的。思前想后,华溪烟选择了第一个。

    谢嫣秀眉挑起,显然没有料到华溪烟会这般坦诚。

    本来怀着希望的一些人脸上立刻挂满了失望的表情。联想到刚才听到的言论,这位王二小姐可是小地方出来的小门小户的女子,果真上不了台面。

    华溪烟边上的温玫掩唇轻笑了一声,挑起的眼角满是不屑的神色,讥笑道:“我就说上不了台面,谢小姐你抬举她做什么?”

    “我是上不了台面,请温大小姐不吝赐教!”华溪烟转头看着温玫,一脸认真求教的神色。

    “大家期待的可是你,我怎么好喧宾夺主?”温玫很是坦然地以此来掩饰自己并不会弹扬琴这一事实。

    见华溪烟并说话,温玫接着开口,感叹道:“看来啊,果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世家小姐的,如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贻笑大方?”

    温玫身后的婢女闻言都吃吃笑了起来。

    “王二小姐,你对音律如此精通,如今却是百般遮掩,到底是为何?难不成是看不起我等,不想让我见识不成?”谢嫣再次上前一步,占到了离华溪烟所坐位置极近的一个台子,咄咄逼人道。

    哦?这头顶的帽子似乎是越来越大了。

    “华姐姐都说不会了,你这么步步紧逼做什么?”杨瑾容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口打抱不平。

    “这里似乎并没有杨小姐什么事儿,杨小姐说话之前最好先看看,这人值不值得你相护!”

    谢嫣瞥了杨瑾容一眼,缓声警告。

    “你……”

    杨瑾容正欲再说什么,别华溪烟按住了手,极为不甘地住了口。

    华溪烟目光沉静地看着谢嫣,不喜不悲,似乎并没有被她言语隐含的侮辱而激怒一分。她面如秋水,不含一分波澜,但是那专注的目光却是让谢嫣蹙起了眉头。

    针锋相对的几人忽然相对无言,满堂宾客满是看好戏的目光在几人中间流连不已。

    “谢小姐,适可而止。”上首的王齐缓缓出声,冷冽地说出这么一句。

    谢嫣却是不慌不忙的转身,脸上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看着王齐轻缓一笑道:“我自然不会乱说,王二小姐精通音律确实乃我亲眼所见,如王二小姐这百般推辞,莫不是看不起我这区区扬琴?”

    谢嫣话落,在场之人的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刚刚谢嫣说的很明白,这扬琴乃是御赐之物,不敬圣物便是不敬天家。谢嫣如今这么一顶帽子口上来,世人如何承受的住?

    温玫掩唇轻咳一声,火上浇油道:“王二小姐,快去吧,丢人总比丢命好,你说是不是?”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华溪烟脑海中不知为什么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无论这些人对自己的步步紧逼到底是不是愿与妒意,但是已经到了一个人所能承受的边缘。是啊,还有什么罪名比不敬天家还要大?

    谢嫣是料定了她不会弹,所以才这般信誓旦旦。若是上去了,弹得一手乱七八糟的东西,依旧是个亵渎圣物的罪名,好不了多少。

    真是想不到今天一来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看来这扬琴,她是弹也得弹,不弹也得弹。

    思及此,华溪烟微微眯眼,看着志在必得的谢嫣和唯恐天下不乱的温玫,勾唇一笑。

    像是晓月出云般的轻笑,极浅极淡,并没有什么牡丹国色的倾国倾城,隐隐含了一抹狡黠和警告,使得温玫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自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好!”一个清浅的音节响在众人耳畔,便见华溪烟面带笑意,缓步走到中央。

    “既然谢小姐如此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拂谢小姐好意,只是希望若是弹的什么不好的地方,还望众位多多包涵才是。”

    众人一见那百余根弦的扬琴都头皮发麻,如今却是见这女子淡定从容德应了下来,是究竟真的会弹,还是百般逼迫下的无奈之举?

    “烟儿。”华溪烟正缓步朝着那屏风而去,忽然听到王瑱的唤声。

    她转过头,便见到王瑱神色冷峻,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消瘦却挺拔。

    “莫要勉强。”

    短短的四个字,其中的支持不言而喻。虽然这几天华溪烟在王家得到的感动太多,但是如今,当着这满堂达官显贵的面,冒着王家被那所谓的“不敬天家”的罪名拖累的风险,王瑱这短短的四个字,让华溪烟几乎要湿了眼眶。

    “舅舅放心。”华溪烟冲着王瑱颔首,语气缓慢而又坚定地说出这四个字。

    不过是区区扬琴,她自然会。只是本无意出尽风头,却是被人步步紧逼。她的琴自然不能白弹,只是希望,谢嫣和温玫,能付得起她弹琴的费用。

    华溪烟转头冲着谢嫣勾唇一笑,接着转身走进屏风之后。

    杨瑾容拉着杨瑾程的袖子,小声埋怨道:“哥你怎么不说话?”

    杨瑾程的脸上早就没了那般风流邪魅的懒散之态,看着那屏风后影隐隐绰绰的身影,有些烦躁地道:“我说话?你还嫌她的麻烦少是不是?”

    杨瑾容有些委屈,但是见到自家兄长神色难看,也瘪了瘪嘴,不敢多言。

    屏风许久之后没有声音传出,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碍于身份也不能到屏风后边一探究竟。

    忽然间,一个音节破空而起,如涓涓细流,潺潺不止,缠绵婉转,轻巧明快,宛如微波荡漾的湖面上闪烁的粼粼波光,人们似乎看到了秀丽的山河画卷在面前徐徐展开,一派风清海明的壮美之象。

    谢嫣的脸色霎那间变得难看无比,想不到这女人真的会弹这扬琴!而且这意境之纯澈,音色之纯净,绝非新手可以创设而出。见到众人那几乎痴迷了的神色,她便知道,她是为华溪烟造了势!

    琴音缓缓流泻,清新悠扬转为深沉醇朴,清幽典雅。似马蹄轻踏;意境深远,韵味无穷如流水潺潺。强如瀑布飞溅,波涛汹涌,弱似溪流静淌,精雅流深。

    众人早已沉静在那琴音构造出的美好画卷之中,如痴如醉。唯有谢嫣,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身侧衣裙,长长得指甲几乎要将那锦绣罗裙穿透。她美丽的面容上,世家小姐的端庄风范不知不觉以消散干净,唯有满脸的愤恨与不甘,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似是要将那屏风穿透,将后边那人燃烧地尸骨无存一般!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毒酒一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屏风后的华溪烟,手中拿着琴竹,缓缓敲击着琴弦。她美目半敛,脸上笑意温柔,但是眸光清明,并没有半分迷离之态。可见她营造出了一个极美的意境,让众人一阵心思迷离,但是自己,却是极为清明地,跳脱那意境之外。

    她可是很清晰地感受到外边传来的一束火热的视线,因为那憎恨与不甘实在是太过强烈。即使她想装作不知情,但是似乎依旧是有些力不从心。

    熏香落尽,琴音消弭,宛如江上夜色朦胧,宁静取代了喧嚣,又复归于那一片宁静、安谧的湖滨晚景之中。但是荡桨归舟,没有浪花翻腾的激越之景,依旧在人们眼前,活灵活现。

    “《渔舟唱晚》,献丑了!”

    直到一声清冽的声音响起,众人才恍然回过了神,见到花厅中央那婷婷而立的女子,神色莫名。

    那百余根弦的东西演奏而出的乐曲果真与普通的七弦琴极为不同,真是想不到,这女子竟然有如此精妙的技艺。

    “华姐姐,好厉害呀!”杨瑾容极为热枕地跑到华溪烟身边,笑得一脸灿烂地说道,那表情,活像她才是那演奏者一般。

    华溪烟淡笑不语,只是经过谢嫣身边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我不过技艺平平,但是万万难与谢小姐相提并论,不知谢小姐可否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

    谢嫣脸上的神色闪过一抹轻蔑,她知道华溪烟这话并不是恶语。平心而论,华溪烟演奏的,对于旁观者来说,新鲜感居多,所以自然不错。若是给扬琴大家来说,火候还差很多。起码和她,绝对不是一个水准。

    “你还真是献丑!”谢嫣盯着华溪烟,扯扯嘴角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眨眨眼,鬓边一朵琉璃石榴花衬得她面容楚楚,明艳动人:“还望谢小姐不吝赐教!”

    谢嫣冷冷凝视着华溪烟,随后轻哼一声,扬袖朝着屏风走去。

    华溪烟看着她流光溢彩的华贵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华姐姐,累了吧?过来坐!”杨瑾容挽着华溪烟,亲热地朝着一边的作座位走去。

    华溪烟却是没有移步,只是拍拍的手,朝着上方示意了一下。

    她很喜欢杨瑾容不错。因为她的身上有着她所没有的纯真与良善。那种不为外界感染,始终保持本心的纯粹与纯然是她前世今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今世在仇恨中汲汲营营,无论哪一个,她早便被社会与现实的无奈现实所染指。所谓本心,再寻不到一分。

    所以她不忍拒绝杨瑾容的一切提议。她眼中的那种热切与期盼,每次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使得她的一切所想被一览无余。将华溪烟任何反对的话生生阻遏在喉头。

    但是如今这个场合,自然不行。这是王家为她办的宴,于情于礼她都应该坐在上首主人的位置,并非这里。

    杨瑾容自然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于是放开了手,眨眨眼以示理解。

    还不待华溪烟移步,温玫便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挑眉笑道:“王二小姐所弹之曲真乃天籁!”

    托盘中有三个夜光杯,乃是上好的碧玉雕琢而成,杯底刻着繁复的花纹。杯口经过细细打磨之后变得很薄,正好适合女子的樱唇浅浅覆上酌饮。

    “这是什么酒?”杨瑾容见那杯中酒水澄澄澈澈,衬得四周的碧色波光潋滟,极为动人,不由得端起酒杯,细细观看着。

    “玉琼浆。”温玫开口答道,声音中有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得意之色。

    华溪烟自然对玉琼浆也有所耳闻,相传是一位世外高人所酿,乃是用内力化了百花花瓣压制而成,极醇极甘,酒不醉人花香自浓,饮后余香留口三日敬酒不散。世人于是竞相追逐,只为有幸浅尝一口。

    没有想到,王家今日竟然会以这玉琼浆来宴请宾客,这该是何等的奢靡!

    “居然是玉琼浆!”杨瑾容惊呼一声,便情不自禁地要尝上一尝,不料刚刚想到是温玫带来给华溪烟的,于是呃了一声,将手中的被子递给华溪烟,自己另外拿了一杯。

    迫不及待地,杨瑾容将那杯中浴液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感叹道:“果真是名不虚传!”

    华溪烟看着杯中清酒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映出她一双清凌幽静的美目。

    “王二小姐觉得,你和谢小姐,谁更高一筹?”温玫也饮下了杯中酒,忽然出声问道。

    “谢小姐才艺双绝,我自然不敢与之比肩。”华溪烟轻缓地说出一句极为谦虚得客套话,便再也禁不住那扑鼻芬芳的美酒诱惑。

    不料,忽然后边前来一个人,撞上了华溪烟的肩膀。她身子一晃,杯中酒全部倾洒而出,一滴不剩。

    华溪烟蹙眉,转头看着那冒失的人,却在看清来人之后,神色一怔。

    “四弟?”

    眼前这个眼神有些迷离,合着身子都在打着晃的人,不是王晋又是谁呢?

    “二姐……”王晋眯了眯眼,似乎才认出面前这人是谁,打了个酒嗝,一把拉住华溪烟,“在这里……呃……做什么,上去坐……啊……”

    说罢,不由分所,便拉着华溪烟朝着上首的位置走去。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这宴会不过是刚刚开始,这人怎么就喝成了这副样子?

    可是转过头,却发现王晋步履虽然有些踉跄,但是眸中却是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刚刚的迷蒙之态,心下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果真,王晋并没有让华溪烟坐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在王家众人后边,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了下来。

    “四弟,刚刚……”

    王晋看着华溪烟,微微抿唇,脸上的神色极为认真,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凝重:“那酒有问题。”

    华溪烟一怔,忽然不知道该做和言语。

    “二姐应当相信我没有看错。”王晋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当时正在不远处,正好看到那酒表面有一层磷光,而且还有着浅浅的银色,我很确定,是磷毒。”

    磷毒虽然不像砒霜那般是见血封喉的巨毒,但是中毒之人不出三个时辰也会一命呜呼,真是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当众向她出手。

    远远望去,华溪烟依旧可以看到温玫有些不虞的脸色,不由沉声道:“想不到她这般沉不住气!”

    王晋自然知道华溪烟说的是谁,顺着她的眸光望去,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若是那酒为二姐所印,三个时辰之后,这花厅之中所有负责膳食的人便都有了嫌疑,自然查不到她的身上,也怪不得她兵行险棋。”

    华溪烟垂眸。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这温玫却是屡次挑衅,先是刚才,一阵挑唆,让她去敲扬琴,处于一个矢之众地的位置,现在更是直接将主意打在了她的命上!要是她再一声不吭地就这么应下去,这人以后还不变本加厉?

    想到刚刚温玫端着酒杯来请自己饮,华溪烟瞬间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盗的,可是她的命!

    想到这里,华溪烟的面容极为冷冽,那双眸子像是冬日湖面上广为结层的寒冰,经久不散。她微微抿唇,金步摇的映衬下,她的一双美目忽然呈现出一种亮的摄人心魄的光彩!

    她冲着王晋而语了几句,接着缓步下了玉阶。

    杨瑾容见到华溪烟过来,赶紧巴巴地迎了上来,关切问道:“王四公子可是还好?”

    “还好,不过就是贪杯罢了。”华溪烟浅笑说道,在杨瑾容的身边落座。

    她转头看着她左边的温玫,柔声道:“刚刚舍弟不懂事,倒是可惜了温大小姐的那一杯好酒!”

    温玫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不由得有些讪讪地道:“这是哪里话,那酒以后王二小姐要多少便有多少,自然不会在乎那一杯。”

    说罢,温玫别过了头,颇有些心虚地不敢与华溪烟对视。

    华溪烟转眸看向了那屏风,经过刚刚这小小的插曲,谢嫣的曲子似乎已经进入了*,而人们再次被谢嫣引入一个宽广空莹的意境之中。流畅委婉的曲调已经将人们的思绪牢牢扣住,所以刚刚并未有人注意到几人这里的一个小小插曲。

    华溪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缓缓而饮,似乎是不为那美妙琴声所动。

    正到情起之处时,幽美的琴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幅水墨画到了关键时刻生生被人扼住了一般,便再没了下文。

    正陶醉的人们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不知面前是何状况。

    片刻之后,便见有婢女前去,将屏风撤离,露出了谢嫣一张以为难看的面容。

    而她面前,正是那端了几根弦的扬琴。

    谢嫣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扬琴,神色莫名,心下却是一阵惶恐。

    “谢小姐可是还好?”华溪烟忽然轻声关切问道。

    谢嫣猛然抬起头,目眦尽裂地瞪着华溪烟,忽然一拍琴身,猛地站了起来。

    不料,顷刻间,那琴身当中有细如牛毛的万千银针朝着华溪烟的方向激射而出,如千雪纷纷,笼罩出一片银华光影。但是那每一根一阵都含了雷霆万钧之势,带着可以穿透万物的破竹之气,直逼华溪烟命门!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暗箭伤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烟儿!”

    “二妹!”

    “华姐姐!”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让华溪烟耳中一片嘈杂。她的头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听不真切。眼前竟然有些眩晕,只有那一片针雨,银光闪闪的针头,在迷蒙的视野中,分外清晰。

    忽然间,似是有一阵清雅的松竹香传来,在这花香馥郁的花厅之中,清雅怡人,淡香逼人。

    华溪烟感到腰间一紧,来不及细看,身子居然忽地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掉进一个竹香清雅的怀抱当中。而她的腰间,紧紧缠着一根极细的天蚕银丝。

    云祁搂着华溪烟的手在隐隐颤抖,甚至是紧抿的下颚也因为牙关紧咬而透露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他低头看着华溪烟,狭长的凤目如汪洋般幽暗深沉,但眼底似是有惊涛骇浪,让人看之心惊。

    他搂着华溪烟旋身而落,广袖轻舒,一道绵软的清风自袖间溢出,但是却是让那许多银针原路折了回去。

    从一开始云祁出现,现场之人便从那无数的暗器带来的惊愕转向了这风华绝代的男子身上,如今见他面容冷冽,半分不见传言中的温雅尊华,不由得心下一阵惶恐。

    谢嫣急忙后退,但是那针却是含了十分的力道朝她而来,饶是她功夫不差,但是依旧躲避不过。

    华溪烟的脸色较之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她抬头看着云祁,微微眯眸。

    云祁恍若未见。

    一块玉佩破空而来,挡在谢嫣胸口,为她拦下了那足以将她穿透的银针。银针撞于玉质的折扇之上,发出极为清脆的声音,随后又“扑簌”落地。

    谢嫣并未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转头呆呆地看着那掷出玉佩之人。

    见云惟救下了谢嫣,华溪烟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不是她不讨厌谢嫣,而是那针乃云祁为救她所出,况且这人刚刚回京,若是这么快地便得罪了陈郡谢氏,以后怕是处境艰难。

    云惟的出现似乎在云祁的意料之中,他一眼不发,手指微动,华溪烟腰间的天蚕丝便被他收入袖中。

    华溪烟的水眸缓缓从人们面上掠过,清晰地将人们的讶然,惊艳,恐惧等等八方神色收入眼底,最后,眸光乱乱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杨瑾程的玉骨扇,王岚的紫荆杯,王瑱的国公印,还有数不清的瓷杯玉箸,全部碎成一片。

    华溪烟唇边勾起一抹极为轻柔的笑意,如春花绽开,美艳动人,但是却让在座之人一头雾水。命都差点儿没了,还有什么可笑的?

    她缓步上前,从云祁怀中走出。云祁感到手中那丝滑锦料如流沙般从指间缓缓流出,不由得指尖微蜷,缓缓垂下。

    华溪烟直接走到了谢嫣面前三丈处,看着她刚刚由于躲避而微微有些凌乱的鬓发,静默不语。

    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自然不需要她出手。

    果真,下一刻,便见王晋冲下了席位,挡在华溪烟面前,冲着谢嫣狠声道:“谢小姐,你是要杀家姐不成?”

    华溪烟从来不知道向来机灵有礼的王晋嗓门居然可以这么大,她站在他身后都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更不论直接面对着他的谢嫣了。

    本来就有些莫名其妙的谢嫣更是被这么一嗓子给吼蒙了,她眨眨眼,语气有些怔怔地问道:“你说什么?”

    王晋瞪大双眼,拿一种恨不得将对方撕了的表情看着谢嫣:“我是问你,你为何要杀我二姐!”

    谢嫣这才回了神,正欲说些什么争辩,但是转头看着身边那一家扬琴,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

    “谢小姐!”王夫人疾步走来,声音虽然依旧客气,但是面上依旧没有了往日惯有的那种温柔之态,显然也是气怒至极。

    “那银针是从你这乐器里面射出,而且正对着烟儿。事实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成?”王夫人的胸口剧烈的欺起伏着,由于步伐太急裙裾也有了一丝凌乱。但是她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定定地盯着谢嫣,非要从她口中听出个所以然不可。

    “我……我没有!”谢嫣嗫喏了半晌,僵硬地吐出这么三个字。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好好的扬琴,琴弦怎么会突然断掉,并且好巧不巧地会有那么多的银针激射而出?

    王齐冷笑一声,也走了过来,站在几人前边,字字诛心:“刚才谢小姐邀舍妹弹琴,舍妹百般拒绝,但是谢小姐却是不依不饶。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若非舍妹功力不够,那如今行刺之人便成了舍妹?舍妹平安弹奏之后,谢小姐不甘风头被抢,怀恨在心,于是要除之灭口?现在事情败露,便开始百般否认,推脱责任。谢小姐,你陈郡谢氏的教养就是这些么!”

    伴随着王齐每一个字的吐出,谢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实在忍不住爆喝出声:“你住口!”

    “要是谢小姐觉得我三哥说的哪里不对,大可指正出来,咱们好好理论上一番!今日之事,谢小姐必须给出一个交代!”王晋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恢复了以往翩翩公子的形象,但是说出的话依旧半分不让。

    谢嫣瞬间沉默,微微垂首,神色冷然,努力思索着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

    “呀,温大小姐怎么了?”

    华溪烟忽然掩唇惊呼一声,在这静默的环境中,宛如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了万丈波澜。

    众人闻言望去,便见温玫一脸苍白地靠在婢女怀中,皱眉呻吟着。

    由于刚才得气势太过剑拔弩张,所以温玫的声音变被完全湮没其中,几不可闻。

    “姐姐的肩膀上有一根银针!”温琳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半扶着温玫,焦声说道。

    王岚上前,拨开温玫垂在胸前的青丝,果真见到银针的针尾在那枚红色的罗裙轻衫中闪闪发光,极为显眼。

    许是由于那扬琴的力道并不足,否则那针便完全可以扎入温玫身体之内,根本不会露出半分端倪。

    “快去叫府医前来!”王岚冲着一边的婢女吩咐道。

    那婢女领命慌慌张张而去。

    “你家小姐中了针为何刚刚不开口!”华溪烟眸光凌厉地瞪着扶着温玫的那婢女,厉声说道。

    那婢女身子一抖,立刻慌张跪倒在地,颤颤巍巍说不出一个字。

    “王二小姐息怒。”温玫看着华溪烟,眸光像是含了三月春风一般温柔而过,“都是家中婢女没有教好,半分惊讶都受不得,我回去之后必定细心管教,必定不会给王家造成什么麻烦。”

    华溪烟自然知道刚刚那场景大家恐怕是都被吓住了。而她确实也是怕耽误了温玫最后给王家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听温琳这么说,也放心了许多。

    谢嫣大步走了上来,见到满脸虚弱的温玫,神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这针虽说是没有伤到华溪烟,但是王家却是口口声声要一个公道。如今温玫又受了伤,怕是温家也不会就此罢休。

    想到这里,谢嫣狠狠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她真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来这么一身腥!

    府医不多时便被丫鬟带着匆匆而来,在屏风后边给温玫查看了伤势之后,只说还好那银针的力道并不重,所以造成的不过是皮外伤,肌理损伤不大,好好调理的话并没有什么大碍,众人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

    温玫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平时一点儿伤痛都受不得,如今却是中了暗器,肩膀伤痛下更是心悸万分。尽管王府府医说没事,但是她依旧有些心慌。

    “回府!”温玫半闭着眼,握着温琳的手低声说道。

    温琳神色一怔,立即抬头看着王家众人,果不其然,几人神色并不好看。

    王晋冷嗤一声:“温大小姐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怕我王府府医做了什么手脚不成?”

    王氏和温氏的矛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如今被拿到大面上这么说,众人的表情不由得都有些微妙。

    “四公子多虑了。王府府医的医术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是家姐如今受了惊讶,唯恐再留下去有什么不妥的举动叨扰了众位的心情,这才请辞回府。”温玫缓声开口,满面都是大方得体的笑意,并没有受到现今有些紧张局势的影响。

    王晋正欲再说什么,被王齐拉了一把,于是瞪了自己三个一眼,闭口不语。

    “失礼了!”温琳垂首冲着王家众人一礼,头上一根碧色的丝带合着青丝垂下,宛如一条海天澄碧的河流,极淡极雅。

    “众位慢走!”王夫人对于温琳的印象似乎很是不错,刚刚由于愤怒而沉了几分的面容重新挂上了大方得体的笑意。

    温琳朝着在座众位歉意一笑,这才扶着温玫缓步离去。

    刚刚迈开几步,温琳忽然转头,看着谢嫣,吐出一句与柔弱外表极为不符的严肃话语:“今日之事,望谢小姐给我温家一个交代!”

    谢嫣双手一顿,手中一条上好的杭绣织锦绢帕顷刻间碎成两段。裂帛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花厅中极为清晰。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剑拔弩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送走了温家之人,众人的注意力才中心转回了今日的罪魁祸首——谢嫣的身上。

    “谢小姐可是有所交代了?”王齐抬眸看着谢嫣,语气冷淡地说道。

    经过那许多时间,谢嫣已经恢复了大家闺秀良好的风范。她抬手抚了抚自己微微有些凌乱的鬓角,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不是我。”

    依旧是这三个字,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谢嫣抬眸看着华溪烟,眼中神色寂然。华溪烟忽然想到了在嵺州时第一次见到此人的场景。她便是这么的高高在上,华贵雍容,似乎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等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脸上一般。

    “这扬琴是我带来的,若是我当众出手的话,岂不是向大家昭告我的嫌疑?”谢嫣抬手缓缓抚着那扬琴,言语冷静,“难不成众位认为,我这般蠢?”

    “除去谢小姐之外,可没人动过那扬琴,谢小姐不觉得这般解释,太过蹊跷了么?”王齐缓缓接口,满面质疑。

    “没人?”谢嫣黛眉挑起,谢谢勾唇,似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话一般,伸出自己涂着鲜红色丹蔻的纤指指着华溪烟,“王二小姐刚刚也不是弹了这琴?”

    此言一出,花厅众人全都是一怔,努力消化着谢嫣话中的意思。

    华溪烟立于杨家之人的玉几旁边,闻言轻笑答道:“谢小姐这意思,是我将那暗器放如琴中,然后再让你对我出手?”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嫁祸我?”谢嫣昂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华溪烟感到极为好笑,不由得道:“难不成谢小姐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我要搭上自己的命之位嫁祸你?”

    众人闻言,心思一凛,想着确实是这般。那如漫天花雨一般的银针纷纷而落,这王二小姐又不是懂武功的,若不是云公子及时感到,恐怕这美人早便香消玉殒了。

    思及此,众人将目光全都转向了杨瑾程身边那淡然而坐的男子,他正在和云惟低声交谈着些什么,对于众人探究的目光恍若不觉,似乎这花厅之内的一切事情,都引不起他的半分注意。

    “所以说王二小姐的运气真是好,竟然能得云公子出手相救!”想到刚才云祁将面前这个女人搂在怀中,又将那万千银针朝着自己打回的场景,谢嫣般感到心中一阵不是滋味,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酸意。

    “谢小姐这意思,是我连云公子会出现在这里都算计好了?”华溪烟挑眉,想着这谢嫣是不是疯了,云祁神出鬼没,是她能算计的?

    云祁闻言,这才缓缓抬眸,沉静的目光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缓声道:“祁不过是恰巧赶上罢了,谢小姐不必多想。”

    虽然谢嫣依旧不信,但是对于云祁的话却是不敢有半分质疑,于是笑着道:“那还是要多谢云公子,若是今日王二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云祁浅笑颔首,并未言语。

    “谢小姐!”卢鸢唤了谢嫣一声,双手置于腹前神态端庄地走了过来,合欢髻上一只金钿前边垂下得明珠在眉心摇晃,给她面容染上了几分光影交错,“谢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现今又说是我二妹做了手脚。敢问这御赐之物,岂是那么轻易容人动手脚的东西?谢小姐这么说,难不成是对这御赐圣物有什么不满不成?”

    华溪烟想着不愧是皇上亲封的琳清郡主,说出的话果真是直逼谢嫣要害。之前,谢嫣口口声声以此为御赐圣物逼华溪烟就范,但是如今,却是被这个理由反将一军。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估计当真不好受。

    谢嫣神色一怔,微微蹙眉,眸间竟然有了些许慌乱的神色。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御赐圣物都是要好好保存的东西,但是她却是拿出来显摆,如今还被自己弹断了几根弦,要是传入皇上耳中,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只是她似乎忘记了,在场这般多的达官显贵,此事又是如何轻易瞒的住的?估计不出一日,这谣言恐怕便是要漫天飞了!

    “我向王二小姐赔不是。”过了半天,谢嫣从口中才挤出这么一句。

    她堂堂陈郡谢氏的小姐,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过?说着这话,谢嫣更是将华溪烟恨毒了几分?

    道歉?完了?这么简单?华溪烟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了。

    “我想的是,若是刚才,谢小姐拍琴的力度再大几分,我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听你给我致歉。”华溪烟缓缓开口,意思很明显,道歉?不行!

    世家小姐都是讲究风度的,若是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事情,道个歉也就算是息事宁人了。否则便会给人留下不依不饶的不好印象,但是想不到,华溪烟还真的不顺水推舟?

    华溪烟冲着王岚几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几人回到台上坐着。如今这般聚于一起,外人看来还以为他们以多欺少对谢嫣怎么了呢。

    “若是谢小姐觉得不公平的话,咱们可以将那针重新放回琴中,然后我来敲琴,事后我再向谢小姐道歉如何?”华溪烟微微垂首思索许久,想出了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办法。

    外人听来不觉莞尔,只是觉得这王二小姐有意思的紧,算账还有这么算的?

    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可是另外一个意思。谢嫣武功不低,自然知道刚刚那针的速度,若是这么对着自己射过来,她还真不一定躲的开。况且……云祁一定不会救她。

    想到这里,斜眼看着云祁,眸光中带了几分幽怨的神色。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都矢之众地了怎么还想着美色?

    “不知王二小姐是要如何?”谢嫣拢了拢臂上的披帛,颇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缓声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眨眨眼,毫不犹豫地道:“我知道谢小姐有块帝王绿玉佛雕,传说乃是通一大师开过光的,可保人平安,降凶消灾。今日我被那银针吓了个够呛,不知道谢小姐可否将那佛雕给我压压惊?”

    谢嫣闻言,猛地瞪向华溪烟,美目中锐利光芒如寒剑般激射而出,似乎是要将华溪烟千刀万剐,戳出一万个窟窿来一般。

    瞧着对方那言笑晏晏的面容,谢嫣神色狠戾,所谓的端庄倨傲高贵全都消失殆尽。她确实是有块佛雕不错,不光是她,谢家的子女们都有一块儿。但是她那一块儿,意义却是极为不同,不光可以调动谢家三分之一的暗卫,甚至还可以在谢家名下所有铺子内随意支取钱货。最最重要的是,那佛雕乃是身份的象征,尤其是在陈郡,是让所有陈郡百姓叩首臣服的信服。甚至是每年谢家在陈郡征税之时,都是要将所有佛雕印鉴扣于告示之上,若是少了她这一块儿,以后谢家怕是连征税都不能了!

    就算是知道佛雕的人,也不明白那小小的佛雕之中居然有那么多的牵扯。谢嫣也一度怀疑这华溪烟不过是误打误撞,但是看对方那洞察一切的清淡明眸,她又觉得,这人本就是冲着她手中的佛雕来的!

    “不过是一块儿佛雕罢了,谢小姐若是舍不得的话,那便算了。”见到谢嫣久久不语,华溪烟这才缓缓开口,这声音似乎却是含了千般无奈,万种委屈。

    她转身冲着上首的端坐的王瑱微微一礼道:“舅舅,烟儿实在是没有料到今日竟然招来了如此祸患。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哪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再连累了王家。许是烟儿身带煞气也说不定,所以烟儿自请出王家,还望舅舅准许!”

    华溪烟言语坚定,说出的话也是字字铿锵,显示自己去意已决。

    谢嫣几乎要被华溪烟气晕过去。她怎么也没料到华溪烟居然会来这么一手。刚刚她说的话,虽然不长,但是意思却是意味深长。一是将她出手杀她的罪名坐实。二说自己带了煞气如今这似乎是做了错事的自己却不交出佛雕给她辟邪。三是直接将王家的名号搬上了台面,现在怕是天下人都知王家有了个二小姐,如今这人却是被自己逼着自请出府,人们该如何想她谢嫣?怕是心思歹毒,仗势欺人都是轻的!要是因此给陈郡谢氏和太原王氏造成了什么矛盾,那才是最要命的!

    想到这里,谢嫣不由得觉得脑中一阵眩晕,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这滔天的怒气晕死过去。

    “王二小姐这是什么话,哪有自请出府的?”一直没有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的云祁忽然开了口,清雅的声音如风过竹林,带来无比让人心旷神怡的颤颤之感,心中涟漪泛泛,将处于崩溃边缘的谢嫣的神智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但是还不及谢嫣欢喜,云祁的下一句话犹如将她打下了无边地狱,“毕竟,谢小姐对于王二小姐的请求,并未拒绝不是?”

    谢嫣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望着云祁,看着他薄薄得唇缓缓张合,浅淡的声音却是说出让她万分难以承受的话语,不禁紧紧蹙眉,踉跄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玉几之上,“哗啦”一声,台上美酒佳肴全部被撞翻在地,但是她的神色,却是比那满地的狼藉,还要狼狈上些许。
正文 第四十章 计划落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本来见花厅中央那半跪的女子极为可怜,本来差点就将自己的命搭了进去,如今却是连这般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不得已之下竟然自请出府,这是对那谢嫣到了何种畏惧的地步!

    再加上云祁刚刚开了口,本来就同情心泛滥的众人也止不住纷纷附和:“不过就是一块儿佛雕罢了,给王二小姐压压惊也没什么。”

    “是啊,今日之事本来就是王二小姐无辜受累!”

    “刚才逼着人家去弹那琴,现在却是对于一块儿佛雕斤斤计较,可见没安什么好心!”

    众人的话越来越难听,谢嫣只是怔怔地坐在地上,神色迷茫。

    华溪烟心中冷笑。谢嫣从小身居高位,被巴结惯了,自然不会去猜测旁人心思。她自然不知,从那刚才她出口让她弹琴开口,便已经在众人留下了一个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形象。而她刚刚百般拒绝,也会让众人觉得她是被逼迫之下的无奈之举。在人们心中,她本来就成为了弱势的那一方,再加上她刚刚那一句话的推波助澜,正义使然的人们自然会出言相助。

    她是偶然的一个机会得知了那佛雕对于陈郡谢氏的作用,所以如今她才这般要求。既然要开口,自然是要最有价值的东西!

    而且一旦谢嫣服了软,温家之人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提出的要求虽然不会像她这般苛刻,但是也不会让谢家好过。世家之间本就是明争暗斗,如今有了这般好的一个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利用才是。

    华溪烟想的谢嫣自然也想到了,若是这佛雕不交出的话,人们拿什么样的目光看她谢家可想而知。依照王家对于华溪烟的维护,必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般想着,谢嫣当真觉得自己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

    上边王家之人冷然的脸色,众人的愤愤不平,华溪烟的轻柔浅笑,云祁的云淡风轻,一一在谢嫣眼中闪现而过,生平第一次,处于一个这么尴尬窘迫、这么孑然无依的境地。

    云祁忽然瞟了一眼谢嫣,那眼神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谢嫣却是在那眼神下,鬼使神差般地伸手入怀。

    片刻之后,一块儿帝王绿的小小佛雕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那纯粹的绿色映衬着谢嫣白皙的手掌,对比鲜明。那佛雕的绿色苍翠得几乎可是滴出来一般,又似乎是下一秒,便会融成一汪春水,从那掌中缓缓流泻而出。

    虽然距离较远,人们看不清那佛像的神态眉眼,但是光看那成色,便知这绝对是顶级的帝王绿,怪不得这王二小姐提出这般的要求。

    谢嫣站稳了身形,缓缓走到华溪烟面前,伸出手去。

    华溪烟也站直了身子,抬头看着谢嫣,只见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透过面上精致的妆容散发出一种不可掩饰的颓废之态。她倨傲的神色再也不复一分,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极为明显的挫败。

    她的手在颤抖,剧烈地颤抖。她紧紧咬着自己得唇,已经有一抹血色缓缓溢出。

    她自然知道今日自己是中了套子,但是由于那扬琴乃是御赐之物,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这么生生地认栽。

    谢嫣地琴,焉知非福?华溪烟脑海中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华溪烟缓缓伸手,朝着谢嫣手心当中的佛雕而去。

    “慢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喝,同时一块儿石子破空而来,将华溪烟的手瞬间弹开!

    另外一块儿石子打向了谢嫣肩部,大力之下,谢嫣调价反射般的握紧了手中的佛雕,踉跄后退几步,瞬间拉开了与华溪烟的距离。

    华溪烟转头,见到来人之后,眸光一怔。

    当先的是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容颜绝色,艳丽倾城。高高挽起的同心髻上插着八只只有公主才能佩戴的朝阳五凤挂珠钗,身着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正旖旎而来。

    “柔嘉公主安!”众人全部起身行礼,神色恭敬。

    “众位免礼!”柔嘉公主慵声开口,如一朵流光溢彩的祥云,飘到了华溪烟面前。

    华溪烟站起了神,微微低头,并不与这朵尊贵至极的娇花对视。

    柔嘉公主旁边有一位男子,华溪烟并未见过,但是看那男子周身打扮气度,又不像是侍从护卫,不由得心思翻转,思索着男子的身份。

    “这佛雕可是好东西,谢小姐怎么这么轻易拿出来?”男子看着谢嫣手中的东西,开口问道。

    果不其然是,是为了这佛雕而来!

    “李大公子……”谢嫣握紧了手中的东西,讷讷开口,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华溪烟双眸微微瞠大,这男子原来是陇西李氏的长子李获真!

    “让你收起来你收起来便是。”柔嘉公主慵声说道。

    谢嫣眸光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满意欢心地重新将东西纳入怀中。

    华溪烟脸色在一瞬间的惊愕之后迅速恢复正常。她已然明白这二人乃是为了此事而来,看来今日,这佛雕,自己是拿不到了。

    柔嘉公主瞥了一眼华溪烟,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笑意,接着抬步走到了上首众人所座的高位。

    “定国公。”柔嘉公主缓缓站定,颔首道,“今日之事给王家带来这般不必要的麻烦,着实抱歉。我今日,正是为了谢小姐那扬琴而来。”

    王瑱脸上是一贯的冷静神色,他凌厉的眉峰缓缓挑起,声音不怒自威:“难道公主知道,这扬琴中有何蹊跷?”

    柔嘉公主浅笑颔首,面上是得体的一国公主应有的得体大方,她纤臂微扬,李获真便招手让人押了一个五花大绑,口中还被塞着棉布的男子上了堂。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何情况。

    “公主……这……”王瑱看着下手跪着的男人,疑惑问道。

    “此人乃是当年来为父皇祝寿的西陵使团中的一人。而他恰巧也是负责运送扬琴之人。前些日子,此人偶然被发现在圣天之内鬼鬼祟祟不安好心,于是便有人将他逮捕起来,百般询问之下知道了这扬琴之事。本想去陈郡谢氏处理,但是想不到扬琴被谢小姐带来了太原,于是表哥这才带人急忙而来,唯恐酿出祸事。”

    柔嘉公主一席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但是华溪烟却是心中冷笑,邻国进宫之物都是要层层筛选,万般小心,唯恐有个什么纰漏。如今这装了暗器的扬琴却是被平安送达圣天,要么便是西陵有意为之,要么便是这位柔嘉公主在扯谎。

    随后结合着这位公主出现的时间,华溪烟敢肯定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毕竟通过上次的事情,柔嘉公主看自己很不爽,所以也便任由谢嫣去了,若是杀了自己那便是皆大欢喜,但是事情败露,这位公主便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前来相救,可见其心思狠辣,但是又是万分细密。

    华溪烟所想众人自然也能想明白的,但是因为说话的是柔嘉公主,这圣天最尊贵的一朵娇花。就算是人们有什么疑惑,也无法质疑出口。

    “那这般看来,当真是一场误会了。”过了半晌,王瑱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地说出这么一句。

    王家众人全部转头看着众人,脸上得神色有疑惑,有质疑,有惊讶,但是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众人皆知,王瑱此言一出,便是认了柔嘉公主之言。

    “此事不过是误会一场,还望王二小姐海涵。”李获真忽然转头,微笑着看着华溪烟。

    “李大人所言极是。”华溪烟浅笑答道,似乎对于此事的解决方法没有半分不满,眸中也是一片真诚的神色。

    谢嫣立在原地,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脸上的血色也逐渐恢复,但是一双手仍然满是濡湿的汗意。她忽然才发现,贴身的小衫已经在冷汗的作用下完全贴紧在了背上,带来一阵不适。

    柔嘉公主转身走到华溪烟面前,缓缓站定,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华溪烟,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深不可测起来。

    华溪烟从她脸上看到了万分倨傲的神色,有种睥睨万物的傲然贵气。华溪烟知道,这是长年累月身居高位才可练就的华贵气质。柔嘉公主的神色中带了一抹轻蔑,似乎是在说王氏的二小姐又如何,在她这金枝玉叶面前,还不是得乖乖服软,任人拿捏。

    柔嘉公主是什么性子,在座之人自然知道。京城达官显贵那般多,但是独独没有人向皇上开口求尚柔嘉公主。自然是因为她那狠辣的性子,尤其是贵族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谁也不希望自己纳个美人最后被这位公主整的只剩下一具白骨。

    唯恐柔嘉公主为难华溪烟,王夫人站起身急忙开口:“公主请上座!”

    已经有人在上首的位置专门开设了一个尊位给柔嘉公主,但是她却是看也不看,随意挥挥手道:“不必了,本宫还有要事,不多做停留!”

    在场之人闻言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尤其是一些个名门小姐,都胆战心惊地拍着胸口,心下暗自庆幸着。

    柔嘉公主将目光从华溪烟脸上缓缓移到一边那素衣锦裳风华绝代的男子身上,脸上的默然与轻蔑顷刻间消散无踪,转眼间便换上了一副温柔缠绵柔媚入骨的笑意,似是从数九寒天直接到了阳春三月一般,这般变脸功夫,就连华溪烟也要自愧不如!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公子风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那里新得了一坛醉灵泉,不知云公子是否有兴趣前去品尝一二?”柔嘉公主绵柔的声音响起,足够花厅之内所有人听得明白。

    柔嘉公主对于云公子之意上次在城门口迎驾之时众人便看的清楚,但是没有想到如今这公主居然会当着大家的面做出这般邀请。联想到之前皇上有意赐婚的圣旨,众人的表情全都微妙了起来。

    有些人并不这么想,看着云祁的眼神充满了惋惜与同情。这柔嘉公主美则美矣,但若是娶回去……啧啧……

    “祁一届山野粗人,怕是无福消受那醉灵泉。现在看来,王府这青竹酿倒是更合我胃口一些。”云祁端起面前的青花瓷酒盏,微晃右臂,盏中澄澈液体四下碰撞激荡出一片凌冽香气。

    当众被拒绝,所有人都认为柔嘉公主会发怒,但是她却是没有丝毫在意地一笑,柔声道:“既然如此,那公子好好享用便是。有朝一日,公子定会喜欢那醉灵泉。”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意味深长,令人想入非非。想象力极为丰富的人们不禁将目光在柔嘉公主和华溪烟之间流连。

    “青竹虽好,但是过刚易折,王二小姐说可是这个道理?”柔嘉公主说罢,缓步走了出去,带走了这花厅当中的一片光彩流离。

    华溪烟螓首为垂,清明的双眸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片冰寒,竟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因为云祁救了自己一命,这位公主便向自己宣战了?只是刚刚那警告,她真的那般有把握能要了她的命?

    伴随着柔嘉公主的离开,刚刚那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王瑱招呼着在场宾客继续举宴,丝竹管弦之乐再次响起,一派歌舞升平,众人继续开始推杯换盏,似乎谁也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谢嫣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就连众人前来问候之时也是强颜欢笑,甚至有的时候还是答非所问,和来时的神气判若两人。

    王夫人虽说对谢嫣不满,但是也不能表现在明面上,于是让人带了谢嫣去准备好的客房歇息。

    渐渐的,众人并不满足在自己的座位上宴饮,开始端着酒杯四处游走,与人把酒言欢。但是最多的,基本都是朝着云祁的方向而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云公子必定是朝廷新贵,自然是要赶紧巴结。一时间,云祁所坐的位置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祁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动作大方,言谈自然,以疏离而又有礼的态度从容不迫地回答着各位权贵的问题。风华绝代的面容更是让在场的女儿家心动不已,都以手中香帕半掩娇艳脸红心跳地看着他。

    “那云公子真是吃香。”王岚凑近华溪烟,撇嘴说道。

    天生就长了一张蛊惑众生的脸,不然怎么办?华溪烟这般想着,并未言语。

    “你说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呢?”王岚也不管华溪烟回答不回答,兀自低声开口。

    华溪烟好笑地看着难得八卦王岚,调侃道:“难不成姐姐看上他了?”

    “说什么胡话!”王岚没好气地瞪了华溪烟一眼,“我是要做女将军的!岂能成婚?”

    在王家呆了这些个日子,华溪烟也对王家之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王彦尚文,王桓从武,王齐经商,王晋学医,最最奇葩的便是她这大姐,口口声声要上沙场征战建功立业做女将军。为了这个从小开始便舞枪弄棒,长大之后更是迟迟不婚,让王瑱和王夫人几乎是要愁白了头发。

    最初的时候华溪烟还受王夫人的命规劝王岚几句,但是对方却是丝毫不听,一副狠下心的模样,说是就算成婚也是要等自己得了将军封号之后,找一个能打的过她的男人为夫云云,让华溪烟不由得一阵无语。

    “哎呀,你看!”王岚忽然间低呼一声,碰了碰华溪烟的胳膊,拉回了她的思绪。

    华溪烟闻言望去,便见是一位一桌华贵的女子端了酒盏站在云祁面前,正面红耳赤地说着些什么。

    那女子得姿容不错,在这满堂的闺秀中为上等,怪不得有那个自信前去与云祁说话。

    云祁依旧是千年不变的温柔笑意,他似乎对于谁都是这般,没有喜怒哀乐,永远波澜不惊。

    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眸中的淡漠疏离,似是一潭深渊一眼望不到底,幽暗深沉,难以窥测他心底感情一分。

    那女子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整齐的洁白锦帕,边缘处以金线勾勒着朵朵祥云,在阳光的照耀下极为醒目。所以就算是华溪烟离得并不近,也能看得清。

    云祁微微颔首,并未开口,那女子将锦帕放在了云祁面前的桌子上,垂头转身跑到旁边一群女子之中,羞赧地接受着她们的调笑与打趣。

    华溪烟明显地见到云祁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后转头与杨瑾程说着些什么,洁白的袖袍轻轻一扬,那精心绣制的帕子便成了一摊粉末,在一阵微风中消散无形。

    刚刚还满脸红晕的小姐瞬间惨白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与旁人说话的男子,樱唇颤抖,身子瑟缩,似乎连站立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极为楚楚可怜。随后再也忍受不了旁人鄙夷的神情,以帕掩面埋头跑开。

    而其它女子,本来有一些心思的人全都乖乖收敛了手中的东西,不再上去自取其辱,但是看向云祁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钦慕。

    华溪烟无奈低叹一声,这人就是这样,就算是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但是你只要见到他那张脸,一切不满与愤懑便会烟消云散。

    “啧啧……真是不自量力……”王岚咂咂嘴,下了定论。

    “姐姐你很感兴趣?”华溪烟知道王岚向来对这类八卦的事情极为不屑,但是今天的话却是出奇的多,不由得好笑问道。

    “那是自然。”王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那人可是云祁,谁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我也是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有一副好皮囊就是好,这是华溪烟心中的想法。

    “你对人家感兴趣,人家对你可没什么兴趣,天天没有半点儿女人样。”王晋凑上前来,嘴毒地说道。

    “你闭嘴!”王岚恶狠狠地警告着王晋,随后想到什么忽然笑开,“你说说你也比人家小不了多少,看看人家现在的名声,再看看你,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王晋一张俊朗的面容上霎时间阴云密布,随即狠狠咬牙,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我还没及冠!”

    “哦?是么?”王岚英气的眉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晋,随机晃了晃脑袋,“人家云公子五年前也是十五岁,和你一般大呢!”

    王晋的脸色霎时间黑如锅底,只得狠狠盯着王岚,竟无言以对。

    王岚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冲着王晋摇摇头,连华溪烟都觉得,王岚的表情很欠揍很欠揍。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讨苦吃的王晋甩袖而去,再不看这边一眼。

    “啊,真是畅快!”王岚端起面前的酒杯豪饮了一口,感慨道。

    这二人拌嘴是家常便饭,华溪烟自然知道。然而性子耿直的王岚自然不是机敏聪慧的王晋的对手,每次都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一次好不容易扳回一局,自然快活得很。

    下边的人言笑晏晏,上边的人也是欢声不断。正当华溪烟与众人说着什么的时候,便见到一个小丫鬟跑来,冲着华溪烟一礼,道:“我家小姐有请王二小姐!”

    华溪烟认出了这人乃是刚刚谢嫣身边的丫鬟,清声问道:“你家小姐叫我做什么?”

    谢嫣和自己向来不对盘,如今叫自己前去,是要耍什么幺蛾子?

    那丫鬟不敢看华溪烟冰泉般清冽明亮的双眸,垂头道:“我家小姐想到刚才的事情,觉得实在是对不住王二小姐,心下难安,于是想要给王二小姐当面致歉。”

    这样?华溪烟眉梢挑高,明显不信。

    久久等不到华溪烟的回答,丫鬟知道华溪烟心存怀疑。但是想到主子的吩咐,于是咬咬牙,狠心道:“我家小姐说,若是王二小姐不去,便是不原谅小姐。小姐自责不已,说若是王二小姐喜欢的话,那佛雕便赠与王二小姐!”

    此言一出,不光华溪烟惊讶了,王家众人脸上也都是一副惊愕不已的神情。

    那佛雕刚刚连柔嘉公主都惊动了,可见是非同一般的重要,而刚刚谢嫣也是万般不愿交出,如今这短短的时间内却是改变了注意,实在是让人觉得蹊跷不已。

    除此之外,既然是给人家致歉,自己不前来以示诚意,派个小丫鬟来叫人过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华溪烟看着王家几人不解的面容,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那小丫鬟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跟你走一趟便是。”

    “我也去!”王岚立刻站起了身,开口说道。

    小丫鬟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见到华溪烟冷然的脸色,只觉得自己在那眼神下无所遁形,于是也只是吞吞口水道了声是,便转身走了出去。

    华溪烟抬步跟上,心下好奇,这谢嫣到底是玩什么把戏。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算计不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人从花厅后室离开,并没有引来多大关注。

    逐步远离花厅,里面的喧嚣吵闹也被抛诸脑后,正是笑声不闻声渐消,锦色灵现尽妖娆。

    那丫鬟微微弓着身,熟门熟路地带着二人朝着客房走去。一路上华溪烟仔细看过,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王岚屡次转过头看着华溪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华溪烟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于是也只是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并不多言。

    走过一条长长的鹅卵石小径,又转过一个回廊,穿过一个洞门,院落房舍跃然眼前。虽说没有华溪烟的望月轩那般富丽堂皇,但是也是气势恢宏,不容小觑。

    婢女将二人带到一间房间禁闭的屋前,恭声道:“我家小姐正在里面,王二小姐请。”

    她说的是王二小姐,不是二位,看来这意思是不让王岚进去了。

    王岚自然不依,看着那丫鬟冷声一笑,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因为是客房,所以并没有那些极为繁复的装饰,入眼处不过是一张雕花梨木的圆桌,下设四个脚凳,靠墙的地方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数十本书,以供客人消遣之用,而另外一边则是内室,设了一张软榻,谢嫣正懒散靠在榻上。

    “带王大小姐去隔壁饮茶!”谢嫣看着二人,冲着门口那婢女吩咐道。

    那婢女应声,随即对王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岚毫不理会,只是凝眉看着谢嫣,眸光中满是警惕。

    “姐姐不如去旁边等我。”华溪烟眨眨眼,冲着王岚温声说道。

    “可是……”

    华溪烟浅笑着摇摇头,缓声道:“既然谢小姐叫我来这里,必然是有事相谈。想必不会太久时间,否则舅舅和舅母也等不及。”

    王岚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谢嫣是派人当众将她们找来的。若是有什么差池的话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也稍稍安下了心跟着那婢女出去了。

    门被悄然关上,微风吹过院中花丛发出的瑟瑟响声也被拒之门外,满室静谧,两人看着彼此,相对无言。

    半晌,谢嫣从榻上缓缓坐起了身,三千青丝披散开来,为她精心描绘过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态。她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地道:“华溪烟,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

    这算是赞美?华溪烟笑笑,不置可否。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的聪明会为你带来祸事。”

    祸事么?华溪烟早便知道。自己在嵺州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县令之女的时候,那些人便不肯放过自己。更何况自己现在进了王家,这个圈子有多复杂她心知肚明。她也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华家满门都被屠杀,这个自己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祸事么?

    “有些事情并不是我厌恶便能躲过的。”华溪烟坐到一边的位置上轻声答道,“比如,我不曾记得自己招惹过谢小姐。”

    谢嫣嗤笑一声,重新描绘过的面容较之刚才更为精致几分,即使在这光线有些暗淡的屋内,依旧光彩照人:“你确实不曾招惹过我,但是你和孙家关系恶劣,孙家和我谢家有姻亲关系,你认为我能对你多好?”

    华溪烟一直认为孙沐扬的姐姐不过是嫁给了谢家一个庶子罢了,在谢家似乎并没有什么地位,但是现在听谢嫣这话,却不尽然。

    “那个女人啊……也厉害着呢……”谢嫣忽然叹息了一声,微微阖起双目,似乎是有什么不愿意提及的事情一般。

    华溪烟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孙沐扬的姐姐孙睦和,不由得淡淡垂眸,心思流转。

    “刚刚那暗器是你放的吧?”谢嫣忽然话锋一转,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错愕。

    “不是。”华溪烟摇头,神色淡然。

    谢嫣盯着华溪烟看了半晌,似乎是要看透她内心一般,随后才接着质疑道:“真的不是?”

    “若是谢小姐心中有了定数的话,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华溪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于是四两拨千斤地道。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佛雕的主意。”

    华溪烟几乎要被谢嫣这么跳跃性的思维给打败了。这么快速地从一个问题跳到另外一个问题,若不是她心理素质够好,当真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谢小姐对我的命虎视眈眈,我为何不能要谢小姐的佛雕?”华溪烟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答道。

    “你的资格不够。”

    谢嫣说话的语气很是平和,和刚才在花厅之时的情绪波动判若两人。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她言语中的争锋相对。

    “嗯。”华溪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谢家的佛雕确实不好得。”

    谢嫣似乎是没有料到华溪烟可以这么痛快的承认,不由得愣神片刻,随即嗤笑一声:“细细想来,发现你的仇人还真不少。”

    “然而并不是我主动生事。”华溪烟这般说着,言语中有些千般的无奈。

    比如温家之人,比如柔嘉公主,哪一个是她主动去招惹的?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杀了你,怎样?”谢嫣站起了身,缓缓逼近华溪烟,左手缓缓捋着右手的手指,似乎是在掂量用哪一根掐上华溪烟纤细的脖颈。

    “那谢小姐怕是也要长眠太原了。”华溪烟知道谢嫣武功高的很,杀自己不过是弹指瞬间的事情。但是她不会,这样太明目张胆,会为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我有千种方法脱身,你可是信?”

    “信,自然信!”华溪烟开口应道,丝毫不觉得对面所站之人是自己的敌人,反而像是自己的老友一般,恭维着她。

    “但是无论我是那种死法,谢小姐都是脱不了干系的。”华溪烟叹了口气,金步摇长长的璎珞打在她面颊上,冰冷的触觉让她神智更加清晰了几分,同时也在飞速思考着,谢嫣今日叫她前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嫣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神色更加漠然了几分:“我只是想告诉你,莫要打我佛雕的主意,否则下场,便不是今日这么简单了!”

    “好东西自然人人都想要,况且也是能者得之。若是想不被抢去的话,谢小姐得有那守好的本事。”

    谢嫣闻言忽的笑了,极为鄙夷地看着华溪烟:“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觊觎别人的东西,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若今日不是柔嘉公主,谢小姐觉得那东西还是你的?”华溪烟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眼中意思不言而喻。自己的东西自己没本事守好,还要依靠别人,这要是传出去也是没有脸面。

    华溪烟的话戳到了谢嫣的痛脚。她也恨自己今日自己怎么那般不小心掉进了别人的套子里。看着华溪烟的美目不由得微微眯起,寒光四射。

    谢嫣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瞪着华溪烟,面色冷冽。

    忽然间,谢嫣拔下头上的簪子便朝着华溪烟刺去,一切都在电石火光之间,华溪烟急忙起身躲避,锦绣罗裙广袖翻转间被簪子划过,一片布料脱落,飘飘然而下。

    她刚才可是明白,谢嫣那簪子可是冲着自己的脸而来的。若不是她反应迅速,依照她那力道,自己的脸算是完了!

    “谢小姐这是何意?”华溪烟皱眉,厉声质问道。

    谢嫣并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随后便举起簪子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华溪烟上前一步拉住谢嫣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大力一个翻转,谢嫣吃痛,不禁松手,眨眼间那簪子便到了华溪烟手中。

    “刺伤自己然后嫁祸给我?”华溪烟冷笑一声,“我以为这么没有水平的手段谢小姐应当是不屑使用才是。”

    谢嫣却像是哑巴了一样,半晌不说话,知道门忽然被人推开,王岚和那婢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小姐!”那婢女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拉着谢嫣上上下下打量着,生怕她掉了一根汗毛。

    “二妹?”王岚也拉住华溪烟,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王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那不成是要杀我家小姐不成?”那丫鬟站在谢嫣面前,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开始了对华溪烟的指责。

    华溪烟眸光冷冽,清澈的眼眸如含了九天寒泉般,让那丫鬟忍不住身子一抖,只听她低婉清凌的声音响起:“看清楚再说话!我手中这簪子是谁的!”

    华溪烟头上除了一根金步摇之外,都是玉簪。而她手中那金簪,一看便是谢嫣的。丫鬟自知理亏,于是讷讷不再说话。

    “如果谢小姐叫我前来是看这么无聊的把戏的话,恕不奉陪!”华溪烟冲着谢嫣吐出一句,拉着王岚走出了客房。

    谢嫣并没有阻拦华溪烟,只是幽幽地看着华溪烟,脸上的神情在身边的婢女看来极为陌生。片刻之后只听她缓缓开口:“准备好了么?”

    “是!”那丫鬟垂首应道,与刚刚的瑟缩判若两人。

    谢嫣轻笑一声,缓步走到门口,看着院中在微风吹拂下落英缤纷的鲜花,极为妍丽。

    你不是嫌我的手段没水平么?那我让你身败名裂可好?

    院中香气弥漫,谢嫣斜斜倚在门口,神态慵懒而又娇媚可人。她的美目中有着一丝虚无缥缈的氤氲,但是眸底,却又是一丝极为热烈的企盼。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被人轻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日头已经逐渐偏西。深秋的日光并没有多少暖意,凉风习习而来,吹起华溪烟身上轻薄的罗裙,扬起她三千青丝,盈盈绕绕,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水墨般的美景。

    华溪烟觉得今天的谢嫣很不正常,把自己叫过去说了一通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话,难不成就是为了最后要给自己那么一击?

    可是谢嫣的武功很高,要是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的话,自己是绝对躲不过的。那她是为了什么?

    这般想着,华溪烟居然觉得她有些看不明白谢嫣的意图。

    “哎呀!”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将华溪烟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怎么了?”

    “我的香囊不见了!”王岚的言语中满是焦急,不停地在身上摸索着,但是并未见到半个影子。

    “怎么会不见了?”华溪烟凝神。香囊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对于女子来说,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中,不定惹来怎样的流言蜚语。也怪不得王岚这般焦急。

    “可是解下来过?”华溪烟想了想,认真问道。

    王岚摇摇头,恨不得将身上的衣服脱干净找个明白,额头上隐隐有薄汗渗出。

    “姐姐莫慌!”华溪烟拉住王岚有些颤抖的手,沉声道,“可能是丢在刚刚的客房当中,或者是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上。今日宾客大多数都在前厅,后院宾客稀少,必定可以找到。”

    听着华溪烟沉静的声音,王岚怔怔点头,心下焦急浅淡了几分。

    “我回去找!”王岚说着,便转头朝着原路而去。

    想到谢嫣还在客房当中,华溪烟一把拉住她,开口道:“你去我们来时的路上找,我回客房去找!”

    王岚此时哪里还管许多,华溪烟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胡乱点点头提着裙摆疾步离开。

    华溪烟一路找回去,并未见到香囊的半个影子。等到走到客房宅院不远处,便看到门口有一个丫鬟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想到可能是香囊,华溪烟快步走了过去。

    那丫鬟见到华溪烟似乎很是惊喜,快步迎上来,恭声道:“这是王大小姐的香囊,奴婢刚打扫屋子的时候见到的。”

    红色的香囊上边绣着一枝寒梅,角落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岚”字。华溪烟确认过后,接了过来,问道:“可是见到了王大小姐?”

    那丫鬟摇摇头。华溪烟颔首,提裙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

    穿过那个洞门,便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华溪烟放眼望去,附近空无一人,显然王岚并不在这里。

    有两个婢女手中端着托盘朝着华溪烟迎面走来,本来有说有笑,见到华溪烟之后,急忙惶恐一礼。

    “可是有见到大小姐?”

    “王大小姐那边去了。”其中一个婢女脆生生地答道,指着一边得一条小径,“王大小姐似乎是在寻着什么东西。”

    华溪烟凝眉,那并不是来时的路,王岚去哪里找又能找到什么?想到王岚可能是急昏了头,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奈,抬步朝着那条小径而去。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抬步离开,只是脚步较之刚才快了不知凡几。

    这是一条幽静的小路,尽头是一片树林。不同于刚刚的那条路两边全是鲜花,此路位于紫菊之中,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清淡素雅的紫色,合着鼻端清雅的香气,极为怡人。

    王岚到底是在哪里?华溪烟皱眉,想着她难不成还进树林中去找了?

    华溪烟只顾抬步向前走着,并未留意身边,冷不丁胳膊一下子被人抓住,一个拉拽,旋转几圈后背便抵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东西,透过薄薄的衣衫咯得她生疼。

    来不及惊呼,菱唇便被一只手捂住,华溪烟抬眸看着面前之人,眼中满是震惊的神色。

    “王二小姐,可是还记得我?”李锦莫将华溪烟牢牢钳制在假山上,笑着问道。

    这人前些日子当街对他们大打出手,还杀死了云祁的一只白玉龙,华溪烟自然记得清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看来王二小姐对我还是有印象的。”李锦莫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面上的表情也很是愉悦,但是华溪烟自然看得明白,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其实你这么打扮更美一些……”过了半晌,李锦莫俯下身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含了一抹痴迷,眸中也是毫不掩饰的*,“上次见过你之后,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呢……”

    华溪烟被他的手紧紧捂着,本来就呼吸极为困难,如今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一阵恶心。

    “上次跟我回去不好么……”李锦莫贴近华溪烟耳鬓,轻声说着,似是在呢喃,似是在疑问,总之声音极轻,轻的华溪烟忍不住浑身一阵颤栗。

    她想动,但是却被钳制地分毫动弹不得,假山粗糙的表面几乎要穿过她的脊背一般,带来酥酥麻麻的痛意,不出片刻,额头便有了津津汗意。

    李锦莫却是恍若不知,只是定定得看着华溪烟,眸光中满是痴迷:“我今天是来求娶你的。”

    这人是不是疯了!华溪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

    “很惊讶?”李锦莫剑眉挑起,沾了淫欲的眼睛眸底一片暗红,进京凝视着华溪烟,看着她的黛眉、眉眼、樱鼻、菱唇,似是要将她的模样紧紧镌刻在心中一般。

    “呵……”李锦莫忽然清声笑了起来,忽然间转了话题,“你是不是和那些个女人一样也喜欢云祁?”

    华溪烟黛眉凝起,想着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跟云祁有一文钱关系?

    “他除了一副皮囊之外还有什么好的!”李锦莫的语气忽然间狠辣了起来,想到云祁灭了他李氏一百多暗卫,不由得心下一阵愤恨,捂在华溪烟唇上的手不由自主德迅速下滑,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我告诉你,被我看中的女人没一个跑得了的!就算是你——王二小姐,也不例外!”

    华溪烟呼吸有些困难,脸上因为通气不畅已经有了不正常的红色。但她依然坚持开口,声音虽说断断续续但是语气凭的坚定:“难不成……你李三公子,就……这般强迫于人么?”

    李锦莫没有说话,微微抿着唇,扣住她脖颈的手抚上华溪烟的面颊。

    华溪烟心中一阵恶心,忽然间来了力气,一把隔开了他的手。

    “我本来可以直接去前厅求娶。但是我还是来了这里,我就是想好好看看,这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李锦莫后退一步,双手环胸,忽然带了些痞痞的姿态。

    华溪烟心下一动,想着难道李锦莫知道她要来这里,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华溪烟立刻想到了谢嫣!

    怪不得将自己叫来这里说了些有的没的,原来是在为等待李锦莫的到来。怪不得王岚的香囊会莫名其妙不见,原来是要引着自己来这边。怪不得谢嫣在前厅受了那么大的屈辱现在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原来是有这一招等在这里让自己身败名裂!

    谢嫣啊谢嫣,你可真是好心思!

    华溪烟想到这里,明媚如春水一般的眸又冷冽了几分。

    “怎么样,王二小姐可是考虑好了?”见到华溪烟愣神,李锦莫以为她是在考虑自己的话,不禁出声问道。

    华溪烟不说话,大脑却是在飞速旋转着,按照谢嫣的想法,不出片刻,便会有人来这里撞破他们的“奸情”,那么她的名声就算是毁了!而前厅那么多的宾客,无数双眼睛这般看着,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而且“娶为妻,奔为妾”,她这般与人“暗通渠款”的行为,饶是王家二小姐的身份,也为她争取不来什么。

    “我会许你平妻之位。”李锦莫忽然开口,误打误撞地说破了华溪烟的想法。

    “平妻?”华溪烟眉梢挑起,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李锦莫点头,逼近一步:“我的妻子是荥阳郑氏的嫡女,还有武安县主的封号,给你平妻,是我最大的争取。”

    见李锦莫的神色认真,华溪烟知道了这人绝对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早便打算好,恐怕,也早就和他那位县主妻子谈妥了!

    华溪烟看向李锦莫身后,忽然间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由得心下一计。

    “多谢李三公子一片苦心。”华溪烟抬眸看着李锦莫,脸上是十足无奈的表情。

    “你这是要拒绝了?”李锦莫一把将书中的折扇横在华溪烟肩膀上,语气阴森地说道。

    华溪烟抿唇不语,沉默恰好说明了一切。

    李锦莫长得不错,还有李氏为背景,对于女子,向来是没有他得不到的。但是如今华溪烟这般再三拒绝已经消磨了她的最后一点儿耐心。他不耐地扯扯衣领,皱眉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怪我霸王硬上弓了!”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华溪烟身上,撕扯着她华贵的上襦,华溪烟努力挣扎着却是无济于事。跑开李锦莫有功夫在身不说,就是他的力气,华溪烟哪里是他的对手?

    华溪烟没有想到这人真的是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顾忌场合和身份,不由得心下焦急更甚。

    “嗤啦”一声,是挣扎见华溪烟的半边袖子被撕扯了下来。

    她剧烈挣扎着,却是被李锦莫猛地一推,身体再次撞在了身后粗糙的假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煞白了脸,惊呼出声。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屡次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锦莫现在已经是*熏心,脑中哪里会有怜香惜玉这个词,淡淡看着华溪烟白皙的脸庞以及纤长的脖颈,眸底的暗红之色更加深了几分。

    华溪烟不能大喊,要是被人发现他们这样在这里,当真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她只是紧紧抿着唇,剧烈地挣扎着。

    “别动!”李锦莫皱眉,不耐地低吼了一声,神情极为可怖,让华溪烟浑身一僵。

    忽然发现,她的一切策略,一切智慧,一切计谋,在这一刻都是那般的苍白无力。那些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智慧现今并不能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男女天生的差距让她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宛如蚍蜉撼大树,丝毫无济于事。

    难不成自己今天真的要中了那人的计交代在这里?华溪烟这般想着,一双明眸中竟然隐隐有水光溢出。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她并未主动去招惹谁,却是被人这般算计,就算是谢嫣,也是她先与她为难,凭什么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这般想着,华溪烟心中满是愤恨,整个身子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忽然感受到华溪烟得不同寻常,一直低头撕扯着那坚实不料的李锦莫抬头,却是撞进了华溪烟一双瞪大的满含愤恨与不甘的眸中。那一双勾人心魄的美目现在不见半分娇婉柔媚之态,而是如淬了毒一般,似乎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放开我!”华溪烟缓缓启唇,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李锦莫的怔楞不过是片刻,随后便不屑地一扯嘴角,给了她一个“你做梦”眼神,拉扯她衣物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华溪烟满心绝望,缓缓阖上双眸,紧紧咬着下唇,做着最后的挣扎。

    忽然间,听到“砰”的一声脆响,接着便感受到拉扯着自己罗裙的力道松开,华溪烟缓缓睁眸,便看见李锦莫已经歪倒在一侧,额头上一片红肿,显然已经晕厥过去。

    她颤抖着手揪着自己的衣领,微微张着菱唇,轻缓喘息着,瞪大双眸,并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没事了。”温雅的声音徐徐响起,华溪烟缓缓回首,便看到了云祁一双笑容浅淡地站在他身侧。

    他的笑容虽然清淡,但是却带了一抹安抚人心的滋味,那并不温暖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忽然间变得光芒万丈,直接照进她的心底,将她心头的恐慌与惊惧慢慢驱散干净。

    “不要怕。”他再次开口,轻轻将手附在她肩上,弯腰认真地盯着她双眸,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的肩膀,传递过她四肢百骸。濒临干涸的心仿佛一下子鲜活了一般。

    她的面色很苍白,饶是血红色的夕阳余晖依旧无法给她带来多少生气。云祁这般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下一痛。

    在他印象中,她一直是坚韧不拔、足智多谋的。无论是之前面对孙家,还是现在面对温家,她都是游刃有余,算计与反算计,将那些人全部赶尽杀绝。就是因为她这般强势,所以几乎要被人忘记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不过及笄一年的女子。而今天这件事情,便是对一个女子心理防线最深刻的打击。

    “华……”云祁正欲开口说什么,忽然浑身一僵,到了唇边的话立刻烟消云散。

    因为华溪烟忽然上前一步,扑入他怀中。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紧紧地扣着,将他腰后的衣袍抓出一一条条痕迹,流云锦光洁无匹,顷刻间那痕迹又消散无形。

    华溪烟将脸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她不同于以往的清浅微微有些沉闷的呼吸在他心脏外边的肌肤上盘旋,温温热热,带来一种极为不同寻常的感觉,随后又盈盈绕绕,消散无声。

    云祁皱眉,缓缓后退,想要将华溪烟推开,看看她是不是晕厥了过去。

    华溪烟的手忽然间又紧了紧,哝哝的声音自他胸口响起:“云祁。”

    没晕过去就好,云祁低叹一声,轻轻拍着华溪烟的背,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般诱哄着。

    微风拂过,将华溪烟的青丝扬起,在身后形成了一匹黑色的锦缎,极为柔顺,还散发着像是黑曜石一般的莹莹光泽。

    云祁一只手扣着华溪烟的背,另外一只手执起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打结,看着那黑发丝丝从指尖滑落,留下清浅的触觉,合着一抹柔情。

    梓菱忽然从旁边闯了出来,猛然见到二人这形态,似乎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嘴里可以塞得下一个鸡蛋。

    云祁一个眼神扔了过去,梓菱捂着快要被闪瞎的双眼爆头迅速离开。

    天哪,这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公子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呢!

    华溪烟将额头抵在云祁胸口,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清雅松竹香,缓缓平息着自己的呼吸。这个清爽的怀抱,将李锦莫带来的肮脏触觉全部焚烧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仿佛是条件反射般的想找一个平息自己恐惧的地方。前世的时候,无论多大苦难,都是自己一个人担。但是这一世,比上一世还要辛苦上许多,她忽然想知道,有个怀抱来依靠,是什么感觉。

    所幸的是,这个人没有推开她。

    无论是最开始在客来居的时候相助,还是后来在嵺州,亦或是吕梁山上千钧一发之际,还有方才,这个人帮助她大大小小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如神祗一般,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降临在她面前,用最优雅的姿态,救她性命,保她尊严。

    公子云祁啊……华溪烟这般想着,忍不住轻声喟叹。

    似乎感受到了怀中的人放松下来,云祁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己为何也这么紧张兮兮?云祁想着,不由得一阵无奈。

    华溪烟逐渐从云祁怀中抬起了头。她的神态再没有了刚才的那般惊惧,而是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冷然,但是如今,面上却是一阵不正常的嫣红。

    “冒……冒犯了……”华溪烟垂着脑袋,吐出这么一句。

    “呵……我也是凡人,佳人投怀送抱,何乐而不为?”云祁一双凤目细细眯起,说出的话居然带了一抹调笑的意味。

    轰的一下,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充满了血,几乎要炸开来。

    华溪烟觉得浑身不自在,被李锦莫碰过的上褥和罗裙似乎沾染了一种让人极为嫌恶的气息。她皱着眉,极想将那衣物脱下来烧干净。

    “他怎么处理?”云祁踢了踢李锦莫的身子,温声问道。

    华溪烟的衣物除了有点凌乱之外还很是完好,除去那袖子之外没有一丝破损。洁白的亵衣内领依旧牢牢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脖颈,没有一丝春光外泄。云祁这般看着,眸中神色缓和了许多。

    许久听不到华溪烟的回答,云祁再次出声:“杀?”

    华溪烟凝眉,随即缓缓摇头。

    云祁眸光了然,冲着一边挥了挥手,便看见梓菱带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华溪烟认了出来,梓菱手中的人正是刚才鬼鬼祟祟偷看李锦莫轻薄她的丫鬟,也是谢嫣身边的婢女。

    “我见这人不像是什么好枣,就下手重了点儿。”梓菱直接将人往二人面前一丢,垂着脑袋说道。显然还在由于刚才的事情抬不起头。

    华溪烟不知道梓菱来过,所以也没有什么尴尬。倒是云祁,瞥了一眼梓菱,缓缓开口:“下去吧。”

    梓菱如蒙大赦般火速没了影子。

    华溪烟摸着下巴,眸光在两人身上流连,忽然勾唇一笑。

    “你把他衣服扒了。”华溪烟指了指李锦莫冲着云祁说道,丝毫不在意自己一副指使的语气。

    云祁墨眉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华溪烟,想着他是幻听了?

    华溪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含糊,接着道:“弄乱点就行……”

    云祁明白了华溪烟什么意思,微微甩手,李锦莫上身的锦袍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华溪烟蹲下身,将那婢女的衣衫打散,拔下发间玉钗将那婢女的衣衫也划得凌凌乱乱,甚至是还伸手在婢女脸上打了几巴掌,随后捡起一块儿石子放在了婢女边上。

    行云流水般地做完这一切,华溪烟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云祁瞟了一眼天色,温声道:“他们应当是快要来了。”

    戏已经开幕,自然是要来收场的。

    “去那边!”华溪烟指着另外一边林中掩映露出一角的凉亭。

    云祁颔首。

    不料华溪烟刚刚迈出一步,身子忽然僵在了原地。

    云祁转身看着她渗出冷汗的小脸,接着又看到她怪异的站姿,瞬间明白了什么。

    “就是那边……”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正是被人叫来看好戏的人们。

    云祁知道华溪烟是伤了脚,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微微凝神,下一刻,便将华溪烟拦腰抱起,转瞬间便到了一边的凉亭之中。

    将华溪烟放在石凳上,云祁蹲下身,掀起她的裙摆。

    “不行……”华溪烟将脚往一边缩了缩,有些局促地开口。

    云祁抬头望着她,眸光冷凝,一眼不发,华溪烟被那眼神盯得一阵不自在,只得悻悻地将脚伸了出来。

    云祁摸着她的脚,便感到高高肿起的一块儿,显然是刚刚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扭伤的。他脱下她的绣鞋,看着红紫的脚踝,眸中一片冷凝。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亲密姿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凉亭在树木的掩映中只露出一角,在深秋依旧枝繁叶茂的树木将二人的身影遮挡的严严实实。但是透过树木的缝隙,华溪烟依旧可以将外边发生事情的大概看个明白。

    一阵踢踢踏踏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看来来的人比华溪烟想象中还要多上许多。

    一众衣香鬓影,珠钗环绕,从树木间那小小的缝隙看去,并看不清的来人的身份都是什么。

    “就是这里。”一个怯怯的生意响起。

    众人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神色变幻莫测。

    王瑱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冲着一边的侍从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没有见到人都昏迷了,还不赶紧去请府医?”

    王夫人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转头看着谢嫣,道:“谢小姐,这就是你带我们来看的事情?”

    从刚开始见到地上的人不是华溪烟开始,谢嫣就已经惊呆了。不是说算计的是华溪烟么?怎么现在却成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贱婢?

    在世家大族,每次聚会的时候,男宾见到喜欢的婢女便收了的,并不算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李锦莫这种风流之名在外的人来说,看上一个婢女,实在是一件太平常的事情。

    “谢小姐刚刚口口声声说与这李三公子苟合之人乃是我二姐,现在可否请谢小姐告诉我,我二姐在哪里?”王晋上前一步,一副质问的语气问着谢嫣。

    谢嫣抿唇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锦莫,想着这人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送到嘴边的鸭子都能跑了!

    众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他们都记得刚刚宴会真进行的时候,这位下去休息的谢小姐忽然间回到了宴会之上,旁敲侧击地说出自己见到王二小姐与李氏的公子在花园内私会。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由不得人不信。并且在王家之人的再三询问下保证确是王二小姐无疑,所以众人这才来看个究竟。但是如今这结果,对于谢嫣来说,绝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嫣几乎要在众人探究的眼神下一巴掌劈死自己身边那个几乎要将头垂到地下的婢女。她不是再三保证事情没有什么问题?李锦莫不是已经得手了么?怎么现在换了人!

    “谢小姐这般侮辱我二妹的名声,这般居心实在是令人发指!”王岚出言讥讽道。

    刚刚她只顾着去找香囊,忘记了华溪烟。听到谢嫣禀告之后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人真的是华溪烟。她倒不会会觉得华溪烟和李锦莫有什么所谓的两情相悦,而是这李锦莫要是霸王硬上弓的话,华溪烟能逃得了?

    如今见到这人不是,她的心才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与后怕也变成了愤怒与不屑,再也忍不住开口斥责着谢嫣。

    “看来是我这婢女看错了人,既然不是王二小姐,那便皆大欢喜。”过了半晌,谢嫣说出这么一句,将一切过错推到了身边婢女的身上。

    一直静观其变的华溪烟秀眉高高挑起,想着这谢嫣这么一句话就算是完事了?大张旗鼓地弄了这么一出结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完了?

    俗话说空穴不来风,居然今日谢嫣敢说她与李锦莫苟合,尽管最终的结果证明不是她,但是在人们心中,恐怕也要有些个遐想,觉得她和李锦莫之前真的会有什么牵连。对于她的名声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污点。而谢嫣却想这么不了了之,简直是做梦。

    “你可是要出去?”云祁看着华溪烟冷然的脸色,温声问道。

    “自然是要出去的。”华溪烟的眸光在云祁如玉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别开,“这套子可是冲着我下的,我怎么能不出去?”

    说道这里,华溪烟又顿了顿,“不过,不是现在。”

    府医很快便来,拿出银针在二人身上几个穴位扎了扎,二人不多时便悠悠转醒。

    李锦莫捂着肿起来的额头,面容由于疼痛而纠结在了一起。脑中一片浑浑噩噩,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倒是那婢女,醒来之后见到面前一片珠光宝气,便惊了个半死,尤其是见到当先一人,自家主子那冷然的脸色,瞬间白了脸,顾不得面前这是什么状况,便起身跪倒在地,口中连连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胡说什么,谁是你家小姐!”谢嫣身边的婢女上前一步,冲着这婢女吼道。

    那婢女怔楞片刻,随即明白了谢嫣这是什么意思。若她是王家的人的话,那么此事最多算是李公子的一段风流之事,但是若她是谢嫣的婢女的话,那么此事的性质便转为了谢嫣对王二小姐的构害。这两者可所谓是天差地别,无论是给谁,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知道自己成为了一枚弃子,那婢女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王岚啧啧嘴,叹息道:“怪不得谢小姐口口声声说是我二妹,怪不得……”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尽管只有一般,但是人们也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一半是什么。

    谢嫣白煞了脸:“我不认识这人!”

    “当真?”王岚显然不谢。

    “当真!”谢嫣立刻回答,毫不犹豫。

    刚刚醒来的李锦莫觉得自己的头要炸开了,现在又听到这么一群女人在自己面前叽叽歪歪,公子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不由得大吼一声:“都闭嘴!”

    众人静默不语,似乎是在等着看这位李三公子是要做什么。

    李锦莫揉着脑袋站了身,不管身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直接冲着王瑱抱拳道:“李锦莫求娶王二小姐!”

    不光是王家人惊呆了,众人也都惊呆了,想着这李锦莫是不是傻了,对于现在这情况什么都不解释,直接来这么一句?

    到底是身居高位许久的定国公,如今听到此话依旧面不改色。王瑱微微眯起眼,盯着李锦莫:“求娶?”

    “是。”李锦莫弓着的身子又弯了几分,看起来一副极为诚心的模样,“事到如今,在下自然会对王二小姐负责,还望国公爷名察!”

    王岚和王齐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道这李锦莫神神叨叨地在说些什么,倒是王晋心直口快地问道:“你要负什么责?”

    李锦莫的思绪依旧停留在和华溪烟在这里纠缠的那一刻,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但是他已经和华溪烟有了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和华溪烟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俨然忘记了自己连华溪烟一寸肌肤都没有碰到的事实。

    凉亭中的华溪烟觉得这人的想法实在是太多奇葩,不由得转过头看着云祁,见他脸色很是难看,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云祁深深望了华溪烟一眼,忽然间手下用力。

    “呀!”华溪烟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由于李锦莫一席莫名其妙的话变得分外寂静的环境中依旧极为明显,王岚已经惊喜出声:“是二妹!”

    华溪烟捂着自己的脚踝,控诉地看着云祁,想着你做的好事,现在是不出去也得出去了。

    云祁倒是一脸理所当然,想着现在还不出去,难不成要等那李锦莫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

    “二妹,你再里面?”王岚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显然已经朝着这林中走来。

    华溪烟起身应了一声,迈出一步,钻心的疼痛传来,霎时间冷汗淋漓。

    云祁叹了口气,上前再次将华溪烟抱起,看着她慌乱的面容,低声道,“不要逞强。”

    华溪烟微微抿唇,清明的眸光中闪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她抬头定定地看着云祁的下颚,在他迈开步之后忽然出声:“停。”

    云祁很是听话地住了脚。

    “你可知这般出去意味着什么?”华溪烟缓缓出声,声音宛如深山幽谷中的一抹青烟,极轻极淡,似乎是一缕清风便可轻易打散。

    “自然。”云祁没有半分由于地回答。

    “那你……”

    “华溪烟。”云祁出声打断了华溪烟的话,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紧蹙的眉头,“问题不在我,而是你。”

    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要是给旁人,必定不知所云,但是华溪烟对于他话中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

    两人现在这么一副姿态,尽管二人中间没有什么,但是在有心人看来,也能联想到前几次华溪烟死里逃生乃是此人所救,必定会将对她的怨气亦或是不满加诸于此人身上。云祁不过是刚刚回京,若是因此而招惹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实在是太过不值。

    而对她也是如此。她刚刚进入王家,多少双眼睛盯着。也许人们因为对方是云祁不敢说些什么,但是对于她,也许便不会那般客气了。尤其是多少女子,对云祁“虎视眈眈”,恐怕以后,她便真的是个假想敌了,那面临的刁难,也是可想而知。

    “只此一次。”过了半晌,华溪烟缓缓开口。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华溪烟走了出去,想着几次是你说了算的?

    再者说来,二人今天这么一副姿态出现,外人哪管你以后是几次?按照人们那极富创造性的想象力,呵呵……

    这般想着,云祁的薄唇微微勾起,显现出一个浅浅的但是极为愉悦的弧度。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武安县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的脚步虽然看起来轻缓,但是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出了深深的林子。

    正进来寻华溪烟的王岚见到云祁怀中的华溪烟,立刻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云祁恍若不见,抱着华溪烟如一缕清风一般飘到林外。

    等着华溪烟出来的众人却是见到一道玉华月光倾泻而出,照亮了这一方逐渐昏暗下去的天地,等到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都忍不住瞪大双眸。

    华溪烟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微微动了动身子,示意云祁将她放下来。

    云祁对于华溪烟的意思恍若未闻,只是看了看她的脚踝,华溪烟立刻乖乖不再动弹。

    “堂兄,王二小姐这是怎么了?”云惟见到自家兄长抱着华溪烟出来,也感到一丝惊讶,但是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便恢复了正常迎了上来。

    “刚刚露出王府后园,见到王二小姐在湖畔不甚要掉落,于是前去相救了一把,但是还是让王二小姐扭伤了脚。”云祁的声音清淡,但是字字清晰,是说给云惟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这话中的意思就明显了,不光是证明了二人如今这般亲密是因为王二小姐伤了脚,最重要的是云公子说刚刚王二小姐是在后园,根本不是和李三公子在这里有什么苟且之事。众人由于谢嫣的话而产生的怀疑至此完全消弭干净。

    谢嫣从一开始云祁出来脸色就难看的可以,尤其是看着他怀中华溪烟,眸中更是掩饰不住的嫉恨。想着她连云公子的身都近不了,这女人凭什么可以在他怀中?

    华溪烟转头看着满脸愤恨的谢嫣,笑着道:“谢小姐刚刚是看到我和谁怎么了?”

    她的语气充满疑问,配着她明媚的双眸,表情单纯而真实,似乎是真的没有听到刚刚几人在说些什么。

    云祁那话已经说了出来,谢嫣再说什么怕是也不会有人信,于是便采取了最好的方式——沉默。

    “王二小姐。”李锦莫上前一步,看着华溪烟,诚心道,“刚刚对王二小姐多有冒犯,还望二小姐不要介意。”

    华溪烟眨眨眼:“李公子这话是何意?”

    “刚刚在下冲动……”

    “李三公子。”华溪烟打断了准备滔滔不绝的李锦莫,缓缓道,“李公子冒犯的人,是那个女子,而我刚刚在后园,并未见过李公子。”

    李锦莫被华溪烟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惊呆了,皱眉道:“刚刚明明是王二小姐!”

    “李公子这么说,意思是我在说谎了?”云祁雅致的眉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谁知道云公子如此颠倒黑白到底是何意思!”想到那女子连被自己碰一下都不愿,现在却这么好好地在别人怀中待着,心下难堪至极,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不客气。

    “我倒是想知道李公子这么口口声声地污蔑我是什么意思!”华溪烟也冷下了脸,明亮的眼波中波光潋滟,似乎是含了千层寒冰,语气严厉道,“我今日不曾与李公子见面,而李公子却口口声声说自己轻薄于我,是李公子觉得自己名声太好了所以着急把这一盆脏水往自己头上扣?还是觉得我的日子太舒坦了想和别人联手给我找点儿事情做?”

    “注意你的言辞!”被华溪烟这么一通话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李锦莫火气更大了几分,冲着华溪烟大吼。

    “才是注意你的言辞!”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彦盯着李锦莫,与平时温文尔雅的形态并不一样,而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之态,“事实证据摆于面前,人皆可见,就算是你李公子心仪舍妹,也不该采取这么卑劣的方式!”

    一句话,将李锦莫的言行打入了人神共耻的恶劣之行。

    华溪烟又动了动,云祁这才了然地将华溪烟放下来,王岚赶紧上前扶住华溪烟,皱眉询问她可是有大碍。

    华溪烟摇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再看李锦莫,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谢嫣。

    “谢小姐。”华溪烟低婉轻柔的嗓音响起,语句徐徐如清风般吹来,“今日,你处处为难于我,到底是何意?难不成你也觉得李公子心仪于我,想要牵线搭桥?你这么为李公子着想,这心思才真真令人动容!”

    华溪烟说着,心中冷笑,想着不就是败坏名声么?说的和谁不会似的!

    果真听到这里,谢嫣的脸色岂是难看二字可以形容,而又看着众人一副探究的神色,心中早就将华溪烟碾压了个千遍百遍。

    云祁走到一边瘫软着那婢女身边,甩袖挥手,一个东西便到了他手中。

    “这可是谢家的腰牌?”云祁站在华溪烟身边,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谢嫣面前。

    黑色的小巧腰牌,上边以金笔刻画着一个“谢”字,正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看好戏的人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情况?先是这谢小姐称王二小姐与人有私,随后发现不过是一位婢女,又说那婢女不是谢家人,现在又找到了谢家人的腰牌,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让谢嫣最为难过的,不是谎言被人当众拆穿,而是这拆穿之人。

    他之前明明有和自己和颜悦色的说话,明明可以用他幽深的眸认真地看着她,但是现在,为什么什么都变了!他为什么会帮着华溪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柔嘉公主就罢了,是金枝玉叶,天子贵女,但是华溪烟,明明是一个出身地下的寒门之女,她凭什么?

    这般想着,谢嫣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几乎要气的失去理智。

    “谢小姐与其想一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婢女,勾引世家公子,这般举动,以后还是不要有的好。”华溪烟可不管谢嫣在想什么,只是一句话一句话缓缓说出,引导着人们按照她的思维,来将此事处理个圆满。

    “华姐姐说的对!”杨瑾容跑上前来婉着华溪烟,眨着一双杏眼,娇声道,“那个婢女腰间的牌子和这个一样,看来这个婢女是谢家人无疑了。谢小姐,你的婢女在王家勾搭贵族公子,你不为自己的婢女讨个公道,反而将此事说在华姐姐身上,这是什么道理?”

    虽说婢女是主子的所有物,但是时间长了,总会有感情,一般的大家小姐都会努力为自己的婢女争取一个前程。但是谢嫣如今这般做,无疑是毁了这婢女的一辈子,还给自己落下了苛责冷漠的名声。

    这般想着,众人看着谢嫣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但是默默地被踢来踢去的李锦莫觉得头痛难忍,甚至是一双眼都有些微微发红,他盯着华溪烟,似乎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迫不及待地将他踢出去。

    “定国公。”半晌,李锦莫开口,声音较之刚才孱弱了几分,“我愿出平妻之位迎娶二小姐!”

    事到如今还是死性不改!不光是华溪烟这么想,云祁也是拿着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李锦莫。

    “平妻?”王瑱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含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滋味。

    “是!”李锦莫点点头,没有揉额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我愿给王二小姐正妻的待遇,还请国公爷准许!”

    要是按照李锦莫的样貌和陇西李氏的背景,给了一般人,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虽说这人生性风流了些,但是毕竟大有背景。去了李家,将主母的权利牢牢握在手中,就算是这人翻出了天,那又能如何?

    “李公子口口声声心仪舍妹,难不成在公子心中,舍妹就只值一个平妻之位?”王彦冷笑一声,显然不同于李锦莫这套说辞。

    什么叫只值?平妻高位是用“只”来形容的么?李锦莫听着王彦口中毫不掩饰的嘲讽,只觉得男人的自尊心收到了极大的挑战。

    *熏心的李锦莫咬牙,看着华溪烟身边的云祁,再看看王家人一副不屑的神情,咬牙开口:“若是有机会,我必定让王二小姐成为我唯一的妻子!”

    人们还没有来得及为李锦莫这一番极为男人的言论喝彩,便听到“啪”的一声巨响,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巴掌极为用力,本来就头痛欲裂的李锦莫大力之下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李锦莫,你可真是有本事!你是想休了我不成?”一个怒气冲冲的质问声音传来,众人看着李锦莫面前那满面怒容打扮华贵的年轻女子,不是李锦莫的妻子武安县主郑婉又是谁呢?

    李锦莫有些蒙,似乎是不知道什么风将郑婉吹了过来,还恰好不好地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自然想不到,在华溪烟从他手中被救的那一刻,她便让云祁派人去请了郑婉,就是为了好好看看这一幕。

    不过这李锦莫还是出奇的配合,说出的话比她想象中还要重上几分。这般想着,华溪烟心下满意不少。

    “我的时间把握地可好?”云祁微微俯身,在华溪烟耳边轻轻问道,居然带了一抹邀功的意味,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想笑。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谢嫣被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婉婉……”李锦莫怔怔开口,红肿的面颊配着纠结的表情看上去极为滑稽。

    “闭嘴!”郑婉柳眉倒竖冲着李锦莫大喝一声,显然不想再听到这个男人说任何话。

    郑婉在人前一直是一副极为大度的形象,否则李锦莫怎么会有机会纳这*房小妾?但是如今这人却是风度尽失,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诚然,之前郑婉可以容忍李锦莫花天酒地,无非是因为自己主母的位置并未有什么威胁。但是如今人家平妻都要迎进家门了,要是她再不出来说个什么的话,自己这位置迟早是得让出来。

    “我对你容忍再三,如今你欺我至此,不若你我和离,你抱着你的莺莺燕燕过日子去吧!也好过你对我一再欺辱,宠妾灭妻!”郑婉似乎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水袖一甩厉声说道。头上的珠翠步摇叮当作响,发出一阵凌乱的声音,显示着主人极为暴躁的心情。

    和离之事,不光是对女子的名声不好,对于男方来说,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所以一般人家根本不会采取这种方式。于郑婉来说,也只是说说而已,无论是李家,还是她娘家郑家,怕是都不会同意。

    李锦莫早就慌了神,当初郑婉可是他死皮白赖求来的媳妇。否则人家有着县主的封号,怎么也不会嫁给他这么一个尚无功名官职的纨绔子弟。这一点李锦莫清楚的很,所以平时对于郑婉也是大话不敢说一句,这才纳了好几方小妾找存在感。

    “婉婉,刚刚我是胡言乱语的,你可千万别当真……”李锦莫现在哪里还管什么华溪烟,还管什么王二小姐,直接坐起身拽着郑婉的裙角凄声哀求着,低声下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男子气概。

    王岚看着李锦莫这么一副窝囊样,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不由得冷笑开口:“刚刚李三公子那么信誓旦旦的模样这在场之人可是有目共睹,现在又说自己是胡言乱语,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把戏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听着王岚这夹枪带棒的话,郑婉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连连后退几步,将裙裾从李锦莫手中拽出。

    “美人难求,李公子刚才那般说也无可厚非。”云祁忽然开口,唇边勾起一抹轻笑,“只是佳人已经拒绝再三,李公子还是那般无赖的话,实在是让人不齿。现在又是这么一副出尔反尔的模样,可是对的起你名字里面那个‘李’字?”

    李锦莫本来头脑中还有些混沌,现在听了云祁这话,算是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求娶华溪烟的时候,被百般拒绝。现今他又收回刚才的话,这一群人又是不依不饶,这是到底要他如何?

    郑婉不再看让她倒足了胃口的李锦莫,反而转头看着华溪烟:“可是王二小姐?”

    华溪烟轻轻颔首。

    郑婉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波涛汹涌的心情:“前些日子当街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他那性子我也是毫无办法,但是如今居然更加变本加厉,不知王二小姐是否有意?若是王二小姐愿意的话,我愿意让出着嫡妻之位,绝无半分怨言!”

    华溪烟一怔,没有料到郑婉会这么说,看来这郑婉,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怒上许多。

    “县主多虑了,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华溪烟的面容很是真诚,尤其是一双水滢的明眸,不会让人有半分质疑她话中真假,“刚刚是谢小姐那边发生了些误会,所以才让县主有了误解。我和李公子素昧平生,自然是不会去做那等为人所不齿之事的。”

    郑婉轻轻松了口气,刚刚来的路上,已经有人讲今日之事和她说了个大概,所以她心中也有个七七八八。

    她转头看着谢嫣,言语没有与华溪烟说话时那般和气:“谢小姐,我不知你因何算计我相公,这婢女虽然在你名下,但是如今已经算是我相公的人,不知道我要是处理这婢女的话,谢小姐可是会有什么话说?”

    谢嫣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微微摇摇头道:“没有。”

    “那好。”郑婉扯扯唇角,冲着旁边的人一挥手,“杀了。”

    面对郑婉这么干脆的做法,众人心思各异。虽说那婢女跟了李锦莫,但是毕竟也是谢嫣身边的大丫鬟,郑婉如今这么干脆的打杀,打的可是谢嫣的脸。

    华溪烟转头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云祁,想着你的人路上是跟人家说了什么,让郑婉对谢嫣恨到了如此地步?

    云祁并没有看华溪烟疑惑的眼神,他的眸光放空,悠远而宁静,细细看去并不知道他的眸光凝在哪里,亦或是在看些什么。他似乎是看着每一个人,又似乎是心思并不在现在这个场合之中。

    谢嫣今天可所谓是惨败,从一开始,不光没能算计了华溪烟,还中了她的圈套。上午的时候在花厅丢了脸面不说,现在才是真正的被人打了脸,甚至是看着自己的丫头被人打杀都没有立场阻止。估计今日,乃是谢嫣有生以来最窝囊的一天。

    “我看谢小姐大概是和我王家八字不合,所以以后,谢小姐还是谨慎行事,别冲撞了自己。”王夫人上前一步,缓缓开口。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错,但是细细品来,其中的驱逐之味并不隐晦。

    换言之,以后王家的事情,都不会再请这谢嫣前来。

    被一个世家嫌弃,这是极为丢脸面的事情。但是今日众人对于谢嫣的丢脸已经见怪不怪,哪怕是再加上这么一条,也是无可厚非。

    “我会给嘉定侯修书一封,以述今日之事。谢小姐所犯过错,我相信谢氏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王瑱的话,给谢嫣今日的一切作为落下了帷幕。

    这个处理方法看起来不痛不痒,但是华溪烟却是知道这个中缘由所在。谢氏门风极严,传说谢老家主对家中子女极为苛刻,不容有半分失仪的事情发生。今日在王家发生的种种事情,不多时便会传遍天下,自然也会传到陈郡,再加上王瑱修书一封,这谢嫣回了陈郡谢氏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更何况谢嫣长姐在宫中归为庄妃,更是容不得娘家人有半分纰漏。谢嫣如今在众人眼中怕是已经被冠上了“德行有亏”的名号,连带责她那身为庄妃的姐姐,名声也好不了。

    所以华溪烟一点儿都不担心谢嫣的下场的会好。不用她出手,自然会有人好好收拾她。而且那种被家里人嫌弃惩罚的滋味,想必比她出手要好得多。

    看着谢嫣惨白灰白的脸色,华溪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很好很好。

    “来人,送客!”王瑱说罢,便来了人毕恭毕敬地将谢嫣请了下去。

    此事的罪魁祸首走了,那丫鬟也被打杀了,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全部转到了李锦莫身上。

    经过这么个时间,郑婉得努力已经平复了许多,脸上也没有了最初开始时候的那种狰狞的神色。她理了理鬓角,整了整裙摆,仪态端庄地冲着王瑱和王夫人一礼:“夫君对于王家的冒犯实在是多有抱歉。回去之后我必与夫君详谈,必定不会再让夫君前来叨扰二小姐,今日之事,以后必定不会再发生!”

    李锦莫想要开口再说什么,但是见到郑婉抛过来的一记眼刀,唇边的话立刻又咽了回去。

    华溪烟好像忽然间明白了这郑婉为什么在李家的地位牢固不倒。不光是因为她背后有强大的荥阳郑氏,更重要的是她能屈能伸的为人原则。刚刚她以来对李锦莫的一通色厉内荏,无形中让王家人出了气,虽说是落了李锦莫的面子,但是由于她那般大义,又挽回了整李家的面子。这么看来,这郑婉在李家内部的风评也应当极为不错。

    小辈都服了软,王夫人自然不能再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说道:“怕是今日李公子喝多了,从一开始就胡言乱语,不光将那下贱的婢女看成我那外甥女不说,还说了许多个不合时宜的话。日后县主可是要好好劝劝李公子,少酒多心才是。”

    李锦莫喝没喝多,众人有眼自然能看的明白,但是如今人家主人这么说,他们也就只能这么听了。

    郑婉浅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我这夫君酒量一直极差,日后我必定找人看紧了他。”

    说罢,便着人抬着“喝多了”的李锦莫告辞离去。

    主角都离场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是在王瑱的招呼下逐渐回到了前院,临走的时候,目光在华溪烟和云祁身上流连,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但是二人却是一脸的坦然,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这般坦荡荡的神态让众人一阵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放他走了?”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王岚这才不满地开口,听那语气似乎是恨不得将李锦莫给阉割了一般。

    “自然不是。”华溪烟轻笑着,附在王岚耳边而语了几句。便见王岚眸光猛然亮了起来,似乎是有火焰隐隐蹿出。她唇边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接对着云祁道,“云公子,照顾好我二妹。”

    说罢,迅速没了身影,只留下华溪烟和云祁二人,风中凌乱着。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旖旎柔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相对静默,寂静无言。

    云祁掩唇轻咳一声,直直地看着华溪烟:“刚才不是还伶牙俐齿的?怎么现在没话了?”

    “我是觉得和公子没什么好说的。”华溪烟并不看云祁,眸光四下流转,半晌吐出这么一句。

    “哦?”云祁的语调微扬,满满的都是质疑,“当真没有?”

    “没有。”

    “那好。”云祁点点头,微微垂目,“既然如此,我便去前厅饮宴,王二小姐自便。”

    说罢,潇洒转身,慢吞吞地离去。

    华溪烟瞪着云祁的背影半晌,随即转开视线四下张望,发现此处处于一个极为空旷荒僻的地方。王家的下人怕是大多数都在前厅帮忙,她要是再这里再待下去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

    好汉不吃眼前亏,华溪烟这般想着,这才朝着云祁喊道:“喂……”

    并未转头。

    “喂……”华溪烟声音拔高了几度。

    不做理会。

    “云祁……”

    那人这才慢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不徐不缓地道:“王二小姐可是有事?”

    由于他的步子极慢,所以并未走出多远的一截距离,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微微挑起的长眉,甚至是连他眼中带了几分戏谑的神色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回不去。”华溪烟吞了吞口水,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嗯……”云祁点点头,从鼻腔发出这么一个低沉的单音节。

    华溪烟失语,想着没了?难道你不应该走过来很是绅士地将我赶紧送回去么?

    于是又是一阵尴尬地沉默。

    华溪烟知道这种落脸面的事情那人是不会做的,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麻烦云公子将我送回望月轩。”

    “王二小姐求人就是这个态度?”云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再指尖把玩了几圈之后,扇柄指向了华溪烟。

    “难不成云公子还让我给你跪下不成?”华溪烟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很是认真地问道。

    云祁垂首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下跪就不用了。”

    华溪烟忽然间很是感动,想着还算有良心,知道女子膝下有千金。

    “我怕折寿。”云祁附加的一句话将华溪烟刚刚酝酿出来的感情击地粉碎。

    “我说你到底送不送!”华溪烟觉得脚踝好像更痛了,皱了皱眉龇牙咧嘴地冲着云祁大吼了一嗓子。

    旁边树上有几只栖鸦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送,送!”云祁连连点头,似乎是被华溪烟这么一嗓子河东狮吼给吓着了。

    华溪烟觉得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形象就这么没有了,不由得有些悲哀。

    云祁上前,抱起华溪烟,熟门熟路地朝着望月轩的方向而去。

    华溪烟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人抱了太多次,前几次也就罢了,是在紧急亦或是无奈地情况之下,她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但是如今不一样,她心中并未被什么事情占据,意识也并未飘飞而去,忽然间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感觉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慢慢变得有些烧灼,华溪烟不自在地动了动,那灼热的感觉由腰间而向全身,直至脸颊,带来一片红晕。

    云祁的脚步很缓很稳,慢慢走着,许久都不到望月轩。

    这么下去实在是太尴尬了,华溪烟闭着眼睛大脑飞速旋转着,想着说点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

    “呵呵……想不到你这么瘦还是挺有力的!”华溪烟忽然间睁开了眼,说出了一句自认为是褒奖的话。

    云祁本来目视前方,闻言低头看着华溪烟干笑地极为虚假的面容,眉梢挑起:“有力?”

    华溪烟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这人将自己扔下去,于是连连点头:“本来以为看你那么瘦,应当是没什么力气,现在看来,还是人不可貌相啊。”

    云祁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皮不可遏制地跳了一下,眯了眯自己狭长的凤眼,似嘲似讽地道:“那你觉得我应当如何?”

    华溪烟没有发现云祁得不正常,抬头望着逐渐被晚霞染上彤色的天空,兀自道:“本来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拿的,整个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嘛……”

    许是因为天色太好,许是因为周遭的环境太过安宁,许是因为那人的面容太过醉人,亦或是因为这个怀抱太过安稳,华溪烟竟然有些忘记自己现在的状况。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我曾经还想,男人太瘦了是不是那方面的功夫也不行?不过你有武功,会不会要好上一些?不过要是和那些人比起来肯定还是……啊……你干什么!”

    华溪烟坐在地上,揉着摔的麻木了的臀部,瞪着面前依旧玉树临风的人。

    云祁抬手揉了揉额角,抿唇道:“华溪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华溪烟全身一个激灵,瞬间觉得脚踝不疼了,臀部也不疼了,因为她的所有感觉似乎都被一个叫做“羞耻”的东西所替代了。

    我的天,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呢?不是说,男人最不能被质疑的就是那个方面么?就算是云祁再怎么与众不同,他也是男人不是?

    华溪烟动了动嘴唇,想要道歉,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

    “那你也不能把我扔下来啊!”

    见鬼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她怎么能这么一副语气?这人一贯极为清高,道歉都不一定管用的,现在这么一副指责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儿?

    果然,云祁的脸色很冷,冷到了一种木然的程度,华溪烟瞬间觉得这样的云祁才应该是云惟那种面瘫的堂兄。

    “既然王小姐这般怀疑我,看来便是自己有本事走回去,告辞!”云祁说罢,当真转身离去,较之刚才的脚步快了不知凡几。

    “别……”华溪烟立刻出声,但是那人却是恍若未闻,徒留一片清风。

    “小心眼!”华溪烟冲着云祁离去的方向不满地嘟哝,“还不让人说实话!”

    “什么脾气!”

    华溪烟将脚小心翼翼地收在身侧,小声地问候着云家的列祖列宗。

    也罢,没人管就没人管吧,她就在这里坐着,等到晚上的时候。王家人发现她不在,自然会出来寻她。

    华溪烟别的本事没有,自我安慰的本事可是大了去了。否则前世商场上那些个事情加起来不早就被气死了?于是她一边告诉自己这边风景独好,一边抬头看着天边灿烂的霞光,夕阳光芒万丈,偶然可以隐约看到几只鸿雁身子矫健地飞过,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看着看着,华溪烟不自觉地露出满满的笑容。

    去而复返的云祁在华溪烟不远处,他清楚地看到她棱角分明的侧脸,看到她勾起的唇角和上扬的眉眼,看她笑容满面竟然比这万丈霞光还要灿烂上几分。晚风扬起她的发,盈盈绕绕,她会将双手遮在眼上,摇晃着身子看着远方绚丽的景象。整个人除去美丽之外,那种明艳乐观,忽然间刺目地让人莫能直视。

    她没有半分闺秀仪态地坐在地上,兀自欣赏着这美好的景色,没有半分拘束与做作,而是那么自然地,放纵着。

    云祁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但是又生生顿住,似是不忍去破坏那人美景美的画卷。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气什么。他当时的想法便是若是在她身边的是别人,那她也会那么无所顾忌地说出来?她不知道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刚刚李锦莫的事情还没给她长心?

    摇晃着身子晃累了,华溪烟直接张开双臂倒在地上,忽然间,一个倒着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华溪烟眨眨眼,似乎是怀疑自己眼花了。

    “什么仪态?”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俯视着她。

    华溪烟就那么躺在地上,看着上方云祁倒着的面容,随即忽然伸手捂住了脸。

    云祁凤目中溢出一抹笑意,没有动作,只是微微弯着身子看着华溪烟。

    “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干什么。”华溪烟捂着脸,吐出这么一句,丝毫不觉自己话中有着一抹娇嗔的意味。

    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撩袍坐下,姿态肆意而风流。

    华溪烟放下手,摸了摸身下的草地,笑着道:“坐着干什么,来,躺下!”

    云祁凝眉,像是看着怪物一般地看着华溪烟。想着这般死性不改的人,还真是少见。

    “躺下干什么?”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薄唇轻启,吐出这么一句。

    “看天啊!”华溪烟理所当然地说着,眯眯明眸,“多美。”

    邀一个男人躺下然后看天,云祁觉得这事这不是旁人能干出来的。

    “李锦莫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云祁想着这么下去不行,换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

    华溪烟有些不解,和李锦莫什么关系?

    “以后和男人说话之前想明白再说。”

    华溪烟瞬间明白了云祁是什么意思,忽然间笑开,婉声道:“不是有你么?我怕什么?”

    此言一出,不光是云祁怔了,就连华溪烟这个说话人也怔了。

    云祁不过是救过她几次,为何她便把那种相救当成了理所当然?这么想着,华溪烟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不自在。

    “你当真这么想?”云祁忽然俯下身,一只胳膊支在身侧,另外一只手支在华溪烟的另外一侧,将她禁锢起来。

    极为亲密而旖旎的姿态,华溪烟看着尽在咫尺的如玉面容,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袒露心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做什么……”华溪烟觉得现在一把火将她的全身上下都烧了起来,一阵哆嗦就要坐起来。

    云祁一只手紧紧扣住华溪烟的肩膀,不让她动弹,而眼中含着幽暗深沉的暮色,紧紧凝视着她。

    “该有人来了。”华溪烟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脑袋极为混乱下相处这么一个借口。

    云祁没有说话,依旧紧紧按着她。

    华溪烟真是觉得见鬼了,刚才李锦莫按住她的时候,她全身上下都恶心得不行,恨不得将那人碰过得衣服一把火烧干净。但是现在,云祁也是这般禁锢着她,她却没有一丝反感,只是止不住的心慌、羞赧,甚至还有一点……激动。

    难道就是因为云祁更好看一点?华溪烟乌七八糟的想着。

    “华溪烟。”寂寞无言时,云祁忽然开口,将华溪烟飘飞到十万八千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华溪烟一双明眸看着他,满是疑惑,不明白他又这么郑重其事地叫自己做什么。

    “不是所有人的忙我都会去帮,也不是所有人的命我都会去救。”云祁缓缓开口,清风般温雅的声音钻入华溪烟耳中。

    华溪烟觉得这话分外熟悉,朦朦胧胧中云祁似乎也是说过这句话,但是记得并不真切。

    “你是我的例外。”

    如果说刚刚那句话只是让华溪烟触动了一下的话,那么这句话便是发自内心的震撼。

    云祁之人,对于以前的她来说,是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无论是前身亦或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和这人有什么交集。

    要是细细想来,她和云祁的交集并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是在极为重要的关头。他总会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久而久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欠下了多少恩情。

    不是没有想过为何云祁对自己百般维护,但是思来想去也难以想你出个所以然。她自然不会自恋地认为云祁是对自己生出了什么想法。但是如今,云祁的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不傻,要是她再听不出来,两辈子白活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华溪烟不自觉间将自己所想轻轻问出了声。

    “为什么?”云祁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是在认真地问着自己,似乎是他自己也很是迷蒙,找不出一个答案,片刻之后,他轻笑起来,“我不知。”

    世人眼中敬若神明之人在她面前以一种极为坦率的态度说不知,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这般想来,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很幸运。虽说她与云祁的见面并不多,但是自己却可以见到千百姿容的他,愤怒、张扬、无奈、魅惑……千千万万,不像是世人面前,那永远挂着云淡风轻清浅笑意的云公子。

    世人面前的云端高阳云公子,在她面前才是真正的云祁。

    这般想着,华溪烟心中像是一道极为奇怪的暖流划过,似是酥酥麻麻浸染了全身一般的愉悦。那种愉悦如此强烈,犹如已经在心中累计了许久,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随即不可遏制地,喷涌而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他第一次以天人之姿在嵺州出现,还是在屡番屡次的全力相救?华溪烟诚然已经记不清楚。

    如果单单把云祁放在那里,他的仪态姿容,便足以让千万人倾心,更何况对于她,这个和他有性命交集的人。

    “难不成堂堂云公子当真对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动了凡心?”华溪烟以一种轻易的语气努力缓解着这静默而又有些旖旎的气氛,甚至是还伸出一只纤指点着云祁的胸口。

    “我是凡人,为何不可动凡心?”云祁伸手握住华溪烟不老实的手,挑眉说道。

    华溪烟一怔,没有想到这人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云祁几缕发丝落在华溪烟面容上,给她的一小块儿肌肤带来一阵颤栗的触觉。她一双明眸凝在云祁极为认真的面容上,后来看向他的双眸,似乎是还要通过那一双狭长的眸看到他心底感情。

    “不信?”看着华溪烟这满是打量的眼神,云祁语调上扬了几度。

    “信!”华溪烟梗着脖子说着,清脆的语调和怀疑的面容很是不符,“本小姐允许你喜欢我!”

    云祁忽然勾唇笑了起来,由最初的轻笑变为后来的大笑,声音清朗,但是极为好听。

    华溪烟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看着他愉悦俊朗的面容,菱唇也忍不住轻轻勾了起来。

    “这还真是我的荣幸。”半晌,云祁止了笑,语气较之以往的清雅更多了几分绵软温柔。

    华溪烟拿一副施舍的眼神看着云祁,好像在说是吧是吧,荣幸吧?

    “丫头,以后给本公子守好你自己。”云祁伸手摸着华溪烟的发,动作轻缓,半晌说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伸手打开了云祁,翻了个白眼道:“什么叫守好我自己?”

    云祁正了脸色,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报仇、算计,我都不管,但是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笑话!”华溪烟干笑两声,极为豪放地道,“我怎么可能那么蠢!”

    云祁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不过片刻,华溪烟便软了语气:“今天那不是个例外么?”

    那李锦莫就算再废物,那也是个男人啊,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女子可怎么敌得过?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眸光一亮,欢喜道:“不如你教我武功怎样?”

    云祁凝眉,有些哭笑不得:“你要学武功?”

    华溪烟点点头,认真道:“我知道现在是有点晚,我也不需要学成你们那种出神入化的程度,只要有一点防身的技能便好,日后要是再有什么不测的话,也不会被这么一直掣肘。”

    练武是打小的事情,尤其是内力轻功,华溪烟这个年龄要是开始学的话,不是有点晚,而是非常晚。

    但是云祁还是仔细思量了片刻,随即缓缓道:“我想想。”

    华溪烟猛然点头,笑容极为灿烂。

    这么想来,这人对她的要求,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也开始逐渐沉没下去,由于这是后园,很是偏僻,所以圆灯并没有点到这里。晦暗不明的天色下,华溪烟开始有些看不清面前之人的面容。

    “回去了。”华溪烟轻轻推了推云祁,开口提点。

    “嗯。”云祁吐出一个字,带了丝懒懒散散的余音,但是身子却是并未动弹。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这人好像经常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忽然间,眼前光线一暗,华溪烟便觉得唇上覆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虽然不过是片刻,但是足以让她乱了方寸。

    知道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华溪烟依旧有些怔怔回不过神。

    “不过是盖个章,你傻愣着干什么?”看着华溪烟木然的脸色,云祁有些好笑地说道。

    盖个章?华溪烟有些无语,正要理论什么,忽然见到云祁的脸色也不是十分正常,瞬间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说我傻愣,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华溪烟说着,清声笑了起来。

    云祁脸色一寒,止住了脚步,手松了松。

    华溪烟环着他脖颈的手立刻收紧,生怕他再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给扔下去。

    云祁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听着云祁沉稳的脚步,华溪烟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又深刻了几分。想着如今能有这么一个安稳的怀抱,真好。

    云祁并没有用轻功,而是抱着华溪烟,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了望月轩。

    听到有声音传来,问夏赶紧迎了出来,见到自家小姐是被云公子抱着进来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

    “别傻着,着人去叫府医过来!”华溪烟冲着问夏摆了摆手。

    云祁抱着华溪烟直接进了房间,将她放在了贵妃榻上边。

    “好像更痛了。”华溪烟弯腰摘下了绣鞋,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这样?”云祁眉梢挑高,蹲下身轻轻揉捏着华溪烟的脚腕,“难不成是刚才那一下摔的?”

    华溪烟点点头,神色呆了几分委屈,似乎是想要看运气自责的面容。

    “那是你咎由自取。”半晌,云祁吐出这么一句。

    “我怎么了……哎呀……你轻点儿……”华溪烟来不及再说什么,便被云祁这么一捏,疼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云祁站起了身:“现在可是还痛?”

    华溪烟动了动脚踝,虽然还有隐隐的刺痛,但是较之刚才还是好了太多。显然是云祁刚才那一捏的功劳。

    云祁走到一边的桌上,斟了一杯茶,端到华溪烟面前。

    “凉的。”华溪烟摇摇头。

    语气手下微微用力,茶杯中瞬间有蒸蒸水汽冒出,凉茶瞬间变得热气腾腾。

    “内力真是个好东西。”华溪烟接过茶杯,啧啧嘴感叹道。

    “其实你要学也不是不可以。”云祁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慢吞吞地说道。

    “真的?”华溪烟一下子来了精神,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云祁给了她一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眼神,正欲开口,便看见问夏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小姐,李三公子受了重伤,府医全去前边给李三公子疗伤了!”
正文 第五十章 报应不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黛眉微挑,脸上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哦?李锦莫受伤了?”

    问夏点头:“是啊,听说伤的极为严重,现在都还是昏迷不醒呢!”

    华溪烟忽然间觉得手中的清茶变得甘甜无比,缓缓问道:“伤在哪里?”

    “呃……”问夏忽然有些语结,脸上显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再看看一边的云祁,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晚膳吧。”华溪烟冲着问夏挥了挥手,不再为难她。

    问夏知道自家小姐聪明,要是猜到也是极有可能的,于是指了指云祁问道:“云公子可是要在这里用膳?”

    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拿目光询问。

    云祁回视着华溪烟,薄唇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一言不发。

    “备。”华溪烟明白了云祁的意思。

    问夏朝着二人一礼,欠身退出。

    云祁看着华溪烟美艳的脸上那满满的笑意,温声道:“看来李锦莫受伤很是严重。”

    “嗯。”华溪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下辈子算是完了。”

    云祁轻咳一声,随即正色道:“他让你伤了脚,你这么对付他也不过分。”

    要是被外人听去,可是要为云公子这神逻辑给折服了,崴了脚和断了命根子那是一样的?

    “还不是他自己作孽?外边惹那么多风流债!”华溪烟冷嗤一声,“做了那么多事儿不负责,也怪不得人家报复!”

    “所以你就利用了这个?”

    华溪烟点点头:“自然。”

    她刚刚让王岚派人去莺燕勾栏找了一个艺妓,她之前已经打听过,那艺妓是李锦莫的想好,并且现在已经和李锦莫珠胎暗结,但是李锦莫不知道罢了。王岚的人今天对那艺妓一通说教,再加上郑婉在外界一直很是大度的形象,那艺妓便动了心思。在那种下贱的地方做一个艺妓总不过在豪门做妾不是?

    于是那艺妓便去路上拦了李锦莫回府的马车。本来他不做理会,但是那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李家的孩子,那这事郑婉也不能坐视不理。李锦莫今天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心情本来就差的可以,现在这么一出,便和那女子起了争执。

    恰好,此时刚好有一个卖鸡的商贩经过,别殃及之后母鸡四下逃窜,惊了李锦莫的马,那马一阵狂躁,随后四蹄扬起,再落下之时蹄子好巧不巧地踏在了李锦莫的命根子上。

    那马蹄子的力道众人都是知道的,将一个成年人踏死绝对不成什么问题,更何况是男人的那种不部位,据说李锦莫当时便脸色一白,当场晕死过去。

    由于当时马车并未走出很远,为了李锦莫的命着想,郑婉才让人将马车重新赶回了王府寻求救治。

    “看来真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不然马怎么还会被惊?”华溪烟轻身感叹着。她本来想着让那个艺妓再给郑婉火上浇油一把,那么郑婉必定饶不了李锦莫,夫妻之间有了隔阂之后以后无论她怎么下手都要方便上许多。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意外的“惊喜”。

    “嗯,上天助你!”云祁开口附和了一句,随即端起茶杯掩下眸中神色。

    “孟如!”华溪烟眸光流转,忽然扬声换了一句。

    孟如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小姐。”

    “你去前院,看看李三公子情况如何。”

    孟如颔首言是,领命退了下去。

    “你还留着她?”云祁瞟了一眼云祁的背影,问着华溪烟。

    “一会儿处理。”

    “嗯。”

    墙壁上的夜明珠发出融融的光辉,映照在华溪烟宛如凝脂般的面容上,璀璨生光。她水滢的美目中波光潋滟,犹如那夜明珠在她眼底,如今透过眼波,发出璀璨光芒。

    云祁这般看着她,忽然间垂下了眼睫。

    一是静谧,二人相对无言,但是气氛却是没有半分尴尬,分外和谐。

    “小姐。”问夏敲了敲门,随后缓缓推开门,带着人进来布菜。

    知道华溪烟的脚不方便,问夏很是体贴地将紫檀木的圆桌挪到了华溪烟边上,随后将清粥小菜放在桌上。

    “你也下去用膳吧。”

    问夏知道这是不用自己在这里碍事了,于是满面笑容地退了下去。

    “你拿椅子过来吃!”华溪烟招呼着云祁说道。

    云祁站起身,掸了掸袍角,缓步走了过来,直接在华溪烟的榻上坐下。

    华溪烟这人果真是要人伺候啊,自己搬个椅子都不愿意。

    看着华溪烟拿过一个白瓷盅盛了一碗竹仁荷叶粥,云祁缓声道:“这种吃饭,我还当真没有试过。”

    “那今天你有口福了。”华溪烟将白瓷盅放到云祁面前,“我极爱竹香,清雅无双,后来发现入粥味道浓郁更甚,尤其是配着这荷叶,每次吃的时候,清香都能直入心扉。”

    云祁舀了一口放入口中,慢慢品尝,果真发现如她所说,齿颊留香,翠竹和清荷的香气瞬间满溢。

    二人静静用着膳,华溪烟的筷子伸到某些菜的时候,云祁便会用筷子隔住:“你脚上的伤不宜吃这个。”

    最后这么一桌子小菜下来,华溪烟发现自己当真是没有几个能吃的。

    “看来你这院子里的厨子并不是十分尽心。”云祁慢悠悠的吃着菜,“否则连主子的脚伤了都不知。”

    华溪烟眨眨眼:“毕竟我来的时间不长,要是有什么不妥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云祁冷哼一声,显然不这么认为。

    “我给你送两个人过来。”

    华溪烟一怔:“这个……不用了吧。”

    云祁夹起一片莲藕放入口中,缓缓咀嚼着,缓声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不是要慢慢调理么?”

    “王家已经给我找了大夫……”

    “能和神医谷的人比么?”云祁放下了筷子,转头看着华溪烟,凤目深沉是她看不清楚的幽暗神色,“别拿你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

    “不是……”

    “不是最好。”云祁打断了华溪烟的话,将一个盘子端过来摆到华溪烟面前,“吃饭!”

    “唉……”华溪烟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好想吃双龙戏珠啊……”

    她还记得在嵺州的时候,她宴请几人吃饭,因为那双龙戏珠是两道萝卜所做,她还以为那昂贵的价钱极为不满,但是想想,那味道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双龙戏珠?”云祁眉梢挑起,露出一抹风花雪月的笑容,“你当初不是还嫌弃那是萝卜?”

    嫌弃归嫌弃,可是人家终究是好吃啊,华溪烟腹诽着。

    华溪烟觉得云祁这人和外界传言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什么风华绝代云端高阳,疏离有礼尊华无双,但是到了她这里,好像一切都变了。

    这般想着,华溪烟低声笑了起来。

    一顿饭在二人极为融洽温馨的环境中用完,问夏进来收拾的时候,孟如也跟着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

    “禀小姐,情况并不乐观。”孟如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观鼻,鼻观心,垂首答道。

    “哦?细细说来。”华溪烟拿过帕子擦了擦唇角,慵声说道。

    “是。现在不光是府医,还有太原的名义全部集结王府,为李三公子诊治,但是结果是马蹄力度太大,伤势太过严重,康复的可能性并不大。”孟如顿了顿,接着道,“柔嘉公主随行的御医也派了来,但是查探之后依旧毫无办法,只能保证李三公子外表无二,但是,这后半辈子……怕是不好了。”

    要一个男人终身不举,尤其是对于李锦莫这么一个*熏心的人,华溪烟实在是想不到比这个更为严重的惩罚了。

    “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华溪烟冲着孟如挥了挥手。

    孟如退下之后,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的侧脸,缓声道:“这位柔嘉公主果真是一朵娇花,就连出行也居然有御医随行。”

    云祁缓缓点头:“要是给普通的公主来说,这自然是难得的殊荣,但是柔嘉公主却是皇上亲封的从一品公主,自然不同。”

    华溪烟知道公主封号在命妇之内乃是正二品,于是勾唇笑道:“见到柔嘉公主那般娇贵的模样,我以为是正一品。”

    云祁忽然沉默,半晌之后再次开口:“圣天史上,正一品的嫡公主只有一位。”

    想不到还真有?华溪烟一下子来了兴趣:“哦,是谁?”

    “昌延公主。”

    华溪烟凝眉,努力思索,发现脑海中并没有关于此人的了解,于是疑惑道:“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祁深深地看着华溪烟,随机叹息道:“她不在了。”

    华溪烟一怔,瞬间明白了云祁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惋惜:“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云祁缓缓阖目,掩下眸中的神色,声音也更加寂然了几分,“单单看那封号,便能知道那人是何等尊荣,更何况后来被加封一品,若是还在的话,必定是无上尊荣。”

    华溪烟心中赞同,想着“昌延”二字为封号,便可看出那皇上对这位小公主是何等的喜爱。正感慨着,云祁再次开口:“而且,这位昌延公主的母亲……”

    “是谁?”

    “是定国公亲妹,王家四子嫡亲姑母王皇后!”

    华溪烟一下子瞪大双眸,怔楞当场。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出了叛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家出过皇后?”过了半晌,华溪烟才在极为惊愕的神态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云祁颔首:“王家出过的皇后不在少数,否则你觉得王家现在无匹的尊荣从哪里来?只不过是现今不必当时罢了。”

    华溪烟瞬间明了,恐怕王家如今微微没落和那位王皇后的死脱不了干系。

    “我只知道现在的皇后出自陇西李氏。”华溪烟从脑海中搜索着自己知道的消息,凝眉道,“要是照这么来说……”

    想到这里,华溪烟眼中闪过一抹惊惧,立刻转头看着云祁,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华溪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想的不错。”云祁缓缓开口,“太原王氏最大的敌手,不是温氏,而是陇西李氏。”

    看华溪烟一下子沉寂了的神色,云祁缓缓伸手抚着她的发顶:“王家和李家都是百年世家,圣天崇尚文官,所以相较之下文官之首王家要比统领武官的李家尊荣的多。但是由于王皇后薨,小公主毙,王家可谓是对皇室寒了心,这才逐渐退了朝堂,再加上如今李家独大,对王家处处施压,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起码与之前相比,是天壤之别。”

    华溪烟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不由得伸手揉着额头,声音多了几分暗沉:“据说当今皇后的手段厉害得很,甚至隐隐有干政的趋势。”

    云祁“嗯”了一声,紧紧盯着华溪烟,缓声道:“善类能教出柔嘉公主那种品行?不过当今皇上依旧?砾,就算是李皇后翻,也翻不出什么惊涛骇浪来。”

    看着华溪烟明显不信的神色,云祁接着都:“要是给一般的世家来说,自然是怕到不行。但是太原王氏并不是一脉单传,百年根基不说,外办还有琅琊王氏相助,一脉同宗,自然不是一般的世家可比。”

    华溪烟眸光闪过一抹极快的亮光,随即又像是暗夜星辰一般快速归寂于无形:“陇西李氏外还有赵郡李氏相助,也是一脉同宗,这又要如何?”

    云祁一怔,无奈笑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自然看得清楚。华溪烟进了王家之后便将这几大世家好好了解了一番,就算是不甚精通,也是知道个七七八八。但是她从未看到过任何关于王皇后的记载,仿佛并没有这个人一般。所以刚刚听到云祁那么说的时候,她才感到万分惊讶。

    “我说柔嘉公主对我哪里那么大的敌意,看来不光是因为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是王家的人。”华溪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柔嘉公主那张美艳高贵的脸,不由得出声说道。

    云祁不置可否。

    “小姐,大小姐过来了!”外边忽然传来了问夏的禀告声。

    华溪烟眨眨眼,下一刻便看见王岚犹如一阵清风一般吹了进来。

    “奴婢拦不住……”问夏尾随在王岚后边,有些讷讷地说道。想着云公子还在里边呢,被大小姐看去了可如何是好?

    “无事。”华溪烟冲着问夏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王岚似乎对于云祁在这里没有半分惊讶,坐到华溪烟的另外一边,盯着她的脚踝:“怎么肿得这样厉害?”

    华溪烟将脚在裙摆下掩了掩,答非所问:“姐姐是来问我什么的?”

    王岚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华溪烟这么直接。

    华溪烟浅笑看着她不语。

    王岚英气的眉缓缓挑起,用肩膀碰了碰华溪烟:“今天温玫的事情可是你设计的?”

    “姐姐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还不是那李锦莫的事情么?”王岚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李家人吓了个够呛,这才召集太原所有的名医前来医治。温家的府医也不差,于是便派人去温家请府医,但是府医正在给温玫疗伤,李家人不由分说便把人给抢了来,问家人不依,于是便吵了起来。”

    华溪烟没有忍住,“噗嗤”一笑,“上门去抢人家的府医,这事也真亏干的出来。”

    “可不是么!”王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李锦莫是李家的宝,那温玫也是温家的娇花,一样重要,自然谁也不肯服软。”

    华溪烟摇摇头,唏嘘两声。

    王岚一再盘问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华溪烟设计的,华溪烟无奈之下只得告诉了她。

    得亏她前世的时候学过扬琴,也算是了解,所以在自己弹的时候才把上次在铁匠铺得的那琴中的暗器装了进去,又换了几根弦,谢嫣心高气傲,弹断了弦自然气怒至极,大怒之下拍琴身那暗器便激射而出。

    本来温玫不在她的算计之内,但是她不老老实实地饮宴,非要跟着谢嫣落她面子,她这才借谢嫣之手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所以坐位置的时候,她特意和温玫坐在了一起,她的左后方便是温玫,那银针射来的时候,只要她躲过,温玫自然躲不过。

    王岚听了华溪烟这么一席话,大力拍手叫好,直说痛快。看来是平时没少受这温玫的气,这次终于找回了场子。

    “要是那银针是扎在温玫脸上的话,那就更好了。”片刻之后,王岚唏嘘着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这直接就奔着人家那张娇美的脸上去了,真的好么?

    “若真是那样,今日的事情也便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了。”在一边一直默默不语的云祁吐出这么一句。

    “那也是谢嫣的事情,和我王家可没什么关系。”王岚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显然不以为意。

    华溪烟挑眉,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云祁轻咳了一声,见他眉目幽深,意有所指,于是便住了口。

    紫金铜炉中燃着清淡的月桂膏,香气盈盈绕绕沁人心脾,带着几分安神的功效。华溪烟盯着那铜炉看了半晌,忽然扬声唤道:“孟如!”

    孟如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华溪烟看着她,缓声道:“去小厨房把我的鳜鱼山蘑羮端过来。”

    知道华溪烟是要给自己品尝,王岚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寻常不吃那些东西的。”

    “我保证这羮姐姐没有吃过,不如尝上一尝。”华溪烟拍拍王岚的手,婉声说道。

    孟如去了小厨房,发现里边空无一人,只有灶上一个小巧的紫砂锅咕嘟咕嘟地发着响声。香气盈满了整间厨房,尽管孟如已经用过了晚膳,但是还是被这香气勾起了食欲。

    她走上前去小心地将灶上的锅端下来,放在一个托盘中,又拿了三个汤匙。但是发现一个汤匙的柄上有了轻微的瑕疵,想了想放下了托盘,到另外一边的大厨房中去拿新的。

    “味道真的好香啊!”孟如一踏进房间,便传来了四溢的响起。王岚吸了吸鼻子,感叹说道。

    “姐姐今日没有用膳,这要多用一点才是。”华溪烟亲自在青花瓷的小巧盅碗里盛满了鱼羹,巧笑倩兮地递给王岚。

    王岚端着盅碗在鼻端轻嗅着,闻着那清幽的香气,脸上闪过一抹贪婪的神色。

    孟如转身正欲退下,不料却被华溪烟喝止:“慢着!”

    身子一震,孟如僵在了原地。

    “你跟我多久了?”华溪烟轻缓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额房间中合着飘散的清香多了几分飘渺虚无的滋味。虽说她说话的语调很是懒散,但是孟如知道这个主子不是个善茬,于是也不敢掉以轻心。

    “回小姐,二十四日。”孟如转过身,恭敬答道。

    “你记得倒是清楚。”华溪烟手执一柄汤匙,缓缓搅拌着砂锅里的鱼羹,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姐对奴婢有大恩,奴婢自然要记得清楚。”孟如垂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道。

    华溪烟半晌没有说话,忽然一把扔了手中得汤匙,汤匙柄和碗口激烈相撞发出一阵“叮当”的响声,在寂静的屋中极为清晰。

    孟如心下一沉,呼吸更浅了几分。

    有几滴鱼羹飞溅出来,本来干净的桌子霎时间一片狼藉,甚至是有几滴还健在华溪烟的手上,云祁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从秀出拿出帕子,给她细细地擦了起来。

    王岚见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华溪烟也是一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手,但是云祁却是握地很紧,分毫不让。

    “我待你如何?”不许是由于手被人握着的缘故,华溪烟说话的语气较之刚才轻柔了许多。

    “小姐待奴婢自然是极好的。”孟如恭恭敬敬地答道。

    华溪烟忽然冷哼一声,像是数九寒天里凌冽寒风吹过一般让孟如心下一寒:“那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华溪烟说罢,左手端起砂锅便劈头盖脸地朝着孟如扔了过去。那砂锅在孟如面前掉落,落在厚重的狐皮地毯上方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千斤巨石一般砸在她的心动。

    孟如顾不得地毯上的脏污,直接撩开裙摆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做出了什么,还望小姐明示!”

    华溪烟清凌的眸中浸满了滔天的怒气,她将刚才从王岚手中夺过的碗再次朝着孟如掷去,同时狠声呵斥:“叛徒!敢给我下毒,你好大的胆子!”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清理门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如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蒙了,不由得抬头怔怔地看着满面怒容的华溪烟。不光是她蒙了,就连王岚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妹妹?”王岚试探着唤了华溪烟一声,语气极轻。在她印象中,华溪烟一直都是一副浅笑盈盈,优雅大方的形象。她当真没有见过她这般怒气。

    “身边出了这种叛徒让姐姐见笑了!姐姐不妨先回兰苑,妹妹我要清理门户!”

    王岚性子虽直,但是不傻,如今听到华溪烟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想着怪不得刚才压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喝那鱼羹,原来是有毒在里边!

    想到这里,王岚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寒着脸看着孟如:“出了这等贱婢,妹妹还有什么好费心的?直接打杀了就是!”

    孟如一听,渗入筛糠般抖了起来,额上冷汗如雨纷纷而下,颤抖着嗓子道:“小姐明鉴,奴婢没有投毒啊!”

    “这等事情就不辱姐姐耳目了,所以姐姐还是先回兰苑,图个清静吧。”华溪烟并未理会孟如,而是转头看着王岚,婉声提着建议。

    知道这婢女是华溪烟自己从外边带过来的,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王家的下人。王岚也知道望月轩的事情自己不好插手,于是也只得起身回避。

    “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千万记得去找我!”王岚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

    “我省得,姐姐放心便是!”华溪烟点点头,浅笑着答道。

    王岚走后,华溪烟便立刻换了一副神色,不再是刚才的怒容满面,也不再是和王岚说话时的温婉轻柔,而是一种极为懒散而又雍容的姿态。她缓缓靠在身后的贵妃榻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远处的孟如。

    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想着她当真是有千万姿态,而且每一种看起来,都是那么赏心悦目,让人竟然有些意乱神迷。

    “你的主子是谁?”华溪烟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进入主题。

    孟如一怔,眉目凝起,面容看似迷茫,但是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过:“我的主子自然是小姐。”

    华溪烟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孟如面上满满的都是困惑的神色,随即挂上了一抹委屈:“若是小姐嫌弃奴婢的话,打发了奴婢便是,何必说出如此之言伤奴婢心?”

    “你这是在指责我?”华溪烟黛眉挑起,似笑非笑地说道。

    “奴婢不敢。”孟如再次垂下了头,但是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委屈。

    “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受谁之命跟着我的?”华溪烟拽过云祁的一只手慢慢地把玩着,同时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小姐救了奴婢,奴婢感恩之下才跟着小姐,并未有人指使。”孟如面容真诚而又坚定,说话的态度让人生不出半分质疑。

    云祁的手指白皙而纤长,华溪烟缓缓摸着他的指端,指节,随即翻来覆去地看着他的手掌,启声道:“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事到如今你还和我打什么马虎眼?”

    孟如知道华溪烟胆大心细,尤其是一肚子计谋让人防不胜防,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栽在她手里。如今她既然能这么说,显然已经是对此事有了万全的把握。

    “那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孟如撕下了伪装的面具,直接站起身,面色沉静地问道。

    “从第一面见你开始。”华溪烟的回答让孟如很是惊讶。

    “很惊讶?”华溪烟的笑容如一朵绽放的红莲,奕奕生光,她很是善良地说道,“想不想知道我为何怀疑你?”

    孟如抿唇,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愿闻其详!”

    华溪烟转头看了一眼云祁,见他笑意温雅,眸光柔和,不由得心下一动,说出的话也柔了几分:“我之前去你的面馆的时候,便发现有几点不正常。你的面馆极为干净,纤尘不染,但你却浑身脏污,这是其一。你面对客人生事时,不规劝,不胆怯,这是其二。西陵之人在你的面馆闹事的时候,有人赔付了你一袋银子,足有千两,但还你却没有拿来还债,依旧被债主逼问,这是其三。你守着夫家留下的面馆,哪怕被逼到绝路也不肯交出,但是最后却愿意把面馆交于我,这是其四。”

    说道这里,华溪烟停顿了片刻:“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孟如轻笑一声,眼中多了几分赞赏:“这不过都是你的怀疑罢了,怎么,你还有什么别的证据?”

    “确实都是我的怀疑。”华溪烟点点头,缓缓舒了一口气,“最重要的一点——你鼻秀目宁,眉间春色未散,显然就是处子之相,何来夫家之说?又缘何做妇人打扮?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伪装,在说谎。”

    听到此言,孟如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她居然不知道华溪烟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不由得凝了脸色:“你果真很厉害!”

    “多谢。”华溪烟将那话当做是赞美心满意足地收下了,接着问道,“事到如今,你还不告诉我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孟如撇撇嘴,显然不打算说:“你不是厉害?怎么,猜不出这个?”

    “我自然是猜的多,如今我不过是想给你个机会罢了。”华溪烟眨眨眼,看着孟如满面质疑的神色,缓声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会将你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孟如冷嗤一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是奉命来取你的命的,难不成你还能饶了我的命?”

    “嗯……你的命……”华溪烟在嘴中品着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念叨着,似乎是真的在斟酌一般。

    她看着孟如一脸淡然无所谓的模样,缓缓笑开:“你的命你是不在乎,那你那个妹妹呢?你也不在乎?我记得,是叫孟琳吧?”

    孟如平静的脸色终于破碎出一抹惊愕的狰狞。华溪烟能查出她的妹妹,自然就是查出了她的来头,想不到,这个年轻的美丽女子,真的可以。

    她忽然觉得华溪烟很可怕,虽然她现在在浅笑,但是她的双眸清明而又冷凝,显然笑意不达眼底。她的姿态很懒散,但是她却可以清楚地感受道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凌厉不可侵犯的气息。

    她和旁边那个男子并肩而坐,二人周身的风华并没有被对方掩盖一分,而是相互映衬,光芒更甚。孟如忽然间好像有些明白,为何主子要让自己来盯着华溪烟,小心提防她和公子云祁走得太过亲近,因为她现在发现,这个女子,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足够优秀,足够让男人倾心。

    “怎么样,你是说,还是不说?”华溪烟坐直了身子,缓缓向前倾着,语气中有着一抹施舍,似乎是在给孟如最后的几乎。

    孟如紧紧咬着唇角,极为用力,华溪烟甚至可以看到有一抹鲜红的血迹溢出。显然,孟如的心里是纠结到了极致。

    她了解到孟如和她那妹妹一母同胞,感情极好,所以这孟如自然不会抛下自己的妹妹一死了之。

    房间内没有人说话,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寂静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孟如耗着,因为她有种预感,孟如说出的话,绝对很重要,很重要。

    时间已经很晚,天色虽然阴沉,但是望月轩院中点了数不清的琉璃宫灯,将整个院子照的灯火通明,不比屋中暗上半分。

    “谢吉。”过了许久,许久,孟如才从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短短的两字在寂静的环境中如惊雷般炸开。

    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见她凝白如玉的面颊上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得不说,华溪烟很惊讶。她确实料到了孟如背后之人是陈郡谢氏不错,本来以为是谢嫣,居然是谢吉。

    不过死片刻的时间,华溪烟收敛了面上的惊愕,清灵的声音响起:“是谢吉,还是孙睦和?”

    “他二人夫妻一体,并无差别。”孟如抿唇答道。

    华溪烟本来以为,自己除掉一个孙家,剩下的孙睦和,不过是陈郡谢氏庶子的一个妾室,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现在看来,竟然是她轻敌了。

    难不成,这孙睦和是要来为孙家报仇了么?

    “那他们是给了你什么任务,趁我不备,杀了我?”

    孟如不再言语。

    “你最好想想清楚,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们会保住你妹妹。”云祁温声看口,和华溪烟站在了一个战线。

    华溪烟听到了他话中的“我们”二字,忽然间觉得暖心至极。

    若是孟如对华溪烟的话还有所质疑,但是对于云祁的话那便是实打实的相信,于是说道:“主子让我跟着小姐,先不着急动手,等到跟着小姐找到华家少爷之后,动手杀掉他二人。”

    华溪烟放在身侧的手忽然紧紧握住了身下坐垫,将那锦布抓出道道痕迹。

    原来,谢吉是要让华家断后!

    想到这里,华溪烟勾唇一笑,声音极为冰寒彻骨:“打的真是好主意!我还给他们孙家留了一脉,想不到,他们竟然是要让华家断子绝孙!”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孟如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转头看着她,眸光沉静而深然:“你先别气,把事情问问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是惯有的温雅,如清泉一般缓缓流过心头,不多时便将华溪烟心中愤懑平息了许多。

    华溪烟抬头看着孟如:“你说。”

    “嵺州知府的事情不算是小事,所以也传到了陈郡,孙夫人得知了事情之后一再气晕过去。醒来之后便信誓旦旦地说饶不了对不起孙家的人。三少爷拗不过夫人,于是才派我前来。”

    华溪烟从孟如话中很机警地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那便是孙睦和在谢家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好过。

    “所以你便在那间面馆中等我?”华溪烟黛眉轻轻挑起,清声问道。

    “是。”孟如点头,“那面馆也是少爷给我准备的。”

    “那今日你和谢嫣是在说什么?”

    孟如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云祁,随即再次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少爷让我来这的时候听嫡小姐之命,嫡小姐让给我好好看着小姐你和云公子有没有什么过分亲密……如果有的话……”

    “怎样?”

    “让我随时禀告她,她自有对策。”

    孟如说话,忽然感到房间中是前所未有的寂静,似乎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她而来。她如何都逃脱不过,不觉间已经冷汗淋漓。

    慌忙抬头,正好撞进了华溪烟古井深潭般沉静的眸中。那眸光如利剑一般射来,孟如忍不住后退两步。

    “其……其实我本来是拒绝的,今天……是凑巧看到了嫡小姐,这才被拦下问话。”过了片刻,孟如磕磕绊绊吐出这么一句。

    “哦?”华溪烟右手轻轻抚着左腕上的一直赤金手钏,声音轻轻缓缓,“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打算背叛我?”

    孟如毫不犹豫地点头:“是,虽说奴婢跟着小姐的时间不长,但是小姐待奴婢极好,和奴婢在谢家的日子乃是天壤之别,虽说在下有命在身,但是也是感恩图报之人,自然不能做出对不起小姐之事。”

    华溪烟只是盯着孟如,并没有说话。

    生怕华溪烟不信,孟如急忙再次开口,面容极为恳切:“奴婢发誓,奴婢从未给谢家传过任何关于小姐的消息!”

    “这样,还真是难为你了。”过了半晌,华溪烟没有什么波澜地吐出这么一句。语气极为平淡,孟如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跟了我这么些天,你可知,我最厌恶的是什么?”不待孟如松口气,华溪烟接着开口。

    孟如努力在脑海中思索着华溪烟的喜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最厌恶的是欺骗。”看着孟如一脸纠结的样子,华溪烟好心开口提点。

    孟如瞪大双眸,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

    华溪烟不准备和她再拖沓下去,冲着外边扬声唤道:“风吟!”

    一身劲装的风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捉着一名男子。

    见到那名男子,孟如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分外好看。

    “你可是识得这是谁?”华溪烟看着自己光洁无瑕的手指,缓声问道。

    孟如讷讷不语。

    “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些日子我的一举一动全部都传回陈郡谢氏去了吧?嗯?”最后一个字,华溪烟的声调猛地扬了起来,就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孟如的心也紧紧提了起来,分外绞痛。

    “而传信的,也是这个人吧?”疑问的语调,肯定的语气。

    孟如慌乱的摇摇头,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衣袍,极为用力,以至于指节都有些泛白。

    “你刚刚对我说了许多谎。”华溪烟似乎不打算让孟如好过,接着开口,“白天的时候,也不是你所谓的恰巧碰到了谢嫣,而是你去主动找的她。”

    华溪烟的声音在及寂静的屋中像是一股清泉汩汩而流,明明是舒缓轻柔的语调,流过孟如心头的时候,却像是猝然结了冰,让她心头猛地一震:“今日我去救你的时候,你手里端着的可是银耳莲子羹,但是你似乎是忘记了,我是从来不食银耳的。”

    孟如的脸色瞬间煞白了几分。

    “你跪在谢嫣脚下,汤水洒了一地,但是那瓷盅却是没有破碎,这边证明那瓷盅并不是从你手中掉下去的。”华溪烟对于孟如逐渐变得死灰的脸色似乎很是感兴趣,说出的话反而更加悠哉了几分,“最好的解释便是,你主动去照的谢嫣,但是恰巧呗旁边的婢女看到,所以你们便自导自演,出了这么一出戏给我看,让我不对你生出任何怀疑之心。”

    说道这里,华溪烟转头看着风吟问道:“那个婢女如何了?”

    风吟微微垂首:“不出小姐所料,这人正是要去对那婢女下手,还好属下之前受了小姐之名前去保护,这才救下,现今那婢女正和问夏在一起。”

    说着,风吟从袖中拿出一张东西,递给华溪烟:“这是从这人身上搜出开的,请小姐过目!”

    不待风吟过来,云祁扬袖,那纸便轻飘飘的落于云祁手中。风吟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居然闪过一抹窘迫的神色。

    云祁将纸展开递给华溪烟,在瞟到上边的字的时候,深致的眉梢缓缓挑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华溪烟也怔了,努力瞪着那纸,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忽然,云祁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温淳好听的声音伴随着浅淡的笑声极为蛊惑人心:“想不到,你那婢女比你还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华溪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云祁:“我应该感到荣幸不是?”

    云祁一双凤目中不再是那般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暗深沉,而是在夜明珠的光辉下多了几分波光潋滟的神采:“不,荣幸的应该是我。”

    华溪烟无语地再次垂头,眼神凝在纸上那句“云公子倾心王家二小姐,现今努力追求,以求佳人眷顾”的话上,久久不能回神。

    孟如这是要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上。先不说谢嫣对云祁的感情,这天下倾心于云祁之人不胜枚举。要是这纸传回陈郡谢氏,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天下人皆知。云祁根基不稳,她也是初入王家,若是被有心人大肆渲染,不仅云祁会被冠上“好闲迷色”的名声,那也会成为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纸上写的竟然是云祁追求于她,她真是想知道孟如这是哪只眼睛看出来这么子虚乌有的事情。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云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够聪明,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听到这意味深长的三个字,孟如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华溪烟看着瘫软在地的孟如,眸光如炬,锐利如锋:“刚刚我给了你许多机会,让你对我说实话,但是你没有。”

    孟如所言也不全是假话,起码她背后的主子是谢吉,这一点就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她后来许许多多的谎言,足以将她一时的真诚粉碎地干干净净。

    “我身边容不得你这尊大佛。”华溪烟摆了摆手,给风吟递了个眼神。

    风吟上前去捉孟如,不料孟如忽然间身子一震,朝着华溪烟的方向爬来,口中哀求道:“不……不……小姐,我以后不敢了……你饶了我……”

    华溪烟冷眼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

    “小姐……”孟如的手紧紧揪着身下的狐皮地毯,涕泗横流,极为凄惨。

    “我容不得欺骗。”半晌,华溪烟再次开口,清淡的声音在孟如悲戚的哀求声中铿锵有力。

    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微微抿着的唇,看到了她脸上坚毅的神情,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孟如知道华溪烟的手段如何,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逃不过了,于是也不再哀求,努力收了眼泪,红着眼睛直起身子:“我死也罢,这是我咎由自取,但是舍妹无罪,希望小姐放过。”

    说罢,孟如将头抵在地上,冲着华溪烟恭敬说道。

    华溪烟微微阖目:“我不会牵连无辜。”

    孟如这才抬起头,面上闪过一抹欣慰,感激道:“多谢小姐。”

    华溪烟摆摆手:“带下去吧。”

    风吟上前去拉孟如,但是还没有碰到她,便见她身子软软倒下,唇边一缕黑血溢出。

    “小姐,她服毒自尽了。”

    华溪烟没有想到孟如居然这般烈性,嘴里居然一直藏着毒丸。

    “找一副棺木,好好敛葬吧。”华溪烟和孟如的感情并不深厚,如今这般,也只是全了她的满腔烈性罢了。

    “是。”风吟垂首应了,一只手提起孟如的尸体,另外一只手推搡着从刚才进来就一直在一便存在感极低的男人走了出去。

    “门户总算是清理干净了。”云祁缓缓启唇,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到刚刚那张纸上的话,不由自主地再次轻笑起来:“我留了她二十多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云祁颔首,不知可否。

    华溪烟的面容白如凝脂,美目飞扬娇媚,有一种说不出的绝美风流。她转头看着云祁,婉声问道:“你还不走?”

    云祁在榻上坐的很是稳当,似乎并没有起身的打算,他挑起一双凤目,似笑非笑地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华溪烟面色一凝,愣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入住王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人的意思是今晚不走了?开什么玩笑。

    “别胡说,不走你住哪里?”华溪烟摆摆手,轻嗤一声。

    云祁的神色很是认真,他凝视着华溪烟,轻笑:“王家这般府邸,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吓,他来真的?

    “你认真的?”

    云祁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灯火通明的望月轩:“现在已过亥时,秋日凉寒,根深露重,我若是回驿馆的话那是极远,若是一个不小心寒气入体,着寒发热了实在是太过麻烦。”

    华溪烟想着凭您老的轻功回驿馆用的了一炷香的功夫么?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巴巴的谁信?

    但是华溪烟发现自己似乎心太软,明明心里对云祁这般装模作样是一万个鄙夷,但是说出的话却是:“问夏,给云公子准备一间厢房!”

    云祁勾唇轻笑,显然心情极为愉悦。

    问夏推门走了进来:“是要在望月轩还是……”

    “不用多加麻烦,我看对面那一间客房就很好。”云祁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温声打断了问夏的话。

    问夏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华溪烟,眼中露出一抹“我懂”的神色。

    华溪烟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按他说的。”

    问夏喜笑颜开地下去准备了。

    “等下,派人去前院给舅舅报备一声。”华溪烟思量再三,加了一句。

    云祁住在她的院中,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况且这院中的人不全是她的人,若是传出去的话,不定惹来什么祸事,所以自然还是提前知会一声的好。

    “不必了。”云祁再次开口阻止,对上华溪烟不解的眼神,温声道:“你觉得那只老狐狸会不知道今天我在这里?”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他那舅舅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怎么着都和“狐狸”二字挂不上钩啊。

    “这王府是他的地盘,要是连这事都要别人知会的话,他定国公的爵位趁早交出去的好。”折扇扬起的清风吹起云祁颊边几缕乌发,他一双凤目从发间显现出来,更添幽深神色。

    华溪烟听着这语气似乎是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和我舅舅有仇?”

    云祁凝眉,笑道:“自然没有!”

    那你一副讽刺的语气是做什么,华溪烟腹诽着。

    只是华溪烟不知道,她一来王家,王瑱就将她之前在嵺州的事情查了个明明白白,就连华溪烟之前在嵺州和云祁有过接触也知道了个彻底。想着依照云祁的性子,对华溪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在前几日,凭着自己年长,对云祁好生耳提面命了一番。说的自然便是华溪烟现在是王家的女儿,自然不会轻易许出去,若是有意的话拿出真情实意云云。

    这倒是还好,最让云祁无语的是王瑱还说如果真的有合适的世家公子,若是华溪烟也愿意的话,那便直接将华溪烟许出去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云祁可不要打上国公府的门。

    一听这话云祁自然不乐意了。他知道华溪烟对于感情之事很是麻木。虽然他和她有过几次接触,但是她也看不出华溪烟对他有什么别的感情。现对于那些一见到他就倾慕的不嫩嫩个自己的女子实在是太过不同寻常。所以他也不敢表示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华溪烟吓跑。虽然今日他旁敲侧击地表明了心意,华溪烟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但是他还是看不清楚华溪烟的心思不知道她对他到底是感激,亦或是倾慕,亦或是……爱恋。

    其实云祁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喜欢华溪烟。若是说几年前救她的那一次,自然是不可能的。那次之后他只是关注着她的动向,发现这女子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子,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要是说他真正的注意到她,还是在客来居的时候,她去退孙沐扬的婚。

    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惊讶。

    随后他亲眼目睹了她对孙家一连串的算计,并且有幸参与其中,不得不说,她心思缜密,手段果敢,足智多谋,和一般温婉的闺秀实在是太过不同。每次算计的时候,她眸中光芒大盛,表情狡黠似狐,也许在外人看来,太过阴险狠毒,但是在他眼中,却是胜过万千美态。

    这般女子确实值得他倾心。云祁想着,他在深山拜师的日子,学得大多数也是计略权谋,他的内心也是精于算计,如今见到这般一个女子,很是对他的胃口。

    尽管和华溪烟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个女子的美丽、慧黠、聪颖已经深入他心。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动心,只需一眼。云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有时候的一眼,便是地久天长。

    相信日后,这个女子,会带给他更多的惊喜。这般想着,云祁面容上的神色更加柔和了几分。

    “喂,你想什么?”华溪烟有些飘渺的声音传来,似是在耳边,又似乎是在千里之外,但是却足以将云祁飘飞的思绪拉回来。

    “可是累了?”云祁并未回答华溪烟的话,反而温声问道。

    华溪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点点头:“有些累了。”

    “那边尽早休息。”云祁说着,低头撩开华溪烟的裙摆,仔细打量着她的脚踝,“还是有些肿。”

    “已经不错了。”华溪烟见到比下午的时候情况已经好了太多,知道是下午的时候云祁的揉按起了功效。

    “梓泉!”云祁冲着外边换了一声。

    紧接着那粗布葛衣的男子便推门走了进来。

    梓泉看起来和华溪烟年岁相当,可以看出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身量也并不是极高。

    “脚踝。”云祁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梓泉走上前,将两指放在华溪烟脚下动脉处细细摸着,又伸手按了华溪烟几处穴位,开口道:“明日可消肿。”

    “这么快!”华溪烟不由得惊叹出声。

    “小姐的脚不过是平常的拉伤,并未伤筋动骨。若是给旁人的话需要十天半月,但是我这里,自然不用那么久。”梓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粉末,覆在华溪烟脚上。

    感觉冰冰凉凉很是清爽,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

    梓泉又从另外一个瓶中倒出一些液体,将那粉末化成了糊状涂在华溪烟脚侧,对着云祁道:“公子用内力化药一炷香时间便好。”

    云祁点点头,将手掌覆在华溪烟小巧的脚上。

    他的手掌很是温热,华溪烟可以明显感受到,再加上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流自他手心溢出,传到华溪烟脚内,那冰冰凉凉的感觉瞬间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有脚底到全身的温暖。

    华溪烟就这般看着那雅致无双云端高阳的人给她的脚疗着伤,忽然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应当是挥毫泼墨,舞刀戏剑之用,应当是翻云覆雨,指点江山之作,但是如今,却是附在她的脚上,用自己的热源,温暖着她的脚,她的心。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云祁盯着华溪烟红肿的脚踝,华溪烟看着云祁发顶洁白的玉冠,两人的影子映在透纱菱花窗上,影影绰绰,但是却是极为的静谧温馨。

    梓易靠在院中的一棵合欢树上,嘴里叼着一直草,看见梓泉出来,打趣道:“看见没,公子对华小姐多好,我看这样,迟早有一天将你送去给华小姐做专职大夫!”

    梓泉丝毫不在意梓易声音里的幸灾乐祸,看了他一眼,撇嘴道:“有功夫在这里打趣我,不如好好回去打点打点你自己,一身鸡腥味。”

    梓易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端起袖子便努力地嗅着。想着不会吧,他今天办完事之祸唯恐有味道,洗了两边澡,还换了衣服,怎么还会有味道?

    “别不信,今天推了那么一车鸡,味道不好去也是应该的。”梓泉说罢,施施然出了院子。

    梓易想着还不是公子的命令?不然那李家的马是那么好惊的?于是无比凄苦地冲着梓泉喊:“你一定有去味的药,给我用用。”

    “没有。”梓泉的声音远远飘来。

    梓易想着他才不信,赶紧去追上了梓泉,准备发挥死缠烂打的功夫。

    想着公子倒是再美人面前立了功,只是可怜了他们这些个做下属的。

    华溪烟脚上的药膏不多时便完全渗入了脚中,没有半分多余,脚面光洁如瓷,仿佛不曾有东西在那里存在过。

    云祁拿过一边的纱布给华溪烟细细缠好:“明天就好了。”

    华溪烟活动了一下脚腕,果真发现刚才酥酥麻麻的感觉现在已经没有了,不得不说不愧是神医谷的人,医术果真不一般。

    “早些休息。”云祁说着,站起了身。

    华溪烟点点头,依旧很是新奇地看着自己的脚踝。

    云祁忽然俯身,与华溪烟处于同一水平面,挨得极近。

    华溪烟吓了一大跳,连忙后仰,脸色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看着她有些窘迫得面容,云祁勾唇轻笑,只是说道:“好好休息。”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华溪烟摸摸自己的脸,想着她刚才想了些什么?

    “若是你想,我不介意。”走到门口的云祁忽然间回过了身,冲着华溪烟吐出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

    “滚!”华溪烟羞赧了脸,直接将手边的瓷瓶冲着云祁掷了出去。

    云祁轻笑两声,抬步迈出,似乎这房间伴随着他的离去也黯淡了几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公子下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刚才,云祁离他那般近,又想到下午,他说的“盖个章”,华溪烟的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起来。

    不是说的文雅无双么?怎么现在看他和个泼皮无赖似的?

    “你在骂我?”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在身前响起,华溪烟一个惊讶几乎要从榻上跳起来。

    去而复返的人正站在眼前,华溪烟发现不是自己眼花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能上床?”云祁眉梢挑起,似乎是有些无奈她怎么问了句废话。

    “其实我自己可……”

    话还没说完,身子再次腾空。

    华溪烟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瘦了,怎么就被这人轻而易举地抱起啦一次又一次。

    “别逞强。”云祁说着,抬手揉了揉华溪烟的发,“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吃好吃的。”

    华溪烟凝眉,想着这话怎么那么像哄小孩子呢?

    暖玉床传来暖暖的温度,华溪烟抱着锦被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不由得觉得有些美好的不真实。

    想不到云祁那班人,居然能对她有爱慕的心思。这般想着,华溪烟有种置身梦境的飘然之感。

    一夜好眠,不知是由于暖玉床的缘故,亦或是其它,华溪烟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许是由于心中惦记着什么的缘故,第二日她早早便醒了过来。朝阳似乎还未升起,透过窗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外边浅浅的亮度,房间内的夜明珠依旧光芒大盛,华溪烟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下地搭理。

    走了几步她才发现脚果真是没有了痛意,低头一看,红肿完全消退,几步看不出受过伤。

    梓泉的医术果真极好。

    “小姐,你起来了?”华溪烟的影子映在窗上,正在打理花草的问夏看到,扬声问道。

    华溪烟“嗯”了一声,问夏便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端了盥洗的东西进来。

    “今日你那么早在做什么?”华溪烟想着问夏一直不是很嗜睡么?今天怎么也那么勤快。

    “哦,是这样的。云公子要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我正在采集。”

    听到“云公子”三个字,华溪烟怔楞片刻,忽然间才想到云祁昨晚宿在了望月轩。

    “他要那个干什么?”华溪烟将双手浸泡在洒了花油的温水之中,不解问道。

    “我也不知,云公子吩咐完之后便去了小厨房。”

    “哈?”华溪烟瞪大双眸,想着这人在做什么?别告诉她他是去下厨了。

    然而,等华溪烟见到厨房中那从容不迫的身影之后,才发现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那人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天蚕锦的白衣,头发用白玉冠整整齐齐地束起。他修长如玉的手正按着一块儿萝卜慢慢切着,动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宛如一副画卷。

    果真是人好看做什么都好看,哪怕是这种在外人看来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这般的赏心悦目,华溪烟想着。

    “起来了?”云祁头未抬,但是这句话明显是问候华溪烟的。

    华溪烟抬步走进了小厨房:“你这是在做饭?”

    云祁没有答话,只是看了一眼华溪烟轻缓无常的脚步,说道:“看来脚是大好了。”

    “嗯!”华溪烟转动了一下脚踝,伸长脖子盯着云祁手边的盘子,“咦,这是双龙戏珠?”

    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已经初见雏形。

    “是,昨天某人不是说要吃么?”云祁说着,语气极为自然。

    她说想吃他就给做?而且还是亲手做,华溪烟不得不承认自己见到了世界上难得一见的奇观。

    “还有西湖醋鱼,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做?”华溪烟歪着头,好笑地说道。

    “嗯。”云祁微微点点头,从鼻腔哼出这么一个音节。

    华溪烟在小厨房内转悠转悠,看看这个,弄弄那个,一副极为新奇的模样。

    云祁抬头看着她:“去院中摘几片竹叶进来。”

    “哦。”华溪烟点点头,朝着院中而去。

    “有没有要求,要什么样的?”华溪烟在院中高声问道。

    “嫩一些的便好。”

    华溪烟点点头,仔细地盯着几片竹叶看着,认真搜寻着。

    问夏在一边依旧认真地搜集着露珠,见华溪烟寻找竹叶的时候时不时地和云祁说话,神态极为自然,时不时得还来几句调笑,看起啦,仿佛两人已经这般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其实真的很像……夫妻,问夏在心中偷偷想着。

    见华溪烟摘了几片荷叶跑进了厨房,随即洗干净,开始给云祁打着下手,两人配合极为默契地准备着早膳。

    准备好得时候还差一刻便是辰时,华溪烟欢天喜地地亲手将两人准备好的几道菜端进饭堂。

    “味道真是不错。”华溪烟吸了吸鼻子,满意地盯着桌上的几道菜。

    出去她强烈要求的双龙戏珠和西湖醋鱼之外,还有几道香菇鸡肉,脆蒸莲藕,梨汁艾叶,还有几碟点心以及一盅荷叶粥,菜品虽然不多,但是色香味俱全,光是一看便让人胃口大开。

    实在是想不到,云祁居然还是个厨房高手,华溪烟看着云祁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

    人自然都是喜欢美食的,华溪烟自然也不例外。想到这人不光是秀色可餐,做出的美食更为美味,想想忽然有些心满意足。

    “云公子,辛苦了,请——”华溪烟很是殷勤地拉开了椅子,恭声说道。

    果真是吃人嘴短啊,华溪烟鄙视着自己。

    云祁很是随意地坐下,拿起一双玉箸便自顾自地品尝起来。

    华溪烟坐下之后还来不及动筷子,便被外边传来的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拉去了思绪。

    “老远的就问道了香味,原来是二姐院子里传来的,咱们今天有口福了!”极为兴奋的声音传来,华溪烟听出了是王晋的声音。

    下一刻,便看到一群锦衣华服之人从望月轩门口走了进来,直接冲着饭厅本来。

    云祁细细地眯起了眼。

    王齐当先走了进来,打量了一眼桌上得菜色:“二妹这院子果真不一般,光是看看这早膳,可是连我们那午膳都是没的比的。”

    华溪烟勾唇轻笑:“三哥的午膳规制可是十菜三汤,如今这么说可就是太谦虚了。”

    王齐摇摇手指:“菜多也比不上二妹的这般精致,如何,三哥今天可是有幸尝上一尝?”

    华溪烟想着你们不都是奔着这个来的?现在还装模作样地问什问?

    “无幸。”

    还不待华溪烟说话,旁边忽然幽幽地蹦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眨眨眼,转头看着优雅品菜的云祁。

    云祁不在乎成了众人的焦点,抬眼在几人面前扫了一圈,缓声道:“三公子不是问是否有幸尝上一尝?我说无幸,怎样,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王齐面色一僵,唇角几不可见的一抽,似乎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云公子这样未免不厚道。”王彦走上前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哦?今日饭菜可是祁辛苦所作,难不成还没了决定权?”云祁直视着王彦,挑眉问道。

    华溪烟忽然间有些无语,想着这个这么斤斤计较小气吧啦的人真的是云祁么?

    王彦在云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桌上缓缓扫过:“这菜是公子做的不错,但是用的可是我王家的材料。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没有我王家提供,云公子这殷勤可是献不了。”

    华溪烟有些惊讶,想着王彦文质彬彬,向来极为亲和近人,怎的今日也是这般斤斤计较?

    “大哥说的对。”王齐在王彦身边坐下,将自己商人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若是这么算来,昨日公子住的我望月轩贵宾阁,里面的物件较之最好的酒店的天字房间好了不胜凡几,要是这么算的话公子还得给我王家费用才是。”

    云祁一边眉梢似笑非笑地挑起。

    “对对。”王晋拉过一把椅子在王彦的另外一边坐下,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着二人,生怕自己说的晚了一步被赶出这个饭局。

    “呃……”王岚摸摸鼻子,见到云祁的状态似乎不太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悄摸地在华溪烟身边坐下。

    见到这状况,华溪烟知道这几人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

    “既然这样……那几位要好好享用便是。”就在华溪烟认为云祁会再说出什么驱逐这几人的时候,他只是吐出这么一句,居然妥了协。

    “自然,云公子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享用的到的。”王彦开口说着,转头看着华溪烟,“多谢妹妹的光!”

    华溪烟干笑两声没有说话。

    几人很是自觉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在几人的筷子伸向双龙戏珠和西湖醋鱼的时候,都被云祁不动声色地挡住。虽说华溪烟是个外行,但是依旧可以看出几人在筷子上较着劲儿。

    过了几次招,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云祁直接端起盘子放到华溪烟面前:“守好了吃!”

    这么霸道无理的举动。不光是华溪烟惊呆了,王家几人也还是惊呆了。

    华溪烟轻咳一声,似乎是想要转移几人的注意力,转头看着王彦:“大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王彦点点头,不再纠结于那几道菜:“母亲让给我来告诉你,今日要去皇昭寺上香。”

    云祁闻言,忽然抬头看着王彦,与他目光对于一处,两人眼中,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神色。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去皇昭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昭寺乃是圣天皇家寺庙,和一般的寺庙略有不同,除去提供许多香客礼佛之外,还供奉了各大世家牌匾灵位,以及诸代帝王皇后,功勋彪炳的王侯将相。所以在圣天,若是看一个人生前的功绩如何,只肖看死后的牌位能否在皇昭寺有一席之地便可。

    华溪烟明白王家人的意思,这是要华溪烟去祭拜王家祠堂。有时候在正式祭拜祠堂,见过祖宗之后,才算是真正入了王家。

    其实华溪烟没有想到王家人会这么正式,本来以为昭告发出去已经仁至义尽了,想不到居然还会再进行这一步。

    云祁眸光深沉而冷然,似乎对于王家人如此举动没有丝毫意外。

    王晋正一边吃着碗里的荷叶粥,一边瞟着华溪烟面前的两个盘子,透露出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

    王齐忽然间放下了筷子,缓缓站起了身,冲着几人道:“众位慢用。”

    “三哥不吃了?”华溪烟有些疑惑地看着王齐没怎么动的盘子。

    王齐却是没理华溪烟,脚步生风地迅速出了屋子。

    “我去看看他。”王彦也迅速站起了身,给云祁抛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王晋也在华溪烟极为不解的目光中跟了出去,华溪烟有些奇怪这些人都这么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怎么现在就这么离席了?

    “你有没有见到他们的脸色有些奇怪?”华溪烟转头问着云祁。

    “有么?”云祁雅致的眉梢挑起,不以为意地道,“许是因为和人抢饭吃遭天谴了吧。”

    ……华溪烟忽然间有些无言以对,倒是一直在旁边捧着茶杯喝茶的王岚被云祁的话呛了个半死。

    辰时刚过,王夫人便亲自过来,给华溪烟打点了一些上山的用具。

    “可是要去很久?”华溪烟问着王夫人。

    “少说的话也要好几日。”王夫人看着华溪烟,笑道,“其实皇昭寺里面什么都是有的,但是都比不上咱们自家的东西。”

    华溪烟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队伍规模极为宏大,侍卫人数众多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婢女手中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香火等东西,还有几名婢女手里捧着观音像等佛家用物,乃是王家要去捐赠给皇昭寺的赠品。

    华溪烟和王夫人坐在马车上,马车行驶极为平稳,没有丝毫的颠簸,华溪烟从角柜中拿出一本书,发现是《王氏家谱》。

    “之前我在藏书阁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在这里。”华溪烟抬头看着对面的王夫人,笑着说道。

    王夫人笑容温婉,看不来不超过三十岁的面容如银盘般光洁耀眼:“若是你看看也好,咱们王家列祖列宗功若丘山,著干竹帛,千古之名举世无双,可是件极为骄傲的事情。”

    王夫人话语中的骄傲之情不难听出。但是华溪烟却听得明白,不是那种极为自大的炫耀,而是真正的一种身为王家之人身上所不由自主流窜而出的钦佩与自豪。

    “王家自前朝开始便是钟鸣鼎食之家,一直延续至今,风头不减,可见历代家之手段计谋。”华溪烟言语中也是衷心的赞叹,王夫人听了不由得心下满意至极。

    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时地从外边传来,一派繁华热闹之景,华溪烟忍不住撩起帘幕看着外边,便见两边红厢翠馆,香袖飘摇,又见商贩当街摆卖,客人不绝,还有酒楼店杫,宾客往来,甚至还有人当街杂耍,技艺高超精妙,惹来众人一片喝彩。

    不愧是陪都,这繁盛怕是除去京城之外无出其右者。

    华溪烟放下了帘幕转过身来,王夫人开口道:“太原能有今日繁盛,和李家大公子的治理密切相关。”

    知道王夫人说的是李获真,也就是李锦莫的大哥,华溪烟不由得轻笑道:“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李家的几个儿子,这大儿子和三儿子可就是天壤之别。”

    王夫人想到了早上的时候才被李家人接回去的李锦莫,叹口气道:“也不知道那李三公子这做了什么孽,你说这年纪轻轻居然摊上这样的事……”

    华溪烟低头不语,想着李锦莫若是知道此事和自己有关系,会不会想杀了自己。

    “这样也好,那人就不用打妹妹的主意了。”王岚抱着茶杯在角落里窝着,闻言蹦出这么一句。

    其实大家心中都是这么想的,李锦莫遭了罪,对华溪烟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但是华溪烟却不是这么认为。在她看来,李锦莫那人对什么事情都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恐怕因为这件事情,心性受挫,更是要变本加厉才是。所以日后,她可要好好提防着。

    王家此次出行,队伍极为宏伟,数十辆马车出动,每一辆前边的旌旗上都绣着一个“王”字,看起来极为的大气恢弘。

    “估计到了皇昭寺也是傍晚了,烟儿要是累的话躺下休息便好。”见到华溪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王夫人有些心疼的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这副身子又毛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算是这些日子她再用心调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康复的。坐久了便会全身疲软无力,华溪烟于是慢慢靠在了身下软榻上。

    昨天晚上睡得很晚,然而早上又醒的太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困乏,于是慢慢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只是知道在她的睡梦中,云祁的脸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儿笑,一会儿怒,一会儿温柔,一会儿静然,静然是千万种姿态交替显现,华溪烟被他的身影吵得有些不耐,一下子坐起了身。

    正在对弈的王岚和王齐吓了一大跳,都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有些迷蒙的华溪烟。

    “二妹可是靥着了?”王齐转过头,关切问道。

    “三哥?”华溪烟疑惑唤了一声,随即摆摆手,“并未,三哥莫要担心。”

    “没有就好。”王岚冲着华溪烟摆摆手,“妹妹快来看看我这棋要怎么下,快要被三哥个吃掉了。”

    华溪烟凑过去一看,果真见棋盘上,王岚的黑子已经失了半壁江山。

    “没救了。”华溪烟下了定论。

    王岚知道华溪烟棋艺非凡,如今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怏怏地垮下了肩膀。

    “来,二妹和我来一句。”王齐将棋盘上的子收回盒中,对着华溪烟说道。

    “好。”华溪烟点点头,坐到了王岚的位置上,执起了白子,她需要下棋来静心醒神,把自己脑海中一直转啊转的人的影子驱逐出去。

    “舅母可是去和大嫂二嫂坐了?”华溪烟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中央。

    “是。”王齐点点头,“大嫂这次带了煜儿,娘在帮忙照顾。”

    王齐口中的煜儿指的是王彦和卢鸢的儿子王擎煜,今年不过两岁由于,但是生的古灵精怪,十分讨喜。

    两人下的很慢,似乎每一步都是细细思量之后才落下,华溪烟吃掉王齐三子,缓缓开口:“今日李府可是有什么动作?”

    “还能怎么办,只能自己认栽。”王齐唇边勾起一抹极为不客气的嘲笑,“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别人。”

    “不过李家人向来霸道,也许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王齐想了想,加了一句。

    华溪烟手下的动作不停,白玉的石子放在檀木的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声音也如珠落玉盘般在宽敞的车厢内响起:“那又如何?反正这事左右都是和咱们没有关系的。”

    一边静静观战的王岚开始猛地点头,接话道:“要是没有咱们家,那李锦莫失去的可就不是命根子了,恐怕小命都不保了。”

    王齐的棋艺很是精湛,虽然被华溪烟陆续吃去几子,但是很快便扭转了局势,再次和华溪烟的棋子紧紧咬在了一起。

    不像是常人下棋,越到后来越慢,每一步都是思索再三,但是这二人却是月下越快,以至于后来,王岚只能看到一片锦绣缭绕,二人手指不停,几乎要在棋盘上飞舞起来。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二人从容不迫,甚至嘴里还在谈论着当今形势,思路清楚,调理清晰,将一心二用发挥到了极致。

    深谙自己三哥棋艺的王岚心中对华溪烟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更加钦佩了几分。

    忽然间,王齐的手慢了下来,执着黑子的手抵在下颚上,慢慢思索着。

    华溪烟撩起了锦绣窗帘看向了外边,眸光在一处阁楼上一凝。

    王齐的手执着黑子正要落下,华溪烟忽然开口:“哥哥最近可是见过温二小姐?”

    王齐的手一抖,黑棋落错了位置——

    满盘皆输。

    看着华溪烟唇边露出的狡黠笑意,王齐无奈苦笑了一声:“兵不厌诈。”

    华溪烟眉梢挑起,婉声道:“佳人于此,妹妹一解哥哥愁苦,怎的就成了那使诈之人?”

    王齐一怔,随即顺着华溪烟的目光向着外边看去,果真见一边的阁楼上,一华服女子身姿曼妙,神态柔和,正盯着下边,与王齐的目光不期而遇。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腹黑心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这人流极多的街上,马车行驶得很是缓慢,王齐和温琳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彼此,似乎是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成了陪衬,眼中除彼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它。

    许久,温琳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阁楼。

    王齐也放下了帘幕,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般轻松淡然的笑意。

    华溪烟无奈地轻叹一声,她深知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尤其是王齐和温琳这么尴尬的身份。这二人要想修成正果的话,实在是太难。

    王齐面容晦涩,哪里有半分以往的精明公子的态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为颓唐的气息。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自己三哥这样,王岚捧着一本兵法不多言语。

    “三哥可是听说过前朝康顺皇后的故事?”华溪烟忽然开了口,问着王齐。

    王齐点点头:“康顺皇后和前朝开国武帝鹣鲽情深,乃是一方佳话,一直广为流传。”

    华溪烟颔首,接着道:“那哥哥可知,武帝本乃是一届山芒草夫,如何有率领千军万马,直至坐拥天下?”

    王齐一怔,随即摇摇头,显然不知此事。

    “据说是武帝之前乃是一届樵夫,而康顺皇后却是有名的大家闺秀。有一日皇后外出,遇见了樵夫,暗生情愫,皇后家中自然不会让女儿嫁给那么一个贱民,康顺皇后也以家中利益为重,只得作罢。后来那樵夫却是进了军中,有一个无名小卒直到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最后被拥为新君,最后迎娶当年心仪之人入住后宫,成就一段佳话。”

    华溪烟说的云淡风轻,不过三言两语便将这改朝换代之事道明,但是王齐自然明白,成为一国之君的路到底有多艰辛。皇家子弟夺嫡尚且纷争无数,更何况一个没有身家背景完全凭借自己本事来的樵夫。

    王齐自然明白华溪烟此话的用意,不由得心下鲜活了几分,忽然间觉得极为黯淡的心似乎是照进了一抹阳光,而他就在那阳光的中央,光芒万丈,一直朦胧飘渺的前方忽然间变得豁然开朗。

    武帝可以为了心爱之人夺天下,自己又为何不能放手一搏?

    “世家之争向来是无奈之举,子女姻缘被牵连更是平白受累,语气这般消沉无奈下去,不如好好争上一争,妹妹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况且我看那温二小姐,对三哥的感情也是极深。”

    刚刚华溪烟自然看得清楚,温琳看着王齐的时候,眼中的眷恋,痛苦,无奈,苦涩,众多感情交织纷杂于一起,但是无论是什么,都挡不住她眼底炽热的爱慕之意。

    王齐微微抿唇,随即笑道:“我还没有妹妹看得清。”

    “这种东西向来是旁观者清。”华溪烟伸指从一边的瓷盘中拿了一块儿桂花糕出来,慢慢吃着,动作极为优雅,半分渣滓都不会落下。

    马车并没有停,而是有婢女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从车厢后边拿出一张圆桌,撑开之后,居然极大,菜制规模居然不比平时在王家的差了半分。

    一个世家大族的实力如何,往往不需要太过铺张,只肖在不经意间,便可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齐似乎是有些饿了,拿起筷子便动作优雅地吃了起来,但是端的却是速度极快。

    王岚看着王齐这副模样,不禁极为好爽地大笑出声。

    华溪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王岚,似乎是有些不明白她忽然间为何那般开心。

    王岚神秘兮兮地凑近华溪烟,轻声道:“妹妹可是知道今日早膳的时候发生了何事?”

    想起了那三人莫名其妙离了席,华溪烟当真不明白那个中缘由。

    “今日早上那菜里有东西。”

    王岚点到即止,华溪烟也瞬间明白过来。

    她终于知道为何云祁只是让自己守着那两盘子吃不准动别的东西,也终于知道为何云祁很是大方地将自己烧得菜给这几人吃,原来……

    果真,那人什么都算好了,天下没有白吃的美味。

    华溪烟看着王齐,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王齐内力深厚,自然听到了王岚小声的耳语,不由得冷哼一声:“别看那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那心眼可是多了去了,妹妹你日后可是要小心点,别被人算计了还帮人数银子!”

    华溪烟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到一声轻笑传来,低沉魅惑,极为悦耳。

    “就算是祁老谋深算,但是这在背后给人放冷箭的事情可是做不出来的。”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华溪烟猛地抬起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马车的风华绝代的男子,一块儿芋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云祁缓缓挪了过来,伸手在华溪烟后腰上一点,那芋头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咳咳……”华溪烟掩唇轻咳两声,转头看着云祁,“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早上才刚刚分开么?

    云祁答非所问道:“若是我不来,岂不是不知道三公子对我居然这么大的成见?”

    王齐冷眼瞟着云祁,半晌没有说话,显然还对上午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一世精明,商场险恶也从未失手,什么时候被算计到狼狈到那种地步?想到早上恨不得把肠子一起拉出来的自己,他就一阵恶心。

    云祁却是瞟着桌上的菜色,缓声道:“三公子吃的时候可是要好好注意着,万一哪道菜里再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都是我名下的呈祥居送来的饭菜,不用云公子多费心了!”王齐夹起一块鹿肉放入口中,扬眉说道。

    “哦?这样?”云祁的凤目微微眯起,缓缓扫过桌上的饭菜,那扇柄指着其中的一道菜,“太原首屈一指的酒楼做出的饭菜就是这般?”

    王齐低头一看,便见自己刚刚吃的那清油香笋中,一点白色的蠕动极为显然。

    “呕……”王齐忽然面色大骇,感到一阵恶心,转身便冲了出去。

    “我……我去看看三哥……”王岚也知道自己不该留下这里碍人眼球,很是识相地退了出去。

    被这么一弄,华溪烟似乎也没了胃口,不由得放下了筷子。

    云祁却是从华溪烟面前拿起了筷子,夹起面前的菜色,不慌不忙地吃了起来,还不忘赞叹道:“不愧是呈祥居,菜色果真非同凡响。”

    “那菜不干净……你怎么……”华溪烟指了指那菜色,有些讷讷地说道。

    “你说这个?”云祁把那将王齐恶心出去的白色东西夹起来,呈到华溪烟面前。

    华溪烟一阵无语,这哪里是什么虫子,明明是百合酥里的一点渣滓,只不过乍看之下有些相像罢了。

    “你可真是……”华溪烟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人。

    “我若是不这样的话他会出去?”云祁从一边端起了清酒抿了一口,满脸惬意的神色,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很是满意。

    华溪烟摸摸鼻子,为王齐默哀。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华溪烟看着在一边吃的津津有味的某人,眸光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神采。

    “我要去皇昭寺。”云祁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也要去?”华溪烟眉梢挑起,怎么早上得时候没有挺大这人说过?

    云祁点点头,一缕发丝从颊边垂下,衬得他面白如玉,眼眸狭长。他浅色的薄唇缓缓张开,温雅的声音流泻出来:“若我说是去陪你的,你可是会信?”

    华溪烟一怔,神态愕然,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霭雾氤氲的神色,宛如一块儿上好的明镜被灰尘所覆盖,一切表象都再难看的真切。

    见到华溪烟的眼中明显的质疑,云祁面容上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声音不由得更加温柔了几分:“你要去那里好几日,我自然是要去陪你的。”

    华溪烟眨眨眼,眸中氤氲之色成为了凝于睫毛之上的蔼蔼水汽,眸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清明,缓缓笑开,如一朵徐徐绽开的睡莲:“如此甚好,我也怕那几日我无所事事,无聊得厉害!”

    云祁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也浅笑道:“听闻皇昭寺占地数百里,规模极为宏大,景色绵延千里,后山更是四季分光皆有,风景一家独好,天下无出其二,我们也正好去玩上一玩。”

    华溪烟眸光一亮:“这样?”

    云祁浅笑颔首。

    队伍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出了太原,上了官道之后骏马便扬起四蹄狂奔起来,本来在前方的侍卫也都上了马随行两侧,一时间,队伍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虽说速度很快,但是马车内并不是极为颠簸,再加上刚过午时,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困倦。

    “可以睡一会儿。”云祁从一边拿出一本野史来缓缓翻开,并未抬头。

    “不睡。”华溪烟只是歪倒在榻上,侧身看着云祁认真看书的侧脸,清声说道。

    她嘴里答应的确是很好,但是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有些困倦,许是因为云祁棱角分明的侧脸太过醉人,华溪烟就那般看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她一闭眼,云祁便转过了头,放下了手中的书,静静地盯着她得睡颜,眸光闪过一抹复杂,随后便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温柔。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皇家寺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耳中忽然传来了梓易传音入密的声音,“国公爷请您过去!”

    云祁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抬手揉了一下额角,缓声道:“我知道了。”

    帘幕轻轻一动,随即缓缓落下,不过是转瞬的事情,但是这马车之内,却是已经没了那抹白衣清华的身影。

    华溪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她有些头痛地坐起身,想着自己今日怎么这般能睡,早上睡,下午还睡。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华溪烟转头,便对上了云祁幽深的凤目。他懒懒地靠在榻上,挑眉看着他,素白衣衫倾泻出一地得锦绣芳华,还是她睡前的那般姿势,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嗯。”华溪烟点点头,许是由于刚刚睡醒的缘故,声音中有些一抹暗哑魅惑。

    “还有多久?”华溪烟撩开帘幕朝着外边看了看,便见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徒留一片荒芜。

    “晚上才能到,皇昭寺在太原三百里开外。”云祁阖上了书本,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估计的不错,过了酉时,马车才逐渐驶入了皇昭山的范围之内,但是依旧不曾见到皇昭寺的影子。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并且似乎是阴天,天边并未见到昨日的那般霞光万丈,而是有种霾霾的压人之感。

    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行驶,旁边不远处是一条窄窄的小径,很是粗糙,显然被开凿出来之后便没人精心打理。不过那条小径是通往皇昭寺的捷径,走的人比较多,很容易便看出表面的光华。

    见到熟悉的地方,华溪烟不由得心下一震,一股难言的酸楚感涌上心头。

    云祁很明显地感受到华溪烟心境的变化。虽然她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并未有一丝破碎,但是她眼中透露出那种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般的寂寞与苍凉,却是在他心头狠狠一击。

    他自然知道华溪烟是想到了什么。这些年来,他一直关注着华溪烟的一举一动,也就不难知道几年前,华溪烟为了救重病的孙沐扬,三拜九叩膝行上皇昭寺求通一大师的事情。皇昭寺在皇昭山顶,而她为了显示决心,从山脚便开始,直到经过三天三夜,才爬到了皇昭寺的门口。

    当时他听到暗卫的禀告,也不过是勾起唇角嘲讽地吐出两个字:“愚蠢。”

    但是现在想来,却是感叹她得坚韧心性,如此毅力,就连男子,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不要看了。”云祁扣住华溪烟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扭转过来。

    华溪烟的明眸中闪过一抹氤氲的神色,似乎是有泪水积聚,似乎下一刻便会喷涌而出。她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想到了前身,那个可怜的女子,如此真心,最后却是换来了什么。

    当初那种感觉如此强烈,她可以清楚得记得当初膝盖就要碎裂的感觉,她清楚地记得细碎得石子割破她的皮肉,扎入她的筋骨,那种有最开始的细微而后传遍四肢百骸的痛意,她可以感受到蚂蚁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啃咬她的伤口……那一切的一切,她都感同身受。

    “逝者如斯,人不能总沉浸于过去不是?”云祁温雅的声音在华溪烟耳边响起,努力开导着她,将她从那一段不美好的回忆中拖拽出来。

    他不忍,看她为了过去的那一段不甚美好的记忆,这般委屈自己。

    华溪烟只是垂着头没有说话,任由云祁温热的肩膀附在她的肩膀。

    随后,云祁轻叹一声,一只手覆上她的发顶,另外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

    华溪烟的性子便是这般,一当想到什么的时候,她不会激动,不会苦哭闹,而是变得很安静很安静,自己慢慢地,修复着自己的伤口。

    清雅的松竹香扑面而来,华溪烟很是喜欢这种香气,沉静既然,宛如云祁之人一般,可以安定人心。

    半晌,华溪烟回了神,缓缓推开云祁。

    “不要用过去不美好的记忆为难现在的你。”云祁盯着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好。”华溪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云祁都不介意,时间,总会消弭记忆。

    过了辰时,一直行驶的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伴随着几声气势恢宏的钟声响起,华溪烟知道这是皇昭寺到了。

    有婢女打起了帘子,华溪烟一撩裙摆当先跳下车去。

    云祁一身白衣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极为显眼,伴随着他缓步下车,似乎是有一道白月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今日带来的人都是王家的心腹,即使知道华溪烟和云祁共乘一车,也都只是视而不见,不会说些什么。

    王夫人走了过来,拉过华溪烟,问她一路可是还好,有什么不适。

    华溪烟摇摇头,她乘的那辆马车恐怕是王家最好的了,就连王瑱的马车也有所不及,哪里会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上次来皇昭寺经历交瘁,华溪烟自然没有精力去理会这寺院到底如何,但是如今来了,已是不同的心境,放眼望去,不由得为这恢宏的院落所惊叹。

    不同于一般的寺庙,这皇昭寺可谓是占地极大,现在几人正处于正门之前,放眼望去,便见附近几处绵延不绝的山头上影影绰绰矗立着亭台楼阁,红色的灯笼照明的烛光绵延不绝,宛如一条白龙一般顺着山岭而去,竟然一眼望不到头。各处山头上,光芒点点,极为璀璨,隐隐可见青烟袅袅,一派仙雾缭绕之景。

    旁边有一条清河流过,一衣带水,在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条上好的锦带,发出点点磷光,极为好看。不时地有泉水叮咚的声音传来,为这寂静的环境多添了几分生气。

    看这般气势规模,华溪烟便知道了这皇昭寺之内该是何等的豪华壮阔。

    一个皇家寺庙奢华到如此地步,胜过太原行宫不知多少倍。华溪烟不由得感叹圣天果真极为富庶。

    五丈余高的寺门缓缓打开,一众僧侣口中唱着佛号,缓步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定国公、王家众位施主有礼!”当先的一名老和尚走到王家人面前,躬身示意。

    华溪烟识得,此人便是之前她三跪九叩相求的通一大师!

    此人向来喜欢云游四海,想不到如今却是在这寺中,她得以第二次相见。

    “王二小姐有礼。”通一大师特别向华溪烟打了个招呼,老而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缓声道,“如今看王二小姐,似是是执念已消。夙愿纷扰自有去处,不可得者无须强留。”

    “多谢大师,弟子谨记!”华溪烟听出了通一大师话内意思,心下一身,不由得深深一礼。

    “云公子有礼!”通一大师走到云祁面前,打了个招呼。

    “大师别来无恙。”云祁眉梢微微挑起,薄唇勾起了一个浅笑的弧度。

    “多谢公子记挂!”通一大师的言语中并没有和旁人说话时的那般拘谨,似乎是随意了许多,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好奇这通一大师和云祁难不成是什么旧识?不然的话怎会这般熟稔?

    “大师欠祁的那一卦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还?”云祁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在身前轻轻摇着,和通一大师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算卦之事自然将就缘分与时机,若是旁人不愿的话,那卦象算出来也是不准的。”通一大师没有立刻回答云祁,反而说出这么一句似乎是没什么用的话。

    云祁眉梢跳的更加高了几分,狭长的凤目中似乎是带了似笑非笑的神色,紧紧盯着通一大师,似是要看透他心底一般。

    通一大师后退几步,不再理会云祁,反而对着王瑱几人到:“请众位跟随老衲前来,厢房已经准备就绪!”

    “有劳大师!”王瑱谢罢,抬步跟上。

    王瑱见院中的响起似乎比以往要繁盛上许多,不由得问道:“大师,今日可是有什么其它贵客前来?”

    通一大师点点头:“确实有几位。”

    “哦?还请大师告知。”

    华溪烟知道个世家大族虽然明争暗斗,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若是在一个地方相见的话,绝对是要笑脸相应去寒暄一番,否则便会惹来诟病。

    “柔嘉公主,还有太原温氏的几位贵人,另外还有几人。”通一大师并未说完,但是王家之人已经心下一阵。

    王家众人立刻转头看着华溪烟,一张张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华溪烟眨眨眼,回视着众人。不再看华溪烟清凌凌的明眸,众人将目光转向了云祁。

    柔嘉公主心仪云祁之事在圣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王家之人来皇昭寺之前,从未听到过任何柔嘉公主要来的言论,如今却这么凭空出现,是为了谁,疑惑是针对谁,可想而知。

    “祁既然这般选择,便有能力护好该护好之人,众位无须担心。”

    众人正担忧着,云祁的话在脑中响起,声音不大,但是却字字清晰,铿锵有力,如洪钟一般敲在众人心头,留下阵阵余威。

    云祁用的是传音入密,所以华溪烟自然没有听到,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着那个和她有着过节的柔嘉公主。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深夜幽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昭寺内灯火通明,每个大理石柱顶端摆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烛光散发出暖暖的色泽。也许每一盏等的光芒很是微弱,但是加起来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给整个天空都镀上了一层融光,驱散了不少阴霾。

    路上铺着的青石板被擦的不染纤尘,两边时不时地有一个巨大的香炉出现,里面插着许许多多明灭不定的香,正散发着幽幽的檀香气。

    “这是王家宅院便好,已经打点干净,众位请便。”通一大师走到带着中国人走到一处院落前停下,冲着众人合十道。

    “有劳大师!”王瑱恭顺说罢,带着众人进了院中。

    “云公子,请跟老衲前来。”通一大师对着站在原地八风不动的云祁说罢,转身离开。

    云祁冲着华溪烟挑了挑自己狭长的凤目,接着打了一个手势,转身跟着通一大师离开,背影卓骨,风姿翩然。

    “小姑姑,我们进去吧。”王彦的儿子王擎煜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拉着华溪烟的手便朝着院子之内冲去。

    王擎煜一直跟着王彦住在书院中,许是由于耳濡目染的缘故,和其父亲一样对文学有种打骨子里显露出来的痴迷,所以不过两岁,却是极为聪慧,说话流畅之外,还能吟诗颂词,天赋异禀可见一斑。

    “煜儿,你是不是又想缠着小姑姑吃核桃酥?”王岚俯下身,竖起两道英气的眉笑着打趣道。

    王擎煜第一次见华溪烟的时候,便被她桌子上的核桃酥吸引去了目光,小小的人儿自己吃了一大碟子,可见极为喜欢,华溪烟也会时不时地做上一些给他送过去,不知不觉,王擎煜对那核桃酥的喜爱更甚。

    见自己的阴谋被拆穿,王擎煜小小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羞赧,脆生生地说道:“大姑姑乱说,煜儿是怕小姑姑舟车劳顿,所以带小姑姑赶紧去歇息!”

    这人小鬼大的话一出口,众人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华溪烟心下一软,忍不住将王擎煜小小的身子抱起来,整张美艳的脸上都是极为明艳的笑意,王擎煜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华溪烟,只是想着小姑姑实在是太好看了,比娘亲还要好看。

    十大世家在皇昭寺内都有自己的院落。由于王家显赫,所以院落处于后边较为幽静的地方。此处的院落自然不能和王家本宅相比,但是看起来也是占地数十亩,极为广阔。

    “这是西厢,两位妹妹这几日住在这里便好。”王齐将王岚和华溪烟带到了一处院外,对着二人说道。

    这院子看起来并不是极大,房屋也不是寻常的那般高屋建瓴,而是看起来矮小了几分。房檐上雕刻的不是寻常的神兽灵怪,而是花草玉女,显然,是一处为女眷特意准备的院落。

    “这院子建的当真是精妙无比。”华溪烟踏在院中那条小径上,感受到路面上所雕刻的浅浅的纹路透过松软的绣鞋传到脚底,带来一种极为畅快的酥麻之感,不由得感叹道。

    “每个世家的院子都是在皇昭寺开寺之时,自己斥资而建,虽说王家的院子不是最大的,但是若是说起精致程度来,那可是无出其右的。”王岚说着,英气的脸上隐隐透露着一种自豪之气,就连束在脑后的发也伴随着她轻轻晃动的身子而左右摇摆,灵动至极。

    原来如此!既然是自己斥资建造,那么依照王家人对生活质量极高的要求,怪不得如此,华溪烟心下明了。

    王岚打了个哈欠,对着华溪烟摆摆手道:“我有点儿累了,先去休息,妹妹请便!”

    说罢,便朝着左边那间闺房走去。

    华溪烟直到皇昭寺内有一藏书阁,里面藏书乃是圣天最多,据说数十万册亦不为过,而王岚此次前边,很大部分原因便是从冲着里边的兵法来的,自然是要好好养精蓄锐,以后几日才有功夫去啃那许多书。

    问夏从右边那间闺房中走了出来,冲着华溪烟道:“小姐,已经打点好了,可是要休息了?”

    华溪烟眨眨眼,今日睡的实在是不少,现在并没有半分困意,只是问道:“可是有小厨房?”

    问夏一怔,随机答道:“有是有的,但是里面怕是没有什么食材。”

    “无事。”华溪烟摆摆手,看着这满院的鲜花,眸光晶亮,温柔开口,“你采些花瓣给我送到小厨房去!”

    问夏瞬间明白华溪烟这是要做花糕,于是去拿了个篮子精心去挑选花瓣。

    直到过了戌时,华溪烟才端着一个放着几个小碟子的托盘从小厨房内走了出来,转而走到了右边的那间闺房之中。

    房内并没有人,华溪烟将托盘放到屋中央的圆桌上,撩裙坐在桌边,右手托腮,闭目凝神。

    许是由于在寺庙的缘故,房间内并没有寻常的女子闺阁所燃烧的那种极为浓烈的花香,而是有种淡淡的檀香之气,凝神静心作用极为明显。

    紧闭的窗户忽然打开,一阵清风灌进屋中,吹散了屋中淡淡的怡人清香,华溪烟睁开一双水漾的明眸,便看到一个白衣清华的身影自窗口跃进,转身间长身玉立于屋中。

    华溪烟站起身来,起身走到床边将窗户关紧,笑道:“好好的门你不走,学那些登徒子跳什么窗户?”

    登徒子?云祁雅致的墨眉缓缓挑起,薄唇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登徒子半夜闯女子闺阁是为了采香,王二小姐这般说,可是在暗示祁什么?”

    通过最近几日和云祁的接触,华溪烟知道这人一直是直呼自己的名字,只有在调侃的时候才会浅笑着称自己“王二小姐”,于是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道:“既然如此,我可否找人把云公子打回去?”

    “怕是不行。”云祁眨眨眼,很是自觉地走到中间的位置上坐下,长指拿起一块儿玫瑰花糕,在眼前细细打量着道,“若是传出去的话,人们怕是只会认为王二小姐与我私会。毕竟,不会有谁为登徒子准备宵夜的不是?”

    云祁说罢,将那花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吃的极香。

    华溪烟知道在人们心中,这人一直被敬若神明,无论如何都和登徒子三字沾不上边。也知道自己说起话来虽然一套一套的,但是在这人面前却是无论如何都占不了便宜,于是索性闭了嘴,不再“自取其辱”。

    云祁似乎很喜欢吃桌上的东西,凤目一边不动声色地盯着华溪烟,一边慢慢地优雅地吃着点心,似是在品味世间珍馐一般。

    房间内一片寂静,二人默默无言。屋中的烛光暖暖的光辉映在华溪烟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色,向来冷然的脸色多了几分暖意。还有那双飞扬的美目,波光粼粼,似乎盈满了水泽,荡漾间下一刻便会溢出一般。

    过了许久许久,云祁温雅的声音响起,却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走吧。”

    华溪烟眨眨眼,立刻站起了身:“走!”

    云祁看着她一副积极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般期待?”

    “那是自然。”华溪烟点点头,“皇昭寺风景独好,谁人不想看上一看?”

    二人走到院中的时候,华溪烟想到了什么,叫来问夏,轻轻在她耳边耳语一番。问夏圆圆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随即便是满满的困惑,但是还是乖乖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两人并肩出了西厢院,在平坦的路上漫步走着。由于现在已经是午夜,所以二人并不担心被人看到徒增烦恼。

    ——

    谢嫣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早早地便来了一处湖边。这湖里的水是从山外引来的温泉水,汩汩而流,似乎还散发着蒸腾的热气,使得这方圆几里之内在深秋依旧草木茂盛,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亭子,几乎堙没在这没有丝毫亮光的夜中。若不是亭中人满头珠翠熠熠生辉,很难想到这个时间亭中居然有人闲坐。

    “你确定是这里?”许久不见人来,谢嫣心下有些烦躁,转头问着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不慌不忙的道:“小姐放心,传来的消息确实是这里,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小姐稍等片刻便是。”

    天空昏暗,并没有月亮亦或是繁星,只有压得低低的昏暗天空。谢嫣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努力平复着心中的焦急。

    子时已经过去,谢嫣还是没有见到该见的人,不由得站起身来,缓步下了亭子。

    那婢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暗自思忖着,想着传来的消息便是今夜子时,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

    谢嫣提着裙摆朝着湖边走去,满面怒容,头上的步摇碰撞发出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极为刺耳。她身边的婢女有些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下。

    “小姐,人来了!”那婢女忽然在谢嫣耳边轻呼一声,谢嫣猛地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一颗白杨下,一男子长身玉立,面容隐在树荫之中看不真切,但是那一身如雪白衣,却是凭的显眼。

    谢嫣怔楞过后,随即露出一抹笑意,愉悦至极,整了整衣摆,便缓步朝着那人走去。
正文 第六十章 所认非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下去吧。”谢嫣给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满面都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应声退下。

    谢嫣缓步朝着前方走去,忽然间,树下那男子缓缓抬手,止住了谢嫣的动作。

    右臂轻抬,十指微微翘起,这是云祁制止人靠近的招牌动作,谢嫣自然清楚得很,于是便止了脚步。

    “夜黑风高,风寒露重,公子不在驿馆内歇息,缘何来这皇昭寺?”谢嫣半掩朱唇,美目微挑,意味深长地说道。

    树下那男子并未开口,只是给谢嫣做了个转过身去的手指。

    谢嫣有些不明所以,回头一看,不料下一秒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谢嫣身子一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转头看去,身后的男子却侧过了身子,谢嫣立刻明此人不是云祁!

    云祁翩翩公子,温雅无双,绝对不可能有这般过分的举动。谢嫣这般想着,不禁白了一张俏脸,剧烈挣扎起来。

    不料身后的男子却是力气极大,紧紧扣着谢嫣的手腕,让她半分动弹不得。

    谢嫣挣扎几下终究无果,不由得有些心慌,双手被扣在身后,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得要领。

    “你可知我的身份?”谢嫣侧着头,冷声问着身后的男子。

    “陈郡谢氏的小姐,谁人不识得?”身后的男子一只手扣着谢嫣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在她面上摸了一把。

    谢嫣立刻觉得呕得很,喝不得将那只在自己脸上流连的手割下去,冷哼道:“既然知道你还不放手?”

    男子的声音风流肆意,沾了几分痞痞的意味让谢嫣难看不已:“谢小姐的脸蛋可不是想摸就摸的,在下怎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男子说着,手在谢嫣脸上的动作更加大了几分。

    谢嫣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采花盗了,这类人向来是*熏心不要命的。心下一恼,身体内力全部集于手腕,猛地发力,生生地将身后男子的手弹开,脱离了男子掣肘。

    谢嫣转身,见到男子的时候,微微凝目。

    本来以为是个生的极为猥琐的男人,但是如今看面前的年轻男子,模样俊俏,面容带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才那个口无遮拦之人。

    “我记住你了。”谢嫣冷声抛下这么一句,飞身离去。

    那男子怎么可能让她走?双袖中一甩,一条长鞭跃然手上,如灵蛇一般缠向谢嫣腰间,将她生生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谢嫣以为自己会落在草地上,不料那男子却是长臂一伸,将她揽于怀中,另外一只手再次覆上她娇俏的面颊。

    “我和你有仇?”谢嫣明显感受到了这男子的力道比刚才大了许多,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脱身的话恐怕是难了。

    “没仇。不过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子说罢,手从谢嫣面颊朝下,滑过她的下颚,直至脖颈。

    谢嫣心中霎时间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声音除了冷冽之外更带了一种难言的颤抖:“放开!”

    回答她的却是“嗤啦”一声——裂帛的声音。

    谢嫣脖颈间白瓷细腻的肌肤立刻暴露与空气之中,冷意袭来,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不知是面冷,亦或是心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肤如凝脂,果真如此。”男子紧紧盯着谢嫣的脖颈,色眯眯地说出这么一句。

    谢嫣禁闭双眸,娇俏的脸露出一抹扭曲的神情,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四下传来嘈杂的声音。

    “谁在那里!”

    “放开我家小姐!”

    哄哄闹闹的声音将这寂静的夜空吵得沸沸扬扬,谢嫣抿唇,转头冲着那一群人道:“都给我滚!”

    为首的正是刚刚谢嫣身边那婢女,如今见到目前这态势,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不是说来的是云公子么?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那个男子又是谁?为什么抱着自己小姐?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脑海,像是一个个滚雷一般,将那婢女雷了个半死。

    不过终究是谢嫣身边的大丫鬟,见识自然非同一般,短短的时间内便转了思绪,冲着身边的人道:“四大护卫上去救小姐,其余的人迅速离开,若是今天之事传出去半个字,当心自己脑袋!”

    说罢,一记眼刀抛了过去,一众人迅速逃离,她自己则和剩下的四名护卫一起,朝着谢嫣和那男子而去。

    “如何?”倚着树干懒散地坐在一根枝桠上的云祁问着身边的华溪烟。

    “问夏终究差太多。”华溪烟看着下边那婢女,眸光闪过一抹赞赏。

    除去本身的武功不说,单单这份机智的头脑和当机立断的果敢,就甩了问夏十条街。

    那男子抱着谢嫣,和那五人过招,手中的长鞭像是有灵性一般,极为服帖,将他二人紧紧包裹其中,不留半分缝隙。

    正当几人打的难舍难分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疑惑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见到有人来,几人瞬间收了手,齐齐看向来人。

    王齐凝眉,看清了那男子怀中之人,不由得挑眉:“谢小姐这是怎么了?”

    谢嫣心中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为好。

    “三哥,非礼勿视!”王晋拽了拽王齐的袖子,明明是好心的一句话,但是在谢嫣听来,却是带了万分的耻辱。

    “有人来了,今天的事情怕是不成了。美人,咱们下次再聚!”那男子说罢,把谢嫣朝着那几名婢女抛去,飞身离开。

    “莫走!”王齐大喝一声,起身追上。

    男子回身,手中的鞭子朝着王齐甩去。短短的时间内几人过了数招,最终那男子一记软鞭将王齐逼的后退数丈,自己则纵身一跃,白衣身影消失在苍茫夜空之中。

    一张薄纸自空中飘飘洋洋而落,王齐身后接住,扫过上面的内容之后,俊容一凝。

    “王家两位公子!”谢嫣坐在地上,散乱着发髻,冲着王齐和王晋开口。声音哪有之前的盛气凌人,满满的都是虚脱与脆弱。

    “今日之事,还望两位公子缄口!”谢嫣抬头看着二人,面露祈求之色。

    她何时这般低声下气求过人,但是如今,却是不得不这般。

    王齐上前一步,不解说道:“这是为何?谢小姐缘何不说明?”

    谢嫣闭目,一行清泪自眼中流出:“今日之事,实乃耻辱,如何能说!”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来到这里的不应该是云祁么?怎么会变成了一个不识得的男子?还将她的衣服扯了去,若是此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全完了!她这辈子也完了!

    不过转念一想,今日见到这事的,除了自己的人,便是这二人,若是这二人替她保密的话,此事压下去绝对不成什么问题。若是这二人传出去……她也只好不仁不义了!

    想到这里,谢嫣掩在宽大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绽起,愤怒至极。

    经过上次王家的宴会,人们怕是知道了她和王家的过节。若是此事从这二人口中传出去,她也只能说是这二人信口胡言,污她名声!将这一盆脏水泼在王家之人的头上,总比败坏她自己的名声好的多!

    “谢小姐放心,此事到我二人这里便适可而止,不会有他人知晓!”过了片刻,王齐吐出这么一句,让谢嫣微微安了心。

    “多谢王三公子!”谢嫣睁眸,抬头看着王齐,面上是真诚的感激之色。

    王齐点点头:“谢小姐赶紧回去休息便是!”

    刚才努力的挣扎耗费了太多的内力,谢嫣不由得有些虚脱,紧紧靠着身侧的婢女才勉强站起身来。朝着王齐和王晋微微点头示意,便迈步朝着谢家的院落而去。

    不料,没走几步,便看到对面有人而来。等到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谢嫣一张俏脸瞬间煞白,本就虚弱的身体甚至是有些摇摇欲坠。

    温玫唇角挂着极为深刻的笑意,缓缓朝着谢嫣逼近,嘴里阴阳怪气地道:“谢小姐,这副样子,这是怎么了?”

    不光温玫这么想,温玫身后的温家下人也是这般想法。这谢嫣现在,浑身虚脱,脸色苍白,发髻散乱,怎么看怎么一副受过蹂躏的模样。

    她怎么来了!谢嫣瞪着温玫,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上次的时候,她那琴中飞去的暗器莫名地伤了温玫,此事现在都还每个了断。现在又被对方撞到了此事,对方不大做文章报复才怪!

    正如谢嫣所想,温玫也是恨毒了谢嫣。那银针当时虽然扎的不深,但是却是针尖有毒,伤口虽然已经大好,但是还是会时不时地作痛,让她难耐至极。她此次上山便是求通一大师救治。而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一切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两个女子相对而站,中间的电石火花就足以照亮着阴霾的夜空。

    “大半夜的来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与人私会,谢小姐真是好生的情致!”过了半晌,温玫缓缓开口,讥讽说道。

    谢嫣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温玫既然看到了这样,必定会大做文章以泄私愤!

    想到这里,谢嫣微微垂首,心下百转千回,想着该如何挽回自己的名声。

    忽然间,谢嫣猛然转身,三千青丝扬起一个流畅的弧度,冲着还未离去的王齐大喊:“王三公子,如今被人看见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正在树上作壁上观的华溪烟身子一震,猛然朝着谢嫣看去,眼中冰寒之色仿佛利刃一般,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反咬一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稍安勿躁。”云祁也缓缓坐起了身子,压低声音道。

    谢嫣的反应实在是出乎华溪烟的意料,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了自己的名声,那个女人可以不要脸到那个地步。

    王齐似乎也没有料到谢嫣会那么说,不由得皱眉道:“谢小姐谨言!”

    谢嫣披着婢女的外衣,堪堪遮住自己半露的脖颈,脸上是极为虚弱苍白的表情:“三公子,你怎么能不承认呢……”

    “我……”

    “王三公子,这般不负责任之举可不是男人所为!”温海缓缓开口,面容隐在夜色之中看不真切。

    “温二公子此言是何意?”王齐轻笑一声,重新将矛头指向了谢嫣,“谢小姐,刚刚我救你可不是让你来冤枉我的!”

    华溪烟的手在身侧紧紧扣着身下的树枝,她千算万算,独独漏算了这谢嫣竟然无耻到了如厮境地!

    是,今日之事被温家人瞧了见,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与其自己名声受损,不如将此事推到王齐身上,毕竟王家的嫡公子的身份比刚刚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强了一万倍!若是谢嫣一口咬定,那么最后王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嫁进王家,她谢嫣横竖都不吃亏!

    可是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华溪烟一双水眸中满是鄙夷的神色。谢嫣心中另有他人不说,就单单是今日这般所做所为,就极为为人不齿,如何配得上王齐!

    谢嫣听到王齐的话,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踉跄后退几步,似是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她身边那个机警的婢女事到如今如何不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于是紧紧扶着谢嫣,抬头看着王齐,控诉开口:“王三公子,你与我家小姐本就两情相悦,如今也是你将我家小姐邀请至此,如今却是要置身事外不成?”

    听到两情相悦二字,王齐几乎恨不得上去撕烂那婢女的嘴,心中气怒之下,说出的话更冷了几分:“我和你家小姐两情相悦?你哪只狗眼看到了?本公子的名声也是你这般污蔑的,是不是活的不耐了!”

    教养极好的王齐能说出这般话,可见心下到底是有多气怒,华溪烟紧抿着唇,看着下边的形势,瞬间明白了为何王齐会那么大的怒气。

    温玫身边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和她并肩而立,自然不是婢女,只能是她的妹妹——温琳。

    心上人就在眼前,王齐自然容不得半点污渍。

    “刚刚是我和我三哥赶走了那登徒子。现在看谢小姐这般态势,不如将那登徒子叫回来,与谢小姐再续前缘?”王晋也讥讽开口,说出的话也是半分不留情面。

    “两位何必如此苦苦为难一个女子,传出去岂不是太不好听?”温海缓缓开口,似乎是在为谢嫣打抱不平。

    温玫一直双臂环胸,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场好戏。于她来说,如今这般形势实在不错。谢嫣和王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她待见的,狠狠地互咬吧,越激烈越好。

    “王三公子了……”谢嫣垂头,竟然有泪水从眼眶中溢出,霎时间布满面颊。但是本应该是楚楚可怜的面容,却是让人呕心得厉害。

    那一声叫唤可谓是缠绵如故,用情至深,华溪烟瞬间明白,这谢嫣如今是咬定了王齐。

    “我要下去!”华溪烟猛地转头看着云祁,坚决开口。

    云祁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缓缓道:“如果你下去,今天你的布置可谓就白费了!”

    “我要下去!”华溪烟抿唇思量片刻,再次坚决开口,“白费也罢,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哥娶那个女人!”

    云祁依旧懒懒散散地靠在身后的枝干上,并没有行动的打算:“你要知道,独自一人将王家那般大的产业治理地有条不紊,这份头脑心智绝非常人可比,要是连这小小得事情都处理不好,岂不是早便被人算计了千遍万遍?”

    “那是商场!你看看现在这女人算是什么。胡搅蛮缠!”华溪烟伸指指着谢嫣的方向,眸中一片冰寒。商场交往自有原则,但从不会有这般黑白不分的事情发生,尤其是谢嫣,这是打定了注意要算在王齐身上。

    “就算你下去又如何?你是王家的人,早便没了立场。”

    “我自有办法!”华溪烟现在心里极为后悔,真是不该让问夏把三哥叫来,看看这是给他摊上了什么事儿!

    下边人的争执还在继续,而温海所说的话看似中立公平,但是细细听来,帮衬着谢嫣的意思极为明显,逐渐将王齐说成了那般薄情寡义之人。

    温琳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柔婉的脸上是极为难看的神色,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见到自己妹妹反应,温玫唇边的笑意更加高深莫测了些许。

    此时,一个小和尚匆匆而来,朝着众人双手合十道:“众位施主,师尊有请!”

    知道小和尚口中的师尊正是通一大师,温海不禁问道:“如此时辰,大师可是有什么要事?”

    “刚刚众位施主所争执之事师尊已经得到了消息,兹事体大,还请众位移驾!”小和尚说吧,便匆匆离开。

    其余几人对视几眼只得跟上。谢嫣的脸色煞白如纸,知道此事这样,那是一定瞒不住了。

    感受到自家小姐颤抖的身子,那婢女也有些战战兢兢,但是抿了抿唇道:“小姐,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唯一的办法便是狠狠咬住王三公子,这样的话才能全了你的名节!”

    谢嫣只是怔怔的,一言不发。

    哪里见过自家小姐这般模样,那婢女忍不住拔高了几度声音:“小姐!你醒醒!”

    谢嫣猛地一愣,回过了神:“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跟着那几人远去。

    “我们也走吧!”等到四下没了人,云祁这才缓缓坐直了身子,温声开口。

    “是你告诉的通一大师?”华溪烟斜睨着云祁,一副肯定的语气。

    云祁知道这人向来聪明,于是点点头道:“你不是一直要下去么?若是你刚才贸贸然出现,自然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怕是大家都惊动了,你也可以出去了。”

    华溪烟点点头,水漾的明眸中一片冰寒之色。谢嫣屡屡对她出手,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为了抱全自己居然拉王家人下水。既然她这般积极,自己不送她一分大礼,岂不是太说不过去?

    她这么巴巴地来了太原给自己找不痛快,那索性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一个宽敞的院子内,灯火通明,人员齐聚。

    华溪烟缓步走了进去,冲着几人一一见礼,接着站到了王夫人身边,很是乖顺。

    “烟儿可是知道所谓何事?”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大体明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你三哥向来最是让人放心,怎么……”

    “舅母也说了三哥最让人放心,所以今日之事,断断不是三哥之过。”华溪烟接过了王夫人的话,安抚说道,“舅母放心,清者自清,三哥会没事的。”

    华溪烟的眸子在这满院光亮的映衬下宛如一块上好的琉璃,波光潋滟,流光溢彩,弹指芳华间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王夫人点点头,握紧了华溪烟的手。

    她们王家百年世家,清誉流传,容不得半点脏污!

    华溪烟抬头看着对面的温琳,见她眸光飘渺,柔美的面上毫无表情,不知是在想什么。华溪烟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刚刚谢嫣的话有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久,那几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当先的是温海温玫两兄妹,后边是王齐和王晋,而最后,则是脸色好看了许多的谢嫣。

    谢嫣一进来,直接看向华溪烟,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眸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扭曲,似乎是极为愤恨。

    华溪烟的眉梢轻轻挑起,似是挑衅一般看着谢嫣,她自然明白谢嫣心里在想些什么,计划落空的感觉,那可不好受得厉害!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正屋的门打开,身披袈裟精神抖擞的通一大师大步走了出来。

    “深更扰大师清修,实在是罪过!”王瑱朝着通一大师一礼,满是歉意地说道。

    “国公爷不必多礼!几位贵人现在这皇昭寺,老衲自当好生照顾,如今发生了这般事情,也是老衲照顾不周的缘故!”

    众人连胜的道着不敢,谁也不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有半分不敬之心。

    “不知哪位贵人,可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老衲?”通一大师虽是这么问着,但是一双老眼却是紧紧盯着谢嫣,意有所指。

    谢嫣上前一步,恭声将刚刚的事情娓娓道来,只不过省略了那登徒子的过程,直接说成了王齐邀她在后山相会,并且还对她动手动脚,这才扰了佛门清净。

    华溪烟心中冷笑,如果不认识王齐,光听谢嫣这般搬弄是非,那王齐简直成了一个没有教养的放荡浪子,哪里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修养?谢嫣如此胡言乱语,当真是豁出去了要去整个王家为敌么?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皇子宁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是华溪烟把谢家的家风想的太简单了。她也不知道谢嫣从小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家教中长大的,以至于她为了自己的名誉,可以这般不顾一切。

    而在谢嫣看来,她今日如此说话,确实会辱没了王家不假,但是只要她一口咬定王齐,那么日后嫁进王家,就算是不受待见,她也有自己的手段可以好好的活着。但是若是败了的话,回到陈郡,按照她在太原这些个所作所为,她会没命的。

    真的,她那个极为顽固的古董祖父,绝对不会容得下她这般有辱家风的不孝子弟。与姓名比起来,什么心仪之人,公正道义,全成了浮云。怪只怪,那王齐出现的太过不是时候。

    通一大师听了谢嫣的话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反而转头看着王齐问道:“三公子,你是何说辞?”

    王齐冷笑一声,似乎连看都不再想看谢嫣一眼:“我佛慈悲,救苦救难,弟子亦铭记在心。今日略施以援手,不料却被反咬一口。佛祖之前,一切自有明镜,弟子无话可说!”

    谢嫣愕然。若是王齐和刚刚在后山那般说辞的话,她便可以使哀兵之策,将屎盆子扣到王齐头上。但是如今对方却是这么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真正是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势。若是她再使什么哭哭啼啼的戏码的话,未免成了笑柄!

    这么想着,谢嫣咬唇,在心里再次思量起了对策。

    华溪烟心中为王齐叫好,这种态度虽然不强硬,但是就是这般不以为意,才最让人不能忽视,尤其是在这佛门重地,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定了他的罪名。

    想到这里,华溪烟眨眨眼,忽然高声问道:“三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王齐手中自然什么都没有,听到华溪烟这般提点,才想到那张薄纸,转眼间,那薄纸便从袖中转于手上,随后置于众人面前。

    “这是今日我从那所谓的轻薄之人身上搜下来的。”王齐上前几步,将东西递给了通一大师。

    通一大师打开一眼,唱了句法号,开口道:“单单看这字,工整清秀,风棱栽蓄,一看便是出自女子手笔。”

    通一大师话落,在场各人全都心思各异。

    刚刚谢嫣可说过,王齐是约她在后山相会的,而今这字却是出自女子手笔,显然不是王齐所作。

    谢嫣眼波流转,急忙开口道:“这种事万一暴露了岂不是难看,所以三公子找别人代笔也无可厚非。”

    王齐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女人的话做出什么反应都是浪费自己的精力。他只是盯着温琳,默默地看着她。别人怎么说她都不要紧,他只需要一个人的相信。

    “谢小姐大家闺秀,居然会接受这么一个不敢亲自写信之人的邀请,啧啧……”华溪烟在谢嫣身边转了一圈,啧啧嘴,意味深长地说道。

    谢嫣面孔一白,垂下了眼睫,不做言语。

    华溪烟勾唇冷笑,走到了通一大师身边,努力吸了吸鼻子,忽然来了句:“好香啊。”

    云祁幽深的凤目中隐隐先出一抹笑意,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道:“冷香墨奇香无比,众所周知。”

    谢嫣闻言猛地抬起了头,震惊地看着云祁。

    “原来是冷香墨!”华溪烟从通一大师手中拿出那张纸,再次闻了闻,抬头时,紧紧盯着颤抖不止的谢嫣,眸中满是嘲讽。

    “三哥,我们可以回去了。”无需再解释什么,华溪烟对着王齐说道。

    王齐勉强勾出一抹笑意,缓缓点头。

    “什么都没说清楚就要走?”温玫娇喝一声,显然不依。

    华溪烟只是想说怎么哪里都有一档子事儿?自己孤陋寡闻怪别人了?

    “温大小姐若是想知道的话,回去好好问问这冷香墨,一切自然水落石出。”王晋对温玫这个女人可谓是厌恶至极,没好气地说道。

    眼看事情就要这么收场,谢嫣被身边的婢女一推,猛然间回过了神,这是她的最后一线生机,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等下!”谢嫣忽然出声,唤住了正欲离去的王家众人。

    王家人已经没有心情再来应付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但是碍于颜面,王夫人只得转头,冷声问道:“谢小姐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二字可谓极其讥讽,但是如今谢嫣哪里还管那许多,不仅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喉间,一副鱼死网破的态势:“三公子,你当真不对我负责?”

    华溪烟如果现在有内力的话,她真的想一掌拍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穷途末路居然还在抵死挣扎。负责这两个字,亏她说得出口!

    王齐紧紧抿唇,额头上青筋绽起,显然已经愤怒至极。华溪烟上前一步,站在王齐面前,冲着他摇了摇头。

    如今谢嫣是破罐子破摔,她如今以死相胁,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深知今天自己死不了,王家的人不会让她死。因为若是她真的死了,那这黑锅王齐是背定了!

    反正她已经赖在了挽起身上,那边一条路走到黑!

    “谢小姐,我劝你三思而后行!”华溪烟转过身,给着谢嫣最后的警告。

    谢嫣却是决然一笑:“如今我已经闺誉受损,负心人又不负责,生无可恋,不如死去!”

    说罢,那锋利的簪子当真朝着她纤细的脖颈处顶去,很快,便见一丝血红渗出。

    电石火花间,华溪烟脑中一片空白,除却那簪头的一点血迹之外再无其他。忽然间,听见“叮”的一声,远处飞来一颗石子,打在了谢嫣手中的簪子上,谢嫣虎口一麻,簪子脱手而出,她整个人也被这巨大的冲力击得后退几步踉跄倒地。

    “想死滚去别处死,别污了皇昭寺这块地!”伴随着冷嗤声传来,众人便见一华服男子大步而来。

    男子模样俊美,说出的话虽然阴沉,但是脸上却是带着笑意。锦袍上的蟠龙光芒闪闪,映衬着头顶束发的金冠,贵气天成,极为夺目。

    男子走到谢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的不屑、嗤笑,还有一抹洞悉一切让谢嫣心惊不已。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五皇子有礼!”王瑱最先反应过来,朝着男子行了个礼。

    华溪烟一怔,想着这人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游手好闲、不问政事”的闲散皇子?

    五皇子宁熙乃是萧婉妃所出,幼时便活泼机灵,极得皇帝喜爱。但是伴随着年纪见长,那活泼却是没有丝毫消弭,三天两头往着宫外跑,皇上宠爱,也就有着他去了。而长大之后更加是变本加厉,已经不安于京城方圆之地,开始四处游玩,并且明目张胆,所到之处必定将当地的新鲜物事快马加鞭送给皇上。皇帝每次都是龙心大悦,见儿子这么开心,也就由着他去了。

    久而久之,人们只能听到五皇子今日游玩到了哪里,明日游玩到了哪里,但是已经数年,不曾见过真人。

    想不到,如今,却是在这里可以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宁熙的目光在在场众人面前一一扫过,看华溪烟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不过片刻,转瞬即逝,最后落于通一大师面上:“此次熙特来皇昭寺,是向大师求上一卦!”

    通一大师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宁熙一笑,再次开口:“刚刚熙在后山休息,不料见到一位小姐。这佛门重地自当清净,哪里容得下半分亵渎,不料有人却是不知检点,做出有辱清规之事,还如疯狗一般胡乱咬人。本皇子不过几年不在,怎的这圣天变得这般乌烟瘴气了?”

    话落,宁熙走到瘫软在地的谢嫣面前:“陈郡谢氏的小姐,刚刚事情的经过本皇子可是看的明白,明明是王三公子好心救你,你却这般冤枉好人?嗯?”

    他最后一个问话的尾音带了一个谢谢上挑的弧度,但是却是咬的极重,摄人心魄,还含着一抹咄咄逼人的态势。

    王齐的说辞,冷香墨,五皇子的说辞不谋而合,直指谢嫣,将她从头至尾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谢嫣现在脑海中只有“完了”两个字,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开始她便知道,此事若是败了,便再无回寰的余地。想不到她最后鱼死网破,竟然被横空出现的一个五皇子搅了局。

    宁熙和在场各位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他所说之话才是最为客观公正,极具说服力。

    谢嫣像是一具失去了生命力的木偶,怔怔地愣在原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把她给我关进祠堂,等候发落!”柔嘉公主迈着莲步走了进来,看都不看谢嫣,直接下了命令。

    身后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架起垂头丧气的谢嫣迅速离去。

    在场没人说话,毕竟柔嘉公主下了命,没人再敢质疑。

    “五皇兄,回京也不告诉皇妹一声,好为你接风洗尘!”柔嘉公主转头对着宁熙娇声道,与刚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哦?为兄正好饿了,皇妹可是有准备?”

    “自然是有的,皇兄请!”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罢,朝着通一大师一礼,并肩离去。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扑朔迷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中恢复了寂静,似乎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一般。

    “已经快到寅时,众位施主不如赶紧回房休息!”通一大师双手合十,冲着众人说道。

    白天的时候本来就舟车劳顿,如今加上这这么深更半夜,众人早便有些困乏,于是也都朝着通一大师告了辞,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温玫走之前,冲着华溪烟恶狠狠地如初一句。

    华溪烟黛眉挑起,轻笑道:“清者自清,温大小姐说是不是这样?”

    温玫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温琳跟在温玫后边,脚步并不快。

    王齐看着温琳,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吐出一个“我”字便住了口,满脸纠结。

    “不必解释。”温琳扔下这么一句,抬步离去。

    王齐眨眨眼,忽然间朗笑几声,步履轻快地施施然出了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纠结伤感的模样?

    华溪烟轻叹一声,真是应了那一句,相信你的人,无须解释,而不相信你的人,再多解释也是白费心机。

    “三哥。”刚刚迈进南厢的王齐便听到一句呼唤,转过头便看见华溪烟缓步走了过来。

    “妹妹怎么不去歇息?”王齐笑着问道,脸上都是关切的神色。

    华溪烟环视一下四周,看见院中有一组石桌石凳,于是道:“三哥可否一叙?”

    王齐点点头,笑意未变。

    “很抱歉晚上给三哥造成了如此困扰。”华溪烟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

    “二妹这里哪里话?”王齐眉梢挑起,“一家人谈什么这么见外的话!再说,那谢嫣如今这般,可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华溪烟正欲再说什么,王齐伸手制止了她的话,温声道:“王家向来不怕事,就算是今天五皇子不出现为兄也有办法对付那谢嫣,妹妹切勿自责,更无须因此而对以后有什么忌惮。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多亏今日没有给王齐和温琳生出什么嫌隙,否则华溪烟那真是要内疚死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齐的随从进来低声禀告了几句,随机见王齐没有丝毫惊讶地点了点头。

    “今天夜里诸多不顺,所以祭祖之事推迟到明天,妹妹今天白天好好休息便是。”王齐将刚才侍从带来的王瑱的话转告了华溪烟。

    “这般是不是不妥?”华溪烟凝眉说道。祭祀实在算是一件大事,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万万不能更改的,如今岂可因为她的身体而做什么调整?

    “这没什么。这是王家的祭祖,决定权自然在王家手里。”王齐将折扇合在手心,笑得一脸灿烂而又明朗地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妹妹你的身体重要。”

    华溪烟沉静了半晌,心中千回百转,最后到了口中只化为了一个字:“好。”

    从王齐的院中出来的时候,华溪烟的脸色很是凝重,以至于云祁见到她的时候面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云祁轻声问道。

    华溪烟摇头,那双远山眉微微凝起,显现出一抹惆怅之情。那以往向来清凉无比的双眸如今却是被沉沉的暗色所替代,以至于在夜色的掩映下,看着有些心惊。

    “我只是想,王家对我这个义妹之女,是不是太过关照了。”华溪烟的声音很是飘渺,给她本来就怀疑的语调更加增添了几分不真切的意味。

    云祁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原因,不由笑道:“王家百年世家,重情重义,更何况你母亲对定国公是救命的恩情。”

    真的是这样么?华溪烟心里自然不这么认为。王家能够收容她,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已经是仁至义尽,更何况现在是处处以她为先。她在王家的日子不多,但是风头已经逐渐盖过了王家诸公子,这真的是一件好事么?

    “你可是知道树大招风?”华溪烟看着云祁,淡声开口。

    “自然。”云祁薄唇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但是不如从另外一个角度想一想。你进了王家,那么你便是王家的弱点,若是外人要找王家的事,自然要从你下手。但是王家如今将你摆在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你怎知这不是一种保护?”

    云祁所说之言华溪烟之前自然也想过,也认为十分在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看不真切,所以一切才变得如镜中月,水中花,更加扑朔迷离。

    “安心做你的王二小姐,不要怀疑王家的意图。”云祁将手覆在华溪烟的肩膀上,缓声说道。

    “你只要知道,王家绝对不会害你。”说道这里,云祁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加上一句,“若是以后有什么变故的话,放心,还有我。”

    放心,还有我。

    五个字,给华溪烟心中忽然间注满了无形的力量。一切的迷雾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好像这人就如一盏明灯一般,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晓云霭雾都无法困挠住她,任何艰难险阻的漆黑黑幕之中,她总会找到前进的方向。

    “别多想了,去休息吧。”见到华溪烟眸中光彩大盛,云祁清声说道。

    “你住哪里?”华溪烟抬头问道。

    “我啊……”云祁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缓缓道,“有事的话我会来找你的,你无须个自己多添烦忧。”

    华溪烟聪明至极,脑子一转便明白了云祁的意思。

    如今在这皇昭寺的人多的是,不光有温家之人,还有那个极为难缠的柔嘉公主,确实不是什么见面的好时机。

    这般想着,华溪烟便点点头,朝着自己的西厢走去。

    云祁这次没有跟上来,只是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静静地看着,狭长的凤目中一片幽深的颜色。晚风扬起他素色的衣衫,玉冠下的纯黑墨发在风中飘扬,整个人淡雅如仙,似乎下一刻,便会乘风归去。

    华溪烟回到院中的时候,问夏便迎了上来,紧张兮兮地冲着华溪烟努了努嘴。

    华溪烟见到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没开眼小,走上前调侃道:“呦,这不是咱们的风滔公子么?怎么,舍得回来了?”

    院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在后山的时候调戏谢嫣那人。

    风滔身上的白衫还没有来得及换下,就苦着脸对华溪烟道:“小姐,不是您让我假扮云公子的?属下可都是按照您的命令行事的啊!”

    言外之意便是:您现在这么一副讽刺兮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上下打量着风滔,点点头道:“若是不说话,不看脸的话,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风滔有些汗颜,想着您这不是废话么,若是不像的话您能挑中我去看那差事儿?

    问夏圆圆的脸上满是对风滔的同情之色,不由得道:“小姐也是为了成全你,那事我听风吟说了,据说你很是享受。”

    风滔是文宣侯赠给华溪烟的暗卫之一,在那次的刺杀之后剩下的九个人中的一个。由于文宣侯将暗卫调教出来之后,便对他们很是宽容,所以这一帮暗卫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尤其是这风滔,靠着自己的一张面皮经常做那游戏花丛之事,但是从不过分,也就是占个便宜结交几个红粉知己,从来不跨过那一道界限,所以华溪烟才十分体贴地将调戏谢嫣的任务分给了这人。

    “谢家的小姐滋味可好?”华溪烟眨着一双清凌的目,笑着问道。

    风滔摸了摸下巴,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包养的不错,那脸蛋的手感确实挺好的,不过就是胸太小了……”

    华溪烟忽然有些想知道文宣侯的暗卫都是怎么训练的,怎么能出了这种奇葩?

    一块儿石子破空飞来,直逼风滔面门,风滔一甩衣袖堪堪接住,看着来人,俊俏的脸涨的通红:“风吟,你要谋杀不成?”

    风吟瞥了风滔一眼,吐出几个字:“丢人现眼。”

    “喂,你说什么……”

    “小姐,属下有事奏!”风吟不看旁边屋里哇啦大叫的风滔,直接朝着华溪烟说道。

    华溪烟点头。

    “不出小姐所料,今日在通往后山的路上,谢小姐却是做出了埋伏,暗卫三十人。”

    华溪烟眉梢挑起:“三十暗卫?”为了一个不会武功的自己,这也是下了血本。

    “是。”风吟接着道,“属下等人将那一众人全部斩杀,活捉了几人,严刑拷打下得知,那些人抓住小姐之后,是要毁了小姐的名声。”

    华溪烟美艳的脸上没有丝毫以为的神色,似乎早就意料的到一半:“说下去。”

    “不光如此,今日在那边埋伏的,除去属下和谢家的人意外,还有一批人,否则凭借属下几人,要胜过谢家三十多名暗卫还是颇为吃力的。”

    “还有另外的人?”

    风吟点点头,言语极为确定:“那一拨人明显是在帮着我们对付谢家暗卫,将谢家暗卫斩杀半数之后便自行离去,所以属下也觉得极为蹊跷。”

    华溪烟大脑飞速旋转着,想着难道是云祁的人?

    “小姐,来人并不是云公子的人。”风吟此话一出,让华溪烟觉得本来就有些蹊跷的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良药苦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怎知不是云祁的人?”华溪烟不是怀疑风吟,而是真的……想不明白。

    “因为打斗的时候,属下听到有一人低声吩咐说主子不在寺内,提醒所有人适可而止。”见到华溪烟沉默,风吟再次加了一句,“属下是截取的那人的传音入密,不会有纰漏。”

    华溪烟水漾的明眸细细眯起,如此看来,还真的不是云祁的人了。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半晌,华溪烟冲着二人摆摆手,温和说道。

    风滔没有再耍宝,而是跟着风吟迅速隐没了身形。

    华溪烟推开自己厢房门的时候,见到里面的人没有半分惊讶:“姐姐怎么还不休息?”

    王岚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查看了一下四周,立刻阖上门,沉声问着华溪烟:“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走到桌边慢慢坐下,笑道:“怎么回事儿姐姐不是都看见了么?”

    “别和我迈关子。”王岚有些无奈地翻个白眼,“我知道这事情一定和你有关系。”

    华溪烟失笑,无奈道:“姐姐怎能把此事和我联系在一起?那谢嫣咎由自取,上天看不过了,所以报应不爽罢了。”

    “别和我说的这么神神叨叨的。”王岚挑起自己两根英气的眉,紧紧盯着华溪烟,“我看见你让问夏去请三哥了,可见此事是比算计好的。”

    说道这里,王岚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比较好奇的是谢嫣是怎么上当的?”

    此事说来其实也并不复杂,只不过是华溪烟将谢嫣的内心活动把握地很好。谢嫣能在她身边安放孟如,她自然也能好好利用一番不是?所以在处死孟如之后,她便将孟如写的那封她和云祁关系不一般的信真的传给了谢嫣。

    依照谢嫣的性子,但凡遇到云祁的事情,尤其还是这种关于感情的极为敏感的事情,那是必定忍不住。随后华溪烟刚好得了个机会,便是来皇昭寺,所以她再次给孟如传了封信,信中言晚上子时的时候她会和云祁在后山相会。

    谢嫣必定会有所动作,而且在嵺州,从谢嫣毫不掩饰自己对云祁的感情来看,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王家的院落到后山是一个山头到另外一个山头,期间会路过一条不长的峡谷,所以华溪烟便让风吟带人前去那里观察,而她和云祁亲自道后山的地方。

    不得不说谢嫣打算得很好,派人在那条毕竟之路上将她华溪烟活捉,毁了她名声,而自己则在后山等着云祁的到来,到时候便亲自上阵,随后便会有人好巧不巧地看见云祁“轻薄”谢家小姐,依照云祁温文尔雅的性子,就算是自己没有做过,也不会任由事情这么传出去,所以她谢嫣必定可以得偿所愿。

    所以她派风滔扮作云祁的模样,风滔调戏谢嫣的时候,出现的那一批目击者便是谢嫣自己安排的证人,谁料来人不是云祁,便想息事宁人。可是事情哪里会按照她的想法进行?所以华溪烟让王齐前去,一方面做目击者,一方面放风滔离开。随后又隐了温家人前去,温家最近和谢嫣有了过节,更加会咬着这件事情不放,所以,谢嫣的计划,失败是注定的。

    谢嫣早就把自己的名声挥霍干净,华溪烟所做的不过是添一把火,让她身败名裂罢了。只是这其中的变数,便是谢嫣最后会咬住王齐。

    不过还好凭空出现一个五皇子,否则此事便不是这么简单可以了结的了。

    听华溪烟说道这里,王岚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感叹道:“这谢嫣此次是真的栽了。”

    看起来是完了,都被柔嘉公主关进了祠堂。

    一般的大户人家家里都会有祠堂,来惩罚不争气的子弟,但是这皇昭寺的祠堂可是不同,那关的是犯了女规方面的大罪,但是罪不至死的女犯。一般要是被关进去,那就是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不过谢嫣是谁?陈郡谢氏从小好生培养的嫡女,就算是折损,也不会以这么丢人的方式折损在皇昭寺内。柔嘉公主不过是因为谢嫣居然敢觊觎云祁,心下不满罢了,否则依照柔嘉公主那般狠辣的性子,为何不是将谢嫣直接杖杀?

    “谢嫣生的很聪明,只不过聪明太过,又不用在点子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华溪烟转头看着房间内摇曳的烛光,缓缓吐出一句。

    “在宴会上的时候,便能看出这谢嫣处处针对与你,说是要将你置之死地亦不为过,这次更加是变本加厉!”

    王岚说的正是华溪烟心中所想,谢嫣每一次算计,都是丝毫不留情面,要是华溪烟一个不慎,那便是身败名裂,尸骨无存。况且还在她身边放了孟如那么一个危险人物,她怎敢不小心提防?

    “若是今日我没有察觉的话,今日那祠堂中的可就是我了。”华溪烟勾唇,清冷的语调如琴筝低鸣,沉沉的尾音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深沉,“亦或是,她的那帮暗卫,将我不知不觉给杀了完事。”

    王岚闻言,心下猛的一跳,忽然间有种说不出的心慌之感溢出,不由得紧紧握住华溪烟的手,急切道:“那事到如今该如何?谢嫣必定不会在祠堂内呆的长久,若是等她出来之后,岂会善罢甘休?”

    王岚看出来的事情华溪烟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抬头看着王岚满是关切与担心的面容,又垂目看着紧紧覆在自己手上的王岚的手,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中幽幽飘出,像是幽灵一般飘渺虚无而又让人心惊不已:“若是,世上再无谢嫣呢?”

    ——

    华溪烟从寅时睡到午时才醒过来,伺候的问夏见到华溪烟难看的脸色的时候不由得极为心惊,失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许是由于太过劳累,华溪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光是如此,身上那种全身极为酸痛的感觉再次传来,不知是不是离了那暖玉床的缘故,虽然睡了很久,但是极为不踏实。

    “无事。”华溪烟缓缓摇头,声音也不复以往轻灵悦耳,带了几分沉疴的暗哑。

    问夏凝眉,看着华溪烟暗黄的脸色,皱眉道:“小姐,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上一看?”

    华溪烟的感觉确实不太好,于是点点头没有拒绝。

    问夏跑出去没多久便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华溪烟没有想到的人。

    “梓泉见过王二小姐!”梓泉依旧是一身不变的粗布葛衣,与这精致的内室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以为从容地朝着华溪烟见礼,到多了几分与身上衣着不相称的请贵之气。

    “我在院外正巧碰到了梓泉神医,这便请了神医进来。”问夏上前将靠枕给华溪烟垫在身后,顺便解释道。

    虽然隔着层层轻纱帘幕,但是梓泉似乎依旧可以看到那双清亮不减的明眸。放下身上的药箱:“公子说王二小姐昨日吹久了冷风,怕是今日身子会有不妥,所以派梓泉前来查看一二。”

    话落,一根细细的金线已经缠上了华溪烟的脉搏。

    许久,梓泉只是静静地诊着脉没有说话,华溪烟阖目不语,只有问夏,看着怏怏无力的华溪烟,心里难受地厉害。

    有风透过窗户吹进,扬起菱花窗边幔幔轻纱,飘扬飞舞,问夏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和那窗纱般忽上忽下,漂浮不定。

    “小姐并无大碍。”梓泉吐出这么一句,问夏长长输了一口气。

    “不过——”

    问夏还没有落下的心再次提起,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梓泉,见那红润的唇瓣张开:“若是小姐以后再这么有思过度的话,情况怕是会不好。”

    这话华溪烟之前听过太多遍,柳氏给她请的大夫几乎每一个都是这么说的,于是也不甚在意:“我知道了,有劳梓泉!”

    听她这散漫的语气,梓泉不由得想到了自家公子的吩咐——

    “若是她听不进去,你就只管开药,怎么苦怎么来。”

    梓泉忍不住唇角一抽,亲自下去给华溪烟煎药,等到那黑漆漆的药汁端来的时候,他都有些不忍直视。

    华溪烟的药喝的不少,所以并没有什么畏惧,只是见到那比墨汁还要浓上几分的药汁的时候,眸光一闪。

    抬头看看八风不动站在那里的梓泉,华溪烟也没有多想,毕竟神医谷的人,医术不容置疑。

    就着问夏的手喝了一口,华溪烟怔楞了两秒,下一刻,便将口中的药尽数吐出,咳嗽不止。

    问夏心疼地拍着华溪烟的背,不满地看着梓泉,想着他这是开的什么药?

    “小姐,良药苦口。”梓泉眨眨眼,开口规劝,“这药的药效最强,不出晚上,小姐便可康复,那边有蜜饯,小姐要是觉得实在难以忍受得话,可以吃上一些。”

    最后的结果就是,华溪烟捏着鼻子喝下了那药,随后吃掉两大盘子蜜饯,依旧觉得自己现在满心满肺都是苦涩的感觉。

    梓泉回到自己的住处,便被笑嘻嘻地梓易拦住:“怎样,公子让你将你那百年雪莲给华小姐入药,你有没有很心痛?”

    “为人医者,有何心痛?”梓泉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梓易,忽然清声一笑:“好好看看公子赏你的那百年雪参吧,下次肯定是它!”

    梓易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之感传来,心中对云祁的幽怨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宁熙相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如梓泉所说,那药虽然难喝得要死,但是傍晚的时候,华溪烟终于神采奕奕地下了床。

    王齐几人正在院中坐着闲话些什么,见到华溪烟出来,赶紧朝她招了招手。

    “见二姐许久不出来,我还以为二姐身体欠佳呢!”王晋很是起劲地嗑着瓜子,冲着华溪烟含糊不清地来了一句。

    “别乱说!”王岚一边逗弄着怀中的王擎煜,一边瞪了王晋一眼。

    王晋没有搭理王岚,依旧很带劲儿地嗑着瓜子,王齐手中捧着一杯清茶,忽然开口:“妹妹是刚起?”

    华溪烟一怔,似乎有些不明白王齐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王齐轻咳一声,忽然压低了嗓子:“刚才我在这附近转悠,看到了五皇子,似乎是从妹妹这个院子出来。”

    华溪烟一怔,想到了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散漫的富贵男子,她确定,昨晚绝对是他们两个的第一次会面。

    “风吟!”

    风吟立刻现身,朝着几人一礼,道:“回小姐,五皇子只是在院子附近逗留了片刻,不曾入院中来。”

    这便好!王齐知道华溪烟身边这安慰是文宣侯所给,于是也便放下了心。

    “三哥是觉得那五皇子有蹊跷?”华溪烟何等聪慧,一下子便猜中了王齐心中所想。

    “蹊跷倒是不至于,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五皇子此次回京的目的是什么。”

    “哦?三哥不妨说说?”华溪烟黛眉挑起,她倒是对这个五皇子有着几分兴趣。

    “据说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五皇子就言极为不喜京城富庶,发誓出了京城便不再回京。许多年间亦是这般,如今没有任何征兆地忽然回京,难免让人生出什么遐想来。”

    华溪烟眨眨眼,随即笑道:“三哥莫急,等些时日,必能知晓。况且有二嫂那层关系在,五皇子不会对王家有什么威胁。”

    五皇子生母乃是当今萧婉妃,是王桓的妻子萧叶蓉胞姐,所以五皇子是萧叶蓉的外甥,这般看起来,和王家的关系并不浅。

    “嗯,这个我知。”王齐点点头,“只不过是今日见到五皇子在你的院子附近,怕对你有什么影响罢了。”

    华溪烟想着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这些人有些太草木皆兵了?于是轻轻一笑开玩笑道:“三哥怎么不觉得五皇子兴许是来找姐姐的?”

    王齐皱眉,转头看着头发只是扎成一束放在脑后没有半分闺秀模样的王岚,摸摸鼻子,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王岚只顾着逗弄王擎煜,哪有功夫搭理王齐?于是也只是充耳不闻,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这兄弟几个的调侃。

    几人又闲话了几句,卢鸢派人来接王擎煜,王岚还是有些舍不得放下,于是抱着王擎煜亲自给卢鸢送去。

    王齐和王晋也去找王彦商量第二日要祭祀的事情,于是也起身离去,一时间,清风飘摇的院中只剩下了华溪烟一人。

    知道华溪烟一天没有进食,问夏端来了清粥和点心放在石桌上。

    华溪烟拿起勺子,那粥还没有送到口中,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闲闲的声音:“本皇子也饿了。”

    华溪烟转头,便看到自己的房顶上懒懒散散很没形象地躺着一个人,正歪着脑袋看着华溪烟,亦或是看着她桌上精致的点心。

    “难不成还没人为五皇子准备菜肴不成?”华溪烟扔下这么一句,将一勺粥送入口中,丝毫没有邀请房顶那人一起吃的意思。

    “不过看起来二小姐这清粥甜点似乎要更好吃一些。”

    话落,院中便是一片寂静,只有冷风吹过草丛发出的瑟瑟响声。

    宁熙微微眯起眼,想着这不太对啊,按说这女人不应该恭恭敬敬地请她下去一起用膳么?结果现在不搭理他自己一个人吃的那么带劲儿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王二小姐没见到本皇子还饿着?”宁熙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尾音音调拔高,含了一抹凌厉的气势在里面。

    华溪烟充耳不闻,兀自吃的愉快。

    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宁熙哪里受过这待遇,忍不住一个翻腾,身姿如鸿雁一般从屋顶飘然而落,盯着埋头大吃的华溪烟,再次开口:“二小姐这是看不起本皇子?”

    华溪烟将最后一个杏仁酥放进口中,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水亮的眸如破冰碎雪一般露出一抹惊愕,赶紧站起了身,恭声道:“五皇子怎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要在那房顶上?害得我没有认出差点怠慢了五皇子!”

    她说的一脸真诚,让宁熙忽然有些无语,想着你刚才不是还叫着五皇子,现在这么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是做什么?

    许是由于华溪烟的面容很是真诚无辜,于是由于她诚恳的语气低婉清靡,于是因为那双水漾的明眸光华大盛,宁熙想要质问怪罪的话就那么生生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

    她的身姿轻柔,但却不会给人弱柳扶风之态,脊背挺得笔直,透露出内心的坚韧与隐忍。身上的素色锦裳飘飘洋洋,合着她额前的碎发,竟然会给人一种飘然的美感。

    虽说见过的美女不知凡几,但是如今的华溪烟,依旧让宁熙惊艳了一把。

    华溪烟掩唇轻咳一声,忽然扬声:“问夏,没看到五皇子前来?怎么还不出来收拾?”

    问夏这才慌慌张张从内室跑了出来,冲着宁熙一礼,便端着石桌上剩下的盘子朝着小厨房内走去。

    宁熙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很饿。而且他极为喜欢吃糕点,所以刚刚四下游玩的时候见到华溪烟桌上精致的糕点这才没有挪动脚。

    华溪烟能看到宁熙直勾勾地盯着问夏手中的盘子,面上却恍若不知,想着他想吃她亲手做的糕点?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资格!

    “五皇子可是来找诸位兄长的?只不过兄长刚刚离去,五皇子怕是要走了个空。”华溪烟胡扯一通,成功将宁熙的视线收了回来。

    宁熙也知道自己一个皇子盯着人家的残羹剩饭不算那么回事儿,于是掩唇轻咳一声,转而说道:“本皇子是来找二小姐的。”

    华溪烟黛眉一凝,清声反问:“找我?”

    宁熙点点头,忽然靠近华溪烟,有些神秘兮兮地道:“本皇子知道皇昭寺后山有几只鹅,那鹅蛋若是烤了的话肯定极为美味……”

    “所以呢?”

    “本皇子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所以特来邀二小姐一起!”

    华溪烟轻笑,想着这位皇子当真是有意思,谁人邀请女子不是去那雅致酒楼点几个高档的菜,他倒好,怎么想的什么烤鹅蛋?

    “那鹅可是和普通的鹅不一般,是饮皇昭寺后山的灵泉水长大的,所以味道鲜美可想而知。”宁熙说着,眨眨眼,问着华溪烟,“怎么样?”

    华溪烟耸耸肩,缓缓笑道:“恐怕是承蒙五皇子厚爱了,臣女没什么意思。”

    说罢,华溪烟后退两步微微屈膝:“小女身子有些不适,五皇子自便。”

    宁熙对于被拒绝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转身,看着她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缓缓开口:“二小姐不是本皇子为什么回京很感兴趣?”

    华溪烟立刻住了脚步,敛下眼睫,心中百转千回,刹那间打定个主意,转身笑道:“五皇子这是哪里话,我怎么敢对皇子您有何质疑。”

    说道这里,华溪烟脸上的笑意更加轻柔了几分,声音如清泉一般缓缓流泻在这雅致而小巧的院落之中:“好菜配美酒,才配皇子您的身份!”

    华溪烟说说罢,转身走到屋中,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个通透碧玉的鸳嘴高底酒壶,隐隐可见有液体在壶中摇晃,碧玉壶颜色深浅渐变,极为夺目。

    “二小姐果真是一个雅人!”宁熙似乎对华溪烟的决定极为满意,微微侧身,道:“请!”

    华溪烟脸上挂着轻笑,款款跟着宁熙出了院子。

    她对宁熙的印象不差,除去这人昨晚出现助了王齐,还有便是许是由于此人放荡自由惯了的缘故,身上并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皇家傲气。

    想到在运城见到的西陵的八皇子,那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真真是令人作呕得紧。相较之下,这位五皇子,要讨喜上许多。

    “二小姐似乎对本皇子有微词?”华溪烟正想着,冷不丁听到身边这人冒出这么一句。

    “不敢!”华溪烟摇摇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别敢不敢的,没意思。”宁熙冷嗤一声,斜斜地瞥着华溪烟,“我是见你有意思才叫你一起去玩儿,你可让我失望才是!”

    “哦?五皇子是觉得我哪里有意思?”我改还不行么?

    “就是觉得呗,有什么好解释的。”宁熙懒懒地挥挥手,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华溪烟撇嘴,闭口不语。

    “不然你觉得,要是那些没意思的女子,谁会深更半夜地去那杳无人烟的地方,看人家私会不是?”

    过了半晌,宁熙冷不丁地吐出这么一句,看似云淡风轻,却是让华溪烟猛地抬头,眸中寒光大甚,如利剑一般地看着他。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闲散皇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哪里说错了?你这副目光倒是怪吓人的。”宁熙离远了几步,一双桃花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菱唇抿起。昨天她和云祁藏身的地方是一颗百年古树上,一万个隐蔽,不光隐了身形,还隐了气息。这人居然能知道昨天她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昨天夜里,他们没有发现这人,这人却发现了他们,难不成,这人的武功还在云祁之上?

    这么想着,华溪烟的眸光更加深了几分。

    “我说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你变什么脸?”宁熙看着华溪烟变换不定的脸色,颇有些无语。

    华溪烟没有说话,宁熙忽然有些烦躁:“罢了罢了,不说这事了。”

    他扬着脖子朝着远处张望,脸上满满的都是不耐的神色:“怎么还那么远?”

    “我们用轻功飞过去!”说罢,不等华溪瑜回答,宁熙便足尖轻点,飞身而起,片刻飘出数丈远。

    看着那飘逸风流的身形,华溪烟站在原地,半分未动。

    半天没有听到身后有动静,宁熙转头,便见到那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得又折了回来,皱眉道:“你傻站着干什么?”

    华溪烟冷眼看着他:“我不会轻功!”

    “啊?”宁熙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这一茬,只是说道,“你不会轻功昨天怎么到那树上去的?爬上去的?”

    华溪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副自己抱着一棵大树艰难爬行的画面,忍不住嘴角一抽,但是见到对面那人一脸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表情,直接将手中的酒壶塞到了宁熙手中:“五皇子玩的开心,恕不奉陪!”

    “哎哎哎……”见到华溪烟转身就走,宁熙赶紧上前拉住她,口中连连唤着。

    “五皇子慎行!”华溪烟一个转身,将自己的衣袖从宁熙手中拽了出来。

    “好好好,我离你远点!”宁熙张开双手,后退几步,对上华溪烟冷冷的脸色,无奈道,“不会就不会吧,你发什么脾气?慢慢走过去不好了?”

    华溪烟没有说话。

    “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谁没个好奇的时候?”宁熙说着,冲着华溪烟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要饿死了。”

    华溪烟很想一走了之,但是想到今天王齐说的话,又见到这人脸上一副致歉的表情,于是莫不做声地迈开了步子。

    细细想想这人刚刚的话,证明他昨天晚上没有发现云祁,只是发现了她。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好理解上许多,毕竟她闭息是在云祁帮助之下完成的,难免有纰漏,就算是被这人发现了也情有可原。

    “就是因为我昨天见到了你,我才觉得你是同道中人,所以今天才去邀你来吃这烤鹅蛋。”宁熙在一遍絮絮叨叨地说道,“不然的话本皇子才不高兴何人分享那好东西……”

    华溪烟想着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的大半夜跑到那地方吹冷风?还有,她对那鹅蛋没有什么兴趣,他可以将这么一副肉疼加炫耀的语气收起来了么?

    由于这皇昭寺后山实在是大,两人跋涉了许久,才终于到了一处倾幽的茅棚之前。

    皇昭寺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布局大气的院落,想不到在这后山深山之中居然有这么一处倾幽所在。

    华溪烟明显得感受到了这里的温度比前山要高上许多,所以在深秋依旧草木茂盛,宛如盛夏。

    皇昭寺确实是一个极为神奇的所在,尤其是这后山,变幻莫测,“一山千种景,不与四时同”,想到了这句对皇昭寺的描写,华溪烟觉得确实是名符其实。

    宁熙拔出了腰间的剑,软件挽出几个银光闪闪的剑花,不多时,茂盛的草丛便露出一块儿方圆之地。

    “你先在这里坐着。”宁熙收了剑,对着华溪烟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坐到了刚刚宁熙砍出的那块儿地方。

    宁熙转身走到了房子后边,忽然间一阵鹅叫声传来。想到宁熙捉鹅的画面,华溪烟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片刻,宁熙一手提着一只肥硕的鹅,一首拿着三个巨大的鹅蛋走了回来。

    见到华溪烟挑起的黛眉,宁熙露出一抹笑意,解释道:“我说过这里的鹅与旁出极为不同吧?单单看这鹅蛋是不是就大上许多?”

    “确实。”华溪烟点点头,很是诚实地说道。

    宁熙将那不知是晕是死的鹅扔到了一边,熟练地聚拢起一些草木来,拿出火石升起了火,随后将那鹅蛋直接扔进了火力,转身处理起了那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百遍一般。

    “你经常这么做?”华溪烟清声问道。

    “嗯!”宁熙点点头,动作熟练地给那鹅拔毛,回答道,“四处游历的时候有时候到了深山,一时半会出不去,就得这般,确实已经做了无数次。”

    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感叹,想着堂堂一个皇子不在京城中锦衣玉食,非得自己跑出去找什么磨练,给一般人来说,绝对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宁熙又站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个瓷瓶,将一些粉状的东西倒在了地上,华溪烟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调料。

    “你倒在地上做什么?”

    “你看着。”宁熙将水倒在洒了调料的地上,转眼间便成了一滩泥。随后他从火种把那半生不熟的鹅蛋扒拉了出来,裹上泥,重新扔回了火种。

    这种方式倒是稀奇得紧,华溪烟唇边忍不住勾起一抹新奇的笑意:“这法子倒是不错,你是哪里学的?”

    宁熙抬头看着华溪烟,忽然眨眨眼:“无师自通!”

    他正蹲在地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面容上,映出明灭的光辉,灿烂的笑意间,露出洁白的牙齿,明朗无比。

    华溪烟忽然明白,这般真实灿烂的笑意,只有见过大好河山的波澜壮阔之景才会表露而出,是那些居于一隅的贵族公子穷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寻的。

    前世被困商场,今世陷于算计,华溪烟忽然间,对宁熙生出一种极为羡慕之情。

    见华溪烟眸光氤氲,半晌不说话,宁熙敛下笑容,皱眉道:“你怎么了?”

    华溪烟缓缓摇摇头,见宁熙用一个巨大的荷叶将那鹅包好,外边同样裹上泥巴,清声问道:“你这些年在外边,必定去过许多地方吧?”

    宁熙眸光一闪,自豪道:“那是必然。”

    说着,便给华溪烟讲起了他这些年的见闻。本来华溪烟不过是随意听听,但是宁熙说的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华溪烟听着,不由自主地便被他带入了境,时不时地会被他极有意思的见闻逗得开怀大笑,乐不可支。

    说了许久,宁熙这才住了口,拿出华溪烟带来的酒直接就着酒壶到了一口,赞叹道:“这酒倒是稀奇,我没喝过。”

    华溪烟带给他的正是王晋所酿的青竹酿,于是答道:“这是舍弟所酿,五皇子自然没有喝过。”

    于是由于刚刚笑得太过放纵,华溪烟的脸现在还有些僵硬,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宁熙“唔”了一生,又大大喝了一口,喃喃自语道:“改天要和王四公子去讨讨手艺。”

    想到这人刚才讲的,他四处游玩期间抢了人家姑娘绣球结果塞给了个乞丐,为了学一道菜不顾皇子身份在酒楼里给大厨打了两个月下手,见到一个糕点铺子死皮赖脸勾引人家老板娘在人家铺子里白吃了半年最后溜之大吉,从一条狗嘴中抢了一只死兔子被一群狗追着跑了三条街……华溪烟就知道这人是极会玩的,看看那些个事儿,哪一个是他堂堂一国皇子该做的?

    宁熙也是毫不避讳,将自己的那些个英雄事迹对着华溪烟倾诉了个彻底,丝毫不在意对方怎么想。

    “可以吃了。”支着下巴瞪着那堆火许久,宁熙才从火种把那包着的鹅和鹅蛋扒拉了出来,敲开外边的泥巴,清香之气霎时间扑面而来,就连华溪烟这个已经吃饱的人都忍不住为之一震。

    见到华溪烟晶亮的双眸,宁熙脸上闪过一抹自得之色:“二小姐,怎么样?”

    “闻起来确实极为美味。”华溪烟诚实地点点头,眸光晶亮地看着宁熙手中的东西。

    华溪烟一直是极为喜欢美食的,从前世开始的时候就是这般,如今问道这肉香味,几乎就要垂涎三尺。

    宁熙从身上拿出一把小刀,割下一大块儿鹅肉递给华溪烟,华溪烟道了谢,接过来一尝,果真香酥异常,极为美味。

    而且极为神奇的是,这肉明明是在火种烤的,但是这肉吃起来却是鲜美多汁,一口咬下去,香汁四溢,全身的感官似乎都被立刻唤醒。

    看着华溪烟满足的表情,宁熙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于是开口给华溪烟解释着这做法的个中奥秘。

    两人缓缓地品着美食,香气通过山间清风传递出去,这方圆之间满满的都是肉香,忽然想到这乃是佛门重地,华溪烟忽然间心头涌现出一抹负罪感。

    “在佛寺里吃肉,才最为刺激。”宁熙看出了华溪烟心中所想,眨眨眼说道。

    还不待华溪烟说什么,宁熙脸上的笑意忽然间消弭干净,一双桃花眼细细眯起,看着远方,喃喃道:“他怎么在这里?”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算计谢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转头顺着宁熙的目光看去,见到不远处有一个男子,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熟人。

    卢期!卢鸢的亲弟,华溪烟刚进太原的时候曾经见过。

    “原来五皇子识得卢世子!”华溪烟转头看着神色莫名的宁熙,缓声说道。

    “我曾经去范阳游玩的时候见过。”宁熙咬了一口鹅肉,有些含糊不清地答道。

    见到这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华溪烟正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不料这人却开口道:“可不能被他看见我们在这里,我可不希望我辛苦做的肉被别人吃!”

    华溪烟想抚额,但是见到自己油腻的双手指的作罢,想着你忽然间拉起了十二级警报的模样感情就是怕别人来分你的食?

    这五皇子的思维要不要这么奇葩的?

    卢期微微垂着头,似乎是正在思虑着些什么事情,否则着空气中这般飘香的味道他不可能闻不到才是。等到他的身形逐渐走远,宁熙才将护在怀中的鹅蛋拿出来一个递给华溪烟。

    经过刚才他一番讲述,华溪烟觉得这个五皇子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主儿,于是说出的话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说不定人家卢世子也是跑到后山来觅食的呢!”

    “那可未必。”宁熙撇撇嘴,一副不信的模样,“我看他倒像是从那里出来的。”

    宁熙说着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远方,华溪烟望去,便间是一处院落,围墙青灰,屋檐低小,看起来极为古板严肃,没有半分出彩。

    “那是什么地方。”

    “皇昭寺的祠堂啊。”宁熙剥着蛋壳,随意答道。

    华溪烟心下一动,祠堂,那岂不是就是关押谢嫣的地方?本来她还打算去费工夫询问一番,想不到,这般轻易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宁熙看着对面华溪烟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脸,清声解释道:“祠堂是皇昭寺一处极为隐蔽的所在,一般人自然难以窥见,我也是偶然的机会才得知原来便是这里。”

    华溪烟点点头:“本来以为祠堂应当是重兵看管的地方,但是想不到是在这后山。本来就建的这般隐蔽,倒是省了许多看守的人。”

    “确实如此。”宁熙开口附和,“不过这那些个看守的人倒是极为古板,所以一旦被关进祠堂,外人想要进去看望一二的话着实不易。”

    华溪烟眨眨眼:“那这意思是只要关进去便是与世隔绝了?”

    “这倒不是。”宁熙摇摇头,忽然间笑开,挑眉道,“这看守祠堂的人,并不是和尚,而是一些士兵。所以,只要人们有心,还是不难的。”

    华溪烟唇边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笑意,但是眸中却是一派清明,啧啧感叹道:“我本以为佛祖脚下,应当六根皆净,如此看来,也是不尽然。”

    宁熙耸耸肩,不知可否。

    等到两人将手中的东西吃完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这后山逐渐被陇上一层夜幕。下午还风和日丽的景象忽然间变得有些飘渺虚幻,但是更添了几分影影绰绰的美感。

    “我们回去吧!”宁熙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掏出一块儿帕子递给华溪烟。

    华溪烟婉声拒绝,帕子这类东西,还是少借的为好,更何况,她自己还有。

    两人还未走出多远,一人便飞身落地,直接附在宁熙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见宁熙脸上肆意的表情立刻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若是五皇子有什么先行离去便好。”华溪烟开口说道。

    宁熙转头看着华溪烟,随即沉沉点头,对着身边那人吩咐道:“你护送王二小姐回去。”

    “不必了。”华溪烟看着宁熙,浅笑道,“我识得路。”

    所谓识路不过是客套话。宁熙的本领那么高,自然可以感受得到华溪烟是有暗卫的。况且她还有事情要去做,怎能让宁熙的人跟着?

    宁熙也自然知趣,于是冲着华溪烟抱拳:“既然如此,那熙先告辞了!”

    “今日多谢五皇子!”华溪烟屈膝一礼,微微垂首。

    宁熙点点头,带着那侍卫飞身离去,不多时两人便没了身影。

    一时间周围只剩华溪烟一人。她的华衣乌发在风中肆意张扬,明亮的眸从发间闪现出来,更是璀璨生辉,平添颜色。寂寞单调的呼呼风声间,听她轻灵悦耳的语调缓缓响起:“风吟!”

    “属下在!”风吟现身,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华溪烟。

    华溪烟接过厚厚的一叠银票,随意瞟了一眼面值,便收入袖中。

    “一会儿你们在外边好好盯着,务必把谢嫣的暗卫斩杀干净!”华溪烟说罢,便抬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而去。

    距离近些看来,那祠堂比在远处看要破败上几分,灰色的墙面有的已经脱了泥,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墙。院中有几颗树木,许是由于没人打理的缘故而歪歪斜斜,在晚风中发出的声音如狼咽鹤鸣,映衬着那破败大门的咚咚声音,极为瘆人。

    华溪烟走进,本来在地上坐着的几人便站起身来,打量着来人,粗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来看望谢小姐。”华溪烟并不自家门,只是说明来意。

    “里面是柔嘉公主所关押之人,不能随便面见。”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华溪烟的装扮,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自然知道不能随便面前,于是从袖中很是爽快地掏出几张银票,塞给那几人:“一盏茶的功夫便好。”

    那些人冷着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拿着银票瞅了瞅,对视几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一炷香。”

    华溪烟再次财大气粗地给几人塞了几张,那几人这才眉开眼笑地开了门:“小姐请,时间到了咱们回去叫小姐的。”

    华溪烟点点头,抬步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院中除去几颗歪脖子树之外还算干净,青石板上除去落叶并没有横生的杂草。屋檐下,几个正做着绣活的夫人见到华溪烟,都齐齐停了手中的活计。

    华溪烟并未看她们,而是直接走到房门前,推开那扇脱了漆的门走了进去。

    “那几个爷们得了好处了,走!”背后传来几声窃窃私语,接着便是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咚”的一声,厚重的木门关闭的声音将在桌前坐着的谢嫣吓了一跳。

    她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见门口的人时,目光忽然激射出一种刻骨的恨意。

    “你居然还敢过来!”谢嫣瞪着华溪烟,咬牙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抬目打量着这屋子,只有一个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无其它。墙上有一张巨大的“静”字,透露出几分佛家禅院的气息。

    “王沛若是不来,怎会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华溪烟转头看着谢嫣,浅笑说道。

    谢嫣冷哼一声。她被关在这里之后,便一直思量着昨晚的事情,终于想明白了这个中蹊跷,这华溪烟就是设套,她还傻乎乎地一头钻了进去,当真是蠢得可以!

    “若是不错,你不如来试试?”谢嫣朝着华溪烟逼近了脚步,面色阴沉地说道。

    华溪烟站在原地动也为动,脸上更是没有一丝惧意。她只是抬头,看着谢嫣,缓缓道:“我必定不会之身前来,谢小姐动手指下,可要想明白!”

    谢嫣住了脚,用她那似乎是粹了毒一般的目光盯着华溪烟,眸中的恨意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华溪烟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缓声道:“谢小姐这恨只是针对我,可是将你关在这里的人,却不是我。”

    “若不是你的算计,我怎回落到如此田地?”谢嫣柳眉倒竖,说出的话带着尖锐的语调,极为刺耳。

    “我的算计?”华溪烟冷笑着反问了一句,“我算计的你对云祁有爱慕之意?还是我算计的柔嘉公主将你关进了这里,倒是说说兰看,我算计了什么?”

    听着这明目张胆的狡辩,谢嫣只是觉得心下气愤难耐,心下似乎是有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胸口不由自主地开口剧烈起伏。

    华溪烟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你是不是在想等你出来之后要我好看?可是你觉得,你真的还出的去么?”

    这种闲适轻缓的语调却说出让人心惊不已的话,谢嫣忍不住白了脸,一双美目瞠大,隐隐有血丝现出:“你说什么?”

    “你觉得,柔嘉公主容得下一个对云祁处处觊觎之人?”华溪烟眉梢挑起,声音低沉如鬼魅一般,“你早便应当知道柔嘉公主的手段,她既然将你关在了这里,怎会容你出去?”

    看着谢嫣一下子缓了的呼吸,华溪烟的声音更加轻了几分:“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这房间周围的暗卫,有多少是你的人。”

    华溪烟似乎是说到了谢嫣的忌讳,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剧烈颤抖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一抹脆弱的慌乱,那是这个强势的女子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表情。

    “也许我前脚一走,后脚你便会死在这里。”华溪烟忽然伸手覆在谢嫣肩膀上,见她猛然一震,华溪烟声音更低了几分,“一石二鸟,你可明白?”

    谢嫣猛地看向华溪烟明亮的双眸,她美艳而坚毅的表情像是一盏明灯,在这昏暗的房间内发光发亮,似乎是一切困苦艰难都阻挡不住她奕奕的神采,似乎是一切魑魅魍魉在她面前都不足为患。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断其羽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嫣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华溪烟的神情,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唇角紧紧抿起。

    华溪烟的眸光更亮了几分,她见到谢嫣苍白的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是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字节。

    华溪烟垂目,立刻放开了谢嫣的肩,后退几步。

    她刚刚看的清楚,谢嫣那个口型是——

    杀。

    虽然她听不到外边传来任何短兵相接的声音,但是华溪烟可以清楚地预知到,外边在进行着一场厮杀。

    这是谢嫣用她仅有的力量在做的最后挣扎。

    “小姐。”外边忽然传来了砰砰的扣门声,华溪烟知道是自己的时间到了。

    “这便出去。”华溪烟扬声答了一句,重新转头看着谢嫣,缓声道,“祝谢小姐早日脱离此地。”

    “哈哈……”谢嫣忽然挑眉,轻声笑了起来,像是看着一个笑话一般看着华溪烟,一双美目中有愤恨,有悲悯,有惋惜,有憎恶。各种错综复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你觉得我会让你走么?”谢嫣吹了一口自己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缓声道出这么一句。

    又恢复了她惯有的优雅姿态,仿佛她现在依旧在她谢家的香闺之中,高高在上,不不可侵犯,而不是被关押在这狭小昏暗房间内的一个不遵清贵的女人。

    “谢小姐这是要对我出手了?”华溪烟心下一紧,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仅有的几名暗卫全部在外边,剿杀着谢嫣的力量。而她现在,真的是孤身一人。刚刚她所言,不过是吓唬谢嫣罢了,谁知自己的一番话激起了谢嫣的斗志,这是要连自己一块儿给灭口了?

    “难不成,我还能等你出去,说是我灭了柔嘉公主的人不成?”谢嫣眉梢挑起,似笑非笑地说道。

    打斗声隐隐传来,可见战况之激烈。通过上次一战,谢嫣剩下的人也都是暗卫中的翘楚,如今和风吟等人斗在了一起,短时间内恐怕当真难分胜负。

    忽然间,谢嫣身子一动,如一阵风般飘到华溪烟面前,伸手便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华溪烟没有动,她知道就算是躲也躲不过。她只是淡然地,静静地看着谢嫣,清亮的眸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

    重生于此之后,她面临的九死一生的情况实在是太多太多,以至于她对窒息的感觉都有些麻木。

    “你居然不怕,果真是我小看你了。”谢嫣缓缓启唇,冷嘲道。

    华溪烟并未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你说,这次云公子,可是会来救你?”忽然间,谢嫣附在华溪烟耳边,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心中一紧,瞬间有种极为难言的痛楚铺天盖地而来。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临危不惧,这般不畏死亡,而是她早就习惯了那人在千钧一发之际的相救。云祁在她心中,似乎已经如神明一般,只要她有危险,他便会来相救。

    可是如今被谢嫣这么说破,她竟有种极为难怪异的感觉,那种感觉伴随着窒息感袭来,将她的大闹击地嗡嗡作响。谢嫣苍白却依旧美丽的面容在她面前幻化成好几个,逐渐看不真切。

    忽然想到,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云祁,按说,她生病,梓泉不可能不告诉云祁,但是云祁至今依旧没有露面。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不在!

    想到这里,华溪烟猛地睁大眼,恐惧感自脚底蔓延开来,直至全身,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而谢嫣带着是嗜血笑意的面容在她面前不断地放大,越来越清晰。

    华溪烟扣住谢嫣的手腕,艰难地阻止着她继续用力。两个指甲由于用力过甚而这段,但是那疼痛比起窒息的感觉来说,差了太多。

    “哈,华溪烟,你也知道怕?”谢嫣冷笑一声,忽然右手用力,华溪烟没有忍住嘤咛一声。

    “你是够聪明,也够坚韧,但是你就败在了不会武上!”谢嫣昂着头,斜睨着华溪烟,她鬓边长长的步摇晃荡,不时地打在华溪烟脸上,激起一阵冰凉得触觉。

    谢嫣说的不错,她的一切智慧,一切计谋,现在都是徒劳。

    她也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踏入这里的勇气来源于哪里,便是云祁的屡次相救。不长的时间里,云祁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有些飘然,都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斤两。

    谢嫣笑得很是嘤咛。等到她外边的暗卫将柔嘉公主的人斩杀干净,她便可以杀了外边的人逃离这里。出去之后便声称是华溪烟带人来杀她,却误杀了柔嘉公主的暗卫,她仓皇之中逃脱出来。到时候,华溪烟和柔嘉公主的矛盾便会激化,哪里有人还来注意她?

    就她华溪烟会使绊子,当她谢嫣是吃素的么?

    华溪烟的脸涨的通红,呼吸都有些困难。但是她却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张大嘴拼命呼吸,她依旧是微微启唇,缓缓运着气,没有半分狼狈。

    谢嫣觉得面前这一幕很是刺目,凭什么这个女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要保持着那种极为可笑的优雅姿态?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寒门之女,她凭什么这么高傲?

    破旧的门忽然间被一阵清风吹过,一把折扇自外边飞了进来,重重地敲在谢嫣右臂上,“咔擦”一声,是骨头脱臼的声音。

    谢嫣立刻松开了掐着华溪烟的手,转而握住了自己的右臂,抬眸看着门外。

    华溪烟被甩到了一边,扶着桌子重重咳嗽着,也慢慢抬起头,等着那抹白衣清华的身影出现。

    然后随后出现的人,却不是云祁。

    “谢小姐,好功夫啊!”那折扇转了一圈再次回到了杨瑾程手里,他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黑眸中却是一片摄人心魄的冰寒。

    谢嫣扶着自己的右臂,只听见一声脆响,谢嫣面不改色地将脱臼的手臂重新装了上去。

    “算你个贱人运气好!”谢嫣有些不明白,这个贱人凭什么每一次,都能逃脱?

    “刚才忘记告诉谢小姐了,运气也算是一种本事。”华溪烟缓缓吐出一句话,走向了门口的杨瑾程。

    “可是还好?”杨瑾程盯着华溪烟,关切问道。

    “嗯。”华溪烟点点头,脸上由于窒息带来的潮红逐渐褪去。

    “明天我是要见柔嘉公主不错,但是我还没心情和公主说你的事情。”华溪烟给谢嫣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踏出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风吟提剑上前:“小姐,一共一十三人。”

    风吟虽然满身脏污,但是说话如常,显然身上的血不是他自己受的伤,华溪烟微微安了心:“可是有活口?”

    “活捉两人。”

    “放了他们。”华溪烟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对风吟吩咐了几句。

    风吟领命退下,便听到他高声说道:“公主向来仁慈,放了他二人!”

    杨瑾程自然也听到了,瞬间便明白了华溪烟的意图,不由得轻笑道:“借刀杀人,好计谋。”

    华溪烟不答反问:“你如何在这里?”

    “我早上上了山,今日去你院中找你,婢女说你在后山,于是我便来了这里,正好见到打斗之人,想着怕是和你有关,便前去一看,果真如此。”说道这里的时候,杨瑾程声音低了几分,“你的处境实在是危险,若是以后能习武,今早习武为好。”

    华溪烟点头,她如何不知。就算是暗卫,也不可能坐到万无一失。她的身边实在是险象环生,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靠自己。

    她习武的愿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华灯初上,整个皇昭寺内都是光华璀璨,一派金碧辉煌之像。路上更是彩灯连接,虽然不是过节,但是光芒应天不减分毫。

    杨瑾程将华溪烟送回了王家的院子便告辞离开,由于时间已经晚了,华溪烟也没有多留。

    王齐等人在院中坐着,神色如常,显然并不知道祠堂发生的事情。华溪烟敛下如蝶翼般长长的眼睫,想着谢嫣可不要辜负了自己一片好心给她留下的两名暗卫才是。

    卢鸢向着华溪烟细细地嘱咐了一些祭祀时要注意得事项,华溪烟认真听着,默默记下,本来心态还很是平和,让卢鸢这么说的,竟然有些紧张起来。

    “娘,今天祖母说了,让小姑姑随意便好,你看你说这么多,小姑姑的手都抖了。”王擎煜坐在华溪烟怀中,拉起她的手,脆生生地说着,似乎真相让人们看清楚她颤抖的指尖。

    在座之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王彦柔和的面容看着自己儿子,笑道:“你小姑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而吓到,你可别坏了你小姑姑英名!”

    王擎煜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琢磨着“英名”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的那些是一般祭祀是要注意的。毕竟都是咱们王家的祖宗,没什么好紧张的。”卢鸢的声音更加轻柔了几分,生怕真如儿子所说的那样把华溪烟给吓到。

    “我知道了,多谢大嫂!”华溪烟十分理解卢鸢这般事无巨细是为了什么。毕竟皇昭寺不是一般的寺庙,要是她明日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可真是要令全天下所耻笑了。

    华溪烟躺在床上的时候,脑中想的不是第二日祭祀的事情,而是云祁那般悄无声息地去了哪里。

    脑中勾勒出无限种可能性,华溪烟隐隐觉得有些头痛,便沉沉睡了过去。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俪馨皇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向来睡到自然醒的华溪烟是被问夏叫醒的,说是王夫人派来的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华溪烟赶忙坐起了身子,在问夏的帮助下将正装朝着身上套去。由于今天要祭祀,所以穿的衣服并不是以往的轻纱罗裙,而是中规中矩的礼服。绛紫的颜色,上面绣着蝙蝠新月,裙摆用金线勾勒出富贵祥云的图案,臂上挽着的披帛也不是以往的那种轻纱质地,而是实实在在地一条锦绸。绣鞋的头上是两颗硕大的东珠,光芒璀璨,光彩耀眼。

    华溪烟站在镜子前边,看着里面那个由于衣装而瞬间变得极为富贵端庄的女子,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小姐,有什么好叹气的,多好看啊。”问夏一边给华溪烟整理着衣摆,一边不解地问道。

    诚然,这身行头有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但是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得到它,而又为它,要付出多少代价?

    “把人叫进来吧!”

    华溪烟坐到了菱花镜前,便看到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人微笑走了进来,正是王夫人身边的罗妈妈。

    “老奴来给小姐梳头。”罗妈妈微笑着走上前,执起了华溪烟的三千青丝。

    “有劳罗妈妈了!”罗妈妈是王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面都要礼让上几分,华溪烟自然明白。

    “二小姐额头生的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罗妈妈将华溪烟额前的碎发拢起来,露出她光洁的额头,不由得称赞道。

    一听就是吉祥话,华溪烟笑道:“乘罗妈妈吉言!”

    罗妈妈给华溪烟挽了个高髻,并没有簪金钗步摇,而是八只紫玉簪固定住发髻,头上是一个金制的飞雁衔环华盛,一颗紫色琉璃垂下,正落于眉间。

    “二小姐生的真是标志。”罗妈妈看着镜中的人,点头赞叹道,“都不用怎么上妆了。”

    这样正中华溪烟下怀。她实在是不喜欢这里厚重的脂粉,每次都是能不抹就不抹。

    华溪烟跟着罗妈妈去王夫人的院中用早膳,一进屋子,便惹来一众赞叹。

    同样的咱们华溪烟在王家已经听了太多,也只是轻笑着不做言语。

    “别都忙着看二姐,没发现今天大姐也是人模人样的么?”王晋咬着手中的芙蓉团长,向着对面的王岚示意。

    王岚也是一身正装,只不过是枚红色,向来只是束成一股的头发今日挽成了同心髻,珠翠簪花更添雍容,俨然一个豪门闺秀,不过是那别扭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王岚最厌恶的便是这种衣服,所以每次穿的时候几乎和要她的命一般。

    王家的祠堂就在院落的前边相距并不远,一众人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

    一众僧侣已经全都集结到位,正分列门口两边,见到王家众人之时,口中都唱起了佛号。

    王瑱当先进了院落,随后众人依照次序进入。由于近日的主角是华溪烟,所以她跟在身后,双手置于身前,目不斜视,一派端庄之像。

    众人脚步极轻,落地而无声,院中一个巨大的香炉中炊烟袅袅,香气宁心而静神。

    华溪烟知道王家富贵,但是见到祠堂当中金砖铺地之时,还是忍不住心下讶然。

    清一色的沉香木案几上,摆放着数不清的灵位,所供奉的都是王家先祖。一众人无声跪地,恭敬跪拜。

    “王家先祖在上,子孙王瑱幸得妹女,身心悦之,特收于王家,祭列祖,拜天伦,承恩天表,适于王训。日,家谱齐名,族人善待,特禀先祖以成恩讯。”说罢,再次深深拜倒。

    华溪烟缓步上前,跪于王瑱身后半步,恭敬拜过三拜,便是进香。

    通一大师前来,带了一种僧侣盘坐与殿中,口中开始诵经,王家男丁全部跪地聆听,王夫人则带着华溪烟和王岚退出了屋子。

    “这祭祀说起来也简单,没什么好紧张的。”王夫人拉着华溪烟的手,笑着说道。

    华溪烟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已进入那祠堂,好像有数不清的威压倾泻而下,那一块块灵位似乎变成了一张张王家先祖严肃的脸,紧紧盯着她这个新进之人。

    “来,来这边。”王夫人拉着华溪烟,把她带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不同于刚刚那上百块灵位,这间屋子里边,牌位不过是寥寥数几。

    王夫人走到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两柱香,点燃,抬头看着那几块牌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殆尽。

    “跪下!”半晌,王夫人吐出这么一句,华溪烟和王岚立刻一撩裙摆,跪倒在蒲垫之上。

    “烟儿,你可知这里面都是谁?”王夫人将手中的香递交到二人手中,缓声问道。

    “烟儿不知。”华溪烟垂头,恭声答道。

    “王家祠堂一共有三间,一间乃是王家先祖家主,一间乃是王家女眷,而这间,便是王家出过的尊贵女子。”王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如香顶的青烟一般在华溪烟心头萦绕,“王家一共出过六位皇后,十三位一品夫人,公侯夫人不计其数。”

    华溪烟心思一震,六位皇后!忽然想到了民间那句传言“不为王为皇后,便以王为宰相”,原来就是这般。

    “先皇后俪馨皇后,便是你舅舅的亲妹。”王夫人低头看着华溪烟,眸光中满是痛色,“只不过,没的太早了……”

    华溪烟可以很清楚得听出王夫人言语之中的哀叹与悲伤,宛如一把刀在她心头割裂,将她的血肉一块块挖出,那般的疼痛。华溪烟垂头不语,不知道该用何言语来安慰她。

    王夫人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俪馨皇后的灵位前,久久不语。

    “你们拜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华溪烟觉得手中的香就要燃烧干净的时候,才听到王夫人的声音传来。

    华溪烟上前将那香插在香炉中,回过头来看见王夫人,竟然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华溪烟的心情很是复杂。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漠。尤其是女子嫁去夫家之后,和夫家人的关系,很难处理好。她不知道王夫人和里馨皇后到底是多深厚的感情,才能让她这般彻骨的哀伤。

    “岚儿,你先出去。”

    “是,母亲。”王岚朝着上首的牌位再次一礼,躬身退出。

    “当初我还在宫里的时候,和俪馨皇后的感情便很好。”王夫人开口,似是陷入了前尘往事一般,声音中含了几分暗哑飘渺,“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对谁都是那么好。不欺妃嫔,不责奴婢,在后宫之中,口碑极好。”

    “太后也时常与我夸赞她,当时我便觉得,世界上恐怕再难有这么好的女子了。后来,皇上圣旨将我许配给了定国公,也就是她的哥哥。当时,我便满心欢心,她那么好的女子,兄长也必定非同凡响。然而我便发现,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直到我入了王家,我才渐渐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中能教养出那般女子。我也依照她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即使我做的不够好,但是我在努力向她靠近。”

    “一个那么美的女子,从外而内,都是那么美……”说道最后的一个美字的时候,王夫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场景而愉悦万分。

    华溪烟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王夫人会对俪馨皇后有那么深的感情,那不光是一种交好,更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欣赏,是她的标准,是她的是寄托,是她穷其一生都难以达到的美好。

    可是那标准却早早陨落,给谁,怕是都难以接受。

    “那……皇后是如何……”

    “烟儿!”王夫人猛地拔高了声音,打断了华溪烟的话,声音之大让华溪烟打了个机灵。

    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王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轻声道:“若是你想知道的话,改日我告诉你。”

    华溪烟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些事情,毕竟这回勾起王夫人的伤心往事。但是刚才,她却十分冲动地问出了口,如今听到王夫人这么说,不禁点点头,不多言语。

    俪馨皇后的死大抵是王夫人的死穴,是一个久久不能碰触的疤,但凡有一点儿轻微的触碰,怕是便要血流不足。

    二人先后走出了屋子,另外一边的诵经已经结束,通一大师正在将佛法,院中坐了许许多多的人,有僧侣,也有香客,正认真聆听着。

    华溪烟对这个自然没什么兴趣,于是和王夫人以及王岚走到了一边的角亭中歇息。

    三人正在闲话,见到一个婢女走了进来,身姿倩约,面容柔美,显然不是一般的婢女。

    来人朝着几人恭敬一礼,看着华溪烟,道:“公主有请王二小姐!”

    华溪烟没有丝毫意外的点点头,冲着二人道:“舅母,姐姐,我去去就来。”

    “我和你一起去。”王岚知道柔嘉公主不待见华溪烟,如今听到这个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站起了身。

    “公主有请王二小姐。”婢女浅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咬紧了“王二小姐”四个字。

    “姐姐在这里陪舅母便好,我很快便回来。”华溪烟按住了王岚的手,冲着她眨眨眼。

    柔嘉公主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她叫走,不会做什么。

    王岚只得再次坐下,看着华溪烟离去的背影,眸光焦急。
正文 第七十章 公主被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婢女微微侧着身子给华溪烟带路,华溪烟不急不缓地朝着前方走着,裙裾不见半分晃动,姿态端庄至极。

    若是今日柔嘉公主不来找她的话,她也会主动找上门去。如今这般,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柔嘉公主住在皇昭寺的皇家院落之内,距离王家倒是有一段距离。索性现在是深秋,日后并不是十分毒辣,华溪烟并不觉得难受。倒是有清风拂面,增添了几分清爽之感。

    整个皇家院落很大,但是柔嘉公主的院子并不大,甚至和她一贯的奢靡风格有些格格不入,华溪烟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院子,直接迈步上了正阶。

    “公主在里面,王二小姐请!”婢女为华溪烟推开了门,恭声说道。

    房间内部铺陈华丽,地面上向前着琉璃珠,内部四周都是河玺彩画,金粉勾勒出飞鱼走兽,极为富贵豪华。而柔嘉公主正歪在一个精致的躺椅上,手中执着一册书卷。

    “拜见公主!”华溪烟屈膝行礼。

    “起吧。”柔嘉公主语调慵懒地吐出两个字,瞟了华溪烟一眼。

    华溪烟站起身,眼观鼻,鼻观心,不多言语。

    香气缭绕的房间内,柔嘉公主懒懒的声音响起:“你可知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臣女不知。”

    “我听说你最近和云祁走得很近?”虽是一副疑问的语调,但是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华溪烟对于柔嘉公主的问话没有半分惊讶,只是说道:“公主从哪里听来的这等讹传?”

    不是她胆小怕事,而是这柔嘉公主可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若是将她不动声色地在这里扒了皮,谁来救他她

    “讹传?”柔嘉公主描着金粉的眼角缓缓挑起,似笑非笑地道,“你是在说本公主的人没本事,连这么点儿事都报告不好了?”

    “臣女不敢!”华溪烟露出一抹诚惶诚恐的表情。

    “本公主知道云祁和王家关系很是亲密,你以后最好给我小心着点儿!”

    这般明目张胆的威胁华溪烟也是醉了,但是依旧垂头道了句是。

    “否则,谢嫣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似乎嫌不解气,柔嘉公主又加了一句。

    华溪烟心中露出一抹错愕,听柔嘉公主这语气是还不知道谢嫣的事儿?她难不成没有往谢嫣身边安排人手?

    想到这里,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语,她是想知道这柔嘉公主是真的太自信了,还是低估了谢嫣,真的觉得那谢嫣会安安分分任她拿捏不成?居然连个人手都不安插!

    “你好大的胆子,跟本公主说话都敢走神!”

    慵懒的声音在耳边香气,伴随着一阵极为浓郁的脂粉味传来,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垂首道:“臣女是在思索公主这房中是何焚香,竟然如此馥郁香甜。”

    “本宫父皇赏赐的香料,你自然不知道。”柔嘉公主缓声说着,带了一抹自得,“怕是你一辈子,也闻不到几次。”

    “这乃是百种献花烧制而成,四季之花皆有,用无根之水调制而成,还含了湖底陈年的泥浆,恰好是荷茎底部的那一小块泥浆,淬炼而成,自然不同凡香。”柔嘉公主一边拿戴着鎏金护甲的小指拨弄着紫金铜炉里的香料,一边对着华溪烟好声解释道。

    “果真是世间极品,极为难得。”华溪烟这话倒不是奉承,听这柔嘉公主这么说,这香料的淬炼极为费事,可见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好了……”柔嘉公主缓缓挥手,没有转身,“退下吧,见到你那张脸我就心烦。”

    你以为我乐意见到你那张脸么?华溪烟腹诽着,面带浅笑地退了下去。

    那个屋子实在是太香,以至于华溪烟都有些眩晕,她实在是不理解那个女人在那种屋子到底是怎么待下去的。

    果真还是屋外清新的空气好很多,华溪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王家祠堂的时候,已经是晌午,通一大师和一众僧侣已经离去,众位香客也都纷纷离去。

    “柔嘉公主没有为难你吧?”见到华溪烟回来,王岚赶紧跑了过来牵着华溪烟上下打量着。

    “没有。”华溪烟清声答道,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笑意。

    “没有便好。”王齐依旧清楚地记得柔嘉公主来得那日,在城外和华溪烟说的话。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敛目,想着肯定有人有事,不过,不是她。

    果不其然,在王家人一起用午膳的时候,一堆禁军闯进了王家的宅子,层层包围起来。

    皇昭寺是没有禁军的,所以这禁军自然是外边来的,而谁有本领动用禁军,自然是那个金枝玉叶。

    王瑱看着领头之人,不由得沉声开口:“李首领,你这是何意?”

    李首领面色阴沉,指着王瑱。大声道:“国公爷,麻烦把你们家二小姐交出来!”

    王瑱凝眉:“李首领,到底是何事?”

    那李大人的比起似乎不是很好,只是再次说道:“别废话,快点交人!”

    “要人却不给个说法,李首领不觉得没理么?”王瑱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分毫不让。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王夫人紧紧握着华溪烟的手,面色凝重。

    “你家王二小姐刺杀柔嘉公主,公主现在依旧昏迷不醒,性命堪忧!国公爷,这个理由,可是够?”李首领的声音如一抹惊雷一般在王家众人心中炸开,众人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李首领,这是不是弄错了?”王瑱显然不信那一套说辞,皱眉问道。

    “信与不信自有人查!现在请国公爷交人!”李首领大手一挥,大有一副再不交人就上去捉拿的态势。

    “李首领这是要懂武了?”王瑱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华溪烟一句,而是直接摆出了维护的姿态。这种毫不怀疑的信任让华溪烟忍不住为之动容。

    “公主在王二小姐走后便被发现受伤,王二小姐有什么话等李大人来了再说便是!”

    王瑱思忖片刻,对着华溪烟道:“我和你一道去。”

    “我只负责捉拿王二小姐,国公爷莫要为难下官!”李首领一双鹰眼紧紧瞪着王瑱,沉声开口。

    “一个小小的从四品首领还想管我去哪里不成?”王瑱缓步走下台阶,冷笑道,“口口声声捉拿捉拿,什么罪名都没有,谁给你的胆子这般说?”

    王家最近在朝堂上呈现出消停的态势,所以朝中官员隐隐有些不把王家人放在眼里。这李首领一听要来王家那人,便自告奋勇前来,想要在王家人面前威风一把,只是他似乎忘记了,就算是对方在如何,也是正一品的公爵,万万不是他这种小角色可以得罪的。

    “国公爷息怒,国公爷息怒……”李首领忽然换了一副脸色,哪里还有刚才半分趾高气扬的模样,点头哈腰道,“下官奉命请二小姐前去,下官保证,必定将王二小姐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你凭什么保证?”王瑱一挥衣袖,显然不信这李首领那一套说辞,“若是今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仔细着你的官帽!”

    王瑱向来温文尔雅,绝对不说什么重话。如今这般,让那李首领忍不住汗如雨下。

    “烟儿,舅舅和你一道去,看看这群人是耍什么幺蛾子!”话是对华溪烟说的,但是王瑱却是紧紧盯着李首领,在那威严的眸光下,李首领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捏在手心中狠狠揉抓一般,难耐得厉害。

    “我们也去。”王齐和王晋上前一步,齐声说道。

    “这……”李首领正欲再说什么,不料接触到王瑱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王齐路过李首领身边的时候,勾唇一笑,神态风流地道:“李首领,你最好盼着今天能查出个什么罪状,否则……”

    王齐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李首领却蓦然明白了话内之意。王家现在虽然不比当初不错,但是也不是他这种小角色可以招惹的。任何想要踩着王家的背往上爬的人,都是妄想。

    一行人脚步极快,不多时便到了柔嘉公主的院子。想着自己不久前刚刚来过这里,如今却是这么一副光景过来,华溪烟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李首领的人分列在王家人的两侧,即使没有正儿八经地押解,但是看上去总是被禁军带来得。院内之人看向华溪烟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探究。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院子现在却是满盈,甚至看上去有几分拥挤的意味。而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整个院中弥漫着一种极为诡异古怪的气息。

    院内有几张石桌,华溪烟正好看到杨瑾程坐在不远处的一桌上,朝着她招了招手。

    华溪烟朝着王瑱打了声招呼,便和王齐等人朝着那张桌子走去。

    “柔嘉公主情况如何?”华溪烟撩裙坐下,开口问道。

    “太医正在查看,目前尚不知。”杨瑾程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忽然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柔嘉公主的伤正在胸口,情况怕是不好。”

    华溪烟眉梢挑起,眉间那块紫色的琉璃光华璀璨如繁星一点,衬着她波光潋滟的明眸,么有半分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运筹帷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柔嘉公主是如何被发现的?”

    “据说是婢女传膳的时候,久久询问不得回应,进去一看,这才发现公主已经重伤昏迷。”云惟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开口解释道。

    算算时间,恰好是在自己离开后不久。这柔嘉公主期间唯一接触过的人便是华溪烟,她自然成了嫌疑最大的那人。

    “王二小姐连公主够敢刺杀,这般胆量,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这冷嘲热讽的声音传来,华溪烟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现在一切都不清楚,温大小姐这般给我二妹扣下了罪名,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王岚见华溪烟似乎是没有什么心情搭理她,于是出声说道。

    “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温玫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唇角一边挑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温大小姐说的这般理所当然,不知情的还以为亲眼所见我刺杀了公主。”华溪烟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就那么好事儿,为什么哪里都会有她一道?

    “王二小姐临危不乱好修养,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义正言辞!”温海走过来给华溪烟抛下一句,把还想在说些什么的温玫拖回了温家人坐着的那张桌子。

    王岚斜眼看着温海那一桌子人,悄声嘟囔道:“这么积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对公主有意似的。”

    华溪烟闻言看向温海,对方也正巧看了过来,那阴毒狠辣颇有深意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焚烧殆尽一般。

    华溪烟回以灿烂一笑,没有丝毫畏惧,但这笑容在对方眼里却像是挑衅一般。

    时间过去许久,房中的太医们依旧没有出来,院中众人都等得心中一片焦虑,细细看来,最该焦急的华溪烟却成了最淡定从容的那个人。

    院门再次打开,一众人快步走了近来,当先的年轻男子一身锦衣华服,正是李家的大公子李获真。

    柔嘉公主的一名贴身女官立刻迎了上去。李获真不待她行李便高声问道:“公主情况如何?”

    那女官满面焦急,如今只是摇了摇头。

    派去请李获真的人路上已经将事情的大概告诉了他,虽说他的心情焦虑,但是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如今见到一边淡然从容的华溪烟,于是走过来直接问道:“王小姐可否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话问的虽然直白,但是并没有一丝无礼,华溪烟不由得细细打量起了这位年轻的晋州知州。

    “李大人,请。”华溪烟指着一边的一张空桌子,显然是要与李获真单独说话。

    虽说李获真的官位是靠李家的隐蔽获得的,但是此人极具才能,将偌大的晋州治理的极好,所以风评不错,王家人也不担心他会对华溪烟说什么重话。

    李获真看着面前这个美艳的女子,见她眉眼清淡,神态柔和,脸上不见半分焦躁与顾虑。发上晶莹剔透的紫玉簪衬得她大气雍容,美丽不可方物。

    “王二小姐今日使何日见的公主?”

    “一个时辰多时辰之前。”华溪烟轻声答道。

    李获真点点头,脸上挂着适度的笑意:“那王二小姐可是和公主有什么不愉快?”

    李获真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个堂妹是个什么性子,也知道她不喜华溪烟。这二人见了面,要是自己那堂妹不找点事儿,他都不相信。

    “未曾。”华溪烟摇摇头,柔嘉公主每次见了她都是那么一副脸色,无非便是高傲冷漠加炫耀,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没有什么新鲜花样。

    李获真点点头,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在掂量华溪烟话中真假。

    柔嘉公主房门开了,极为太医馒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李获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问道:“公主怎样?”

    当先的一名太医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恭声答道:“公主暂时无性命之虞,但是受伤太甚,恐怕要几日才能清醒过来。”

    在场之人松了口气,谁都知道这柔嘉公主可是皇上和皇后心尖上的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太原这一众官员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瑱神色清淡无波,他本来想着等到柔嘉公主醒来之后问上几句,到底是谁下的手便明了,现在这公主昏迷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果真,温海当先开口:“公主如今昏迷,那就要委屈王二小姐几日了。”

    听着意思,是要把华溪烟圈禁起来了。

    “温二公子这意思,是要强行给舍妹定罪了?”王齐立刻开口,显然不吃温海那一套。

    “毕竟现在王二小姐的嫌疑最大,若非如此,岂不是让公主白白受了委屈?”温海挑眉说罢,转头看着李获真,“李大人,您意下如何?”

    华溪烟知道王温两家不对头,如今这温海当众要为难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浅浅笑道:“温二公子其心可见,生怕公主受了委屈,就不怕无辜之人受了委屈么?”

    温海的心意虽然一直没有隐藏,但是也从未被人这般挑明。如今听华溪烟这么说,不由得语下一噎。

    “公主昏迷不醒,身为子民自应当尽力找出那行凶之人。如今王二小姐这般抗拒,难不成是对共组合有何不满?”对公主不满即是对皇家不满,如今温海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了上来,还真是不惩治华溪烟不罢休了。

    “事情如何李大人自有定夺,温二公子这般着急越俎代庖又是何意?难不成是不相信李大人会有高明裁决?”华溪烟立刻接了话,毫不留情地还口,同样一顶帽子给温海扣了回去。

    “果真是伶牙……”

    “好了!”李获真抬手,打断了二人针锋相对的话。

    “我听明白了你二人的意思。”李获真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方知州应该有的严肃神情,高贵之外更添威严,让一边的温玫看的心动不已。

    “定国公。”李获真忽然对着一边沉默不语的王瑱开了口,“依您之见应当如何?”

    若是王瑱力保华溪烟的话,难免会给人留下话柄,毕竟面前之人是李获真,不是刚刚那个禁军首领。若是王瑱将华溪烟这么交出去的话,不光无情而且窝囊,怕是日后人们都会给王家踩上一脚。

    但是身为一品的国公爷,任何人面临这个决断都是要大义灭亲。之前王家将华溪烟捧到了一个多高的高度,如今将华溪烟交出去便是打自己多大的脸。不得不说,李获真这一句问话实在是高明,既落了王家的面子,自己又不惹一丝腥。

    众人全都看着沉默不语的王瑱,想看看这个向来深沉低调的国公爷会有何决断。

    “于情,李大人乃是公主表兄,自当以公主为先;于理,李大人乃是一方知州,掌管大小事宜,更何况公主被刺这般大事。所以于情于礼,李大人自有决断,我万万不敢越俎代庖。”说到这里,王瑱又加了一句,“大人手段高明,宽容有加,人人皆知,自然不会委屈任何一个人。否则,圣上和娘娘知道了,也怕是难安。”

    王瑱话落,四周一片静默,温海眸光沉沉地盯着王瑱,想着当真是也只老狐狸!一句话说的滴水不漏,将这个烫手的山芋重新抛回了李获真手中。

    半晌,李获真忽然勾唇轻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与这肃穆而又凝重的氛围极为格格不入。

    “国公爷一席话还真是抬举我了。”李获真止了笑,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公子和王二小姐任何一个都不能受委屈,那就……”

    “小姐!”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呼,打断了李获真的话。

    华溪烟听到熟悉的声音,见到是问夏慌慌张张跑了来,不由得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大呼小叫?”

    问夏也没有料到院中会有这么多的人,不由得僵在了原地,呆愣着一张圆脸,似乎忘记了要做些什么。

    “有事说事,傻愣着做什么?”华溪烟带着怒气的声音让问夏重新收回了心神。她冲着在场之人一礼,慌忙开口:“小姐,奴婢好像见到了谢小姐!”

    “胡言乱语!”华溪烟一甩衣袖,皱眉瞪着问夏,“谢小姐在祠堂里,怎会被你瞧见?”

    “奴婢没有胡说!”生怕华溪烟不相信自己,问夏立刻跪倒在地,大声道,“奴婢担心小姐安慰,所以想来看上一番情况,不料在路上见到了行色匆匆的谢小姐,奴婢见到谢小姐许多次,怎会认错?更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王岚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问夏涨红了一张脸,似乎是觉得要说的话很难启齿一般,嗫喏半天说不出口。

    “你说吧,若是说出错没人怪罪你。”

    听到华溪烟的保证,问夏这才放心,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一般:“奴婢见谢小姐身上似乎是有血迹,联想到公主被刺杀的消息,这才赶紧出来禀告!”

    众人闻言全都心神一禀,公主前脚被刺杀,谢嫣后脚便被发现逃出了祠堂,甚至是身上还带着血迹。联想到之前是柔嘉公主将谢嫣关进祠堂的,人们心中不由得有了想法,难不成是谢嫣痛恨柔嘉公主,所以出来报复了不成?

    想到这里,众人心下都明了了几分,但是碍于谢嫣的身份,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垂死挣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中一片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在掂量着那丫鬟的话,知道李获真扬手唤道:“来人!”

    几名侍卫上前领命,李获真吩咐道:“几人去找谢嫣,务必捉拿回来!几日去祠堂看上一看,看那里现在是何情况!”

    听李获真的语气,华溪烟知道他虽然不能对问夏的话全然相信,起码也相信了大半,于是给问夏递了个眼神,问夏点点头,不动神色地退了出去。

    凭谢嫣的本事,若是要逃的话,自然隐蔽得很,问夏是绝对撞不见的。刚刚她所言不过是为了让李获真派人去抓谢嫣罢了,凭着谢嫣那仅剩的两名暗卫,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没用多久,先是去祠堂的那一批人回了来,对着李获真道:“大人,祠堂之内空无一人,看守之人全部被杀,谢嫣不知所踪!”

    到此,刚刚还对问夏有所怀疑的人全然相信了她的话,看来刺杀柔嘉公主的人,是谢嫣无疑了。

    谢嫣的残兵败将怎能和李获真的精兵暗卫相比。不多时,被五花大绑着的谢嫣便被人捉了回来。

    此时的谢嫣,全身衣衫脏乱不堪,身上血迹斑斑,显然经过一场垂死的挣扎。发髻散乱,精贵的头饰之留下了一根金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间,本来精致得妆容现在却是如颜料一般让整张脸色彩斑斓。向来高贵大方的谢小姐哪里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谢嫣,可是你刺杀地柔嘉公主?”看着谢嫣如今狼狈的样子,温玫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不待众人说话,便忍不住当先问道。

    “不是。”谢嫣否认地极为干脆。

    经过上一次亲眼所见谢嫣将屎盆子往王齐头上蔻,众人对这个女人口中的话实在是难以提起一分信任,饶是她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是无济于事。

    见到众人怀疑的神情,谢嫣冷声一笑:“怎么,墙倒众人推,如今因为我失了势,所以大家便要将这刺杀公主的罪名赖在我头上么?”

    “是不是冤枉自会有人查清楚,怕是到时候你后悔自己如今说过的话!”温玫极为不喜谢嫣这副明明很是狼狈但是依旧高高在上的语气,想着如今在场之人哪一个身份比她低了,她凭什么有那种天生的优越感?

    谢嫣正欲在说什么,李获真当先开口:“你不好好在祠堂内反省,私自杀了看守之人跑出来,随后公主便被刺,这一系列巧合加起来,很难让人不怀疑你。”

    谢嫣冷笑一声:“巧合便该惹来怀疑?她华溪烟前脚走,公主后脚边被刺,这怎么不是巧合?”

    “那谢小姐是如何得知公主是在我走后不就遇刺的呢?”华溪烟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

    谢嫣一凝,忽然间有些无言以对。

    按照谢嫣的智慧断断不会这么轻易地路出马脚,只不过她太心急了。刺杀公主的罪名实在是大,以至于她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屎盆子扣在华溪烟头上,才忽略了这般重要的一个细节。

    “这件事现在在皇昭寺内传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不过是片刻,谢嫣便为自己想好了说辞。

    “你刺杀了公主,现在又要来让我顶罪,华溪烟,你真是好手段啊!”谢嫣开口控诉地指责着华溪烟,一双眸光满满的都是不干和愤恨,仿佛她真的是哪个被华溪烟算计了的无辜者一般。

    华溪烟想着到底是谁要拉谁来抵罪?这谢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当真是要让人拍手喝彩了!

    真是临死的时候都不忘记咬自己一口。华溪烟很是无语。

    “你的意思,不是你刺杀地公主?”华溪烟忽然间俯下了身子,清声问道。

    谢嫣可以清楚地看到华溪烟清凌明亮的眸子,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在她一双美目中不断放大,可是看到她眉间紫色的琉璃映射出冰冷的光芒,似乎可以穿透她的眼眸,照射出她心底的阴暗一般。

    忽然间,谢嫣身子一震,似乎是一切伪装在那双清亮的眸中不攻自破,但她还是咬牙,吐出“不是”二字。

    “若被查出和你有关如何?”华溪烟快速地再次开口,语气更加低了几分,甚至是隐隐有着逼问的态势在里面,谢嫣看着那双眸子,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怎么都移不开。

    心下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恐慌,谢嫣皱眉,“以死谢罪”四个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华溪烟这才直起身子,唇边笑意更甚,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

    谢嫣细心下一紧,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说出那四个字。“以死谢罪”,这可如何是好?

    “大家听得清楚,这可是谢小姐自己说的。”华溪烟浅浅开口,提点着众人。

    柔嘉公主没死,若是被查出来,依照陈郡谢氏的势力,谢嫣保下一条命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是而今她自己说了以死谢罪,到时候她死不死,可就由不得谢氏插手了。

    “听王二小姐一副笃定的语气,这是确定公主是被谢小姐所刺杀了?”温海开口问道,言语中深意不需多言。

    “自然不确定。”华溪烟轻柔的嗓音和浅淡的笑意与刚刚谢嫣面前那个极具威压的女子判若两人,她清泉般的嗓音缓缓流泻而出,“一切,都要查不是?”

    “不知王二小姐要怎么查?”李获真问道,一副兴致盎然地模样。

    华溪烟挽了挽臂上的披帛,笑道:“李大人这就是开玩笑了,我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如何查此事?”

    那你说的那么起劲干什么?在场众人不由得开始腹诽。

    华溪烟并不打算多说,也不看众人,一双美目环视着这院子,似乎是在欣赏这院中美景。

    李获真微微眯眸,要是给以往的犯人,自然是派人去将那受害者好生观察上一番,到时候必有蛛丝马迹可循。但是这受伤的是公主,金枝玉叶,如何能让人看了去?就连太医也查看伤势的时候也而是极为费劲,生怕多看了一寸自己不该看的地方。

    院中呈现出一股诡异的静默,直到一声开门声传来,搭配了这满院的寂静。

    拿着柔嘉公主衣服的婢女想不到院中人权都看着自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李获真当先出声。

    “回公子,是公主的衣服。”那婢女颤声答道。

    李获真心下一转,脸上的表情更加高深莫测了几分:“拿过来!”

    婢女将手中的托盘递给李获真,垂首立于一旁。

    那衣服馥郁的响起中有一股难掩的血腥味,李获真问道:“这时公主刚刚的衣服?”

    “是。”

    李获真将那衣服打开,是一件华贵的外裳,仔细翻看几遍发现上边有着几道破损。

    “难不成公主除了胸口之外还有别的伤?”李获真见到那锦裳上边有一道长长的划痕,问着一边的太医。

    “是。”太医点点头,“右腰还有一处伤痕,极深,较之胸口那一处还要深上些许。”

    李获真点点头,将衣服放回托盘中,重新递给了那婢女。

    “将她给我绑起来!”李获真指着谢嫣,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谢嫣本来是双手被绑在身后,这意思是要全身五花大绑起来?这样看来,李获真是定了谢嫣的罪。

    “李大人!”谢嫣挣扎几下,大声道,“你这样未免难以服众!”

    “服众?”李获真嗤笑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明白看过一件衣服这李大人就定了谢嫣的罪,那衣服是里有什么蹊跷不成?

    看着谢嫣再次开口,华溪烟抢先一步,避免她再次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谢小姐,可不是谁都惯用左手的啊!”

    谢嫣一怔,随即脸上血色进退,整个身子都开始僵硬起来。

    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谢嫣准备好的一切说辞都成了笑话。她把握好时间,在华溪烟之后才出手,甚至是没有用内力直接震杀了那位公主,因为她知道华溪烟不懂武功。甚至是她消灭了一切罪证,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败在了习惯上。

    看着谢嫣颓然地低下了头,众人明白的亦或是不明白的都知道这是认了罪,真是想不到,原来查杀公主的,居然真的是这位谢氏的小姐。

    那位王氏的二小姐虽然一开始便会怀疑,但是却是不慌不忙,所凭仗的不光是自信,还有临危不乱的勇气与精明睿智的头脑。

    她的运气极好,那拿了衣服的婢女恰好在那个时间出来,让李获真可是找到衣服上的伤口,从而确定凶手是谢嫣,从而省下了不少力气,不得不说,简直是连上天,都站在她的那一边。

    “尘埃落定,剩下的事情李大人自有论断了吧?”华溪烟忽然开口,对着李获真说道。

    知道华溪烟的意思是不想待下去了,李获真点点头:“王二小姐请便,今日差点冤枉了二小姐,实在是抱歉。”

    华溪烟浅浅道了句“无事”,转身离去,不再管身后那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李获真微微眯着眼,看着华溪烟窈窕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柔嘉公主禁闭的房门,神态冷然。

    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谢嫣命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没有半分多余的喜悦,神态清淡无波,眸光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了事情会如此收尾一般。

    王岚走在华溪烟身边,努力想着刚才的事情,但是她性子耿直,哪里懂得这些个弯弯绕绕,不由得问道:“那谢嫣怎么就被定罪了?”

    王齐拿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王岚的头,笑道:“没听到太医说公主右腰有一处极深的伤痕么?”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王晋实在是对自己这个蠢到不行的姐姐有些无语,于是站定在王岚面前,伸出左手在她右腰间比划出一个刀的姿势,问道:“明白了?”

    王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谢嫣可真是百密一疏!”

    感叹罢,不由得再次问道:“不过她为什么要去刺杀公主?”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王晋皱眉,有些受不了叽叽喳喳的王岚,“替别人瞎操什么心。”

    被比自己小的弟弟嫌弃了,王岚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摸摸鼻子,有些讪讪道:“我这不是好奇么?”

    一直在前边走着的王瑱忽然间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王岚:“岚儿时候多和你妹妹学学,性子太直不是什么好事儿。”

    尤其是他们这种四面楚歌的大世家,根本容不下所谓的单纯。

    王齐和王晋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王岚,满是同情。

    因为柔嘉公主受刺,皇昭寺内人人自危,许多公子小姐都在各自的院中,不多出门。四日后,华溪烟正在窗边的软榻上假寐的时候,问夏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柔嘉公主醒了!”

    华溪烟点点头,示意明了。这几天伴随着柔嘉公主的昏迷,皇昭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阴霾所笼罩。若是柔嘉公主再不醒的话,怕是李获真要将那几名太医的脑袋给摘了。

    问夏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谢嫣没了。”

    华溪烟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挑眉道:“这么快?”

    她知道谢嫣此次一定会死,但是没有料到,居然这般快。

    问夏点点头:“据说柔嘉公主醒来之后,知道刺杀自己的人是谢嫣,于是便派人一条白绫勒死了她。”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无言。

    此时,院中有脚步声传来,华溪烟透过窗户望去,是王齐和王晋。

    “二妹可是得到消息了?”王齐一进屋便开口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刚刚得知。”

    王齐走到一边的圆桌边坐下,凝目道:“本来以为柔嘉公主会忌讳陈郡谢氏,但是想不到她居然这般肆无忌惮!”

    华溪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日她已经从谢嫣口中逼出了“以死谢罪”四个字,所以不用柔嘉公主出手,这谢嫣也活不了。但是她而今这般心急,甚至不惜与陈郡谢氏结仇,这是为何?

    “还不是女人的天性。”王晋冷嗤了一声,一副了然的语气,“听说柔嘉公主醒来之后问太医,太医说身上两处伤口怕是都要留疤了,柔嘉公主大怒,想到了害自己如此的罪魁祸首,这才一条白绫赐了下去。”

    原来如此!本来很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在柔嘉公主那个狠辣阴毒的女人身上,似乎变得很是合理了……柔嘉公主爱惜自己的美貌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如今却是要留疤……

    “活该!”王晋冷嗤一声,“谁让她向来见不得比自己美貌的人,如今这般,也是报应不爽!”

    看着王晋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华溪烟忍不住微微勾唇道:“我记得四弟精通医术,若是你出手,柔嘉公主那疤可是能好?”

    王晋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华溪烟:“二姐,不是吧?”

    华溪烟翻个白眼,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王晋这才重新趴回了桌子上,满不在意地道:“我的医术稀疏平常,人家太医都说没有办法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

    不知道谁将王家四公子懂医术的事情穿了出去,柔嘉公主似乎是走投无路了,便不停地派人来请王晋前去看诊。最初的时候王晋还是百般拒绝,但是后来实在是被柔嘉公主一个时辰派一波人弄得有些不耐,这才晃晃悠悠的跟着人前去了。

    结果自然是无济于事,那柔嘉公主的脾气也更加暴躁了,整天将自己关在院中,由于怕牵扯身上的伤口也不能发泄,只得屋子生着闷气,没两天,便大病起来。

    已经来了皇昭寺七八日,华溪烟知道自己一共要在这里沐浴斋戒半月,于是也就放松了心态,每日在院中晒太阳,赏些外边绝对没有的明丽秋景,日子倒也快意。

    直到第十日,华溪烟正闭着眼睛在院中假寐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温雅的声音响起:“心情很好?”

    华溪烟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睁眼便看向院门口。

    果真,那抹许久不见的白衣清华的身影正长身玉立于门外,光华璀璨的身影仿佛给这院子洒上了满地的月光。

    见华溪烟似乎是怔楞住了,云祁唇边含笑,缓步走了过来,笑道:“怎么,不会说话了?”

    “你……你去哪里了?”半晌,华溪烟听到自己这么问了一句。

    “不过是一些小事离开几日罢了。”云祁走到华溪烟身下软榻旁边的一个矮凳上坐下,缓声道,“这几日可是还好?”

    看着那双幽深的黑眸,华溪烟轻笑道:“自然很好。”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事情。”云祁的薄唇勾起一个轻柔的弧度,凤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华溪烟,“总算是少了一个麻烦。”

    华溪烟眨眨眼,清凌的眸中光华较之刚才更甚,甚至是比头上的的太阳还要明艳上几分。她珠落玉盘的声音缓缓响起:“她屡次要我性命,若非如此,我岂能安心?”

    低沉悦耳的笑声自云祁喉间溢出,他换上了一副玩笑的语气:“我以为你会说她对我多加觊觎,所以你才会容不下她。”

    华溪烟一怔,忽然间有些无言以对。

    “有没有这个原因?”云祁忽然侧着头看着华溪烟,一缕青丝自他肩膀垂到一侧,衬得他面容光洁如玉,精致万分。明明是一个开玩笑般的问题,而云祁却是那般定定地看着华溪烟,执着于一个答案。

    “咳……”华溪烟掩唇轻咳一声,“没有。”

    云祁凤目中掠过一抹失望的神色,随即见到华溪烟面上似乎有一层淡如胭脂的绯红,逐渐笑开,并不多言。

    “想不想知道我给你带了样什么东西回来?”云祁忽然伸手摸着华溪烟垂在胸前的半数青丝,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

    “好吃的?”

    云祁忽然间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煞风景。

    “不是?那是什么东西?”华溪烟摸摸鼻子,想着这人不会像旁人那样带回几个玉簪珠花什么的吧?

    云祁很是无奈地看了华溪烟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华溪烟跟前。

    “这是经书?”华溪烟眉梢挑起,看着面前的东西,“怎么这么破?”

    云祁也不在意自己送的东西被嫌弃,只是缓声道:“你打开看看。”

    这书的里面和外表一样的破旧,华溪烟腹诽着,一直于她翻页的时候都不敢太过大力,唯恐将那泛黄的破旧书页扯个稀烂。看到里面描绘的各种人体经脉图以及什么心诀兮兮的东西的时候,眸光一亮:“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这倒是不至于。”云祁摇摇头,“不过是一本心经罢了,你不是要学武?这本心经所记载的恰好是适合女子修炼的内力。”

    内力!华溪烟眸中忽然闪出一抹璀璨的亮光。若是自己以后有了内力,那边不需要受人处处掣肘了,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见到华溪烟美艳的脸上忽然间迸发出的欣喜,云祁黑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一般人要是习武的话,自然是要从小时候开始。不过有这本心经在,你现在学也不晚。”

    华溪烟一怔,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心经这么神奇?”

    “自然。”云祁垂眸看着那本破旧的书,缓声解释道,“此本心经乃是圣天开国女帝穷其一生编制而成,可遇而不可求。许多人为了寻此心经而争得头破血流。但凡得到过此心经之人全都有极大成就,其中不乏比你起步还晚者,你只要按照上面所说好好修习,自然也会成就不凡。”

    华溪烟听着,忽然间觉得手中薄薄的书册千金重。而那破旧的封面似乎也蓦地发了光,竟然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那你是哪里的来的?”

    “我自有我的方法。”云祁显然不打算多说,转而说道,“怎么,不想去试一试?”

    华溪烟想着难不成云祁消失了这么些天就是去找这本心经了?那这么贵重的一本心经他是如何得到的?云祁不打算多说,她也不能多问,只是心下被满满的感动所占据。

    这个人,总是以这么出其不意的方式带给她许多感动,华溪烟看着云祁精致无双的面容,忽然间觉得心中某个地方一软,心跳快了几分。

    见华溪烟只是怔楞地看着自己,笑容轻软,眸光轻柔,云祁伸手将她几缕碎发别于耳后,但是并不言语,似乎是不忍打破这一方的宁静。

    “去试试!”半晌,华溪烟回过了神,从榻上跳了下来,转身朝着房内走去。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修习内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的鎏金炉内焚着安神香,香气袅袅遍布整个屋子,但是华溪烟却觉得,身后之人身上清雅的松竹香却是更加浓郁,似乎盖过了满屋的凝神之香。

    云祁身上的松竹香明明很是清淡,有时候不仔细闻的话根本嗅不出来。但是华溪烟却是觉得现在鼻端舌尖全是那松竹味,而且明明是清雅的问道,却让她心神不宁至极。

    华溪烟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翻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虽说上面的字她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却是极为晦涩难懂。还好云祁在一边耐心地给华溪烟解释着,也不是极为费劲。

    刚刚开始,华溪烟便感受道小腹处一股暖流涌现,随后便按照她的意志流遍全身。而且伴随着她意志和动作的变化,暖流似乎从四肢百骸开始流窜而出,合着刚开始的那一股,逐渐壮大起来,慢慢在全身游走。本来有些冰寒的身体似乎也暖了起来,不同于暖玉床带来的温度,而是真正的,由内而外的,温暖。

    云祁温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在缓缓地读着那些心诀。华溪烟全神贯注地跟着他的语调调动着每一个穴位,满满的,全身开始有薄汗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云祁的声音缓缓停下,华溪烟也跟着放下了双臂,便感觉到那一股力量回到了小腹处,在那里盘踞,随后慢慢地消失。

    华溪烟睁开眼,眼波更加清亮了几分,她看着这屋中的布局,忽然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却有说不出来。

    “修炼内力之后,通六时,达八官,耳聪目明,目力也会更好,你看着这景物,自然也会不一样。”云祁看出了华溪烟眸中的迷惑,笑着解释道。

    华溪烟眨眨眼,看着外边已经全黑了的天色,想着自己进来的时候不过才是午时,不由得惊讶:“都这么晚了?”

    云祁从容地点点头:“练功入境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许多人入定便是十天半月,你这不过是半日,算不得长。”

    华溪烟啧啧感叹两声,穿鞋下床,走在地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也轻了许多。

    “习武不光可以防身,对你的身体也有诸多好处。”云祁看着华溪烟清浅了许多的脚步,缓声说道,“你的天赋不错。”

    “之前习过一点儿轻功。”前身当初为了讨好孙沐扬,特意去学了飞仙舞,为了身子轻盈,学了一点点轻功,虽然那只能飞离地面几尺,但是对于跳舞来说,已然足够。

    “内力精纯之后,学起轻功来也会容易许多。”

    华溪烟点点头,不置可否。

    问夏不多时为两人端了晚膳上来,华溪烟端起碗没吃几口,忽然听到云祁开口道:“谢家来人了。”

    华溪烟眨眨眼:“速度倒是很快。”

    “估计是在谢嫣被关进祠堂的时候便得到了消息。”云祁夹了一口青菜放进了口中,缓声道,“本来是冲着救谢嫣出祠堂来的,想不到,如今是来给谢嫣收尸的。”

    第二日华溪烟便见到了谢家来的人,乃是谢家的次子谢政。

    谢政一身墨色的华服,脸型瘦削,眉眼细长,虽然长得不错,但是看起来有几分刻薄之色。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吩咐人将装了谢嫣尸身的棺木抬上马车。

    谢政还带来满满一车金银珠宝,说是给柔嘉公主的赔礼之用。

    自己家里的女儿都被人给绞死了,结果还是要给人赔礼道歉,这些世家大族的心思的确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三哥,你说此次,谢家和李家会不会生出嫌隙?”华溪烟看着身边姿态风流的王齐,缓声问道。

    “不会。”王齐摇摇头,极为干脆地答道。

    华溪烟忽然想到谢嫣得大姐现在在宫中贵为庄妃。若是因为此事谢家对柔嘉公主生出什么不满的话,那便是对李后不满。李后岂能让庄妃的日子好过?

    “除去庄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王齐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嘉定侯之妹,也便是谢嫣的姑姑,是陇西将军李耀的妻子,李耀是李后的二哥。”

    “原来谢家和李家还有姻亲关系!”华溪烟勾唇一笑,“当真是复杂得很!”

    “世家大族的姻亲向来是巩固势力的利器,如果能利用的话,必定要好好利用,而且几成一体,坚不可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万万不会破裂。”

    言外之意便是,谢家不可能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没有什么价值的谢嫣,而让自己家里的两个女儿在外边难过。

    华溪烟明白王齐话中的意思,她不知道王彦和卢鸢,王桓和萧叶蓉的姻缘有多少联姻的关系在里面,她只知道,那些感情不会那么纯粹罢了。若是王家有事,范阳卢氏和兰陵萧氏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反之亦然。若是一旦中间出了嫌隙,那些对王家虎视眈眈之人便会大动干戈,到时候,怕是要真的一发不可收拾。

    谢政在李获真的陪同下,亲自去给柔嘉公主道了歉。柔嘉公主虽然性子暴躁,但是毕竟杀了人家的妹妹,气也算是出了,也没有给谢政太难看的脸色,也算是给了谢家面子。

    谢政在皇昭寺谢家的祠堂之内给谢嫣安了个牌位,便带着灵柩回了陈郡,没有多做停留,最终,谢嫣一个活生生的人,最终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牌位,在这所处非故乡的太原。

    华溪烟和王齐回到院中,间王晋正在院中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匕首倒是新奇,哪里来的?”王齐走上前,从王晋手中拿过,细细打量着。

    “这东西可晦气,三哥还是少碰为好。”王晋从王齐手中将那匕首夺了回来,撇嘴说道。

    王齐挑眉笑道:“晦气你还在手里玩?我之前可没见你用过!难不成是哪个小姐送你的?”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匕首小巧精致,柄上还雕着着繁复的花纹,一看便是女子所用。这般想着,华溪烟看着王晋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王晋摆摆手,打散了两人打量的目光,冷嗤道:“这匕首是给谢嫣敛棺的时候不慎掉落的,我正好便捡了起来。”

    华溪烟唇边的笑意散去,清亮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那匕首:“这是谢嫣的?”

    王晋点头:“我怀疑,这匕首很可能是她用来刺杀柔嘉公主的那一把。”

    王齐摇着手中的折扇,不以为意地道:“管这些做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能把她救火拷问一番不成?”

    王晋的眉头微微皱起,缓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华溪烟和王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的疑惑神色。只见王晋拿过那匕首,喃喃道:“这匕首上边的血迹,里面可是有毒呐……”

    ——

    第二日,天色有些暗沉,不再是以往几日的那般云朗风清,这才有了几分深秋的意味。

    王夫人前日晚上告诉华溪烟今日通一大师在寺前解签占卜,非要让华溪烟去求上一签。

    华溪烟也听说过通一大师的解签术,极为精准,而且每年不过是寥寥数次,极为难得。所以每当通一大师的解签日到来的时候,整个皇昭寺便会香客满盈,甚至队伍会从寺门口排到山下。

    皇昭寺后山寻常百姓自然不可入,所以很是清净。华溪烟朝着前寺的地方慢慢走去,隐隐可以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为这寂静的寺庙增添了几分活泼的生气。

    华溪烟缓步走着,观赏着四周布局大气,宏伟壮观的众神庙宇,每个院中都有苍天古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透过开着的庙门可以看到里面虔诚的香客认真叩拜。衣着华丽的贵妇在济慈案前布施,也有人在向着小和尚询问佛理,每个寺中的香火都极为鼎盛。

    华溪烟忽然见到一处观音庙,院中空旷,只有一人。她在院中那棵古树下站着,微微垂首,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

    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女子抬起了头,见到华溪烟后,微微一愣,不过片刻露出大方得体的笑意,冲着华溪烟招了招手。

    华溪烟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提裙迈步走了进去,冲着女子盈盈一礼:“武安县主。”

    女子正是李锦莫的妻子郑婉。

    郑婉笑着将华溪烟扶了起来,柔声道:“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胳膊从郑婉手中拽了出来,浅笑道:“县主如今在这里,可是来拜菩萨?”

    郑婉面上的妆容很精致,但是华溪烟依旧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青影,显然形容憔悴。也是,李锦莫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对于她这做妻子的来说,又如何能宽心呢?

    郑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是平淡:“是啊,来拜菩萨,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来拜一拜说不定还能消灾。”

    华溪烟并未多言,想着就算是把菩萨都拜遍,那李锦莫的能力也回不来了。

    “你果真是明智的。”郑婉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华溪烟挂着适度浅笑的脸,意味不明地吐出这么一句。
正文 第七十五章 郑婉示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抬头看着郑婉,清声道:“我不太明白县主的意思。”

    郑婉的目光悠远,缓缓放空,声音也飘渺了几分:“当初,他不是要强娶你么?得亏你没有答应,否则岂不是你的一辈子都毁了?”

    “发生这般事情,谁也没有料到。”华溪烟缓缓说道,“况且我和李三公子并不相识,怎能轻易答应?而且县主乃是嫡妻,我又如何敢自不量力地前去一较高下?”

    伴随着华溪烟开口,郑婉缓缓收回了视线,直视着华溪烟清凉水润的明眸,开口道:“这样也好,以后他不会缠着你,你也能清净许多。”

    华溪烟心思一动,听着郑婉满含深意的话,眸光更深沉了几分。

    “县主说笑了。李三公子真性情,我能得到欣赏也是极为有幸,万万不敢觉得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感觉这郑婉似乎是觉得李锦莫的伤和她有关。是她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一厢猜测?

    “他就是那样,好色成性,死性不改。”郑婉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对李锦莫带了几分幽怨。

    华溪烟只是垂首不语,左耳进,右耳出。她和这郑婉又不熟,她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大胆抱怨,也不怕被声张出去?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言,郑婉抬手掩住了口鼻,美目流转,看着华溪烟道:“王二小姐不会将我说的话传出去吧?”

    “县主说了什么吗?”华溪烟知道事到如今,装傻充愣是最好的办法。

    是个聪明的女子,郑婉满意地笑了笑。

    “其实上次在王家我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不同寻常,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样。”郑婉靠近华溪烟两步,笑得极为真诚,“你的身上没有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不市侩,不做作,不娇柔,让人一看便是眼前一亮。我是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些男子?”

    要是一般的人听了郑婉这般夸奖,恐怕是要高兴地跳起来,但是华溪烟却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我不过是小户人家长大,自然没有高门贵女那种与生俱来的富贵之气,县主谬赞了!”

    郑婉真的很喜欢华溪烟,一双美目看着她满满的都是欣赏:“我现在倒是很庆幸,你拒绝了李锦莫。”

    “如果你接受了他,我们岂不是要每天明争暗斗?如今这样才好,还能做朋友。”郑婉说着,握紧了华溪烟的手。

    华溪烟冰冷的手让郑婉忍不住皱起了眉,她轻声问道:“手怎么这样凉?难不成王二小姐身体不好?”

    华溪烟不喜欢用脂粉,所以她的脸色向来不好,与一般女子的红润光泽实在是差得多,见人这么问,她也点点头道:“之前由于一些原因,所以落下了些病根。”

    “那以后可要好好调理。”郑婉叹气道,“这手就这样凉,以后到了冬天可如何是好?”

    华溪烟只是勾唇轻笑,并未回答。

    忽然间,一团火红的东西从院外窜了进来,直接奔着二人的方向而来,郑婉一惊,迅速后退几步,那东西便直接扑进了华溪烟怀中。

    华溪烟一愣,便觉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上了她的手,带来一种细腻的触觉。她低头一看,便撞进一双圆滚滚的黑色眼眸中。

    居然是一只小小的火狐!

    而且那黑溜溜的眼珠实在是灵动地紧,这小东西看着华溪烟,带了一丝警惕的面容实在是讨喜极了,几乎是一眼,华溪烟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东西。

    “红灵,你怎么乱跑?”郑婉走上前,抚摸着那火狐顺滑的皮毛,“看看都把王二小姐吓着了。”

    “这是县主的爱宠?”华溪烟问着郑婉。

    郑婉点点头:“这是舍弟狩猎的时候打来的,送来给我解闷了。其实是一对儿,另外一只在家里,今天带了它出来。”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这么灵动可爱的小东西有一只就够了,想不到郑婉居然有一对。若是平时在家,有这两个小东西相伴,估计也没那么无聊了。

    “王二小姐可是喜欢?”郑婉很轻易地便看出了华溪烟眼中的欣赏与喜爱,笑着道,“那这只便送给王二小姐了。”

    华溪烟一愣,笑道:“这可使不得,县主的爱宠我怎么能拿。”

    郑婉却是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刚刚想起来,这火狐乃是烈性,体温较高,若是王二小姐平时抱着,身子便不会那般冰凉。而且这火狐养大之后,还可入药,对王二小姐的身体也许大有裨益。”

    “不可。”华溪烟缓缓摇头,“这灵宠既然是一对儿,自然不能拆散,不然怕是对成长无益。”

    “不会。”郑婉说着,“我养了他们一段日子,也算是有所了解。王二小姐不必多担心。”

    见华溪烟似乎还要张口拒绝,真敢佯装愠怒道:“若是二小姐再推辞的话,便是看不起我这礼物了?”

    华溪烟听着这意思,看来这灵狐是郑婉要和自己结交的见面礼了?

    “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思量片刻,华溪烟只得说出这么一句。

    郑婉这才露出笑意:“这样才好,若是以后它不听话,你大可去李府找我,我教你喂养之法。”

    华溪烟点点头,知道郑婉这是要与自己亲近的意思。只是她依旧很是好奇,按说,任何一个女子对于自己丈夫曾经看上过的女子不应该都有隔阂么?尽管她和李锦莫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李锦莫的所作所为应该成为郑婉心中的一道坎儿才是。可是如今这人确实这般和她交好,果真符合外界传言的那个极为温婉贤惠的女子形象。

    华溪烟现在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还礼,于是便默默记下,打算等到自己打点好之后派人送去李府。

    此时,院外走进来i一个丫鬟,对着郑婉道:“县主,空无大师已经到了。”

    知道郑婉这是有事了,于是华溪烟便很有眼色地告了辞。

    郑婉又冲着华溪烟寒暄了几句,无非便是以后多往来之类的话,便带着那婢女朝着一边的一间厢房内走去。

    华溪烟抱着灵狐从院中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墙根下正懒懒靠着的男子。

    “你怎么在这里?”华溪烟走上前,冲着懒散地云祁问道。

    云祁并未回答,只是斜眼看着华溪烟怀中的东西:“她送的?”

    华溪烟点点头,失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下子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云祁伸手便将那火狐从华溪烟怀中提了出来,细细地眯起眼和它对视着。

    小狐狸有些不喜欢被人这么提着,伸出四只小爪子四下扑腾着,可爱至极。

    “没什么问题,好好养着吧。”云祁将那狐狸抛回了华溪烟怀中,凤目瞥了它一眼,缓缓吐出一句,“长大了也好杀了吃。”

    火狐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听懂了云祁的话,朝着华溪烟怀中拱了拱。

    华溪烟知道狐狸极覆灵性,不由得笑着道:“真是,你吓唬它做什么?”

    云祁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一声:“你是要去前寺求签?”

    想到王夫人的千叮咛万嘱咐,华溪烟不由得无奈点头。

    “我也去。”云祁点点头,缓声开口,接着冲着身后唤道,“梓菱!”

    梓菱立刻笑嘻嘻地现了身:“公子。”

    云祁从华溪烟怀中将那火狐提出来,扔给梓菱:“你看着它。”

    华溪烟看着自己一下子空了的怀抱,不由得眨眨眼。

    “带着它太招摇了。”云祁解释罢,拉起华溪烟,“走吧。”

    低头自己的小手一下子被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所包裹,华溪烟眸光闪了闪。

    云祁的手很好看,不像是一般男子的那种雄厚的大掌,而是骨节分明,手指细长,乍一看比之女子的手还要悦目上几分。尽管长时间习武拿剑,但是手心没有剥茧,华溪烟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摩擦感,只是觉得一阵温热之感传来,有指尖,到心头。

    其实云祁也不知道,女子的手竟然是这般柔弱无骨,细腻顺滑。他这般拉着,竟然没有半分排斥之感。

    两人静默无语,就这么牵着手走着,直到还要转个弯便要到前院,云祁这才放开了华溪烟。

    华溪烟也直到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子拉扯是极为不符合礼法的事情,恐怕到时人们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于是也微微后退半步,拉来了云祁的距离。

    云祁斜眼瞥了她一眼,重新将她拽了回来。

    “你离得再远也改变不了我们两个一起出现的事实。”云祁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果真,这附近就是她二人,还能躲到哪里去?

    许多人见到了云祁和华溪烟一起出现,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二人是何关系,但是见到二人都是一脸平静,没有半分的羞赧和尴尬,又觉得迷惑了几分。

    前寺广阔的平台上,摆开了无数张桌子,每张桌子上边都有符文签筒,而二人正井然有序地向着桌前坐着得僧侣询问,随后便拿着自己的签子到正殿之内,找通一大师解签。

    华溪烟走到一张桌子前边,凝目看着桌上得许多符文。坐在桌后的小和尚双手合十问道:“不知道这位施主是要求签还是画符?”

    “姻缘签。”

    “平安符。”

    两道声音响起,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云祁不看她,朝着那小和尚再次重复了一句:“平安符。”

    小和尚见华溪烟并未看向自己,于是抽出了一道符递给云祁:“通一大师在正殿之内。”

    云祁道了谢,接过了符文,拉着华溪烟朝着正殿而去。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姻缘由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无奈抚额:“舅母让我来求姻缘签,你这下倒好,让我回去如何交代?”

    云祁瞥了华溪烟一眼,忽然止了脚步,在华溪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她身影一闪,瞬间转移到了大殿后方。

    云祁让她靠在墙壁上,认真地看着她:“你当真相信姻缘天定的说法?”

    华溪烟眨眨眼,其实之前,她对于这些个鬼神之说都是不信的。但是自从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她对于以前的一切荒谬都有了信服之态。所谓的上天注定,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怎么,难不成你不信?”

    云祁微微昂起头,凤目在暗沉的天色下更加漆黑幽暗,如深谷幽潭般深不见底,只听他温雅依旧的声音中这次却是带了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气:“我心仪之人,我自会尽一切所能,去拼,去争,去努力,去感化,去倾心相待,去以心换情,与上天何干?若是它阻我,即便是逆天改命,毁天灭地,我依旧义无反顾,为何要信那上天注定?”

    华溪烟是真正的被他这几句豪言壮语给震慑了。在她印象中,云祁温文尔雅,公子如玉,何时这般傲气凌然,不可一世过?然而又想到他言语中所说之人便是自己,华溪烟忽然觉得心头一酸,一股热感有心头流出直到眼眶,忽然间眼前一片模糊,对于面前之人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

    云祁上前一步,轻抚着华溪烟的发顶,声音轻柔道:“人一生可以经历很多,但是钟情之人只有一个。若是天命不顺,岂不是辜负自己一生?”

    华溪烟咬唇,后背紧紧地贴着墙,沉浸在他温柔的语调中,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祁忽然上前一步,将华溪烟抱入怀中,下颚掸着她的发顶,缓声道:“云祁一辈子只能遇到一个华溪烟,哪怕是再多人觊觎,我也只能心狠手辣,佛挡杀佛了。”

    华溪烟忽然锤了他一把,脸贴在他胸口之上,闷声道:“佛门重地,胡说些什么!”

    云祁却是丝毫不以为意,轻笑道:“正好让佛祖听到,顺了我的意,岂不是更好?”

    华溪烟唇边勾起一抹轻笑,想着精明睿智的公子云祁居然也能有这般想法。不由得唇边弧度更深了些许,搂着云祁精瘦的腰更紧了几分。

    真是,这人平时看起来温雅冷智,但是说起这些让人感动的话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华溪烟就那么埋首在云祁怀中,脸红的一塌糊涂。

    过了许久许久,云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是时候去找通一大师了,不然一会儿找不见人可就亏了。”

    华溪烟抬起了头,看着云祁精致的眉眼,笑道:“你不是不信这个?”

    云祁右手缓缓抚着华溪烟的发,凤目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我的姻缘自在我手,可是你的安危却无法时时在我掌控之中。与其看你险象环生我提心吊胆,不如去请了这道符,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能心安些许。”

    华溪烟眸光一闪,讷讷道:“那道符是你给我求的?”

    “不然呢?”云祁雅致的眉梢缓缓挑起,“还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么?”

    华溪烟咬住下唇,眨眨美目,微微垂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云祁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话。

    “华溪烟。”

    听到云祁语调深沉地唤自己的名字,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压了下来。

    和上次一样温软的触觉附在自己唇上,辗转反侧。他的动作很轻柔,长驱直入,但是并未攻城略地,所以华溪烟并未有什么不适之感。

    反而,有些不真切地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云祁才放开有些浑浑噩噩的华溪烟,看着她浅色的菱唇变得有些殷虹,眸中神色更缱绻了几分。不待华溪烟多加反应,搂着她身形一闪,转眼间便落到了正殿之中。

    通一大师似乎正打算离开,见到挡在门口的二人时,老眼闪过一抹精光。

    云祁将手中的东西递到通一大师跟前,吐出一个字:“符。”

    “今日不再解符。”通一大师瞥了云祁一眼,抬步朝着殿门口走去。

    “通一大师!”云祁开口唤道,但是通一大师似乎不做理会,步履精干地接着朝着门口走去。

    云祁身影一闪,站到了通一大师面前。

    “你……”

    “大师!”云祁一双凤目紧紧盯着通一大师,从华溪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云祁含着云淡风轻般浅笑的面容,但是并看不到通一大师的表情。

    “云祁!”华溪烟忽然开口唤道,“不要为难大师。”

    通一大师转过头,看着华溪烟,赞赏道:“还是王二小姐良善!老衲当初果真没有白帮你!”

    云祁冷哼一声:“帮了个祸害还能这么义正言辞,天下也只有大师你了!”

    华溪烟知道二人说的是孙沐扬,想到前身曾经那么尽心竭力地救过他,于是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老衲只管悬壶济世,那人如何与老衲有何相干!”面对云祁的时候,通一大师似乎不再是外界人前的那个不喜不悲德高望重的大师,而是一个普通的老者,会吹胡子瞪眼的老者。

    “我对大师的为人不感兴趣,大师知消帮我画符便好。”云祁微微蹙眉,语气虽然依旧轻缓,但是隐隐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通一大师摆摆手,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云祁忽然凑近通一大师,低声说了几句,便见通一大师跳了脚,连连后退几步,指着云祁颤声道:“你……你……”

    云祁直接伸手,将那道符递到了通一大师跟前。

    华溪烟本以为通一大师会直接甩手走人,并不理会,但是出乎意料,通一大师从云祁手中接过那道符,拿到一边默默地画了起来。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云祁到底是与通一大师说了什么。

    通一大师不过几笔变简单地够了出一个平安符,递给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老衲是不是可以走了?”

    云祁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垂首思忖着什么。

    通一大师立刻闪身到了门边:“你小子最好把你的心思收起来,老衲可没有什么好让你打主意的!”

    云祁冲着通一大师微微躬身一礼:“大师慢走,祁不送!”

    通一大师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华溪烟一眼,转身离去。

    偌大的正殿内顷刻间之剩下了两人,华溪烟眨眨眼,看着云祁:“你和通一大师很熟?”

    云祁点点头,慢吞吞地道:“算是吧。”

    “那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华溪烟不由得凑近了几步,眼睛晶亮,想着堂堂一代高僧难不成有什么把柄在云祁手里不成?

    “也就是曾经年少轻狂之时的风流韵事罢了。”

    华溪烟一愣,美艳的脸上忽然闪过几分古怪的表情。

    云祁显然不打算让华溪烟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只是说道:“回去吧,接着修炼你的心法。”

    想到昨天修习内力的时候全身暖融融的感觉,华溪烟就一阵兴奋。

    二人沿着小路缓缓朝着后寺走着,不时地有落叶从树上落下掉落在二人肩头,风吹树林发出瑟瑟的响声,增添了几分秋日的寂寥。天色越来越暗,似乎有场倾盆大雨正在酝酿之中。

    天边忽的一亮,是一道闪电划过,那银白色几乎照亮了半个天际,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铺天盖地而下,有种震耳欲聋之感。

    “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先去避一避!”话落,云祁便揽着华溪烟,闪身到了那亭中。

    二人刚刚进入亭子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便铺天盖地砸了下来。砸到亭顶的青色石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砸到亭下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径上,不多时便积聚起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想不到深秋居然还有这样的阵雨。”华溪烟走到亭中的石桌上坐下,看着这瞬间变得烟雾迷蒙的世界,轻声感叹。

    整个皇昭寺笼罩在谢谢的雨幕中,变的烟雨朦胧,让人看不真切。只可见远处群山连绵不绝,树木苍翠,隐隐有青烟袅袅,竟没有被这骤雨狂风所吹散,可见撑着纸伞的僧侣行色匆匆,有的甚至有内力护体,尽管只身漫步雨中,却不见衣衫被半滴雨水浸染。

    “皇昭寺的季节总是要比一般的地方迟缓上许多。所以现在这季节就算是下阵雨亦不为过。”云祁坐在华溪烟对面,缓声解释道,“所以普天之下,皇昭寺风景独好,就算是在夏日,后山的百尺寒潭内,还有株株腊梅绽放,那才算是旷世奇景。”

    还不及见到,光听云祁这般说,华溪烟内心就升起了无数兴致。想着夏日赏梅,真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趣事。

    有一人行色匆匆路过,见这边有凉亭,似乎也要过来避雨。却是没有料到亭中有人,见到二人之时,不由得一愣。

    “李大人!”华溪烟浅笑,朝着李获真颔首示意。

    “原来是云公子和王二小姐!”李获真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不知我在这里避雨片刻,可是会扰到二位?”

    “我和云公子也是避雨,何来打扰一说?”华溪烟清声说道,一双明亮的眸凝在李获真脸上,紧紧盯着他,满含探究的神色。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绝非等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亲弟弟李锦莫在王家可是丢了天大的面子,而且回去的路上还造了那种罪。华溪烟相信依照李获真的脑子不难猜出个中七八。但如今还是这么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是真的毫不在意,还是另有图谋?

    李获真只是面带焦急地看着外边一时半会似乎停不了的雨,对华溪烟探究的眼神视而不见。

    “李大人可是刚刚从柔嘉公主处出来?”云祁开口问道。

    李获真点头:“我是去看公主的伤势,也好向皇上和皇后复命。”

    “公主如今遭此不测,实属难料。”华溪烟浅浅叹息一声,“还好这行刺之人已经伏诛,也算是和皇上皇后有了一个交代。”

    李获真看着华溪烟,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缓声道:“还好谢氏的小姐认了罪,否则这事情也不会那么快变尘埃落定。”

    谢嫣认了罪?华溪烟心中疑惑,随即片刻了然。谢嫣是什么性子,她也算是了解几分,高傲之极,怎会轻易认罪?看来这谢嫣在死之前,怕是受了什么刑罚才是。

    “我已经将谢嫣的罪状派人送回了京城,也算是安了皇后的心。”李获真浅叹一声,“只是不知道那谢嫣和公主是有多么大的仇怨,竟然下此狠手。”

    华溪烟微微一笑:“逝者已逝,性命相交,这般事情,谁又知道呢?”

    李获真抬头看着亭外的景色,眸光空洞而深邃:“真是希望此事尘埃落定,否则……”

    华溪烟眉梢轻挑,看着李获真的侧脸。终究还是怀疑了么?不过谢嫣已死,就算是再多怀疑又能如何?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要是查的话,也查不到她身上才是。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公主还和我念叨着王二小姐。二小姐不如有时间前去陪陪公主,她每日呆在那床上,也是憋闷得很。”过了片刻,李获真再次开口,却已经没有了刚才深邃苍茫得神色,而是换上了一副雍容适度的笑意,甚至还带了一抹恳求的语气。

    “那是自然。”华溪烟轻轻颔首,“前些日子怕打扰了公主静养,所以一直不敢前去拜访,如今公主既然慢慢恢复,我也自然应该前去作陪,这是臣女的本分。”

    “那下官便待公主多谢王二小姐了。”李获真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继而转头看着云祁,“不知云公子,晋州的会试准备地如何?”

    “会试在一月后,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云公子闲情雅致,我本是不应该说的。但是文官会试乃是我圣天再重要不过之事,一切自然要万无一失。不过皇上既然能请云公子前来,我也放心许多。”

    “李大人谬赞,祁不过是一届山野莽夫,就算是得到了如此殊荣,怕是也力所不及。倒是李大人,青年才俊,单单看着晋州的业绩,便知李大人的能力绝非等闲。正是有李大人在,祁才将这任务坦然受之,否则,是万万不敢的。”

    李获真闻言放声大笑起来,面上的神色彰显出了由于云祁夸赞的万分愉悦,但是那眸中依旧深沉冷静,没有半分的悠然自得:“世人都言公子云祁温润如玉,举止谦和,如今一看,果真这般。”

    云祁只是垂眸浅笑,并不言语。

    “日后咱们结了亲,关系近了,我也能向云公子多学习几分,也不会让家父觉得失望,生子不顺。”

    李获真说罢,朗笑了几声,含了几分自嘲的意思在里面,不待那两人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冲着二人抱拳道:“雨小了些,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做逗留了。”

    “李大人慢走。”华溪烟站起身,恭顺有礼地道。

    李获真的仆从赶紧撑起了伞,两人的身形逐渐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华溪烟收回了视线,看着云祁,浅笑道:“听到了么?人家要和你结亲呢!”

    这结亲说的是谁,显而易见,自然是柔嘉公主。若是柔嘉公主真的下嫁云祁,那么云祁便是李获真的表妹夫,这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要是常常往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云祁确实丝毫不以为意地一笑,幽深的眸注视着华溪烟:“你不介意?”

    “柔嘉公主乃是圣天的第一娇花,才貌双全,谁人不想摘?”华溪烟眉梢挑起,含了三分调笑七分戏谑地道,“在世人眼中,也只有她才配得上你云公子不是?”

    云祁却是“哈”了一声:“世人如何看和我相干?我倒是觉得,那娇生惯养的牡丹在我身边也是暴殄天物。倒是你,寒门出身,与我这山野莽夫还是与我更相配些。”

    听云祁这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华溪烟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一双美目中流光潋滟,胜过世间万千颜色。

    这人就是这般,无论谁说什么,他都是一口一个“山野莽夫”来堵别人的口,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那李获真可是怀疑到你头上了,你就不在意?”云祁看着华溪烟笑得开心,似乎是不想让她痛快一般,忽然开口。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华溪烟眨眨眼,右手转动着左腕上的那只翡翠玉镯,“我可是连柔嘉公主碰都没碰,和我相干?”

    说道这里,华溪烟停顿了一下:“与其说是我,倒不如说是人家记恨了你。”

    云祁雅致的眉梢挑起,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公主出宫,自然是要精兵暗卫作陪,但是柔嘉公主却并未带人,那便是因为太原有李获真,李家的人自然会派人保护好公主。但是,好巧不巧,李家在太原的暗卫却是被你尽数诛杀,所以柔嘉公主身边才无人可用,这才给谢嫣钻了空子。若非如此,谢嫣岂会那么轻易得手?所以要是细细说来,这罪魁祸首,应当是你才是。”

    看着华溪烟指着自己的那根纤纤玉指,云祁向前倾身,动作轻柔地握住华溪烟那根手指,唇边笑意更加深刻了些许:“难不成我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华溪烟想将自己的手指从云祁手中抽开,却是不得力,于是便也由他去了。接着道:“被你吃了百余名暗卫,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你在这里说话,可见此人,绝非善类。”

    “知州可是正二品的官职,他不过二十出头却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的稳稳当当,自然不光是靠李家的荫蔽,个人能力也是可见一斑。”

    华溪烟不置可否:“但他是李家人,便有李家人的骄傲与抱负,因你损失了那么大的势力,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才要先下手为强不是?”云祁扬起了语调,其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华溪烟眨眨眼,随即缓缓笑开:“我倒是觉得,陇西李氏不着急对付。”

    “毕竟李家势力太大,不是都说重头戏是要放在最后么?”华溪烟顿了一下,缓缓垂眸,“如果李家的人不来招惹我的话,我自然不会算计他们,况且现在,我的对手,也不是他们。”

    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想起云祁曾经说过,王家最大的敌人不是温家,而是李氏。两家在朝堂上势同水火,不可兼容。思及此,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分外可笑。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华溪烟站起了身:“该回去了!”

    云祁并只是将华溪烟送到了院门口,便离开,华溪烟迈进屋中,便见到一屋子的人正在等着自己。

    华溪烟摸摸鼻子,有些不明所以地道:“这是怎么了?”

    “娘说今天你去求姻缘了?结果如何?”王岚当先站起身,兴冲冲地问道。

    其余人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有些无语,讪笑道:“我没有求姻缘签。”

    “这么好的机会烟儿你浪费了?”王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王齐看着王夫人,笑道:“二妹才来咱们家里几天,娘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二妹嫁出去?”

    王夫人的脸上立刻换了一副惶恐的表情,上前拉住华溪烟的手:“舅母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多心!”

    华溪烟自然知道王夫人待自己极好,那么问也确实是为自己的姻缘担心,于是轻笑道:“我自然知道舅母是为了我好。”

    见华溪烟神色如常,王夫人这才放了心,王晋凑上来,挤眉弄眼得问道:“二姐,你就没去求求,你和云公子能不能成?”

    华溪烟心下一动,还不待说话,便见王夫人急忙开口:“云公子是不错,不光是文韬武略,才情无双,更是温文雅致,云端高阳,怕是圣天男儿没一个比得上他了。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对他有心思的人极多。我知道你和云公子熟识,但是人毕竟还没到手,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华溪烟有些无语,无奈道:“我和云公子八字还没一撇,更别提……”

    这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问夏跑进了屋子,顾不上行礼,焦声道:“各位主子,温二公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咱们这院子来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巫蛊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齐当先站起了身:“温海?”

    问夏点头:“除去温二公子之外,还有温家两位小姐,杨公子和云惟公子,以及许许多多人。”

    华溪烟不由得凝眉,这般浩大的声势,是又发生了什么么?

    “你们在屋内,我们去看看。”王齐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王晋跟着王齐走到院中,还不待走到门口,便见那院门被人一脚踢开,当先一人正是温海。

    “温二公子,这就是你进别人院落的方式?”王齐皱眉,冷声问道。

    温海冷哼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们还管那么多虚礼?”

    华溪烟从屋中走了出来,缓声道:“温二公子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我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二公子的事情?”

    温海见到华溪烟,本就难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冲着身后侍从一挥手:“给我把她抓起来!”

    王齐和王晋立刻转身,衣袂飘扬,举止风流,瞬间挡在了华溪烟面前。

    华溪烟脸上没有半分惧意,甚至是脸上挂着的浅淡笑意也没有消散半分:“温二公子,俗话说师出有名,你这般不由分说地就要让人抓我,这可是不讲道理。”

    “诅咒公主,忤逆犯上,这算不算罪名?”温海冷着一张俊脸,阴沉的眼神恨不得将华溪烟大卸八块一般。

    王齐一愣,转头看着华溪烟,从对方眼中见到了同样疑惑的神色,低声问道:“二妹,你可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华溪烟缓缓摇头,高声问道:“诅咒公主?这么莫须有的罪名,你温二公子也说到的出口?”

    杨瑾程走到华溪烟跟前,解释道:“今日下午,柔嘉公主的身体本来大好,但是忽然间抽出不止,随后便是昏迷不醒,众多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后来直到请了寺中的僧侣看过之后,才知道公主是中了邪。”

    听到这里,华溪烟算是明白了,于是冷笑着接口道:“那僧侣还说这邪气所在的方向是我这里,是么?”

    杨瑾程点点头,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风流倜傥的神色,而是带了几分担忧:“那僧侣说施咒之人是在西南方向五里处,正是你这院子。”

    杨瑾程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由于院中极为寂静,所以人们也都听得明明白白。王夫人一直站在一边,闻言再也忍不住开口:“就单单凭那僧侣的一句话,就要定烟儿的罪?这算是什么道理?”

    一边一直作壁上观的温玫碍口,讥笑道:“柔嘉公主昏迷不醒是真,中了咒术也是真,而那人乃是皇昭寺的高僧,难不成还能说假话?就算是玩夫人暴毙华溪烟,也不该怀疑高僧,否则岂不是对上神不敬?”

    王夫人此时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温婉神态,而是神色冷然,头上的八宝朝凤簪更显得大气雍容,一品夫人的气势显露无疑:“别想着用这个来压我,单单凭借这个罪名就想将我王家的二小姐带走,简直是妄想!”

    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王夫人头上的步摇相互碰撞,发出叮铃的响声,极为清脆,却是寒意十足。从来没有见过问王夫人这般大的怒气,就连王家众人也是有几分惊讶。

    温玫还想开口说什么,被温海身后拦住,只听他冷声开口:“是与不是,一搜便知!”

    说罢,朝着身后之人一挥手,那群侍卫便手握长枪朝着屋内冲去。

    “慢着!”院外传来一声清喝,是王瑱大步走了进来。

    王彦跟在王瑱身后半步处,虽说是一身儒雅的气质,但是眸光中的深意却是让人不敢小觑。他只是淡淡地扫过温玫一眼,温玫便缩了缩脖子,轻轻后退几步。

    温玫其实觉得很是奇怪,王家子女,她不怕高大魁梧的王桓,不怕聪慧睿智的王齐,不怕古灵精怪的王晋,不怕豪放直爽的王岚,最怕的,居然是这个温柔儒雅的王彦。仿佛被他轻轻一扫,她内心所想之事便展露无遗。

    “这屋子住的我是王家的两位小姐,要是被人这么搜了,温二公子可是想过后果?”王瑱走到华溪烟面前,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即缓缓转身,刚好挡在她面前。

    看着王瑱伟岸的背影,华溪烟眨眨眼,她可是明确地感受到王瑱的保护,这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爱护之意,不让她暴露于危险之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是奉了李大人之命前来搜查,国公爷莫要为难我才是。”温海毫不退让地和王瑱对视着,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华溪烟知道,温海心仪柔嘉公主,如今见到自己的身上人受了委屈,自然心下不忍。而且她和温海有仇,如今有了这个几乎,不借机大肆渲染才怪。

    “哦?照这么说,搜查这院子,也是李大人授意的了?”

    温海冷然一笑,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众人心上:“李大人只说要查出祸害公主的凶手,并未说手段如何。”

    说道这里,温海自袖中掏出一块儿金牌,高高举起:“此乃圣上金令,见金令如见圣上!”

    王瑱众人一见那金令,面色煞白,立刻跪地高呼万岁。

    温海借机对着众人吩咐道:“还不进去搜!仔仔细细,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华溪烟眸光一凝,刚刚要站起身,不料被身边的王夫人一把按住,冲着她摇了摇头。

    华溪烟知道这人既然是要算计自己,必定是做好了准备,一会儿必定能从那屋中搜出东西定自己的醉。但是若是自己就这么站起来的话,那就真真是不敬圣上的大罪,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再翻身,可就难了!

    那一群人马上便要迈进屋子,不料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全都哎呦地痛呼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起,重重落在地上,压倒了一片花木。

    温海猛地抬头,见到那房顶上站着一个锦衣男子长身玉立,衣袂飘飘,身姿飘然,唇边却是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五皇子这是何意?”温海缓缓眯眸,清声问道。

    宁熙本来站在房顶上,如今却是在房顶上缓缓坐下,风流地开口道:“我皇妹向来谦恭有礼,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如今温二公子为了我皇妹的病情,不惜要损害王家两位小姐的闺誉。要是皇妹知道了,怕是也不会同意的。”

    这话纯粹是胡扯,要是柔嘉公主知道什么是谦恭有礼的话,那还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子死于她手?温海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自知不是一个心善之人,于是对于同样心狠手辣的柔嘉公主才生出了爱慕之意。如今这五皇子却是在这里颠倒是非,明显是在维护王家的人。他就不知道了,王家的人什么时候和五皇子扯上了关系?

    温海正欲再说什么,却是虎口一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金牌却是已经到了宁熙手中。

    宁熙不管温海变得铁青的脸色,兀自将金牌收进怀中,笑道:“皇妹不知这金牌的用处,还是由本皇子日后交给父皇为好。”

    温海知道皇上向来对着五皇子极为喜爱,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抿唇想着对策。

    王家众人站起了身,王瑱开口道:“五皇子所言极是,更何况加害公主的事情本就是子虚乌有,我们王家自然不能忍受搜查这般举动。”

    温玫不依不饶地道:“定国公这百般阻拦,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不然的话只是搜上一搜,又有何不可?”

    “那我找个由头去温大小姐的院子让人好好搜上一搜如何?”王岚两条英气的眉挑起了一个犀利的弧度,“温大小姐不要名声,我们可是要的!”

    “麻烦王大小姐弄清楚,如今是你王家有嫌疑,并不是我温家。”温玫优雅地抚了抚鬓边的发,不急不缓地道,“王大小姐这般欲盖弥彰,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起疑。”

    “够了!”宁熙忽然开口,接着一敛衣摆,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走到众人中间,随意转了几圈,忽然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惟,“照云惟公子来看,这该如何是好?”

    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一身锦衣华服的云惟,见他脸上是一贯的冷然神情,随即淡漠开口:“既然是要搜,那便搜上一搜为好。”

    杨瑾程猛地转头看向云惟:“玟初兄,这与理不合!”

    云惟没有看向杨瑾程,只是道:“皇昭寺的大师既然说了此处有蹊跷,那自然不能忽略,但是王家的小姐也不能受了委屈。所以,麻烦温家的小姐,派自己的贴身婢女进去搜上一搜便好。”

    这个方法倒是很是折衷,既处理了事情,也保全了王家的颜面。

    “这……”

    王夫人正欲再说什么,华溪烟忽然按住了王夫人的手,冲着她眨眨眼,接着转头看向温玫:“那就麻烦温大小姐带着人,好好去搜上一搜!”

    “自然不牢王二小姐费心。”温玫眨眨眼,拿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目光看着华溪烟,“希望王小姐一会儿,还能这般自信!”

    说罢,带着身边的几位婢女,便朝着华溪烟的屋中冲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置诸死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妹……”王齐走到华溪烟身边,略带担忧地唤了一句。

    任谁都看到出来,这是个阴谋。

    “无事。”华溪烟缓缓摇摇头,低声道,“三哥放心,我自有办法。”

    虽然华溪烟一脸笃定的神情能让人安心不少,王齐也知华溪烟机敏聪慧。上次刺杀公主的事情就罢了,但是这一次,还是有关巫蛊……

    由于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圣天对于巫蛊之事极为严格。若被察觉使用巫蛊手段的,那便罪过谋反,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尤其是这一次,还牵扯到了皇室中人。

    “这一次,是真有人要置你于死地!”王齐皱眉,附在华溪烟耳边低声说道。

    华溪烟何尝不知圣天对于巫蛊之事的看待,但也只是随意一笑道:“三哥纵向看来,这些个手段,哪一次不是想置我于死地?”

    只不过这一次,变本加厉罢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清澈的眸冷然了几分。之前她一直都是按兵不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谢嫣几人的出手也是她们屡次挑衅在先。但是这些人却是没玩没了,若是她再这么消沉下去,岂不是哪一天被人剥了连皮都不剩?

    既然他们如此不甘寂寞,那她便陪她们好好玩玩!

    不出片刻,温玫便从华溪烟房中走了出来,将手中的龟甲举到华溪烟面前,娇声呵斥道:“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华溪烟本来以为这人会找出个什么巫毒娃娃之类的东西,但是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龟甲。龟甲是占卜最为常用的东西,如此看来,这手段果真很是专业。

    那龟甲上雕刻着稀疏扭曲的纹符,在雨后淡淡阳光的照耀下发散出一片光怪陆离之感,带来极为扭曲感觉。那交错不停的纹路在暗灰色的龟甲上,错综蔓延,像是一张怎么都解不开的网,缠着种种阴谋。

    宁熙上前,正欲将那龟甲夺过来,不料温海快了一步,将那龟甲紧紧握在手中,冲着华溪烟扬眉:“麻烦王二小姐和我们走一趟了!”

    “好!”华溪烟十分干脆地点点头,美艳的脸上并无半分畏惧的神情。

    温海说罢,轻哼一声,朝着身后一众侍卫挥了挥手,那一群侍卫便将华溪烟包围了起来。

    华溪烟挺直着脊背,毫不犹豫地抬步朝着外边走去。王家众人立刻抬步跟上,显然不会置身事外。

    杨瑾程走到了华溪烟身边,旁边的一名护卫却伸出了手,阻拦着杨瑾程:“杨公子,还望您避嫌。”

    杨瑾程拿自己似笑非笑的桃花目看着那侍卫,脸上依旧是风流不羁的笑意,但是眸中却是一片冰寒:“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本公子为何要避嫌?”

    “王二小姐目前身负重罪,所以杨公子还是少接触地为好……”

    这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啪”的一声传来,那侍卫大叫一声,仓皇捂着半边脸后退几步,半边脸高高肿起,接着朝着旁边唾了一口,竟然吐出了两颗牙。

    杨瑾程的折扇在手中把玩着,一派风流之态。任谁也想不到那轻飘飘的折扇竟然含了如此大的力度,给人如此之重的一击。

    见到温海的神色瞟了过来,杨瑾程不以为意地道:“一个小小奴才谁给你的胆子口出狂言?王家的小姐如何是你能编排的?”

    那侍从还欲开口,温海轻飘飘的话传入耳中:“蠢货,还不滚下去!”

    “杨公子刚刚那话似乎是意有所指,难不成是对本公子有什么不满?”

    杨瑾程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华溪烟不禁轻轻挑起了眉头。她还记得初来太原的时候,见到温海其人,便狂放不羁,骄傲不已。也知道他性子狠戾,口舌犀利。但是没有想到,和杨瑾程说话的时候,也是这般的不留情面。

    “温二公子多虑了,我不过是教训个奴才罢了,温二公子可别着急着对号入座!”杨瑾程“唰”地一声打开了折扇,半掩着面颊,眨了眨那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目。

    杨瑾程本就长得好,在华溪烟看来,是她见过的除了云祁之外最好看的人。不同于云祁的温尔雅致,而是别有一番风流多情,尤其是那双桃花目微微一瞟,便能酥了万千少女的心。

    “但是杨公子一句话却是不得不让人多心。”温海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华溪烟一眼。

    杨瑾程却是郎笑两声:“难道温二公子不知,我和王二小姐的关系熟识得很,帮着说两句话难不成还成了罪过?”

    不光是温海,在场之人都知道杨瑾程和华溪烟的关系,从上一次王家的宴会便能看出来,尤其是还有一个杨瑾容在中间,两人关系可以算是极为不错的。朋友如今有难处,杨瑾程自然是要帮上一帮的。

    温海也想到了这个,于是不再言语,只是一边的温玫唯恐天下不乱地道:“王二小姐的本事可真是大得很,让这几名公子天天围在你身边乱转,你就不怕惹来一身诟病?”

    “温大小姐围着男人转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华溪烟说的是温玫和李获真的事情。她听王晋说过,前年温夫人过寿的时候,李获真前去给温夫人祝寿,温玫便被那一身官服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深深迷醉了。从此之后寻了理由不停地往李府跑,李获真被逼无奈,这才搬到了知州府衙去。此事一度为太原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温玫想不到,华溪烟这个新来的,居然连这个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温玫想要狡辩,但是接收到温海一个凉凉的眼神,不由住了口。

    一行人看起来分外和谐,但是却是各有心思,极为怪异。

    刚刚靠近柔嘉公主的院落,便听到一阵诵经声传来。华溪烟眨眨眼,很不厚道地想到了给往生者做法事时的场景……

    “温二公子,可是找到了东西?”见到一行人进来,李获真立刻站起了身,着急地迎了上来。

    不愧是柔嘉公主的表兄,这一份灼灼关心之情便可以看出。

    “李大人,在这里。”温玫迎了上去,巧笑倩兮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李获真。温婉柔美的笑容与刚才在华溪烟面前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

    李获真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疏离地笑着接过了温玫手中的东西。

    “这是从王二小姐的梳妆匣子里找到的。”温玫对着李获真说道,“在匣子的最底层,藏得极为严实。要不是我心细,恐怕还找不到呢!”

    温玫昂起头,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地看着李获真,语气中有着一丝娇气,又有着几分撒娇之意。

    “那真是麻烦温大小姐了。”李获真淡声开口,语气有些敷衍,但是沉浸于对李获真迷恋之中的温玫自然没有察觉出来。

    “无圆大师,不知道公主现在情况如何?”温海问着李获真身边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无圆大师乃是皇昭寺的住持,在圣天的名声虽然比不上通一大师,但是也不错。而且这位无圆大师常年闭关,很少和俗家之人往来。如今出现在这里,为柔嘉公主诊邪,众人对于这位大师的话,自然是没有怀疑的。

    “公主的邪气老衲已经镇住,现在就是要将那不干净的东西销毁,则邪术可去。”无圆大师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之后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单单是毁掉这东西就可以?那这施咒之人该如何?”温海追问道。

    “咒术在我圣天被明令禁止,乃是众所周知之事,尤其这一次对象是公主,金枝玉叶,此事实在是不容小觑,所以……”

    “所以如何?”温海追问道。

    华溪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无圆住持,她倒是很好奇这个老和尚会将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这无圆住持沉静片刻之后,缓缓道:“施咒之人处以火刑,才会完全消除那戾气,保公主无忧……”

    话音刚落,王家之人无不变了脸色,看着华溪烟,满面担忧。

    倒是华溪烟如没事人一般,巧笑着道:“众位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是那施咒之人?”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温玫走上前来,拿她的纤指指着华溪烟,“这龟甲就是最好的证据,饶是你说破大天来也没用。”

    华溪烟却是答非所问:“温大小姐,我很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你说说你这纤纤玉指,可是承受的住我一折?”

    “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温海将温玫拦在身后,厉声呵斥道:“诅咒公主,这本就是大不敬的罪过,如今你在公主房间,却还如此口出狂言,是不是不将圣上天家放在眼中?”

    华溪烟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眸光深然地看着温海,静静地,看着他。

    温海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绝对不是暴躁易怒之人。如今的形势,最好的方法便是一条条地列出证据,随后将她置诸死地。但是温海却是没有,直接一句话上来便是要定她的罪。如此干脆,如此不合乎常理,如此不按逻辑,只能证明出此事,很不寻常。

    或者是,温海很急,非常着急地要她死。

    温海被那双沉静地黑眸看得有些发慌,仿佛那明亮的眸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直直照进他的心底。照进他心底的阴暗与晦涩,照出他本人的陋质与邪恶。
正文 第八十章 要他之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圆住持!”华溪烟收回了让温海备受煎熬的目光,转头看向了一边同样在一直打量着她的老和尚身上,微微一礼。

    “王二小姐!”无圆住持双手合十,冲着华溪烟还了一礼。面容不喜不悲,俨然一名得道的高僧形象。

    “您说,这龟甲乃是我诅咒公主之物?”华溪烟从无圆住持手中接过了那龟甲,在手中把玩着。

    无圆住持没有料到华溪烟这么直接。他以为她会狡辩,会慌张,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干脆地就承认了罪过,于是缓声道:“是。老衲只是说西南方向有一物,但是并不知具体是哪位贵客的房子。”

    换言之,那是你自己承认的你施了咒,可不是和尚我说的。

    华溪烟素白的手隔着浅色香袖缓缓抚在那龟甲上,感受着上边浅浅的纹路,透过衣袖划过掌心,带来一阵酥酥麻麻凹凸不平的触感。

    “可是我记得,龟甲向来是占卜祈福之用,怎会用来施咒?”华溪烟缓缓摩挲着那龟甲,声音飘渺而轻柔。

    无圆住持毫不犹豫地答道:“诚如小姐所言,一般的龟甲却是是有那等用处,但是龟甲本就是有灵性之物,若是用来施咒,较之一般的方式更要狠毒上些许。”

    “这样。”华溪烟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这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会不知?装什么糊涂!”温玫对于华溪烟的一脸了然却是丝毫的不以为然,不由得冷哼一声。

    “呦,温大小姐看来明白得很呐!”王晋在后边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但是却是说得颇有深意,让温海不禁瞬间变了脸色。

    “这就是你们王家的本事?一再狡辩!还真是让人开眼界!”温海冷笑一声,拿着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道,“难不成众位是对无圆大师的话有什么质疑?亦或是对龟甲有什么质疑?要是有的话,尽管说出来,我相信无圆大师很乐意为众位解答。”

    华溪烟没有说话,她对着巫蛊之事并不是十分精通,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来想对策。而王家之人则是不能说,否则便是不敬无圆大师,不敬皇昭寺,便是不敬天家。杨瑾程和云惟也不能说,他们若是开口的话,便更是给温家落下了话柄,对华溪烟更为不利。

    全场之人神色一片凝重,若是说最为轻松的,便是五皇子宁熙。他不管这屋内的形势如何,兀自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拿着电信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

    “王二小姐这是无言以对了?”温海忽然勾唇斜斜地笑了一下,脸上像是粹了毒一般的表情,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张牙舞爪地吐着鲜红的信子。

    华溪烟只是垂头不语,虽然脸色沉静淡然,但是却让王家众人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妹妹?”王齐低声唤着华溪烟,看着她思绪飘忽的模样,不禁蹙了蹙眉头,“你如今可是有办法?”

    华溪烟却是苦笑一下,那一双水漾的明眸却是黯淡了几分:“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三哥觉得我能说什么?”

    王齐抿唇,瞟了一眼志得意满的温海,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我去找通一大师前来!”

    他自然知道华溪烟不可能诅咒柔嘉公主,但是如今这无圆主持这般言辞恳切,必定是被人收买了,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让通一大师前来,拆穿无圆主持的言论。

    正当王齐准备退身出去的视乎,王瑱出声唤住了王齐:“不必去了。”

    王齐一怔:“父亲?”

    “你难道忘记,每年的这个时候,便是通一大师的云游之日么?”王瑱的声音清淡,似乎并没有因为华溪烟的事情而在心中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他的手,却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

    王齐这才想起,每年通一大师为人算命之后,便会离开皇昭寺。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通一大师自然是不在的。

    温海内力深厚,自然听得明白几人说的是什么,却是没有丝毫担心。他自然知道通一大师不在,所以才这般坦然,于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与无圆主持交换了一个彼此意会的眼神。

    就在此时,柔嘉公主忽然醒了过来,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获真急忙上前,隔着帘幕问道:“公主感觉如何?”

    柔嘉公主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呻吟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从胸腔之内挤压而出,到了喉间却是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出似是小兽一般悲鸣的声音,呜呜咽咽,极为痛苦,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透过影影绰绰的帘幕,众人可以看见柔嘉公主张牙舞爪的重影,犹如鬼魅。

    “公主稍安!老衲再次,那等灵邪之物断断不能侵袭公主贵体!”无圆大师说着,脱下了身上的袈裟,“唰”地一下展开在华溪烟面前,牢牢地挡住了她的倩影。

    奇迹般地,柔嘉公主挣扎得势头渐弱,就连那悲痛万分的哀鸣声也渐渐消弭了下去。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觉得面前那袈裟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朝着她兜头罩来。

    “快,快把这邪灵之人拉下去!”无圆住持朝着外边的几个和尚焦声唤道,那些个和尚如潮水一般冲了进来,便朝着华溪烟抓去。

    王齐将手中折扇迅速别在腰间,双手化掌便朝着来人劈去。王晋不甘落后,迅速转身将华溪烟挡在身后,自然不能让那一群秃子碰她半分。

    温海欺身上前,拦住了二人的动作,却是转头朝着王瑱到:“定国公!请提醒令公子,这里乃是皇昭寺,佛门重地,岂可轻易动手!”

    王瑱没有说话,但是却是挡着华溪烟,后退几步,避免波及,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俨然一副纵容的姿态。

    温海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手中的动作愈发地快了起来。

    并不宽敞的屋子内,三人打成一片,风声呼呼,掌风阵阵,衣袂翻飞间人影重重,但是房中器具却是没有半分损伤。

    王齐和王晋不动声色地拦住那一群和尚,不让他们靠近华溪烟半步。一直举着袈裟的无圆住持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亲自上手来抓华溪烟。

    一直站在华溪烟身边的王瑱眸光一紧,袖中的手已经结成了一个手势,蓄势待发。

    只是王瑱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忽然见到那无圆大师像是被什么勒住了脖子一般,双目忽然间瞠大,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下一刻,便从那大开的窗中飞了出去。

    尽管屋内掌风阵阵,但是众人依旧清楚地听到了无圆主持摔倒在地的声音,不由得想那一把老骨头如今岂不是散了架?

    温海一见不好,立刻收了掌风,转身朝着院外冲了出去。而李获真也站起了身,疾步跟出。

    “云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华溪烟听到了温海满含质疑的声音。

    她眨眨眼,抬步走了出去,便见雨后霞光万丈的院中,那人清华而立,红色的霞光照在他似乎浸了流光般的素色衣衫上,添了几分旖旎的神色。宽大的袖摆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中攥着一根细细的丝线,而那丝线的另外一段,缠绕在狼狈无比的无圆主持脖颈之上。

    无圆主持在地上剧烈挣扎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双手紧紧拽着脖子上那细如牛毛的天蚕丝,却是无法阻止它越收越紧,即使长大口也无法让气流顺利进入肺部,顷刻间,一张老脸便涨的通红无比。

    “云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没有得到云祁的回答,温海蹙眉,再次问道。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华溪烟,见她神态淡然地盈盈立在廊下,从容静好,一派闲适之景,知她没有受刁难,于是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手下却是更加用力了几分。

    “云公子这是要将住持勒死不成?”见无圆住持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而云祁却是没有丝毫打算放手的意思,李获真急忙开口,许是由于紧张亦或是担忧而语速极快。

    云祁挑起眉梢:“身为僧侣,出言不实,故弄玄虚,也不怕扰了这一方佛门重地的清净!这般无知僧侣,要他何用?”

    向来温文尔雅的人说出了这般气势逼人的话语,在场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云祁为何这般。但是华溪烟却是看的清楚,那薄唇开合间,他的眸光逐渐深沉,隐隐有光华显露,可见他是真的动了杀机。

    “云公子此言差矣!无圆住持乃是高僧,世人景仰,怎会是公子口中那般不堪之人?公子切莫为了旁人而污蔑了住持高僧,这才是不敬这佛门重地!”

    一片寂静之时,温玫开了口,铿锵清亮的声音彰显着她坚定的意志。华溪烟不由得开始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虽然没有脑子,毕竟还有几分胆子。

    “温大小姐的意思是我在信口开河?”云祁反问着,手中的丝线更紧了紧像是牵着一条狗一般。

    “然而我今天就是要了他的命,你们如何?”半晌,见众人沉默不语,云祁缓声吐出这么一句,虽然语气平和,面容温雅,但是却犹如惊雷炸开,石破天惊。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住持奇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衲……老衲不曾与云公子……有过节……”无圆住持听到云祁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磕磕绊绊吐出这么一句。

    云祁却是并未说话,但是手中的丝线却是越收越紧,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细细的丝线逐渐渗进了无圆住持脖颈上的皮肉之中,有点点血迹渗出。

    “云公子,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为王二小姐洗脱罪名?”温海冷喝一声,忽然间动了身子,便朝着云祁手中的丝线抓去。

    “她没有罪名,我为什么要替她洗清?”云祁不屑地勾唇,不经意间身子一侧,便躲开了温海的攻势。

    温海用了七分力气,却是被云祁这么轻飘飘地躲过,脸色不由得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李获真上前一步拦住了温海,冲着他摇了摇头。即使他不了解云祁其人,但是他也知道,这人的想法绝对不会被他们左右。

    既然他对无圆住持动了杀机,那么今日,无圆主持……必死无疑!

    华溪烟凝眉,看着院中几人这僵持的形势,心下瞬间百转千回。

    “烟儿!”王瑱上前一步走到华溪烟身边,低声唤了一句,随机给她使了个眼色。

    华溪烟知道王瑱的意思是让自己去劝说云祁。虽然她想不太明白云祁为何这般,但是那人向来有主意,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过如今云祁刚刚回京,这皇昭寺住持的身份可是极为不同寻常,若是云祁就这么把人杀了的话,那可真是要给人留下把柄!

    这般想着,华溪烟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手下留情!”忽然传来了一声老态龙钟的喝止声,是通一大师精神?砾地走了进来。

    无圆住持死寂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似乎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一般,艰难地冲着通一大师伸手。唇边溢出“师叔”这几不可闻的二字。

    通一大师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云祁,众人只觉那老眼幽深,看不清其中深意。

    云祁轻笑,便见通一大师挥袖,那根丝线才从无圆住持脖颈上慢慢脱落下来。

    云祁转眼瞥了一眼通一大师,只是浅笑,并未言语,手腕翻转间,那长长的丝线便收回袖中。

    得到了自由的无圆住持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云祁的眸光中充满了恐惧。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刚刚那种死亡尽在咫尺的感觉,也没有人比他对面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男子,生出更多的惧意。

    华溪烟将无圆住持眼中的恐惧之色看得清清楚楚,想着得道高人不都应该是将死生置之度外么?这人如今这么一副姿态,实在有些让人不齿。

    “师叔……”无圆住持从地上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冲着通一大师行礼。

    通一大师看着无圆住持,声音如钟声沉缓:“我将这皇昭寺主持一职传于你,你就给我做出这等陷害无辜之事?”

    无圆住持一怔,只听通一大师接着质问道:“柔嘉公主被诅,那不祥之物明明是在东南方向,你非得说是在西南方向,这是何缘故?”

    “可是那明明……”

    不带无圆住持说罢,通一大师便开口打断道:“若是以你的修为连这些都看不出,我看着主持之位,你还是让贤的好!”

    不知为何,通一大师此言一出,不光无圆住持变了脸色,就连李获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正常。

    “通一大师……”李获真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毕竟是皇昭寺内部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也没有什么开口的立场,不由得又悻悻地闭了嘴。

    “大师不是出去云游了?如今怎么又回来了?”温海见到这急转而下的形势,说出的话也不客气了几分。

    杨瑾程的打开手中的折扇,笑得一脸春光灿烂:“听温二公子这意思,通一大师无论去哪里,都要和您报备一声不成?”

    “胡言乱语!”温海皱眉,听着这明显被扭曲了的意思,只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有些事情和杨公子无关,杨公子最好还是回避为好,以免惹来一身骚!”

    杨瑾程认真地点点头,一双桃花目中溢出满满的笑意:“原来无关就应当回避啊……”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温海难受之极。此事和他温家也没什么关系,可是他们却巴巴地贴了上来,如今却是让人家回避,这明显没有道理。

    华溪烟缓步上前,走到无圆大师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无圆大师,你为何要这般诬陷我?”

    无圆大师后退几步,指着华溪烟道:“王二小姐慎言!这么些年来老衲占卜从未有误!况且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于你?”

    “那住持的意思便是,通一大师所言为假了?”

    通一大师和无圆住持所言想左,既然无圆住持口口声声称自己没错,那么错的自然是通一大师。

    可是这等话无圆住持哪里能说?既不能推翻自己的话,又不能说通一大师错,一下子噎在了原地,吐不出半个字。

    “我相信无圆住持此举必有缘由,不如大师说说,咱们也好给你评评理?”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是吃饱了点心的宁熙打着饱嗝,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其实从通一大师一开口,人们便明白无圆住持那话是坚持不下去了。众人也知道一方高僧自然不会白白地愿望华溪烟,这其中自然有隐情。但是由于这各方牵扯太多,众人也只是想想便罢,但是想不到,这五皇子居然将此事摆到了明面上。

    “五皇子说笑了,没有缘由……”无圆住持干笑两声,讷讷说道。

    “这样?”宁熙晃着身子走到无圆住持身边,啧啧嘴道,“那可就是你住持大师的不对了,王二小姐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也是也是定国公府的人。大师这般冤枉人家小姐,这可如何是好?皇昭寺代表的可是皇家,住持这般,岂不是让人们以为我皇家对定国公府有什么不满,要拿人家小姐开刀?”

    虽说宁熙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调侃,也没有几分严肃之意,但是这各种深度却是让人不能忽视,尤其是无圆住持闻言,踉跄后退几步,一张老脸苍白不已。

    想不到他的举动竟然成了挑起皇室和王家的矛盾,这么大的罪名,他一届小小的住持怎么担当得起?

    “难道这不是住持的本意?”宁熙眨眨眼,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无圆住持现在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之上,若是他说是,那边担下了挑拨皇室和王家的罪名。若他说不是,那便是有人指示。看着周身清贵的王家之人,绝对要问出那幕后之人是谁……

    想到这里,无圆住持抬眼朝着屋中瞟了一眼。

    华溪烟挑眉,想着那柔嘉公主为了陷害她装作中邪了的样子不成?

    “唉……”宁熙低低叹了一声,让无圆大师平白地心下一紧。

    “我记得刚刚无圆住持说到了火刑……”说道这里,宁熙忽然住口不语,但是脸上却是瞬间换上了一副极为严肃的神色。无圆大师本就心慌不已,见宁熙瞬间变脸,心下一惊,竟然踉跄摔倒在地。

    宁熙蹲在无圆住持面前,缓声道:“若是主持入了那火场,你说能不能化出一颗舍利子?”

    “不过出家人信誉为先,就算是主持殒命,也算是无愧本心。”宁熙点点头,忽然间又扯唇笑开,“只是凤凰涅槃,总是要吃些苦的。到时候那火自住持脚下,逐渐蔓延,缓缓上升,你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血液的沸腾,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一寸寸地熟稔,随后脱落下去,然后便是你的骨头,一点点的,化为灰烬。你整个人最后也只是一颗小小的……”

    说道这里,宁熙忽然伸手拍在了无圆住持肩膀上,本是轻轻的一拍,却让无圆主持浑身一个激灵,脸上变得惊恐无比,顷刻间冷汗淋漓俨然一副被宁熙的话语吓到了的模样。

    谁知下一刻,无圆主持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极为痛苦一般,张大着嘴,随后,在众人惊愕与不解的目光中,竟然朝后仰倒在地,没了声息。

    宁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身子僵在原地,似乎没有弄明白面前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五皇子,你……你杀了无圆住持?”过了半晌,极为寂静的环境中响起了李获真的声音。

    众人脸上都是十分莫名的神色,实在是想不到五皇子为什么会杀了无圆住持。

    温海上前一步,查看着无圆住持,发现真的是没了声息,转头冲着李获真摇了摇头。

    “五皇子,你这是何意?”李获真的表情极为严肃,声音冷然,“难不成就是因为事情败露,所以杀人灭口了不成?”

    宁熙抬头,俊美的面上满是疑惑的神情,只见他眉梢挑起:“李公子这杀人灭口四字,到底是何意义?”

    众人也觉得满头雾水,五皇子本来就是在盘问无圆住持,看起来自然不是那幕后主使之人,自然没有杀人的动机,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五皇子故意掩人耳目的把戏?

    李获真微微抿唇,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绝对,一时间也不再言语。

    这时,便看见柔嘉公主的贴身婢女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急声道:“公主醒了,情况不太好!”

    李获真脸色一变,便要朝着屋中冲去。

    那婢女却是拦住李获真,看向云祁的方向,颤声道:“公主说了,只让云公子一人进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的云祁的身上,合着柔嘉公主那一席话,着实让人想入非非。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天煞孤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淡然站在院中,微微眯眸看着地上的无圆住持,不动声色。

    院中呈现出诡异的寂静,那婢女吞了吞口水,再次撞着胆子:“云公子……公主……请您进去……”

    华溪烟冷眼看着那婢女,菱唇勾起一抹嗤笑。

    你家公主都要性命不保了,现在还惦记着男人,当真是够有意思的!

    “公主中了邪,自然是有高僧前去,和本公子有何干系?”片刻过后,云祁清雅温润的声音响起,如春风般缓缓掠过众人心头。

    想到自家共组合满脸苍白,只是颤颤巍巍地说“请云公子进来”的模样,那婢女不由得一阵心慌,一撩衣摆跪倒在廊檐下,哀声道:“云公子,奴婢求您,去看看公主吧……”

    “要我进去?”云祁眉梢挑起。

    “是。”那婢女满脸泪痕地点头。

    “我要进去么?”云祁忽然莫名其妙地又来了一遍。

    那婢女一怔,有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听通一大师道:“既然公主有请,你便……”

    “我没问你。”云祁忽然出声打断了通一大师的话,极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华溪烟,“华溪烟,我问你,我要不要进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华溪烟脸上。

    华溪烟眨眨眼,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间扯到了她身上?

    “云公子,是公主邀请你,和王二小姐没什么关系。”李获真出声提醒道。

    云祁的表情忽然间很是烦躁,雅致的眉头微微皱起,忽然间叹了就气,走上前一把拉过傻愣愣的华溪烟,便朝着院外走去。

    “定国公,借你家小姐一用!”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院中早已没了那二人的身影,只有不知从何方飘来的,温雅清润的声音。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觉得今日的日子实在是奇怪得很。

    公主莫名中邪,王二小姐被指认,通一大师回来推翻无圆住持之言,无圆住持奇死,现在云祁又很是奇怪地带着华溪烟一走了之……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

    “老头子,看好那一群人……”通一大师正如老僧入定一般在院中静立念经时,脑中忽然传来了云祁的声音。

    通一大师身子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极为无奈地神色,传音入密回去道:“就因为老衲阻挠你杀了个人,你就这么将老衲拖在这里?”

    云祁并没有回话,只是冷哼一声,显然心情并不是很好。

    通一大师叹息:“他并没有碰到你的丫头。”

    忽然间,脑中响起了云祁的笑声,不再是之前的阴沉,反而愉悦了许多。

    “老衲去看看公主。”被云祁那么莫名其妙地一笑,通一大师身子一抖,便抬步朝着屋内走去。

    云公子已经不在,那婢女也不敢拦着通一大师,只得跪在一边,给通一大师让路,自己则不敢再踏进房门半步。

    “这是哪里?”华溪烟和云祁落在一处房顶之上,看着下边陌生的景色,华溪烟疑惑问道。

    “你且看着。”云祁并未开口,只是示意华溪烟看着院中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中年妇人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妇人的打扮很是雍容,身上穿着紫红色织锦百合裙,头上盘着古典精致的发髻,但是小腹中却是高高隆起,显得身材臃肿了几分。

    华溪烟一下子对夫人的身份有了计较——温夫人。

    想到之前就是因为温夫人的身孕,在自己刚来太原的时候温海才给那匹马和那个龟做法事,此事一度成为人们的笑柄,但是想不到,这大腹便便的夫妇人居然也来了皇昭寺。

    一位婢女扶着温夫人在院中一个石椅上坐下,温夫人抚摸着自己滚圆的腹部,口中溢出一缕叹息着。

    “夫人,还有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可要放宽心!”那婢女拿着一件毯子盖在了温夫人腹部,开口宽慰道。

    “宽心?”温夫人冷哼一声,“由于怀孕而浮肿的面颊变得狰狞无比,我的孩子都被说成了天煞孤星,我如何放宽心?”

    “夫人放心,现在公子和小姐不是去处理了么?”那婢女站在温夫人身后,给她揉按着双肩,轻声道,“只要公子和小姐成功将这事情推在王家身上,那么此事不就可以了结了?”

    华溪烟的神色一下子冷然了起来,想着原来温家嫁祸她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在里边!

    “之前温夫人为了安胎,请人前去温府看上了一番,谁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被说成带了戾气,是不详之兆。温夫人信不过,这才前来皇昭寺,希望能在孩子出生前化解孩子的戾气。”云祁压低了声音,给华溪烟解释道,“今天柔嘉公主莫名其妙中了邪,温家人便立刻警觉了起来,想着先下手为强,这才将事情推在了你的身上,以防一会儿查的时候,查到温家人头上保不住这个孩子。”

    原来如此!华溪烟听了云祁的解释,立刻了然,转而问道:“也就是说无圆住持也是被这温家收买了?”

    云祁点点头:“估计是的。”

    华溪烟知道温家的权势不一般,但是居然想不到,连着皇昭寺堂堂住持都能收买!

    看出了华溪烟所想,云祁接着道:“光是凭太原温氏恐怕还不够,此事恐怕京城那位也出了力。”

    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见他眸光沉澈而幽深,宛如古井深潭一般,纸他说的是当朝右相温远,于是开口道:“看来温家长房,对温夫人这一脉还很是重视。”

    云祁轻笑一声:“你有所不知,温远虽然身为右相,但是膝下无子,若是温夫人这一胎是男丁的话,那么现在温家的三公子便要过继到温远名下,所以,自然重要得很。”

    华溪烟挑眉,想不到这小小的巫蛊之事背后居然有这般重要的利害关系。

    “看来李家也有参与?”

    云祁颔首:“个中缘由不用我多说了吧?”

    华溪烟眨眨眼,想到之前云祁说过,当朝太子妃乃是温家长房嫡女,而李家又是太子外戚,如此这般,这李家和温家之前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亲密。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温夫人朝着门口张望着,满面都是十分焦急的神色,“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

    “不会的。”相较于温夫人,她身边那婢女要淡定上许多,柔声安慰道,“既然公主答应帮忙,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夫人安心等着捷报传来便是!”

    话已至此,华溪烟瞬间明了,原来柔嘉公主所谓得中邪是装的!怪不得刚才在房中一见到她,便开始剧烈的挣扎,她还想着怎么这般邪乎,原来是作假!

    “希望如你所说……”温夫人叹了口气,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担忧而又慈爱的表情极为纠结,隐隐透露着一抹痛苦的挣扎。

    是啊,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说成是天煞孤星。

    渐渐地起了风,温家院落中的树木开始摇曳,吹起华溪烟的发丝扬在身后,铺天盖地而成一片极为艳丽的景色。温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回了屋子,只有刚刚的那张石桌上的瓷杯中还散发着丝丝热气。

    待到华溪烟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回到了地面之上,而且,正是柔嘉公主的院落之外。

    华溪烟已经领略过云祁的轻功,所以也不是很惊讶。

    云祁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眸,缓声道:“现在可是有了主意?”

    华溪烟眨眨眼,眼波流转间光华万分,狡黠如狐。只见她缓缓靠近云祁,缓缓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云祁薄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待到华溪烟说完之后,伸手揽住她的纤腰。

    华溪烟眨眨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指,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我帮你可是有什么报酬?”云祁看着华溪烟长如蝶翼的眼睫下清亮的眼眸,声音更柔了几分。

    “不知云公子能从我身上图什么?”华溪烟缓缓开口,珠落玉盘的声音叮咚响起,悦耳至极。

    “香吻一枚如何?”云祁说罢,不待华溪烟开口,便攫住了那一抹香唇。

    “啊……”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呼,华溪烟慌忙推开云祁,脸上已经灿若红霞一般,转头看去,便见王岚捂着双眼,蹲在了路边,一副要瞎了的模样。

    华溪烟只是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尴尬万分,狠狠瞪着云祁,只是她嫣红的面颊配着她上扬的美目,没有丝毫震慑力。

    云祁却是一脸闲适地站在一边,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云淡风轻的面容让华溪烟羞愤无比。

    下一刻,华溪烟不再说话,一甩水袖冲进了院中,不再和那二人说话。

    温海为了他母亲肚子中的孩子,不惜陷害于她,若是她真的败了,那么不光是那她得送命,连带着整个王家都得玩完!

    其实想想,从她来了之后,温家人从未手下留情过,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华溪烟在房间外边调整了一下步子,便恢复了以往不慌不忙的形象,缓步迈入房中。

    房中人正围在外边,而几个婢女站在柔嘉公主窗前,正守着“昏迷不醒”的柔嘉公主。

    华溪烟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一尺高的珐琅花瓶,拔出里面的月季,直接走到柔嘉公主床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那满满一瓶子水劈头盖脸地朝着柔嘉公主头上倒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计谋破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已经是秋日,屋中较之夏天凉寒了几分,尤其是那瓶中的水,为了使得月季花期更久一些,用的都是冰水,甚至是还有一些没有化开的冰凌,就那么直泠泠地倒在了柔嘉公主面上,那细碎的冰凌打在她娇嫩的面上,生疼生疼。

    “华溪烟,你做什么!”柔嘉公主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一双眼,冲着华溪烟厉声吼道,“你是疯了不成!”

    ……满室寂静。

    屋中的人看着那个上一刻还是昏迷不醒,现在却是勃然大怒生龙活虎的女子,在看着一边闲适而立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的华溪烟,瞬间明白了什么。

    而柔嘉公主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看着华溪烟那双洞察了一切的明眸,她毫不怀疑此事的真相是被华溪烟知晓了!

    李获真最先回过了神,义正言辞地冲着华溪烟开口道:“二小姐这是做什么?公主本就受了靥,你这是还要让公主大病一场不可?”

    许是由于对华溪烟的举动太过震惊,李获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方高官应该有的霸气威严的气质。

    若是华溪烟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话,看着这李获真,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再回过头看看柔嘉公主,当真便要双眼一番再次晕过去。

    只是柔嘉公主这次还没有再贴到柔软的床铺,便感到被一个人伸手拦住了背部,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睁开眼,便看到华溪烟笑得一脸灿烂的面容。那美艳的脸上挂着三月春风般温柔的笑意,甚至是眉梢眼角全是风情。还有那斜斜上挑的眼尾,却是含了一股轻蔑的意味。

    “公主可当心,要是晕倒的时候磕着碰着,那可就不值了!”华溪烟浅笑着说道,将柔嘉公主缓缓放在了床上,动作极为轻柔。甚至丝毫不在乎她的长发打湿了她华贵的罗裙。

    柔嘉公主觉得华溪烟的手碰着自己背部的部位像是着火了一般火辣辣地痛,刚刚一躺在床上便伸手推来了华溪烟,嘴里还极为嫌恶地说着:“不要碰本宫!”

    华溪烟缓缓后退几步,站定,不顾柔嘉公主的冷言冷语。

    李获真转头看着华溪烟,皱眉道:“二小姐刚刚的举动是为何?那么一瓶子水倒在了公主头上?你可知这是大不敬的罪过?”

    “大不敬?”华溪烟疑惑问道,随即笑道,“李大人多虑了,我这是为公主好!”

    “胡言乱语!”温海看着柔嘉公主一副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模样只觉得心疼不语,狠狠地瞪着华溪烟,“公主金枝玉叶,岂能任你这般无礼?我看你这是玩巫蛊之术把自己也咒着了吧?”

    真是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泼一盆脏水!华溪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副此言差矣的模样:“温二公子这么说就不对了,你看我这么一盆子水下去,公主这不是醒了么?若是没有我的话,公主怎么醒得过来?我还没有邀功呢,温二公子竟然敢说我不敬公主?”

    见温海还要开口。华溪烟急忙抢先:“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公主靥着了?我看公主现在可是情形得很!说不定我这么一瓶子水下去,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早便被淹死了!”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温海咬牙,死死瞪着华溪烟,她那么一席信口开河的话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居然还说什么邀功的话!

    床上的柔嘉公主也是气的够呛,想着这华溪烟难不成还妄想着自己给她论功行赏不成?

    “王二小姐真是开玩笑了,这灵邪之物哪里还能被淹死?”温玫冷笑一声,捋了捋自己宽大的衣袖,冷哼道,“你可真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无所不用其极!”

    “无所不用其极?”华溪烟咀嚼着这几个字,最后话尾轻轻收起,满是韵味,给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意味,尤其是配着她洞察了一切的神情,温海忽然间有种计谋被人拆穿了的感觉。

    “你这语气是做什么?难不成无所不用其极的还是我们?”不经过大脑,这么一句话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温二公子!”李获真警告地瞥了一眼温海,给了他一个满含警告只有这两人才心领神会的眼神。

    温海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想着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被华溪烟逼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这么一想,只觉得心下恨恨,尤其是看着一脸笑容浅淡的华溪烟,真是恨不得立刻将那个女子一成不变的笑容扒下来!

    “堂兄,你怎么不进来?”外室忽然传来一声冷冰冰的问候,华溪烟一听便知道了这是云惟的嗓音。

    接着,帘幕被挑开,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一见到云祁,屋中之人便想到了刚才云祁将华溪烟拉走的事情,于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二人中间徘徊,神色莫名。

    正在屏风后边打理的柔嘉公主也听到了外边的声音,不由得惊喜道:“是云公子来了么?”

    那声音千娇百媚,宛若莺啼,哪里有半分魔魔怔怔,虚弱不已的模样?

    “公主有礼!”云祁在外边站定,不许不缓地冲着屏风的方向开口,“刚刚祁得到一个消息,说是艳花根水可以辟邪,这才拉了王二小姐前去寻找,谁知却是无果,后来听闻公主院落中有月季,这才想到了公主房中必然有艳花根水,王二小姐担心公主,这才急忙赶了回来,如今看来,这方法确实是有效!”

    艳花根水?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大红织锦地毯上那孤零零的月季上边,想着刚才王二小姐进来之后急急忙忙地拔出那花,兜头一瓶子水,原来是用来辟邪的?

    这话一听便是无稽之谈,但是从云祁口中说出,尤其还是这么一副确定的语调,却是让人不得不信。

    云祁暗沉的眸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华溪烟面上,岑薄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华溪烟瞬间想到了刚才那个被王岚打断的吻,瞬间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别扭至极。

    “看众位对这法子似乎是不大信任?”云祁将众人怀疑的表情收入眼底,看着通一大师,“这法子不是刚才来的路上大师告诉祁的?怎么,大师没有给大家解释一番?”

    通一大师一双老眼看着云祁,想着你小子在这佛门重地信口胡诌就不怕天打雷劈?老衲什么时候说过那等言论?

    想归想,话到了嘴边却成了:“是,这法子确实是老衲传授云公子。老衲曾经用此法为人辟邪镇宅,倒是有功效,于是和云公子说上了一说。”

    李获真看看云祁,再看看通一大师,半晌忽然笑开:“云公子真是有心了!”

    “不及李大人有心。”云祁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李获真面上挂着极为得体的笑意,似乎是对于云祁发自内心的感激。但是一双手却是在背后,云祁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青筋绽起。

    “公主一直想要看的前朝张大师的垂钓图祁今日恰巧带了来,公主可是要看上一看?”半晌,云祁忽然开口,冲着屏风的方向,温声说道。

    李获真面色大变,正打算开口阻止,但是终究没有快过柔嘉公主惊喜万分的声音:“当真?既然如此,那我真是要好好观赏上一番了!”

    完了!这两个字在李获真脑海中不断盘旋,合着云祁温文尔雅的面容,让李获真心口一阵憋闷不已。

    这静心策划的一切,想不到到最后,竟如此不堪一击!

    本来还在疑惑云祁在这个时候提什么画画的王齐瞬间明白过来,要是也放下心来,意味深长地笑道:“通一大师的那个法子果真是有效至极!”

    李获真脸上笑意不变,但是心中却是不甘至极。明天他们便要下山,所以只能是今天,而且今天刚好是通一大师离开的时间,所以有了无圆住持和那龟甲,足够将王家人置之死地。但是想不到通一大师半路折回来不说,还杀出一个云祁!

    李获真才不相信所谓的艳花根水,他想想便知道,刚才云祁带着华溪烟出去,二人绝对知道了什么。否则华溪烟不可能那么毫不犹豫地,一瓶水泼上去。

    被水泼了人自然要醒来,这是本能反应,尤其是柔嘉公主这种身娇肉贵之人。所以那个法子看似无厘头,但却是有效得很!

    只要柔嘉公主再次装作晕过去,此事还可以圆过去。但是他们都忽略了柔嘉公主对于云祁的爱慕之意。只要云祁出声,足够柔嘉公主忘记一切,兀自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之中。

    若是刚才在院中,云祁受了公主之邀进来,她自然会做出一副虚弱不已的举动来证明自己确实靥着了。但是云祁却是头也不回地走掉,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柔嘉公主不忘乎所以才怪!

    想到这里,李获真只是觉得心口憋闷不已,只想着此事快快翻过这一页,千万别往这两个人把他们知道的给抖出来!

    李获真所想也是温海所想,他自然不甘心事情就这么结束,也不甘心放弃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尤其是看着华溪烟一脸不屑的神情,脱口道:“虽然公主是醒了,但是公主刚才也确实是中了邪!东西是从王二小姐房中搜出来的,难不成王二小姐现在让公主清醒过来,便能抵了诅咒公主的罪过不成?”

    蠢货!一听温海开口,李获真一巴掌拍在了的茶几上,发出极大的声响。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将温海生吞活剥了一般。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温家起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大人,您怎么了?”不明白李获真为何忽然间那般大的怒气,温玫不由得讷讷开口问道。

    李获真没有说话,眯眸看着温海,见他对于自己的气怒视而不见,只是狠狠地瞪着华溪烟,一副和她死磕到底的模样。

    “温二公子所言极是!”华溪烟笑着点点头,“公主受了委屈,此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结束!”

    “李大人说,是不是这样?”华溪烟转头看着李获真,像是真的在征询他的意见一般。

    碰到猪一样的队友,还能如何?华溪烟明白李获真是想息事宁人,若是此事就这么了解了,那么今天的一切便无人再提,那真正的天煞孤星,也没人注意。但是温海却是这么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是生怕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不成?

    温海回过神来之后,已经见到通一大师席坐在地,而身前一个木制的圆盘模样的东西,正飞速旋转着。

    “通一大师刚刚说,这寺中确实是有灵邪之物,温二公子你说,这东西是不是我房中找到的那片小小的龟甲?”华溪烟神色自然地问着温海,一副求知的模样。

    王岚凑近华溪烟,小声道:“在我看来,那龟甲不过是死物,自然算不上什么,要是说灵邪之物,活着的才最可怖!”

    王岚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是猛地戳到了温海心里。他锐利的目光立刻看向王岚,见她只是盯着那个木盘,显然刚刚的话不过是玩笑之语,但是却在温海心中掀起了滔天拘留。

    华溪烟也为王岚的歪打正着所折服了,看着温海瞬息万变的脸色,便觉得赏心悦目至极!

    木盘上有一颗黑曜石的滚珠,正在不停地滚动着。木盘上面刻画着繁复错综的纹路,还有稀奇古怪的梵文,华溪烟看不明白。众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珠子在盘上不停地滚动、滚动,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无人说话,众人的目光都凝在那颗黑曜石上,寂静的屋里只有石头滚动的声音。

    华溪烟知道怕是温海用内力控制着那黑曜石,不让它停下,而他也知道,那石头一旦停下,指向的方向,必定是温家院子的东南方。

    华溪烟冷笑,看着温海额头逐渐渗出的薄汗,想着你不让它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不多时,寂静的院子忽然间吵闹了起来,似乎是有人们奔走相告的声音。众人正疑惑间,便见到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冲着通一大师道:“大师,不好了,寺内走水了!”

    通一大师的眼睛缓缓睁开,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

    温海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一股心惊之感没有来地袭遍全身,他立刻出声问道:“是哪家院子走水了?”

    这小和尚并没有见过温海,于是诚实答道:“是东南方向温家的院子!”

    下一秒,便见温海冲出了屋子,转眼间消失了身影。

    “娘没事吧?”温玫自言自语地说出这么一句,也拉着温琳快步跑了出去。

    “三哥,你说好好的院子怎么会走水?”王晋凑近王齐身边,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王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看着一边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得华溪烟,心下老是隐隐觉得此事和她有关。

    华溪烟与王齐的目光凝于一处,缓缓开口:“咱们家和温家也是世交,温家出了事,咱们是不是也要去聊表慰问?”

    你真的是去慰问的不是去落井下石的?王齐心中想着,但还是点点头道:“是该去看看。”

    看着这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王瑱虽说有些无奈,但是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秋日天干物燥,再加上今日实在不是个好日子,真是奇事层出不穷。大师你说是不是?”云祁忽然出声,对着通一大师说道,一副悲天悯人的口气。

    通一大师冷眼看着云祁,见他笑意温润,仪态翩翩,幽深暗沉的眸中神色不明,叹息一口道:“公子所言极是,既然如此,咱们也去看上一看。”

    云祁挑眉,随即有礼道:“大师请!”

    通一大师当先迈步走了出去,云祁看了华溪烟一眼,抬步跟上。

    “云公子!”柔嘉公主忽然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云祁,“张大师笔力果真非同凡响,今日一见,此生无憾!”

    刚刚云祁所说的张大师的画作便是画在他的折扇上,柔嘉公主此次递了出来,双手捧着那柄玉骨扇,神态娇美,面容婉约,倾城无双。

    云祁并未看柔嘉公主一眼,只是接过那扇子,一言不发地出了屋子。

    柔嘉公主不在乎云祁这般态度,只是看着那抹风流身影渐行渐远,神态痴然。

    出了院子,那玉骨扇在云祁手中转了两圈,顷刻间,化为灰烬。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扇子……”华溪烟看着前一刻还价值连城的扇子忽然间便随风消散无形,不由得有些心疼地说道。

    “心疼了?”云祁眉梢挑起,好笑道,“这种扇子我多的是,你要是想要,我送你一把。”

    华溪烟无语,想着她要男人的折扇做什么,于是道:“我是说那张大师的画作。不是千金难求?”

    “千金难求如何?反正脏了。”云祁撇撇嘴,不以为意地道。

    华溪烟瞬间明白了他口中的脏了是什么意思,想着要是柔嘉公主那个的美人听见这话,会不会再次晕死过去?

    “不若,你替我画一把?”云祁忽然俯身,对着华溪烟轻声道,“我一定好好保存,不让任何人碰!”

    “我画的可比不上张大师千分之一!”华溪烟笑道,“你拿出去就不怕损了你云公子身份?”

    “自然不会!我见过你的画作!”云祁拿一幅“别想瞒我”的表情看着华溪烟,忽然加了一句,“今天为了帮你我都出卖了色相,你不得补偿补偿我?”

    云祁说着,忽然间越凑越近,声音更低了几分:“把今天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如何?”

    王齐等人为了避嫌,很识相地换了一条路走,但是通一大师却是在两人前边,虽然离得不近,但是由于内力深厚,对两人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回头道:“佛门重地!”

    云祁微微弯着的腰并未动弹,微微眯起的凤目斜斜地冲着通一大师飞过去一个极为不屑鄙夷的眼神。

    通一大师不再说话,转过头,似乎是眼不见为净,顷刻间消失无踪。

    云祁这才开始心满意足地做自己“刚才没有做完的事”。

    二人自然是姗姗来迟。虽然来得最晚,但是并没有错过精彩的戏份。只见那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天。

    华溪烟眨眨眼,离得很远她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高温。众多僧侣忙忙碌碌,一边防止着火势蔓延,一边抓紧时间救火,但是那火却是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真是一把好火!”王齐摇着扇子走到了二人面前,摇头晃脑地说道。

    “温家这院子是保不住了。”王晋接口,颇有些幸灾乐祸。

    “院子没了是小事,人没事才最重要。”王岚说着,撇撇嘴道,“温家有的是钱!”

    华溪烟转头看着几人,问道:“人没事?”

    “除了温夫人被烟呛了几口之外,主子没什么事,只不过有几个下人受了些伤罢了!”王齐说着,忽然间问着华溪烟,“二妹,这火可是你纵的?”

    华溪烟本就清亮的额眸光被这熊熊的火光更是映衬得明亮异常,她的眼底光彩熠熠,似乎也是燃上了一把火一般。她的声音似乎在这火的高温下更加柔和了几分:“三哥真是说笑了,我哪来的本事在温家放火?”

    “可是这火势这么大,绝对是人为!”

    “说不定那不干净的东西就在温家,温家这是报应不爽了!”

    不得不说,今天王岚的运气不错,虽然每句话都是瞎猜的,但是都说到了点子上。

    “温海也想到了必定是人为放火,所以刚刚带人去查了。”王齐说着,忽然间眨眨眼,“你们说他可时能查出些什么?”

    “温二公子本事大得很,自然可以!”华溪烟笑着接口,语气中说不出到底是赞叹,还是讽刺。

    漆黑的夜空由于这大火而明亮无比。温家的院子都是用的上好的木材建造,虽说是耐用结实,同时也是极为耐烧,以至于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那火势依旧勇猛无比。

    华溪烟缓步走到温海附近,轻笑道:“不知温二公子可是找到了纵火之人?”

    温海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死死瞪着华溪烟,本就狰狞的目光由于火光的映衬而猩红无比,像是染了血色:“华溪烟,你最好祈祷此事与你无关,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

    “敢问温二公子哪一次是饶过我了?”华溪烟黛眉挑起,似嘲似讽地道,“自己没本事找到纵火之人,便推到我身上?”

    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朝着温海迈进了几步:“就算此事和我有关,你又如何?”

    温海猛地伸手,便要掐华溪烟的脖颈,但是不料,横空却是出来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拦住了他的动作。

    世间只有一人,能将那素白的颜色,在这漫天的红光之中,穿出一片清华无双。

    云祁站在华溪烟身前,对着温海淡笑道:“温二公子不是要纵火之人?祁倒是抓住一人,温二公子不如看看?”

    说罢,梓易便拉着一个人出现在温海面前,温海看着那人。双目瞠大,露出极为惊骇的神色。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撕破脸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二公子,你可是识得这人?”云祁说罢,梓易便将那人推到温海面前,似乎是要让他看个清楚。

    温海眸光阴翳地看着面前之人,沉默不语。

    这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着道袍,带着方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那一双眼睛看着温海,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恨之色。

    “道长。”云祁缓缓开口,温声问道,“这把火可是你放的?”

    “自然不是!”道长一甩袖子,恨声道,“是他温家背信弃义在先,和贫道有何干系?”

    华溪烟缓缓挑眉,笑问道:“不知道长和背信弃义四字,是从何而来?”

    云祁给梓易使了个颜色,梓易放开了道长。道长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正欲开口。温海忽然出声道:“道长,我劝你开口之前,先想明白后果!”

    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王齐摇着扇子笑得一派风流:“温二公子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自然不能让你知道!温海看着一派闲适之象的王齐,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王家之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心烦!

    “梓易,你来和大家说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道长?”云祁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温海,忽然间将话题抛给了梓易。

    梓易朝着众人一拱手,清声道:“属下前来寻公子,正好见到道长慌慌张张从火海中跑了出来,属下想到这乃是佛门重地,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带着道长跑了出来。随后却是遇到了孙家暗卫,一副要将道长置诸死地的模样。”

    温家的院落在大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但是梓易清亮的嗓音在这一片火海之中,却是尤为清晰。

    “这么说来,温家人是要道长你的命了?”王晋拿一副极为同情的神色,看着那道长,啧啧嘴道,“道长这是做了什么,竟然让向来良善的温家做出如此举动?”

    道长将王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了下去,盯着温海,冷哼道:“贫道说过,不会将夫人的事情传出去半个字,但是今天夫人却是要将贫道杀人灭口!温二公子,你可是知道?”

    温海皱眉,对于这个道长的话并不相信。

    之前温夫人找了这个道长看了孕相之后,和他便没有什么联系。尤其是在这皇昭寺上,更不可能叫他来做什么。只是为何这人,如今会出现在这里?

    看出了温海的疑惑,那道长翘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冷声道:“今日夫人感觉胎像不适,特意召贫道来看相。谁知道前脚放了贫道离开,后脚却派人将贫道抓了起来,还妄想一把火烧死贫道。如今是上天保佑,看不过你温家,这才一把东风烧了你温家的院子,哈哈……”

    说道最后,那道士哈哈大笑起来,俨然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王晋眨眨眼,疑惑问道:“温夫人的脉象有问题,不找大夫来看,找道长你做什么?”

    温海心中已经,下意识地看向那道士,正欲开口,忽然被华溪烟抢先:“道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今日之事便是一个教训,以往你守口如瓶,依旧躲不过这杀身之祸!”

    人都是怕死的,这乃是人之天性,无可厚非,尽管是僧侣道士,也不例外。今日温家的举动,便将这道士心中的最后一丝信任,消磨干净。

    便见那道士努努嘴,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找大夫?温夫人胎像异常本就与体制无关,而是腹中那孩子乃是天煞孤星!”

    “你找死!”道士话音刚落,温海便出手,一掌拍出。那道士面色大骇,急忙后退躲避,王齐上前一步,迎上了温海的掌风。

    “温二公子这意思是不是要将我们这些个知情人全部灭口?”王齐不慌不忙地挥出一掌,挑眉问道。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想着这温海最近可是暴躁地可以,动辄出手,虽说之前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硬生生地将自身的修养全部抛在了一边。

    李获真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由得怒喝一声:“都住手!”

    二人立刻收了手,温海回头,便看到了李获真不善的面容。

    李获真看着温海,眸中满满的都是冰冷的神色,在那漫天火光的映衬中,极为骇人。

    真是好一个天煞孤星!这温家人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其实昨日夜里的时候,柔嘉公主是真的中了邪。李获真正巧遇到了温海,温海便将此事推到了王家之人的头上。所以才有了温海带人前去王家寻事的一幕。

    但是柔嘉公主很快便自己过了那一阵子,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王家已经被拉了进来,此事便不得不有个说法。再加上王家和李家向来不对盘,若是因为此事,将王家处置了,也算是意外收获。于是李获真便让柔嘉公主接着装了下去。

    事到如今,李获真气的不是温海对王家平白无故的冤枉,而是他们竟然没有告诉他,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难不成公主早上中邪,便是让那个孩子给克的!

    温海为了保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将他李家人当枪使,顺便还对付了王家,真是好计划!

    想到这里,李获真是觉得胸口怒意翻腾。他李家乃是皇室外戚,皇天贵胄,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对皇家有威胁的隐患存在。尤其是柔嘉公主,那是皇后的心头肉,若是被克一次,那边能被克第二次!

    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想到这里,李获真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眸光更加阴翳了几分。

    李获真此人,虽然平时谦恭有加,风评极好,但是却是手段非常。否则绝不能凭着如此年纪在一方知州这个位置上坐的稳稳当当,有些事情外界不知道,但是温海却是清楚得很!

    尤其是每次李获真左手轻抚右手手腕的时候,他便是动了杀机!

    “李大人!”温玫也看出了李获真不对劲,不由得轻声唤道。

    李大人向来温和有加,怎的如今露出这般可怖的神情?

    李获真没有说话,众人也是沉默不语。爆裂声与喧闹声打不破这一方死一般的寂静。

    华溪烟抬头看着对面的云祁,见他眸光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素色的衣衫上镀上了一层暖暖融光,那周身的清贵之气忽然间柔和了起来。火光将他的面容照亮,莹白如玉,但是那眸中神色却是更深了些许,就像是一道万丈深渊一般,无论多么强盛的光,都照不到那深深的谷底。

    二人脸上都是闲适的笑意,只是看着彼此,不管旁人,也不管事态如何发展。

    自然有人比他们更介意这天煞孤星的存在,他们所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

    果真,半晌,李获真开口问道:“道长,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有化解之法?”

    道长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这孩子本道看出来之后,便知道不能留,但是温家却是一意孤行,本道以为温家家宅祥和,人丁兴旺,能镇住这天煞孤星也说不定呢。但是如今在这皇昭寺,这煞气却依旧克了贵人,可见非同一般。”

    说道这里,道长眸光忽然放空,看着那熊熊烈火,叹息道:“这火未尝不是一个征兆,不若这么许久,火势却依旧不见小?而且这火势隐隐朝着西北方向而去,那可是贵人所在啊!”

    众人皆知道士口中的贵人指的是谁,现在看那火,当真如道士所说。李获真心下惊骇更甚,脱口问道:“若是现在除了那天煞孤星,可是能救?”

    不待道士回答,温海急忙上前,阻止道:“李大人,不可啊!”

    温玫惊愕之后也回过了神,上前便抓住李获真的胳膊:“李大人,你不能这样!”

    李获真没有说话,只是扬手挥开温玫,盯着那道士:“道长,你只需说,能救,还是不能!”

    道长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给温海递过去一个惋惜的眼神,点头道:“自然可救。尤其现在乃是在佛门重地,杀了之后做上一场法事,也便能消了那戾气!”

    “好!”李获真点头,这才转头看着温海,“你听到了?还不快去!”

    温海眸光在倒是和李获真中间逡巡了几圈,沉声道:“李大人这意思是要我母亲腹中孩儿性命了?”

    “那本就是个不祥之物!”李获真一挥手,极为不耐地道,“是你去,还是本官亲自前去?”

    这称呼一出来,温海便知道,此事怕是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想到这几个月来,母亲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战战兢兢,如今却是要她堕了那孩子,无非是要她的命!尤其是母亲不再年轻,此胎怕是最后一胎,是无论如何都堕不得的!

    “看温二公子这犹豫的模样,这是不愿意了?”王晋摇头晃脑地说着,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

    李获真的脸色可以用铁青二字来形容,这温家,还真是做大了不成!

    “王四公子!”李获真看着王晋,一字一顿地道,“请王四公子带人,务必将那天煞孤星的命给本官拿回来!”

    不是他自己不能出手,而是他料到了温家必然会抵抗,而他李家的暗卫已经折损许多,父亲指派的暗卫还没有就绪,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借助王家之力。

    想到这里,李获真再次开口,冰冷无情的话从他唇中溢出:“若有阻拦者,杀无赦!”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温海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漫天火光下,映衬着李获真手中一块金牌,光芒无限。

    那是一块儿小小的金牌,四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正中央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周围刻着蟠龙,整块金牌精致而又霸气,澄黄的颜色极为刺目。

    众人认得出,是较之御赐的免死金牌还要高上一筹的蟠龙令!圣天只有两块,一块儿在李家,一块儿在王家。原来李家的这一块,居然在李获真手中。

    而李获真此次将这蟠龙令请出,看来真的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了!

    温海的面色已经变得煞白,他似乎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周的温度明明那么高,他却是觉得,如坠冰窟。

    “一切就交给王四公子了。”李获真说罢,不再看温海一眼,转身离去,目的自然是柔嘉公主的院子。

    “是!”王晋双手接过蟠龙令,朝着李获真的背影微微一礼,再抬头之时,脸上却是露出了让温海愤恨无比的志得意满的笑意。

    所有人都知道温家人有多宝贝温夫人肚子里这一胎。尤其当初温海为自己错杀了一匹马和一只龟在温家大作法事超度。王家人本来还想着为何这般小心翼翼,原来是因为这孩子乃是一个天煞孤星!

    “温二公子,咱们走吧!”王晋抬步走到温海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温海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绽起,华溪烟几可以看到他的太阳穴暴突出来,显然处于暴怒的边缘。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母亲由于此事受挫,不甘心一切的打算就这么化为灰烬。若是母亲出了半点差错,他如何和父亲、大哥交代!孩子要是保不住,他又该如何和大伯交代!

    华溪烟以一副欣赏的目光看着温海努力隐忍的神色。她知道温海骄傲无比,对于今天的这个大跟头肯定不认栽,尤其是……李获真将此事交给了王家!以温海的骄傲,绝对忍不了王家之人,去夺他温家人千万心思好好保护的胎儿!

    “温二公子愣着做什么?请吧!”王晋不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金牌,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

    “你走开!”温玫上前抱住温海的胳膊,冲着王晋大吼一句,“休想打我温家人的主意!”

    “温大小姐此言差矣。”王晋摇摇头,“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克了柔嘉公主。要那孩子命的,可不是我王家人!”

    王晋说着,将手中的金牌举起来,似乎是在说:要是算账去找皇室,找李家,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见温海和温玫不说话,王晋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只好得罪了!”

    说罢,飞身而起,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温二公子,我送你三句话。”华溪烟忽然开口,清凌的嗓音如泉水叮咚,悦耳至极,“害人终害己。纸包不住火。做人,要认清自己的定位!”

    若是对于前两句还无动于衷,但是最后一句无疑在温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是啊,认清定位,他终究是高估了温家和李家的合作关系。若是有任何事情牵扯到柔嘉公主,亦或是皇室利益,那么温家李家的关系,比一张薄纸还要不堪一击。

    王齐唇边勾起一抹极为嘲讽的笑意,忽然道:“那场面一定很壮观,我也去瞧上一瞧!”

    这句话算是提点了温海,下一刻,便见温海拉起温玫极速离去,朝向的自然是王晋的方向。

    华溪烟眨眨眼,唇畔笑意绽开,较之暗夜昙花,还要美上数分。

    “三哥不去帮四弟?”

    王齐一怔:“妹妹的意识是温海还真敢违抗那蟠龙令不成?”

    “温海此人性子暴躁,尤其是现在,剩下的理智不过尔尔。”华溪烟说着,抬头看着王齐,眸光散发出碎钻般的点点光华,“若是他不敢违抗,咱们便出一把力又何妨?”

    王齐思忖片刻,忽然笑开:“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罢,转身悠悠然离开,却是片刻间没了身影。

    道士早就被梓易带了下去,现在此处不过只留二人。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笑道:“想不到你做的这么精彩!”

    云祁一笑,缓声道:“你吩咐我的事情我能做的不好?”

    “短短的时间,你是哪里找来的那道士?”

    云祁慢吞吞地开口:“我自然是找不来的,只是这次上天也帮你,那道士是温夫人请的。”

    见华溪烟凝眉,云祁接着解释:“今天温夫人久久得不到温海的消息,不知道此事到底有没有成功嫁祸于你,她派去询问的人全被我的人拦了下来。内心焦灼,温夫人便有些忍不住,便请这道士来看。”

    “这道士一直在温家,专门看着温夫人的胎,于是此次也跟着来了皇昭寺。道士说并无大碍,于是温夫人便让他离开。”

    “但是这道士却被你派人捉了去,你的人假冒温家人要杀他灭口。随后你纵了一把火,对着道士说温夫人是要烧死他,对温夫人那边说是这道士纵的火要杀了她肚子里的天煞孤星。温夫人气急,派人去捉你故意放走的道士,随后你的人再次出现,救了他。”华溪烟接口,将云祁后边的话解释地明明白白。

    “不错,就是这样。”云祁缓缓抚着华溪烟的发,轻笑着点点头。

    事情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是却要对时间把握地极为精准。前前后后云祁离开不过那么一段时间,却是要做出这般的布置,并不容易。

    “其实说起来,还是你对众人的心理把握得好。”想到在柔嘉公主院子外,华溪烟冲着自己轻声说出这么一番布置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是有几分惊讶的。

    她将温夫人的疑神疑鬼,温海的小心翼翼,李获真的护短心性在短短的时间内把握地清清楚楚,导演了这么一出戏,最终将这把火烧到了温家人头上。不得不说,也是温家人咎由自取。

    “本来打算找个人假扮一下那道士,想不到还抓到了本人。”华溪烟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的可以。

    云祁挑眉,不置可否。

    “咱们也该去验收一下成果了。”华溪烟忽然眨眨眼,浅笑盈盈的面容在这火光中明艳无比。

    “好!”云祁点点头,眸光温柔。

    华溪烟瞥了一边的火一眼,忽然道:“差不多就行了,都这么长时间了!”

    “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烧起来,自然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落下。”云祁说罢,拉着华溪烟,“走吧。”

    不远处的一个别院内,刀光剑影,不可开交。

    王晋和王齐手中握着长剑,与温海打的难分难舍,而王家和温家的暗卫,也是一片血腥厮杀,毫不留情。

    温海以一敌二,应付地极为艰难。华溪烟在下边可以明显看出,温海已经濒临力竭,但是王齐和王晋依旧一派悠闲之态,与其说是在厮杀,不如说是在戏耍。

    “温海最后一抹残余的理智要被你三哥消磨干净了。”云祁微微眯眸,在华溪烟耳边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确实如此。温海此人心高气傲,尤其是不肯在王家人面前服软。若是由于忌惮着蟠龙令而有所保留的话,那么现在王齐这么一副戏耍的态度,无非是在消磨着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温二公子,你这是何必?我们只是奉命要那天煞孤星的命,你何必违抗皇令?”王齐不慌不忙地挥出一剑,叹息说道。

    “休想!”温海旋身避过,咬牙吐出这么两个字。

    “李家为了柔嘉公主,此事没有回寰的余地!”王齐说罢,声音忽然间又低了几分,垂眸看着下边的一个方向,忽然笑道,“柔嘉公主的心又不在你这里,你这么巴巴地贴上去,是给谁看?”

    温海顺着王齐的目光看到了下边的华溪烟和云祁,见那二人闲适而立,一副好看好戏的姿态,尤其是华溪烟面上一成不变的笑意,让她觉得碍眼至极。

    想到今天的一切便是因为那个女子,再看面前王齐和王晋幸灾乐祸的姿态,温海心中一阵暴怒之气喷涌而出,最后一抹理智土崩瓦解。

    “蟠龙令在此,你再这样,休怪我不客气!”

    不管王晋的大声劝阻,温海扔下手中的剑,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手势,一股巨大的内力推出,直朝着那蟠龙令而去!

    口口声声蟠龙令,毁它如何!

    王晋立刻居高手中的蟠龙令,后撤几步,唇边溢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高声道:“温海抗旨不遵,欲毁蟠龙令,大逆不道,杀无赦!”

    说罢,不知哪里涌现出数不清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雨朝着温海铺天盖地袭来。

    “二哥!”温玫瞪大双眼,目眦尽裂,极为凄厉地大喊一声。

    温海忽然间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王晋的奸计,他们就是在诱导着自己对那蟠龙令出手!自己刚才,虽说是在抵抗,但是处处留情,可是最后那一击,无非是在昭告众人,他不惧蟠龙令!

    那便是不敬皇命,王晋“杀无赦”三个字,真是说的好!

    温海一边抵挡着身边密密麻麻的箭雨,一边恼恨着自己的大意,气怒至极,双目通红,似乎是冲了血一般。

    刚刚避开一波箭雨,却见两把寒光粼粼的剑破空而来,正是王齐和王晋的软剑。温海避犹不及,两把剑一把插入他的右肩,一把插入他左肋,周身真气尽数散去,温海摔落在地,满身狼狈,血流如注。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孤星死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玫正跑到了温海身边,焦急地看着他的伤势,忽然间温夫人的婢女从房中冲了出来,冲着温玫大喊道:“大小姐,您快来看看夫人啊……”

    温玫闻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便朝着温夫人跑去,但是又想到温海重伤,又想回过头来看温海,一下子不知进退,万分纠结。

    “啊……夫人见红了……”房间再次传来一声婢女的喊叫,温玫身子猛地一颤,拔腿朝着屋内跑去。

    寂静的屋子里面一片混乱,温夫人躺在床上,整张面容由于腹部窒息般的疼痛而距离地狞在一起,她拉着旁边一位丫鬟的手,极为用力,咬牙问道:“二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二哥被王家那两个人给刺伤了!”温玫讷讷开口,眼中有泪珠扑簌掉落。

    温夫人心下一窒,双眼一翻便要晕死过去。

    “大姐!”一直没有说话的温琳忽然间开口喝了温玫一句,脸色不再是以往的的书卷之气,而是含了一抹凌厉的神色。

    温玫被她这么一呵,忽然一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娘亲,二哥只是轻伤。并无大碍!”温琳上前一步,拉住温夫人的手,轻声说道。

    “二妹,你胡说什么,二哥明明……”

    “大姐你眼花了!”温琳忽然出声打断温玫的话,语气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温琳握住温夫人的手,用力一掐,温夫人吃痛,嘤咛一声,弥散的理智恢复了几分。

    “去外边请王五公子!”温琳回过头冲着自己的婢女下了令。

    “不许去!”温玫抬手,止了那丫鬟的动作,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温琳,“二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王家人造成的?你还要王家人进来看戏不成?”

    温琳冷笑一声,柔和的面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事情发展道这个地步,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在妹妹面前姐姐还要赖王家人不成?”

    温玫一噎,香袖一甩,恨声道:“你也看得明白,王家之人是来要母亲腹中孩儿性命的,你怎么能……”

    “你要是再这么废话下去没命的就不光是那个孩子了!”温琳的这一声说的极大,听在温玫耳中几乎有些让她震耳欲聋,看着温琳忍不住颤抖的身子,温玫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几分。

    华溪烟几人一直在房间外边站着,自然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到此,华溪烟转头,看着神色担忧的王齐,缓声道:“看来温家,明事理的也就是一个二小姐了!”

    “温二小姐性子和善,自然和温家其他人不一样。”显然王晋对温琳的印象也不错,于是开口。

    “看来这温夫人,四弟是非救不可了。”华溪烟缓缓勾唇,慢悠悠地说道。

    若是温家其他人来的话,王晋大可不必理会,但若是温琳派出的人,那便是要好好斟酌一番了,尤其是还有王齐在此,对于温琳的要求,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果真,下一刻,便看见温琳的婢女走了出来,冲着王晋跪地叩首道:“我家小姐请王四公子救我家夫人!”

    王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显然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

    王齐碰了碰王晋,使了个颜色,王晋这才十分大爷地开口:“本公子随你去看看!”

    进去之前王晋还给了王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是在说“三哥你欠我个人情”。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感受到一束极为狠辣的目光凝视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回头看去,果真见温海趴在地上,一副恨极的狼狈模样。

    “温二公子可是还好?”华溪烟缓步走到温海跟前,轻声问道。

    温海肩头处的剑生生地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剧痛难忍,满头的汗珠在那火光的映衬中极为晶莹。之间他强撑着,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若是此次被我逃出生天,今日耻辱,必将百倍奉还!”

    华溪烟并没有丝毫的惧怕,也没有丝毫的轻蔑,她只是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我等着温二公子前来报仇!”

    不得不说,温海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尤其是他一次次地静心设计,要是她有一点儿失误,就算她有九条命,也是不够挥霍的。

    温海将狠狠地瞪了华溪烟一眼,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云祁:“云公子,这就是你的选择?”

    云祁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祁如何选择不劳温二公子费心。”

    “公主……不会罢休……”

    云祁忽然间缓声笑开,清越的笑声传入温海耳中,让他觉得刺耳万分:“既然温二公子心仪柔嘉公主,应当努力思考如何俘获佳人芳心,而不是一天到晚将主意打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不是?”

    “云公子这么天天围着女人转,可不像是男子作风!”被云祁的话刺激地脸色一白,温海说出的话更加难听了几分。

    华溪烟见王晋从房中走了出来,于是冲着云祁一示意,朝着王晋而去。

    云祁见她走远,忽然间又迈进了几步,他幽暗深沉的眸盯着温海痛到抽搐的脸,声音更加轻缓了几分:“若是温二公子再这么迫害不停,休怪祁不留情面。”

    说罢,云祁微微弯腰,颀长的身影忽然间展现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之感,风华绝代的面容也不再是云淡风轻的温雅之色。温海怔然间,便听见低沉魅惑的声音响起,犹如鬼魅一般:“倘若华溪烟因你温家少了一根头发,仔细着你满门性命!”

    温海面色一沉,正欲再说什么,不料云祁却是一甩衣袖,一阵传来,将他的身子生生打出去几尺远,伤口处疼痛更甚,温海凝眉痛哼一声,晕死过去。

    华溪烟走到王晋面前,看着他严肃的脸色,凝眉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晋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道:“刚刚我诊了温夫人的脉,发现她腹中的孩子是个死胎。”

    此言一出,华溪烟心思一震,凝眉反问:“死胎?”

    王晋点点头,声音中有着一种难言的阴沉:“而且看温家人的模样,似乎并不知情。”

    华溪烟忽然觉得事情似乎是更加扑朔迷离。她知道王晋的医术高超,虽然不能和梓泉神医谷之人相比,但是也不会连个死胎也诊不出来,于是想了想,抬头看着云祁。

    云祁自然明白华溪烟的想法,冲着她点点头。

    院外传来一阵喧嚣,几人转头看去,见是李获真带人走了进来。路过温海的时候,并没有低头看他一眼,显然对刚刚温海欲毁蟠龙令之事已然知晓。

    李获真挥挥手,便有人将昏迷不醒的温海拖了下去。

    见华溪烟并没有说什么,王晋低声问道:“李大人和温海的交情不一般,二姐就不怕李大人徇私?”

    华溪烟摇摇头,浅笑道:“不会。你没看到云惟公子在那里么?”

    王晋瞬间明了。虽然从一开始云惟就没有说话,存在感极低,但是毕竟是礼部侍郎,且对今天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李获真的要徇私的话,怕是明天御史的折子便会递上去。

    “不知情况如何?”李获真走到王晋面前,开口问道,显然极为关心。

    王晋将手中的蟠龙令交还李获真,微微欠身,语气有些自责:“温海输死相抵,所以导致了些许时间拖延。而且男女有防,着实不妥。”

    李获真了然,冲着身后的一名女官点头示意。

    那女官带着几名婢女走进屋中。华溪烟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动作的,只见那女官几人不多时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盖着黄色布帛的篮子,冲着李获真道:“大人,事情办妥了。”

    李获真点头,那女官随即便将手中的篮子交给了旁边的一名僧侣拿去超度。

    华溪烟和王家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并未多言。

    房间内传来了温玫声嘶力竭的哭声,极为哀戚,悲痛至极。

    奇迹般的,那熊熊的火势随着温夫人腹中子之死而逐渐小了下去。众人心中对那“天煞孤星”的说法更加深信不疑。

    已过子时,没有了熊熊烈火,寒气加重。李获真冲着王家几人道:“今日给众位带来了不便,实在是愧疚,改日本官必定亲自登门拜访致歉!”

    王齐朝着李获真一礼,不卑不亢地言着不敢,便带着王晋几人缓步离开。

    华溪烟刚刚转身,还不待迈出步子,便被李获真叫住。

    “王二小姐不光足智多谋,而且心思细密,实在是让本官佩服至极!”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华溪烟却是从中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却也是丝毫不在意地一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李大人难道看不出?”

    李获真挑起一边雅致的眉,随即缓缓笑开:“只是过秀易折,希望王二小姐可以一直这么意气风发,木秀于林。”

    华溪烟笑意不变,冲着李获真微微屈膝,转头离开。

    云祁并没有立刻跟上,他的面容在沉寂的夜色中愈发得清晰,映衬在李获真眼中,却是看不到那幽暗的眸底。

    “李大人与其在这里警告别人,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和京城里的人交代。”说罢,追随着华溪烟的脚步而去,不管李获真是何想法。

    夜风撩起李获真的衣摆,锦袍猎猎,而他的面容却是衬着这凉薄的夜色,暗沉万分。

    片刻,听着耳边传来的经久不息的温玫的啼哭声,李获真极为嫌恶地一皱眉,冲着随从道:“去看看温海!”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倾世温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脚步极快,不多时便追上了华溪烟。

    华溪烟斜睨着身边的人,缓声道:“你不回自己的院子?”

    “不回。”云祁摇摇头,十分干脆地说道。

    “看来李获真知道温夫人肚子中间是死胎之事。”华溪烟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想到今天那位女官出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不难想到李获真提前便打好了招呼。

    “温夫人的年纪不小,有孕已是不易,就算是保不住,也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云祁双手置于身后,声音如清风般徐徐吹过,“今日算是彻底将此事披露了出来,否则现在距离温夫人产期还有三个月,足够发生翻天覆地。而温家最想对付的,自然是王家。”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笑道:“这么看来,我是无意中为王家化解了一场灾难。”

    云祁不置可否:“要是温家为那没出世的孩子讨个什么封号尊称,到时候要是出了事,推到王家身上,便可不是死了一个孩子这么简单了。”

    “死后加封的很多,生前册封的也不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心惊胆颤。”华溪烟说着,眨眨眼,一双美目明丽五双,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云祁低头看着华溪烟在夜色中依旧美艳的面容,忽然吐出一句:“华溪烟,你够十六了吧?”

    华溪烟一怔,不明白云祁为什么忽然间跳跃到了这个话题之上。

    “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出嫁。”云祁忽然站定了脚步,缓缓俯下身,紧紧盯着华溪烟的面容,“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嫁?”

    谈婚论嫁,明明很是稀疏平常的问题,但是却是将华溪烟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是对于前身,一早便和人有婚约,按照风俗来讲,十四便可出嫁。但是前身却是死死拖着不嫁,生生脱了两年。若是对于女子,十六岁还未嫁,要么便是身有恶疾,要么便是未嫁先寡。向华溪烟这般生生拖着不嫁的,着实不多。

    尤其是她现在的思想,这个年龄在她心中最多算是未成年。就算是要入乡随俗,也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不是?她来这里不过四月,便要转变自己的婚姻观,谈何容易。

    尤其是华氏一门被灭之后,她满心都是报仇雪恨的思想,哪里会顾忌男欢女爱。虽然知道云祁的感情,但是着实没有想到,婚嫁这一步。

    云祁见华溪烟神色变幻不定,眼神飘忽,便知道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由得十分挫败地叹了口气。

    华溪烟微微垂头,隐下自己面容神色。晚风扬起她的发,覆在她的面上,丝丝凌乱,霭雾迷蒙。

    片刻之后,华溪烟才抬头,眼神中一片清明。

    她看着云祁,眸光睿智,神色淡然,一副理智了然的姿态,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打破她脸上的冷静从容。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云祁,与他深谙的目光对视,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眸,似乎是竭尽全力,要看到他眸底的颜色。

    忽然间,华溪烟踮起脚,缓缓贴近,与云祁的面容不过一寸距离。

    云祁的心跳忽然间快了几分,他微微俯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粼粼月光下,自己清晰无比的面容。

    华溪烟伸手,缓缓抚上云祁的脸,纤指从他的眉心划过,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最后附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按。

    “多好看的脸。”华溪烟忽然开口,轻灵悦耳的声音多了几分婉转缠绵的意味,“你说说你这张脸,迷倒了世间多少女子?”

    云祁微微垂目,长长的眼睫覆住他眼底神色,并未多言。

    华溪烟的手指沿着他的唇,勾勒着他的唇形,明明是极为暧昧的举动,但是每每看到她眼底清明的神色,云祁心中的旖旎便淡了一分。

    这个女子,用这么冷静无辜的神色,做着这么暧昧缠绵的举动,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现在有个柔嘉公主,京城不知道还有多少高门贵女,你说让我嫁给你,那我天天岂不是要去忙着处理那些人?”

    云祁微微蹙眉,华溪烟却是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开口,兀自道:“而且,云祁,你我相识多久?”

    “你一定会说两年多。”华溪烟忽然间开始自问自答,随即缓缓笑道,“其实不是,你与我相识,只有不足四月。”

    说罢,华溪烟像是要强调什么一般,再次加上一句:“对,你与,我,相识不足四月。”

    云祁雅致的眉梢挑起,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这些年派人在盯着我。”华溪烟放开了云祁,缓缓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也许你印象中,我知书达理,温顺谦恭。其实不然,我机关算计,心狠手辣,也许你现在看我不过是一时新鲜,但是,若是三年五载之后,比起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千金,你可是还会喜欢双手血腥的我?”

    “若是那时,你弃我如敝履,我情何以堪?”

    华溪烟的声音很轻,尤其是到了最后一句,隐隐有着些缥缈无依的意味,尤其是她单薄的身子,在惨淡的月光下,在凉寒的夜风里,像是一抹游离室外的惨淡孤魂。

    云祁的脸色并不好看。透露着一抹不正常的莹白,不知是因为惨淡月光的映射,亦或是其它。

    华溪烟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多重,也知道这人必定不想如此听。他云祁公子无双,云端高阳,内心骄傲乃是天下至重。却被她如此言说,必定心下难堪。

    华溪烟垂眸,准备承受着暴怒,承受责骂,承受他的满腔怒意,承受他的拂袖而去。

    万籁俱寂,华溪烟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而这些话她非说不可。她对云祁自然有好感,她感谢这人的屡次相助,感谢这人的处处相护,感谢这人的真心相待,感谢这人的情深似海。

    可是她并不知道,云祁对她,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喜爱。

    云祁之人,很难让人不爱。除却他非凡的容貌,便是那周身气度风华,足矣让任何一个女子为她倾倒。

    她华溪烟自然也不例外。

    她清楚得很若是她选择了云祁,那么今后面临的是什么。她深知,这人的麻烦,不比她少上半分。

    所以,她极为迫切地想要知道,云祁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她以身犯险,值不值得她披荆斩棘,值不值得她风雨兼程。

    若是倾尽所有,最后那轰轰烈烈的感情最后却成为了一场笑话,成为了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华溪烟忽然间有些不敢想。

    光是想到这里,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有些隐隐颤抖。

    温热的感觉传来,云祁握住了她的手。

    本以为他会气怒之下甩袖离开,可是他没有。

    “你呀……”云祁将她的手放在手中,细细地看着,缓缓叹了口气道,“就是太理智了……”

    华溪烟没有说话。

    “这么暧昧缠绵的问题,你却生生地给我上升到了这么一个高度。这可让我如何是好……”云祁说着,忽然间勾唇笑了起来,“若是我今日不提嫁娶之事,那么此事是不是便成为你心中的一个疙瘩,你永远不会说?”

    华溪烟眨眨眼。她也没有想把此事这么快地说出。她只是想着,若是云祁对她有了厌烦的那一日,不待嫁娶之时,两人好聚好散,这些话自然是不必说的。

    但是此事,说出这么一通心中的顾虑,再见此人温润依旧,笑意轻暖的面容,华溪烟忽然觉得夜空朗朗,微凉的夜风似乎都暖了起来。

    “我见过的女子不少。”云祁忽然伸手附在华溪烟肩上,看着她的明眸,缓声道,“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不胜枚举。”

    “可是,华溪烟只有一个。”

    “其实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是两个。”

    见华溪烟忽然间凝起黛眉,云祁笑道:“两年前与四个月。若是两年前的那个人,温婉细腻,小家碧玉,我不过是幸而救她一命,随后的派人监看便是不愿意自己辛苦救下的人再死于非命罢了。但是四个月前的那个人,聪慧狡黠,不畏礼法,只有这般特殊的人,我才会为之侧目。”

    “所以,你说我们只认识了四个月,嗯,很贴切。”云祁唇边笑意更甚,光华流转间顾盼飞扬,语气更是轻柔似飞鸿踏雪一般,“单单四个月,你占我满心,华溪烟,你本事果真不小啊。”

    最后一个字,尾音潺潺,余音不绝,生生让华溪烟的面颊在这深邃夜色中嫣红了几分。

    “你不是担心?那便以时间为证,我云祁的妻子,自然是要没有丝毫顾虑,心甘情愿地嫁给我。若是你心中顾虑一分不散,只能说明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说道这里,云祁忽然微微使力,捏住华溪烟的肩膀,沉声道,“若有一日,我辜负你,背离你,你大可一丈寒芒刺我心口,所谓精魂血魄,尽数祭你华溪烟满腔深情。”

    “天地为证,风月可鉴。”

    最后八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华溪烟忽然觉得眼眶一酸,便有温热的液体就要夺目而出。

    她知道云祁一言九鼎,不是那等甜言蜜语,巧舌如簧之人,如今这话,必定是在心中千回百转无数次,才得以说出。

    原来他也是担心的。

    蓦然间,华溪烟想的不是她情何以堪,而是她何等何能!

    “你说你心狠手辣,双手染血,那又如何?月季艳丽,牡丹国色,全都是鲜红欲滴。朝霞万丈,夕阳锦歌,皆乃是似血绛色。若是你喜欢,便是以是这世间万物之血为胭脂,轻覆粉面,朱点绛唇,只要你欢心愉悦,我自然欢喜。”

    夜风微凉,吹不散那双幽深暗沉的凤目之中,溺毙一切的倾世温柔。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大栽跟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情话。

    柔情似水而又发自内心的情话。

    华溪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瞧你,将我说成了那暗夜修罗一般。”

    云祁听她语调轻松,便知她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不由的心下暗暗松了口气,不觉间,一只放在身侧的右手手心已经渗出了薄薄的汗意。

    “夜深露重,早些休息。”华溪烟抛下这么一句,转身飘然而去。

    见那女子就和么抛下了他,潇洒离去,云祁摸摸鼻子,抬脚跟上。

    王家的院子可是皇昭寺里面最为精致的,他自然不乐意去别的地方住……

    华溪烟优哉游哉地回了院子,见院中灯火通明,但是王岚屋光芒黯淡,知道王岚已经歇,随后换唤过问夏:“去收拾几间屋子,准备一会儿迎接投宿的。”

    问夏愕然,似乎是在努力消化华溪烟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带那抹清华无双的身影自院门口出现之后,瞬间了然。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问夏欢天喜地地去收拾屋子了。

    李家院子密室内,昏暗的灯光照耀着石砌的密室,摇曳的火光将护卫的身影映照在一边的石壁上,影影绰绰,如鬼魅般摇曳,模糊不清。

    密室内一片寂静,李获真沿着长长的台阶缓步走下,黑色的锦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获真缓步走到密室中央,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那人面前站定。

    使了个颜色,旁边之人拿了一块儿参片喂入温海喉中,温海缓缓醒来。

    李获真的面容半数被火光照亮,神态阴沉,半数隐在暗色之中,极为阴翳。视觉冲击之下,让温海神色一震。

    旁边过来一个看守的侍卫,伏在李获真耳边耳语几句,李获真眸光一缩,随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你如今可是知道了争强好胜的下场?”李获真的声音不大,却是在这密室四壁激起了荡荡回声,有种泰山压顶的沉闷之感。

    温海惨然一笑:“我只恨自己本事不够,没能除了那妖女!”

    看着温海这么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李获真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隐隐含着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边:“我和你说过来日方长,日后的千万个日日夜夜,你还怕除不了她不成?”

    “我等不了!”温海沾满鲜血的双拳猛地一捶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妖女,自从来了太原之后,王家一改以往作风,对我温家步步紧逼!光是扬州地皮的之事,我就损失了二百万余两!”

    说到这里,温海的眸光忽然变得狠辣无比,目眦尽裂:“短短几日的时间内,王家珠宝铺子还有古玩铺子的风头已经隐隐有超越我温家之势,我怎么能忍!”

    温家商业起家,更是冠有“皇商”的封号,自然是要在圣天之内一家做大,不允许别人超越,尤其是这人还是向来针锋相对的王家。

    见温海几近失态,李获真的语气缓了几分:“你难道不知,王家弄出这么大的风声,就是逼你失控,就是逼你先出手?你一旦动手,她便可推断出你之后的所有动作。你到时候便是得不偿失!”

    李获真说道这里,剧烈地喘了几口气,不得不说,华溪烟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过聪明。她清楚地知道对于温海来说,什么最为重要。那便是他现在正在经营的温家的产业。她深知温海本人高傲不已,自然受不了自己一向最为得意的商业吃瘪,于是她才以此处为突破,缓缓侵蚀,逼温海失态。

    温海其人,常年经商,心性自然不一样,虽然脾气不好,为人狠辣,但是绝对聪明睿智,绝对不是那等心浮气躁之人,但是却如今被华溪烟逼的屡屡失控,不知道是应该说那个女子太过聪明,亦或是温海在她面前,心智不够。

    有道言“攻其不备,以强击弱”,但是这个女子却是挑着温海最为强项的地方下手,不得不说,光是这份胆识,就令人称赞。

    看着温海似乎是处于崩溃边缘,李获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于是转而道:“那你母亲的事情,你为何不告诉我?”

    温海缓缓坐起了身,闭目不看李获真:“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母亲怀的是天煞孤星?然后让你除去那孩子?”

    说道这里,温海冷笑一声,缓缓睁眼,目光如炬:“李大人,你我乃是合作关系,可是那人,可是我母亲啊!”

    “若不是这次公子福泽深厚,岂不是要死于非命?”李获真凝眉,“若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担当得起?”

    温海知道李获真所言属实,并未接口。

    “你可知你这次付出的是什么代价?”李获真看着温海,眸光忽然展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我这条胳膊?”温海挑眉,颇有些不屑地道,“不过以后不能动武罢了。”

    李获真冷笑一声,缓缓走到一边,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墙,墙壁上小小的点点凸起带来的微微刺痛感透过他的指尖传入他心底,使得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暗沉嗜血的气息:“如果你认为只是这个的话,那你还是太小看华溪烟了。”

    温海猛然抬头,苍白的脸色露出一抹疑惑,紧紧盯着李获真的背影。

    “皇上本来已经打算任命你为江淮转运使,下诏的御史已经在路上,但是你今天来了这么一出,你说,那诏书可还是下的来?”

    李获真的声音很轻,但是却有辱千斤重锤,击在温海心口。他只觉胸口憋闷,双耳嗡嗡作响,喉头一甜,竟然有血迹自唇边溢出。

    “想必华溪烟也是早便得到了这个消息,这才开始对你进行商业打击,逼你出手。倘若今天没有那蟠龙令,她必定也会有别的法子给你扣上一顶不敬天家的帽子。无论哪一种,这任命的诏书到不来了手中。”李获真说着,缓缓叹息一声,不知是苍凉,亦或是无奈。

    王家院落,丑时一刻,华溪烟的屋中暖意融融。

    “所以经过今天这一件事情,温海的仕途算是彻底完了?”听完华溪烟之言,王晋挑眉,兴致盎然地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应当是的。圣天官员考核本就极为严格,尤其是温海这种,不是靠着文官会试,而是凭着家族之业,更是要小心万分。温家已经是皇商,但是由于商业起家,在十大世家之中的地位依旧不是极高。尤其是有位高权重的长房在上边,二房自然也不能一直在商业上这么耗下去。”

    华溪烟说着,端起一边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一边坐着的王齐看着她的侧颜,看着她飞扬的眉眼隐隐间凌厉之风显露无疑,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温家三子无一致仕,这么些年来一直是在为这个争取,如今这到了眼前的机会却是就这么没了,这般打击,谁受得了。”王齐说罢,不得不说实在是为华溪烟的精心打算所折服。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华溪烟放下茶杯,忽然笑道,“这么些年来,温家从咱们王家的铺子里得了多少好处,如今也该是时候还回来了不是?至于此事之后,温海是堕落亦或是涅槃,那都不关咱们的事儿,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王晋闻言撇撇嘴:“今天我可是看准了三哥那一剑,剑走偏锋,虽说是留了温海一命,但是那条胳膊算是废了,这毕生的武学,也算是白费了。”

    华溪烟挑眉,这么说来,温家此次的跟头,真的是栽得太大了……

    第二日,华溪烟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并未起床,而是瞪着床顶发着呆。

    “巳时了。”屋中忽然传来一句幽幽的话语,华溪烟一惊,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透过影影重重的帘幕,她便看到了外边的软榻上懒懒躺着的颀长身形。

    “云公子,这乱入女子闺房,可不是君子之风!”华溪烟一边拿起床边的罗裙往身上套着,一边不满地开口。

    云祁并未接口,房中只是传来书页轻轻翻过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华溪烟一边整理着长长的披帛,一边疑惑地伸着脖子看着外边。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过了半晌,外边这才传来云祁不徐不缓地一句话。

    华溪烟整理着身前璎珞的手没有停,调笑道:“你这是承认自己是登徒子了?”

    云祁放下了手中的书,缓缓站起身来,慢吞吞地道:“我可从来么这么说过,要是王二小姐这么认为的话,我可是要将这登徒子的名号给坐实了,才对的起你不是?”

    华溪烟的手一抖,手中拴着玉佩的锦绳忽然间——断了。

    云祁进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由得无奈叹息一声:“果真修炼内力之后力气大了么?”

    说归说,但还是将华溪烟手中的玉佩接过,放在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挂到了华溪烟的腰带之上。

    华溪烟低头一看,见是一块儿羊脂玉佩,光滑润泽,璞玉生光,小巧精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而且……几乎是云祁腰间那一块儿玉佩的缩小版。

    华溪烟微微抿唇:“要是被人看见……”

    “就说是我给的。”云祁拨开了华溪烟的手,神态神态专注地将那玉佩挽好。

    “事到如今,还做这些欲盖弥彰的事情做什么?”云祁伸手揉了揉华溪烟的头顶,拉着她走到了一边的梳妆台前。

    华溪烟的头发黑亮顺滑,直直披散下来长过腰间,像是一匹上好的锦缎,云祁轻轻掬起一束,那丝丝黑发便从他指端滑落,旖旎无比。
正文 第九十章 时疫苗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是下山的日子。”华溪烟总是觉得这么寂静下去极为不自在,于是出手,随意抓了一个话题。

    “嗯。”云祁点点头,妆台上拿起一把象牙梳,指尖灵活地给她挽髻。

    “温海可是出来了?”

    “未曾。”云祁薄唇轻启,声音如一股清泉在这房间之内缓缓流过,浸润了每一个角落,“云惟的折子怕是已经递了上去,李获真自然是要等个圣上裁决,事关蟠龙令,他自然不能私自定夺。”

    所谓圣上裁决不过是一个幌子,有温相在朝堂之上,皇上自然不会对温家之人如何。

    “只怕是温海出来之后要变本加厉了。”

    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半分惊慌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云祁缓缓挑眉,不置可否。

    流云髻完成,华溪烟看着铜镜里的美艳佳人,不由赞叹道:“手艺真是不错。”

    “若是日后没饭吃,凭借这个手艺也能养活你。”

    华溪烟想着您倒是得了吧,除了她之外谁的头不想要了敢劳驾您那双手?

    打开了屋子,万丈光芒倾洒进来,华溪烟眯了眯眼,待看向院中之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在了当场。

    院中坐着满满的人,不光是王家诸公子,就连王瑱和王夫人还有卢鸢也在,如今众人正拿一副暧昧旖旎的神色看着华溪烟以及她身后的云祁。

    “小姑姑你是和别人一起睡的么?”

    正当华溪烟和众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卢鸢怀中的王擎煜脆生生地开了口。

    不得不说小孩子就是争气,问出了大人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

    华溪烟一噎,讪笑两声,上前抱起王擎煜,努力寻求一个小孩子能听得懂的方式给他解释。

    云祁从房中缓步走了出来,站在院中,并未言语。

    王瑱盯着云祁看了半晌,众人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是开口:“都收拾好了?那下山吧!”

    在山上这半个月,着实是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华溪烟想着谢嫣来的时候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走的时候只有一副棺木以及一个冰冷的牌位,不由得心下唏嘘。

    走在路上的时候,右方来了一群人,华溪烟看的明白,是温家众人。

    与之前的意气风发相比,温家之人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算好。温夫人由婢女搀扶着,神色怏怏,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之前高高隆起的肚子现在依然平了下去,只是脚步较之之前,更要虚浮。

    温玫双眼红肿,几乎睁不开,就算是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整个人褪去了以往的趾高气扬的神色,而是多了几分阴狠与怨愤。

    若说是温家最正常的,那便是二小姐温琳了。依旧是满身的书卷之气,神态温婉,面容淡然,似乎是没有因为温家的事情受到什么影响。华溪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明,无论心中如何想法,但是不喜形于色。华溪烟不由得想,要是这温琳是敌手的话,那才真叫难对付。

    还好有个王齐,华溪烟这般想着,转头看着王齐,见他眸光凝在温琳脸上,眸光深然。

    几人交错相会的时候,温玫狠狠瞪着华溪烟,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温琳拉着,快步错开。

    “一家出来的姐妹,性情真是差了太多。”王岚想着刚刚温玫恨不得将他们吃了的眼神,不由得啧啧感叹道。

    “我倒是觉得温玫和温海更像一些。”王晋罕见地没有和王岚针锋相对。

    王家的车架已经在皇昭寺门口等候,依旧如来时的那般,宏伟壮观,旌旗飘飘。

    “公主的銮驾可是出发了?”王瑱问着那位送行的僧侣。

    那位僧侣正是皇昭寺昨日夜里推选出来的新任住持,对着王瑱双手合十,恭声道:“回定国公。柔嘉公主辰时便以离寺,同行的还有李氏的车架。”

    王瑱点头,又朝着那僧侣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王家众人上了马车。

    王岚本来想和华溪烟在一起,但是见到一边云祁云淡风轻的笑容,忽然觉得心下一紧,硬生生地逼着自己的腿转了个弯儿,尾随着王夫人而去。

    “云公子这般是不是不太好?”王彦走到云祁身边,浅笑着开口。

    “大公子觉得有什么不妥?”云祁挑眉,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你就装吧!王彦心里唾弃着,但是脸上还是带着合适得体的笑容:“舍妹待字闺中,云公子却这般与舍妹日日黏在一起,对舍妹名声怕是不太好。”

    云祁却是缓缓一笑,低声道:“祁觉得她名声好便好,旁人想法,与我何干?”

    “云公子当真不在乎?”

    云祁知道王彦对华溪烟是发自肺腑的关心。他抬头看着华溪烟所在的马车,眸光深远地似乎能穿过那厚厚的车壁看到里面的倾国佳人一般,缓声道:“祁如此选择,自然会对她好生爱护,不让流言蜚语侵她半分。”

    说罢,云祁转头看着王彦:“大公子莫不是不相信祁的能力?”

    那二人站于一处,一样的温文雅致,清润无双。要是说差别的话,那便是王彦身上是那种长期浸淫于书本之中而带有的诗香墨色,那么云祁身上便是一种超脱世俗之外的飘逸清远,是一种世家公子无论如何都培养不出的超脱自然。

    云祁将话说到了这么份儿上,王彦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于是轻声一笑:“那彦便预祝云公子得偿所愿!”

    “多谢!”云祁说罢,转身上了华溪烟的马车。

    “被我大哥为难了?”华溪烟窝在软榻之上,懒声开口。

    “嗯。”云祁点点头,“你要不要为我出气?”

    “不要。”华溪烟很是干脆地点点头,想着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人欺负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回答,云祁并没有半分惊讶,转而道:“今日早上,皇昭寺发告,无圆住持圆寂。”

    圆寂?华溪烟心思一转,缓声道:“此事是一件丑闻,无论对于温家,亦或是对于皇昭寺,所以自然是要压下去的。”

    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声音一顿:“那无圆住持到底是如何死的?”

    “你是不信他是被宁熙杀死的?”

    华溪烟点点头:“我找不出宁熙杀他的动机。”

    见云祁并未说话,华溪烟抬眸看他:“所以到底是如何?”

    云祁回视着华溪烟,无奈苦笑一声:“华溪烟,你以为我无所不知么?”

    华溪烟一愣,随即无奈抚额,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将云祁敬若神明了么?

    “你在世人心中若神灵一般,救的下一方百姓……”

    “所以我就该对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云祁忽然无奈笑道,“华溪烟,我的心没有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的事情。”

    华溪烟撇嘴,不再言语。

    “无圆住持已死,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皇昭寺说他圆寂,他便是圆寂。”半晌,云祁缓缓开口,给此事一锤定音。

    马车缓缓行驶着,下了山之后极速狂奔起来,所幸车内十分安稳,并未感受到多少颠簸。华溪烟裹着一个狐裘披风,与华溪烟对弈着。

    外边忽然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华溪烟撩起帘幕朝着外边一看,见是一个年轻的锦衣公子拍马而去,速度极快。

    华溪烟明眸眯起,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时,马车的帘幕被人挑开,王齐闪身而入。

    “四弟匆忙而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华溪烟在盘上落下一颗黑子,看着王齐没有丝毫笑意的脸色,轻声问道。

    “四弟城内有一家药堂,刚刚有人来传话,说出药堂出了是些事情。”王齐盯着面前的棋局,缓缓舒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纠葛,“说是药堂之中被发现有沾染时疫之人,而且已经七八日有余。”

    华溪烟手下一抖,一颗黑子落错了地方,顷刻间失了半壁江山。

    云祁挥手,满盘的棋子落回一边的紫金楠木棋盒之中,黑白分明。

    若是有人沾染了时疫,那一定是要在发现之后立刻隔离,避免大面积感染,若是有私藏时疫病患者,绝不姑息。

    这是圣天人人都知道的事情,王晋岂会明知故犯,况且七八日的时间,足够时疫病发。如今却是在王晋的医馆中发现,在外人看来,显然王晋是私自藏了那病患。

    “三哥可是知道患者何人?”

    “不知。”王齐蹙眉,缓缓摇头道,“四弟得到消息之后立刻离开,并未多言。”

    “四弟向来机警,断不会有如此举动。”华溪烟缓声开口。言语中的意思极为明显,此事定是有人栽赃!

    王齐没有立刻接口,默认了华溪烟所言,但是云祁却是缓缓出声:“微博如此。”

    王齐立刻反驳:“难道云公子的意思是,我四弟真会窝藏那感染时疫之人不成?”

    “那医馆背后的主子是王四公子,此事想必知道的人不多吧?”

    王齐颔首:“四弟从不在那医馆露面,而且医馆众人也是心腹,不会将四弟是幕后主子的事情泄露出去。”

    华溪烟凝眉思忖片刻,忽然间脑中灵光一显:“三哥,即刻派人拦下四弟!立刻!”

    王齐立刻明白了华溪烟是什么意思,面色大骇,瞬间闪身出了马车,夺下一匹马便策马远去。

    华溪烟神色冷然,黛眉紧紧凝起,透过车床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明艳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王齐失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明显露出心不在焉的神色,黛眉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小丘般的拱起。忽然,华溪烟觉得眉心一凉,转眼一看,发现是云祁伸手按住了她的眉心。

    “不相信你三哥?”薄唇轻启,清雅低沉的声音缓缓流泻而出。

    华溪烟缓缓摇头,长睫缓缓眨动两下,清声道:“我只是在想,这次是谁出的手?”

    只是,华溪烟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印证。但是,却是以那样的方式。

    等到一行人回到王府的时候,华溪烟便向着守卫之人询问王齐和王晋的情况,但是得到的消息却是,那二人并没有回来。

    华溪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王瑱等人刚刚只是知道王齐和王晋因为什么事情提前离去,但是并未细细过问到底是为何。如今见到华溪烟的神色并不好看,于是也明白了此事怕是不简单。

    华溪烟知道隐瞒不住,于是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家众人。

    王夫人闻言,手中的茶杯“啪”地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上好的银针茶水四下飞溅,打湿了那锦绣裙摆。

    “烟儿,你刚刚是说……时疫?”王夫人的脸色有些煞白,微微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华溪烟缓缓颔首,神色淡然,但是眼底却有一丝挥散不去的阴霾。

    “我去医馆看看。”王彦想了想,出声说道。

    必须是要有人去医馆里面看上一看的,华溪烟只去过一次,若是去的话自然不合适,要是说来,王彦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我和夫君一道去。”卢鸢将怀中抱着的王擎煜递给一边的婢女,紧跟着站起了身。

    “还是我陪同大哥前去吧!”王岚想了想,也站起了身,“若是真有时疫的话,大嫂去太危险了。”

    王岚自小习武,身子骨自然要比卢鸢好上许多,若是真有时疫什么不好的病情的话,卢鸢被传染的可能性太大。

    王瑱点点头:“快去快回。”

    王彦心中自有分寸,看了华溪烟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表情,便匆匆离去。

    华溪烟坐在一边,端起茶杯,看那茶叶在杯中漂浮,荡来荡去,宛如浮萍一般,不知为何,心下忽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锦衣男子快步回了院子,脸上带着轻松闲适的笑意,不是王晋又是谁?

    王晋刚刚踏进屋子,便敏感地感受到了屋中阴沉压抑的气氛,怔忪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华溪烟见王晋全身上下并未有什么不妥,凝眉问道:“三哥没有和四弟在一起?”

    “三哥?”王晋疑惑反问一句,有些不明白华溪烟是在说些什么,“我并未和三哥在一起啊!”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之中的气氛更加微妙了起来。

    “那医馆中可是有什么不同寻常?”华溪烟眼波一转,忽然换了个话题。

    “只不过是有个病人发热得很是眼中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王晋摆摆手,想到刚才自己那么火烧火燎地赶过去,最后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是时疫就好!”王夫人的神色放松了些许,轻轻拍了拍胸口。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王彦和王岚也回来,告诉众人医馆内一切正常。

    卢鸢见王夫人面色忧虑,于是轻声劝慰道:“娘不要担心,说不定是铺子里有事情三弟去处理了。”

    王家的生意一直是王齐在打理,所以在外奔波劳累也稀疏平常。但是这一次,王夫人却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之感,很强烈很强烈。

    众人等了半夜也不见王齐回来,再加之白天的舟车劳顿都抵不过浑身倦怠,于是都逐渐散去歇息。

    华溪烟回到自己的望月轩,神志清明,毫无睡意。

    她知道王齐心思缜密,万事考虑极为周到。再加之今天事出蹊跷,就算是忽然间转了道,也该派人回来禀告上一声,但是并没有。

    华溪烟沉沉叹了口气,云祁转头,看她怎么也抹不平的眉心,无奈开口:“切莫担心,三公子不会有事。”

    华溪烟见他说的语气极为肯定,又见他眸光深然,眼底似是有心碎的光芒倾洒而出,不由得心思一动,忽然间止了脚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云祁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类的神色,依旧一派云淡风轻:“本来我想明日再告诉你,但是不料你这么快便看了出来。”

    华溪烟听这话似乎是不对,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什么意思?”

    夜风渐起,秋日凉寒,云祁将华溪烟拉近了屋子,那梨木雕花的房门关上,片刻间便将干冷的空气拒之门外,屋中暖意融融。

    “今日三公子去寻四公子的时候,我派人跟了去。”云祁将华溪烟拉到一边的椅子上,轻轻按住她的削肩,缓缓吐了口气,沉声道,“但是前不久,我的人回来告诉我,他们被人发现,而且中了计,等到脱身之后,便不见了三公子的踪影。”

    华溪烟心下一沉:“你的人被发现了?”

    她自然知道云祁手下的暗卫是何种本事。那是任何普通府邸的暗卫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是如今却是被人算计了?

    “我派去了十余人跟随三公子,但是半路的时候却是被一帮人拦下。所以几人在原地拖延,几人继续前去保护三公子的安危。但是跟随三公子的那几人到了一个地方之后才发现他们跟着的人不是三公子。”

    “也就是我三哥半路被人调了包?”华溪烟越听越心惊,现在只觉得心下一片凉寒。觉得全身像是处于一片黑暗深沉之中,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屋中明明温暖,但是她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寒,甚至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云祁虽然知道现实很残酷,但是还是点点头:“是。”

    “所以就连你也不知道我三哥现在的下落?”

    云祁再次颔首:“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将华溪烟的心打落谷底。

    “我会派人去查。”云祁将手缓缓附在华溪烟肩膀上,“此事交给我便好,你莫要忧心。”

    华溪烟并未言语。

    云祁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是看到华溪烟冷凝的神色,微微俯身,语气轻缓道:“好好调养你自己的身子才是当务之急,你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华溪烟忽然想到了之前梓泉告诉自己的话,若是在这么有思过度,怕是情况不妙。

    要是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思及此,华溪烟缓缓点头,站起身来,脱了鞋便和衣躺到了床上。

    云祁依旧保持着刚刚说话时微微俯下的身子。眉梢几不可见地挑高,见华溪烟正侧躺在床上,水灵灵的明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明艳清淡的小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但是云祁却莫名其妙地看出了一丝让他砰然心动的意味。

    “你是自己宽衣,还是让我帮你?”云祁缓步走到华溪烟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华溪烟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颤。

    “你这样睡这暖玉床有何用途?”云祁站定在床前,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墙壁上明珠发散而出的璀璨光芒,将华溪烟缩成一团的身躯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华溪烟拽过了一边的被子卷在身上,眨眨眼,声音自被底传来,有些闷闷。

    云祁并未说话,只是浅笑着,回视着华溪烟,两束目光纠于一处,谁都没有当先转头,但是又像是那深沉眸光并未凝于彼此眼中。

    这般看着,华溪烟只觉得疲惫万分,看着眼前云祁的笑意似乎越来越温柔,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由自主地慢慢阖上,将云祁深致的笑意隔绝于外。

    第二日,华溪烟总算知道了自己莫名其妙睡着的原因。

    “云公子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一大早,华溪烟便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身上的中衣,又看看半靠在自己床上衣冠整齐的人,咬着牙问道。

    没有听到云祁的回答,华溪烟再次狠狠开口:“云公子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您为何会纡尊降贵于我这一方小小的床上?”

    云祁眨眨眼,只是微微垂了垂眸,脸上清楚地写着——我以为你很清楚。

    于是,顺着云祁的目光看去,华溪烟便见到自己紧紧环着他腰的两根手臂。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华溪烟立刻松开了胳膊,退离三尺远。

    “这……这怎么回事儿?”华溪烟的脸色有些窘迫,说出的话竟然也有些磕磕巴巴。

    “原因正如你所看到的,就是这么简单。”云祁斜斜递了一个眼神过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我这么被你抱了一个晚上,如今全身僵硬不说。如今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嗯?”云祁忽然测过了身子,换上了一副质问的语气,尤其是最后一个上挑的词语,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音色,让华溪烟心下一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在云祁的生意中听到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华溪烟见他只是测过了身子,左臂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并未变换,隐隐透露着一抹僵硬,明显是真的这个姿势保持了一夜。

    吞吞口水,华溪烟挪到云祁身边,将手覆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揉按起来。

    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忽然房门一下子被撞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便见王岚风风火火的身影闯入了房中,甚至是顾不得向云祁打招呼,便直接扑上来拽着华溪烟,大声说道:“找到三哥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温氏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心下一喜,急忙问道:“在哪里?”

    王岚却是摇摇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嗫喏了半晌之后一跺脚:“哎呀,我不知道怎么后所,你跟我来便知道了!”

    华溪烟脸上的惊喜在见到王岚纠结郁闷的表情之后,彻底消散无形。

    她转头看着云祁,见他雅致的眉头蹙起,随即冲她缓缓摇头,表示他并不知情。

    一刻钟之后,三人出现在了王家正厅。

    王夫人伏在上首的位置上呜呜咽咽地啜泣着,一边的王岚和萧叶蓉在轻声安慰着什么。而王瑱和王家二子都是一副脸色凝重的模样。

    华溪烟立刻便知道事情不妙,顾不上行礼请安,快步走到王瑱面前:“舅舅,三哥在哪里?”

    王瑱没有说话,倒是王晋回答的:“在我的医馆里。”

    华溪烟明显听出了王晋语气中的一抹恼恨之意,又见他双目猩红,薄唇紧抿,心下瞬间有了七八计较:“然后呢?”

    王晋紧握成拳的手在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剧烈颤抖着,手背青筋绽起,一副忍耐到了极限的模样。

    知道这人是说不出什么,华溪烟转头看着王彦:“大哥可否告诉我?”

    王彦清秀的面容也是难掩的阴霾之色:“昨日四弟医馆出现的发热的那人,今天又有了新的情况,而且症状与时疫相差无二。”

    华溪烟心下一抖,来不及想好端端地为何会提到那人,只是想着那不成太原真的要爆发时疫?

    王彦抿唇,眼中露出一抹沉痛与担忧的神色,接着道:“那人在五弟医馆外边被人发现,并且那时已经昏厥。而且……被人发现时,三弟与那人在一起……”

    华溪烟一愣,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而王夫人听到这里,哭泣声又大了几分。

    “也就是说,三哥被发现与那沾染了时疫之人有着亲密接触?”过了片刻,华溪烟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错。”王彦闭目,沉重地点点头。

    “那现在呢?”

    “李大人已经派人,将那人隔离了起来,并且请了名医诊治那人病情。”王瑱威严的声音在正厅之内响起,沉着冷静,盖住了王夫人低声呜咽的声音,“齐儿也被人隔离了起来,目前情况尚不知晓。”

    华溪烟微微垂首,时疫在这个时候,无异于洪水猛兽,那是人人避犹不及的东西。而且王齐居然被发现与那沾染了时疫的人在一起,无疑,也是要被隔离起来的。

    要不是时疫还好,若是是时疫的话……

    华溪烟忽然转头看着门外,天空湛蓝而澄澈,有着一种秋天特有的天高气爽。秋季干燥,夜深露重,若是王齐真的与那人呆了一夜的话,被传染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华溪烟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件事情的结果。她可以感受到幕后那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而且她深信不疑,就算那人所患不是时疫……也会成为时疫!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觉得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她整个人由脚开始,冒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冰凉。

    正厅之内鸦雀无声,王夫人的啜泣声也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因为卢鸢和萧叶蓉二人说了什么而渐渐稳定了心神。华溪烟坐在一边的位置上,抿唇不语,低头认真思量。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重恩抬头,便见到王府的管家王楷大步走了进来。

    王楷是王家的远方姻亲,如今年逾不惑,要是细细算来,还算是王家众人的长辈。王晋见他满头大汗疾步而来,当先焦急问道:“管家,事情如何?”

    王楷抹了头上的一把汗,冲着众人道:“刚刚李大人派人传来了消息,真的是时疫无疑啊!”

    “那齐儿怎么样?”王夫人猛地站起了身,似乎有由于起身太猛而头脑一阵眩晕,卢鸢见状赶忙扶住她,才避免摔回座位之上。

    “三公子的具体情况目前并不知晓,只是听李大人派人传话说,三公子早上有了发热的迹象!”

    众人皆知时疫最开始的症状便是浑身发热,与普通风寒无疑,如今管家的话,无异于一个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击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王夫人口中发出一阵细碎的哀嚎,接着便身子一软,晕倒在座椅之上。

    正厅之内一片混乱,王瑱立刻上前抱起王夫人:“快请府医!”

    说罢,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王彦开口道:“劳烦父亲好好照顾娘亲,三弟的事儿,我们自有分寸!”

    王瑱点点头,抱着王夫人疾步走了出去,卢鸢和萧叶蓉立刻跟上,宽敞的正厅由着几人的离开而瞬间空旷了许多。

    “二妹觉得我们如今应当如何?”经过这些日子的事情,王彦对于华溪烟的心思计谋已经极为信任,不知不觉间竟然最先想到的便是询问她的意见。

    “我们去看三哥!”华溪烟毫不犹豫地开口,清凌的眸光中闪现出冷凝的光芒,“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我们总不能任由他们说不是?”

    华溪烟的想法与王彦的想法不谋而合,王彦即可点头:“不错。无论三弟情况如何,我们必须前去看看才知分晓!”

    于是几人不多耽误,准备好马车便朝着王晋的医馆而去。

    马车经过主街传来的喧嚣之声让华溪烟没由来地一阵心烦,黛眉紧紧蹙起,觉得那喧闹声不绝于耳,她忽然间有种冲出去喝止那帮人的冲动。

    “华溪烟,你的定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徐徐的声音如同一阵清雅的微风传来,将华溪烟心头的烦闷之气瞬间吹散半数,华溪烟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王彦看着云祁,忽然间开口道:“五年前,平城时疫,云公子救苦救难于一方,那可是一段千古绝响!”

    云祁轻笑,很是谦虚地道:“不过是世人传言罢了,难不成大公子还以为祁当真是那般神灵之人?”

    “那也是在云公子救苦救难的基础之上不是?”王彦盯着云祁,缓缓开口,“若是今日太原遭难,云公子可是会出手?”

    华溪烟看着王彦,见他语气虽然清淡,但是一双黑眸却是紧紧盯着云祁,执着于他的一个答案。蓦然间,她忽然间明白了这些世家大族向子孙所灌输的国之大义的思想。

    虽然现在王齐的情况并不知晓,虽然王家人对王齐十分担忧,但是在这个时候,王彦想到的,依旧是整个太原的黎明苍生,而非独独王三公子一人。

    忽然,华溪烟好像明白了王彦开办的“晋州书院”为何在圣天名声最响,高官世族不择手段要将子孙送进晋州书院求学。而范阳卢氏为何心甘情愿将嫡长女琳清郡主下嫁这个现今并没有功名封号的年轻男子。

    这一切的一切,在看向那男子一双寂寂黑眸中掩饰不住的对天下苍生的大爱关怀时,瞬间便有了答案。

    “大公子所忧,亦祁之所想。若是苍生有难于前,祁必不会独善其身。”半晌,云祁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轻缓温润,但是却凭的坚定。

    王彦脸上这才露出一抹释然的表情,瞬间笑容也轻松了不知凡几。

    不多时,一行几人便到达了王彦的医馆。华溪烟一下马车,便知道了这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上不知凡几。

    数不清的官兵将这不大的一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甚至是这一条街都被封锁了起来。医馆周边的几家店铺全都打烊歇业,整条街寂静无比,弥漫着死一般的气息。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中药味,华溪烟几不可见地一皱眉头,见到医馆正对面的一家酒楼,虽然店门大开,但是却是空无一人。而二楼当街的亭台处,却是摆放着一张桌子,有二人端坐桌前,正在闲适万分地品茗对弈。

    华溪烟抬头盯着二人看了片刻,随后撩起裙摆,缓步朝着酒楼内部而去。

    王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王彦拦下,王彦缓缓摇头,打了个手势,几人跟在华溪烟身后上了楼。

    霞色阮烟罗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在古朴厚重的木阶之上,散发出一抹流光溢彩的颜色。而厚重死板的黑红色似乎也因为这霞光,而瞬间多了许多生气。

    清凉的风透过二楼四处大开的窗户缓缓吹进,撩起华溪烟披散在身后过腰的长发,撩起她臂上长长的挽纱,美艳至极。

    华溪烟微微眯眸,在那旁若无人地对弈着的二人面前站定,宛若山泉击石般的嗓音响起:“李大人这步棋,走的并不好。”

    李获真“唰”地一下子打开手中的折扇,缓缓摇了两下,挑眉道:“哦?看来王二小姐还是个手谈高手!”

    华溪烟轻挑黛眉,并不言语,但是眸光却落在李获真对面那男子脸上。

    年轻的公子缓缓抬头,回视着华溪烟,眸中并没有一般人见到她的那种惊艳神色。他只是淡然地,将华溪烟上下打量了一通,随即缓缓站起身,冲着华溪烟抱拳一礼,声音极为周正恭顺:“在下温家长子温淳,见过王二小姐。”

    华溪烟听到男子自报家门,清凌的眸一下子眯了起来,眸中霭雾氤氲,神色不明。片刻之后,缓缓笑道:“原来是温大公子,久仰久仰!”

    男子直起了身子,脸上带着温和适度的笑意,眸中真诚,并无其它颜色:“刚刚听王二小姐所说,乃是手谈高手,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得以请教一番?”

    他说的很真诚,并没有其它的想法在里面,尤其是眸中一片澄澈透明的神色,倒叫人不好拒绝。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温淳其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的发在风中飘摇,额前几缕碎发挡在她眼前,她漆黑的瞳仁由发间散发出破冰碎雪般的细碎光芒。

    她没有被温淳谦和而又得体的笑意所蛊惑,她清楚地知道今天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温淳站在原地,将目光缓缓转向华溪烟身后众人,脸上柔和谦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众位公子,王大小姐有礼!”打量之后,温淳再次双手抱拳,冲着众人躬身。

    华溪烟忽然间响起了自己刚进太原的时候,见到温海时的场景。那个盛气凌人,高傲自满的人,与面前这个谦和温煦,翩翩有礼的人,着实不同。

    “不知温公子是执白子还是黑子?”华溪烟青烟的声音忽然想起,这是乘下了温淳的棋局。

    “王二小姐挑选便是。”温淳给华溪烟坐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华溪烟在刚刚李获真所坐的位置上坐下之后,才撩袍坐下。

    华溪烟纤纤素手伸向旁边的檀木棋盒,执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正中央的位置。

    所谓“琴观心,棋观人”,温淳看着华溪烟这当仁不让的一棋,眸光未变。

    温淳执起一枚黑子,放在了靠近自己这边的右下角的位置上。

    华溪烟再次执起一子,与温淳并驾齐驱。

    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地下着棋,王彦和王晋看着二人的下法,不由得轻轻蹙起了眉头。

    云祁负手而立,看着华溪烟见招拆招的凌厉招式,神色未变,再看温淳似乎是步步相让,避其锋芒,唇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弧度。

    半晌,温淳见自己的棋子已经被华溪烟吃了大半,不由得苦笑一声道:“王二小姐棋艺精湛无双,在下实在是难以匹敌。”

    华溪烟谦和地道:“温公子过奖,若是论起下棋心性,对于公子,我可以难以望其项背的。”

    温淳并未答话,而是拈起一颗棋子,仔细思索着放在哪里,来挽回这明显不利于自己的局势。

    “王二小姐步法凌厉,果敢正直,这一份心性令在下羡慕不已。”温淳最终锁定了棋盘上的一个空角,落子。

    “我倒是觉得,温公子的从容不迫的风华气度,才是最令人折服。”华溪烟说着,立二拆三,又去了几枚黑子。

    温淳借机分投,立刻吃了华溪烟数枚白子,挽救了濒临灭绝的局势。只见他将棋子缓缓放在桌上,没有丝毫得意地开口:“但是木过秀则易折,若是这么一味地杀机下去,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华溪烟看着刚刚被自己白子占领的地方出现的那一个窟窿,忽然笑道:“若非如此,岂不是死的太过难看?”

    说罢,华溪烟缓缓站起了身:“温公子棋艺精妙,我认输!”

    温淳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指尖敲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明显呈现出偏向华溪烟这边的局势,王岚有些不解,凑近王晋低声问道:“我看二妹这不是赢了么?怎么就说自己输了?”

    王岚的棋艺是个半吊子,自然看不出来,但是其它人却是看得明白。棋盘上温淳那边,有个极为不起眼的位置,是二人都不曾涉足过的地方,但是接下来的一枚棋,温淳的棋子落在那里,那么华溪烟这边便是满盘皆输,片甲不留。

    “棋也下过了,不知道李大人现在能不能,让我们去见见家兄?”华溪烟将目光转向一边观棋不语的李获真,缓缓开口。

    “现在怕是不妥。”李获真摇着扇子,面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现在大夫正在诊治,最好在得出结论之前,众位还是避嫌为好。”

    “我也通医术,我去看三哥便好!”王晋急忙开口。声音焦急而迫切。

    “四公子,这怕是不太合适……”李获真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是头痛地揉额,“众位知道,时疫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四公子再进去,怕是不好出来……”

    李获真这话说的没错,那些大夫进去之后,在确诊之前便是要一直住在里边的。饶是王晋医术精湛,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那怕是,也没有说服力。

    想到这里,王晋的唇角紧紧抿起,双手在锦袍的袖口内紧握成拳,心下极为不甘。

    “但若是我三哥现在安好如何?”华溪烟看着李获真,清凉的眸光中多了一丝逼问的意味,“若是因为这几日,我三哥染上了时疫,李大人这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我已经将三公子单独安置在一个院落之中,王二小姐放心便是。”

    云祁眸光深沉地看着李获真,缓声开口道:“祁倒是有一位侍从,乃是神医谷之人,不知道能否看上三公子一眼?”

    李获真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这茬。倒是一边的温淳忽然开口:“既然如此,那还是去看上一番为好,可别平白地害了王三公子才是。”

    “温公子果真是宅心仁厚!”云祁赞赏地说着,开口唤道,“梓泉!”

    “是,公子!”梓泉的回答声传来。众人便见到了那葛衣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闪现了身形,从容不迫地消失在了医馆门口的位置。

    “在下早闻云公子大名,一直便想得见一番,本来以为会在京城相见,但是想不到竟然是在太原。”温淳笑得一脸谦和,看着云祁的眸光中多了一分几分赞赏倾慕的神色。

    “祁也一直想与温公子煮茶会友,奈何缘分不至罢了。”

    云祁腰间的玉带正中缀着一颗方形明珠,圆润有光,成色极好,给他飘然一袭白衣间增添了不少璀璨光辉。如今看来,较之他狭长凤目中的潋滟波光,不遑多让。

    云祁笑得很是温和,不同于温淳的谦逊,而是给人一种暖暖的玉润珠光之感。温淳见他这副模样,转了个话题道:“如今云公子与柔嘉公主好事将近,在下要提前送上一声恭喜才是!”

    此言一出,云祁面色不变,只是眸光中的神色更深了几分:“不知道温公子从哪里听来的这等小道消息?祁个人事小,可别损了公主清誉才是!”

    “云公子哪里话!云公子与柔嘉公主才子佳人,乃是整个圣天都心知肚明之事!怎会是小道消息?”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祁想不到,原来温公子对于祁的终身大事,竟然也是这般惦念!”云祁的话中讽刺之意极为明显,让温淳面色不由得一僵。

    “看来在下说的话不合时宜。”过了半晌,温淳自嘲一笑,站起身来朝着云祁深深一礼,“冒犯了云公子,还望云公子莫要介意!”

    “不会。”云祁神色清淡地吐出两个字,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李获真忽然间朗声笑了起来,拍拍温淳的肩膀,调笑道:“你这是许久不谙红尘之事,不灵光了不成?这红线,也是乱牵的?”

    李获真说着,眸光在云祁和华溪烟之间意有所指地徘徊了一圈,在看到二人腰间玉佩之时,眸光一顿,随后淡然转开。

    温淳一怔,随即了然,明白了李获真话语中的意思,于是朝着华溪烟道:“原来如此!方才在下乃是无心之失,还望王二小姐海涵!”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和云祁关系亲密,不同寻常,而且只要有心,便能想到二人的关系并不一般。但是众人心里明白是一个方面,能拿到大面上来说,又是另外一个方面。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一次,她和云祁的关系,被人提到大面上来。

    云祁眸光深沉,忽然间转头看着华溪烟,漆黑的眸中破碎出一抹温柔的神色,薄薄的唇角也少了几分寡淡的意味,华溪烟看着他,忽然间读懂了他眸中的意思。

    “既然温公子知道了,以后还是不要说错,否则我可是要很难过的。”这话虽然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但是却是应承了云祁的话,也便是间接承认了二人的关系。

    李获真没有料到华溪烟就这么大方的承认了,不由得眸光微微一紧,见到那二人立于一处,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般配之感,心中冷笑。

    你二人身份皆是不同寻常,当真以为在一起那般容易么?天下嫁娶之事乃是姻缘天定,云祁可娶,华溪烟可嫁,但独独你二人之间,却是毫无可能。

    许是由于李获真的太过明显,云祁收回了凝在华溪烟面上的目光。看向李获真时,眼中带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似是宣誓,似是证明,似是要他,拭目以待。

    医馆门口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是一群人要从那院子里面冲出来,而门口的守卫却是死死拦着,不让他们踏出院门一步。

    “何事?”李获真走到栏杆边上,高声问道。

    “禀大人,这群大夫不再医治,死活要闯出来!”一名侍卫一边艰难地阻止着那大夫闯出,一边高声回答道。

    此时,正好意味大夫冲破了那侍卫的阻拦,当街跪下,冲着李获真的方向,声音哀戚道:“大人,里面那病患真的是时疫啊!已经有两名大夫被传染了,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不想送命啊!”

    说罢,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当中磕起头来,极为哀戚。

    此时,院中忽然跑出来一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护卫,冲着门口的大夫们高声喊道:“王三公子突然昏厥,你等还不回去看诊!”

    此言一出,不光大夫们的心凉了半截,就连王家众人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时疫之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去看三哥!”王晋再也忍耐不住,不管众人如何劝说,足尖轻点,飘身而下,直接冲那院子而去。

    “拦下他!”李获真忽然出声,四周凭空出现许多黑色身影,冲着王晋而去。

    华溪烟美目眯起,看来,李家家主派给李获真的暗卫,到位了。

    而且看着那些人与王晋过招的姿态,较之上次的暗卫,倒是高了几个档次。

    王晋正打斗着,忽然间双手置于唇间清啸一声,王家暗卫立刻现身,与李获真的人纠缠于一处。

    “王大公子就这么任由四公子胡来?”李获真眯眸看了片刻,随即将目光转向了王彦。

    “我们不过是想见上三弟一面罢了,如何是胡来?”王彦笑得一拍云淡风情,对于王晋的做法,展现出一种无言的支持。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王晋的身影已经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王家暗卫与李家暗卫立见高低。

    “若是皇上知道今日之事,也未必会扣下定国公府的三公子,李大人你说,祁猜的可对?”云祁把玩拇指上一枚白玉扳指,不徐不缓地开了口。

    “云公子果真非同寻常,就连皇上圣意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温淳的话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意思,听起来倒满满的是一副开玩笑的意味。

    “揣摩圣意之事祁自然做不来,祁不过是忽然间想到了之前有位国子监祭酒李大人,身患重疾,皇上却是纡尊降贵,亲自前去探望,如此宅心仁厚,自然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三公子连家人都见不上一面不是?”

    云祁说着,眸光已经从温淳脸上转到了李获真脸上,似乎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李获真深深看了云祁一眼,见他只是温润地笑着,这才点点头道:“听云公子这么一说,本官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疏忽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并去看上一看!”

    反正王晋都闯了进去,再多进去几人也没什么差别。

    李获真这般想着,冲着几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华溪烟和王彦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一行几人便下了酒楼。

    靠近那医馆的时候。肃穆沉重的气息越来越严重,伴随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传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有大夫正在门口处理着药材,见到这几人想进去,本想说些阻止的话,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似乎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于是拿出几块沾了药材的锦帛出来让几人掩住口鼻。

    云祁看着面前的布,眉头紧紧皱起。凤目露出极为嫌弃的神色。

    华溪烟像是没看见一般,将那锦布朝着云祁递了递。

    云祁后退一步,缓缓摇头。

    “带上!”华溪烟皱眉,吐出两个字。

    “算了……”云祁摆摆手,实在是想不到那东西要是挂到自己脸上是一副什么样的感受。

    华溪烟想到云祁似乎是有洁癖,要是让这东西挂在他的脸上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于是想了想,自袖中掏出自己的绢帕。

    云祁这才心满意足地凑过头来让华溪烟将那绢帕挽在他耳侧。

    “其实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云祁的声音有些闷闷地传来。

    他有真气护体,带着这个东西,像什么样子?

    “你可知防患未然?”华溪烟白了云祁一眼,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鼻端的绢帕并不像是一般女子身上那般,带着各种各样刺鼻的花粉味,而是,宛如一池最纯净的水,并没有一丝味道。

    云祁伸手摸了摸,顺滑的触觉传来,显示着这轻薄如翼的绢帕是多么好的成色,看着前方那抹飘然淡雅的身影,露在外边的狭长凤眸的神色更加幽深了些许。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一个简陋的院子,门口守卫之人见到来人之后立刻躬身行礼:“大人!”

    李获真点点头,那守卫面色有些纠结:“王四公子……”

    “本官知道。”李获真丢下这么一句,迈步进了院子。

    院中除去几张石桌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如今几名大夫正围在桌前,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些什么。如今已经是凉寒的秋天,但是那群大夫却是满头大汗,争论得热火朝天。

    “王三公子如何?”李获真扫了一眼院中众人,沉声问道。

    当先的一名大夫抹了一把汗,站起身来冲着李获真抱拳道:“回李大人,王三公子这病,小的们是看不了了……”

    “什么叫看不了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岚神色一禀,英气的眉毛几乎要竖立起来,冲着那大夫凶神恶煞地吼道。

    “大小姐切莫着急。”李获真安抚地冲着王岚说了一句,转头看着那大夫,不怒自威,“怎么回事儿?说清楚!”

    “回大人,刚刚有一名大夫进去看了之后,二话不说便出来将小的们煎的药全部倒了个精光,还撕了小的们开的方子!”

    那大夫年纪不轻,头发已经有了隐隐白发显露出来。他在太原也是一代名医,名声极好,疑难杂声药到病除,虽然比不上华佗在世,但是也是妙手回春,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对待,他如何咽的下那口气?

    众人一听,便明白了这人所说的是谁,于是都转头看着云祁,神色莫名。

    那老大夫看着云祁,猜测着这般风华绝代的公子到底是哪位的时候,一声不屑的冷哼从远处直直飘进了他耳中。

    老大夫的面色难看了几分,转头,便看见了端着药碗的梓泉从一边走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不是说过当归不能入药?”老大夫见梓泉端着药便朝房内而去。不禁跳了脚,屋里哇啦的大声说道。

    梓泉没有回答,兀自绕过老大夫,不让他碰自己盘中的药。

    “年轻人,你要是不听我们的,弄出人命来如何?”老大夫见梓泉不理会自己,索性挡在了门口,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就不让你进去的态势。

    梓泉缓缓抬眼,满脸都是嘲讽的神色:“让开!”

    华溪烟一怔,在她印象中梓泉和云祁的性子如出一辙,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温润有礼的模样,但是如今,那个凌厉的少年,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还没说你们庸医误人,你们倒是想法不少!”梓泉说罢,一把提起那老大夫的衣领,转眼间便他甩在了一边。

    那老大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哎呦哎呦地叫着,一副没了肾的模样。

    “云公子……”

    “公子!梓泉给三公子喂完药在做解释!”屋内传来了梓泉不骄不躁的声音,打断了李获真的话。

    话已至此,李获真也没有在说什么,将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面。

    其他的极为大夫将刚刚的老大夫扶了起来,想着刚刚那个年轻人真是嚣张,居然不敬长者,这般品德,如何悬壶济世?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房门打开。梓泉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

    “公子!”梓泉不理会旁人,直接走到云祁面前,微微一礼。

    云祁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三公子并未染上时疫。”梓泉不咸不淡地开口,说出的话却是让那一边的几名大夫跳了脚。

    “这位小大夫,行医可不能乱说!”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开口,一副刻薄的模样,“王三公子明明染上了时疫,你却在这里信口开河,难道是要害了全太原的百姓不成?”

    此言一出,引来了一众大夫的附和,甚至是看着梓泉的眼神之中,也隐隐带了声讨的意味。

    梓泉回过头,眸光清淡与运气如出一辙,明明没有什么感情的目光却是让那一众人心下一寒:“不然按照你们的方子来?不出三日,王三公子便明,命丧黄泉?”

    “你……你胡说什么!”老大夫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梓泉的鼻端,胡子一翘一翘的,“什么叫命丧黄泉!我等还会害王三公子不成!”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梓泉回过神,精瘦的身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出一种超脱与年龄之外的睿智与成俗,“我犯不着诬陷你们!”

    他是一名大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最看不惯的便是庸医误人!尤其是这人,还是公子在乎的王家之人。

    存在感极低的温淳忽然间开了口,声音轻轻:“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然为何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那老大夫并不认识温淳,见他装扮极为朴素,似乎不如这几人光鲜亮丽,于是说出的话也没有多少恭敬之色:“年轻人不要胡说!老夫我的名号说出去整个太原都是响当当的,从未有过差错!”

    换言之,那问题便是出现在梓泉身上了。

    梓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正想开口,却被屋中传来极大声的呼喊给震慑住了:“三哥,三哥你怎么了!”

    众人听得明白,这是刚才闯进去的王晋的声音!

    梓泉面色一紧,毫不犹豫地便朝着屋中冲去,几名大夫紧随其后,华溪烟凝眉片刻,也抬步跟上。

    整个屋中都弥漫着极为浓重的药味,较之外边浓烈了不知道多少。而房间内部那张简陋的床上,王齐正伏在床沿,干呕着。

    王晋坐在一边,给不断咳嗽的王齐顺着气,见到华溪烟几人进来。咬着牙看了几人一眼,眼圈通红,一副无可奈何而又心痛至极的模样。

    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王齐似乎就消瘦了许多,全身忍不住禅理着,那疲惫而又嘶哑的咳嗽声经久不绝,似乎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尤其是那地上一片暗红,还有着血腥味传来,不用想也知道,王齐这是呕了血。

    发热、干咳、呕血,无一不是时疫的征兆。

    房中之人全都抬眼看着梓泉,见那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少年如今也是眉头紧锁,满脸深思。

    华溪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是浸入了冰水之中一般,透心彻骨地凉。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病如山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梓泉上前一步,执起不断咳嗽的王齐的脉搏,细细地切着,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俊秀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知道李大人,可否让我们和三哥单独说会儿话?”华溪烟见梓泉的神色不对,知道情况不妙,于是转头对着李获真提出了要求。

    “这……”李获真有些犹豫,看着虚弱的王齐,“怕是三公子的情况不太好吧?”

    “李大人费心了,说话的力气……我还是有的……”王齐努力压住喉咙传来的瘙痒的感觉,抑制着不断泛上来的腥甜之味,缓缓说出这么一句。

    “李大人对我这随从的身份想必清楚得很,不是么?”见李获真依旧犹豫不决,云祁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看似好无厘头,实则至关重要。

    李获真这才笑了起来:“是,是,本官自然明白,既然如此,那众位就与王三公子好好叙话!”

    说罢,转而看着云祁:“不知云公子,可否愿意和本官去隔壁饮上一杯茶?”

    华溪烟的那块绢帕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被云祁摘了下来,如今他岑薄的唇边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他看着华溪烟,见对方冲着自己眨了眨那双清凌的明眸,于是道:“有何不可?二位请!”

    “云公子请!”李获真一侧身,冲着几名大夫招了招手,人员涌出,房间内刹那间只剩下了王家几人。

    梓泉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喂入王齐口中。转头看着华溪烟道:“这药丸能让三公子恢复些气力,若是想问什么,华小姐要尽快问才是。”

    果真,吃下了药丸的王齐缓缓坐起身来,微微运功调息,虽然气息依旧有些不稳,但是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三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华溪烟紧紧盯着王齐,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王齐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嘶哑的声音再也不复以往的清亮怡人:“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王家几人全都变了脸色。

    “昨天我去寻五弟,正在马上骑着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身后有打斗声传来,但是我还不及有什么动作,便失去了意识,等到我醒来的时候,便是今天早上……”王齐说罢,又掩着唇轻轻咳了几声。

    “那三哥对昨天的事情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包括你大半夜……在街头的事情,也都不知道?”华溪烟黛眉蹙起,满眼的难以置信。

    王齐的本事她自然清楚,武艺从小也是得高人真传,等闲之辈绝对不是对手,但是却被人这么无声无息地暗算了,甚至是之前都没有一点儿察觉,那来人该是多高的功夫?

    “我不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便觉得自己不对劲儿……”王齐蹙眉,脸色透露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喘了几口气道:“病来如山倒,这次我是真的没有料到……”

    王齐这里是得不到半分线索了,众人都清楚得很,华溪烟于是转头看着静默不语的梓泉,问道:“梓泉,我三哥现在的病情如何?”

    梓泉脸上的神情是华溪烟从未见过的凝重。他是神医谷出来的人,医术冠绝天下,如今脸上却露出这般神情,华溪烟不心惊是假的、

    “刚才我看诊的时候,王三公子是普通的风寒没错……”梓泉说道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更加沉重了几分,“但是现在看来,与书中时疫的记载,当真没有什么两样……”

    梓泉话落,房间众人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几不可闻,王岚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紧紧抓着一边的王彦,神色惨然。

    “咚”的一声传来,是王晋一拳击在了床框之上。只见他双目猩红,神色竟然是比王齐还要衰败凄惨上几分。他咬着牙,似乎是从胸腔中挤出几个字:“都怪我,若不是我,三哥也不会如此!”

    “一家兄弟,说什么话!”王齐将手附在王晋肩膀之上,“我是被人算计了,若是没有你的话,他还是要找别的办法,反正都是躲不过……”

    虽说王齐的语气很是无奈,但是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依旧是那个玉树临风周身贵气的王家三公子:“神医,我的病还能不能好?”

    梓泉看着王齐,见他眸光璨然,脸色虽然惨白,但是并没有意思害怕与颓唐,甚至是有着一抹看淡生死的超脱。不由得缓缓点头:“我会寻出救治王三公子的法子!还望王三公子信我,配合我!”

    王齐点点头:“有劳!”

    “这病实在是太过蹊跷,方才明明不是时疫的脉象……”梓泉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抬头看着王家众人,“我要离去三日,去寻办法,期间我会留下一纸方子,你们务必按照那个方子给王三公子入药!”

    说道这里,梓泉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语气也是更为低沉有力:“切记,务必按照我的方子来!无论期间王三公子有什么样的症状,也千万不能再喝一滴那群大夫的药!”

    梓泉说着,伸手一指外边,眼眸从屋中之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华溪烟面上。

    华溪烟被梓泉凝重至极的目光看得心下一紧,不由得问道:“那帮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有!”梓泉没有半分由于地吐出一个字,“他们刚刚用的药,看似对王三公子病情又益,实则不然,要是按照他们的方子下去,王三公子的命必定可以交代了!”

    王齐忽然闭眼,身子不可遏制地发出一抹颤抖。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切记按照我的方子来!”梓泉犹不放心,再次叮嘱了一句,直到得到华溪烟的首肯,这才抬步出了屋子。甚至是没有去隔壁和云祁打声招呼,便步履匆匆地出了院子。

    隔壁的人自然见到了梓泉的离开,李获真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惊讶,只是道:“我倒是很是好奇,云公子隐居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连神医谷之人都能收入麾下!”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不然李大人觉得祁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云祁缓缓勾唇一笑,极尽谦虚。

    “如今在下算是知道了自己和云公子的差别,在下在乡下庄子里生活的时候,出去满身的乡野气息,可是半分本事都没学到!”温淳摸着自己不算是上等料子的衣袍,自嘲地说道。

    “温公子谦虚了,我看云公子气质温和,眸光睿智,这可是祁可望而不可即的。”

    “哈哈……”温淳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并没有半分的粗犷与失态,“云公子温文雅致,云端高阳,如今那么形容在下,实在是让在下有种班门弄斧之感!”

    “不说别的,就单单说温公子这般谦逊的品质,那便是无人能及。”云祁伸手转动着面前的白瓷茶杯,眸光落在上边描绘着的寒烟图上,缓缓勾唇,“不知道温公子是什么时候回的太原?”

    “哦,昨日刚刚到罢了。”温淳盯着云祁手中的茶杯看了片刻,回答道,“不日便是父亲五十寿辰,我回来祝寿!”

    “听温公子的意思是,温公寿辰之后,温公子还要走?”

    “目前还并不知晓,在下一切听从父亲安排。”温淳开口回答,一副孝顺的模样。

    云祁脸色未变,忽然间转了个话题:“不知道温公子可是见到了温二公子?”

    温淳眸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无奈笑道:“我那不争气的二弟?如今吊着一条命都是皇恩浩荡,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还有什么脸面邀我相见?”

    云祁眉梢轻轻挑起,似笑非笑地道:“温公子这份大义灭亲的心态果真不是常人能及的!”

    “不过是家门不幸罢了……”温淳叹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若是和云公子比起来,在下还是差了许多不是么?”

    李获真忽然间接了口,拿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云祁,疑惑问道:“要是说来。云公子也回来了几月有余,不知道可是去看了令弟?”

    此言一出,云祁转着瓷杯的手忽然间停了下来,一双凤目含着无比的凌厉,扫向二人。

    三人皆是不语,房间中弥漫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气氛。

    ——

    王彦和王岚回去向王家众人禀明今日之事,而华溪烟则和王晋在医馆中守着王齐。

    “那群人,还真是虎视眈眈!”王晋红着一双眼,看着院外的那几名大夫,低声说道。

    他本来对这群人没有什么厌恶之情,但是听了梓泉的话,却是对这一群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厌恶至极。梓泉是云祁的人,又是神医谷出身,单单是这身份,无需多言,便极具说服力。

    “让他们守着便好,我们无需理会!”华溪烟眉眼清淡,清凌的眸瞥了那群人一眼,含了无尽的讥讽。

    “梓泉说是要离开三日,看来你三哥的病,很棘手。”云祁缓缓出声,想着这么些年来,还没有为难到梓泉的病,如今看来,王齐这病如山倒的态势,当真不简单。

    华溪烟并未言语,却是想到了梓泉临走之前的千叮万嘱,不由得觉得心下不安至极。

    忽然间,房间内传来了剧烈的咳嗽,伴随着阵阵干呕声,王晋面色大骇,当先站起身,风一般地跑进了屋中。

    华溪烟也立刻站起身,由于站的太急而有些头晕目眩,还不待她动作,却是被云祁猛地拉住了手腕,她回头,便看见了云祁微微冷冽的脸色。

    “坐着别动,我去!”云祁说罢,将华溪烟按在了座位上,自己转身,迈进了那药味浓郁的屋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翻脸决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秋风渐起,带来无尽的萧瑟之感,却是丝毫没有吹散这院中满院的药味,更没有吹散华溪烟心头的纠葛与烦闷。

    王齐压抑着的咳嗽声与干呕声,就像是一把重锤,重重地敲打在华溪烟心上,生疼。

    她来王家的日子虽然不长,但还是却体会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关怀与温暖。

    王家之人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面面俱到,让她有一种自己生来便是这个家中一份子的感觉,没有半分的隔阂与疏离。

    王彦时常呆在书院,王桓领兵在外,要是说来,华溪烟最为熟识的,便是王齐和王晋。尤其是王齐,心思缜密,聪明睿智,又是经商之人,和华溪烟前世的行业相对,所以华溪烟对于王齐,除去那种关怀备至的兄妹之情之外,有一种惺惺相惜的亲切之感。

    如今,那个向来风流尊贵的三公子,却缠绵病榻之上,不过是短短一日,便糟蹋成了这副模样,华溪烟若是说心中不难受,那便是天理难容。

    过去许久,王齐的咳嗽声依旧不停,华溪烟怔怔地坐在石凳之上,几尽麻木。

    “三公子的情况不太好。”李获真从院外走了进来,坐在华溪烟对面,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小脸,又看看院外不敢踏进来的半步的大夫,开口道:“你就不让他们看诊看诊?”

    华溪烟清凌的眸光凝道李获真脸上,片刻之后开口婉拒:“多谢李大人好意。”

    李获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挑眉道:“虽然他们的医术比不上神医谷的人,但是终究也是太原有名望的大夫,那个院子里的人,病情可是好了许多。”

    说着,听见王齐愈发严重的干呕声,看向华溪烟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可见的复杂:“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你三哥可是拖得起?”

    “你应当知道时疫,来得快,去的也快,尤其是在这刚开始的时候……”

    “我三哥很好,不牢李大人费心!”王晋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打断了李获真的话,“李大人不如哈好想想,如何安定民心,估计现在太原。可是人心惶惶,李大人居然还有功夫关心我三哥,王晋真是替王家上下多谢李大人美意!”

    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让李获真脸上闪过一抹愠怒,但是也不过是片刻,稍纵即逝。只听他笑道:“我知道王四公子心急,至于太原百姓,本官自有半分安顿!到时王三公子,本官真怕再这么耽搁下去,有个什么不测!”

    “李大人听,我三哥这不是好多了么?”王晋伸手指了指那禁闭大门的房间,忽然间露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刚刚李大人说那人的病好多了,不如赶紧让大夫拿出痊愈的方子来,既能救我三哥的命,也能安抚百姓的心。毕竟,彻底痊愈和吊着一口气,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李获真侧耳一听,王齐的咳嗽声果真笑了下去,消散于无形,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阴狠的神色,随即又溢出了满满的温和:“既然二小姐和四公子这般坚持,本官也不好说什么!大夫们随时候命,若是有要求,尽管传唤!”

    “多谢李大人!”华溪烟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着李获真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

    “大人,这……”为首的老大夫看着面色不善的李获真,嗫喏开口,等待指示。

    李获真停下脚步,眸光中闪过一抹狠色:“你当初不是保证好的么?”

    老大夫被李获真的目光吓得身子一震,连声道:“是,是,小人所说绝对属实,若是没有小人的方子,那王三公子绝对撑不过三天!”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获真凝眉,“留在这里待命便是!若是里面有传唤,按照当初商量好的来便是!”

    “是,是!”那大夫唯唯诺诺的答应,不敢多看李获真的神色一眼,不敢多言一句。

    直到王齐的咳嗽声彻底消散,云祁才从房中走了出来。

    “我用真心护住了他心脉,要是他这么咳下去的话,恐怕受不住。”

    华溪烟点点头,看着那门窗紧闭的屋子,眸光担忧。

    直到第二天,华溪烟才深切体会到了梓泉走的时候的千叮万嘱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齐的情况似乎是更为严重了,不光是喝药便吐,就连神智都开始不清晰,甚至是开始胡言乱语。

    他不光全身发热,甚至是已经起了疹子,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伸手抓着身上的瘙痒的地方,极为用力,不多时,已经是遍布红痕。

    王晋抓着王齐的手,不让他再挠抓自己,见到王齐带着几条血痕的脸,王晋浑身都在忍不住地颤抖。

    “痒……疼……”王齐无意识地呢喃着,整张脸因为发热而通红,因为疹子而隐隐有些浮肿,哪里有半分之前风流俊美的模样?

    “好难受……”王齐在双上止不住地翻腾着,但是由于王晋禁锢着他的双手而极为不自由,整张脸都由于全身上下由内到外的难受而开始扭曲。

    “二姐……”王晋忽然抬头,猩红的双目看着华溪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去找他们拼了!”

    说罢,直接站起身,朝着外边冲去。由于他走得太急,带起一阵劲风,让华溪烟堪堪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回来!”华溪烟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凭的凌厉,让王晋的身形一下子僵在了门口处。

    “你去拼命?你拿什么拼命!”华溪烟走到了房门口,将王晋刚刚打开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天的声响昭示着她心中的怒气,也让外边探头探脑的人身子一缩。

    “他们的儿子废了,所以他们也要我们失去三哥!”王晋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华溪烟,却在接触到她清凉的双眸时,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哥这样……”

    “看不下你就回去!”华溪烟打断了王晋的话,声音如九天寒冰一般,极凉极冷,“回王家呆着,眼不见为净!”

    王晋神色有些木然,除此之外还有这难言的脆弱与心痛,他飘忽的额眸光落在了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华溪烟脸上,似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可是我们都清楚,这件事情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做的!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过了半晌,王齐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像是一道惊雷在王晋头上爆裂开来,将他的一切理智与想法劈了个粉碎,尤其是见到外边那群探头探脑的庸医时,恨不得一掌了解了他们。

    “证据呢?”华溪烟的声音依旧很清浅,她不顾王晋是如何的暴怒,只是依旧用着最为理智的姿态与他说话,“知道是一回事儿,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王晋的身子剧烈一震,证据,他并没有。

    “没有证据你有什么好冲动的!”华溪烟的声音忽然间高了起来,几乎将王晋的耳膜震得隆隆作响,“你还嫌事情不够乱是不是?你要不要去外边听听,人们是怎么评判王府的!只要你踏出这个院子,你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平安回到王府!或者是你能保证你动的了温家的人,你就去!”

    “不然能怎样!”王晋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脸上是一副受够了的表情,“我和三哥从小一通长大,他什么时候受过如此苦果!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如此受折磨,我能如何!”

    华溪烟见云祁再次运功为王齐调息,知道屋中不是吵架的地方,于是一把拽住王晋的衣袖。将他晃晃悠悠的身子推搡着出了屋子,“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四弟这是什么意思?”华溪烟的语气忽然间轻了起来,仿佛是受过了什么打击和摧残一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她定定地看着王晋,明眸中闪过一抹哀戚的神色,“所以我和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我是个外人,我就不担心三哥的安危么?”

    王晋脖子一梗,不看华溪烟,也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明明白白写了,就是这个意思!

    华溪烟忽然觉得心下一阵凉寒,一股彻头彻尾的失望之气铺天盖地朝她罩来,她缓缓后退几步,朝着王晋点点头,沉声道:“你爱做什么做什么!要是我再插手一下,我就不是华溪烟!”

    说道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华溪烟整个身子都剧烈颤抖了起来,强忍着自己的手,不让它一巴掌扇到王晋脸上,拿一种极为荒谬、可笑、苍凉、讥讽的眸光看着他。

    房门再次打开,云祁缓步走了出来,瞟了一眼似乎是丢了魂魄一般的王晋,眸光并没有多余的神色。

    “我们走!”华溪烟拉起便朝着门口走去,大有一副“爱怎么着怎么着姑奶奶不管了”的态势。

    “王二小姐,您……”

    “滚开!”华溪烟唱着那挡在自己前边的侍卫一声大吼,将他侍卫吓得生生后退三步,直到不见了华溪烟的身影,还有些惊惧地回不过神来。

    女人什么的,太可怕了!

    不光是云祁,任何人都没有见到华溪烟这般难看的脸色。路边的侍卫想要阻拦,但是每次接触到华溪烟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的眼神,再看看似乎是云淡风轻实则不容小觑的云祁,又什么都不敢说。

    就连路过的李获真,见到那黑胜锅底的脸色,也将嘴边的话生生地逼了回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医馆大门口。

    徒留王晋一人,站在院中,浑身僵硬,神色颓唐而衰败。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字字诛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拉着云祁从医馆之内冲了出来,四下看了看,便朝着右边大步而去。

    云祁懒洋洋地任她拉着,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不再是那种八风不动的清浅笑意,这样的华溪烟,给人的感觉,倒是生动了许多,ahi隐隐透露着一抹……可爱的意味。

    嗯,是,很可爱。云祁在心里肯定着自己的想法。

    华溪烟拉着云祁走过了两条街,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酒楼之前。布置恢宏的酒楼上边,“呈祥居”三个字映入眼帘。

    就是这里!华溪烟拉着云祁,冲了进去。

    正是用午膳的时间,呈祥居内宾客满盈,虽然众人都是在饮食谈天,还是忍不住被门口出现的两个风华万丈的人吸去了眼球。

    尤其是……那女子还紧紧拉着那男子的手……

    “二小姐?”呈祥居是王家的产业,所以这掌柜的自然也认识华溪烟。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吹的什么风将这位主子吹了过来,于是赶紧上前招呼。

    “天一房,好吃的随便上一桌!”华溪烟说罢,拉着云祁便朝着三楼而去。

    掌柜的很有眼力见地发现了华溪烟的心情不好,废话不敢多说半句,只得连声应是。

    天一房一直是呈祥居内为王家的主子留着的房间,平时根本不对外人开放。华溪烟推门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揉着自己快要僵掉的面颊。

    “真怀疑刚才那么一路表情会不会挤出痕迹来!”华溪烟揉着自己的眉心,忽然嘟囔开口。

    云祁有些好笑:“你以为你的脸是什么?挤挤就出痕迹?”

    华溪烟正端起一边的茶杯喝着茶,闻言不禁一口水喷了出来。

    云祁忽然间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才避免了自己被喷一脸的命运。

    云祁缓缓挑眉,看着被谁呛了咳嗽不止的华溪烟,开口问道:“我可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

    华溪烟连连摆手,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清明的美目都变得有些霭雾氤氲。

    “我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云祁走到华溪烟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一愣,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云祁将手中的扇子轻轻敲在了华溪烟头上,忽然间换了一副调笑而又暧昧的语气:“别想太多,我看你这身板,挤也是白挤!”

    华溪烟一愣,随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母鸡一样跳了起来,怒瞪着云祁:“你说谁?”

    云祁后退几步,避开华溪烟冲着自己脖颈而来的魔爪,云裳领口绣着的一朵墨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眸如泼墨。

    她不就是瘦了点么?可是挤挤还是有的好么?他那么一脸怀疑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我……”云祁刚刚吐出一个字,便被华溪烟扑上来掐住了脖子。云祁没有站稳,朝后一仰,二人便摔倒在地。

    华溪烟上身正好压在云祁胸膛之上,传来一阵绵软软的触觉……

    刚刚说的话,似乎现在的行动,给出了最好的解释……

    云祁的手扣着华溪烟的腰,很是用力,让她有些动弹不得,而他们二人胸膛相贴,近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而华溪烟的发顶正好靠近她下颚的位置,清淡的栀子花花油的香味在鼻端萦绕,清雅宁静。但是这淡淡的香气,却是激起了一片暧昧的涟漪,让二人的身子都忍不住烧了起来。

    华溪烟微微抬头,像是摔傻了一般地看着云祁。云祁见她这么一副懵懂无知而又脸若彤霞的模样,心思一动,扣住她的后脑便按下了她的头。

    王岚一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那二人的唇已经贴到了一起,尤其是还躺在地上,这么一副姿态……

    王岚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当场。

    “咳……”随后的王彦轻咳一声,唤回了华溪烟神游天外的神智,华溪烟猛地一下子从云祁身上跳了起来,有些尴尬的整理着衣摆。

    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华溪烟现在的动作,不由得让人有些想入非非。

    “大哥,姐姐……”华溪烟讪讪地笑着,招呼着两人。

    王彦点点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一边的座位上缓缓坐下,不看那二人一眼。

    华溪烟很很地瞪了云祁一眼,随后走到了王岚身边。

    云祁摸摸鼻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佳人在怀,那是正常反应好么……

    “妹妹是怎么从医馆里边出来的?”小小的插曲没有让王彦忘记他此次前来的目的,等华溪烟坐下便直接问了出口。

    华溪烟无奈笑道:“恐怕现在四弟是真的要恨死我了。”

    王彦皱眉:“何出此言?”

    华溪烟将刚刚在医馆发生的事情和二人说了一遍,王岚听罢,一拍桌子,恨声道:“四弟真是太不懂事了,这种混账话怎么能说出来?”

    王彦看着华溪烟沉静的面容,缓缓开口道:“四弟和三弟从小感情最好,如今见到三弟忍受那病痛折磨,自然忍不住。”

    “我知道。”华溪烟点点头,颇有些不以为意地道,“但是总归,四弟是将话说了出来,说是慌不择言也好,无心之言也罢,总归是在心中积聚了很久的想法。”

    “二妹……”

    “大姐不必劝我。”华溪烟拈起一块儿糕点,手指微微用力,那糕点便成了点点碎屑,片片落下。

    华溪烟拿过一边的绢帕缓缓擦着手指,忽然冷声道:“我来王家一月有余,但是从未错过任何对不起王家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为何你们会这么想我?”

    “二妹你误会了,我们没有!”王岚一下子急了,上前便拉住华溪烟的手,焦声解释道。

    华溪烟却是拂开王岚,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眼神冰冷的没有什么温度:“是不是我误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王晋能有那样的想法,不代表你们没有。若是你们觉得我和王家哥哥不入,大可明白告诉我,我自然会主动离去,绝对不会死皮赖脸!”

    “二妹!”

    “王大公子这声二妹我可承受不起!”华溪烟忽然打断了王彦的话,声音在没有了以往的半分恭敬与娇柔,似乎面前这二人,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一般,“感谢王家这一个月以来对我的多加照顾!今日邀二位前来,便是说明,既然王家不喜我,我自请离去!从今之后是生是死,与王家没有半分关系!王家之人如何,与我也毫无瓜葛!你簪缨世族,子弟身娇肉贵,要是有个什么差池便是塌了半边天,这般的尊贵身份,我可是享受不起!”

    “告辞!”冷冷地甩下两个字,华溪烟不再看那二人一眼,便朝着门口而去。

    王彦的脸上是鲜有的怒气,以往的儒雅不见半分,看着那就要离开的身影,咬牙唤出三个字:“华溪烟!你这般字字诛心,何必……”

    “王大公子与其在这里和我多说,不如去守着三公子,反正我和四公子,看似小打小闹,实则心有隔阂,温情淡薄,礼义世家我也看了个透彻!”华溪烟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明明很是气怒,但是面色却越发地沉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王彦和六神无主的王岚,便大步离去。

    走到外边的时候,华溪烟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再次抬步,毫不留恋地出了屋子。

    王彦和王岚坐在桌前,相对无言。

    王岚眼眶通红,似乎下一刻便要有眼泪流出,她有些不满地道:“都怪四弟说的那些个混账话,让二妹都误会了咱们,现在这可如何是好?”

    王彦却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凝眉在思索着什么。

    “大哥……”王岚正要与王彦再说什么,忽然见他眸光一闪,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大步便朝着外边而去。

    “大哥你去哪里?”王岚追了出来,见到王彦猛地顿住了身形,随后见到面前的人,英气的眉微微挑起。

    “李大人有礼!”王彦已经恢复了以往清雅俊逸的模样,对着李获真抱拳一礼。

    “王大公子有礼!”李获真微微勾唇一笑,摇着身前的折扇,一脸从容之象。

    温淳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听到了刚刚的争执,反而关切问道:“王大公子这是要去追二小姐么?”

    “温公子也听得明白,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们王家还能说什么不成?”王彦这么说着,语气中多了一分难言的自嘲。

    “王二小姐也是担心王三公子罢了……”温淳缓缓叹了口气,却是在王彦的冷笑声中将后半句吞回腹中。

    “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做耽搁,二位用好!”

    “请!”李获真和温淳侧身一让,眼睁睁地看着王彦和王岚离开。

    李获真缓缓摇着身前的折扇,眸光微微眯起,神色不明。

    “这件事情的发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半晌,李获真才吐出这么一句。

    温淳脸上依旧是谦逊得体的神情。微微叹息道:“华溪烟此女确实聪明,但是聪明之外,便是疑心太重。毕竟她本身便不是王家之人,就算是再亲近,也成不了一家人。”

    “所以今天王晋的话是勾起了她内心掩藏依旧的恐惧与后怕,如今这份感情才这般一发不可收拾。”李获真缓声接下了温淳的后半句话。忽然间笑道,“事情的发展还真是出乎意料……”

    “那大人现在的想法是……”

    “她既然离开了王家,便好对付多了不是?”

    “可是云祁……”想到云祁一直守在华溪烟边上,二人便觉得一阵棘手。

    “云祁么?”李获真缓缓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换过了随从,吩咐道,“跟着云公子,将他们的行踪禀告给公主!”

    华溪烟,我倒是看看,离了王家,你能成什么气候!李获真这般想着,忽然手下用力,手中的玉骨扇发出清脆的响声,断为两截。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谁是外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原驿馆内,华溪烟窝在房间的软榻之上,沉默不语。

    云祁走过去,坐在一边,轻声道:“不是之前早便有心理准备,怎么如今还是受不了了?”

    华溪烟身子不动,一言不发。

    云祁只是看着华溪烟消瘦的背影,神色莫名,眸光深沉,片刻之后,缓缓叹息一声,唇边逸出两个字:“华溪烟。”

    “你对王家生出感情了。”

    云祁话落,华溪烟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虽然本来是奔着投靠王家来的,但是如今,你对王家的感情,比你自己想象中要深。”云祁接着说着,看着华溪烟缓缓坐起了身子。

    华溪烟盯着云祁的眸,看了半晌,忽然间极为挫败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该这样,客户是……”

    “可是我控制不住。”华溪烟停顿了片刻,紧紧蹙起黛眉,“我来王家一月,王家上上下下对我的关心,乃是发自内心并不是虚情假意,我自然看得明白。而且在王家,我会有一种不可遏制的依赖感,仿佛王家之人,本身就是我的至亲一般。”

    云祁面色一僵,随即拿一种很是复杂的感情看着她。

    “很荒谬对不对?”华溪烟扯唇一笑,将云祁面上的不可思议看在眼中,“我也觉得太过奇葩,我居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但是今天,四弟对我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我还是很难受,不可遏制地难受……”

    看着华溪烟面上破碎而出的一抹痛苦之色,云祁缓缓叹了口气,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云祁。”华溪烟忽然闷声开口,唇边溢出一抹喟叹,“我又多了一个弱点……”

    云祁伸手抚着她背后披散着的柔顺的发,轻笑道:“你在事情的情况下都如此难过。那你可知,王岚和王彦听到你那一席话是什么想法?尤其是王岚,她可是受得住?”

    华溪烟知道王岚性子直。正因为如此,才最是全心全意地待她。今天被她那么夹枪带棒地一说,她该如何?

    “时候我会去和大姐认错。”华溪烟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

    “你确定王彦听得懂你那一番话?”

    “自然听得懂。”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半分怀疑,“要是大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晋州书院早早关门便是。”

    云祁揽着她,并未开口,只是感受到她静静伏在自己怀中,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那种源自骨子里的信任,让他满意至极。

    华灯初上,夜色正好,满月的光辉自窗柩倾洒进来,照在那临窗的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华。

    “公子,柔嘉公主来了!”门外忽然传来了梓易的声音的,打破了这一室宁静。

    “打发走!”云祁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眸中露出一抹嫌恶。

    梓易“唔”了一声,无奈道:“属下说过了,可是柔嘉公主不走。”

    “本公子是不是该怀疑,这些年你的本事学到哪里去了?”云祁的音调一下子冷了下来,却感受到华溪烟环着自己的腰的胳膊紧了紧,语气轻缓了几分,“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梓易知道自己是打断了公子的好事儿,但是此事非同寻常,也只得硬着头皮无奈道:“柔嘉公主说,有云珏公子的事情要禀告……”

    华溪烟清楚地感受到,云祁闻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周身散发出不可遏制的戾气,以往的清贵温雅,消散无形……

    ——

    定国公府,书房。

    王瑱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儿子,听了他刚才的话,皱眉问道:“烟儿是这么说的?齐儿的事情与温家和李家有关?”

    “是。”王彦肯定地点点头,“听二妹的意思是这样。”

    想到今天在酒楼里,华溪烟让他去守着王齐之后所说的“小打小闹,心有隔阂,温情淡薄,礼义世家”这几句话每个字的开头连起来不就是“小心温李”么?

    “今天儿子从酒楼里出来,正好遇到了温淳和李获真,想必二妹是一早便知道二人在我们隔壁,才说的这么隐晦。”王彦想到今天华溪烟离开的时候朝着隔壁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这才明了,接着道,“二妹和四弟的那一番争吵估计也是在计划之中,否则二妹根本不可能从那医馆中出来。”

    “李获真将医馆看守得很紧?”

    “是。”王彦颔首,“今日我和妹妹要去看三弟,但是那李获真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让我们进医馆,四弟也不能出来,所以二妹才寻了这么个法子从医馆中出来。而且二妹的态度也显示出来,三弟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那丫头……”王瑱忽然低叹了一声,“她这还是将一切都拉到了自己身上啊……”

    王彦何尝不知道,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我现在怕的是,四弟不理解。四弟和三弟的感情深厚,若是他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当如何?”

    王瑱冷哼一声:“无论他做出什么,都要但着自己的后果!”

    深知自己父亲的性子,王彦抿唇没有说话。

    “着人保护着烟儿,以防温家和李家有什么动静。”王瑱冲着王彦说道,“就算是云祁,我也不放心!”

    王彦神色一禀,低声应是。

    “看来温家和李家想由此给烟儿一个警告,所以暂时不会对齐儿做什么。”王瑱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这几日,万万不能让烟儿出任何差池!”

    “儿子明白!”王彦语气铿锵地答道。他知道王瑱的担忧,这个太原,实在是危机四伏,若是不将华溪烟放在定国公府,他们是万万不放心的。

    正当王彦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便见到王瑱的贴身侍卫进来有事禀告。

    “禀告国公爷,温家二小姐要去医馆内看望三公子,被李大人派人拦下,如今双方正闹得不可开交!”

    华溪烟和云祁也得到了温琳在医馆的消息,于是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专心应付着面前的柔嘉公主。

    从一进来开始,柔嘉公主得目光就像是淬了毒一般地黏在华溪烟身上,如寒锋冰刃,要将华溪烟一点点凌迟。

    “不知公主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事?”云祁坐在华溪烟身边,开口问道,但是却并没有看柔嘉公主一眼。

    “公子,王二小姐如何会在这里?”柔嘉公主立刻换上一副温柔似水的表情,娇声问着云祁。

    “不知道公主为何对祁的私事这般感兴趣?”云祁避而不答,但是一双凤目中却是染上了隐隐的讽刺之意。

    一直沉浸在欣赏云祁面容之中的柔嘉公主自然没有注意到云祁的眼神,只是觉得这个男子对自己好像更加冷漠了一些,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虽然他们算不上亲近,但是这人对自己也是有问必答,哪里会想现在这样呛自己的话?

    想到这里,柔嘉公主将一切不甘与委屈全部归咎到了一边的华溪烟身上。

    “云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干涉云公子的私事。”柔嘉公主掩唇,娇笑着道,一双美目波光流转,似是化出了缱绻柔情要将云祁禁锢其中,“我来找云公子,自然是有要事相告!”

    云祁抬头扫了柔嘉公主一眼,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不知道王二小姐可否知道云珏公子?”肉加工组合忽然转头看向华溪烟,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华溪烟眨眨眼,她好像还真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见这神情,柔嘉公主便知道华溪烟并不知晓,于是脸上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得意的神色:“听说你最近和云公子走的很近,但是却连此时都不知,如此看来,也算不得什么。”

    柔嘉公主本来由于华溪烟和云祁走的近而气恼万分,但是如今这般,忽然间心下释然,想着必定是这个女人一直缠着云公子不放罢了,否则云公子岂会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告诉他?

    华溪烟的沉默,让柔嘉公主更加趾高气扬,只见她缓缓站起身,轻移莲步朝着华溪烟的而去,绣着大朵芍药花的艳红色裙摆铺在地上,昏暖的烛光给红色之外镀上了一层金黄,艳丽无比。

    柔嘉公主点的嫣红的唇勾起一抹极为讽刺的冷笑,就在她要用自己带着长长的鎏金点翠护甲的小指挑起华溪烟的下巴之时,听到了背后传来极为淡漠的声音。

    “若是公主不说正事的话,那祁也只能送客了。”

    柔嘉公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片刻之后手腕一转,从华溪烟旁边碟子中捻起了一颗龙眼,转头看着云祁,轻启朱唇:“既然是要说正事,那云公子是不是要屏退外人?”

    华溪烟黛眉轻挑,外人?

    云祁看着柔嘉公主,又看看华溪烟,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不耐至极,片刻之后冲着外边唤道:“梓易,送公主!”

    柔嘉公子身子一僵,不明白云祁怎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句,不由得讪讪笑道:“公子……这是何意?”

    云祁却是眨眨眼,露出一抹很是无辜的表情:“公主不是说要屏退外人?可是如今这屋中三人,外人只有公主您一人而已,祁只好遵公主之命,恭送公主了……”

    “噗嗤”一声,华溪烟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她真的不是有意嘲笑柔嘉公主的,而是云祁以那么一副极为无辜的姿态,说出这么一席话来,着实是让人……忍俊不禁。

    再看柔嘉公主,一张美艳的小脸像是打翻了调色板一样,各种颜色分外精彩。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嫁衣灵位显真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公子这是考虑好了?”过了半晌,柔嘉公主僵硬着脸色,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还是很佩服柔嘉公主的脸皮的,要是一般的人被云祁这么一说,还不早就捂着脸羞愤离去?但是这柔嘉公主还能站在这里,这么淡然的说话,不说别的,淡淡是这种超脱,便让人心下折服。

    房中只有三人,这三人对于柔嘉公主的话内之意心知肚明。

    恐怕李获真将这二人的事情对柔嘉公主说过,而且柔嘉公主不傻,经过这么多事情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如今这般不死心地一问,怕是穷途末路了。

    “祁早便考虑好了。”云祁微微垂着眼眸,神色清淡无波,好似镜花水月中映射而出的那一方宁静残影,“祁之所想,公主必知。”

    柔嘉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扶手的双手也忍不住隐隐颤抖,只见那娇嫩的双手手背处青筋绽起,仿佛下一刻便会透过那白皙的手背爆裂而出。

    “啪”的一声,柔嘉公主长长的中指指甲生生折断,鲜血刹那间涌了出来。但是她却恍若不知一般,死死地盯着华溪烟。

    那眸光太过可怖,可怖到华溪烟觉得下一刻柔嘉公主便会冲上来掐死自己一般。

    “好!”过了半晌,柔嘉公主才吐出这么一个字,但仅仅就是这么一个字,却明明白白展现出了她的不甘于愤懑,以及那种至死方休的决心。

    华溪烟本来以为柔嘉公主会甩袖而走,但是她估计错了。柔嘉公主微微闭目,喘息片刻,再睁眼的时候,眸光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狠辣与阴沉,而是恢复了以往的高贵以及对世间所有东西的那种不屑。

    “今日我得到消息。云珏公子向皇上进言,请帝后为其二哥指婚。”柔嘉公主拿出怀中的帕子擦着那渗血的指甲,神情是漫不经心的,对于指尖传来的隐隐刺痛,恍若不觉。

    “想必云公子还未得到消息,您说,皇上会为谁赐婚?”柔嘉公主挑起黛眉,见着云祁分毫不变的脸色,缓缓笑道,“本宫言尽于此,今日……多谢公子款待!”

    柔嘉公主说罢,向着那二人微微示意,提起裙摆便缓步走出了驿馆,端庄优雅的模样和刚才那个气怒暴戾的女子判若两人。

    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这位公主。

    “公主,那王二小姐……”出了驿馆,柔嘉公主的婢女低声开口,对着主子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

    “不必理会!”柔嘉公主唇畔勾勒出一抹轻柔的笑意,牡丹光华灼灼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她不屑地摆摆手,慵声道,“传话给蓝八公子,他拜托我的事,有眉目了。”

    ——

    一个时辰之后,华溪烟赶到了医馆之外,果真见到一拨人还在纠缠着,而且不远处,已经有打斗之声传来。

    虽是夜色,但是华溪烟看得清楚那几人,正是温淳、温琳,还有李获真以及王彦和王岚。

    只是今日的温琳,看起来似乎是哪里不太对劲儿,华溪烟仔细打量着,却又说不出。

    “二妹!你怎么这么糊涂!”明明是斥责的话语,但是却是以一副润致的语气说出来,自是温淳无疑。

    华溪烟微微眯眸,看着那个被众人围起来的女子,见她衣衫微微有些凌乱,成对的玲珑玉簪也少了一只,甚至眼眸在大红灯笼的暖暖流光的映衬下有着盈盈碎光,是泪水无疑。

    那个向来周身散发着浓浓书卷气的温婉女子竟然落到了如斯形象,华溪烟几乎可以体会到她内心的伤痛与绝望。

    “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温琳的声音有着一抹凄厉,像是一只即将逝去挚爱的鹣鲽发出的最后悲鸣,“今天,无论如何,我就是要去见他!”

    “所以你甚至动用了从不动用的暗卫?胁迫于我?”温淳的声音降了一个度,但是依旧,谦逊柔和。

    “是我胁迫?还是大哥在阻挠?”温琳毫不畏惧地回视着温淳,由于太过伤痛流泪太多而隐隐露出一抹猩红之色,“今天,我医馆,我是进定了!”

    “如若我不同意呢?”

    “反正他也活不了了,若是我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先行去黄泉路上等他如何?”温琳说着,忽地怆然后退几步,藕臂一扬,一把匕首竟然滑落手中,在这惨淡月光下,那凛凛寒刃竟然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刺眼光芒。

    温琳看着温海,眸光极为失望而幽深,她踉跄后退着,甚至连脚上的绣鞋掉了一只都不知。

    “二妹这是以死相逼了?”温淳看着温琳将那匕首抵在自己脖颈,幽幽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夜色中犹如鬼魅。

    “大哥说是,那便是了!”温琳将匕首抵在脖子上,虽然她的手在颤抖,但是脸上,却是一副决然不悔,视死如归的表情。

    温淳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琳,从华溪烟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色,却见他身板笔直,周身气度不变,似乎没有半分气怒。

    “啪”的一声传来,再见温琳身子踉跄几步,竟然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匆匆赶来的温夫人见到的便是女儿这么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不由得颤抖着手指着温琳,说出的话也是十分的伤人:“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模样,将温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温夫人似是真的气怒了,单手抚额,那身影竟然比温琳还要踉跄上几分。

    华溪烟这才明白自己刚刚看温琳不对劲到底是因为什么。

    温琳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罗裙。

    正红色,金线勾勒,虽然凌乱,但是难掩繁复端庄,尽管夜色黑漆,但遮挡不住那一片炽热的红色,一如那女子的内心。

    毋庸置疑,这是一件嫁衣。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华溪烟,也忍不住瞠目结舌,僵在了当场。

    温夫人的一巴掌带来了极大的冲力,温琳手中的匕首无力落下,哐当一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极为侧耳,温夫人身边的婢女赶紧上前弯腰捡起,生怕自家小姐再做出什么傻事。

    下一刻,便见温琳缓缓伏身,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她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般仓皇与绝望,不变的,是那骨子中透露出来的誓不回头与坚定无悔:“今日女儿前来,便是做足了打算。还望母兄成全。”

    “温二小姐,你可知,今日你一踏进这个院子,很有可能便再也出不来了!”李获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虽然这是温家的家事,他不便插手,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道。

    “我知。”温琳额头点地,朝着温夫人恭敬叩首,“若是他痊愈,出来之后我任由父母发落。若是他不行罹难,还请父母宽心,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此言像是一把重锤,重重地敲在了温夫人心上,她滑胎之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现在竟然要双目一闭,晕死过去。

    “我刚刚没了一个儿子,现在又让我没一个女儿!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温夫人哀怆的哭声猛然想起,在这寂静夜空之中,犹如鬼魅之声,缠在众人心头,像是一把鬼手,将众人的心紧紧握紧。

    “温二小姐,你这是何必!”王彦叹了口气,眸中是让人看不清的纠结之色,“若是三弟在,他不忍你这般的……”

    “大公子……”温琳弯着的身子没有直起,只是说道,“时疫之凶险,人人皆知,我不过是想陪他一程罢了……”

    “四弟现在在这院子里面,现在都没有出来,难不成,你要和他一样?”王彦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悲天悯人之态,而是充满了理智,精明,劝告的声调,“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温琳这才抬起头,刚才满是铿锵的小脸上已经是泪水纵横,她凝眉看着王彦,片刻苦笑出声:“那便请大公子,将我和他,葬于一处罢。”

    随后,温琳竟然从宽大的嫁衣衣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牌子,随后咬破手指,在上边刻写着什么。

    待到她将那东西举起,华溪烟如遭雷击。

    竟然是一块灵位!

    洁白的灵位上,殷红的血迹书写着“王氏三子齐与妻王温氏之灵位”,尽管有些字迹由于流淌下来的血迹沾染得有些不清楚,但是那个灵位却是在华溪烟瞳孔中不断放大,那在夜色中依旧殷殷鲜红的血迹,几乎要灼伤她的眼。

    嫁衣,灵位,华溪烟想不到,这个女子竟然做到了如斯境地。

    她的生死相随,并不是说说而已!

    华溪烟闭目,不敢再看那抱着灵位嫁衣鲜红的女子一眼。

    王彦和王岚似乎也惊呆了,远处暗卫们的打斗之声已经渐渐消退了下去。不过无人在意,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一个女子身上。

    万籁俱寂,有云层将月光掩下,竟然有种黑云压城之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温淳的幽幽声音响起:“你进去吧。”

    “淳儿,你……”

    “谢大哥!”温琳喜不自胜的话语掩盖住了温夫人的不可置信,只见她迅速站起了身子,将那灵位抱在怀中,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的笑意竟然明媚地如同三月春光,灿烂千阳。

    “母亲!”温琳再次转身,朝着温夫人跪地,郑重地三叩首,似是对于这十余年的生养之恩的……最后诀别。

    温夫人看着爱女,早已泪流满面,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和王家的小子有情,但是不料,情深至此。

    温琳站起身,并未在看温夫人一眼,却是看向了王彦和王岚,坚定开口:“我会照顾好他!”

    说罢,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那沉重的门再次掩上,遮住了那暗夜深沉中的弥漫红光,四下都是沉沉的黑色,一如那女子坚不可摧的决绝。

    当真是,情定三生终不悔,黄泉碧落永相随。
正文 第一百章 治病良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三公子真是好手段,将我女儿迷倒如此地步!”温夫人说着,似乎是被爱女的举动气到了有些口不择言的地步。

    “他们两人暗生情愫,你情我愿,温夫人这怪罪来的好蹊跷!”王岚冷笑一声,想着温琳和温家这一大家子人,当真是天壤之别。

    “你还说不是你们的错?琳儿从小温婉有度,谦和有礼,怎会做出这般有悖于纲常伦理之事?还不是你王家的过错?”温夫人颤颤巍巍地指着王彦和王岚,“你们王家就是我们温家得克星!克星!”

    “王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温夫人发髻散乱,眸光迷离,像是魔怔了一般,讷讷开口。

    华溪烟眉头蹙起,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却不能说什么,只得在远处,观望着。

    “温夫人谨言!”王彦冷着一张俊逸的面孔,盯着喃喃自语的温夫人,声音是让人难以捉摸的幽静冷然:“令嫒如今也算是王家人,温夫人这么说未免让人寒心!”

    王彦一语中的,说出的话看似无害,但是却血淋淋地揭开了温夫人的伤口,刚才爱女惨然相求的一幕再次涌入脑中,悲怆之下哀嚎一声随即大哭,哪里还有半分以往端庄高贵的世家夫人形象?

    “带夫人回去,好生照看。”温淳轻声开口,是对温夫人身板的婢女吩咐的。

    “是!”那婢女似乎对温淳很是敬畏,不敢耽搁地带着处于半昏厥状态的温夫离去。

    夜风吹起温淳的发,掩住了他谦逊清雅的面容,众人只听得那淡然清润的声音:“若是有日后,还望王家善待二妹!”

    “温二小姐如此性情,王家阖府上下必不敢带慢半分!”王彦立刻回话,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

    “那便……有劳了……”温淳说罢,转头看了医馆一眼,眸光幽幽间,有抹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狠戾之色。

    “我的属下带回了当年平城治疗时疫的房子,不知道李大人是否有兴趣和在下前去看上一看?”

    李获真脸上闪过一抹惊喜:“如此?那速速前去!”

    于是隐在暗处的二人便看着那两人朝着王彦和王岚一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有温琳照顾你三哥,你这次也可以放心了。”不知道是不是云祁的错觉,她总是觉得云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中透露着一抹压抑。

    “自然是比四弟一人照看好上许多。”华溪烟刻意忽略掉心中的一抹纠葛,清声道,“还有两日,可是这短短的两日,谁知道又能生出什么变数?”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转头看着云祁幽深的眸:“带我去见温琳,现在。”

    云祁没有丝毫惊讶,似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如此一般。于是揽起她的纤腰,片刻之后,二人落于王齐养病的那个院子。

    云祁的本事没的说,躲过几个暗卫不过是小事。此时王齐的屋中灯火通明,透过那纸糊的窗子,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倩影在窗前,静坐。

    忽然吹来一阵夜风。将那禁闭的窗户吹开,吹得房中烛光摇摇曳曳,几近熄灭,温琳怕王齐受寒,慌忙站起身来关窗。

    不料却是看到了院中静立的两人,女子容颜倾城,身姿单薄,正唇边含笑地看着她,而那男子,风华绝代,白衣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浮光,尊贵非常,正转头看着那女子,眸光温柔。

    温琳自然清楚那二人不会深更半夜来此闲逛,于是掩上窗户,从房中走了出来。

    “四弟呢?”

    温琳虽然知道华溪烟和王家发生的那一档子事,但是她并不是那等长舌之人,于是对华溪烟的称呼也不甚在意,淡声道:“听说那个人的病情有了进展,四公子按捺不住,去探情况了。”

    华溪烟菱唇紧紧抿起,凝视着温琳蹙起的眉头,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二小姐可是信我?”

    温琳一怔,似乎不明白华溪烟哪来这么一句话。

    华溪烟不多耽搁,将那天梓泉走的时候的话细细说了,末了加上一句:“梓泉是神医谷的人,不会做没有保证的事情,他给留下的方子说能保命三日,便一定可以。”

    见温琳一副思量的模样,华溪烟接着道:“实不相瞒,我信不过那一群大夫,我相信的只有梓泉。”

    “梓泉神医的医术自然不是那群人能比的。”温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不够!这并不是华溪烟要的态度!

    “三哥这几日虽然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但是性命尚在,所以,我请温二小姐,无论如何,让我三哥坚持到梓泉回来的那一日!”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看好四弟,无论那边的人有什么起色,那方子不能给三哥服用一口!”

    事实证明华溪烟的担心是对的,第二日,她便收到了风吟的传信,王齐病的更加严重了。

    他全身的疹子没有丝毫好转,温琳无奈之下将他的手全部绑在了床头,但是王齐习武,气力极大,每次都会挣脱,然后将全身挠得鲜血淋漓。温琳无奈,亲手将王齐的十个指头用柔软的纱布包了起来,虽说王齐依旧会挠,但是甚至不清,没有办法解开那纱布,情况也好了许多。

    依旧是喝什么涂什么,梓泉的方子并不管用,每次王晋都效仿之前云祁用内力化药的方式,这才让王齐服下一些。

    不过是一日,王晋和温琳都有些筋疲力尽。尤其是王晋,内力透支地厉害,脸上竟然也惨白无比,仿佛大病一般。

    “王四公子,你还是去好生将养着吧,不然传染了可如何是好?”温琳看着摇摇欲坠的王晋,劝慰开口。

    “无事。”王晋缓缓摇头,看着床榻上不停抽搐的王齐,心下凄然不已。

    王齐抽搐的身子忽然间猛烈了起来,温琳立刻站起身,抚着他遍布伤痕浮肿不堪的面容,声音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企图以这个方式,唤回他的理智。

    王晋也赶紧上前,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得再次拿起那药碗,给王齐喂药。

    只是这次王齐的抽搐和以往几次大有不同,不多时,再一次剧烈地抽搐之后,王齐的身子猛地平息了下来,无声无息,宛如惊涛骇浪之后的最终宁静。

    王晋面色大骇,颤抖着手赶紧查看王齐的瞳孔鼻息,发现他不过是暂时晕厥了过去,这才劫后余生一般地舒了口气。

    王齐的这次晕厥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王晋的心理防线。

    尤其是,现在,院中还来了个不速之客。

    正是医馆之中另外一位染了时疫之人。

    但是之人如今却可以行走,步履生风地说要来看望一下病友,王晋站在门口,眸光猩红地盯着那男人坚朗的身板与红润的面色,忽然觉得心中有一个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王四公子,您这是怎么了?”那男子看着王晋一副病态的脸色陪着魂游天外的迟缓神情,实在是觉得怪异得很。

    王晋僵硬转头,艰涩开口:“你……大好了?”

    “是啊,大好了,还感谢那一群神医!”男人点头答道,难掩欣喜。

    王晋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那群大夫可是还在你院中?”

    “还在,不过好像是要收拾离开了。”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王晋的身影便像是一阵清风一般,从他耳畔刮过。

    温琳坐在窗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王齐,想着昏迷也好,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

    可是对她而言,却是蚀骨焚心的痛苦。

    她缓缓抚着王齐的面颊,丝毫不在意这样会不会让自己也染上这可怕的病症,只是感受这手心那道道结痂的疤痕,心下酸痛至极:“你骄傲惯了,如今这般虚弱的躺在这里,哪里还有你王三公子的风骨?”

    温琳说着,眼中有泪水缓缓流出,滴在她嫁衣的前襟,隐于无形:“其实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在为自己准备嫁衣了,这一针一线,都是我用心绣制,如今我穿着它来看你,你为何不睁眼看我一眼?”

    温琳忽然将脸埋入他被包裹严实的手心,啜泣道:“我不想,你连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啊……”

    王齐的眼皮似乎是动了动,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之人哀伤的情绪,眼中竟然也有一滴泪水滑落,不过飞快隐于乌黑的鬓间,再无踪迹可循。

    房门缓缓打开,伴随着一阵清凉的风吹进,吹淡了这满屋子的药味。温琳抬头,便看到王晋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碗药走来。

    由于王齐喝药艰难,温琳这一日已经见了不下百碗的药,她自然清楚,这一碗,和那些,不一样。

    “哪里来的?”温琳开口问道,但是眸光中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王晋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扶起王齐,便将那药碗朝着他口中凑去。

    “我问你哪里来的!”温琳握住了王晋的手腕,紧紧盯着他,一副非得从他口中听到个解释的态势。

    “放开!”王晋轻易地拂开温琳的手,语气漫不经心,但是凭的坚定。

    “你这是害他!”

    “你们才是要害他!”王晋红着眼,冲着温琳吼道,“那个人已经大好了!他和三哥一同染病,为何三哥不行?”

    不过是短短的一天,温琳整个人像是消瘦了一大圈,还透露着一种难言的疲惫,但是她却是紧紧攥着王晋的手腕,按住那碗,坚定道:“除了华溪烟,我谁都不信!”

    “那个自私的女人已经不是我王家的人了!”王晋忽然极为烦躁地撇开温琳的手,甚至是一把将她退离数步之外,温琳踉跄摔倒在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药朝着王齐口中灌去!

    明明是治病的药,但是看在温琳眼中,却成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一般。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但是如今,她想开口阻止,但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梓泉失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温琳满心绝望之时,一直禁闭双目的王齐忽然细细睁开了眼,尽管只是一条缝隙,但是却生生让王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三哥,你醒了!”王晋讷讷开口,惊愕之下,手中的碗掉落在地,摔的粉碎。

    温琳听到了王晋的话,怔楞片刻之后从地上爬起来,疾步跑到了王齐身边,紧紧盯着他。

    王齐眯着眼,看着温琳,口中忽然说出一句话,尽管那声音细若蚊蝇,但是温琳还是听得清楚。

    他说的是:“真好看。”

    一句话,让温琳掩住樱唇,泪如泉涌。

    他看见了!就算是现在要死去,也是值了!

    “不……喝……”王齐断断续续说出这两个字,便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但是这两个字,却是让王晋的心,凉了。

    垂头看着地上碎成瓷片的碗,还有溅在自己身上那黑漆漆的药汁,那浓重的药味,让他心惊不已。

    三哥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表态,王晋竟然不知道,三哥对于华溪烟,竟然信任到了如斯地步。就算是在昏迷中,也不忘记按照她所言,死活不碰那药一下。

    王晋让王齐躺好,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冲出房门。

    温琳坐在床边,将脸埋进王齐手中,唇畔带着笑意,以及一抹超脱了世俗的淡然。

    “四公子……”等在院中的大夫见到王晋失魂落魄的出来,正欲上前问些什么,但是却听王晋暴怒一吼:“滚!”

    随即一股大力传来,那几名大夫惨叫几声,身子却飞出了院子落在院外,见那院门在自己面前紧紧阖上,众人面面相觑,随即赶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另外一间院子去了。

    第三日,听着风吟的禀告,华溪烟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王齐一直处于昏迷之中,虽然情况不甚乐观,但是没有像前几日那般难受。这样也好,可以减少一些苦痛与折磨。

    “三哥性命可是无碍?”

    “王四公子守着,没有什么大碍。”风吟点头回答道,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于是向华溪烟细细地禀告了。

    华溪烟黛眉蹙起,无奈叹息道:“四弟性子太急,最见不得的便是三哥受苦。而去加上昨天那人那么以刺激,他受得了才怪。”

    说罢,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认真道:“那人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这个时候,这其中的猫腻,显而易见。”

    云祁的指尖缓缓敲着一边的檀木红桌,温雅开口:“也许他们正是看准了你四弟的性子才如此,但是不料,却还是没有得逞。”

    华溪烟撇嘴:“他们也知道不能硬拼,毕竟守在暗处的王家暗卫不是吃素的,也只能靠攻心之计,但是想不到,我三哥的意志那么坚定。”

    “还有一日,明日梓泉应该就可以回来了。”云祁抬眸,看着房外秋日暖阳洒下来的万丈光芒,似是给那萧瑟衰败的景象增添了几分勃勃生气,于是缓缓舒了口气道:“应当是没有差错的……”

    华溪烟没有料到,今日她可以见到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下午时分,她正在院中煮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还不待她回头,便被一个身影从背后紧紧抱住。

    “华姐姐,我想死你了!”糯糯的声音传来,华溪烟一下子明白了来人身份。

    “瑾容?”华溪烟将自己从杨瑾容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转过头看着笑嘻嘻的娇俏少女,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去了庆光寺半个月,前前后后和这人也就是二十余日没见,怎么她好像……沧桑了许多?

    杨瑾容一听这话立刻炸毛了,摸摸自己的脸,皱眉道:“还不是因为这里太干了?前几天我都不敢出来见人,脸上那皮一层一层地褪……”

    弘农位于东南方向,气候湿润,四季如春,和太原这干燥的内地自然不同,也怪不得杨瑾容水土不服。

    “我今天这还是打了好多粉,要是华姐姐见到我的脸,估计得下一大跳,又黑又红,还脱皮……”杨瑾容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抱怨着,忽然看到华溪烟的皮肤依旧顺滑如玉,肤若凝脂,而且最初蜡黄的颜色已经由于后期的调理而改善了许多,不由得闷闷的道,“华姐姐,你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

    华溪烟挑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人各有所异,你这不是问了句废话?”杨瑾程也缓步走了进来,结下了杨瑾容的话。

    “杨公子!”华溪烟欠身一礼,仪态端庄。

    杨瑾程却是伸手接拖住了华溪烟弯着的身子,风流俊逸的脸上挂满了调笑的神色:“王二小姐,我可受不起你一礼!”

    华溪烟无奈一笑,转而道:“什么风将你们两个吹了来?你们也不听听外边现在是什么形势,竟然赶着来我这里。”

    “不过是些市井妇人以讹传讹罢了,不必理会。”杨瑾程坐在了云祁对面,吸吸鼻子,赞叹道,“竟然是祁门红茶!”

    “哇!真的?”杨瑾容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道,眼睛盯着那瓷壶,眸中狼光迸现。

    祁门红茶千金一两,每年限时供应,世家大族爱茶者无不想收藏上些许,所以每年茶叶以面世,价钱节节攀升不说,不出多久便被哄抢一空,有时候连各国皇室都排不上号。

    杨瑾容自然听过这个名号,但是她从来没有喝到过,如今见到这心心念念的东西,怎能不激动万分?

    “你们就不怕我这茶里有东西,给你们过了病气?”华溪烟坐回到位置上,拿起蒲扇慢慢地煨火,嘴里还不忘开玩笑。

    “若是因为这祁门红茶而感染时疫而死,也是值了!”杨瑾程一副活够了的模样,只是盯着那茶壶,想着这千金难逢的机会,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

    “原来你杨公子的命不过是一碗茶!”云祁凉凉开口,似笑非笑地说道。

    杨瑾程打开面前的折扇,笑得一脸风花雪月,绛紫色的锦服更是为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潋滟波光:“云公子额这话倒是没错的,有多少人绞尽脑汁,连这一碗茶,见都见不到一面……”

    “只是杨公子那么有把握,你能得偿所愿?”云祁勾唇,一副和你卯上了的模样。

    杨瑾程眨眨眼,忽然转头看向了华溪烟:“华小姐,你真的连一碗茶都不赏给在下?”

    华溪烟记得当初在嵺州的时候这人是如何相助自己的,而且对杨瑾程的印象着实不错,于是浅笑着道:“你远道而来,我自然不能亏待于你。”

    杨瑾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摇头晃脑地道:“本公子来的路上那几人算是没有白教训……”

    “怎么?”

    杨瑾容一边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兄长那笑得风流肆意的模样,一边给华溪烟解释道:“今日前来的时候,在街上听到许多人在议论王三公子的事情,甚至是有许多百姓联名上书给知州大人,说是要尽快将王三公子处理掉……”

    “处理?”华溪烟唇畔重复着这两个字,冷笑道,“如何处理?”

    杨瑾容皱眉,想到今天几人说的话,心下一阵恶寒,声音也没有了以往的娇俏可人,而是带了几分战战兢兢:“听那意思,是要火焚……”

    见华溪烟周身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杨瑾容身子一震,连忙道:“不知道是谁将王三公子不肯用药的消息传了出去,那群人说,既然王三公子自己真是不想活了,何必再祸害着别人,要是哪天一个不当心这病传出去……”

    “所以他们不敢去王家门口闹事,便在街上传这市井谣言?”华溪烟冷笑一声,联想到这几天自己得到的消息,现在太原百姓对王家之人避犹不及,王家下人上街之时,之前都是昂首挺胸分外有面子,如今却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是殴打谩骂。知州府外也是集结了一大群百姓,每日高呼着铲除祸害,安百姓之心。

    华溪烟就不知道了,之前王齐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的时候,那些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如今却是这般光景,果真最凉不过是人心。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听说那个和王三公子一并进去的人已经痊愈了,为何王三公子不接受救治?”见华溪烟半晌不说话,杨瑾容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凝重,“明天已经是第三天,要是再每个交代的话,怕是……知州大人真的要顺民意,铲异己了!”

    “之前时疫发生的时候,都是给一天的观察时间,要是没有起色的话,便会被立刻处理掉,如今王三公子已经将要三日,时间已经足够长,若是没有王家的话,只怕早便……”杨瑾程脸上的笑意已经逐渐隐了下去,说出的话也万分凝重,难掩其中担心之意。

    华溪烟揉揉眉心,点头道:“我有分寸。”

    杨家兄妹都知道华溪烟不打没把握的仗,如今这般淡然,想必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于是也不多说什么。

    就在太原众人一片人心惶惶之中,新的一天到来,而华溪烟也起了个大早,等着梓泉回来。

    过了半日,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华溪烟心下恐慌不已,转头问道:“云祁,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是指李获真?”

    华溪烟点头:“要是按照李获真和温家的打算,必然不会任由我三哥这么拖下去了才是,今日是第三日,他们却还没有动作,不得不让人多想。”

    云祁雅致的眉梢缓缓蹙起:“再等……”

    “公子!”梓菱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云祁即将说出口的话。

    华溪烟看着梓菱面上难掩的焦急,忽然间心下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梓泉遇袭,下落不明!”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圣旨成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个字传来,在华溪烟脑中回响,但是她却是出奇地冷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此事一般。

    云祁端着茶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之景:“哦?说清楚!”

    “梓泉回程途中,在太原外百里处遇袭,来人数量众多,而且全乃精英。云氏暗卫保护不慎,才使得梓泉被劫走。”梓菱说着,声音中有着一抹怪异,“来人似乎只是奔着梓泉来的,云氏暗卫并没有半分损伤。”

    “你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按兵不动了?”云祁转头看着面沉如水的华溪烟,笑着开口。

    “暗地里下绊子,不和王家起冲突,又将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打算的可真是好。”华溪烟将耳畔的一缕青丝撩在耳后,露出莹润小巧的耳垂,衬着她菱唇勾起的一抹岑薄笑意,美艳万分而又寒气逼人,“那咱们便去看看,这群人,是要如何。”

    王晋的医馆外,集结了一大群人,正是太原内的平民百姓。而李获真正站在医馆之前,安抚地冲着众人说些什么。

    温淳站在李获真身边,看到了人群之后的华溪烟,微微含笑,朝着她低头一礼,恭顺谦逊。

    “王二小姐!”李获真高声唤着,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站定到华溪烟面前,“王三公子的情况并不乐观,二小姐是不是要去看上一看?”

    听着这意思,是要让自己去见王齐最后一面了。

    “既然三公子病情加重,我还是不去看了为好,否则带了病气出来,岂不是难以交代?”华溪烟微微侧着头,耳间明月珰上的明珠被午间的太阳折射出万丈光芒,璨璨逼人,竟然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华溪烟很冷静,很淡然,平静地有些出人意料。

    身后传来一阵车辇的声音,打断了李获真对于华溪烟的打量以及猜测。

    一众人从车上下来,正是王家众人。

    “国公爷!”李获真大步走上前,冲着王瑱一礼。

    “李大人。”王瑱没有客套,直接说明来意,“我来接犬子!”

    “不知大人说的是……”

    “自然是王齐和王晋。”王瑱微微眯眸,声音不怒自威,“难不成,我王家的子弟连自家府里都回不去?”

    “晚辈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李获真轻笑道,“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三公子病重,四公子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我已经向皇上修书,请了太医前来,在此之前,请让我将犬子带回府中医治!”

    “国公爷!”李获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个语调,脸上的神情是毫不退让的坚持:“王三公子病情如何,所有人心知肚明,难不成国公爷要为了令公子,置全太原百姓安危于不顾?”

    之前王齐在医馆被关,已经引得太原人心惶惶,若是如今出了那一罐,还不定引起怎样的风波。思及此,本来围观着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后退几步,仿佛王家众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让人避犹不及。

    “定国公!”温淳走上前来,温和的面容上满满的都是惋惜哀叹的神情,“王三公子乃是人中龙凤,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也非我所愿,还望国公爷节哀……”

    “节哀?我们有什么好节哀的!”这次是王夫人开口,她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温婉柔顺的面容,而是带着满满的凌厉之气,一副护犊的模样,“我儿现在好好的!温大公子这是在诅咒我儿不成?”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强词夺理了,在场之人谁不知道王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尤其是这王夫人,还说自己儿子好好的,莫不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了不成?

    “我们知道夫人思子心切,但是现在这情况,实在是……”温淳说着,似是有些不忍开口,遂别过头不语,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判了王齐死刑。

    “什么都不能阻挡我今天将我儿子带回去!”王夫人言辞铿锵,狠狠地看着李获真和温淳,一甩衣袖,“就算是他死了,也要葬在我王家陵园里,全尸!”

    全尸二字一出,四周一片死寂,而跟在王家众人身后的护卫全都上前一步,拔出了腰间的刀剑,一派针锋相对之势。

    “定国公这是何意?”李获真眯眸,故作不知,“难不成任由尊夫人胡来?”

    王瑱并没有说出一句反对的话,只是道:“王家的子弟,轮不到任人鱼肉的下场!”

    温家这次不会轻易放过王齐,至于这原因么……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勾唇一笑,清声开口:“要是给一般人,染了时疫自然是捱不过三天的,但是三公子现今依旧留存于世,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二小姐这话不对!我和王三公子一起染病,但是如今我已经全然康复,王三公子却缠绵病榻,甚至是拒绝大夫的看诊,谁知道王三公子是心有顾忌,还是想要祸害全太原?”

    说话的人正是和王齐一起染病的那人,如今他站在这里,言辞铿锵,与常人无异,显然已经大好。

    此人话落,众人再次后退几步,联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传言,想着难不成那王三公子真的是不想活了,然后找个机会,将自己身上的时疫散播出去?

    “如此想法其心可诛!”李获真一甩衣袖,忽然换上了一副冷然的表情,拿一种极其不耻的态度看着王瑱,冷声道,“若是定国公还要坚持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李大人自始至终客气过么?”华溪烟缓缓开口,毫不避讳地回视着脸色刹那间难看了许多的李获真。语气中淡淡的嫌恶与讥讽,让李获真心下一抖。

    “本官给王三公子请的大夫可不少!王二小姐这么说未免太过忘恩负义!”李获真一甩衣袖,厉声道,“既然王二小姐说本公子不留情面,那么本公子不如将这个罪名坐实了吧!”

    李获真说罢,拿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华溪烟,转身道:“请圣旨!”

    圣旨二字一出,不光太原百姓惶恐万分,就连王家众人也全都变了脸色。

    一个年轻的公子手中端着一个金匣子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匣子打开,那明黄色的东西显露出来。

    “平王世子,有劳了!”李获真说罢,当先一撩衣摆,跪倒在地。

    年轻的男子正是卢鸢之弟,卢期。华溪烟还记得先前自己在皇昭寺的时候还见过这年轻的男子,但是没有想到,再见的时候,竟然是他来宣旨。

    “天子圣谕,尔等跪接!”卢期生落,众人跪倒一片,只有一人,淡然而立,鹤立鸡群,极为突兀。

    李获真也知道皇上说过云祁不必跪拜,于是也不能说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太原王氏三子齐染疾,久治不愈,且为疫兆。奈黎民心谨,苍生无辜,三日不愈则火刑处之,以安生民。若有阻挠者,以谋逆罪处只。钦此~”

    最后两个字,卢期的尾音并不长,但是那圣旨的内容却像是鬼魅之声一般,盈盈绕绕在众人心头,经久不散。

    华溪烟没有去看李获真和温淳的神情,她可以感受到太原众人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宛如一簇簇火花,灼伤了她的脊背。

    随后,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将她慢慢扶起。

    “定国公,圣旨在此,您可是还有什么话说?”李获真从卢期手中将那圣旨接了过来,朝着王瑱示意,眸中带笑,但是这笑容,在王家人看来,除了幸灾乐祸之外,还有一分隐隐的恶心。

    王瑱抿唇,看着那圣旨,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你们欺人太甚!”王夫人大声说道,隐隐含了一抹哭腔,还有一种难言的绝望。

    “王夫人这话难不成是对圣上的旨意有什么不满?”李获真挑眉,意有所指地道,“圣旨最后一句可写的明明白白,若是夫人再如此……”

    “所以李大人这意思,是要火葬了我三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彦忽然间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罢了。”李获真说罢,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接着道,“王家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我劝各位,三思而行!”

    一句话,表明了李获真,不会将刚刚王家阻挠的举动压下来,而是要实实在在禀明皇上,以谋逆罪论处!

    华溪烟的水眸微微眯起,看来此次,温家的主意不光是要废掉一个王齐,还要打压王家的气势。

    见王家中人无言,李获真和温淳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朝着后边的人一挥手:“去请王三公子!”

    立刻有一群人井然有序地朝着院内而去,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李获真一声令下。

    “你们……”王夫人还要冲上前去说什么,但是却被一只手拦下。顺着那纤细的臂膀看去,撞入了华溪烟一双清凌的水眸之中。

    正欲开口问些什么,却见到那浩浩荡荡冲进了医馆的士兵像是见到了什么魑魅魍魉一般全都退了出来,李获真正欲开口呵斥,却见到来人之后,发不出半个音节。

    “李大人这么大的阵仗来庆祝我痊愈,本公子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当先的那名公子一身锦服,风姿俊朗,玉树临风,赫然便是王家“商场笑语斗风云”的三公子。

    “本公子好好地在这里,岂敢惊动那圣旨?如今,李大人还是将圣旨请回为好!”王齐步履矫健地出了驿馆,似笑非笑的话将李获真的心思击得粉碎。

    圣旨成空!这是李获真的第一反应,想到这里,整张脸都忍不住煞白起来。好像是知道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一般,唇边竟然有血迹显现。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王齐病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齐儿,你……”王夫人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俊朗的儿子,不可置信地掩住唇角,眼中竟然有泪花显现。

    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儿子,如今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怎能不让她激动非常?

    “儿子不孝,让爹娘担心了!”王齐躬身一礼,俊逸的脸上满是歉意。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王夫人将儿子搂住,大哭出声,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获真只觉得这一副母子情深的画面实在是碍眼得很,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王三公子就这么确定自己已经药到病除?可是我看王三公子,似乎还是有些虚弱呢!”

    “呀,难不成这王三公子还没好?”人群中忽然发出这么一声,众人不由得想到了刚才听到的这王三公子拒绝医治的消息,于是都拿着一种极为谴责的眼神看着王齐。

    “我的病情如何,自然有人作证!”王齐轻缓一笑,冲着院内道,”劳烦神医!“

    众人便看见一抹葛衣身影从院内走了出来,虽然面容年轻,身板清瘦,但是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秋冬的松柏,凛凛寒气不可侵犯。

    李获真看到来人,面色一愣,像是求证一般地转头看着温淳,脸上满是质疑的神色。

    虽说温淳的表情没有李获真那么僵硬,但是华溪烟还是很明显可以看到他脸上的不自在,不由得冷冷一笑,想着这事情超出计划地这种发展,当真是有趣得紧。

    “王三公子并不是感染了时疫,而是中了毒!”梓泉走到云祁身边,轻声说道,声音尽管不大,但是足够围观之人听得明白。

    “中毒?”王瑱疑惑问道,“敢问是何种毒药?”

    “不瞒国公爷,此毒名唤蝎尾草,传自北戎。中毒者起初发热起疹,随后中毒昏迷,心力衰竭而死,与时疫无异。”

    “神医确定?既然不是时疫,可是为何这人却是被我们用时疫的方子治好了?”那个年长的大夫再次跳了出来,手上还拎着那个和王齐一同患病最后痊愈的人。

    “我神医谷的医术如何无须你置喙!”梓泉说着,侧头看着那个痊愈了的人,忽然间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你确定你是大好了?”

    “你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适?浑身酸软无力?头晕脑胀?胸口憋闷?你真的是大好了?”梓泉的音调忽然间上升了一个度,问着那人,字字犀利,不知是由于他的语气太过严厉亦或是神态太过瘆人,那人被他这么一问,竟然浑身忍不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那大夫吓了一跳,不禁避开了那人,慌忙问道。

    那人浑身抽搐片刻,居然双眼无神,口中有白沫溢出,“砰”的一声倒在地下,再没了生息。

    围观之人自然有一些女子没见过如此情况,如今不禁尖叫出声,以帕掩面,不敢多看一眼。

    “这……这……神医,你对这人做了什么?”那老大夫口不择言,朝着梓泉问道。

    “自己医术不精还说其它?”梓泉冷笑一声,“这毒遇当归茯苓相克,虽然看起来像是痊愈,实则病入膏肓。如今他病发身死而已,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王晋闻言,忽然觉得心惊不已,看着这人惨死的模样,他无法想象,要是他给三哥用了那方子,后果如何……

    “梓泉!”云祁缓缓开口唤道,清雅的声音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些面色煞白的女子闻言全都转首看着云祁,脸上惊骇之色逐渐褪去,逐渐换上一抹痴迷。只觉得那一抹素淡的白色却成了世间最惹人瞩目的风采。

    王瑱拍拍王齐的肩膀,欣慰地笑了一下,看着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创一般的李获真,开口问道:“李大人,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回王府?”

    王瑱抬手指了指呈包围姿态将自己围起来的官兵,意有所指自地问道。

    李获真的手似乎是僵在了身侧,那个撤退的手势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王家的一众人,最后落在了华溪烟脸上,看着她唇边噙着的千年不变的清浅笑意,眼中有一道寒芒破碎而出。

    “国公爷请便!王三公子大病初愈,还应多歇息才是!”温淳上前一步,缓缓开口,代李获真答话。

    四周官兵见李获真没有阻拦,于是也都散开,给王家人让路。

    王家众人却没有动弹,而是随着王齐的目光一起,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是一身嫁衣的女子。

    许是由于是白天的缘故,华溪烟觉得那锦绣的红色似乎是更加严厉了几分,虽然上面有着几个浅浅的褶皱痕迹,虽然那女子的容颜太过苍白,但是在那大红颜色的映衬下,楚楚怜爱,美艳无双。

    “等到选好吉日,我会去温府提亲。”王齐看着全身都透露着浓浓疲惫气息的温琳,眼眸一缩,转头看着温淳,做出承诺。

    “好,我温家上上下下,恭候王三公子!”温淳知道经过温琳这么一闹,这名声算是彻底毁了,除去嫁给王齐之外,别无他法。

    而且这两人暗生情愫已久,真当是两厢情愿,求之不得。

    温琳看着王齐,笑得很是虚弱。虽说王齐的脸上依旧有着浅浅的疤痕,但是不损他的俊美,相较于前几天的奄奄一息,显然好了太多。

    “我……”半晌,温琳看着王齐,唇瓣轻启,吐出这么一个字,还不待说完,便眉头一皱,身子软软倒下。

    王齐面色大骇,正欲上前接住,不料却有一个身影快他一步。

    温淳将温琳揽在怀中,眸光复杂地看着王齐,缓声道:“舍妹已经至此,还望三公子在尘埃落地之前,给舍妹留个颜面!”

    王齐知道这件事情给温琳带来的伤害极大,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顶着怎样的流言蜚语和心理压力穿着一身嫁衣来照顾自己的。这几日他虽然昏迷不醒,但是终究还有一丝神智尚在,知道这几日这个女子是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的,尤其是在他睁眼之后,见到的那满是憔悴的清丽面容和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目,他便立刻心知肚明。

    温淳的话像是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了王齐心上,他本来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像是一个笑话,片刻之后无力垂下。

    “劳烦……好好照顾她……”王齐的声音有些暗哑,似是心痛至极的情况下自牙缝中强行挤出,每一个字,都包涵了他的心疼、不舍、感激、无奈。

    “三公子多虑,我温家的小姐自然会得到好的照顾!”温淳的声音含着隐隐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王齐的这句废话。

    王齐不再多言,最后在王彦和王晋的拖拽下,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王家的马车。

    华溪烟没有跟着王家众人一起走,而是站在了原地,似乎是作为这一场好戏的最终落幕者。

    那锦绣罗裙的裙摆如一片流云漫过,最后停在了那个暴毙之人面前。华溪烟美目中中闪过一抹惋惜,片刻之后缓缓喟叹道:“可惜了……”

    这三个字说的极为清浅,盈盈绕绕,在李获真心头盘旋,随即化成了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心头。

    看着这个女子清浅的容颜,只觉得那双清凌的眸中迸现出的点点碎华像是一根根银针,刺入他心中,将他的一切想法击得粉碎,随后便是,鲜血淋漓的痛。

    “你……”

    李获真只吐出这么一个字,便被身后的温淳伸手拉住,温淳看着即将处于暴怒边缘的李获真,缓缓摇头。

    云祁笑看了二人一眼,并未多言,跟着华溪烟兀自离去,那一抹尊贵清华的身影,让李获真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

    “李大人,撤了吧。”温淳怀抱着温琳,收回了久久凝在华溪烟身上的背影,对着李获真缓缓说道。

    只是那温和的声音之中,怎么听,怎么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滋味。

    李获真也知道这群官兵再这么围下去也是徒留笑柄,于是不甘不愿地一挥手:“都撤了!”

    官兵带着围观得百姓们离去,顷刻间,刚刚还水泄不通的小巷只剩下了温府内眷。

    “这可是你回来之后和她的第一次交手。”李获真看着温淳没什么表情的脸,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栽了如此大的跟头,你可是甘心?”

    “甘心不甘心又能如何?往者不可追,于是缅怀过去,不如好好想想未来该如何。”温淳的声音中没有半分的不满愤懑,甚至还隐隐地带了一抹笑意。

    李获真瞬间明白了温海和温淳的差距。要是遇到今天的事情,恐怕温海早就暴怒不已,和王家拼个鱼死网破来个同归于尽。但是温淳却是依旧谦和雅致,沉静的面容甚至是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果真是个厉害的女子!”虽然是看着怀中抱着的妹妹,温淳的话却是矛头直指华溪烟,“二弟栽了,也是情理之中。”

    说吧,温淳抬头看着李获真,见这位年轻的知州眼中尽是疑惑与不解之色,随即笑道:“李大人,在下还要带舍妹回去医治,先行一步!”

    李获真轻轻点头,他看不明白这温淳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佯装镇定。

    应该是装的吧,毕竟那圣旨……

    想到圣旨,李获真忽然觉得烦闷不已,摆摆手冲着身后随从道:“回府!”

    此事的而发展实在是在掌控之外,以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境地。他束手无策,必须修书给姑姑,好好兹问上一番。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回到王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低调奢华的马车内,云祁看着对面倚着车壁打盹的女子,缓声问道:“你是要回王府还是驿馆?”

    “自然是王府。”华溪烟紧紧闭着双眸,声音中清亮如山泉击石,没有一分倦怠与疲惫。

    “好!”云祁点点头,朝着外边赶车的梓易吩咐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马车内一片寂静,云祁拿出一个折子,执起狼毫在那折子上面批注了些什么。雅致的墨香在车厢之内四散弥漫,极为清雅,一如那人身上浅淡的松竹香。

    华溪烟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那之谷分明的手中夹着的那青竹狼毫之下,一行狂草飘逸潇洒,左张右弛,极尽诡异变换之能事,笔画纵横,灵动飘忽。

    “你居然写狂草!”华溪烟看着和那人周身清贵淡雅之气极为不符的字体,缓缓启唇。

    “不然你认为当如何?”云祁没有抬头,在折子上最后落下一个“除”字,最后那一点犹如刀刃之端,锋利万分,力透纸背。

    华溪烟眨眨眼,像是没看到那字一样,微微阖目:“我以为你习行楷。”

    行楷集工整随意与一身,时而周正方圆,时而行云流水,正如这人一般,时而温文雅致似青岫,时而肆意张扬数风流。

    “然而世事总是难遂人愿。”云祁将狼毫抛到一边,阖上面前的折子,挑目看着对面的女子,“总是有事情出乎意料不是?”

    华溪烟长长的眼睫颤抖一下,似是一直被胶着住了的蝶翼,扑扇挣扎着。她叹息一声:“你在怪我没有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你?”

    云祁不答反问:“什么时候我的属下也被你收买了?”

    “梓泉不是那等市侩之人,‘收买’二字不妥。”

    “别和我顾左右而言其它!”云祁雅致的眉梢微微凝起,看着对面笑得一脸讨好的女子。

    “云公子不最有耐心?如今怎地这般心急?”华溪烟眨眼笑言。

    云祁冷哼一声:“我不是和每个人都有好脾气。华溪烟,不要仗着我心仪于你,而挥霍我的耐心。”

    “如若我就是挥霍,你要如何?”华溪烟凑上身子,眨着一双水眸,眉眼之间全是浓重的笑意。

    “你……”云祁看着面前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只觉得那上挑的眼角如一柄弯刀,将他的心神全部勾了去,再难寻回一缕魂魄。本来心中万千想要质问的话最终只化成一声浅浅的叹息,自唇边溢出,满是无奈,宠溺,与纵容。

    “言语不在正点之上,封口为好。”云祁思量片刻,认真答道。

    “如何封口?”华溪烟将不耻下问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样。”云祁言传身教,倾身上前,攫住那一抹红唇。

    华溪烟忽然间明白,这人是半分亏都吃不得的,哪怕是在言语上失了势,也要在行动上讨回来。

    “你说,你如何收买的梓泉?”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华溪烟身边,揽着她的纤腰,在她喘息不已神智迷离的时候开口问到。

    “‘收买’二字不……”

    不待华溪烟说罢,云祁再次低头,又是一阵婉转缠绵之后,云祁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法子很是合适,以后你要是再顾左右而言他,我就用这个法子来对付你。”

    这简直就是强权主义!华溪烟在心里控诉着,想着这人的武功出神入化,自己饶是想跑也跑不了,难不成只能这样任由这人拿捏?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晌,华溪烟这次服了软:“我以后注意便是。”

    等到她炼成一身本事,去她奶奶的强霸权主义!

    云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第三次问道:“你是怎么收买的梓泉?”

    华溪烟翻个白眼,总算见到了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于是马马虎虎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个些许。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云祁冲着梓易摆摆手,便看见梓易赶着车熟门熟路地进到了王府里面。

    “你还要住在王府?”华溪烟转头看着王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王府比驿馆舒服得多。”云祁答的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上次我居住几日,更是喜欢不已。”

    华溪烟知道和这人多说也没用,于是懒懒地摆摆手,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模样。

    “二姐!”王晋从旁边一条小径上走了过来,见到华溪烟,兴致盎然地打着招呼。

    华溪烟恍若未见,脚步不停。

    “二姐,我错了。”刚刚在马车上的时候,王彦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王晋也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多难听,不由得一阵懊悔,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给华溪烟出气。

    华溪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二姐!”王晋见到华溪烟一副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拦在华溪烟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见到华溪烟扔过来的清凉淡漠的眼神,王晋心下一紧。

    “我有急事去见舅舅和兄长,你这么拦着我是几个意思?”华溪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晋。

    王晋挠挠头,一副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又无从开口的模样,不由得抓抓自己的脑袋,整齐的发冠瞬间变得凌乱不已,配着他抓耳挠腮极为纠结的神色,竟然有几分滑稽。

    看着王晋将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一副要被憋死了的模样,华溪烟忍着笑,故作冷脸道:“我着急过去,你要是想来,便一起。”

    说罢,不管王晋如何反应,径自抬步走去。

    臂上的挽纱在风中飞扬,拂过王晋的手,上好的丝缎带来的温润顺滑的触觉丝丝痒痒,将王晋从尴尬窘迫中拉了回来,赶紧抬步跟了上去。

    华溪烟迈步进入王府书房之中,便见到的是一副众人齐聚的场景。

    “烟儿回来了!”王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华溪烟身边,将她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华溪烟冲着几人行礼之后才落座,看着面色依旧有些不虞的王齐,关切问道:“三哥可依旧身子不适?”

    “不过是折腾了几天伤了元气罢了,并无大碍。”王齐露出一抹笑意,安抚说道。

    那便是因为温琳的事情而伤神了。华溪烟心知肚明,于是避过了这个雷区,柔声道:“既然梓泉带来了解药,三哥好好休养,定无大碍。”

    王齐颔首,一只手掸在桌子上,缓缓揉着额头。

    “二姐,上次我口不择言,还望你原谅。”王晋总算得了个说话的机会,赶紧开口告饶。、

    “烟儿,老四也知道错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王夫人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也帮衬着开口。

    华溪烟清凌凌的眸子落在了王晋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让他心中一紧,之前准备好的一切致歉词似乎都失去了开口说的必要。

    他又不是不了解华溪烟,若是她打定主意不原谅他的话,饶是他说破大天也没什么作用。

    华溪烟盯着王晋看了半晌,直到把他看的再也坐不下去了,这才开口道:“其实这事,也全然不是四弟之过,怪我先前没有和他打好招呼。”

    她一早便发现了此事的不对劲,那个人自从被带进医馆之后,病情每日好转,但若是时疫那么容易被治好的话,还怎会令人胆战心惊?事反必妖,这个道理华溪烟可是明白得很。

    尤其梓泉走之前的千叮万嘱,她知道梓泉的性子,要不是极其危险的话,他绝对不会如此。

    虽说温家很想要王齐的命,但是他们总归还是有所顾忌。对王齐下药已经是给王家的一个警告,而实际目标自然还是在华溪烟。所以华溪烟才故意那么说,暴露出自己和王家人的矛盾,转移温家的注意力,让矛头由王齐转到她身上。

    为了让温淳和李获真暗处的人相信,她先前并没有告诉王晋,王晋说出的那一番话华溪烟自己听了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那些局外人。

    所以,王齐这三天才可以有惊无险地度过,不然的话,温家多的是下手的机会。而她也是在云祁的驿馆内住着,一直没有给温家人下手的机会。

    最终,温家人狗急跳墙,眼看着王齐久病不死,华溪烟无从下手,最终才逼出了那一道圣旨。

    其实在下午,王家众人知道了华溪烟这一系列的打算之后,无不对于华溪烟为了王齐而以身涉险之举唏嘘感叹。

    众人只以为华溪烟是为了王齐而如此,但是华溪烟自己却明白,她的最终目的,不仅如此。

    华溪烟回到望月轩的时候,便见到那一抹清华白衣在院中闲坐,听到动静之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

    “你院中这些个花花草草倒是不错,一年四季常开不败。”华溪烟走到云祁面前的时候,听到他这么说道。

    “怎么,你想摘?”华溪烟挑起眼角,笑着问道。

    云祁幽深的眸凝在华溪烟艳比芙蓉的脸上,清润的声音如暗夜之中潺潺而流的银河,缓缓而淌:“世间万千颜色,我只摘一朵。”

    华溪烟翻个白眼,她见识过这人说情话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不带重样的。

    “怎么,你不信?”云祁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腰间的玉佩,眸光却是看向华溪烟腰间,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自然信。”华溪烟打了个哈欠,声音中戴了几分困倦,“云公子的本事,天下有几人不信?”

    云祁看她一脸闲适,和之前在驿馆时的神经紧绷极为不同,懒懒散散摇摇晃晃地打着盹,似乎随时就会睡过去一般,不禁笑道:“你现在是满心欢愉,身心放松,有人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怕是夜不能寐了。”

    华溪烟的阖着双目,,感受着清风拂面带来的清润触觉,声音清婉之中带了几分低迷:“我一开始的主意便是温家那道空白圣旨,自然是不到手不罢休!”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看着华溪烟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的脑袋,于是揽过她,声音更加轻缓了几分:“你是如何得知温家那道空白圣旨的?”

    “在皇昭寺啊!”华溪烟拱着脑袋,在云祁的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餍足的开口,“不是说皇昭寺的藏书阁内包罗万象么?我那几日无事,便去看了看,正好见到一本奇闻秘史,里面便记载着温家这道圣旨。”

    圣天开国之时,温家已经是太原巨富。温家先祖明智,早早便站到了圣天开国女帝这一方,提供巨资襄助,为圣天开国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圣天立国之后,女帝不光对温家大加封赏,还赐下一道空白圣旨保温家阖族安危。如此殊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份。

    那道空白圣旨不光成了温家的保命符,更加成了温家肆无忌惮的凭仗。几百年下来,温家能在太原屹立不倒,和王家明争暗斗毫不退缩,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那道圣旨。

    所以华溪烟当时便明白,要是想对付温家的话,首先便要逼出那圣旨。

    “所以你便计划了王齐的事情?”云祁听华溪烟说罢,给出了结论。

    “不是。”华溪烟摇摇头,光顺的发在云祁颈间摩挲,带来一阵阵颤栗的感觉,于是搂着华溪烟的臂膀不由自主地又紧了几分。

    “我就算是再心急,也不会拿自家兄长开刀不是?”华溪烟轻笑道,“是温家太过着急,这才出了漏洞。”

    云祁心思一转,瞬间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不由笑言,“环环相扣,当真好计谋!”

    “你这是赞美还是贬低?”华溪烟嘟囔了一句。

    云祁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头,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长长的眼睫和小巧的鼻翼。她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神态安然,满心交付,一副当真要睡过去的模样。

    这般清丽无害的面容,饶是谁也无法把她和那个足智多谋胆大心细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一开始她便知王齐病重之事乃是温家的算计,但是她并未做什么,而是让王齐在医馆之内,处于温家人的眼皮之下。她知道温家一直便向离间自己和王家的关系,于是将计就计,这才爆发了和王晋的那场矛盾,让温家人知道,她要脱离王家。于是温家人便知道各个击破的时机到了,但是王齐那边守得紧,大夫们无从下手,又碍于王晋和王家暗卫所在,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所以只能借势。

    所谓的“势”,自然是那道圣旨。

    温家人这三日并没有大规模的动作,也没有步步逼迫,显而易见有后招,便是前去寻找治病方子的梓泉。

    所以华溪烟便派了人前去跟着梓泉,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梓泉知道华溪烟对于云祁似是什么意义,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所以从回程那一刻开始,温家暗卫盯着的梓泉,便是假的。

    真的梓泉回到了别院给王齐医治,为了争取时间,华溪烟便安排了王家人前去医馆要人的一幕。

    此举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故意露出马脚给温家。王瑱夫妇口口声声要带儿子回家,置圣天礼法于不顾,如此焦心的表现,自然让温家窃喜不已。

    所以那个时候请出圣旨,不光可以除了王齐,还可以给王家扣上一个罪名惩治了王家。虽说当时百姓都知道王家要人在先,圣旨出世在后,但是依照温家和李家的力量,这话传到皇上耳中,让王家背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并不困难。

    此罪名足矣让王家倒台。王家垮了之后,便是板上鱼肉,任人刀俎。到时候“火烧蟠龙令”一事翻案,依照温李之能,温海便可以安然无虞地从大牢里走出来。

    不得不说,温家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响,这么一连串的效应下来,温海被救,王家垮台,那圣旨,当真是发挥出了最大的功效。

    但是谁也料不到这其中的变数。从王齐安然无虞地从医馆走出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此盘棋,以温家惨败而告终。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光没有伤到王家,还赔上了那镇宅之宝——空白圣旨。

    想到李获真那愤怒不已但是又在强制隐忍的模样,云祁勾起唇角,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饶是李获真一方之州都被逼的暴怒不已,但是温淳依旧是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不得不说,此人心机颇深。

    华溪烟知道云祁在想些什么,于是喟叹一声道:“多亏太原和京城离得并不近,否则温家请来真正的圣旨,我这一切可就是白费了。”

    云祁轻轻挑眉,不置可否。所以说一个计谋,不光是要脑子,还要天时地利人和,多方襄助。

    华溪烟动了动脑袋,嘟囔一声:“这里不舒服,进屋睡!”

    “好。”云祁说罢,抱起她朝着屋内而去。

    路过门槛的时候,云祁的脚步忽然间顿了一下,想着这个女子使唤自己当真是越来越自然了,还有自己手下的人,是不是意味着……

    思及此,云祁面上露出一抹难掩的喜悦神色。

    华溪烟闭着眼,看不到云祁的神情,只是懒懒地打着哈欠,想着自己不过是几日没有休息好,便倦怠到了这种程度。而温琳是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忙上忙下,怪不得会忽然间晕厥过去。

    身子接触到了自己的暖玉床,华溪烟便一个翻滚滚到了床里面,感受到丝丝暖意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每个器官似乎都苏醒了一般,忍不住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

    云祁看着华溪烟,眸光在看到某处的时候,忽然一凝。

    层层叠叠的床幔,锦缎纷飞,飘扬旖旎,如水的蓝色为这华丽的闺房增添了几分灵动清雅的气息。但是在那如烟雨迷蒙的蓝色间,一簇寒光迸现,极为引人注目。

    云祁将那东西解下来,指腹摩挲着那薄薄的利刃,低声道:“见过在床幔上挂香囊,挂流苏,但是你这挂匕首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华溪烟嬉笑一声,忽然翻个身,睁眼看着云祁:“这匕首可是温海所送的庆祝我进入王家的贺礼!”

    “这样?”云祁嗤笑一声,下一刻,那柄端还缀着数不尽的珍珠玛瑙的名贵匕首便呈现出一个抛物线的弧度,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华溪烟挑眉,笑道:“怎么着都是一个贺礼,你就这么见不得?”

    “谁说我见不得?”云祁慢悠悠地躺在床上,看着那床幔,缓声道,“一个废人送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送我匕首是向我正式宣战,我自然是要日日看着来警醒自己不是?”

    “你现在需要警醒的不是他。”

    华溪烟眨眨眼,开口道:“之前你告诉过我,温家最厉害的不是他。”

    “可是现在这个最厉害的已经能被你逼出来了。”云祁忽然勾唇,露出一抹风花雪月的笑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个温大公子,才是厉害的角色!”

    华溪烟点点头,极为认同地道:“确实如此,本来我以为温家人会用这道圣旨来救温海,但是不料温淳却设计出了这么一个局。若是期间我有半分不慎亦或是半分退缩,那三哥便必死无疑,连带着四弟,怕是也难以独善其身。”

    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撇嘴,冷笑一声道:“三哥患病不过短短三日,而名下的铺子已经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尤其是粮铺还有酒楼为最,不光关了许多,怕是以后的日子里,生意也大不如从前。温淳只是为温海来找场子了,之前我算计温海的铺子,温淳也来算计三哥的产业,将之前温家的损失全都捞回来。”

    “但是无论如何都捞不回温海的仕途了不是?”

    “这倒是!”华溪烟点点头,忽然笑开,如皓月出云,芙蓉破晓,“这么看来,还是我王家更胜一筹!”

    “是!亏你聪颖!”云祁伸手抚着华溪烟的发,言语之中是毫不掩饰的赞美。

    此事真的是让温家元气大伤,以至于温家许久都没有什么动作,甚至是对于还在牢中关押着的温海,都没有生出什么营救之策。

    王齐体内的余毒也在慢慢的调理中被肃清干净,那三日损伤的元神也慢慢补了回来,恢复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模样。

    距离上一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月余,这一日,华溪烟正在院中和云祁闲坐的时候,便看到王齐一身锦衣华服,大步走了进来。

    “三哥今日似乎很是清闲?”华溪烟看着王齐唇畔的笑意,忍不住开口打趣。

    “要是说清闲,自然是比不上云公子。”王齐斜睨了一眼一边闲适坐着显然将王府当成了自己家的某人,调侃开口。

    华溪烟眨眨眼,她也很是无奈。按说云祁这一次是来晋州主持文官会试的,但是现在却是每天窝在王府之中和她一起赏花照月,好不清闲,从不见他对文官会试有半分操心。华溪烟每次询问,都被这人三言两语地搪塞了过去,久而久之,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哥今天可是要来说四弟的事情?”上次的事情,王晋对华溪烟口出不逊,王瑱将王晋发配到了王桓的军营两个月小惩大诫。看似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王晋那个极其厌恶军营的人来说,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王齐点点头:“不光是四弟,二哥传信会和四弟一起回来。”

    华溪烟黛眉轻挑,对着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王二公子,隐隐有几分好奇。

    又过了半月,已是冬日,太原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伴随着这场雪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一道让所有人惊愕不已,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圣旨。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惊天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一日,华溪烟正窝在房中看王氏家谱,王齐一大早便来蹭饭,如今在和云祁对弈。王齐爱棋成痴,而云祁棋艺精湛,一时间二人难以分出胜负。

    屋中满室静谧,只有暖炉里面的银炭燃烧时不时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紫檀香炉中的椒荷香散发出丝丝清雅的响起,合着满屋的暖意,传遍房间中每一个角落。温暖如春的气氛和外边的严冬料峭对比鲜明。

    房门忽然打开,冷气一下子窜了进来,房中暖意散了几分。问夏知道自家小姐身子受不了凉气,赶紧阖上了门,解下披风拍拍身子才走进内室。

    华溪烟没有忽略问夏极为怪异的面容,于是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在王家呆了几个月,问夏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毛毛躁躁遇事慌张的小丫头。她瞥了王齐一眼,之后才摇头道:“无事。”

    华溪烟见这神色便知道不可能是无事,于是招了招手唤问夏近身,低声耳语了几句。

    问夏眉头蹙紧,低头在华溪烟身边耳语几句,华溪烟一双美目瞠大,手中的书落在厚重的狐皮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云祁执子的手停顿片刻,才缓缓落下一子。而一直处于沉思状态的王齐自然没发现这些许变故。

    两个时辰之后,用过午膳的王齐才心满意足地离去。期间华溪烟的表情一直很是纠结,最后甚至是想出言挽留,却见到云祁不懂你声色地和自己摇头之后,才收回了心思。

    该来的总是会来。

    王齐走后,华溪烟立刻问着云祁:“那圣旨是怎么回事儿?”

    云祁执着白瓷镶玛瑙的夜光杯,里面清酒潋滟,倒映着他黑曜石般光华潋滟的黑眸,如漩涡般深不见底,并未开口。

    华溪烟见云祁这模样,语气更沉了几分:“云扬是谁?”

    屋内极其静谧,静到华溪烟几乎可以听到外边雪落的声音。

    云祁攥着瓷杯,指尖不断用力,指甲闪现出淡淡的青白色,几乎和那杯身融为一体。片刻之后他缓缓抬头,温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我兄长。”

    是他兄长。

    华溪烟竟然不知道他还有个兄长。

    猛然间,一句话闪现在华溪烟脑海中,想到个把月前,在驿馆,柔嘉公主说的话——今日我得到消息。云珏公子向皇上进言,请帝后为其二哥指婚。

    “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云珏?”沉寂片刻,华溪烟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宁静。

    “是。”一个简单得音节,将华溪烟的心打入谷底。

    华溪烟瞬间觉得好无力。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云祁,所知甚少。他爱吃什么?他喜欢读什么书?他最喜欢的兵器是什么?他离开京城那些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等等等等,她都一无所知。

    甚至是现在,连他家中,有几人,他排行第几,都不知。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人风华绝代,云端高阳,公子云祁,世人推崇——一如所有人都知道的那般模样。

    “华溪烟……”云祁见华溪烟一下子垮下去的肩膀,整个人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娴静温雅,而是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逆转的衰败与颓唐,不由得心下一紧。

    华溪烟无力地招了招手,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于是眸光清明地看着他:“这件事你是否知晓?”

    “不知。”云祁摇头,没有半分犹豫。

    “你不知?”华溪烟的声音中有着几分讥讽,“凭你云公子的本事,在上次柔嘉公主提点了之后,你会不去了解此事?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

    “你不信我?”云祁皱眉,走到华溪烟的床榻之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见她抿唇不语,云祁再次开口。声音却含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危险之势:“你怀疑我?”

    “我不得不怀疑你。”华溪烟抿唇,缓声说道。

    “为何?”

    “就为他是你兄长!”华溪烟右手狠狠敲在床框之上,坚硬的凝白暖玉让她娇嫩的手心霎时间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痛觉自手心传来,她却恍若不知一般,“长兄娶亲,你这做弟弟的如何不知?”

    云祁的眸光较之暗夜浩空还要黑上几分,他俯视着华溪烟,见那以往含了三分媚态七分娇嗔的眉目如今却是火气大盛满是冰寒之色地看着自己,心下一寒。

    云祁转身走到窗前,推开菱花窗,冬日的寒气霎时间汹涌而入,吹散了满室的旖旎温馨,让二人头脑皆是一凌,清醒了几分。

    “此事我确实有所耳闻。”不知过了多久,云祁的声音缓缓响起,话中的冰寒之意堪比这数九寒天的冷冽冬风,“但是我不知……”

    “你不知赐婚的对象竟然是温琳!是不是?”华溪烟坐直着身子,看着窗口那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影,接过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云祁没有回答华溪烟的话,兀自抿唇不语。他的侧脸映在华溪烟眸中,刀工斧雕,棱角分明,但是却又冷冽之极,冰寒入骨。

    华溪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想到刚才问夏给自己带来的消息,京城来人到温家宣旨,赐婚温琳给兵部尚书次子云扬,年后完婚。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随后便是嗡嗡作响。

    她几乎不敢想象,王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该如何。

    正当华溪烟出着神,房门被人“砰”地一下子撞开,王齐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在华溪烟视野之中。

    华溪烟蹙眉,看着王齐肩上的落雪,但是他比雪色还要惨白几分的面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什么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王齐将华溪烟的纠结看在眼中,璨然一笑道:“妹妹是不是也听说了?”

    华溪烟颔首。

    王齐惨然一笑,摇摇晃晃坐到桌前,端起那凉透了的茶杯一饮而尽,愤声道:“你可知赐婚的缘由是什么?”

    问罢,不管华溪烟是否知晓,径自答道:“皇后言兵部尚书之子身份尊贵,非一般闺秀可以匹配。而温家二小姐,娴淑端庄,谦和有礼,与云扬公子乃是天作良缘,理应结百年之好。”

    华溪烟蹙眉,想着刑部尚书虽是正二品官职,但是在京城之内,也算不得太高。若是给其子择偶的话,京城内高官闺秀多的是,绝对犯不着大老远到太原来找媳妇,再加之王齐的表情实在是古怪,华溪烟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

    王齐双目通红,趴在桌子上,颓废的模样几乎可以和月余前大病之时相比。他转头,看着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被忽略的那白衣风华的男子,忽然笑道:“这个中缘由,不知云公子可是知晓?”

    华溪烟的目光转到云祁身上,觉得他一身白衣,颜色寡淡地似乎是镀了霜。

    就在华溪烟认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那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祁不知三公子之意。”

    “你不知?”王齐愤慨不已,几乎要将心中怒气全部撒在云祁身上。只见他站起身,摇晃着走到云祁身边,哑着嗓子道:“若不是因为你兄长不良于行,事情如何会至此?”

    云祁忽然笑开,笑容如冰天雪地之中的一朵白梅,芳华潋滟,他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看着王齐:“听三公子这意思,似乎是家兄不良于行乃是祁之过失?”

    王齐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还管自己说出的话到底占不占理,伸手便要揪住云祁的衣服,但是不料,胳膊却是在半路被人紧紧抓住。

    顺着那淡绿色的衣袖看去,王齐撞进华溪烟冷冽的眸中。

    “三哥,你失态了。”华溪烟缓缓开口,攥着王齐的胳膊一动不动。

    王齐想要挣脱,但是不料那看似无力的小手却是紧紧攥着自己,像是一个玄铁打造的桎梏,让他动弹不得,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妹妹,似乎哪里发生了变化。

    华溪烟才不管王齐想些什么,蹙眉问道:“三哥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扬公子不良于行,而前些日子温琳为了照顾我,穿着嫁衣进了医馆,名声有亏,所以帝后才将温琳赐婚给云扬。”

    王齐说罢,华溪烟瞬间了然。云扬的身份虽然不低,但是由于不良于行,一般的世族自然不愿意将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辈子的人。而小门小户,身份又太低,根本无法匹配。而现今温琳虽然是太原温氏嫡女,但是毕竟名声有亏,如今看来,确实是嫁给云扬的不二人选。

    但是温琳和王齐两情相悦,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皇上皇后如此举动,就是明目张胆地棒打鸳鸯了。

    这般想着,华溪烟忽然觉得心闷不已,攥着王齐的手无力垂下,拉着他后退几步,坐到桌前。

    “三哥莫急,此事我们从长计议。”思虑半晌,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安抚着王齐。

    皇命难为,尤其是这圣旨已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王齐怎会不知。知道华溪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于是也只是惨然一笑,不多言语。

    “三哥,会有办法的。”华溪烟抿唇,脸上透出一种难言的坚毅之色,“我不会温二小姐嫁去京城的。”

    云祁转头,看了华溪烟一眼,她的侧颜沉静美好,又透露着一种难言的坚毅,极为摄人心魄。

    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华溪烟身子一抖,低垂着眼睫,她也知道,这房子内空旷了许多。

    抬头一看,果真少了那白衣清华的身影。

    华溪烟低声叹息几句。她刚刚那话,确实不怎么中听,毕竟云扬是云祁的兄长……可是如今该如何,一边是王齐,一边是云扬,华溪烟忽然觉得此事,太过棘手……

    棘手到她几乎声不出,半分解决之法。

    雪纷纷扬扬而落,屋中的温度渐渐升高,但是华溪烟却是觉得,自己的身心,越来越凉……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云扬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知道自己的话说的过分了,但是她作为见证过温琳和王齐感情的人,刚才那番话,实在是情急之下的失言……

    王齐一只胳膊掸在桌子之上,揉着额头,应付苦大仇深的模样。

    “三哥……”过了半晌,华溪烟才缓缓开口,“其实此事,要是说来,那云扬公子才最是无辜,毕竟这是圣旨赐婚,并不是他本意。”

    王齐揉着额头的手一顿,另外一只掸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只见他咬牙,冷声一笑:“无辜?呵,这天下之人谁都无辜,就是他云扬,不配这二字!”

    愤恨与气怒从王齐眼中迸发出来,使得他双眼通红,宛如一只即将爆发的野兽,华溪烟低品着王齐之言,皱眉问道:“三哥为何如此说?”

    王齐捏起桌上一只茶杯,看着上边水墨远山的图文,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了某个巧笑倩兮的温婉倩影:“妹妹怕是不知道云公子还有个兄长吧?”

    华溪烟心下一窒,强忍着心中酸楚,点头。

    “云公子这个兄长……呵……”王齐说着,脸上满满的都是鄙夷之色,“不良于行,你可知他为何不良于行?”

    华溪烟自然不知,于是王齐接着道:“云家对外传言说是云二公子坠马,伤了腿,这才落下了病根。但是这不过是云家的一面之词罢了,这真正的缘由,世家大族皇权贵胄之中,谁人不知?”

    “他是被人打的!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报应不爽,活该落得终身残废!”王齐说着,语气更加狠辣了起来,字里行间对那人都是满满的嘲讽。

    “三哥,你何必……如此戳人痛处?”华溪烟皱眉,看着王齐癫狂的模样,这般往人伤口上撒盐的话语,哪里是那个风流俊朗从容大度的王三公子应该说的?

    “听我说完你再同情他也不迟。”王齐不看华溪烟,只是瞪着手中的茶杯,眼前忽然浮现出了那个女子的面容,声音不由得软了几分,“云扬比云公子长一岁,但是,却早已娶亲。”

    娶亲了?难不成温琳是要给人去做妾?

    “但是他的妻子都死了。”王齐的声音很清淡,似是看透了这生老病死一般,“他一共娶过三任妻子,都死了。”

    华溪烟心下一寒,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局中,四下都是张牙舞爪的鬼手,让她毛骨悚然。

    “这三个女子不乏高门媛女,世家闺秀,却都是死于非命。云家对外界所言是病死、意外而死、难产而死,但事实并非如此,她们都是被霍霍折磨致死的!”王齐说到这里,手猛地用力,瓷杯在手中不崩裂开来,冰凉的茶水溅到了华溪烟面上,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妹妹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王齐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忽然一笑,“因为他的上一位妻子,名唤王晴。”

    华溪烟一听这个姓氏,便明白了,难不成这王晴还是……

    “王晴是我们堂妹,琅琊王氏的嫡女。”王齐忽然闭目,不让自己眼中的伤痛展现在华溪烟面前,“咱们和琅琊王氏本就是同宗,关系向来较为亲厚。我们和王晴堂妹的关系自小也很好……所以王晴来临死前,拼劲所有力气才见唤我过去见上一面……”

    说道这里,王齐的右手紧握成拳,本来就刺在手心之中的碎片现在更是深入肌理,鲜血淋漓,他却似感受不到痛楚一般:“你能想象得到一个大家闺秀嫁过去不过是两年的光景却浑身疤痕甚至双眼都要哭瞎的模样么?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孩子,是双生子!她确实是难产,不错,但是她为什么难产?就是因为怀孕七月却被她的夫君从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早产加难产!”

    王齐猛地站了起来,双腿撞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双手撑着桌子,低头看着华溪烟:“你口中无辜的云扬公子,他在妻子难产的时候在做些什么?他在花街柳巷里与人颠鸾倒凤!不顾妻儿死活地寻欢作乐!”

    “王晴死之前告诉我,那个云扬以折磨女人为乐,倘若有一点反抗,便是动辄打骂。他的前两个妻子,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他就是一个变态,尤其是在他不良于行之后,变本加厉,将自己的不甘于痛苦全部发泄在了王晴身上!靠女人出气,他算什么东西!”

    “那他到底是如何不良于行的?”华溪烟轻声问道。王齐现在就是一个火药桶,她必须万般小心,才能不引燃这人。

    “是被人打的。”王齐哈哈大笑了几声,语气中爆发出一种难言的欢愉,“你可是听说过南妲北葭?”

    华溪烟点头:“名贯天下的圣天双妓,明妲、沈葭。”

    “便是因为这圣天北方第一艳姬,沈葭,色欲熏心的云扬和人起了争执,才被人打断了腿。”王齐说着,停顿片刻,才接口道,“是温海所为。”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在京城,见了那沈葭姑娘一舞,确实美妙不似凡人。而后来云扬便非要为沈葭姑娘赎身,让其成为自己后院中万紫千红中的一朵。谁知那时温海和沈葭关系不同寻常,两人便由此起了争执,云扬仗着自己京城高官之子的身份捧高踩低,后来又盯上了温海身后的温玫,出言不逊就罢了,居然还要动手动脚。温海气不过,争执间云扬失足从阁楼上坠落,摔断了双腿。”

    王齐揉揉眉心:“其实并不是温海推他下去的,但是云扬却是不甘,非得将此事赖在温海身上,最后还是皇上出面,才平息了此事。”

    说了这么多,王齐的态度平静了许多,也不像是刚才那般疾言厉色,他转头看着华溪烟,因为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而满心疲惫:“按照云扬那性子,他和温家有仇,此次指婚偏偏是温琳,你说他可能无辜?亦或是你想想,温琳嫁给他,能承受多少的苛责虐待,亦或是,能活多久?”

    华溪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只是觉得王齐所言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从来没有想到,云祁的兄长,竟然会是那般……

    “云扬是云扬,他只是云祁的兄长,三哥你方才大可不必那般。”

    “云扬如此作恶多端,他的行径为何没有传出去,你觉得你的云公子能置身事外?”王齐反问道,“若是没有他云祁的庇护,你觉得在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传遍大街小巷的京城,为何人们只是在听说他云扬不良于行之后,全是唏嘘同情,而从不知他那般禽兽不如的行径?”

    见华溪烟脸色不甚好看,王齐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血浓于水,王晴死后,我这做堂兄的都忍不住要为她讨个公道,更何况云扬乃是云祁亲兄,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如此……刚才,确实是我失态……”

    “我和温琳私下有情,她又是为了我毁了名声,我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入那个火坑。若是别人,我自然是要凭着自己的能力去争上一争。但是他云扬,不配!不配与我一较高下,更不配让温琳去做他的第四任填房!”

    华溪烟无奈阖目,她忽然觉得,此事的实情实在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扬的行径总归会有人知道,所以现在你明白,缘何京城高官如此多,却无人愿意下嫁云扬了吧?”

    房间内再次归于寂静,没有了王齐的满心愤懑,没有了他义愤填膺的口诛笔伐,只有香炉内香料的爆裂声,宛如刚才王齐抛出的一个个消息,在华溪烟脑中不断崩裂开来。

    “云祁的本事,比你想象中要大的多……你日后自然会明白。他对你好,我们也都乐于见得,所以莫要因为此事,而使得你俩生了隔阂。此事,我知你两面为难,所以,你还是莫要插手了罢。”

    华溪烟的魂魄似乎是出了窍,甚至是连王齐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

    直到夜明珠的光华大盛,华溪烟眼前一闪,这才迷迷蒙蒙地收回了心神。

    问夏正从匣子中拿出夜明珠放在灯台之上,做照明之用。

    华溪烟这才意识到,得到消息的时候不过是晌午,现在已经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穿鞋下床,华溪烟走到窗边,便看到外边的雪似鹅毛般纷纷扬扬而落,院中几棵梅树上已经落上了厚厚的一层,望月轩的几个小丫鬟正在园中的不停地扫着雪,以防华溪烟出来的时候不慎摔倒。

    许是由于冬夜太过惨淡的缘故,园中除去夜明珠外还点上了几个灯笼,橘红色的灯光自灯笼内照射在地面上,倒是增添了几分暖意。

    华溪烟看着西边的厢房,见一片漆黑,心下一怔,不由得开口问道:“云祁不在?”’

    问夏走到华溪烟身边,将一个狐裘给她披在身上,皱眉答道:“傍晚的时候,云公子出去了,看来现在还没回来。”

    她没有告诉华溪烟,下午云公子离开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她从来没有见过那般凌冽的神色,就像是一尊玉雕一般。

    “这样。”华溪烟点点头,语气中带了几分失落。

    是因为自己下午的话过分了么……华溪烟凝眉想着,幽幽叹了口气。

    问夏也想知道是不是小姐和云公子闹了什么矛盾,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倘若真的是的话,自己现在这般提起,岂不是又让小姐伤心?

    正出着神,忽然见到一双小巧的灯笼自院门口出现,接着便是轻巧的脚步声传来,待走得近了,华溪烟才看清楚来人的面目,是卢鸢身边的丫鬟莲心。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物归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莲心的时候,还是在嵺州。这个丫鬟和金玉堂的掌柜因为一件假货而面红耳赤地争执着。转眼间,不过是几月的时间而过,她和这个丫鬟已经从萍水相逢而居于一个屋檐下。

    莲心身上穿着冬装,领口处有一圈灰色的鼠毛,将她莹白的小脸衬得娇俏无比。她走到门口,朝着华溪烟行个礼,脆生生地道:“我家郡主请二小姐过去!”

    “哦?大嫂回来了?”

    莲心娇俏一笑,恭敬答道:“郡主是下午回来的,得了些东西,要交给二小姐,这才遣奴婢来请小姐。”

    下午回来的?想必也是因为王齐的事情了。这般想着,华溪烟也没在意卢鸢是要交给自己什么东西,只是冲着莲心点点头:“那便过去吧。”

    问夏给华溪烟拿了个暖炉,又撑了把伞,这才跟着华溪烟朝着外边而去。

    路过院中的时候,华溪烟见到西厢房满是漆黑,脚步一顿。

    一个多月以来,那个房间日日都是灯火通明,她也曾在那间房中和那人吟诗作赋,品茗对弈。二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忽然间,那个似乎可以挡去一切风雨带来无尽温暖的地方却是这般黑灯瞎火,她心里极为不适。

    问夏没有说话,只是撑着伞为华溪烟挡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见她沉静的眸光凝于西边的方向,便知道小姐定然是想到了云公子。

    她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一片白雾,有的坠于她眼睫之上,形成细碎的冰晶,衬得她眼中光华流转,水光浮现。不知是懊悔,亦或是无奈,还是后所不清道不明的满心烦忧。

    华溪烟见莲心在不远处停了步子,正等着自己,也知道不能在莲心面前失了态,于是收回了视线,冲着问夏招呼一句:“走吧。”

    路上的雪有仆人在不停地清扫,但是还有些未来得及清扫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园子内,很是刺耳。

    卢鸢住的院子是青茗院,彼时,卢鸢正和萧叶蓉在屋中说话,听到院中有动静传来,便看到一行人缓步而来。

    莲心后边的那个女子,身量掩在雪白的狐裘披风中,头上的乌发绾成了一个斜云髻,簪着几朵琉璃白梅。耳侧处一根朱玉镶金步摇垂在一侧,珠光流转,伴随着她的步子而波光摇曳,但是那光芒较之她璀璨如星的明眸,还是黯淡了几分。

    “光是这么看,我还以为是个画中人朝着我来了呢!”卢鸢一见华溪烟进来,便忍不住打趣道。

    华溪烟朝着行礼,这才解下身上的披风,淡笑回道:“大嫂就爱打趣我,哪个画中人是我这般模样?”

    “说的也是。”卢鸢诚然地点点头,“我还没见过哪个画中人这般娇俏呢!”

    华溪烟有些无语,在萧叶蓉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开口道:“这三更半夜大雪纷飞的,要是嫂子把我叫来是为了调侃我,我可要走人了。”’

    “哎哎,可别,东西还没给你呢,怎么能走!”卢鸢赶忙出声,生怕华溪烟来真的。

    华溪烟不语,等着看卢鸢是要把什么东西交给自己。

    卢鸢的另外一个贴身婢女棠蕊端了几个匣子放在桌上,卢鸢抿唇一笑,打开那几个匣子,流光溢彩的光霎时间迸现出来,将这屋子照的更加亮了几分。

    看着那些东西,华溪烟呼吸一窒,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卢鸢笑道:“妹妹可还是记得这些个东西?”

    这些全都是熟悉的旧物,华溪烟自然记得,只是想不到……居然还能找回来。

    “这些东西都是我家小姐的嫁妆,大少夫人是从哪里找来的?”问夏没华溪烟那么好的定力,如今见到这些东西,早就掩唇轻呼出声。

    棠蕊上前一步,温婉一笑,替自家主子答道:“不知道二小姐是否还记得,在嵺州,我家郡主在金玉堂买了假货的事情?”

    华溪烟点点头。

    “那次事情之后,我家郡主便差人去调查了那金玉堂,发现其中的假货实在不少,而金玉堂的主子嵺州知府也因此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后来知道嵺州知府被告,主子也将自己调查到的状子递了上去,给那恶人多加了一条罪状。前不久郡主偶然发现,这金玉堂在其它地方也有分支,于是便将那分支一并给办了。结果在那分支之中发现了这些个东西,知道是二小姐的,于是便交还给二小姐。”

    原来如此!华溪烟还想着当初处理孙知府的时候太过容易,原来不光是云祁相助,就连卢鸢也出了不少的力。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想过,要借着卢鸢的手来对付孙家。而最后,结果也是如此。

    金玉堂被查抄之后,确实找到了不少东西,也在孙府找到了一些,但是还有一些却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原来是在别的地方。

    “大嫂怎么知道这些东西是我的?”

    “其中一个匣子里面有个清单,写着这些东西的来源。”莲心说罢,从一个匣子的隔层里拿出那单子递给华溪烟,“喏,二小姐请过目。”

    华溪烟一看,竟然是当年孙沐扬向自己讨要这些东西时写下的借据!

    时隔经年,那纸张已经隐隐泛黄,但是上面的笔迹依旧清晰。华溪烟可以看到那工整的小篆所写着的自己的名字,仿佛透过那字,可以看到当初那个女子认认真真,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将自己的身家,全部交付。

    “现在也好,东西物归原主,这般贵重的东西,二妹可要看好!”卢鸢将那些匣子阖上,推到了华溪烟面前,劝告道。

    饶是她范阳卢氏的郡主,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也忍不住唏嘘。这些首饰加起来价值连城亦不为过,当初华溪烟就那么爽快地拿出来给了别人,可见用情至深。

    “我省得,多谢大嫂!”

    “大嫂这份礼可是贵重,相比之下,我还没送给妹妹什么呢!”一直没有说话的萧叶蓉缓缓开口,微微有些暗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别有一番风情。

    “二嫂这说的是什么话,如今妹妹夜夜安枕,可多亏了二嫂!”华溪烟后来才知道,王夫人差人给自己送去的那暖玉床是萧叶蓉的陪嫁之物。萧叶蓉听说自己身体不好之后,二话不说将那暖玉床拿了出来,就是这份爽快,华溪烟都觉得无以为报。

    萧叶蓉抿唇一笑,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卢鸢抢了先:“二弟不日便回来了,你可要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这便是给咱们王府上下的大礼了!”

    被这么一打趣,萧叶蓉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清婉的面容犹如晨露之时的天边红霞,从脸颊知道脖颈处,隐于锦服之中,大有一发不可收之势。

    王桓常年带兵在外,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萧叶蓉只身一人在王府,日子空虚寂寞可想而知,若是真有一个孩子的话,当真会好上许多。

    这般想着,看向萧叶蓉的时候,从她的眼中果真看到了一丝落寞。

    此时,院中忽然传来了王擎煜的呼喊声:“娘,娘,大姑姑来了!”

    王擎煜正和下人们一起玩雪,见到王岚过来,扔了手中的雪球便朝着王岚扑了过去。王岚也不介意,任他湿淋淋的小手握住了自己干干净净的罗裙。

    王岚见几人都在,一进来也没客套,劈头盖脸地便是一句:“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先别急,先坐下再说!”卢鸢说罢,招呼着莲心给王岚上茶暖身。

    “我一回府什么都没看清,三哥一剑便刺了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今天得把命交代在那里!”王岚说着,还像众人展示着自己被刺得七零八落的袖口,佐证着自己的话。

    华溪烟见那袖口处,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便知道刚才的那一战,必定是极为凶险,亦或是王齐心下气怒至极。

    “这事儿发生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尤其是在三弟大病之时,温二小姐那么衣不解带地照顾过。”萧叶蓉安抚地拍拍王岚的手,“别和你三哥一般见识,他现在才最是不好受。”

    闻言,华溪烟不由得想到了下午王齐和自己所说的话。一边是云祁的兄长,一边是王齐,她心中当真是纠结得很。这般想着,忽然想到,云祁现今,恐怕是自己还要纠结上许多吧。

    思及此,华溪烟脸上那本就浅淡的笑意,更加淡了几分。

    “我理解三哥。”王岚体贴地说道,英气的眉微微蹙起,展现出一个极为纠结的弧度,“刚刚回来的时候,我见到温府似乎是有情况发生。”

    “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路过温府的时候觉得十分怪异。温府大门紧闭,而且看来,防卫似乎是也加重了许多。”

    温府经商,宾客向来是络绎不绝,断断不可能关门拒客,如此看来,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温琳。

    而且温府的防护加重,王齐若是想去探探口风的话,着实不易。华溪烟也体会过这种心焦不已但是却无能为力的感受,也不由得对王齐的火气更加理解了几分。

    “这般看来,我们必须去温府探探情况了。”华溪烟开口说道,就算不知道别的,也得知道温琳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温家现在恐怕防王家就和防狼似的,咱们怎么去?”卢鸢皱眉,否了华溪烟的想法。

    “自然不是我们去。”华溪烟缓缓开口,清亮的眼光宛如明星一般璀璨生光,似是能将人心底的昏暗照亮,“我有合适的人选。”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温琳之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没有丝毫停顿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而在这不适合出门的天气内,温家却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杨小姐怎么过来了?”温夫人见到由着下人带进来的杨瑾容,惊愕问道。

    杨瑾容摘下了头上的兜帽,嘻嘻一笑,朝着温氏夫妇行礼道:“之前一直没有得空前来拜访二老,这才拖到了今天。昨天圣旨一下,更是要赶紧来和二老道上一声恭喜!”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虽然云扬不良运行,虽然温琳的名声现在不甚光彩,但是毕竟是圣旨赐婚,就想是帝后为媒,这可是常人求不来的殊荣。

    温氏夫妇对视一眼,随后干笑两声道:“这不是赐婚的圣旨刚刚下来,琳儿在房中准备嫁衣,怕是不太方便。”

    “嫁衣啊!我对刺绣方面还有些涉猎,不如让我去给温二小姐看上一看?”温夫人话落,杨瑾容立刻接口,接着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匣子,“这里面是一些东珠,若是给温二小姐缀到嫁衣上,才是真正的锦上添花不是?”

    见到温夫人似乎是还想拒绝,杨瑾容接着道:“这婚可是圣上亲赐,多大的殊荣。而且……我去见见温二小姐,说不定还能沾沾喜气……”

    说到最后,杨瑾容慢慢垂下了头,似乎是有些羞赧。

    确实也是,她一个还没及笄的姑娘这般说,确实是有些难为情。

    人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要是再拒绝的话当真是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温夫人想问问温淳的意见,但是温淳一大早便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也只得在思量片刻之后松了口:“既然如此,我便派人带杨小姐过去!”

    杨瑾容喜不自胜地点点头,跟着那婢女出了院子。

    “老爷,你看这杨小姐是什么意思?”温夫人看着杨瑾容桃红色冬装消失在拐角处,这才问着温遥。

    “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你那好女儿的行径传了出去?”温遥冷笑一声,看都不看温夫人一眼,甩袖而起,“好好看着她,让她给我好好待嫁!要是再有什么别的心思的话,别怪我打断她的腿!”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温夫人看着温遥的背影,听着那狠绝的话,眸中有泪水溢出。

    “都是你教的好女儿!”温遥似乎对温夫人很是嫌恶,说罢之后,大步出了正厅,雄伟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大学茫茫之中,徒留温夫人一人,泪水涟涟。

    温夫人哭着哭着,有些气喘难耐,身边的婢女赶紧扶着她回房歇息。自从上次小产之后,温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尤其是现在这寒冬腊月,更是要一千万个小心。

    贴身婢女将温夫人扶回床上,拿出厚厚的锦被给她盖在身上,抱怨道:“夫人可要仔细着身体,不然老爷又要着急了……”

    温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满带泪水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森无比:“他着急?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夫人这是哪里话……”那婢女也知道自己似乎是情急之下踩到了一个雷区,说出的话不禁没了几分底气。

    “你看看他刚才说的那些个混账话,可是有当琳儿是他的女儿?他心里心心念念的就是养在外面那个女人,恐怕现在更是恨不得我们母女死的死,嫁的嫁,好把那贱人迎回来做主母!”说道这里,温夫人忽然觉得心下郁结至极,不禁连连咳嗽起来,随后便是又一阵心慌气喘,房间的婢女们忙上忙下,端茶倒水煎药焚香,一阵兵荒马乱。

    另外一边,杨瑾容跟着婢女走到了阁楼之前,那婢女对着杨瑾容恭敬道:“杨小姐请,里面便是我家二小姐。”

    杨瑾容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感受到了这阁楼之外重重暗压,不用想也知道这暗处是有多少暗卫。

    “有劳!”杨瑾容冲着那婢女点点头,拿着匣子只身一人走进那阁楼之中。

    守在阁楼外边的人似乎是得了信,并没有阻拦,亲自给杨瑾容开锁,经过了有四五道锁的门,杨瑾容这才走到了温琳的闺房里边。

    房门打开,一阵寒气飘了进来。温琳正坐在榻上,面色沉静如水地看着这一日一夜不曾打开的房门。

    “原来是杨小姐!”温琳打着招呼,不喜不悲。

    房间内很是昏暗,四周的窗户全部用木条封了起来,上了铆钉。里面的窗账也拉了起来,厚重的帘幕将一切亮光隔绝在外。屋内既没有明珠也没有烛火,黑漆漆的一片。

    杨瑾容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似乎是器具打翻的声音。她将匣子打开,东珠的光芒散发出来,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她这才看到了自己踢到的原来是托盘之中的饭菜。

    愕然之后转头,便看到一边的榻上坐着的,犹如鬼魅一般的女子。

    温琳现在当真是如鬼魅一般。整个人穿着雪白的亵衣,一头青丝四下披散,脸色隐在凌乱的发下看不真切,但是那透过发丝看向杨瑾容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毫无声息。

    “温二小姐……”杨瑾容快步走到温琳跟前,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阁楼层层落锁,闺房封闭,暗卫加倍,这哪里是一个闺阁小姐应受的待遇?

    “还不是怕我逃?”温琳飘忽的声音响起,在这满室黑暗之中,瘆人得厉害。

    杨瑾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这房间之内并没有起火炉。这严冬腊月的,她穿着厚厚的冬装都觉得冰寒刺骨,但是温琳却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

    看着温琳似乎不觉得冷一般僵硬地坐着,杨瑾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立刻抓起温琳的胳膊,撩起袖子一看,道道可怖的疤痕在东珠苍白光芒的照耀下,极为显眼。

    除去划伤之外,还有烫伤,杨瑾容皱眉,将明珠凑近温琳脖颈,果真见那里,有极为明显的一道勒痕,正发出狰狞恐怖的青紫色,似乎正张牙舞爪地诉说着这身体的主人是何等的绝望。

    温琳一动不动地坐着,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很恐怖?”

    杨瑾容却答非所问:“你这是想把自己冻死?”

    “他们太机警了。”温琳没有回答杨瑾容的问题,兀自说道,“我上吊、割腕,都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不让我死。怕我再自虐,甚至是连火炉都不敢再生。他们收起了一切利器,就是怕我有个三长两短。”

    由于有内力在身,杨瑾容目力极好,慢慢地也逐渐适应了这房中的昏暗。她侧头看去,果真见到置古架上空空荡荡,所有瓷器都被收了去。梳妆台上也不见半个盒子。就连门边送进来的饭菜,用的也是木盘木碗……

    见到如此场景,杨瑾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心如死灰的女子。

    “不过还是多谢你能来看我。”温琳的眸光这才有了焦距,凝在杨瑾容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是王二小姐让你来的吧?”

    杨瑾容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温琳呵呵一笑,并未解释。

    杨瑾容眨眨眼,将手中盛满东珠的盒子递给温琳:“这是给你的。”

    东珠并不大,但是颗颗饱满,光泽温润,上百颗的东珠在这小巧的匣子之内,光华璀璨,给温琳沉寂的面容带来了几分生气。

    “东珠名贵,这么重要的东西杨小姐还是带回去吧!”温琳缓缓抚着匣子,交还给了杨瑾容。

    杨瑾容娇俏一笑:“怎么,你猜得出是谁让我来的,猜不出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温琳怔楞,片刻之后了然,抿唇道:“替我谢过王二小姐。”

    “其实我来之前,华姐姐便让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你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但是如今这样,确实是出乎意料。”杨瑾容看着这冰冷空寂的房子,撇嘴道,“真是不知道温老爷和温夫人是怎么狠得下心的,这么关下去,可如何得了?”

    温琳恍若未闻,并未接口。

    杨瑾容见温琳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十分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此事华姐姐不会坐视不理的!她本事大得很,必定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劳什子云扬公子的!”

    温琳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想着饶是她华溪烟能耐得很,又如何争得过那天子圣令?如何覆得了那京城之中,金銮殿上,万民朝拜的无上皇权?

    叩门声响起,伴随着丫鬟的催促传来,杨瑾容知道自己不变多留,于是再次拍拍温琳的肩膀:“为你担心的人多得是,或者才有希望。”

    “啊,对了,华姐姐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万物存在皆有理,莫为瓦砾碎真金。我不太明白,你自己琢磨。”杨瑾容说罢,接下身上的斗篷留给温琳,转身走了出去。

    温琳自认为对华溪烟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果敢沉静,足智多谋,更是敢爱敢恨,从来不做无用之事。又想到最后那两句话,心下一禀,不由得拿起那东珠细细地查看起来。

    上百颗东珠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就在眼花缭乱她几乎就要看不清的时候,终于才查探完毕,挑出几颗色泽稍淡的东珠。

    不过是轻轻一捏,那几颗东珠便全部破碎,每个东珠之中藏着一颗小小的纸团。

    连起来是一句话——

    山盟犹在锦珠托,情坚似磐怎奈何。

    短短的十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给这个心如死灰的女子,坚持的力量。

    温琳抱着那一匣东珠,失声痛哭,似乎那匣子成为了她现今全部的支撑和动力。

    她该信他,应信他,必须信他。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云家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在屋中百无聊赖地坐着,眸光透过外边纷纷扬扬的雪,不经意间看向西厢房的位置。

    昨天下午,那人拂袖离开,一直到现在,她便在没见过他。

    人去哪里了?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日日相伴,华溪烟忽然觉得现在那人一下子离开,她觉得满身的不自在。

    又发呆了一个时辰,华溪烟忽然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这才气恼地抓抓头发,冲着外边喊道:“风吟!”

    风吟的身形立刻显现出来,冲着华溪烟拱手:“小姐!”

    “你去驿馆看看,他……云公子有没有在那里。”

    “是!”风吟领命,瞬间隐没了身形。

    华溪烟趴在窗台床边,看着院中的梅树,思绪却不知道早便飘去了哪里。

    杨瑾程一进来的时候便见到的是华溪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一副怨妇脸,这是怎么了?”杨瑾容站在窗前,挡住了华溪烟的视线。

    华溪烟看着这人一身紫光潋滟的锦衣华服,再配着那风流倜傥的笑容,给这满院寂静的白增添了不少颜色。

    “本公子就那么好看?你都看呆了!”杨瑾程打开手中的折扇半掩住脸,笑得一脸灿烂。

    “自恋!”华溪烟翻个白眼,从床边的软榻上跳了下来。

    “华姐姐,你就没看见我?”杨瑾容从自家兄长身后探出了脑袋,有些不满地问道。

    “谁能忽略了你?”华溪烟好笑地说道,“我这不是要给你准备你爱吃的杏仁酥?”

    “哇!”杨瑾容大呼一声,跳到了华溪烟身边坐下,捏起一块儿糕点便朝着口中送去。

    华溪烟给杨瑾程斟了杯茶,调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杨公子吹来了?”

    杨瑾程挑眉,一双桃花眼中似乎是凝结了潋滟春光:“难不成没事我就不能来王府了?还是你这镶金嵌玉的望月轩连一杯茶都招待不起我?”

    “杨公子别说,我这望月轩还是真没什么好茶!”华溪烟说着,将茶杯塞到了杨瑾程手中。

    杨瑾程闻了闻杯沿,苦笑道:“前年的陈茶,你不必这么对我吧?”

    “爱喝不喝,没有别的。”华溪烟扔出一句话,摆出一副“您自便”的神情。

    杨瑾程朗声笑道:“鲜有美人赐茶,岂有不喝之理?”

    说罢,当真喝下了那杯陈年旧茶。

    “其实细细品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杨瑾程啧啧嘴,放下茶杯,感慨道。

    “杨公子的品味果真让人不敢恭维!”

    “多谢赞美!”杨瑾程冲着华溪烟拱拱手,受下了那句他自以为的赞美。

    杨瑾容在一边叼着点心,看着这唇枪舌剑的二人,想着哥哥没有了在旁人面前的那种表里不一,华姐姐也没有了在人前的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这样的感觉……很好。

    华溪烟看杨瑾容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转而问道:“见到温二小姐了?”

    杨瑾容狂点头,随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朝着华溪烟说了,就差将那锁着温琳阁楼的锁是什么材质一起说了。

    说罢,杨瑾容给出了总结性言论:“华姐姐说的不错,温二小姐是个烈女。”

    岂止是烈女!华溪烟想着杨瑾容的描述,那都简直了……

    “你要如何做?”杨瑾程看华溪烟轻轻拧转着腕上的玉镯,缓声问道。

    “我不知道。”华溪烟轻轻摇头,坦白说出心中想法。

    “云扬比云祁年长一岁,其实已经有过先妻,但是却不甚命陨。云扬由于自己不良于行,幽闭于后院之中,所以婚事这才被耽搁了下来。”杨瑾程似乎是知道华溪烟在想些什么,于是便开口向她解释。

    是真的被耽搁了下来,还是没人愿意下嫁?这个中区别,难不成杨瑾程不知道?

    华溪烟已经对于云扬知道了不少,所以并没有多问,而是换了个问题:“云祁还有一个弟弟?”

    “是,名唤云珏。”杨瑾程点点头,说道这里,语气沉了几分:“但是……这个云珏从小便不养在云府。”

    “那是在哪里?”

    “宫中。”杨瑾程成功地看到了华溪烟惊愕的神情,接着道,“云珏被皇上收为了义子,似乎是养于太后膝下。”

    这倒是稀奇了。华溪烟想着,自古至今,帝王之家最不缺的便是子女,这皇上是怎么回事儿,去抢人家的儿子?

    “你可是知道个中缘由?”

    杨瑾程摇摇头:“我不知。”

    说罢,他停顿片刻,盯着华溪烟,换了副深沉的语气:“其实,云家的情况很复杂……不比任何一个世家简单上半分。”

    既然已经开了头,杨瑾程索性将事情说个明白:“云家共有四子。长子云翟英年早逝,次子云扬缠绵病榻,三子云祁长于深山,幺子云珏养在深宫……这般想想,你可是觉得蹊跷?”

    华溪烟现在无法形容自己心中是什么想法。她以前一直觉得,云家长房一脉唯有云祁一人,现在却不尽然,甚至是这四个儿子,各有各的蹊跷,各有各的怪异。

    “云家为世人所知也就是这些,我也只能言尽于此。”杨瑾程耸耸肩,表示若是她还是不知道的话,自己也无能为力。

    “多谢!”虽然依旧是一头雾水,但是华溪烟已经很感谢,起码她现在,对于云家,对于云祁,不再是一无所知。

    二人又坐了片刻,见华溪烟精神不是很好,于是便起身告辞,华溪烟执意亲自将两人送到院门口,随后想了想,对着问夏道:“拿我的帖子,去请云惟公子过来!”

    她仔细想想,觉得下午王齐所言也许由于自己心中的不满而难免有夸大的成分,她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云祁的兄长是那么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叫云惟过来,一问究竟。

    这几个华溪烟相对熟识的男子中,云惟好像是最忙碌的一个,以至于她很少时候会见到他。一个时辰之后,透过大开的门窗,华溪烟便见到那锦衣的身影大步而来。

    “云惟公子这脸色,可是比这寒天还要冷上几分!”华溪烟见云惟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出言打趣。

    “王二小姐叫我来便是为了说这些?”云惟挑眉,罕见地露出了一脸冷冰冰的神色之外的其它表情。

    “自然不是。”华溪烟开门见山,“我是想问问你云扬公子的事情?”

    华溪烟话落,见云惟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眼中露出一抹嫌恶的神色,心下便有了几分主意。

    于是便将王齐之言大概重复了一边,不过略过了王晴对王齐所说之话。华溪烟见到伴随着她的每一句话,云惟的脸色便要难看上几分,最后问道:“当真如此?”

    “这话是堂兄告诉你的?”云惟答非所问。

    “不是,是我三哥。”华溪烟诚实答道。

    云惟点头:“王三公子所言确实属实。”

    其实王齐说的话已经算是客气了,云扬还有很多混账事在世家子弟其间流传,王齐并没有说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云惟自然也不打算说出来,他知道堂兄心仪这个女子,若是将那些个丑闻全都抖出来,最后把人给吓跑了,他如何向堂兄交代?

    华溪烟也知道对于人家的家事自己不能多问,如今把云惟叫来不过是确认一下王齐所言是否有夸张的成分。毕竟那人是云祁的兄长,她潜意识里想要慎重对待。

    云惟似乎还有政务在身,见华溪烟没了别的事情,于是便起身告辞,华溪烟将云惟送到了门口。

    云惟正要离去,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此事堂兄并不知晓。因为这圣旨算是皇上密令,根本不是礼部所发。”

    他并不知道云祁和华溪烟中间的事情,如今不过是恰巧想到所以顺道说上一句罢了。如今,却是莫名地戳到了华溪烟的痛处。

    “我晓得了,多谢!”华溪烟颔首致意,但是声音却是酸涩无比。

    她的脑中一片混沌,想着云家子弟每人的奇特命运,想着皇上的赐婚,想着云扬、温琳……随之又是对昨日怀疑的懊悔。她昨天就是太过焦急,所以才那般说,她一直觉得,云祁手眼通天,怎么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又想到云祁昨天冰寒的脸色和失望的眼神,还有这人一天一夜并未回来……想了许多许多,最后她的头竟然隐隐地痛了起来。

    自责、懊悔、烦闷各种感觉在她心头缠绕,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的心头牢牢罩了起来,随后便不断收紧,让她呼吸艰难,心痛不已。

    由于身上的披风和手中的暖炉,华溪烟并未觉得严冬料峭,只有在最后双腿有些发麻,倚着门框的身子有些僵硬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许久。

    机械地转过身子,华溪烟闭目稳了稳心神,才慢慢抬腿朝着屋内走去,却是在见到院中之人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震,再不能动弹半分。

    那人站在树下,负手而立,梅树上的雪不时地扑簌而落,落在他的肩头,与他的白衣融为一体。

    白茫茫的一片中,只有他的满头乌发与那双集尽天地风华的狭长凤目,颜色暗沉,分外清晰。

    华溪烟僵着的身子动了动,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她有些气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云祁也没有说话,任由纷飞的雪包围着自己,清凉地眸光落在她身上,除了沉静之外,看不出半分情绪。

    以往的宠溺、纵容、柔情,仿佛已经化为云烟,再不复现半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云祁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吸吸鼻子,莫名其妙地有些后怕。

    云祁看她通红的鼻尖,以及不知是由于落雪亦或是其它而变得水灵灵的明眸,薄唇轻启,清声道:“过来!”

    华溪烟僵着步子朝着他走去,短短的路程由于她步子极小,走了许久。终于在走了一半的时候,被大步迎来的人纳入怀中。

    明明很是凉寒的怀抱,华溪烟却觉得温暖万分。似乎是在这个怀抱之中,没有纠葛、无奈、与纷争,一切风雪都无法肆虐,一切危险都不成问题。

    他穿的很少,依旧是一袭白衣,翩然而立,并没有像她一样衣服中有着厚厚的棉絮,而是浅薄的一层,浅到她埋首于他的胸口,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我……”

    “我要走了。”华溪烟不过是刚刚开口,却被这人出声打断。

    “你说什么?”华溪烟推开云祁,看着他一脸认真的面容,声音中竟然有着几分颤抖。

    “我要回京。”云祁重复了一边,低头看着华溪烟惊愕无比的面容,心下一软,“不然赐婚的事情,如何处理?”

    想到昨日听到的圣旨,华溪烟微微抿唇,垂头道:“昨日之事,是我之过。”

    “嗯?”云祁微微挑眉,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我不该怀疑你。”华溪烟看着他精致无比的面容以及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眸,声音忽然间有力了几分,“我们见自然应当坦诚相待,互相信任。你昨日说你不知,我便应当相信你。而且你是你,你兄长是你兄长,我们不该将对你兄长的感情加诸在你身上,昨日是我们二人太过冲动。”

    云祁叹了口气,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我曾经说过,我不是神,有很多事情在我的掌控之外。你将我想的那般神灵,我很欢喜,但是昨日,我也很气,气你的不信任,更多的,也是气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呼啸的的风声传来,抖落了一树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身上,华溪烟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时候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句话——雪天行走,一不小心便白头。

    云祁清润的声音给这呼啸冷冽的寒风削减了几分锐气,呼呼的风声似乎也不再那般可怖:“若是我早便知道此事的话,不让这圣旨传出来,事情便没有现在这么难办。”

    华溪烟听明白了这人话内的意思,不由得问道:“你要出手?”

    “不然呢?”云祁的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只是在这冰天雪地之内凉薄万分,“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出手阻止,那些女子何辜……”

    华溪烟不知道云祁是以什么心境说出这番话的,毕竟是那是自己血浓于水的兄长,他倾力保护过的兄长。但是如今,却是连一方良缘都寻觅不得。

    是他自己暴殄天物,不懂珍惜,错失了许多姻缘,还给自己落了个不良于行的下场。

    可是圣旨乃是谨遵玉令,已经下达,岂可收回?并且朝令夕改绝非明君之举,云祁要是阻拦此事的话,不定要付出怎样的艰辛。想到这里,华溪烟觉得刚才还暖意融融的身子,忽然间凉透了。

    “这么一副表情做什么?”云祁好笑地揉揉华溪烟的发,缓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华溪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并未说话。

    “半月,最多半月,我便回来。”云祁接着说道,微微弯腰看着华溪烟,“晋州的文官会试在即,我自然不能离开太久。”

    “处理好这圣旨赐婚的事情我便回来。华溪烟,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以身涉险。”说道这里,云祁停顿片刻,接着道,“那是圣旨,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既然是圣旨,你又如何?华溪烟内心极为纠葛,但正是因为那是圣旨,才非此人不可。

    云祁又盯了华溪烟看了片刻,才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有些舍不得啊……”

    华溪烟眨眨眼,伸手回抱住他:“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儿女情长?”

    云祁勾唇一笑:“若是能死在美人怀,也算是一件乐事……”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便被华溪烟从腰间掐了一把,他握住她的手,也回捏了一下:“丫头,看好你自己。”

    华溪烟凝眉,有些不明所以。

    “美即美矣,也不全然是好事。”云祁下颚抵着华溪烟的发顶,感受着那雪融的冰寒从下颚传来,清醒着他的神智,提示着他到底有多少人,对面前这个女子,有着觊觎。

    “云公子何时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华溪烟自他怀中抬起头,双手忽然勾住他的脖颈,狠力一拉,自己踮脚,吻上那抹薄唇。

    这大抵是第一次,她主动“献身”,华溪烟想着。

    云祁环着她的纤腰,凤目中涌出一抹笑意,享受着美人投怀送抱的温情。

    一吻过后,华溪烟气喘吁吁,觉得整个人似乎都烧了起来。这次不光是鼻头,整张美艳至极的小脸都灿若艳霞。

    云祁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炙热的眼神让她有些尴尬,于是侧过头,看着那梅树,开口道:“你回来之后,这梅树是要开了吧。”

    “梅花开了之后,我给你酿酒,给你做梅花烙,给你画百梅图。”华溪烟接着说道,忽然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你喜欢喝什么,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我也……”

    “不用了解我。”云祁打断她的话,认真回道,“你做什么,我便爱什么。从今往后,我最爱喝梅花酿,最爱吃梅花烙,最爱赏百梅图。如此,而已。”

    短短的一句话,让华溪烟泪如雨下。

    忽然间身子一轻,华溪烟只觉得身子翻转了几圈,反应过来之时已经置身于自己闺房之中。

    “迎风流泪,你是嫌自己的身子太好了不是?”云祁带着责怪的声音传来,却是让华溪烟泪流更甚。

    “别哭。”云祁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帕子,忽然间有些慌了,攥着自己的衣袖便朝着华溪烟脸上擦去。

    松竹香铺天盖地而来,柔软的月华锦拂过面上,带来一片温润轻滑的触觉——一如此人。

    “别擦了,衣服都脏了。”华溪烟带着浓重鼻音的话传来。

    “脏了就脏了,这衣服给你擦了泪,我回去得供起来。”

    云祁话落,华溪烟止了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要今天晚上走么?”

    “嗯!”云祁点头,“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要是你再哭下去的话,今天我怕是走不了了。”

    面前之人脸上认真、心疼、宠溺的表情全部落在华溪烟眼中,他刚刚说出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较之海誓山盟,还要让人信服上几分。

    窗外肆虐的狂风忽然间大了起来,狰狞呼啸着似乎是要将这房顶揭开,华溪烟转头看着外面一片苍茫,几步之内不能见物的风雪,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她忽然伸手抱住云祁,紧紧地,似是用尽了毕生力气一般,再次痛哭出声:“不要去了,云祁,不要去了,我们不管了,不要去了……”

    三个“不要去了”说出,让云祁一阵心满意足。如此这般,是不是证明,他在她心中的位置,超越了王齐,超越了王家的亲情?

    那哭声听在他耳中,以往只是心痛,如今却是带了几分欣慰与安心,他的声音温软得像是化雨的春风一般:“除了晋州之外,冀州兖州都没下雪,不必担心。”

    华溪烟却兀自摇着头,好好的发髻披散开来,分外狼狈,哽咽的声音只是不断重复着:“不要去了……”

    此时此刻,忽然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没有面前之人的安危重要。京城数百里开外,如今这般风雪肆虐,她如何放心?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听着那不断的“不要去了”在自己耳边回响,一声一声,像是猫爪一般,在他的心上,挠出道道痕迹。

    过了许久,直到那喃喃低语在自己耳边消散,云祁便知道这人恢复了理智。

    “我要走了。”云祁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没有听到这人再次阻拦自己,接着道,“这次,我不得不去,也非去不可。”

    华溪烟垂头不语,恍若未闻。

    “只肖半月,等我回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华溪烟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云祁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放开华溪烟,走到门口,转头深深看她一眼,白影一闪,片刻间便无迹可寻。

    华溪烟回神之后,疾步走到门口,见天空苍茫,大雪纷飞,四周白雪皑皑,满世界尽是白色,却又不是他要寻找的那抹白色。

    心中失落地无以复加,华溪烟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通红的双眼看着灰沉的天空,心中好像忽然间空了一块儿。

    除了那抹白衣清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的一块儿。

    白玉龙在王府后墙之外等着,见到云祁而来,长声嘶鸣。

    云祁身形一转,直接落到马背之上,最后看一眼王府的方向,打马离去。

    “主子!”梓易拍马追上云祁,请求道,“让属下和您一起回去吧!”

    “不必。”云祁勒住缰绳,声音冷冽,“你回去,保护好她。”

    “王二小姐身边有暗卫……”梓易的话不过是说了一半,便在云祁清冽暗沉的眼神之下住了口。

    梓易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但是想到什么,狠心开口道:“圣天北国大半处于风雪之中。此次回京一路更是风雪交加,再加之路途遥远,地势凶险,公子……”

    “回去!再多说一句,刑堂领罚!”云祁扔下一句,不再看梓易,抬手扬鞭,一人一马顷刻间隐于茫茫风雪之中。

    梓易立于原地,宛如一座雕塑一般,攥着马缰的手由于用力过度,隐隐有血迹渗出。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妲北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已经离开六日,肆虐的暴风雪这才渐渐小了下来。虽然如此,但是天空依旧是一片灰蒙,不见半分亮光。

    华溪烟正从王齐处走出来,刚刚进到自己的院中,便见到一团火红朝着自己扑来。

    “红灵,你是不是又重了?”华溪烟抱着钻在自己怀中一脸惬意的小狐狸,笑着说了一句,回到了屋中。

    这正是在皇昭寺的时候郑婉送给自己的火狐,华溪烟实在是喜欢得很。而且红灵这个名字确实适合它,于是也没有改名。

    问夏端来一盘提子,华溪烟还没有动,红灵闻到了味道,便十分自觉地凑过去大快朵颐起来。

    在这严冬腊月的时节提子极为难得,问夏不由得心下感叹,人有时候真的过得还不如动物。

    “小姐,武安县主递了函帖过来。”问夏拿出一个装帧精美的请柬递给华溪烟,解释道,“是武安县主的生辰,邀请几位小姐小聚庆贺。”

    夫君李锦莫出了那样的事情,估计她也没什么心思大肆操办。华溪烟杜对于这些个事情本来不感兴趣,但是见到一边的红灵,还是叹了口气:“替我回话,我到时候会去的。”

    这六日,对于太原来说不过很是平淡的六日。王齐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般急迫与气怒,逐渐冷静了下来,心态平和地处理王家名下商铺之事,平常地几乎让众人以为被赐婚的那人并不是他的心上人一般。

    温家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不过是一如既往地关门谢客,虽然对于温琳的情况不得而知的,但是华溪烟知道,上次的东珠送过去,温琳的心境应该会有些许变化。

    京城中并没有消息传来,但是华溪烟知道,云祁必定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那是皇权,是圣旨……

    杨瑾容从外边跑了进来,一见到华溪烟这副神情,不由得嘟哝道:“华姐姐,你又走神了。”

    这几天以来,杨瑾容日日都会来华溪烟此处,早上来,晚上才走,若不是于礼不合恐怕早便住在了这里。

    起初只是陪着华溪烟解解闷,后来见到华溪烟房中有不少调制的香粉,用到脸上之后发现清清凉凉极为舒服,不过是几日下去,先前的肤质损伤已经好了许多。

    华溪烟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是郁闷,想着太原不就是稍微干了点儿么,杨瑾容的脸怎么能伤成那样?就像是被什么风沙肆虐过一般,干黄不已,还不断起皮。

    “这是武安县主送来的帖子?”杨瑾容眼尖地看到了一边的帖子,拿起来问道。

    见她一副了然的模样,华溪烟知道她必定也是收到了这帖子,于是道:“五日之后是她的寿辰。”

    “到时候我来找华姐姐,我们一起去。”

    华溪烟点头,转而问道:“今日怎么杨公子没与你一起来?”

    前几日杨瑾程似乎也是闲的厉害,天天跟着杨瑾容往她这里跑,多亏时间不长,杨瑾程的行为又很是隐蔽,否则还不定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今日太原有梅市,哥哥先去看上一看,一会儿接我们过去。”

    “梅市?那是个什么东西?”

    “顾名思义,卖梅花的呀!”杨瑾程嘻嘻一笑,“每个地方都有自己那里长得最好的花,于是在花开的时候便有花市,太原以梅花为最,自然便是梅市。”

    华溪烟对这些个事情其实并不感兴趣,于是开口笑拒:“晚上天气凉寒,我还是不去了。”

    “哎呀,华姐姐去嘛!”杨瑾容仗着自己有着一副娇俏的面孔又开始撒娇,一双杏眼水濛濛的,“正是因为今年风雪交加,这梅花才开的极好,要是等到下一次的话,不定要到猴年马月。再者说来今天并未下雪,多穿些衣服没事的。”

    见华溪烟不为所动,杨瑾容又拽着袖子劝了好几句。华溪烟一直很喜欢杨瑾容,她身上有着一种她所没有的纯真良善的性子,现今又拗不过她软磨硬泡的性子,于是只得点点头:“好好好,去去去。”

    杨瑾容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华溪烟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袖子,从一边拿起自己很喜欢的珠光粉敷脸。

    果真是天公作美,到了晚上,天空已经隐隐有了放晴之象,许久阴沉沉的天空也亮了几分。

    申时刚过,杨瑾程便来了王府接二人出去,一并来的还有云惟。华溪烟本来还想叫王岚一起,但是却被婢女告知王岚一大早便出了门,现在还不曾回来。

    知道王岚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华溪烟也不多言,于是一行四人上了马车。

    杨家的马车很是宽敞,四个人坐在里边依旧显得有些空旷。杨瑾程看着坐在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女子,心下微微叹息。

    华溪烟的思绪早便飘去了京城,想着京城现在有没有下雪,那人一身单薄的锦袍会不会抵不过那寒冬料峭,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有没有触怒天颜……

    不知不觉间,那人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只不过华溪烟自己并没有发现。

    “华小姐。”杨瑾程忽然出声。

    “啊?”华溪烟怔怔地回神,看着杨瑾程不甚愉悦的脸色,满脸不知所以。

    杨瑾程的声音沉了几分,垂眸道:“你的手炉倒了。”

    华溪烟这才发现小巧的紫金手炉已经翻倒在了自己的罗裙之上,里面的灰也漏了洒在了裙上。华溪烟赶忙拿出帕子整理,所幸这缎子表面柔软顺滑,不染纤尘,这才没有粘上炉灰弄得一片狼藉。

    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失态了。华溪烟有些自嘲地想着。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驶了很久,向来肆意风流的杨瑾程这次也面色沉沉没有说话,华溪烟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于是也并未出言打扰他,结果杨瑾程的脾气似乎更加大了几分,到最后竟然甩开帘幕下了马车。

    华溪烟一脸莫名其妙,云惟面无表情,只有杨瑾容偷瞄了华溪烟几眼,秀眉一蹙,心下纠结万分。

    由于现在还不到酉时,梅市并没有开,一众人便到附近的一家酒楼吃饭,正是王家名下的呈祥居。

    掌柜的认出了华溪烟,毕恭毕敬地迎着几人上了三楼的雅间。

    华溪烟一直透过窗户看着外边的景色,虽然饭局上稍显沉闷,但是也不至于太过无聊。她已经习惯了每次见到杨瑾程的时候这人都是一副滔滔不绝的模样,如今这般沉闷,当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华溪烟忽然想到了在嵺州的时候,云祁宴请自己,亲手给自己做的那双龙戏珠和西湖醋鱼……

    饭不过是吃了一半,华溪烟看着楼下的人们正朝着一个方向纷涌而去,而呈祥居内部也响起了招呼吆喝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记一半。

    杨瑾容的性子早便忍不住了,于是便把掌柜的叫了进来,问道:“外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香萝院的头牌今天晚上要抛绣球选亲,人们这是都跟着去看了。”中年的掌柜笑呵呵地答道。

    杨瑾容努力咽下空中的点心才避免了被噎住的厄运,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掌柜的,你没开玩笑吧?自古以来听说大家闺秀抛绣球选亲,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妓女这般的!”

    妓女抛绣球选亲,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几位有所不知,这香萝院的头牌来头可不小,乃是圣天赫赫有名的’南妲北葭‘中的沈葭姑娘!”

    掌柜的话落,在座几人皆是一怔。

    “南妲北葭”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不过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却可以被人们津津乐道许久。那二人面容美艳无双自不必说,还有便是沈葭一身婉若天仙的曼舞,明妲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更是让世人赞不绝口。久而久之,世人对这二人都有着万分好奇,但是由于名声太大,所以二人被保护得太好,莫要说寻常百姓,就算是高官子弟,也是难得一见。

    而华溪烟的惊愕则是因为不久前王齐告诉过自己,云扬便是因为这是沈葭才和温海起了冲突被打断了腿。云扬赐婚的圣旨刚下,这沈葭便开始抛绣球选亲,还偏偏是在太原,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云惟也想到了这一点,看见华溪烟一双明眸之中忽然间亮起来的神色,知道她对此事也是感兴趣,于是提议道:“大名鼎鼎的沈葭姑娘,咱们是不是也要去看上一看?”

    “玟初兄所言极是,这名声我也听了七八年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杨瑾程手中的折扇敲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彰显着主人兴奋至极的心情。

    “那我们便赶紧去吧!”杨瑾容有些迫不及待,拿出帕子擦擦油腻腻的嘴巴,便拉着华溪烟朝着外边冲去。

    身后两人赶紧跟上,生怕那二人有个闪失。

    外边的人流实在是多,华溪烟刚刚出了呈祥居便被撞了个七荤八素,多亏她近些日子按照云祁给的那本心经修习内力,已经突飞猛进,不过片刻之后,便稳稳站住了身子。

    杨瑾程和云惟已经走到了二人身边,为她们挡去一些人流。华溪烟看着身边络绎不绝趋之若鹜的人,不禁勾唇笑道:“都说美色惑人,看看这人们的追捧,便知道南妲北葭的名气到底是有多大了!”

    “我一会儿倒是要好好看看,那沈葭长得什么模样……”杨瑾容嘟唇说着,“看看这万人空巷的气势,就算是皇上微服出宫也比不了吧?”

    四人顺着人流,走走停停,很是艰难。不知过了多久,才随着大流停下了身子。

    面前有一座精致秀美的楼阁,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是流光溢彩,花灯萦绕,粉红色的宫灯居多,显示着此处便是那所谓的香萝院。

    一个身影映入华溪烟眼中,她凝眸看着,只是觉得那身影分外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绣球选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香萝院的前门前边是太原主街,虽然很是宽敞,但是绝对容不下这般多的人。此处乃是后门处,后边是极为广阔的一处空地,大约有方圆几里,如今却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楼阁下边搭起了高高的台子,台子四周轻纱飘扬,影影绰绰,摆放着几张桌椅。此刻那台上未有一人,便是华溪烟觉得分外眼熟的那人。

    “众位今天可真是给面子,来了这么多人,当真是让我们倍感荣幸呢!”那红衣女子俯视着台下,掩唇娇笑道。

    正是这一句话,让华溪烟瞬间想了起来。正是她来太原的路上,在晋州运城之外参加过的那一场比试,主持的人这是这女人。

    一样的潋滟红衣,一样的娇软语气,一样的艳丽面容——正是此人。

    正是那一场比试,她得到了千年灵芝,然而她遭受了一场莫名的暗杀,暗卫损失惨重。也正是那一场比试,她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云祁,那人出现,救了她一命。

    华溪烟忽然想到了那月黑风高夜之中的那场刺杀,云祁说过那批刺杀之人和灭华家满门的,乃是同一拨人。而后来她从孟如那里证实到,灭门华家的,乃是陈郡谢氏的人,如此看来,那夜刺杀自己的,也是谢氏的人。

    所以那场比试的举办者和谢氏有没有关系?换言之,面前这个神态娇软的红衣女子,是不是谢氏之人?

    这般想着,华溪烟唇边的清淡笑意,愈发地深不可测起来。

    下边呼唤着沈葭的声音越来越高,所有人都亟不可待地想要见见那名满圣天的名妓。于是在众人的呼声中,那女子再次开口:“众位别急,今天总会让你们见到沈葭姑娘的。只是咱们姑娘名声极大,这次选亲,乃是人生中第一大事,自然是要请人做个见证不是?”

    女子话落,便躬身朝着旁边一礼,众人便看见两个年轻的男子走上了台子。

    不是别人,正是李获真和温淳。

    “请咱们知州大人来做见证,众位没有意见吧?”女子合了内力的声音飘散出去,足够这广阔的平台之上所有人听见。

    “没有!”

    “快把沈葭姑娘叫出来!”

    下边的人又开始喊着,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以往的头牌初夜,都是要竞价来争,一些穷苦之人自然没有法子。如今却是抛绣球,哪怕是一个乞丐,也是有几乎的。虽然是个妓女,但是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若是能讨回去做妻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众人这般想着,呼声更大了些许,高亢的情绪生生地将这冬日的冰寒驱散了几分。

    “我忽然想知道,若是云公子在这里,和南妲北葭的名声谁更大一点。”杨瑾容捂着耳朵,附在华溪烟耳边说道。

    云祁么,华溪烟眸光一闪。众人对云祁买,更多的是敬重于景仰,而对于那两个女子,更多的便是好奇与追寻。她能保证,若是云祁在台上,众人绝度不会这般大声高呼,而是会鸦雀无声,躬身跪拜,用最虔诚的姿势,来面对心中救世的神灵。

    正出身想着,忽然听见四周响起一片抽气之声,华溪烟抬头,便看到罗帐摇曳间,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而落,落地时身姿旋转如水中氤氲之月,身姿轻盈仿佛下一刻便会随着那罗帐飘摇而去,当真是柔极、媚极、美级。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八个字浮现在华溪烟脑海之中,竟然找不出其它更加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恰似仙子落凡尘的一舞。

    舞毕,沈葭转身坐到另外一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的面上戴着轻纱,人们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是那柔媚的一舞,却早已将众人的心神勾了去。

    红衣女子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于是轻轻嗓子,开口道:“咱们沈葭姑娘出来了,众位可是准备好了?”

    众人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彩色的东西当头而来,竟然是那沈葭一言不发地将绣球抛了出来。

    华溪烟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女子,见她扔了绣球之后便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丝毫不管绣球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仿佛不是为她自己选亲一般。

    绣球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一个人接到绣球还来不及拿稳,便被人抢了去。其中不乏有武功在身众人,更是要用内力将绣球吸到自己手中。场面热火朝天,每个人的心都随着那跳来跳去的绣球而颠沛着。

    人群涌动,华溪烟的脚步随着人群的攒动而调整着,等到她四下张望之时,四周已经没有了那三人的身影。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人们满脸亢奋地看着绣球的方向,尽管那绣球离他们极远,仍然是一副面红脖子粗的模样。华溪烟向着四周张望,人山人海,又是晚上,哪里还找得到人?

    正踮脚看着,却不料被前边忽然后退的人群一撞,华溪烟便不可控制地朝着后边仰倒而去。她心下极为恐慌,想着这么多的人,要是倒下去的话,可就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电石火光间,旁边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华溪烟摇摇欲坠的身子便重新站直,避免了被人踩踏致死的惨象发生。

    云祁!这是华溪烟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她看向自己手腕出那指节分明的一只手,同样的修长,但是拇指处一个翠绿色的扳指,在这夜色中发出幽幽的绿光,极为显眼。

    不是云祁,他还在京城,怎么回来?就算是回来,又如何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

    宁熙将华溪烟眼中那一抹失望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却是没有展露多余的神色,只是清朗开口:“想不到,王二小姐对这等风月之事也感兴趣!”

    “五皇子?多谢五皇子相救!”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来,颔首致意道。

    手心一下子落空,一种难言的空虚感传来,宁熙不自在地摩挲着指腹,笑道:“想不到这里这般多的人,竟然也能遇见王二小姐。”

    刚才在后边,他便看到一个穿着雪白狐裘斗篷的背影在人群中极为显眼。还有她发间那几根白玉簪,莹莹亮光明明灭灭,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皇昭寺见到的那一双灿若繁星的明眸。见那女子向后倒去,他鬼使神差般的伸手一拉,没有想到,真的是心中想着的那个女子。

    柔胰在握,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自手心处传遍全身,顷刻间,由于万分拥挤而茁生出的气恼与不耐全都烟消云散。

    “五皇子有兴致来此,难道是也想成为沈葭姑娘的入幕之宾?”华溪烟笑着问道。

    夜色昏暗,这里离台子又较远,华溪烟看不清眼前之人脸上的神色,只是感觉他周身的气息很沉静,与周围热火朝天的人们格格不入。

    “那不成所有男子来这里便非得冲着那沈葭姑娘来么?”半晌,宁熙才开口,声音诡辩莫测。

    华溪烟自知失言。宁熙乃是皇子,身份贵不可言,岂会讨一个妓女为妻?饶是那女子再惊才绝艳,声名显赫,也改变不了她是一个风尘女子的事实。

    “臣女失言,殿下恕罪!”

    听这称呼,宁熙忽然没由来地一阵烦躁,于是随意摆摆手,并不多言。

    传这绣球给的是一盏茶的功夫,旁边有雷鼓之人像众人警示着时间,伴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促,众人也知道时间快到了,于是都伸长着脖子,看那缀着五颜六色流苏的绣球被人抢来抢去。

    “你说这绣球最后会花落谁家?”宁熙测过身子,低声问道。

    “这里民众众多,如何猜中?殿下真是说笑了。”

    宁熙脸上兴致盎然的神色隐于暗夜之中,华溪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他意味深长的声音响起:“我倒是觉得,这绣球会落到……”

    四周忽然爆发起一阵惊呼声,将宁熙后半句话生生地盖了过去,饶是华溪烟离得这般近,也没有挺清楚。

    原来是鼓声骤停,人们见到那怀抱绣球之人,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华溪烟微微踮起脚,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能抱得美人归,但是不料人头攒动,无论如何都找寻不到。

    只见台上端坐的李获真缓缓站了起来,上前几步,轻缓而有力的声音响起:“云惟公子,恭喜报得美人归!”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在华溪烟头顶炸开,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云惟?那个面瘫?他接了绣球?

    “恭喜云惟公子!云惟公子真是好福气!”宁熙朗笑几声,清朗的话语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极为突兀。众人转头看她,不由自主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宁熙拉着华溪烟朝着台子下边而去,站定之时,李获真正要屈身行礼,却被宁熙打断:“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一句话,证明了这人不愿意暴露身份。

    刚刚还万分拥挤的台前现在已经空出了一大片,只有云惟站在当中,手中还捏着一个绣球。

    “玟初,你怎么……”杨瑾程走到是云惟身边,看着他手中的绣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是云惟公子!”

    “恭喜云惟公子!”

    四周恭贺之声不断响起,人人都是笑语盈盈,看不出是真心祝愿还是虚情假意。

    云惟少年折桂,在圣天也而是仅此一例,所以名声也不小。

    一个是少年状元郎,一个是圣天名妓,这二人的身份,当真是微妙得很。

    “云惟公子,你乃是礼部侍郎,自然明白,既然你接下了这绣球,便是沈葭姑娘的入幕之宾。”

    摇曳的灯笼所散发出的明灭的光芒映照在云惟脸上,带来忽明忽暗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的表情,显示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获真一句话将云惟现在的身份地位点了出来。云惟一开始便明白抛绣球的意义,若是现在他有个什么不愿,这便是与圣天礼法相冲突,轻则官位不保,重则性命堪忧。

    而现在,华溪烟间从云惟的表情看不出他内心想法,只觉得是除了以往的冷硬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在里面。

    云惟的话语此时在众人耳边响起:“我明白。既然接下了这绣球,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一句话,惹来众人唏嘘不已,难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礼部侍郎当真要娶一个圣天名妓?

    “玟初!”杨瑾程没有料到云惟会这么说,不禁皱眉唤了一声,短短的两个字,却是凭得严厉。

    云惟年纪尚轻已经坐到了从二品的官职,前途无量自不必言说。若是真娶一个名妓为妻的话,这仕途也便到此为止了。据算是他再如何腹有乾坤,也再难爬上去一分。

    云惟对于杨瑾程满含担忧的话充耳不闻,转头看着台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开口道:“既然现在我是沈姑娘的入幕之宾,不知道沈姑娘是否找个地方,交流交流感情?”

    华溪烟一怔,只觉得这话从那个一天到晚冷着脸的面瘫口中说出,分外怪异。

    云惟话落,便见那沈葭姑娘站起身,一言不发地下了台子,而云惟也没有说什么,拿着手中的绣球般跟着沈葭离开。

    华溪烟愕然,想着那沈葭难不成是个哑巴?

    美人不在,众人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于是都慢慢散开,朝着不远处的梅市而去。

    “恐怕今天晚上玟初兄是去不了了。”杨瑾程感叹道。

    “云惟公子现在温香软玉在怀,恐怕正乐不思蜀,自然不会和我们去赏那什么劳什子梅花。”宁熙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样。

    “五皇子这意思是要和我们一道去?”杨瑾程挑眉,眼中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深意。

    “人多热闹,总好过本皇子孤家寡人不是?”宁熙笑容清朗,理所当然地答道。

    杨瑾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杨瑾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唯恐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不料下一刻,杨瑾程却是缓缓笑开:“居然如此,那五皇子请吧!”

    一行四人走在街上,那两名那字面容俊美,姿态风流,一路走过去不知道惹来多少女子掩面轻呼。

    杨瑾程的面容很美,属于那种邪气的风流,有时候他笑起来,会给人似妖似仙,雌雄莫辩之感。而宁熙虽然不比杨瑾程那般美,却多了一分肆意大气,一种隐隐的江湖之风,那是一种所有的世家公子无论如何都学不到的气度。

    世家出品,定非凡品。这是华溪烟来到这里之后得出的结论。

    “呀,华姐姐,你看好不好看?”杨瑾容抱起一盆梅花,啧啧感叹道。

    那梅花正怒放着,大红色的花蕊,粉红色的花瓣,明明粉色很是浅淡,却在这一条街的灯光之下散发出旖旎的靡靡之色,似乎是鲜艳至极。

    华溪烟一直都知道杨瑾容十分适合粉色。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觉得她像是一株怒放的桃花,鲜活、艳丽。而如今看这粉色的梅花,才是更加适合她,较之桃花少了几分俗气的妖艳,多了几分清雅初尘之感,才更加适合她那种,世家闺秀的气质。

    “很配你,很好看。”华溪烟毫不吝啬地给出赞美。

    杨瑾容嘻嘻一笑,很爽狂地掏出一锭银子给了那小贩,也不管是多少,便拉着华溪烟朝着另外一个摊位而去。

    “我当不知,原来五皇子的心思在这里!”杨瑾程和宁熙慢慢走在后边,看着前边那二人,一活泼、一沉静,缓缓开口。

    “彼此彼此!”宁熙倒是很是爽快,也没有否认,笑着拍拍杨瑾程的肩膀。

    “棋逢对手,我倒是感觉压力很大。”杨瑾程很是谦逊地说道。

    “杨公子不必如此。”宁熙一把搂过杨瑾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倒是觉得,王二小姐和杨公子很是熟识,一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份拘谨,这倒是让本皇子很是羡慕。”

    杨瑾程对于这话却不是极为受用,只是道:“我记得五皇子回京不久,怎的这么快便和她扯上了交情?如此手段还真是让我佩服不已!”

    宁熙挑眉,笑得灿烂:“怎么?子晔兄这是吃味了?”

    听到这人唤了自己的表字,杨瑾程微微凝眉,自认为和这个风流皇子的交情还没有到这一步,于是道:“现在看来,对于殿下和她的相识,我倒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子晔兄果真聪颖至极!”宁熙哈哈一笑,豪爽地拍拍杨瑾程的肩膀,“不愧是榜眼之才!”

    杨瑾程不动声色地抚下宁熙的手,扯唇一笑:“美人心思难测,预祝五皇子这么一路得意下去!”

    “子晔兄这是哪里看出本皇子得意了?”宁熙抚抚脸颊,缓缓摇头道,“得意者自有之,且非你我尔。”

    不得不说,宁熙的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错,但是却是一针见血,将杨瑾程一直逃避的现实果断拖拉到他面前,逼着他直面现实。

    看着杨瑾程不善的脸色,宁熙停下了脚步,正色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子晔的对手不光是那个人,也不光是本皇子,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那便各凭本事!”

    说罢,不管杨瑾程怎么想,兀自抬脚追着美人而去。

    宁熙唤了华溪烟一句,后者刚好转过头来,含着轻笑的侧脸就这么映在了杨瑾程眼眸中,看着那二人神态自然地攀谈着,杨瑾程忽然觉得心下一恼,瞬间明白了为何宁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华溪烟这般熟识。

    自然凭的便是他的不要脸。

    想到这里,杨瑾程揉了揉脸颊,带上一惯有的风流无度的笑意,朝着华溪烟而去。

    “王二小姐!”杨瑾程拿起一盆淡紫色的梅花,呈到华溪烟面前,笑道,“我倒是觉得这盆花很衬你。”

    紫色浅淡,雅致无双,虽然颜色单拿出来不甚显眼,但是在一众万紫千红之中,却是分外鲜明。

    华溪烟微微侧着头,轻笑道:“却是很好看。”

    杨瑾程心下一喜,不待他在说些什么,便被华溪烟接下来的话打入谷底:“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白梅。”

    他这才意识到,她的手里一直抱着一盆白梅。

    “梅花的本色便是如此,何必渐染着那般模样来讨得世人欢心?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也便失去了初衷,是值,还是不值?”华溪烟素手抚弄着手中的梅花,最后一个问句,似乎在问着身边之人,亦或是问着手中永远不会出声回答的白梅。

    看着手中的白梅,她刹那间便想到了那天在望月轩她回头之时,那梅树之下清华而立的身影,那般的股高傲绝、遗世独立,尽管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却成为她脑海中不可磨灭的风景。

    随着她藕臂轻抬,杨瑾程和宁熙这才看到了她雪白的斗篷之内,竟然也是一件白色的冬装。纯白的颜色和她外边不染纤尘的狐裘斗篷几成一体,除却头上的首饰之外,浑身上下竟没有多余的颜色。

    尤其是合着她唇边的那抹温柔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言的温婉与娴静,他们几乎透过面前之人,看到了那个温雅无双的男子。

    佳人如玉,刺痛了谁的眼,伤了谁的心。

    “华姐姐,你过来!”杨瑾容在另外一边朝着华溪烟喊道,华溪烟回过神来便直接转头而去。忘记了身边还有两个男子。

    宁熙看着杨瑾程手中的淡紫色的梅花,忽然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来子晔兄这条路,并不好走。”

    这话听在杨瑾程耳中却多了几分讥讽。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将那盆花轻轻放回到原处,宛如呵护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五皇子可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宁熙一怔,直接僵在了当场,看着杨瑾程兀自离开的背影,忽然勾唇一笑,喃喃低语:“云祁,杨瑾程,倒是很有意思……本皇子倒是想看看,还有多少人……”

    “真是太美了……”华溪烟捧着手中的桃花,细细地看着,听着身边之人赞不绝口。

    杨瑾容忽然间眨眨眼,凑近华溪烟,笑嘻嘻地问道:“华姐姐,你说大家说的是花,还是人?”

    “自然是花。”华溪烟毫不犹豫地回着。

    “我看未必吧!”杨瑾容环视了一眼四周,意味深长地说道。

    华溪烟刚刚放下手中那盆七彩的梅花,便见到有一名年轻男子红着脸走过来,将手中的梅枝塞到华溪烟臂弯之中,磕磕巴巴地道:“折枝……送……佳人……”

    众人一看他那副连话都说不利落的模样,都哄堂大笑起来,那男子觉得心下一窘,红着脸退出了人群之外。

    紧接着便不断有人上来,将手中的梅枝朝着华溪烟怀中塞去,华溪烟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见到无数双手在自己面前摇晃,随后,便是满满一捧梅枝。

    “这是做什么?”华溪烟凝眉问着杨瑾容。

    杨瑾容扶着自己就要掉下来的下巴,想着华姐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受欢迎上好多。

    “这是这里的风俗,见到心仪的女子,便将手中的梅枝送上去聊表心仪。”杨瑾程缓声解释道。

    “折枝相赠?这不是乞巧节的手段么?”

    “圣天哪条法典规定必须是乞巧节了?”

    华溪烟忽然间有些哑口无言,看着怀中五颜六色的梅枝,忽然间就想到了南北朝时期”掷果盈车“的典故,想着古人们实在很是疯狂。蓦然间,想到“看杀卫玠”这个词,忽然间有了新的理解。

    她唇畔笑意深深,微微上扬的眼尾映衬着七彩的梅花,艳丽至极。但是她又是一身清丽的白色,纯洁淡雅。两种颜色冲撞之下,竟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所有人都相信,在这个女子之前,“南妲北葭”必然望尘莫及。

    当真是“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温海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华溪烟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等七零八落的梅枝怎么比得上小姐?我的院子中可是有一整片梅林,不知小姐是否愿意看上一看?”

    华溪烟一转头,整个玉般的脸庞在灯光之下显露无遗,随后,她便成功地看到了说话者变换莫测分外好看的脸色。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李三公子!”杨瑾程笑着开口,一双桃花目在李锦莫身上上下打量,眸光幽深莫测。

    李锦莫远远地便看到这里有个美人,而那女子恰好低着头,侧脸被怀中的梅枝遮挡起来,他没有认出是谁,想不到竟然是华溪烟!这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女人!

    宁熙从后边跟了上来,一把打在杨瑾程肩膀上,冲着李锦莫挑眉道:“李三公子,你那玩意好了?”

    李锦莫并不认识宁熙,如今见他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以为是哪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昂头问道:“你是哪来的?”

    “该来的地方来的。”

    宁熙话落,一边的杨瑾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五皇子,真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笑声听在宁熙耳中,却成了一种侮辱,他昂着头,用鼻孔对着宁熙:“你小子还和本公子打哈哈不是?”

    宁熙没有说话,只是掸着杨瑾程的肩膀,眸光赤裸裸地看向李锦莫下身,顺便捎带着满脸鄙夷的神色。

    “给本公子收拾他!”李锦莫被宁熙那眸光看恼了,朝着身后之人一挥手。

    世家子弟他都见过,但是这人却是面生得很,想必不是圈中之人。那看来就是一个官宦子弟。他陇西李氏的公子收拾一个官宦子弟还不成什么问题。

    几个冲上来的家丁护卫转眼间便被宁熙放到在地,他冷笑一声,看着李获真:“李三公子给本皇子这见面礼还真是独特得很啊!”

    李锦莫听到这人的自称,心下一转,随即开口:“原来是五皇子!”

    地上躺着的家丁们闻言全都心惊不已,想不到自己竟然对堂堂皇子出了手?

    “五皇子这般藏着掖着,怪不得本公子没有认出来。”李锦莫说罢,朝着地上的家丁们挥挥手,示意退到后边。

    华溪烟想着许久不见,这李锦莫倒是聪明了不少,起码会将全部的罪责推到宁熙身上为自己开罪了。

    宁熙却是不打算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怎么,刚刚听李三公子的意思,知州府内有大片的梅林?不知道本皇子有没有荣幸前去看上一看?”

    “五皇子说笑了,知州府地小简陋,怕是怠慢了五皇子。”李锦莫不阴不阳的开口,眸光却显露出一抹阴翳。

    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觉得这李锦莫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就想是……太监一般。不由得想难不成男人那玩意不行了,真的会让性子一起转变了?

    之前见到李锦莫的时候,这人虽然是混账了点,但是说话的时候也满是阳刚之气,哪里是现在这种不阴不阳的模样?尤其是那阴测测的眼神,一看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杨瑾程也看出了李锦莫似乎不太对劲,于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李三公子的雅致了,告辞!”

    说罢,给杨瑾容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拉着华溪烟匆匆离去。

    直到走了很远,华溪烟依旧可以感受到身后胶着着的那黏腻的眼神,让人恶心不已。

    “他是不是变成阴阳人了?”杨瑾容抖了抖身子,似乎这样能将刚才激起的鸡皮疙瘩抖下去一般。

    “我也觉得他很不对劲。”杨瑾程接了话,转而对着华溪烟道,“你应该让王四公子抽时间去看他一番。”

    华溪烟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

    杨瑾程低语了几句,华溪烟眼眸瞠大,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又走了几条街,忽然见到前方不远处红光大盛,橘红色的光芒染彻天际,似乎是半边天都跟着烧起来了一般。华溪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子,仰头看着。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之前在皇昭寺的时候,她便见过。

    “哪里着火了?”杨瑾程一把拦住一个过往的老者问道。

    那老者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眯眼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道:“这么看来,好像是大牢的方向……”

    杨瑾程朝着那老者道了谢,转头问着华溪烟:“要不要去看看?”

    华溪烟摇头:“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好去的。”

    夜幕渐深,明灭的火光忽明忽暗,隐隐可见青烟滚滚。这漫天大雪才消停了不就,便起了这么大的火,当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华溪烟收回眸光,扫向路边,却在见到一个铺子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震。

    “风吟!”

    “属下在!”风吟立刻现身领命。

    “你去大牢,看看温海如何!如若看到,务必要让他活着!”

    “是!”话落,风吟已经没了踪影。

    杨瑾程立刻便明白了华溪烟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你觉得此事是冲着温海去的?”

    “你们都知道,温海和那沈葭姑娘有往事。如今沈葭大张旗鼓地选亲,若是有心人将消息传到温海耳中,他可是还坐得住?”

    华溪烟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是其它三人却从中听出了阴谋的滋味。杨瑾容一双杏眼中满是不解的神情:“可是温海现在心仪的不是柔嘉公主么?怎么会和那沈葭姑娘有什么事呢?”

    “就算是他和沈葭没有什么联系,但是若是被人逼着该如何?”华溪烟的声音冷冽了几分,“我去大牢那边看看。”

    “华姐姐莫急。”杨瑾容看华溪烟步履急切,小跑着追上了她,安抚道,“温海那性子,哪里是那种受人挟制的人?说不定此事纯粹就是大牢起火了,你不要草木皆兵。”

    华溪烟轻笑一声,一双明眸中波光潋滟,不要长长的流苏轻轻拍打在她的面颊之上,带来阵阵冰凉的触觉,提醒着她的理智。她的声音再不复刚才的温软轻柔,而是带了些许冷冽冰寒:“你说温海不是那等受胁迫之人,那你觉得,为了不让他翻供,什么样的人口风才是最严?”

    杨瑾程面色一白,忽然觉得这冬夜极凉,不然她为何会忍不住瑟瑟发抖?

    饶是她再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此刻也明白了华溪烟话中的意思——

    口风最严的,自然是死人。

    而纵观太原上下,最有杀害温海的动机的,便是华溪烟。

    四人走了一段路程,才走到了刚才停马车的地方,华溪烟当先一步上了马车,冲着宁熙道:“天色已晚,五皇子还是回去歇息吧!”

    这意思明显是不让宁熙插手,但是宁熙哪里肯听?于是答道:“大牢起火,不是小事,本皇子如今在这里,岂能坐视不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宁熙的身份一摆出来,便注定一切事情,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华溪烟心情急切,于是点点头进了马车,不再阻拦。

    街上的人已经散了许多,车夫加着车,速度极快地朝着火光的方向而去。

    华溪烟有些头痛地揉揉额,想着若是温海今天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是谁出的手?

    是谁要挑拨自己和温家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自然不可能是温家的苦肉计,要是温海死在了牢里,那便是温家照护不利。一个世家连自己的嫡子都照看不住,这日后的名声,可是要一落千丈。

    陇西李氏?李氏和温氏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况且还有太子妃那断姻亲关系在这里,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可能。

    太原王氏和温氏向来是死对头,自然也不会做出这等引火烧身之事。

    这般一分析,华溪烟忽然觉得谁都没有动机,一下子觉得烦闷不已。

    她忽然间又想到了那个人,若是那个人在身边,一定会头头是道地给她分析明白,不像她这样,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饶是她活了两辈子,饶是她前世乃是商业精英,那条条框框的定理在这里却没有半分作用。她凭着自己前世锻炼出来的头脑,却发现在这水深火热步步惊心的环境中,依旧不够看。

    所以她才对云祁生出了那般的依赖,是在他一次次相助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依赖。忽然想到,在吕梁山顶,他一脸认真地对自己说“我要帮你”的时候,她欣喜感激之余的万分心安。

    忽然间猛地一怔,华溪烟想知道今天自己这是第几次想到了云祁?忽然觉得无论她看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白衣清华的男子,万分清晰地想起他的言行举止,音容笑貌。

    原来那个人已经在半年的时间内,不知不觉地渗透到她生活中的每一角落。

    马车忽然间停了下来,华溪烟知道该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不能一直依靠着云祁的庇护安然过活。

    云祁需要的是一个能和她比肩的女子,而不是一个躲在他身后,靠着他出谋划策,苦心经营的女子。

    这般想着,华溪烟抬步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熊熊大盛的火光,长长地吐出一口心中浊气。

    一片混乱的声音传入耳中,华溪烟微微皱眉。忽然听闻旁边传来一连串拖沓的脚步,微微转头,温玫的脸带着满面的泪痕映入眼帘。

    “你这个贱人,你害死了我二哥!你这个贱人!”温玫张牙舞爪地朝着华溪烟扑了过来,还未近她身,便被杨瑾程出手拦住。

    “我二哥死了,你开心了?你得意了?”温琳满脸愤恨,一副恨不得将华溪烟剥皮抽筋的模样,“你不光杀了他,你还放火,你好狠的心!”

    华溪烟朝着温琳身后看去,见几人围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人,失声痛哭。不用猜也知道,那下边,是温海无疑。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还有脸过来,你这个贱人!”温玫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出的话极为难听,配着她红肿的双眼,狼狈的面容,宛如暗夜女鬼,“你不光杀了他,你还将他烧的面目全非!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听着温玫的话越说越没谱,华溪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亲眼见到我杀了你二哥了还是你亲眼见到我放火杀人了?”

    华溪烟的声音很是清冽,宛如前几天的冬日落雪一般,冰寒入骨。

    在温玫的心中,华溪烟一直是淡定从容的性子,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清淡无波,但是向来都是神色淡淡,很少不见她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

    “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信口开河,以免失了你的身份!”华溪烟丢下这么一句,抬脚绕过温琳,朝着她后方走去。

    有些人,有些事,虽然厌恶,但是她终究要面对。

    只是温夫人和温淳还有几个下人,并不见温遥的踪影。华溪烟走到几人面前,站定身子。

    温淳穿着一身黑色的锦服,庄重而肃穆,现在满面悲怆的神色,见到华溪烟来,还是站起身,拱手一礼:“王二小姐!”

    华溪烟朝着温淳颔首示意。温夫人猛地抬起了头,憎恨的神色和温玫如出一辙,恨不得将华溪烟剥皮抽筋。

    “你还敢过来!你将我儿子害死了你还敢过来!”真不愧是母女,就连说出的话也是如出一辙。

    “夫人慎言!你可是亲眼所见?”华溪烟将对温玫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除了你还有谁!”温夫人双目通红,死死瞪着华溪烟,眼中似乎是能喷出三昧真火来一般,“除了你,还有谁打我儿子的主意?”

    说道这里,温夫人再次伏在温海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这不过是夫人自己的猜测罢了,并没有证据不是么?”华溪烟的声音清淡而飘渺,合着淡淡的夜风传入温夫人耳中。但是对于此时已经痛失爱子失去理智的温夫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温夫人瞪着华溪烟,口中喃喃地说这些什么,配着他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让人听不真切,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华溪烟忽然间有些心烦意乱,不由得厉声道:“够了!”

    温夫人一怔,随后的哭声更加大了起来。

    “家母伤心过度,如若有冒犯,还望王二小姐不要介意。”温淳安抚地拍着哭到哽咽的温夫人的肩膀,冲着华溪烟,满是歉意地说道。

    其实要是光从外边看来,温淳当真是一个温润的谦谦公子,似乎在他身上看不到气怒与失态,永远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你滚开!若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温夫人猛地推了温淳一把,力道极大,温淳本就是蹲着,身子不稳,一个不慎竟然被推到在地。

    华溪烟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个变故,想着温夫人这是不是太偏心了点儿?

    温淳带了几分歉意地朝着华溪烟笑笑,不知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总是觉得那笑意中带了几分苦涩的意味。

    华溪烟垂眸看着温海身上的白布,之间凹凸不平,乃是五官所致,明显可以看出是个人形。但是这白布下面的模样,华溪烟不想也知道,定然是惨不忍睹。

    此时恰好起了一阵风,将温海身上的白布吹了起来,还好温夫人在上边趴着压住,也只是露出了半边身子。

    果真是惨不忍睹。华溪烟看了个明白,露出的半边身子焦黑,除却半截胳膊还勉强有人色之外,当真是黑如墨碳。

    “儿子,儿子,娘给你盖好……”温夫人一边喃喃低语着,一边将那白布认真地盖到温海身上,牢牢盖好,不让那寒风侵蚀到他。

    忽然间,发出一阵叮铃的响声,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幽幽的翠绿光芒。

    温夫人捡起来一看,是温海的贴身玉佩。

    温海在大牢内受的待遇极好,依旧是锦衣玉食,除却寂寞一些之外,并没有半分苛待,只肖是等着人把他救出去。但是不料,再出现的时候,却是这般模样。

    见玉如见人,温夫人手中握着那块翠绿的碧玉,再次泪如雨下。

    温夫人自从上次小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再加上温琳,温海接连的打击,终于心力交瘁再也忍不住。人们只是发现她伏在温海身上的时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觉得不对劲儿的时候一看,才发现她早就晕死过去多时。

    幸好温家人知道温夫人身子不好,所以出行的时候一直都有府医跟随。温淳立刻起身将温夫人抱在了马车之上,派了丫鬟守着,府医医治,这才重新走回到了温海的尸体旁边。

    华溪烟看着静坐的温淳,忽然出声:“温大公子可是后悔?”

    “在下不明白王二小姐的意思。”温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隐含悲戚。

    “那道圣旨,若是不用来算计王家的话,大可保温二公子一命,不是么?”

    “确实如此。”温淳点点头。并未抬头看华溪烟,只是目光凝在温海身上,眸中是华溪烟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但是世族子弟自然有自己的本分,就算是为了家族荣耀而丢了性命,这也是我们的宿命。”

    温淳的一句话,解释了温海的死得其所,为其死冠上了一个神圣的光圈。

    “真是可惜了温二公子,恐怕临死的时候还期待着你去救他。”华溪烟紧紧盯着温淳,清澈如水的声音随着夜风吹入了温淳耳中。

    “总归是我对不起二弟,但是这次的死,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华溪烟眉心一动:“哦?难道温大公子也认为,温二公子乃是被我所杀?”

    “刚刚妹妹说得对,你确实是最有动机之人。”温淳这才抬头看着华溪烟,脸上依旧是谦和的神色,“虽说我二弟的仇人不少的,但是有本事伸手进大牢的,你王二小姐绝对算是一个。”

    “温大公子这么抬举我当真是我的荣幸。”华溪烟勾唇一笑,没有半分的惧怕与畏惧。

    “铁证如山,王二小姐这次怕是难以脱身了。”

    华溪烟知道这幕后之人要将事情赖在自己头上,自然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留下什么证据,怎么对得起他们小心翼翼的苦心经营?

    “若是我说我不是凶手,大公子可是信?”

    “王二小姐这话还是去和李大人说得好。”

    华溪烟呵呵一笑,看着温淳淡然的面容:“其实温大公子的反应真的很让人惊讶。要是和温夫人和温大小姐比起来,外人还以为这死的不过是一个阿猫阿狗,不是你温大公子的胞弟呢!”

    “王二小姐,死者为大,请谨言!”温淳的面上闪过一抹薄怒,说话的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对,死者为大!”华溪烟点点头,咬紧了后边四个字。随即朝着温海的方向躬身一礼,似是在为自己刚刚的冒失致歉。

    温淳看着面前这个周身洁白的女子,这个颜色很衬冬季,尤其是她面容本就倾城无双,如今整个人像是一朵琉璃芙蓉,高贵淡雅。狐裘斗篷的领口处的狐毛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生生地磨去了几分厉色,增添了几分俏皮的气息。

    就是这个女子,这般美丽淡雅,谁能把她和那个心机颇深、足智多谋的人联系在一起呢?

    不得不说,人不可貌相。

    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对视着,一个面容谦逊有度,一个浅笑有礼,明明是拿着十分欣赏的目光在看着彼此,但是期间却又是金戈铁马,刀剑肃杀。

    过了盏茶的功夫,李获真才带着人匆匆走了过来,不及朝着二人示意,开门见山:“可是有抓到纵火行凶之人?”

    “是!”一个牢头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答道,“大牢里着了火之后,卑职命令一众人救火,另外一众人跟着卑职肃查侵犯,终于见到了这个人!”

    牢头说着,将一个人拽到了前边:“此人并不是我队中的狱卒,但是却穿着狱卒的衣服,实在是可疑地很!”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是老实的人,身形微微有些发福。如今正被牢头按在地上,奴颜卑膝地跪着,甚至全身都忍不住打着颤,战战兢兢。

    “可是你放的火?”李获真俯视着面前的人问道。

    “不是草民,草民愿冤枉啊……”那男人说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自称草民,看来你真的不是狱卒了。”李获真斜睨着那男人,“不是狱卒却穿着狱卒的衣服,你是何居心?”

    “草民……草民……”那人跪在地上努力想着说辞,但是过了半晌却又憋不出一个字,虎背熊腰颤抖更甚。

    “说!”李获真忽然爆喝一声,严厉的语气将在场之人都下了一大跳。那跪着的男人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是草民放的火!”

    “你是受何人指示?”

    “草民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你可是记得那女子的样貌?”李获真微微眯眸,眸光不动声色地瞟向了华溪烟。

    “那女子戴着面纱,草民并未见到。”

    李获真满是歉意地看了一眼华溪烟:“王二小姐,得罪了!”

    说罢,转头看着那男子:“你看看,可是这位小姐?”

    “是我么?”华溪烟知道那人没有看到脸,于是说了一句话,让那人听她的声音。

    “不……不是……”男人见到华溪烟的时候,也惊了一下,但是知道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于是也赶紧收回了心神。

    只是这答案让在场之人都有些出乎意料,包括华溪烟自己。

    “自然不是我家小姐!”身后的问夏翻个白眼,嗤笑一声。

    “是她!声音一样!是她!”难男人忽然伸手指着问夏,虽然手指颤颤巍巍,但是却是一副肯定的语气。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光问夏惊呆了,华溪烟也是震惊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事转来转去转到了问夏头上。

    “你可是确定?”李获真再次皱眉问道。

    “草民确定!这声音,这身量,一模一样!”那男子说着,见李获真依旧皱着眉头,接着道么,“草民五大三粗,见到的也都是些乡野村妇,这个女子的声音很好听,草民一辈子也忘不了!”

    “喂,麻烦你看看清楚,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了?”问夏也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容忍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就是你!你说事成之后派人带我出去!你说话不算数!”男人也知道自己是犯了大事,锤着地面,脸红脖子粗地冲着问夏吼道。

    李获真没有闲情逸致听这二人在这里吵架,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把事情说清楚!”

    那男人朝着李获真磕了个头,这才接着道:“前些日子草民正来城里卖菜,这位姑娘找上了草民,说是要花高价钱买草民手里的干草。草民高兴不已,于是便答应了。那人便给出了地址,说是要草民晚上把那干草运送到大牢后边的墙根处。草民以为是大牢里面要囤粮草,于是也乖乖照办了。”

    “送个粮草而已,你怎么穿着狱卒的衣服?”听着这男人说话的牢头忍不住插嘴。

    “是那个买干草的人说的,进入大牢的时候要经过检查,很是麻烦,所以穿上狱卒的衣服可以省事许多。草民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规矩,于是也就照着做了。”男人说着,言语中有着数不尽的懊悔之意。

    “买干草的人除了给你一套衣服之外就没说别的?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大牢?”牢头接着问道。

    男人这才恍然大悟,从怀中拿出一纸书信,呈给李获真:“那人说只要是把这个东西交给狱卒,便能放行,草民不识字,也看不懂上边写的是什么。”

    李获真接过来,面无表情地浏览完,直接将纸甩在地上:“你确定这东西是那个买干草的人给你的?”

    “草民确定!”

    李获真舒了一口气,语气有着几分纠结,冲着那牢头示意:“你把这纸拿起来给王二小姐看看。”

    牢头从地上捡起那纸张,毕恭毕敬地呈给华溪烟。

    那纸上不过是短短的数语言,所说的内容与那大汉所说相差无几,但是开头却是写的几个字“谨奉圣谕”,而这张纸的最下边,盖得却是华溪烟望月轩的印鉴。

    王府每个院子之内都有着自己的印鉴,问夏是华溪烟的大丫鬟,这印鉴要是用的话,自然是要过她的手。但是现在华溪烟关心的不是那个印鉴,而是最开头的那四个字。

    谨奉圣谕,这四个字便足矣将此事由火烧大牢上升到假传圣意的高度!

    华溪烟微微抿唇,觉得手中这一笺薄薄的纸当真如千斤重,几乎是让她拿捏不住。

    “不知道王二小姐是否可以为本官解释一下,圣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旨意下达?”李获真盯着华溪烟,沉声问道。

    宁熙闻言走上前来,夺过华溪烟手中的纸看了几眼,眉头微微蹙起。

    “圣上自然没有这般旨意。”华溪烟清澈的眼眸中倒影出那熊熊火光,眼神更加晶莹透亮,“所以写这张纸的人,心思凶险显而易见!”

    “听王二小姐这意思,写这张纸的另有其人?”

    华溪烟点点头,转头看着浑身颤抖但是仍在佯装镇定的问夏,语气柔和了些许:“我这婢女从小和我一起读书,对于诗书律典虽然不能说是精通,但是也略通皮毛。再加之心思聪颖,对于圣天律法清楚得很,万万不会做出这般糊涂的事情。”

    “王二小姐所言极是。”李获真苟同道,“但是此言并不具有说服力。”

    “说服力?”华溪烟勾唇一笑,笑声虽然轻灵悦耳,但是难掩嘲讽之意,“什么是说服力?就凭着这农妇的一面之词,还有这一张纸,以及地上那不能动弹的尸首么?”

    “人证物证俱全,难不成王二小姐觉得还不够?”李获真反问,一州知州的气势隐隐显露出来,贵气逼人,浑然天成。

    “所以李大人是要人证物证么?”

    “若是王二小姐能拿出来的话,那便是最好不过。否则……”

    李获真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华溪烟却听出的里面的深意。

    事已至此,这算是温家的最后一击,舍弃了温海,就是为了除掉她,扳倒王家。想到刚才温淳所说的世族子弟的背负,华溪烟心下唏嘘。这世家争斗,当真是不啻于沙场上的腥风血雨。

    思罢,华溪烟清声开口:“那好,请李大人给我些时间,我自然会将李大人所要的证据双手奉上!”

    “王二小姐现在似乎都自身难保,我若是给你时间,这事情的发展走向我该如何掌控?”

    “难不成李大人就是这般不自信?我不过是一届女流,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么?”

    听到华溪烟这满口的谦虚,李获真浪笑道:“王二小姐当真是谦虚,你机智多辩,深谋远虑,胜过万千男儿不知凡几,又何必以女子身份作为借口?”

    这李获真年纪轻轻,却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和商人出身的华溪烟当真是棋逢对手。华溪烟也知道谈判的时候不能一味地讲价,于是也退了一步:“我只要明日一日的时间,后天早上,知州府衙大堂上,我自会双手奉上您要的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

    华溪烟这话说的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字里行间皆是自信满满,清眸中满是毫不畏惧的神色。唇边清浅的笑意,与她说话的语气相悖,但是细细看来,那份坚定与铿锵,却又是出奇地吻合。

    李获真并没有立刻答话,反而看着一直坐在地上垂首不语的温淳,询问道:“此事事关温二公子,不知道大公子觉得可是合适?”

    温淳这才抬起头,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华溪烟,见那女子一身雪白盈盈而立,宛如世间任何凡尘之事都无法近身的九天仙子。加之浑身所散发出的别的女子没有的勇敢与坚韧,给她整个人更添风华。

    “好,后日早上,在下恭候王二小姐!”温淳徐徐开口,应下了华溪烟的请求。

    华溪烟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身正欲离去。

    “慢着!”李获真忽然开口。

    “不知李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华溪烟好脾气地转身,耐心问道。

    “二小姐可以走,不过她得留下。”

    李获真的食指指着问夏,眸光阴翳地说道。

    华溪烟心下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我这婢女现在并未定罪,若是留下的话,怕是不太好吧?”

    “国有国法,本官相信二小姐会理解!”李获真指着问夏的手并未放下,彰显着主人并不松口的态度。

    不光是李获真不松口,就连华溪烟此次也是半分不让:“问夏虽然是婢女,但是现今尚未婚配。进了天牢必定损害名声,若是因此影响了她一辈子,这该如何是好?”

    “若是定了罪,这大牢还是要进的!”李获真说出的话,比华溪烟还要自信上几分。话内意思显而易见:他就不信华溪烟这次还能翻了身,这婢女和她,一个都跑不了!

    华溪烟本来已经离开的身子走了回来,站定在李获真身前,没有丝毫惧意地看着他傲气凌然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定罪是以后的事情。但是现在,我明确告诉李大人,大牢,不去!”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剑拔弩张,李获真的步步紧逼和华溪烟的毫不退让对比强烈,让这轻缓的夜风忽然间冷冽了许多。

    宁熙攥紧了手中的那张纸,开口道:“本皇子倒是有个办法。”

    见到在场之人都朝着他看来,宁熙接着道:“不如今晚问夏姑娘和我回行宫吧,本皇子亲自照看着,如何?”

    这倒是一个很是折中的办法,确切地说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办法了。但是华溪烟和李获真谁都没有开口。

    李获真想的是宁熙对华溪烟恐怕会有偏袒,这一点在皇昭寺的时候他就看了出来。而华溪烟怀疑的则是宁熙的人品……

    宁熙看着华溪烟赤果果的目光,不由得跳了脚,指着华溪烟:“你……你别乱想,本皇子品味好得很!”

    “我说什么了么?”华溪烟好笑地反问道。

    宁熙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情急之下说出了口,人家本来什么都没说,他就草木皆兵地抱怨了出来,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品行不端?

    真是好心没好报……宁熙想着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少管些闲事……

    “此法可行。”温淳开口道,“如此便麻烦五皇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二小姐的事就是本皇子的事儿!”宁熙十分好说吧地摆摆手,顺道拍了拍华溪烟的后背。

    这满是江湖风气的举动让在场之人都有些无语。

    “给小姐添麻烦了。”问夏走到华溪烟身边,满是自责地开口。

    华溪烟不禁想笑,哪里是问夏给自己添麻烦了,分明是她连累了问夏才对。

    “明日你且在行宫好好呆着,等着后日我带你回家。”华溪烟拍了拍问夏的手,安抚说道。

    “我等着小姐,小姐万事小心!”问夏丝毫不在意自己缘何成了靶子,也不在意自己要去陌生的行宫呆上一日。她只是担心华溪烟的安慰,并且全心全意地相信她,会保自己安然无虞。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李代桃僵也徒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的天气同前一日一样,虽然没有下雪,但是依旧是灰蒙蒙的,一如有些人的心情那般阴霾。

    太原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城上,一个身着蓝色粗布棉衣的男子正垂着头在街上走着。寒风吹乱了他鬓边的发,将他的面容掩盖起来。

    天还未大亮,店铺都还没有开门,男子走到一家成衣铺外边,停下了身子。

    “砰砰砰”,极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晨曦之初小城的宁静。

    “谁啊!”成衣铺的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大清早的做什么?”那伙计揉揉眼睛,颇有些不耐地问道。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男子开口,声音有着一丝暗哑。

    看着面前披头散发、衣着简朴的人,那伙计不屑地冷嗤了一声:“神经病!”

    作势要将门再次关上的伙计动作不过是进行了一般,便觉得脖子一紧,还来不及痛呼,便头一歪,没了呼吸。

    男子一把将伙计的尸体扔进了店铺之内,砸到墙壁之上,四周挂着的成衣受力全都掉落下来,木架桌椅全部侧翻在地,发出一阵极大的响声。装潢精美的店铺霎时间一片狼藉。

    “大清早的干什么?”店铺掌柜的一边勒着裤腰带,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何人?大清早的来闹事是不是?”

    店铺内的活计陆续从后边走了出来,骂骂咧咧,凶神恶煞。

    “我说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温氏衣铺’四个大字你瞎啊没看见?”掌柜的见到面前之人一言不发,于是伸手指了指头顶,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看你才是眼瞎了!”年轻男子抬头,俊朗的面容呈现在众人眼前。

    掌柜的仔细看了看男子的脸,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再加上这人穿的实在很是寒酸,于是以为是新来的恶霸,从怀中拿出几块碎银子塞到男子手中,打发叫花子一般:“银子给你,赶紧走走走!”

    男子左手腕一转,捏起掌柜的推着自己右肩的那只手,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掌柜的发出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男子相是甩开一块儿破布一般将掌柜的仍在地上,抬起头来,眸光狠戾地看了一眼处于惊愕之中的众人:“现在这世道,狗连主子都不认识了么?”

    “你……你究竟是何人……”一个伙计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问道。

    男子举起右手,一块儿碧绿的玉佩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你……温……温二公子!”那伙计颤着手指着面前的男子,满脸不可置信。

    男子冷笑一声,但是眸光却是凭得狠辣,若是除去脸上的脏污的话,赫然便是温海那张俊容!

    “拜见主子!”

    “拜见主子!”

    成衣铺之内的人全都诚惶诚恐地跪下,额头点地,不敢看不远处那个如同修罗一般的年轻男子。

    他们这种小店铺从未见过温海,而且谁能想到温氏铺子的主子大清早的以这么一副尊荣出现在这个小县城里?

    “主子,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主子恕罪!”那掌柜的也不顾自己断了一只的右手,连滚带爬支起身子跪倒在地,浑身如筛糠一般发抖着,额头上滴落的汗凝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温海,但是对其的名声可是多有耳闻。其人手段果敢狠辣,雷厉风行,正是因为如此才把温家极大的产业治理的风生水起。

    “你,给本公子找件衣服过来!”

    众人听到这一句话,全都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一个女婢那修长的手指正指着自己,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

    温海皱眉:“本公子很吓人?你叫什么?”

    那女婢惶恐地摇摇头,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晦气!”温海吐出这两个字,一脚踹在那女婢胸口。女婢眉头一皱,喷出一口血雾,死不瞑目。

    店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众人不敢多看上首那年轻的男子一眼。只觉得他比传言中的“性格喜怒无常,手段狠辣无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去!”温海的手指指向了旁边的一个女婢。

    有了前车之鉴,那女婢大气不敢出一下,站起了身便迅速地跑到了后边给温海拿衣服。

    温海嫌恶地问着这屋内的血腥之气,看着自己一身脏污,眉头紧紧皱起。

    旁边唯一的一个侍从这才对温海低声开口:“二公子,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温海摆摆手:“无妨,再等等!”

    他堂堂温氏二公子什么时候穿过这下等人的衣服?什么时候会落魄到如此境地?想着是书带给自己现在这一切苦难的时候,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脸上阴霾更甚。

    片刻之后,刚刚那婢女才捧着一叠衣服走了回来,呈到温海面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什么异样:“温二公子……”

    温海伸手捏了捏那衣服,随即脸色一沉,直接执起厚重的木质托盘劈头盖脸地便砸在了那女婢头上。

    女婢的惊呼已经溢到了嘴边,后来才堪堪忍住,任凭自己的额头被砸了个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但是一言不发。

    “你们是看本公子落魄了,所以奴大欺主是么?”温海诡辩莫测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屋子内响起,冷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这确实是店里最好的衣服了。”那女婢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答道。

    “混账,我让你说话了么?”温海凝眉,直接一个响亮的耳光招了上去,那女婢被打的七荤八素,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猩红,随即双眼一闭,死活不知。

    刚刚还鲜活的三个人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众人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这哪里是那高贵风流的世家公子,俨然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一时间,众人都跪地垂首不语,生怕下一个短命的就是自己。

    温海没有接那衣物,沉声冲着那掌柜的道:“把店里的银票都给本公子拿来!”

    “是,是……’掌柜的忙不迭地应着,连忙起身去准备了。

    这时候,一直禁闭的房门才再次打开,几分亮光伴随着阵阵寒气涌现进来,让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店铺伙计瞬间置身数九寒天之中。

    众人见到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笑嘻嘻地倚在门边,手中攥着一届软鞭,语气闲适地问道:“温二公子这是要出远门?”

    暗卫与暗卫之间最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温海身边那一人见到门口的男子,忽然有种熟悉感而来,警铃大响,瞬间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你是和何人?”温海看着那人,凝眉问道。

    “我嘛……唔……无名小卒而已……”男子笑嘻嘻地说着,“其实之前温二公子是有几乎见我一面的,但是那次我跑的快了点儿,这才失去了和温二公子结交的机会,真是可惜,可惜!”

    那人说着,一副唏嘘感慨的模样。虽然这话没一句是在点子上,但是浑身那种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却并不削减半分,那是一种经过生死历练才能练就而出的冷冽之息。

    掌柜的此时正拿了银票出来递给温海,温海看也不看便揣进怀中。他现在就如惊弓之鸟一般,知道门口那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哪里还管什么其它,只道是逃命要紧。

    温海走到门边,看也不看那男子,直接便要迈步而出。那男子却是跟上,笑着道:“结识一下吧,温二公子,我叫风滔!”

    黑衣劲装,金丝软鞭,肃杀之气,笑里藏刀……风滔。

    想到那个叫风吟的暗卫,温海猛地回头,冷声道:“你果真是她的人!”

    “唔……温二公子说的是谁?我可是听不懂啊……”风滔皮相极为不错,如今这么一副软糯疑惑的语气,要是给一般的女子,早便酥了大半的芳心。但是温海现在,除却一阵恶心之外,还有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人既然发现了自己,必定是要将自己带回去。而且此人现在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他有十足的把握将自己带回去!

    思及此,温海眸中沉色更甚,深处还有一抹红光若隐若现,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温海双手成爪,以雷霆之势朝着风滔而去。

    “事先不打个招呼,温二公子可不厚道!”风滔接过温海掌风,摇头叹息一声。

    温海抿唇不语,他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多话的暗卫!

    温海的武功不低,而风滔更是不必说,否则华溪烟也不可能将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他。于是此刻,全心全意地和温海过起招来。

    见温海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风滔也甩开手中长鞭,手腕灵活翻转,精瘦的身形如鸿雁一般忽上忽下,电石火光见带着暗刺的长鞭便像是织成一张大网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温海兜头而去。

    刚刚守在温海身边的那个人已经被另外一人缠了去,温海只得自己抵抗风滔密不透风的攻势。

    风滔不紧不慢地挥出一鞭,笑得很是欠扁:“温二公子,你好不好奇,那些暗中保护你的人去哪里了?”

    说罢,不等温海开口,自问自答道:“我可提前说好,他们绝对不是我杀的!”

    见温海露出惊讶的神色,风滔冷笑一声,长鞭一转便朝着温海的右腿勒去,温海刚刚分身,避犹不及,被那鞭子缠住了右腿,顷刻间,密密麻麻的暗刺便透过那并不厚重的棉衣扎入肌理,万蚁蚀骨的痒痛顷刻间传遍全身。

    但是再大的痛楚都比不过这人笑嘻嘻的话语。

    “温二公子,您说我若是不来的话,您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小小的城池?”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公堂对峙见真招(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海明白此人的意思,杀害自己手下的不是华溪烟的人,而且凶手还意图杀了自己。

    到底是谁,惦记着他的命?

    只是温海还来不及多想,身体便随着风滔的一个转手重重摔落在地上,右腿的痛感再次麻痹了他的全身。温海心下一恼,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便执起自己的匕首朝着那金鞭划去。

    “哎哎哎……这是老主子给我,你可别给我割断了!”风滔赶忙招呼着。伸手重重踢在了温海的手腕之上,温海只觉得手腕一痛手背一凉,心下忽然间涌上一种无力感。

    那匕首竟然挑断了他右手手筋!

    温海红着眼瞪着风滔,见那黑色的眸中笑意不达眼底,暗沉眸色与嬉笑神情对比鲜明,他便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哎,为了防止你想不开,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风滔上前一步,拍拍温海的肩膀,“委屈二公子了。”

    他温海惜命如金,怎么可能自尽!温海瞪着风滔,狠毒的话还不及说出口,便听到一声脆响,他的嘴便再也阖不上了。

    “唔……完成任务,真是累死本公子了……”风滔伸了个懒腰,冲着身后招了招手,“兄弟们,咱们把温二公子好生请回去吧!”

    ——

    王府,望月轩,众人齐聚。

    在场之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解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众人都知道望月轩这是出了内奸。否则望月轩的印鉴怎么可能跑到那张纸上?

    卢鸢面色最沉,这里的人都是她精心挑选之后才送进来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交代!

    莲心和棠蕊正一个个地沈查着望月轩的下人,当初她们是个卢鸢一起操办的,自然印象最为深刻。而其它人则被派去搜查他们的屋子。

    可是这么查了一圈,什么可疑的人和物都没有发现。

    忽然间,莲心眉头一皱,冲着棠蕊低声耳语了几句,便看见棠蕊一怔,随即点点头。

    “你们谁知道春燕去哪里了?”莲心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娇俏,而是带了几分大丫鬟的肃穆与威严。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都只摇头,却见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上前禀告道:“禀姑娘,早上奴婢见春燕出去了。”

    “你亲眼所见?”棠蕊追问道。

    “是!”那丫鬟点头,“奴婢和春燕是住一个屋子的,最近见到春燕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有时候特别晚才回来,有时候特别早便出门。这次也是,天还没亮便出了门。奴婢一直因为是小姐有事分配,所以才一直没有禀告。”

    这么看来必定是有蹊跷,后来派人去门口问了,才知道春燕确实是出了府。她手中拿着一道手令,并且上边有着望月轩的印鉴,守卫以为是华溪烟派出去办事,才没有阻拦。

    “看来便是这个婢女了。”王夫人沉着脸色,下了命令,“出去找!务必把人给我找回来!”

    相对于所有人的紧张兮兮,华溪烟似乎才成了最漠不关心的那个。她坐在椅子上,美艳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焦急的神情,好像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内应奸细。

    她的证据已经找到。那个婢女,已经无所谓了。

    院中的梅花还没有开放,但是已经蓄了花骨朵,只肖再来一场大雪,那寒梅便会迎风绽怒放。

    “不用了解我,你做什么,我便爱什么。从今往后,我最爱喝梅花酿,最爱吃梅花烙,最爱赏百梅图。如此,而已。”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了华溪烟脑海中,她永远都忘不了云祁说这话时候的表情,认真且严肃,却又是极为的赏心悦目。那双凤目之中,似乎是凝聚了倾世的温柔。

    八日了,他就要回来了吧,华溪烟思忖,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地思念、牵挂一个人。

    过了两个时辰,派出去的人回来禀告说,在护城河中,发现了春燕的尸体。

    此事在华溪烟的意料之中,她唇边的笑意未曾变过。

    “烟儿,这当如何?”王夫人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皱眉问道。

    “舅母放心,我有分寸。”

    每次有情况发生的时候,华溪烟便会说这一句,并不多言。久而久之,王夫人已经成了习惯,似乎是听到这句话,见到华溪烟临危不乱的面容,她便能莫名地安心。

    “想不到竟然有人用王家的印鉴来假传圣意!”王齐皱眉,愤声道,“等到水落石出之时,我必定要好好问上他一问!”

    华溪烟挑眉:“哦?三哥不怀疑此事是温家所为?”

    王齐摆摆手:“没有证据,不能轻疑。”

    昨日夜晚,温家人见到华溪烟,不由分说地便将屎盆子朝着华溪烟扣去。而现今,尽管王家和温家是死对头,王齐依旧不肯轻易怀疑。这两相比较之下,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静默不语的王岚发出一声朗笑:“这么想想,咱们遭受的手段也是越来越高明了,现在连假传圣谕都用上了,我倒是比较好奇,以后咱们的罪名是不是就是拥兵自立,藩镇割据了?”

    “胡说什么!”王齐轻斥了一声,那话也是随便乱说的?

    王岚却是撇撇嘴,晃晃脑后扎成一束的马尾,叹息道:“本来我的打算是去二哥的军营里历练一番。但是现在看来,在府内学学权智谋略也不错,以后用兵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用上。”

    “军营还没去,就想着用兵了?”王夫人有些好笑。

    “反正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总会向临平长公主那样,沙场杀敌,建功立业!”王岚语气坚定地说着,眸中火光簇簇,脸上生出极为热烈的企盼之情。

    第二日一大早,杨家兄妹便来了王府,和华溪烟一道去知州府衙。

    华溪烟换了一件斗篷,虽然依旧是洁白的缎面,但是上边缀了几朵红梅,看上去没那么苍茫,也让杨瑾程的心不再那么难受。

    杨瑾程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的心意,明明知道是一个深不见底且望不见对岸的沟壑,却还是不可遏制地,一头栽了下去。

    到达知州府衙的时候,就要到卯时,天色微微亮了起来,并且久违的阳光也突破天际,将和煦温柔的光芒洒向大地。

    华溪烟刚从马车上跳下来,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王二小姐,你怎么这么慢?我都要等的睡着了!”

    “小姐!”问夏瞧见华溪烟,立刻朝着她跑了过来,粉红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为这白雪苍茫肃穆庄严的府衙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意味。

    华溪烟见问夏脸色不错,并且身上的衣服也是新换过的,知道在行宫的一日还不错。

    “多谢五皇子!”华溪烟冲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宁熙一礼。

    宁熙财大气粗地摆摆手:“偌大的行宫照顾一个小丫头还是不成问题的,我不是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华溪烟想着他是什么时候说的?而且,她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识了?

    宁熙见华溪烟出神,撇撇嘴道:“我就知道你不记得,真真是让本皇子伤心不已……”

    “那就麻烦五皇子下次说话时候大声一点,好让人印象深刻。”

    “哦,我省得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嚎叫,华溪烟立刻后退一步,皱眉看着抽风似的宁熙,“你这是做什么?”

    宁熙的表情懵懂,语气更是无辜:“不是你刚刚说的让我大声说话的吗?”

    华溪烟翻个白眼,她实在是觉得和这人好像无法交流。

    杨瑾程看这二人在一边互动地热火朝天,于是赶紧插了一句刷新存在感:“事情还是早解决为好,咱们进去吧!”

    “煞风景……”宁熙嘟哝了一句,极为不满地看着杨瑾程。

    后者恍若不知,当先走进了知州府衙的大门。

    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来府衙的次数也不少,之前在嵺州,因为和孙家的矛盾,便上过好几次大堂,如今又来了同样的地方。

    许是因为晋州乃是陪都的缘故,这府衙和嵺州的府衙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不光是大了许多,宏伟了许多,就连院内的衙役,也多了好几倍。

    正堂之内,正大光明牌匾下,一身官府的李获真端坐在那里。

    暗紫色的官服显得他器宇轩昂,面容虽然不是极为俊朗,但是一脸的刚正之气增添了不少亮色。庄重的官府和常服不同,不光是身份的象征,更会增添几分那些没有官职的世家公子所不具备的风才之息。

    华溪烟想到之前听人说温玫正是在宴会上对一身官府赶过去的李获真一见钟情,如今看来,他果真有那个魅力。

    温淳和温玫坐在右侧,左侧的一排位置空着,显然是为他们留着。

    华溪烟刚刚落座,便感受到对面一束恨极了的目光传来,不用看她也知道是来自于哪里。

    “升堂!”李获真说罢,醒堂木一拍,衙役的低喝声响起,那个送粮草的男人和看官不力的牢头便被带了上来。

    “王二小姐,不知道你对于这些东西,是否有了解释?”李获真让人把托盘呈在华溪烟面前。

    纸张旁边多了一个小巧的刀鞘,精致非常,她捏起那东西,打量几眼,问道:“李大人,这是什么?”

    “这是前天新得到的证物,是那纵火之人不甚留下的。”

    “为何前天没有当场拿出来?”华溪烟追问道。

    这次是那牢头接的话:“王二小姐有所不知,是大牢守卫见到鬼鬼祟祟之人,上前追寻,最后却被那人逃了去,那人不甚落下了这刀鞘。守卫带回来之后,小姐当时已经离开了。”

    华溪烟闻言颔首,细细打量着那匕首,忽然间,一个小小的‘王’字映入眼帘。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公堂对峙见真招(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每个府中的暗卫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标示,本官不认为王家的兵器可以跑到别人手中,王二小姐觉得呢?”

    “未必。毕竟暗卫较量乃是家常便饭,若是要夺一件武器的话,并非难事。”华溪烟缓声说出自己的见解,顿了顿,接着道,“难不成在大人心中,王家暗卫就那般蠢?放个火被人发现就罢了,还将自己的刀鞘留在那里等着人拾?”

    华溪烟的言语中隐隐有着讥讽之意,不知是在讥讽这计策的太过弱智,亦或是在讥讽李获真单单想凭这个便想把事情栽在她头上。

    “强词夺理!”温玫瞪着华溪烟,冷嗤出声。

    李获真拍了一下醒堂木,温玫缩缩脖子,知道这里是府衙,不是自己应该轻易开口的地方。

    “那王二小姐可否解释一下那张纸上的内容?”李获真转而问道。

    “这个啊,不如让我的婢女来说!”华溪烟将那张纸递给了问夏。

    问夏接过,走到大堂中央,朝着李获真一礼,不卑不亢地道:“禀大人,这上边是有王家望月轩的印鉴不错,但是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置办东西的时候,从未用过望月轩的印鉴,一直用的都是我家小姐自己的私印。奴婢这里有几本账册,还往大人过目!”

    话落,便有人走上前来,将问夏的东西递给李获真。李获真一看,是华溪烟来到太原以后,买卖东西的账册,小的几百两,大的成百上千万两,事无巨细,但每一张后边,确实都是华溪烟自己的私印!

    最后一笔交易发生在四天前,而且是和温家的一笔交易。华溪烟用几百匹上好的锦缎在温家的古玩铺子里交换了几件古董典籍,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两的银子,是问夏落的款,落的华溪烟的私印。

    “问夏是我的大丫头。这些个买卖的事情我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一直是她替我打理。”华溪烟插了一句。

    这确实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温海看罢,将那账册递给了温家之人。

    “在下斗胆,怎知王二小姐不是为了避嫌,所以在那件事情上特意改用的印章呢?”温淳说着,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是依旧谦和有礼。尤其是开头那四个字一抛出来,便让人对他硬不起语气来。

    华溪烟瞟了一眼问夏,便见后者呵呵一笑,朝着温淳一礼:“奴婢首先要感谢温二公子将奴婢想的这般胆大心细!”

    问夏说罢,低头看着下边跪着的那大汉:“我问你,我是几号去照的你签的这张纸?”

    大汉思虑片刻,旋而答道:“是初七下午。”

    问夏转身,粉红色的披风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只听她轻松愉悦的声音响起:“今天是十一,初七正是四天前。刚刚那账薄众位也看了,四天前奴婢正在温家的铺子为小姐置办东西,那天奴婢可是早上就去了,直到戌时才出来。那铺子上上下下的温家伙计都有所见,大人若不信,大可传召!”

    华溪烟赞赏地看着问夏。半年时间内,她果真变了许多,不,应该说是精进了许多,已经由最开始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变成了现在这个在一州府衙之上口齿伶俐头脑清晰的女子,已经足矣独当一面。

    思及此,华溪烟笑笑,补充了一句:“世上人千千万,若是想找个声音相似身段相近的人不是什么难事儿。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传召温家铺子之人。”

    一个铺子里伙计少说也有几十,更何况那古董铺子,伙计怕是上百也是有的。而且看温淳面上露出的微微惊愕的神情,便知道他并没有和铺子里的人事先打好招呼。

    李获真自然也看了出来,于是也摆摆手道:“证据确凿,不必传唤。”

    “我就说怎么可能是华姐姐的人。”杨瑾容撇嘴道,“肯定是自己不知道惹了谁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你胡说什么!”温玫听到杨瑾容讽刺温海,瞬间炸毛,拍着桌子朝着杨瑾容一阵大吼。

    “这是府衙!”温淳淡声开口。提点着温玫。

    温玫冷哼一声,却是止了言语。

    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觉得那冷哼之中满是不屑的意味。

    “难不成加害舍弟的另有其人?还望大人彻查此事,给温家一个说法!”温淳忽然站起了身,言辞澎湃,言语愤慨,但是却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努力做出谦和的表情。

    “温大公子稍安勿躁!”李获真安抚说罢,对着一边的衙役吩咐道,“将昨日仵作的鉴定结果拿上来。”

    衙役那从案几下边拿出几张纸,递给温淳和温玫,便听李获真解释道:“仵作的鉴定结果,温二公子乃是由于烈火窒息而死,所以这凶手便是那纵火之人,也许其人目的不在温二公子,但是却让温二公子无辜丧命。所以此事等本官追查出那纵火之人,必定可以给温家一个交代。”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又带了安抚之意,但是听在华溪烟耳中只激起了她的一阵冷笑。若是她不知道温海没死,恐怕真的要为温家这好无厘头的案件而唏嘘一番。但是如今,她知道这不过是温家李代桃僵的法子,而李获真如今这话,不过是息事宁人罢了,毕竟自古以来,悬而未决的案件可多了去了!

    等到这一阵子风头过去,温家人自会将温海接回来,到时候再找一个说辞,温海便可以重新正大光明地站在世人面前!

    然而他们对王家的算计,一个不慎,便是火烧大牢、草菅人命、假传圣意的罪名,任意一个罪名扣下来,王家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步步为营,算计不停,温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可是叮当响,但是华溪烟岂能让他们如愿?

    正当温淳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给此事画上一个句号的时候,华溪烟适时开口:“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还有诸多疑点,这刀鞘是谁的,到底是谁纵火,谁买的干草,这桩桩件件,难道没了个论断?”

    “此案复杂,需要时间。”

    “前天的时候李大人可没给我时间!”华溪烟立刻接下了李获真的话,清眸中满是凌冽的寒意,“若是不赶紧了结了这案子,恐怕对大人的名声有损伤。”

    李获真皱眉,右手轻轻抚在桌上的醒堂木上,声音晦暗不明:“难不成王二小姐有什么高见?”

    等的就是这句话!华溪烟黛眉轻挑,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笑容:“我刚刚不过是拿出了我的物证而已,还有人证没拿出来。”

    “等到大人见到这人证,我相信依照大人之能,自有论断!”

    无论是李获真,还是温淳,听到华溪烟如今的话,眼皮忍不住跳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逐渐脱离他们的掌控。

    或许是今天一开始,这案子便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华溪烟拍拍手,便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押着另外一人走了上来。

    李获真微微蹙眉,倒是温淳的脸色大骇,显然极为震惊!

    “温大公子,您可是认识此人?”华溪烟问道。

    他自然识得,这人是他的贴身暗卫,前天被派去保护温海,如今怎么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温淳忽然有些不敢想。

    “李大人想必不认识此人,但是接下来这个人,李大人必定认识!”华溪烟说罢,再次拍手,便看到了风滔笑嘻嘻的脸。

    宁熙、温玫,还有杨家兄妹,见到风滔手中的人之后,脸上不可遏制地闪过震惊的神色。李获真更是没有忍住,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只有温淳,面上血色尽褪,满脸绝望。

    再睁眼,正好见华溪烟望着自己。那清凌的眸中,包含着数种感情集结而成的复杂眸光,只觉得霭雾迷蒙,晓色氤氲,看不真切。

    “二哥!”寂静的大堂之内响起了温玫喜极而泣的呼喊声。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以为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兄长,竟然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温玫见温海被风滔架着,一副软绵绵的模样,心下骇然,刚刚升起的喜悦之情慢慢退去。

    “唔……是这样,昨日我在盐城,恰巧见到了两方人马在打斗,一方处于劣势,风流倜傥俊美无比勇猛正直的我便上去英雄救……呃……英雄救弱,但是没有料到此人竟然是温二公子!等到我打退了那一帮人之后,温二公子便成了这般模样,还被人废了内力。我知道温二公子身份特殊,便把人带回来交给我家小姐。”风滔解释罢,见到温玫一脸怔怔的神色,再次道,“温大小姐是不是很感谢我?其实也不用太感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你可不要以身相许啊,我眼光很挑的……”

    “你闭嘴!”温玫看着自家兄长的凄惨模样,早就泪流满面,如今又听这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只觉得烦闷不已,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吼了一嗓子。

    这河东狮一吼,当真将风滔震在了原地。

    一派胡言!这是李获真听到风滔之话的第一反应,他几乎就能确定华溪烟是发现了什么,特意派人去寻的温海!但是风滔那话说的头头是道,他实在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况且那所谓的打斗……

    “原来那被烧死的不是温二公子!”宁熙唏嘘万分地吐出一句,“温大公子认不出弟弟,温大小姐认不出哥哥,温夫人认不出儿子,啧啧……”

    “毕竟那尸体已经烧焦,认不出来也无可厚非。”李获真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这样?”宁熙凝眉,“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温二公子这不是还没化成灰么?”

    此话一出,让这府衙内庄重肃穆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其人之道还其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似乎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兀自道:“也是,那话是对仇人说的,能认出仇人的骨灰,却认不出至亲的尸身,当真是可悲可叹!以后啊,可要和自己的仇人搞好关系,指不定哪天一个不留神被烧死了,那尸可是要仇人来替自己收的……”

    “五皇子慎言!”李获真看着满堂之内都在强自憋笑的衙役,瞬间觉得自己这一方知州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与侵犯,但是宁熙明显是开玩笑的话,他又不能太过当真……

    这般一想,李获真忽然觉得憋屈得很。

    华溪烟忽然有种赶紧,若是将宁熙和风滔凑在了一块儿,这该是何种模样……

    “慎言?出于对死者的敬重才是要慎言,这里又没有死者,做什么那么死板!”宁熙挥挥手,笑得一脸春光明媚没心没肺,却是忽然间语气一正,不可置信地问道,“难不成,李大人你是在诅咒温二公子……”

    李获真狠狠拍了一下醒堂木,不知道是在让宁熙闭嘴,还是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气闷。反正他觉得这么一下子拍下去,宁熙闭了嘴,他胸口堵着的那一团气也好了许多。

    听着宁熙的话,温淳想到了“死者为大”这个词,又联想到前天晚上,华溪烟在自己面前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四个字的场景,原来在那个时候,她便发现了……

    只是温淳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竟然让她短短的时间内便起了疑心。

    一厅的人心思各异,皆是沉默不语,只有温玫抱着昏迷不醒的温海,抽抽噎噎地哭着。

    不知道是由于温玫的哭声太过悲戚,亦或是其它的原因,温海幽幽行醒了过来。

    “二哥!”见到温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温玫心下一喜,急忙唤道。

    温海下巴被卸了下去无法说话,只是眉峰紧紧皱着,一脸不舒服的神色。温玫见状,于是道:“二哥,我这就帮你把绳子截开……”

    温玫满脸泪痕手忙脚乱地解着绳子,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便看见一个物事“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精致匕首,正是温海和风滔打斗时用的那一把。

    宁熙眨眨眼,忽然笑着调侃道:“温二公子真是一条好汉!带着这么一把光秃秃的匕首不怕哪天不慎断了自己的命根子?”

    话落,满堂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理会宁熙最后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理会那带了几分下流的言语。甚至是最后就连宁熙自己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众人的目光从地上的匕首转到了一边的托盘中那刀鞘之上,只见那刀鞘小巧精致,无论是外观,亦或是尺寸,都出奇地吻合。

    最后,还是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杨瑾程站将那匕首拾起来,叩入那刀鞘之中。

    众人的呼吸随着那匕首的缓缓推进而越来越轻缓,几不可闻的“叮”的一声响起,众人不由自主地全都屏息凝视。

    出奇吻合,几成一体,刀鞘之上的虎首与匕首柄上的虎身毫无缝隙地紧紧贴合在一起,几成一体。

    匕首柄上有个“刀”字,与刚才被发现得“王”字形体一致,遥相呼应。

    杨瑾程的指腹缓缓抚摸着红宝石镶成的虎眼,感受着那冰冷的触觉,缓声道:“一看便知道是一把极好的武器,也担得起‘刀王’二字。”

    大堂之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微妙,本来以为这是王家暗卫的兵器,但是不料,这个“王”字竟然此意。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华溪烟想着,清声道:“我记得方才,有人似乎是说,这刀鞘是从那防火之人身上掉落下来的,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说,那放火之人是温二公子?”

    “怎么可能是我二哥!你不要信口开河!”温玫早就被今天一个又一个的惊雷劈的半死,如今听到华溪烟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大声反驳道。

    华溪烟却是不理会温玫,问着风滔:“你刚才说是在哪里救的温二公子?”

    “盐城。”

    华溪烟点点头,缓步走到了大堂中央,做出一副沉思的状态:“温二公子不甘身陷囹圄,于是与人商量,在大牢放一把火,温二公子趁着火势脱身,随便找个替身李代桃僵,而后便将此事赖在我王家头上,既能治了我王家,还能救了温二公子……啧啧,真是好计谋……”

    虽说是推理,但是是事实,李获真和温淳都清楚地知道,华溪烟此言和真实情况,可谓是分毫不差!

    温玫并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只是一味地替自家兄长开脱:“说不定我二哥也是被人构害的!他是被人挟持的,不是自己逃走的!”

    风滔露出一抹讥讽的神色,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温玫,从温海怀中掏出一叠东西甩在地上:“我也倒是很好奇,哪个劫匪会将人劫持到百里之外的地方,还给他去你温家名下的铺子找好银票做逃命的盘缠!”

    银票底部温家钱庄的印鉴映在温玫眼中,让她一阵哑口无言。

    华溪烟看着李获真,口中的话却是冲着旁边的温淳说的:“纵观太原上下,想要扳倒王家的,也只有温氏了,所以此事,还望温家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华溪烟毫不犹豫地接口,四个字掷地有声。

    温淳瞬间明了,前天晚上,他们就是这般对华溪烟说的。太原之内最后可能对温家出手的便是王氏,于是他们逼着华溪烟拿出证据。

    如今这个女子这般说,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可悲的是,华溪烟成功为自己脱嫌,但是他们,怕是难拿出证据。

    因为此事,本来就是他们设计的!

    “若是此事温家无法给出说法,李大人也无法裁决的话,我大可禀明舅舅,一纸文书递到金銮殿上,交由大理寺主审,刑部协助。相传现今大理寺卿断案如神,三十年来手下无一悬案,我相信此案,也终究会水落石出!”华溪烟敛去了唇边一贯带着的轻柔笑意,换上了一副傲气凛然的神色,语气凌冽不给人半分退路,“温家不是口口声声也要公道么?咱们就把案子提上去,一起讨个公道!”

    伴随着华溪烟最后一个字扔出,满堂再次归于寂静,而处于事件中心的三个人已经全都摘下了以往惯有的面具,全部以最本真的状态面对着彼此。

    华溪烟不再笑意浅淡,而是傲气逼人;李获真不再是和缓平润,而是脸色沉沉;温淳也不再是谦逊平和,而是面容阴翳。

    华溪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于这个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给她捅刀子的温海,你是再也不想忍了。

    三人剑拔弩张,似乎是中间栓了一个火药桶,一触即发。

    “啊……啊啊……”一直靠着风滔支撑的温海忽然间含糊不清地开口,但是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二哥,二哥……”温玫急声唤着温海,“你是想要说些什么么?”

    温海点头,但是由于浑身内力皆散,酸软无力,只有微微的动作。

    “李大人,我二哥的嘴巴能治好么?”温玫眼中含泪,楚楚可怜问着李获真。

    温海的下巴是被卸了下来,并不是被割了舌头。宁熙思忖片刻,走到温海面前,手放在他的下颚上,微微用力,便听见“咯噔”一声,下巴重新便被装了上去。

    温海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使得他整个人颓唐不已。

    “温二公子是要说什么?”随着宁熙的问话,李获真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想不到温海居然被人给捉了回来!要是他将他们的计划全都招供出来,这当如何?

    温海抬头看着李获真,将他焦急的面容收入眼中,又转头看看温淳,看的到他眼中浓浓的关切,又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妹妹,双目红肿,泪痕未干,口中却不停地唤着自己。一声声的“二哥”轻轻柔柔,由心头弥漫至心坎之内。

    “是我做的。”

    片刻之后,人们听到了这四个字。

    李获真瞬间出了一口气,在不知不觉中,背后的官府竟然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在冬日特有的严寒中,冰冻着他紧绷的神经。

    温海看着上方的李获真,虽然声音虚弱,但是眸光坚定:“放火、越狱、栽赃,都是我的主意,我甘愿受罚!”

    “帮凶是谁?”

    不知道是谁问出的这一句,但是已经无人顾忌。温海摇摇头:“帮凶是我的一个属下,对我忠心耿耿,但是已经死了。”

    “在保护我的时候,被人杀死了。”温海说着,“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人,我甘愿认罪!”

    温海说罢,缓缓跪倒在地,但是脊背却是挺得笔直。

    “二哥!”温玫凄厉大喊一声,无力跪倒在温海对面,抱着他失声痛哭。

    饶是她的脑子再不好使,她也知道,这一次她的二哥,是真的完了……

    温海缓缓抚着妹妹的发,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好好孝顺爹娘,亲兄爱妹,玫儿……”

    说罢,温海抬头看着华溪烟,那个一身素淡孤高傲立的女子,忽然间,他好像透过那个女子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是什么时候,这两人竟然这般想象了呵……

    想着他和她的屡次交手,各有千秋,虽然每次都是开始的时候他会占上风,但是最后都会被这个女子不动声色地扳回一句,久而久之,他都已经要忘记胜利是什么滋味……

    她就那么一步步地算计着,在这几个月内,毁了他的名声、仕途,乃至生命。

    这是第一次,温海用平和、欣赏的目光看着华溪烟,终于不再是不屑、憎恨,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虽似春风拂面,终非冰雪消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笺薄纸寄相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不容易晴了的天在第二天又阴了下来,黑云压城宛如一块儿巨石囤在人心口,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这般天气似乎是在暗示着些什么。华溪烟靠在窗前的榻上,出着神。

    不久便看见问夏推门而入,禀告道:“小姐,温海殁了。”

    华溪烟抚着红灵皮毛的手好不停顿,有些惊愕,只要有一次就够了。

    “怎么死的?”华溪烟听到了自己平静的声音。

    “饮鸠。”

    华溪烟颔首,语气中不胜唏嘘:“温海其人,最好的便是面子。若是等赐死的圣旨下来,即使不是千刀万剐也是斩首,这般难看的死相,他才不会接受。”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来小姐对这个对手,果真很是了解。”

    华溪烟一笑,只不过是想到了昨日回来之后风滔向自己禀告是在成衣铺里找到的温海,那人还准备换衣服,逃亡路上都不愿落魄,可见那人是多爱面子。

    “也正是因为他爱面子,才落得这么个下场。”问夏感叹道,“若非他处处要强,要王家一争高下,小姐也不会去招惹他。”

    华溪烟轻轻一笑,下了令道:“去把风滔叫进来!”

    风滔倒是没有进来,只是趴在窗框上问道:“小姐叫我什么事儿?”

    “得到温海殁了消息,忽然间就想到昨天,你缘何废了他的内力?”

    风滔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露出一抹嫌恶的神色:“我最看不惯的事情便是打女人。”

    于是,风滔便把昨天温海在那成衣铺里是怎么对那两个婢女的事情说了。

    华溪烟倒是没有多少惊讶:“温海此人便是如此,性子喜怒无常,手段狠辣,发怒不分男女。”

    “反正对女人动手的都不算男人。”风滔冷嗤一声,满脸不屑。

    “呦,想不到风滔公子还有这觉悟?”华溪烟挑眉,看着风滔脸上的一道剑伤,“这要是落下疤,可是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风滔皱眉摸脸,叹息道:“我问过大夫,大夫说伤痕尚浅,还不足矣留疤。真是不知道温海到底招惹了谁,害得我被连累。”

    “这伤不是温海划的?”

    风滔学着华溪烟惯有的动作翻个白眼:“他有这给我来一刀子的本事还能被我废了武功?是我带他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一路上温海一共被刺杀了两次,都逃出生天,也算是命大!”

    温海假死本来就是个秘密,更何况在短短的一夜时间内,谁这么大本事还能派人去刺杀他?

    “不过小姐是怎么发现死的人不是温海的?他娘都没发现。”风滔忽然凑近了一点,“难道你们两个真的是那种‘化成灰都能认识’的仇?”

    “胡说什么!”华溪烟有些好笑,“那天晚上蒙着温海的白布忽然被掀开,露出了一截尚且白皙的手臂。我见那截手臂上疤痕纵横,便起了疑心。温海不是武将,在大牢里也不曾受虐待,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伤痕。所以我便猜测,那尸体是一个死刑犯代替的。”

    “后来温海的玉佩掉了下来,那玉佩光芒太盛,根本不是碧玉应有的暖暖润润,一眼看上去便是假的,于是我便几乎确定,温海没死。”

    风滔点头,想到自己在盐城“偷窥”到温海在铺子内出示了一个绿的东西两名身份,想必就是这个。

    华溪烟眨眨眼,转而夸赞道:“你的本事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几分,想不到那么快便找到了他。”

    风滔却是一怔:“咦?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这次轮到华溪烟惊讶了。

    “昨天我得到风吟传令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还在想天地茫茫我去哪里找人。那时候我得到梓易送来的信,于是才朝着盐城的方向而去。”

    “梓易?”

    风滔点点头:“是梓易。他告诉我云公子早便让他派人紧紧盯着大牢那边,唯恐温家有什么动作,想不到真还给抓了个现成。”

    说道这里,风滔怏怏地趴在窗框上:“虽然得到别人相助对我聪明绝顶的形象有所形象,但是我也不能抢别人的功劳不是?云公子真是将一切都给小姐你打算好了啊……”

    华溪烟没有理会风吟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云祁危险。

    她深知,云祁身边的危险并不少,但是他这一次却是连贴身护卫都没带?还能带别人?他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

    这么想着,华溪烟忽然很是恼恨地锤了一下身下的软榻,口中愤愤道:“真是作死!”

    风滔有些不理解“作死”一词的意思,只想开口询问,但是见到华溪烟铁青的脸色,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面。

    他那句话说错了?怎么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风滔知道处于发怒边缘的女人不能惹,于是趁着华溪烟发呆的空档溜之大吉。

    华溪烟算了算,现在距离云祁回来还有五日,自己派人去接应他时间根本不够。而且太原通向京城的路不计其数,她该选择那一条?

    这般想着,华溪烟忽然有一种极为无力的挫败感,要是云祁有个什么的话……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人一人能退敌北戎,一人救下整个平城,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可是又想到那人幽幽在她耳边叹着“华溪烟,我不是神……”

    对啊,他不是神,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无数的算计与暗杀,他只身一人,该当如何?

    于是,几个月来,华溪烟第一次在自己的暖玉床上失了眠。

    整整一夜,她都在以不同的姿势翻滚着,分析着现在的形势,思考着云祁潜在的仇人,回想着他的武功套路,估摸着云祁的能耐,思索着白玉龙能不能托着万一落败的他成功跑路……甚至是最后,在寒冷无比的午夜,她迷迷糊糊地到佛堂里去,将垂柳观音送子观音各种观音以及包括财神灶神在内的各种神仙拜了个遍……

    第二日,华溪烟便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与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迎来了云祁的第一封信。

    安然协顺勿挂心,思及唯恐佳人瘦。手握乾坤覆*,心忆卿兮卿知否?

    这一首算不得诗的诗让给华溪烟忽然间安了心,想着他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些人随行,那么危险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华溪烟想了想,伏案提笔,在一张清雅花笺上缓缓落笔:

    今思量,久难忘,不忘初心终始长。天地遥遥遥难寄,情缘深深深几许。

    曾许诺,长相忆,无言未语亦知心。山长水阔情归处,一笺薄纸寄相思。

    专属女子的狂草笔致妩媚潇洒,墨香馥郁清雅,字体飘忽灵动至极。

    吹干了墨迹,华溪烟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风吟:“传去给梓易,让他传给云祁。”

    许是因为安了心,困倦之感不可遏制地袭来,华溪烟一头栽倒在床上幽幽睡去。

    傍晚得时候,华溪烟才知道和云祁的信一并来的,还有一道诏书。

    只不过相对于上次的圣旨,这次带来的却是圣上口谕。

    意思就通一大师细细看过两人的生辰八字之后,说两人并不相合。云扬乃是阴月出生,命内主水缺火,阴气太重,所以最好是找一个武学世家生辰属阳性的女子,才能保得彼此下半辈子安宁。而温琳不光出生商家,八字条件也不符合。

    虽然之前钦天监说二人八字不相冲突,但是人们自然更愿意相信德高望重的通一大师一些,于是这婚事自然告吹。

    皇上为了弥补自己的不算过失的过失,表示允许这二人自行择偶,皇后保媒。

    钦差宣旨后,温琳便表示家兄刚刚去世,无心婚姻,多谢皇上厚爱。

    于是,让一众人心焦不已的赐婚便这么落下了帷幕。

    王齐得知之后,拉着华溪烟喝的酩酊大醉,期间又哭又笑,毫无形态可言。华溪烟清楚得记得他的一句话:“他活该,他一脚踢死了堂妹和肚子里的两个已经成型的孩子,如今他不良于行,他咎由自取……”

    王氏一门极重亲情,华溪烟看的明白,所以王齐才会为了王晴这般。但是她却是个局外人,她不认识王晴,而且云扬还是云祁的兄长,所以她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置喙什么,只是给王齐斟酒,沉默不语。

    又过去两日时间,太原再次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平心而论,华溪烟很是喜欢雪。尤其是一句诗中描绘的场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想到要是外边纷纷扬扬下着雪,而自己能和云祁在屋中煮一壶酒慢慢品着的场景,她就忍不住浑身一阵热血沸腾,就算知道自己和云祁姻缘不甚顺利,她也会充满斗志地朝着前方冲去。

    问夏推门进来,收了伞,对华溪烟询问道:“今日武安县主的生辰,小姐可是要过去?要不奴婢推了?”

    “不必。”华溪烟垂眸看着膝上的红灵,缓声道,“梳妆吧!”

    华溪烟见到问夏手中的衣服,是一件鹅黄色的蜀绣冬装,华溪烟知道今天这日子自己也不好穿的太过素淡,也便默认不语。

    问夏给华溪烟挽了个九环朝仙髻,别上玉簪步摇,拿起一朵琉璃珠花,想想趁着这天气太过冷气,于是便放下了。

    就连披风都换成了大红色,热烈的色调给这料峭冬日增添了不少暖意。华溪烟穿戴好,又拿过手炉,主仆二人才出了门。

    尽管这伞很大,但是还是有不少落在华溪烟面上,带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照奴婢说,这天气不去也没关系。反正您的身体不好,武安县主也知道。”问夏一边用帕子拂着华溪烟发上的雪,一边嘟哝着。

    “反正都是乘马车去,答应了人家的,不好推脱。”华溪烟说着,倒是不甚介意。

    刚刚到门口,便看到两辆马车,杨瑾容正从其中一辆开面探出头来,朝她招着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府赴会丹朱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另外一辆马车里,王岚也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朝她喊道:“妹妹可是要去李府,咱们一并去罢。”

    华溪烟知道王岚收到了帖子,但是没有料到她会前去,毕竟她以前对于这些个宴会之类的事情,可是万分厌恶的。

    “好!”华溪烟说罢,转头朝着杨瑾容招手,“瑾容一起来坐吧!”

    “好嘞!”杨瑾容爽快地答应着,从车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朝着二人而来。

    “果真比我那小马车要舒服多了。”杨瑾容心满意足地喟叹道。

    这个马车和她的马车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人的本性使然,别人的才是最好的。

    雪大路滑,马车行得极慢。杨瑾容正百无聊赖地坐着,见到华溪烟头顶的簪子,出声问道:“华姐姐,年后便是我的及笄礼,你可是会去看?”

    在圣天,女子除去大婚之外最重要的礼节便是及笄礼。大肆操办,光邀来宾,极为隆重。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会去的。”

    “好!”杨瑾容露出一抹十分灿烂的笑容,眨眨水灵灵的星眸,“华姐姐一定还没有去过弘农吧?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好好玩。”

    “好!”华溪烟浅笑着点点头。

    许是因为得到了华溪烟的许诺的缘故,杨瑾容的心情很好,脸上灿烂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华溪烟不由得想自己现在的年龄不过比杨瑾容大了一岁多一点,但是这性子看上去却是一个如早春之花,一个如深秋枯叶,差了不知凡几,在外人眼中,还不定怎样怪异。

    “杨小姐只顾着邀请我妹妹,就忽略了我?”王岚也很是欣赏杨瑾容这性子,于是也笑着打趣。

    杨瑾容一双星眸瞪着更大了几分,欢呼道:“真的?大小姐也会去?”

    “不欢迎?”

    “怎么会!”杨瑾容笑得乐不可支,“我一直以为大小姐对于这些个东西极为不屑才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被卖了天大的面子!”

    “你这么说倒是会让我生起几分自得之意,怕是不太好。”王岚两道英气的眉轻挑一下,兴致盎然地说道。

    “日后王大小姐成了女将军,那可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杨瑾容眨眨眼,看着王岚由于画了妆而温婉了许多的面容,叹息道,“征战沙场,想想就好厉害呀……”

    马车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而外边的风雪并不小半分。

    三人的婢女从后边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撑起了伞。李府外边等待的人也都赶紧迎了上来。

    厚底的绣鞋走在地上有些微微打滑,华溪烟一步一步走的很是小心。

    看着杨瑾容依旧是一副蹦蹦跳跳的模样,脚下却是稳稳当当,华溪烟不由得心下唏嘘,果真是从小习武之人,这稳稳当当的下盘真是让人是羡慕不已。

    还好她的内力在这段时间的修习之后正在缓缓提升,否则她怀疑自己这次是不是要被人架着走了。

    李获真平时住在知州府内,所以这李府也就只有李锦莫夫妇。华溪烟想着这样也好,上次在府衙的时候,自己和李获真之间不算平和,不见面也少了几分尴尬。

    下人引着几人朝着后园走去,经过了不少亭台院落,而且每一个都是炊烟袅袅,显示着有人居住,华溪烟瞬间便想到了李锦莫的九房小妾。

    华溪烟本来以为依照李锦莫的性子,自己不举之后会将这一众姬妾遣散,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但是现在她发现,原来是她想错了。

    最终在一处宏伟高大、明显比那几个小院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的院落前便停下,有婢女从院子内走出来,毕恭毕敬地引着三人进去。

    房中一片暖玉融融,一进去之后便闻到了一阵馥郁香气。这香气极为浓郁,说不清楚具体到底是那种花香,是小姐们身上的熏香交集到了一起而形成。

    坐着的人们听到通报声全都转过头,站起身笑盈盈地朝着三人问候,有两个人却是依旧稳稳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一个是柔嘉公主,另外一个女子,华溪烟不认识。

    是一个很美的女子,身着蜜合色冬装,淡绿色凌棉长裙,外边罩着乳白色对襟长褂,柳叶眉精致无双,眉间点着一株艳丽红梅,竟然分不清和她的樱唇相比哪个更红艳一些。一双水润润似乎是含了秋波的眼眸在华溪烟打量她的时候,也在不动声色地回视着她。

    饶是见过自己容貌的华溪烟,也被眼前这女子惊艳了一把。不光是被她小巧精致的面容,更兼之是她身上那种静若处子与艳若妖姬相结合的气质。

    华溪烟承认,这个女子,比自己要更吸人眼球。

    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么一个绝世美女在这里,柔嘉公主居然容得下她?

    正疑惑间,便听郑婉开口介绍:“这位是柔嘉公主,这位是安亲王府的丹朱郡主。”

    丹朱郡主?果真是个极衬其人的封号。华溪烟这般想着,膝盖已然弯了下去。

    柔嘉公主并位让华溪烟起身,反而对着丹朱郡主的道:“怎么样,我说她很美吧?”

    “确实很美。”丹朱公主开口,声音柔婉不已,似乎能掐出水来。

    娇美、端庄、柔婉,华溪烟第一次见到能将这三种特质集于一身的人。

    “起吧!”柔嘉公主冷哼一声,这才懒懒开口。

    三人道了谢,走到一边的位置上缓缓落座,郑婉这才开口道:“温府有白事,所以两位小姐便不再前来。郑婉在这里多谢各位赏光了!”

    华溪烟一听这话便知道人是到齐了。

    环视众人一眼,只见一群花红柳绿,凭的给这寂寥冬日增添了万千颜色。

    在座之人在华溪烟初到太原之时王家的宴会上都出现过,所以华溪烟并不面生,但是也只知点头之交的交情。

    一屋子人闲聊着,无非是一些女儿家家的话题,胭脂水粉香料锦衣而已。

    不知道是哪位小姐问了一句:“丹朱郡主这次会在太原留几天?”

    宁丹眼波微转,不经意间已是光华流转,百媚千娇:“就这两日而已,等风雪小些便起程,毕竟是去赈灾,耽误不得。”

    另外一位小姐唏嘘道:“是啊,今年这暴风雪实在是肆虐得很,尤其是前几日那一场,圣天整个北部全都遭了殃,比起来,晋州还好了许多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这次是郑婉接了话,“尤其是兖州为最,听说官道也全都被大雪封死,冻死者不计其数。”

    华溪烟抱着手炉的手猛地一僵,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她在听不清那些小姐们在说些什么,脑中反复回响着一句话:“除了晋州之外,冀州兖州都没下雪,不必担心。”

    官道被封,百姓冻死,这就是所谓的没下雪,整个北方都笼罩在风雪之中,这就是只有晋州下雪!云祁!华溪烟暗暗磨着牙……

    恼恨至于又是万分的心疼,想到传来的那封信,只字不提回京之艰辛。若是今日她不来这里,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那人这一路上受了多少凶险……

    “王二小姐可是身子欠安?”坐在对面的以为小姐见华溪烟面色不虞,关切问道。

    “多谢吴小姐关心,无事。”华溪烟摆出一抹得体的笑意,缓缓摇头。

    “王二小姐身娇肉贵,可要仔细着身体,这大雪天的就别往外跑了,再一个不留神伤了贵体。”肉柔嘉公主懒懒开口,毫不掩饰话内的嘲讽之意。

    在座之人都知道柔嘉公主的品行,只当是这位公主对于华溪烟美貌的记恨。不由得心下同情,想着华溪烟若是没有王家为靠山,早就被这公主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吧。

    “若是论尊贵,谁比得上公主?公主都不畏天公,臣女万万不敢妄自金贵。”

    “你这是在诅咒本公主?”

    “臣女惶恐!”华溪烟赶忙道,“公主天之骄女,福泽深厚,岂是小小臣女而已诅咒的?”

    柔嘉公主眯起描绘得精致的眉眼,脸色难看了几分:“刚才我让你回话了么?这般不知礼数!你是不是觉得本公主好欺负得很?”

    华溪烟不语。

    “不是挺能耐的?现在怎么哑巴了?”柔嘉公主接着嘲讽。

    华溪烟恍若未闻。

    众人眼见华溪烟将柔嘉公主晾在一边,联想到柔嘉公主脾气,都替她担心了几分。果真下一刻,便见柔嘉公主一拍身侧的案几,厉声道:“华溪烟,本宫在问你话!”

    可是华溪烟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

    气氛紧张,屋中本就热,如今一些小姐手中更是有了濡湿的汗意,看着隐隐发怒的柔嘉公主和云淡风轻的华溪烟,想着果真如此,柔嘉公主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比自己貌美的女子。

    柔嘉公主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华溪烟面前,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挑起她的下巴,沾着金粉的眼角斜睨着她:“本宫让你回话!”

    华溪烟身子微微后仰,不徐不缓地道:“公主刚刚没让臣女回话,唯恐失了礼数,臣女不敢僭越!”

    在座的小姐闻言都倒抽一口凉气,想着用柔嘉公主自己的话来堵她,这华溪烟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这是在指责本宫?”柔嘉公主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小指的鎏金护甲在华溪烟面上轻轻滑过,似乎是在掂量着该在哪个位置给她落上一笔。

    众位小姐都只觉得心惊不已,毛骨悚然,仿佛那指甲是在自己脸上流连一般,但是看看那人,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不在意,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毁容。

    柔嘉公主见华溪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到眼前一个白影一闪,条件反射的伸手一保,便看到了一双翠绿色的瞳眸。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柔嘉辣手欲摧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便听到柔嘉公主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双手一扬便将臂弯中的雪白猫咪扬了出去,自己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着,竟然一不留神踩到了自己裙摆摔倒在地。

    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柔嘉公主发髻松散,罗裙凌乱,满头珠钗竟有几根歪歪斜斜松垮地挂在头上,以往的高贵优雅不见半分,整个人狼狈至极。

    “呀,公主……”一群小姐们口中担心地呼喊着,上前将柔嘉公主扶了起来,有百花扎堆之象。本来温度就高,的屋子内现今更是热火朝天。小姐们着急着搀扶柔嘉公主的情况下,全都香汗淋漓。

    华溪烟清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看着面前的手忙脚乱,一副事关不及之象。

    柔嘉公主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不待整理自己的衣衫,大步上前,一巴掌便朝着华溪烟扬去。

    手抬了一般便被扣在了半空中,柔嘉公主挑眉冷嗤:“你敢还手?”

    华溪烟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态,似笑非笑地答:“难不成还等着被你打?”

    “你放肆!”

    “殿下慎行!”华溪烟果断地接过了柔嘉公主的话,“公主这么平白地动手,未免失了身份!”

    “本宫可是看的明白,那畜生可是从你怀里跳出来的!”

    华溪烟毫不畏惧得反唇相机:“柔嘉公主,这猫可不是我从王府里带来的!我进来的时候,那猫藏到我的披风里面好好的,见到公主的时候却忽然间扑了出来,公主不好好反省自身,反而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柔嘉公主和华溪烟见面的次数并不是十分多,但是每一次,华溪烟虽然称不阿谀奉迎,但是也是恭顺有礼,哪里有这般针锋相对的时候?于是这个从小养于深宫之中的娇花脸色瞬间变得骇人不已,就连发髻中华盛上的金凤似乎都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了起来:“本宫就要将这账算在你头上,你当如何?”

    这蛮不讲理的样子华溪烟嗤之以鼻,众位小姐只见她扣着柔嘉公主的手腕缓缓站起身,身子贴的柔嘉公主极近,但是却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但是柔嘉公主却是听得明白,华溪烟附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的话:“那温海的下场便是你的明日!甚至更惨!”

    柔嘉公主脸色煞白,不带再次发作,忽然间手腕一痛,条件发射地左手一推,忽然感受到一股大力而来,身子一个不稳,后腰下部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

    “华溪烟,你敢推我!”柔嘉公主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指着跌坐在椅子上的华溪烟,愤然开口。

    王岚讲华溪烟护在身后,挑眉冲着柔嘉公主凶神恶煞地道:“你可搞清楚,我们都看得明明白白是你推的我二妹,如今你这般反咬一口,到底是何居心!”

    这话不假,刚刚那一幕大家只是看到柔嘉公主忽然间推了王二小姐一把,王二小姐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柔嘉公主自己没有站稳才磕到了桌子。

    “明明就是她……”

    “公主!”宁丹走上前来动作轻柔地将柔嘉公主扶起来,柔声劝慰道,“当务之急是找府医看看后腰的伤势,其它事后再说!”

    郑婉也被面前这一系列状况惊了个呆,于是赶忙上前招呼道:“公主玉体万万损伤不得!还请一边厢房休息,我这就传府医前来!”

    “本宫无事!”柔嘉公主咬着牙,吐出这么一句,“不必麻烦!”

    “可是公主脸色实在不好,还是……”

    “本宫说无事就是无事!再多话信不信本宫撕了你的嘴!”柔嘉公主猩红着双目瞪着郑婉,怒火冲天地吼出这么一句。

    要是说起来,郑婉还是柔嘉公主的表嫂,如今却当着人的面被这么指责了一同,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既然如此,那还请公主落座歇息!”

    柔嘉公主的情况明显不,却是拒绝府医看诊,这各种缘由一想便知,肯定是伤的不是地方。

    想到刚才那一幢,自然是撞到了臀部。如今郑婉却让她落座,不是使绊子么?

    柔嘉公主狠狠瞪着郑婉,又狠狠瞪着华溪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胸口的气闷合着臀部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畜生是谁的?”柔嘉公主忽然问道,想起了害自己如此的罪魁祸首。

    “回公主,是臣女的!”一位刚刚外出的小姐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见到这满屋子诡异的气氛怔楞一下,又见到那被掐着脖子的猫咪,慌忙跪倒在地,道,“刚刚臣女有些琐事,便拜托王二小姐照料片刻,如若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恕罪?”柔嘉公主想着这畜生还得自己现在这般狼狈,如何能饶了它?冷笑一声道,“把这个畜生给我打死,烹汤,本宫要看着这位小姐一滴不剩地给我喝下去!”

    那小姐瞬间脸色煞白,膝行几步抓住柔嘉公主的裙摆,祈求道:“公主恕罪!这猫对于臣女意义重大,还望公主法外开恩!”

    柔嘉公主不耐地踢开那位小姐的手,皱眉道:“意义重大?”

    那女子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是你相好送的?”柔嘉公主的声音低了几分,听在那小姐耳中似乎是有了缓和的余地。

    那小姐忙不迭地点头道:“是他特意去西陵求来的品种,着实不易……”

    女子说着,脸上的表情虽然羞赧,但是却带了幸福之意,柔嘉公主身子一震,眸光瞥见了华溪烟美艳的面容,瞬间想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她堂堂天之贵女得不到的幸福,这个低等的臣女凭什么!想到这里,柔嘉公主樱唇一抿,恨声道:“按照本宫刚刚说的去做!把那畜生的脑袋给这位小姐的相好送去!”

    “不要!”那女子双目瞠大,想不到刚才还有回寰余地的事情怎么忽然间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惊慌之下泪水连绵而出,再次抓住柔嘉公主的裙摆苦苦哀求。

    “看不好自己的东西,你就等着吃那畜生的肉吧!”柔嘉公主帅开自己的裙摆,不顾那女子哭的一脸凄惨。

    柔嘉公主脸色的变化华溪烟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想着自己得不到的幸福便将此种痛苦加诸于别人身上,这位公主的心理是变态到了何种境地!

    郑婉差人将那位小姐拽到了一边的座位上做好,那小姐本来抽抽噎噎,后来在柔嘉公主的一声爆喝中住了口,不敢再发出半分声响,只是咬着下唇,楚楚可怜。

    僵硬的气氛直到柔嘉公主到厢房去梳妆才有些缓和,宁丹忽然说道:“我听说李府后院有一处梅林,严冬之时腊梅盛开,十里飘香,不知道我是否有眼福赏上一赏?”

    众位小姐听到这提议也来了兴趣。那梅林她们小的时候也是经常来玩乐的。但是后来李三公子乔迁太原,修建府邸的时候直接将那梅林圈了起来。太原之人碍于李家的权势不敢言语,那梅林便从公有之物变成了李家的私产。

    “郡主果真雅兴!只怕郡主过去之后,那满园的腊梅怕是都失了颜色呢!”郑婉掩唇,笑着打趣道。

    一众小姐赶忙附和,说的无非是赞美丹朱郡主美貌天下第一云云。

    “天下第一?”门外传来了一声冷哼,满座小姐立刻噤了声,生怕这位公主触自己的霉头。

    谁知柔嘉公主这次却是不甚在意,只是慵声道:“既然是要去赏梅,那还等什么?”

    郑婉闻言,赶紧吩咐人带路,准备差点铺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梅园而去。

    华溪烟走在一众人最后边,她倒是没有什么心思赏梅,只是想着那人就要回来了,不知道她院中的梅树,届时可是开得了?

    杨瑾容走在一边,对着李府的建筑多方评定着,一会儿说说楼台,一会儿说说水榭,滔滔不绝。华溪烟不由得想知道,她为何永远都是这般充满精力。

    “不知道本宫能否和王二小姐单独说几句话?”柔嘉公主的声音在身后阴测测响起,竟然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骨上三分。

    “怕是不妥吧?况且我二妹似乎也没什么和公主说的。”王岚倒是抢先一步,生怕柔嘉公主对华溪烟做些个什么。

    柔嘉公主却是一笑,描绘精致的妆容满是高傲矜贵的神色:“这众目睽睽的,本宫还能对王二小姐做什么不成?”

    “那公主请吧!”华溪烟按住了王岚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知道柔嘉公主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若是自己今天不应了她,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姐姐先行一步,妹妹稍后便来。”华溪烟冲着王岚眨眨眼,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王岚虽然担心,但是也了解华溪烟的性子,不做没准备的事情,于是和杨瑾容一起一步三回头地逐渐离去。

    见四周没了人,柔嘉公主这才看着华溪烟,启唇道:“华溪烟,你现在很得意对么?”

    不待华溪烟说话,柔嘉公主勾唇冷笑:“你知不知道,要是没了云祁,你什么都不是!”

    华溪烟却是不以为意地翻个白眼:“若是公主是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恕不奉陪!”

    “胆敢顶撞我的人很少,你确实很有胆色。”

    华溪烟的清眸直视着柔嘉公主,忽然笑道:“看来公主很喜欢这种被顶撞的刺激感。”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柔嘉公主罕见地没有发怒,脸上满满的都是看好戏的神色,带着十分的笑意,“起先你不知道云祁有个弟弟,现在,怕是你更不知他还有个未婚妻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云祁婚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风好像忽然间大了起来,吹得华溪烟眼睛细细眯起。漫天雪花飞舞,迷蒙飘忽,面前之人脸上深深的笑意也恍惚起来。

    看到华溪烟失神,柔嘉公主脸上闪过一抹快意:“怎么样,华溪烟,本宫就知道你被蒙在了鼓里。”

    华溪烟的眸眯成一条缝,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眼中的神色。柔嘉公主满面笑意,等着从华溪烟脸上看到绝望、痛苦的表情,但是她失策了。

    “多谢公主告知!”半晌,柔嘉公主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

    柔嘉公主皱眉:“你怎么……”

    “我怎么?”华溪烟挑眉反问,“难不成公主觉得,你我之间的交情,会让我对你全心信任么?”

    两者相较之下,她自然是更愿意相信云祁。既然他从未开口说过此事,那么她便相信他。

    上次的怀疑,已经让她长了教训。上次她对云祁怀疑的背后,是云家的泥淖,是他不愿意展示在众人面前的鲜血淋漓的痛楚。这般的经历只要有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她承受不起。

    看华溪烟正欲离去,柔嘉公主一下子慌了,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脱口而出道:“那你知道他为何忽然间回京?”

    见到华溪烟果然停下了脚步,柔嘉公主接着道:“他本来隐于世外,为何忽然间没有征兆地便回了京?你觉得除却那十丈软红的娇软迷离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弃山中的闲云野鹤和他本身超脱世外的心性?华溪烟,你好好想一想……”

    “多谢公主告知!”华溪烟依旧是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便要用内力震开柔嘉公主的手迈步离开。

    “华溪烟,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柔嘉公主幽幽的声音合着冬风犹如鬼魅一般传来,生生止住了华溪烟的脚步,“你看,你也是怕了,你也不过是个逃兵罢了。”

    “我怎样何劳公主评定。假如真有此事,我自然会等他和我说明白!在此之前,公主,很抱歉,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罢,华溪烟只觉得自己被柔嘉公主拽着的手腕痛得厉害,好像有一团火透过那手腕传遍四肢百骸,相较之下,另外一只握着伞的手似乎也不再那般刺痛。好像什么,都比不上心里那股苦涩之感。

    不得不说,柔嘉公主的话,还是给她造成了影响。虽然她对她的话不甚相信,但是她还是,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

    柔嘉公主看着华溪烟面不改色,狠狠心接着道:“你以为云祁此番回京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你那三哥是温琳的那点儿事儿?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此次回京,便是为了他那未婚妻!”

    华溪烟忽然间笑了,像是一朵白梅缓缓绽开,极尽这天地风华,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此间艳丽,那种美绝了的灼灼风华:“我记得柔嘉公主不是也是芳心暗许么?怎么忽然间来和我说这一番?”

    依照她对这个女人的了解,自然不会是觉得她放弃了这么简单。

    柔嘉公主长长舒了口气:“此事我也是近日才得知,憋闷在心里难受,所以找个人一吐为快罢了。”

    这倒是个很合理的理由。她和云祁关系不简单,这柔嘉公主知道,若是想找个人说云祁婚约之事的话,自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

    而且她还可以从自己的悲伤痛苦中找到快感来慰藉她那愤愤不平满是不甘的心。

    见华溪烟终于不再着急着要走,柔嘉公主这才接着开口:“你可知西陵的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贺兰玥,名声响彻四国,怕是无人不知。据说这位公主出生之时,天生异象,皎月隐于层层云雾之后,许久不见弥散,而这位公主坠地刹那间,晓月出云,皎光普照,第一束光便是投向了公主降生的宫殿,人人皆是惊奇不已,西陵帝当即便赐下“明月”的封号。

    而且据说后来,这位公主并没有恃宠而骄,而是早早地出了宫,搬进了公主府。为人平和,乐善好施,每每遇到天灾或是霍乱,这位公主都会带头捐款救济,久而久之,被西陵百姓尊为“活菩萨。”

    柔嘉公主忽然间冷笑一声:“一个是活菩萨,一个是救世主,是不是很般配?”

    华溪烟一怔,难道柔嘉公主口中的“未婚妻”便是这位明月公主?

    “就是她!”柔嘉公主好像是看明白了华溪烟心中所想一般,接着说道,“五年前,云祁名声大震之后,西陵帝便钦点了他为婿,只不过此事周密,除却两国皇室的少数人之外并无人得知。”

    “年后便是皇帝五十寿辰,西陵使团早早便出发前来,半月前到达京城,这位明月公主便在随行之列……”

    柔嘉公主后边的话华溪烟已经听不清,她浑身僵硬,脑中浑浑噩噩,意识恍惚。

    脑中一片乱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有想。她知道自己该相信云祁,对的,该相信云祁。

    在得到他的亲口承认之前,她才不要相信他有什么劳什子未婚妻,有什么狗屁婚约……那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他为她挽发,为她梳妆,全神守护,温柔以待。她还记得他每句脉脉情话的语调,记得每次拥抱时的温度……

    她不能怀疑他,不能。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问夏正在亭下焦急的等待着,见到缓步而来的华溪烟,赶忙迎了上去。

    “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问夏一边拍打着华溪烟身上的雪,一边责怪说道。尤其是见到她苍白的脸色,更是心疼不已。

    华溪烟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苦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然将伞丢了。

    身上的落雪几乎将她堆成了一个雪人,问夏一边收拾着,一边不停自责刚才应该跟在小姐身边,就算是被柔嘉公主责骂,也不应该离开。

    “我没事,你且宽心。”华溪烟见到问夏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于是笑着宽慰道。

    问夏将她上上下下的罗裙披风整理好,这才将伞撑到她头上,低声道:“刚刚奴婢瞧见柔嘉公主已经过去,若是咱们晚了,怕是又要受责难了。”

    华溪烟点点头:“走吧!”

    确实是一处极为广阔的梅园,一眼望不到头,只见茫茫风雪中,红梅点点,株株寒梅迎风绽开,寒风虽然料峭,但是由于含了梅香而怡人了几分。

    西北处升起了暖帐,几位小姐们在帐中靠着火炉对着这满院寒梅吟诗作赋,雅兴翩然。

    柔嘉公主侧卧在一张椅中,姿势有着几分怪异,显然是臀部的伤势所致。见到华溪烟进来,只是形容淡漠地看着她,没有出言讥讽,没有夹枪带棒。

    暖帐三面闭合,只留一面开口以便观赏。由于吹得是西北风,暖帐开口向东,所以这寒风肆虐不进来,暖帐内春意融融。

    逐渐有些饿热了起来,华溪烟于是摘下了身上的披风。

    几位小姐兴致盎然,拿出笔墨来赋诗绘画,一时间馥郁墨香满帐。而华溪烟似乎是没有打算加入,只是在一边浅笑着看着几人。

    丹朱郡主坐在柔嘉公主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华溪烟,美目在她腰间的香囊处停住。

    “王二小姐这香囊倒是别致得很!”宁丹柔柔的声音合着这满帐的暖意多了几分缱绻的味道。

    华溪烟垂眸一看,笑道:“技法粗略,难入贵眼。”

    宁丹嫣红的唇勾起:“这香囊竟然是王二小姐亲手所绣?小姐果真兰心慧质!”

    众位小姐闻言,全部将目光投向了华溪烟腰间,郑婉先开口:“我倒是第一次见人将菡萏绣成紫色,果真是别致!”

    宁丹蹙眉:“淡紫色?我看着是湖蓝色呀?”

    杨瑾容娇俏的声音响起,拔高了几个度:“两位可别吓唬我,我看着明明是枚红色!”

    “是金黄色呀!”

    “胡说什么,是湘妃色!”

    一时间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一朵莲花在不同的人眼中竟然有了不同的颜色。

    “本宫知道有一种丝线,在不同的角度看去可以展现出不同的颜色,看来王二小姐用的便是那丝线了。”最后,柔嘉公主开口,压下了一众人的声音。

    “公主果真见多识广,博闻强识!”华溪烟颔首默认。

    “这种东西本宫从未见过,不知道王二小姐可否让本宫观赏一二?”

    这般谦虚的询问是不像是柔嘉公主的作风,要是一般人,恐怕早便受宠若惊。华溪烟不卑不亢地摘下来递出去:“公主请便!”

    柔嘉公主接过来一看,不禁一怔。只见那红色的缎面上,光秃秃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

    “果真极妙!”柔嘉公主赞罢,将那东西递给众位小姐观赏,惹来一阵唏嘘感叹,其中不乏羡慕眼红者。

    此事,便见因为婢女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帐子,朝着柔嘉禀告道:“公主,这是猫骨羮。”

    在座之人这才响起了刚才柔嘉公主说是要让那可怜的小姐亲口吃掉自己养的猫的事情。

    本来以为柔嘉公主不过是个玩笑话,想不到竟然来真的。

    柔嘉公主摆摆手,那婢女便端着那东西到了那名一脸惨白的小姐面前:“小姐请用!”

    大家小姐平时吃的话也是精心加工的山珍海味,哪里吃过这等猫猫狗狗,尤其是那汤盅刚刚端到面前,她就闻到一阵刺鼻的腥味。

    那婢女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将那盖子揭开,汤味更甚,并且那盅内一片血红,仿佛是用血凝制而成。

    临近的几个小姐都以帕掩面,变了脸色。

    那小姐口中念叨着“我不吃”,但是那婢女却是不依,兀自把那盅朝前递去,终于那位小姐一恼,大力一推,那瓷盅便从托盘中飞起,朝着对面而去。

    而她的对面,正是兀自出神的华溪烟!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遇吴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彼时华溪烟正出着神,眸光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那一盅滚烫的羮朝着自己扑来。

    在一阵惊呼声中,华溪烟被人拉离了位置,但是裙摆还是溅上了少许的汤盅。

    “肖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让我二妹毁容么?”王岚将华溪烟拉倒自己的身侧,英眉倒竖,质问着早就怔楞当场的女子。

    “奴婢失职,公主恕罪!”倒是那位端着托盘的婢女当先下跪,恭敬认错。

    “臣女有罪,公主开恩,王二小姐开恩!”那位肖小姐赶忙跪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现在她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那死去的猫咪,也没有心思去顾忌心上人的心意,只是想着今天一出接一出,公主不要降罪于她才是。

    她不就是微微挣扎了一下,那汤盅怎么就飞出去了呢?

    “三番两次违抗本宫的命令,本宫看你是活腻歪了!”柔嘉公主对于这个人可谓是没了半分耐心,“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宫便成全你!”

    说罢,便有两个女官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帐子,将那肖小姐狠命地朝外拉。

    这意思是柔嘉公主要动手了,在场得小姐们全都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一个敢出言相救,生怕惹祸上身。

    “且慢!”在那肖小姐呼天抢地的哀嚎中,华溪烟清淡的声音咸的分外清晰。

    “王二小姐也是要忤逆本宫了?”

    “不敢!”华溪烟朝着柔嘉公主微微一俯首,“只是今天乃是武安县主的生辰,若是闹出人命来,不光是有损公主英明,怕是也会冲撞县主。”

    生辰见血,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柔嘉公主想了想,随即摆摆手道:“赶出去吧。”

    “王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宁丹柔柔说道。

    菩萨心肠……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柔嘉公主刚刚说的话:“活菩萨,救世主,是不是很般配?”

    这般想着,华溪烟忽然有些恼自己。不是说好等云祁回来解释么?她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华姐姐的心底一直很好!”杨瑾容顺着宁丹的话说道。

    华溪烟沉默不语,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而此次也确实是她的原因。之前和云祁说话的时候,偶然间得知了柔嘉公主怕猫的事情,于是在刚才,在柔嘉公主步步紧逼的时候,她掐了那猫一把,那猫才扑了出来,见到柔嘉公主那般狼狈的模样,也算是给她出了气。

    柔嘉公主就像是一个火药桶,摆在这里谁也没办法放宽心思,本来还笑语嫣然的几位小姐也都收敛了几分。

    到时此时郑婉开口道:“看王二小姐的裙子都湿了,不如去不远处的客房里换上一件?”

    华溪烟知道这是十分失礼的举动,也是道:“那便麻烦县主了。”

    郑婉吩咐着丫鬟带华溪烟去客房,王岚立刻站起来道:“我陪你一起去。”

    杨瑾容也立刻出声:“那我去马车上给华姐姐拿衣服过来吧!”

    天寒路滑,要是问夏走的话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杨瑾容有武功在身,步子极快,也能省下许多时间,于是华溪烟也没有拒绝:“好!”

    朝着众人微微一礼,那娉婷倩影便消失在了暖帐之中。

    正如郑婉所说,客房不远,不过是走了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是一个很是清幽的院子,入眼处满目火红的颜色。

    “这是什么花?”竟然能在冬日开的这般热烈。

    “回王二小姐,这是赤芍。”前边领路的婢女恭敬地答道。

    “我倒是听说过,赤芍乃是冬日开放,妖艳奔放,和淡然清雅的梅花天壤之别。”王岚的手缓缓拂过那花丛,感叹道。

    刚刚在院外,隐隐的还有梅花清幽的香气,但是一踏入这院中,馥郁的香味瞬间便侵占了味蕾,不同于梅花的清雅怡人,而是极为浓郁的香味,就如它的颜色一般。

    “真担心一会儿这么出去会不会满身都是这个味道。”王岚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

    “正是由于这赤芍香气浓郁,所以一直是制水粉花油的上好材料。而且这味道经久不散,怕是一会儿二位身上真的会带着这些个香气。”

    听了这婢女的话,王岚也不介意,只是摆摆手道:“带着便带着罢,左右不难闻就是了。”

    杨瑾容的步子果真很快,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包袱跑了进来。看着她鼻尖沁出的汗珠,华溪烟不禁笑道:“这么急做什么?又不差这一会儿!”

    杨瑾容嘻嘻笑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是想着华姐姐换上,咱们早些去用饭,也好早些离开,我实在是不想和那位公主同桌共席了。”

    早个一时半刻有什么差别?华溪烟心中好笑,想着杨瑾容果真是孩子心性,说风便是雨,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不出所料,三人回到席上的时候,便听到郑婉道:“三位小姐身上这香气,可真真是要把咱们这满屋子的香料水粉比下去了!”

    “这是什么赤芍?”柔嘉公主问着郑婉。

    郑婉点头:“后边的院子里面栽了些,若是公主想要的话,我一会儿准备些花籽。”

    “不必了,宫里养不活。”柔嘉公主摇头拒绝了。

    柔嘉公主酷爱制香,所以一直对这方面有所涉猎,知道后来父皇赐下了百花香,她喜欢得很,知道自己再制没什么意思,这才住了手。

    不是没有在宫中种过赤芍,但是许多次,都是无一存活。

    随后,众人便去用午膳,山珍海味,是众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但是依旧是一边品着,一边赞不绝口。

    郑婉说是小办,果真是小办,单纯来说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由于风雪极大,唯恐回去的路上有什么差错,所以用过午膳之后,众人也便早早地散了。

    杨瑾容不停地闻着自己的袖子,皱眉道:“我的天,怎么这味道还是这么浓?”

    “要是平时的赤芍粉的话,只要一点点便足矣维持一天,更何况今天在那花丛中呆了那么久,怕是好几天都去不掉了。”王岚倒是一脸看开的模样,劝慰道。

    “啊?”杨瑾容垮下了肩膀,苦兮兮地道,“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道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天地一片苍茫,马车行驶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却很是平稳。

    华溪烟微微闭目靠在马车上,鬓边垂下的青丝挡住了她的半边脸颊。虽然看不清楚她的神色,但是王岚和杨瑾容却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带着烦闷、无奈,亦或是……苍凉的气息。

    马车忽然间停了下来,虽然速度不快,但是正好处于一块冰面上,车轱辘有些打滑,摇晃的车厢惊醒了华溪烟。

    “什么事?”王岚扬声问道。

    “回大小姐,地上躺了一个人!”车夫在外边答道。

    这冰天雪地的,地上躺了一个人?这还不得冻死了?

    “人还活着!”车夫的声音再次传来。

    想必是乞丐活着是流浪汉之类的人,王岚想着,于是道:“你将他扶到一边的房檐下边,然后给他塞几块儿银子。”

    “是!”

    “穷苦之人实在是多,饶是王氏乐善好施也无法达济天下。”王岚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了几分哀戚,“总归,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马车再次缓缓行驶起来,还没走两步,便听到外边有声音传来:“问夏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问夏?华溪烟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挑开帘幕朝着外边看去。

    便见到那抹小巧的身影跑到廊檐之下,蹲在躺着的那人面前。由于那个男人的身影被问夏所挡,所以华溪烟看不真切。现在看着情况,问夏是认识那男的无疑了。

    即使看不到问夏的神情,华溪烟从动作也能看出现在的问夏很是焦急,很是忧心。

    问夏对她的意义不一样,所以华溪烟很在乎问夏的事情。见到这个情况,于是也下了车。

    “问夏,你……”华溪烟的话说了一半,另外一半却在见到地下之人的时候卡在了喉间。

    虽然见到这人的次数不多,虽然已经时隔许久,但是华溪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吴楠!

    那个在嵺州的时候,帮助他对付过孙家的武夫!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原?

    “小姐,这是吴楠啊……”问夏转过头,眯着眼睛道,“他已经晕过去了,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要救他?”

    “救!”华溪烟当机立断地开口,“必须救!”

    当初在嵺州,吴楠出了不少的力,虽然是由于受了她的救济,但是两人总归是有交情的。

    这般想着,华溪烟招过一边的车夫,让他将吴楠送去医馆。问夏在这里见到吴楠,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于是便自请留在医馆之内照应吴楠。

    华溪烟同意了。吴楠现在看起来,很是狼狈,想必应该是遭受了什么。确实应该有个人在身边照应。

    冬天的天本来就短,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杨瑾容也没有多呆,急匆匆地回去沐浴更衣了。

    望月轩最近新提上来一个大丫鬟,华溪烟赐名寻秋,正是前几日在查内奸的时候提供线索的那个小丫头。

    寻秋朝着华溪烟一礼,开口道:“小姐回来了,奴婢正要去给红灵喂食。”

    红灵……想到那只机灵的小狐狸,华溪烟不禁莞尔:“我去吧。”

    寻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华溪烟,欠身退下。

    华溪烟端着托盘走到自己的闺房之内,便见到一团火红伏在桌子上,似乎是在呼呼大睡。

    许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红灵猛地抬起了头,却忽然间浑身一个激灵,朝着华溪烟扑了过去。

    已经习惯了红灵这般,华溪烟也没有惊讶,但是这次却是不同。红灵扑上来之后,便伸出尖尖的爪子在华溪烟的身上狠命乱划,口中还呜呜乱叫着,显得暴躁不已。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红灵伤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忽然间胳膊一痛,华溪烟手中端着的托盘“咣啷”一声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寻秋刚刚路过,听到之后急忙跑了进来,急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无事,你把它拿下去!”华溪烟皱眉说着,想要将自己的衣服从红灵的爪子下解救出来。

    寻秋也吓了一大跳,一惊过后赶紧上前帮忙,但是红灵却不知道是怎么了,扒着华溪烟的衣服就是不送手,甚至是最后手脚并用胡乱抓啃。

    生怕华溪烟受到什么伤害,寻秋咬牙使劲,才把红灵从华溪烟神身上摘了下来,在寻求怀中的小狐狸依旧张牙舞爪地朝着华溪烟侍卫,那双黑葡萄般的眼中,也不见了以往的灵动与柔顺,取而代之的是暴戾与狂躁,甚至泛着和身上的皮毛一般的红光。

    寻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贵在机灵。招过来一个小丫鬟让她看着红灵,自己走上前去看着华溪烟的伤势。

    “这伤奴婢怕是弄不好,还是府医来吧!”寻秋揭开被撕得一条一条的锦服,看着胳膊上面浅浅的痕迹,皱眉说道。

    “无事,伤口不深,找点药来涂抹一下便好。”华溪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除去一条稍微深一点隐隐有血迹渗出之外,其它的不过是几条白白的痕迹,亏得是冬天的衣服厚。

    “万一留下疤痕怕是不好。”寻秋这般说着,还是找来了药箱涂抹。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红灵还活得了?”华溪烟摸摸自己的背,释然到,“左不过是疤痕,多一条少一条无所谓。”

    当初孙夫人对她的苛待,可是给她留下了不少这样的印记。

    寻秋也知道别的院子里的主子对自家小姐爱护得很,如果知道怕是真的要打死红灵。她也很喜欢那个机灵的小狐狸,心里也舍不。

    “是你今天准备的食物有什么犯了她忌讳的?”

    寻秋闻言赶忙摇头:“奴婢都是按照书上记载的严格准备的,都是狐狸爱吃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便是牲畜的野性了。若是将一个人长时间关在一个地方都会烦躁,更何况是那么有灵性的东西。”

    寻秋绝对华溪烟说得有理,很是赞同的点点头,接着认真得给她上药。

    问夏直到戌时的时候才回来,一进门便冲着华溪烟道:“小姐,吴楠醒了。”

    “可是还好?”

    “并无大碍。”问夏答道,“他的钱袋子被人偷走了,后来感了风寒,无处可去,一个没坚持住这才倒在了地上。”

    看华溪烟颔首,问夏接着道:“明天吴楠说想要来拜见小姐,我不知道小姐的意思,所以并未回答。”

    这个拜见二字的意思可算是多了去了,可以是单纯地见上一面,也可以是以后就跟着华溪烟不走了。

    “依我看来,吴楠怕是要来投靠小姐的。”问夏想了想,接着说道。

    华溪烟想了想,点点头:“依照吴楠的孝心,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他母亲已经百年之后了。风吟等人都是暗卫,我还没有个明面上的护卫,若是说来,吴楠的武艺不差,应当是可以胜任的。”

    问夏也赞同:“今天我问了吴楠,他是在母亲去世之后便离开了嵺州,四处走走,这半年来边游玩边做工,也算惬意。当初知道小姐走了之后,他也是一阵唏嘘,想不到在太原可以重逢。”

    “那你便去告诉守卫,若是明天他来了,便带进来罢。”

    问夏领命,眼光瞟到了华溪烟的胳膊,皱眉道:“小姐怎么受了伤?”

    “正想和你说这个事儿,刚才红灵忽然间狂怒不已,极为反常。你去看看它,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明日好带着他出去看诊。”

    红灵弄的?问夏想着那只温顺的小狐狸,怎么也想像不出它狂怒时的样子。

    大学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华溪烟想着照这样子下去,晋州怕是也要害灾了。

    起身的时候头上传来微微的眩晕之感,华溪烟已经习惯了这个身体突如其来的各种状况,于是微微闭目等着那一阵子过去。

    起身下地,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外边白茫茫的一片,华溪烟忽然想到,明天,那个人便要回来了!

    “咚咚咚”,有节奏的声音传来,是问夏端了盥洗的东西进来。

    “我在嵺州的时候还没有见过雪,想不到人生第一次,竟然是这般‘盛况’!”问夏将华溪烟的手涂上花油,然后包上毛巾,轻轻揉按着。

    “你这是在庆幸还是不幸?”华溪烟好笑地反问。

    问夏思忖片刻,摇头道:“怕是又要有黎民受苦了。”

    “想不到咱们问夏姑娘也操心这民生大业了!”华溪烟眉梢挑起,打趣道。

    问夏正欲还口,看到了华溪烟的胳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昨天晚上我去看了红灵,那家伙一见我也扑了上来,要不是我事先有准备怕是也要受伤了!”

    “后来我让寻秋去照顾,它倒是很消停。”问夏嘟哝了一句,有些嫌弃地道,“没良心的东西,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你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虐待它了么?”

    “怎么可能!”问夏翻个白眼,愤愤道,“我一会儿再去看看,若是它还对我张牙舞爪的,我才要虐待它!”

    事实证明,红灵见到问夏就和见了仇人似的,哪里还是一只温顺的狐狸,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但是问夏还是没舍得虐待,只是将它扔给寻秋,恨声道:“别让我再见到这个死东西!”

    辰时刚过,守卫便将吴楠带进了望月轩。

    相对于昨天的狼狈,今天的吴楠得体了许多。合身的棉衣包裹着伟岸的身躯,方正的脸上由于第一次到这种世家大族而隐隐带了几分拘谨,双手在身侧有些不安地抓着衣摆,整个人竟然如同一个扭捏的小姑娘。

    问夏站在华溪烟身后,见到吴楠这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华溪烟唇畔也带着笑,客气问道:“昨日可是休息得好?”

    吴楠点点头,声音由于风寒而沙哑了几分:“承蒙小姐照顾,一切都好。”

    许是怕把病气过给华溪烟,吴楠站的有些远。但是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主卫上那个素色华服的女子,眉眼间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举手投足间也有着大家风范。虽然当初在嵺州那个女子也是温婉有礼,但是和现在比起来,终究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但是不变的,是她美绝人间的容颜。

    想不到短短半年的时间,竟然可以让一个女子的气质发生这般变化。吴楠想着,对王家的敬畏更加愈发地重了几分。

    “昨天我也听问夏说了你的情况。”华溪烟缓缓开口,低婉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泻而过,“咱们也算是旧识,而且在太原相遇,更是缘分。你若是有难处,大可和我说,我会给你提供支持。”

    华溪烟特意将“资助”改为了“支持”,来保护面前这个男人的自尊心。

    吴楠闻言,憨厚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两片可以的红晕,双手更是不安地绞在身侧,嘴唇翕动,却是吐不出半个字。

    问夏都有些替他心急,想着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吴楠暗自纠结着,甚至是不敢看上首那个美艳的女子,越是紧张,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五大三粗的硬汉,居然也有这般窘迫的时候。

    “问夏,你去拿五百两银子给吴楠。”华溪烟清淡无波的声音响起,将吴楠从自己编织的几乎要绞死自己的网中拽了出来。

    “是!”

    “等……等一下!”吴楠出声出声唤住了问夏,这次像是拼出去了一般单膝跪倒在地,“吴楠想留在王府,跟在小姐身边,还望小姐收留!”

    屋中一片寂静,吴楠跪在地上,不敢去看华溪烟的神色。“太原王氏”四个字他从小便如雷贯耳,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涉足这个地方。而且他知道王家家大业大,最不缺的便是人,他这种货色,真心不知道人家瞧得上瞧不上。

    “你当想清楚,若是跟了我,便要一辈子忠心耿耿,甚至是有一天,会丢了性命!”

    吴楠闻言,微微抿唇,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点头:“生母已去,吴楠了无牵挂。吴楠知小姐性子良善,甘愿认主!哪怕是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从小习武,便是希望能有用武之地。王家,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平台,而跟着上首的那个女子,也是他在嵺州的时候,便有的心愿。

    吴楠不光是有蛮力,他也有头脑。华溪烟之前便看了出来。而且依照她看人的准头,吴楠此人,一旦认主,便绝对不会萌生出背叛之意。

    “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吧。”

    吴楠闻言,还不及欣喜,便被华溪烟接下来的一句话砸了个七荤八素:“若是你日后有心参军,我也会为你举荐,给你方便。”

    她且观察些时日,若是吴楠真的堪当大用,并且是心中有意的话,拜入王桓麾下,不失为一件好事。

    男儿志在四方,人人都希望出人头地。吴楠闻言,更是喜不自胜,千万感激之言最终汇成了深深的一叩首:“多谢小姐!”

    华溪烟浅笑着站起身,不料是早上的眩晕感再次传来,她不禁扶额摇晃了一下。

    “小姐?”

    所幸只是一瞬,华溪烟摆摆手:“无事,无须担心。”

    “莫不是昨日感染了风寒?”问夏担忧的看着华溪烟,看她脸色平常,稍稍安了些心。

    “我并无不适。”华溪烟摇摇头,对着问夏吩咐道,“你带吴楠下去安置吧。”

    二人离开,华溪烟走到窗前,看着那梅树,有的花骨朵已经微微绽开,露出了内蕊,一副待放之势。

    明天……就要开了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公子归来解卿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京是圣天的京城,是一个极为繁盛的都市。尽管是冬日,但是由于靠近年关,百姓兴致盎然,尽管是到了亥时,街上依旧人声鼎沸。

    云府,颐景斋。

    一身白衣清华的男子正提笔写着什么,字形飘逸风流,龙逑蛇转,笔锋犀利,一手极具风骨的行楷龙飞凤舞,光是看上去便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公子,明月公主来了。”侍卫在书房外边禀告道。

    “不见。”

    “可是……”

    侍卫正欲再说什么,但是见到主子凉凉地抛过来的一个眼神,便立刻住了口。

    最近主子的脾气实在是有些喜怒无常,他这做属下的真是战战兢兢。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折子,都腊月初九了啊……

    当初明明说好最多半月的,但是如今这般,却是一月有余……

    这该如何是好……

    这般想着,云祁忽然有种挫败感,一把扔下了手中的狼毫,丝毫不管那墨汁染脏了洁白的折子。

    叹了口气,云祁靠在身后的长椅之上,颇为无奈地揉着眉心,整张面容隐在一片黑暗之中,神色不明。

    不知道这般坐了多久,云祁宛如一尊雕塑一般,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间,心口不可遏制地痛了一下。

    明明是一下子的刺痛,但是却犹如一阵激流,由心口传入大脑,瞬间清醒了他的神智。

    狭长的凤目瞬间睁开,在黑暗中闪现出一阵光华灼灼,璀璨晶莹风华万种。

    门外再次传来了暗卫的禀告声:“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云祁恍若未闻,一言不发。

    你暗卫撞着胆子再次重复了一边,才听见云祁低沉艰涩的声音传来:“说我不在。”

    暗卫一怔,但还是领命离去。

    云祁缓缓站起身,打开了房门。月光刹那间流泻而进,照在那白衣清华的男子身上,竟然分不清是那月华点染了素衣,还是素衣润色了月光。

    皎皎明月悬于高空,云祁抬头看着,凤目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厌恶。

    “梓易梓菱!”

    “属下在!”两道身影瞬间闲于一侧,恭敬行礼。

    “回太原!”

    梓易和梓菱一怔,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最后还是梓菱压低声音开口:“公子,现在不合适。”

    梓易也赶忙道:“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公子,您不能离开!”

    云祁却是低叹了一声,缓缓摇头:“”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

    只是梓易和梓菱还来不及问出口,便见眼前白影一晃,已然没了那抹颀长的身影。

    ——

    太原王氏,一团乱麻。

    自从上次晚宴,华溪烟昏死过去,已经过去五日,到现在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太原名医全部被请来了王府,没日没夜的会诊,但是对于华溪烟这张突如其来的病,依旧是束手无策。

    望月轩房门打开,双目通红一脸憔悴的王晋走了出来。

    “姐姐怎么样?”华溪瑜赶忙上前,拽着王晋问道。

    自从前天王晋被紧急召回之后,便从来没有合过眼,如今语气中更是毫不掩饰的颓唐:“我找不出病因……”

    王晋医术如何,在场之人都清楚的很,连他竟然都是这般说,可见情况是真的不乐观。

    那句话王家人这些天已经听了太多遍,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心中愈发加深的绝望。

    华溪瑜踉跄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绚丽绽放的梅树之上,下巴上生出青色的胡渣,眼睛周围更是难掩的乌青之色,和第一日见到的那个器宇轩昂的男子判若两人。

    “华公子去休息片刻罢。”王夫人见到华溪瑜这般模样,忍不住出声劝告道。

    华溪瑜恍若未闻,只是拿布满血色的双眼盯着华溪烟屋子的方向,颓然不语。

    “给京城传信!”王瑱铿锵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之内响起,“以我的名义!”

    王彦瞬间便明白了王瑱的意思,蹙眉道:“此举怕是不妥。毕竟按照京城的传信,云公子正在准备和明月公主的大婚,应当是没空理会我们。”

    “我倒是觉得可行。”王齐反驳道,:“云祁为人,圣天皆知,绝对不是那等食言而肥之人。既然她对二妹做出过承诺,必然会负责到底。若是父亲去信的话,就算他不能脱身,也会让那位神医来看上一看。”

    “我自然不是说云祁会食言而肥。相反我也觉得,他会对二妹负责到底。但是联姻之事,本就是国家利益为先,个人意志在后,我只是怕,云祁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就算是得到父亲的传信,可是爱莫能助。”

    王彦话落,王齐斟酌片刻,惊声道:“大哥的意思是云公子被控制了?”

    王彦并没有点头亦或是摇头,只是道:“温琳的婚事早便解除,不然为何他还迟迟不归?晋州文官会试的主持者依旧是他,并未换人。亦或是你觉得在明月公主和他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他连一个口信都不传,这是他的作风吗?这只能说明,他自己现在,也是受制于人。”

    话落,满庭沉默,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口信都传不来,更别提派人过来相助了……

    “大夫!大夫!”正当众人寂寞无言之时,房间内忽然想起了问夏惊慌失措的喊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王晋便冲了进去。

    只是他是被寻秋扶着出来的。看见众人担忧的面容,王晋惨然一笑:“刚刚有惊无险……要是这般下去的话,不出三日,便是大罗神仙,也是没救了。”

    华溪瑜转过身,一拳砸在了身后的梅树上,梅花沸沸扬扬而落,唯美的场景衬得他脸色更是憔悴得厉害。

    “扶我去厢房,众位大夫请跟我来!”王晋说罢,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隔壁而去。

    想到王晋所说的三日,王家众人只觉得心头一片纠葛,不过是三日,弹指瞬间,现在却是连华溪烟的病到底是因何而来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是夜,王家灯火通明,尤其是望月轩,更是堪比白昼。

    王晋和众位大夫进了隔壁厢房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王瑱带着几个儿子坐在院中守着,好不容易才劝走了几名女眷去休息,几人也是费了好大一顿口舌,身心俱疲。

    前几次半夜的时候,华溪烟总会呕血,几人每次都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一分大意,所幸今晚,竟是一夜无事。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为何会一夜无事。

    因为床榻上的华溪烟……不翼而飞。

    问夏经过这几日的折腾早已经疲惫至极,于是便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醒来的时候,床榻上却是空无一人。

    但是,王家之人却是无一惊慌,甚至是有着一种难言的欣喜。

    他们昨天晚上守在院中都未合眼。而到底是谁有这种本事从他们眼皮子下边把人带走的……可想而知。

    他们相信那人的能力,也便知道,华溪烟有救了。

    ——

    太原城郊一处偏僻的府邸之内,云祁站在一边看着榻上静静躺着的人。

    她瘦了许多,下巴尖的有些刺人,柔软的菱唇也是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整个人虚弱至极。

    她一定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云祁想着,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依照她这般要强的性子,他无法想象,她醒来的时候,会是何种情形。

    无论何种情况都好,她醒来便好。如今看她这种毫无生气的样子,云祁感到万分心慌。

    华溪烟鼻端有血迹溢出,云祁拿出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拭。从昨晚将她带过来之后,这不长的时间内口鼻加起来她已经流过三次血。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梓泉将华溪烟的胳膊放回棉被之中。

    “如何?”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云祁的声音有着一分暗哑。

    “没有病症。”

    云祁猛然抬头看向梓泉。

    梓泉盯着华溪烟微微泛紫的唇瓣,深吸一口气道:“应当是中毒。”

    “中毒?”云祁雅致的眉梢挑起,看着梓泉凝重的脸色,接着问道,“解毒丹无效?”

    梓泉点头:“半分功效也无。”

    “他还有多长时间?”

    “不过三日。”

    云祁猛然闭眼,掩下眸中神色,脸上是清淡无波的表情,缓声开口:“你下去吧!”

    梓泉应是。

    “着梓易梓菱带二百暗卫守住这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

    刚刚走到门口的梓泉听到这一句,整个人一怔楞,不可置信地道:“公子,您是要……”

    “下去!”云祁说着,声音是不容你反抗的坚定。

    “公子,那个方法不可!”梓泉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华溪烟,语气复杂而艰涩。

    云祁睁眼看着梓泉,并未言语。

    “属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用那个法子!”梓泉也开口,毫不退让。

    “无事,你多虑了。”云祁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女子,声音忽然轻缓了许多,“你当知她于我之意,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梓泉……我受不起……”

    梓泉一惊,想到了什么,看向那昏迷不醒的女子的时候,脸色复杂,讳莫难辨,但是眼底的那一分敬畏,却是极为明显。

    “你明日来此,将我带到密室之中。那般狼狈,我不想让她见到。”云祁说着,忽然间叹了口气,“许久……不能毁于一旦。”

    最后,云祁一双狭长的凤目中忽然间更幽深了些许,宛如风雨之前黑云压城那般摄人心魄的阴霾,语气也犹如清泉激石铿锵有力:“她不能死!”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别难重逢却愈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醒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眼睛由于长时间没有睁开而有些酸涩。哪怕是这房间内极为昏暗的光线也将她的眼睛刺地剧痛无比。

    华溪烟重新阖上眼,抬起酸痛不已的双臂轻轻揉按着眉心。

    她的思绪最后停留在王家为王桓接风的宴会上,胸口传来的那种刺痛历历在目,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是刻骨铭心

    但是什么都比不上王桓所带来的消息。

    对于军营,虽然消息最为闭塞,却最为准确。

    既然王桓都得到了消息,想必是板上定钉了罢。

    这般想着,华溪烟的心传来一阵不可遏制的疼痛,相比之下,全身那像是被拆卸之后重组一般的痛楚也不那么明显了。她努力呼吸着,想要以此来平息复杂心绪。

    华溪烟禁闭的双目缓缓睁开,虽然那双眼睛之中的顾盼飞扬较之之前少了些许,但是依旧不妨碍她认出这并不是她的屋子。

    心思一转,华溪烟缓缓坐起身来,床榻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房门也恰巧在刺客打开。

    梓菱看着坐直了身子的华溪烟,语气中没有半分惊讶:“梓泉说今日小姐会醒来,果真没有半分偏差。”

    梓菱?梓泉?华溪烟盯着面前女子熟悉的面容,哑声问道:“你家公子是不是也回来了?”

    梓菱一怔,随即笑道:“属下先行,公子未归。”

    华溪烟面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失落,喃喃低声道:“他没有回来啊……”

    这话中含了二分酸楚三分失落五分的无能为力,听得梓菱忍不住心下一酸。

    “这是梓泉给小姐煎的药,小姐赶紧喝了罢。”不想再让华溪烟这般难受下去,梓菱赶紧将药碗端了上来。

    漆黑的墨汁在鼻端散发出一种刺鼻的味道,光是这般端着梓菱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华溪烟接过去,一口饮尽,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今天是什么日子?”许是因为药汁滋润了嗓子的缘故,华溪烟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婉悦耳,沙哑不复一分。

    “腊月十八。”

    王桓回来的时候是腊月初九,原来她昏迷了将近十天,怪不得浑身这般难受……

    “我能下床么?”

    “可以!”梓菱说着,赶紧上前扶着华溪烟。

    身上的每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一般,华溪烟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梓菱可是知道,我的是什么病?”

    她这病,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现在又是这般难受无比的反应,实在是蹊跷的很。

    梓菱摇摇头:“这病理之事我可是一窍不通,若是小姐想知道的话,我一会儿把梓泉叫过来,您亲自过问便好。”

    华溪烟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怕是麻烦了这些人不少,于是浅笑摇头:“不必麻烦了。”

    不过是在地下转了两圈,华溪烟就觉得有些乏了,只得由梓菱搀扶着重新上了床。

    躺下之后,华溪烟有些自嘲地笑笑,想着自己这身子,再这么折腾两次,怕是大罗神仙都没的救了吧。

    给华溪烟塞好被角,梓菱便轻步离开,不料刚刚走到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他呢?”

    梓菱一个激灵,转过头发现华溪烟坐在床上眸光凝然地看着自己,菱唇轻启:“你家公子呢?”

    “在京城啊。”梓菱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不,他回来了。”华溪烟说的极为肯定,肯定到梓菱几乎无法反驳。

    “华小姐说笑了。”梓菱讪笑道,“若是公子回来的话,怎么会不来见您?”

    华溪烟点点头:“所以你带我去找他,我问上一问他如何不来见我。”

    梓菱努力调整着面上的表情,想着华溪烟应该不会那么神吧,她不过是猜测而已,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她也没什么法子,于是道:“若是小姐相见公子的话,奴婢这就给公子传信。”

    华溪烟幽幽叹了就气,语气中是十足的无奈,她缓缓将右手放在梓菱面前,拇指与食指轻轻拈动着:“这几根头发丝不是我的。”

    由于身体原因,她的发丝虽然很是顺滑,但是极细极软,不像是手中这几根,柔韧、乌黑、顺滑、甚至放在鼻端,她几乎可以嗅到那淡淡的松竹香。

    梓菱一下子无言以对,正欲开口,却被华溪烟抢了白:“你是想要告诉我,这个房间里面之前住的是个男子?还是这几日照顾我的是个男子,甚至还将头发照顾在了我的床榻上?”

    华溪烟说的轻轻柔柔,但是却让梓菱无言反驳。华溪烟就是拿住了她们这些个属下会替云祁好好守着她,所以才故意那般说。

    见梓菱一脸纠结的神色,华溪烟的神情倏地冷了下来:“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公子……公子……”梓菱向来伶牙俐齿,从未像这般嗫喏过。公子之令她不能违抗,华溪烟又是这般步步紧逼,若是她逃之夭夭谁能保证华溪烟会发生些什么?梓菱觉得进退两难,一张俏脸不由得涨红,鼻头也渗出了薄薄的汗意。

    华溪烟的双手紧紧攥着锦被,一双明眸死命盯着梓菱。她就知道,云祁对她这般避而不见,必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说,他怎么了!”华溪烟的声音忽然间拔高了几个度,甚至是尖锐地有些刺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虚弱不堪的模样。

    “我带你过去。”正当梓菱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实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云惟推门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张面瘫脸:“我带你去找堂兄。”

    华溪烟闻言急忙穿鞋下地,刚才由人搀扶着才能将将行走的人如今动作却是凭的利落。

    “云惟公子……”

    “堂兄那里我会去说,不必担心。”云惟回答着梓菱,眼神却是看着华溪烟。

    外边虽然阳光普照,但是温度依旧很冷。华溪烟跟在云惟身后,看着自己在惨淡阳光的照射下投射而出的影子,神色惨淡。

    梓菱跟在华溪烟身边,脸上依旧是焦急的神色,想着一会儿华溪烟见到公子那般模样,该当如何?

    华溪烟可以感受到梓菱的情绪波动,不由得心惊万分。她不知道云祁到底是怎么了才能让给他的属下生出这般情绪,才会这般全力抵制与她相见。他们已经一月不见,她相信云祁心中的思念并不比她少,但是如今想不到却是这般情形。

    恍恍惚惚地想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见云惟在一面石墙上富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便见到那石墙自两边裂开,露出中间的一个通道。

    云惟一言不发,当先下了密道,华溪烟急忙跟上。

    密道很宽敞,两边明珠璀璨,并不显幽暗。让华溪烟惊奇的是,这密道两边有着一个个石门的轮廓,不由得想着背后都是一个个密室么?

    走了许久,云惟在最里面的一个石门前停下,从怀中掏出一颗东西递给华溪烟:“吃了它,我怕你一会儿受不住。”

    华溪烟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下。

    “你自己进去吧,堂兄在里面。”云惟的声音不喜不悲,华溪烟想要从中听出些什么也是枉然。

    她的手放在门栓上,止不住地颤抖着,忽然间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华溪烟不晓得这门内是什么场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那个风华绝代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便在里边……这么想着,华溪烟咬牙,拉开了门栓。

    刚刚踏进去一步,便感受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外边的严冬凌冽,而是真正的,冰寒刺骨。明明没有风,但是那寒气却死像有形态一般,沿着她的肌肤,钻进去,冰冻她的血液,麻痹她的神经。

    这是一间极大的密室,空旷得仿佛是一个山洞一般,让人看了很难想象,他们是下了地下多深。

    华溪烟本来以为自己不多时便会支撑不住,但是她除却感受到皮肤阵阵刺痛之外,并没有其它的不适,想必是云惟给的那个药丸起了作用。

    密室正中间有一个水池,确切来说,应当是一个寒潭。丝丝缕缕的白气正从里边冒出,但是华溪烟关注的不是这些。她关注的,是寒潭中央的石台上,躺着的那个人。

    尽管呼出的气结成了一片白雾阻碍了她的视线,但是依旧不妨碍她一眼便认出那人是谁。

    试问天下能有几人,将这一袭白衣,穿出这般淡雅出尘的气质,倾尽天下的风华?

    华溪烟走到了寒潭边上,紧紧盯着中间的台子,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但是距离太远,她的眼前又是一片迷蒙,根本看不真切。

    如何到这寒潭中央?华溪烟环视四周,这极大的密室内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她。

    试着提起内力,不料却是丹田空空,并没有那熟悉的暖流传过,华溪烟便知道自己的大病初愈,内力还没有回复。

    只有一个法子了,华溪烟垂头看着那寒潭。

    极为清澈,清晰见底。若是除去那丝丝白气之外,当真是一个澄澈诱人的湖泊,宛如一块儿上好的水晶,不见半分杂质。

    华溪烟微微抿唇,又看了一眼那中间的玉台,“扑通”一声,跳进了寒潭之中。

    冷。

    彻骨的冷,与现在想比,刚才的冰寒感觉才是不值一提。水到她的腰部,往下在短暂的麻痛之后便是毫无知觉。她试着动了动腿,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便重新传来。

    似乎是有千万根针,狠狠地扎着她的双腿,阻止她前进。她每一次抬腿,似乎让那些人更深入一分,没到两步,已经深入骨髓,带动着水面上的躯体,也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

    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但是华溪烟却是依旧坚持走着,她不去看自己的双手已经成了死尸一般的青白色,不去看自己的衣服已经如同一块儿硬硬的钢板,不去管自己的发顶已经一层白霜,她的面前只有中间玉台上的人,那个尽管是一动不动的躺着,但是依旧风华绝代的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谁人能解痴人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伴随着她的每一步靠近,云祁的面容便清晰一分。

    华溪烟这般看着,眼中有泪水涌出,但是还不待流下,便化成霜结在长长的睫毛之上,让让她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模糊了起来。

    其实从岸上到中间的玉台不过就是几丈远的距离,但是华溪烟觉得,自己却像是走了一个轮回。

    等到手触摸到那玉台的时候,她的神智几乎已经离体而去。

    本来纤细的手却感觉像是熊掌一般,厚厚实实,摸在什么上面都没有半分感觉。

    甚至是重新放回池中的时候,觉得那水似乎温热了一些。

    华溪烟自知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将身子从寒潭中拉上来,索性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于是将身子掸在玉台边沿,看着上边的人。

    她总算知道了为何他不与自己相见。华溪烟这般看着,瞬间明白了过来。

    云祁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甚至是泛着一种青白色。但是又有些不同,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脆弱,如一尊玉,似乎是轻轻一碰,他便会碎裂开来。

    没有了以往的风华绝代,他就这般躺在这里,仿佛成为了世界上最羸弱的人。

    其实华溪烟更愿意见到他鲜血淋漓狼狈不堪的模样,那会证明他是鲜活的,哪里会像现在,没有半分生命的迹象。

    云祁何其高傲,那个轻轻松松便将无数人掌控在手中的男子,恐怕现在,是他一生中最为狼狈的时候吧……

    不同于一般人,努力避免着邋遢不已给人留下极差的印象。他这种男子,展现出一种对自己的命都无能为力的态度,当真是狼狈极了。

    于是这便是他对自己避而不见的理由么?

    恐怕不是的,他是怕自己醒不过来罢。华溪烟想着。

    希望之后的失望才是毁灭性的打击。如若真是这样,相见争如不见。

    华溪烟不敢去想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她怕结果是她承受不起的一份恩情。

    “云祁,好久不见……”华溪烟伸手附在云祁脸上,轻声说道。

    她说话很艰难,每一个字的吐出仿佛都有一把刀子在割着她的声带,她的冻僵的菱唇也伴随着每一次翕动,而鲜血淋漓。

    “你说你半个月便回来了,我便日日夜夜地等着你啊,你回来之后不去王府,在这个冷的冻死人的密室里面做什么?”华溪烟说罢,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是犯了忌讳,赶紧呸了几口,接着道,“你看我对你多好,凭借几根头发便认了出来,他们还打算瞒着我呢……”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华溪烟不满地嘟哝了一句,趴着玉台的身子往下滑了些许。

    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重的厉害,好想闭上,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狠命睁大眼,也不过是一条小小的缝隙,华溪烟努力压下胸腔的不适,伸手轻轻碰了碰云祁的身子:“你醒醒啊……”

    她没有大力,也不敢大力,生怕稍稍不慎,面前整个人便碎了。

    她也不敢落泪,她知道这人这般瞒着自己便是怕自己难受心焦。如今在他面前,她自然不能忤逆他之意。

    “云祁!你醒过来!”许久沉默之后,华溪烟忽然提高了音调,大声唤道。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密室之中发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这一声凄厉至极,带着掩饰不住的悲怆哀伤,密室外边的梓菱隐隐听到,不禁掩着唇,靠在墙上,神色凄然。

    “云惟公子,华小姐会不会受不住。”梓菱涩涩开口,问着前边似乎是一块儿雕塑一般的云惟。

    “不会。”毫不犹豫的两个字吐出,“她没那么弱。”

    云惟默了片刻,接着道:“堂兄是为她如此,若是她连这点苦痛都捱不过的话,如何与堂兄比肩?”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梓菱嘻嘻鼻子,毕竟她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啊。

    “她弱她有理么?”云惟此话,将梓菱堵得哑口无言。

    “你醒来罢,求你,醒来罢……”刚刚的那句气势十足的话似乎是耗尽了华溪烟的所有力气,如今她只是靠在玉台上,喃喃低语。

    她没有内力,不懂医术,甚至是连云祁为何这般都是一无所知,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苦苦哀求。

    她恨极了自己这副弱爆了的模样,尽管她在努力变强,她在不断成长,但是在这无法更改的宿命和天意之前,却是蚍蜉撼树般,毫无作用。

    华溪烟艰难地扒着那玉台,想着云祁若是出不去的话,自己估计也要长眠于此了。

    云祁朦朦胧胧间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大吼,飘忽游离的神智似乎由于那一声的大吼而归了位。缓缓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玉台旁边的那个脑袋。

    “华溪烟!”云祁猛地坐了起来,一把便将华溪烟从水中提了出来。

    “华溪烟……”云祁动作不失轻柔地拍打着她的面颊,连声呼唤着。

    华溪烟并没有晕过去,只是微微阖目罢了,如今听到云祁的声音,浑身相是瞬间注满了力量一般,一双明眸灿若繁星。

    “呼……”华溪烟长长出了一口气,不乏欣喜。

    “你怎么来了这里?”见到华溪烟这般狼狈的样子,云祁不禁沉了语气。

    “唔……不要凶嘛……”华溪烟伸手动作僵硬地勾住了云祁的脖颈,扯出一抹笑容,“我若是不来,你哪里能醒的这么快?”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云祁昏迷的时候,便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不断低语,像极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如此,涣散的神智才快速聚焦,清醒过来。

    云祁的双手附在华溪烟膝盖处,源源不断的热量传入体内,驱散了一片冰寒。

    “不要……”华溪烟推着云祁的手,“刚醒来便动用内力,不妥不妥?”

    云祁瞪她一眼,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无双公子,沉声道:“你知不知道再多耽误一会儿你的两条腿就废了!”

    本来就有寒症,还泡在这寒池之中,不要命了么?

    华溪烟不管云祁不善的脸色,因为这人的醒来兀自笑得开心。细细打量着他,除去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没有其它不妥,再对比一下自己,华溪烟只觉得这人与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都是病号好么?凭什么她就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过了片刻,云祁调息完毕,抱起华溪烟,转眼间便出了密室。

    “公子!”梓菱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内脱落而出。

    “嗯!”云祁随意点了一下头,走到云惟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顿。

    看见自家堂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云惟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

    华溪烟透过云祁的臂弯冲着云惟眨眨眼,表示她会处理。

    云惟的冰山脸露出一抹笑意,似乎是在赞赏华溪烟的品行,还不算忘恩负义。

    不过是片刻,华溪烟只觉得身下一软,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刚才的那间厢房之中。

    “你……”

    “喝药!”华溪烟不过是吐出一个字,便被云祁出声打断。

    看着不知道什么视乎出现在面前的药汁,华溪烟的脸立刻垮了下拉:“刚刚才喝过的啊……”

    “刚刚?”云祁忽然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

    华溪烟想了想:“未时?申时?唔……还是午时?”

    “巳时。”

    华溪烟眨眨眼,笑道:“我快到辰时出去的,现在才一个多时……”

    “第二天巳时。”

    “哈?”华溪烟瞪大双眼,什么鬼?她在那个冰窖里呆了一天多?

    云祁给了她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将三个大碗推到她面前,言简意赅:“喝!”

    苦涩的药味铺天盖地而来,华溪烟蹙着娥眉,一个翻滚到了床内,连连摇头:“不要,太苦了。”

    “苦?”

    华溪烟急忙点头,想着刚才,啊,不,是昨天喝的时候还不觉得苦,现在只觉得那味道几乎要麻痹她的神经。

    “那我喂你你就不苦了。”云祁说罢,端起药汁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俯下了身。

    华溪烟瞬间知道了他口中的喂是什么意思,苍白的小脸染上了一抹红晕,但是不及反抗,便被云祁扣住了后脑,伴随着一阵松竹香的药汁蔓延在了口腔之中。

    “我自己来,自己来!”好容易咽下一口药汁,华溪烟赶紧投降。一个人苦总好过两个人苦。

    云祁哪里会听,直到三碗汤药全部以这个方式进了华溪烟肚子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怔楞。

    “不苦了?”云祁随意擦了一下薄唇,挑眉问道。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祁。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是一些事情处理完之后,总要有另外一些露出水面。

    云祁回视着华溪烟,等着她开口。

    想不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来回途中可是平安?”

    云祁罕见地一愣,本来以为她会将明月公主的事情直接抛出来,想不到她先问的是他的安慰。

    感动之余云祁点头:“皆是平安。”

    华溪烟撇撇嘴,刚刚喝药的时候她的手覆在他腰上,明显感受到了那薄薄衣衫下边的凸起,不用想也知道是疤痕,而且,不止一条。

    “可是还有什么要问的?”云祁看着华溪烟,眸光深了些许。

    “现在外边下雪了么?”

    云祁眼皮一跳:“没有。”

    “你饿么?”

    云祁的凤眸微微眯起:“不饿。”

    “一路上有什么好玩的么?”

    云祁右手微微握拳,看着面前这个明显不在状态的女子,好脾气地道:“没有注意。”

    “京城和太原哪个好玩一点儿?”

    听听,这都问的什么?

    “太原。”

    “为什么是太原?”

    “够了!”云祁拍案而起,声音沉的如深谷幽潭,“华溪烟,你就不关心外边传的沸沸扬扬的我的大婚么?你就不关心你自己为何会大病垂死么?难道你关心的就是那点儿有的没的的东西?华溪烟,难道你的本事,就是做一个逃兵么!”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蹊跷下毒是何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清澈的眼眸睁大,看着云祁冷然的神色,片刻缓缓笑开。

    有些苍白的脸色丝毫不损她笑容的美艳,只教人觉得如一株白芍,虽然低靡纯然,但灿灿生辉,光华流转。

    “外边怎样传言与我何干?你云祁,现在在我身前,并不是和那位明月公主在一起,这就足以,你将自己全部身心交付与我,我自当守好,何必用那子虚乌有的谣言给你我之间平添隔阂?”看云祁的神色缓和下来,华溪烟接着道,“想必这里的人这几日为我的病情上上下下操碎了心,如今我病愈,自然是要让给他们好好休息一番。下次见到梓泉的时候,我自然会询问,也不急在这一时不是?”

    若是说前些日子,华溪烟确实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她怕事实的真相鲜血淋漓难以让人接受。她怕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她所不能承受的结果,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让有关的风言风语侵蚀半分。

    但是昨天,在那冰冷的密室之中,她已然想明白。面前这个人,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甘愿为她付出生命之人。他们之间如何,无须外人评定。若是在云祁的全心付出之后还得不到她的倾心信任,这该是何等地让人心寒?

    华溪烟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而且她早便知道,若是要与云祁在一起,前路坎坷,这个男子太过优秀,觊觎他的人太多。她哪来那么多精力去与那些在云祁心中占不到半分城池的女人们争风吃醋。

    忽然想到了在皇昭寺上,谢嫣将一盆脏水扣到王齐头上,最后温琳是淡淡的一句:“无须解释。”

    是啊,正是因为全心的信任,所以从未怀疑,最终无须解释。

    现今,她和云祁也是如此。

    云祁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之前在京城,他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本来以为回到太原会收到质问、指责甚至是刁难,但是不料,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顺利到他几乎难以相信。

    不是不知道这个女子疑心极重,不是不知道她小心翼翼,现如今,能得到她的满心信任,之前的一切所为,终究是值了!

    云祁走上前,坐到床榻边上,缓缓开口道:“那位明月公主,是一位很神奇的女子。”

    华溪烟侧耳听着,脸上除却娴淡的笑意之外没有多余的神情。她质问是一回事儿,而这人自己交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岂料云祁只不过只是说出这么一句便转了话题:“当初我本来可以如约回来,但是我母亲病了,所以我便被滞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华溪烟点头,关切问道:“那云夫人可是大好了?”

    “嗯!”云祁点头,抚抚华溪烟的发,温声道,“已无大碍。”

    华溪烟轻笑,忽然间变了脸色,质问道:“你回去的时候不是告诉我只有晋州落雪么?结果呢?”

    她几乎都不敢想,这个人是冒着怎样的风雪交加一路回到的京城。

    云祁却是清声一笑,满不在意地道:“不然你会让我走么?我若是不回去的话,你觉得谁能请得动通一大师?”

    说道这里华溪烟倒是来了兴趣:“你与通一大师是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似乎是……言听计从。”

    “我手中有他的把柄。”

    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在皇昭寺的时候,这人告诉过自己书他知道通一大师之前的风流韵事。估计现在通一大师真是要悔的肠子青了,一个不慎,被人利用千年。

    华溪烟见云祁脸色不甚好,也知道在那冰冷的密室内也极耗费心神,于是便拉着云祁躺下小憩,不料这一睡醒来的时候便是戌时。

    华溪烟是被饿醒的。刚刚醒来便见到房中摆了满满一桌子膳食。

    迷迷糊糊洗漱过后坐到桌前,她才发现虽然是满满一桌,但是全是药膳。

    云祁正在榻上拿着一本折子看着,见到华溪烟起来,温声问候道:“醒了?”

    华溪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云祁手中的东西,她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这些了。

    “那便用膳吧。”云祁说着,坐到了桌前。

    房门一下子打开,冲进来三道身影,为首的梓菱欢呼道:“是要用膳了?我真是要饿死了!”

    梓易晃晃悠悠跟在后边,讥讽道:“每天都和个饿死鬼似的,那么胖了还吃!”

    “睁大你的狗眼,姑奶奶我这完美的身材哪里胖了?”梓菱气极,抓起一个馒头便朝着梓易扔了过去。

    梓易一侧身轻轻避过,倒是身后的梓泉抬手接住,不慌你不忙放入口中。

    看着这三人也上了桌,华溪烟眨眨眼,猜到了什么。

    果真,饭近用完时,云祁淡淡开口:“梓泉,把华小姐的病情和她说一番。”

    梓泉喝下最后一勺汤羹,擦擦嘴角,这才答道:“华小姐的病来势汹汹,病如山倒,但是身上却没有任何症状,所以我判定华小姐是中毒了。”

    “中毒?”华溪烟蹙眉淡问。

    “是,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毒,就连解毒丹也无用,最后还是……”

    “说重点!”云祁打断了梓泉的话。

    梓泉眸光复杂地看了云祁一眼,想着他要说的不算重点么?但是见云祁脸色不善,还是吞下口中的话,转而问道:“华小姐最近可是有什么反常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华溪烟想到了自己之前时不时的眩晕感,而且那是……李府赴宴回来之后开始的!

    听华溪烟说罢,梓易当先表态:“应当不是李府,谁也没那么蠢在自己的地盘上下手。”

    这话与华溪烟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在李府用膳的时候,就没吃几口东西,而且她吃的都是夹起来的半根菜,就是没有接触过任何餐具的那一部分,所以这毒不可能是在李府中的。

    更不可能是在王府。望月轩的人现在都是干干净净,身家清白,更不可能有下毒的动机。

    这般说罢,满桌子都陷入了沉寂。

    “华小姐不妨好好想想,真的没有接触别人了?”

    华溪烟思索再三,无奈摇头:“没有了。”

    见众人沉默,华溪烟这才问道:“我中的毒是极为厉害的毒么?”

    梓泉摇摇头道:“此毒我之前从未见过。”

    他是神医谷的人,擅长的是医术,并不是毒术。即使是医毒不分家,也要术业有专攻不是?

    “我已经将相关状况传回了神医谷请师傅查看,若是师傅也无能为力的话,大抵会去找梅七道姑问问清楚。”梓泉缓声说着,清朗的面容展现出一抹超脱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梅七道姑乃是用毒高手,天下皆知,这小小的毒,应当是不在话下。

    “希望能从这毒的判定中得到些许蛛丝马迹。”梓菱叼着一根春卷,含糊不清地道。

    “毕竟世界上的毒太过,而且症状大多相似,没有本物当真是那以辨认。”梓易也接口说道。

    华溪烟心下却闪过一抹不安,她觉得这毒下的实在是太过精妙,真真是千防万防,防不胜防。

    云祁看华溪烟心下忧虑,心思一转道:“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吧。”

    在找到真凶之前,这里确实是一个避嫌的好地方,华溪烟于是也没有多做他想,点点头问道:“可是给王家传信了?”

    “自然!”云祁点点头道,“如若不出所料的话,一会儿应当是有人要来了。”

    果真是不出所料,几人刚刚放下筷子,便看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引着几人而来。

    “姐姐!”华溪瑜见到华溪烟,立刻飞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惊喜道,“痊愈了么?”

    华溪烟点头含笑:“无须担心。”

    王齐大步走上前来,先对着云祁开口笑道:“云公子国真手眼通天,没让我定国公府失望!”

    “自然。”云祁吐出两个字,薄唇勾起:“王三公子欠祁的恩情,怕是还不清了吧?”

    王齐知道他所言,朗笑几声,毫不在意地道:“这辈子还不清还有下辈子,总有一日会还清!”

    听着这毫不在意欠一屁股债的话语,在场几人全都不禁大笑起来。

    梓菱等人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几人,王齐对华溪烟开口解释道:“本来都想来的,但是怕目标太大惹人注意,所以就是我们三人来接你。”

    华溪烟点点头,听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在王府“失踪”的消息并没有宣扬出去,也知道王家人对她是真关心,于是道:“我知道各位心思,只是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

    “不回去?”王齐王岚还有华溪瑜脸上都闪过错愕的神色。

    “对,不回去。”华溪烟将梓泉的话对着几人细细说了之后,接着道,“这毒下的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不若便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将那幕后之人引出来。”

    “云公子也同意二妹这般做?”王齐转头问起了云祁的意见。

    “祁倒是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还是王三公子觉得祁没有能力照顾好她?”

    王齐想着你都有能力在定国公府人眼皮子地下将人弄走,现在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但是想归想,王齐面上依旧是含着恰当得体的笑意,冲着云祁浅浅一礼:“如此便要劳烦云公子照顾好舍妹了。”

    “好说!”云祁摆摆手,心安理得地受下了王齐的礼,只是薄唇勾起的弧度,越发地深刻了几分。

    终于不用在王府被这一群人每天盯着了,在这里,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呵……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室温情解冬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以和华溪瑜单独谈谈为由,将那几人赶了出去。

    华溪瑜可以猜到姐姐要说什么,但岿然不动,眸光沉静地看着她。

    “爹娘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王夫人已经详细告诉我了。”华溪瑜说着,语气出奇的平静。

    “所以你是什么想法?”华溪瑜黛眉挑起,她好像觉得这个弟弟……哪里不一样了。

    华溪瑜缓缓开口:“若是在以前,我必定出离愤怒,死也要为爹娘报仇雪恨。但是在军营这半年,我发现人命轻贱,死别实在是一件不算稀奇的事情。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可以被放下,只为了活命而已。”

    说道这里,华溪瑜看着华溪烟,清瘦俊朗的面容上满是认真的神情,眸光更是亮的如同天上的璀璨星光,倏然间华溪烟心间照亮。

    “报仇雪恨是必然,我也知道姐姐有这个能力,但是我还是希望,姐姐能将自身安危放在前边。若是因为报仇而为姐姐带来什么灾祸的话,我宁愿就此放弃。”

    华溪瑜的声音很轻,甚至是最后一个尾音飘渺急不可寻,但是华溪烟还是听得明白,并且毫不怀疑。

    华溪瑜是真的怕了,没有人知道他见到华溪烟毫无生气几乎是被大夫判了死刑之时他内心的绝望。姐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现今唯一的亲人。之前他没有保护好她,使得她被孙家欺辱,现在他参军入伍,一方面是为了出人头地,另外一方面便是为了给华溪烟提供一个庇护。

    尽管他发现,她好似已经不需要了。

    若不是为了报仇,她大可不必进王家,也便不会招来这么多的事情。所以,看多了生死的华溪瑜才希望,华溪烟以自身安危为先。就像是在嵺州的时候,她叮嘱他的那般。

    这个弟弟果真是长大了,华溪烟想着,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毛毛躁躁的愣头小子。华溪烟想着,若是前身知道了的话,也会欣慰的罢。

    “我知道,我会以自身安危为先。你也切记,尤其是战场上,刀剑无眼。”

    华溪瑜点头,表示自己认真记下。

    随后,姐弟二人又陆续谈了许多,尤其是知道自家姐姐凭借一人之力扳倒横权一方的知府孙家的时候,更是唏嘘不已。

    白天睡得多了,华溪烟也不困,华溪瑜更是因为姐姐病愈而亢奋不已,二人几近说了一夜,华溪烟将来太原之后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能想起来的都说了个遍,听得华溪瑜一阵唏嘘,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华溪烟才抿了口茶,问道:“舅舅和舅母有没有说让你入王家?”

    华溪瑜却是笑了起来:“王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我进王家做什么?王五公子么?姐姐可别忘了,华家就我一个独苗,传宗接代的大任可是在我身上的啊!”

    “姐姐是个女子,王家为靠山自然比华家好上许多。我就算了,而且以后也是在军营内,还不定多久回来一次。”

    这话说的倒是有理。自己一个女子去哪里都一样,而华溪瑜就不同了,尤其是在这子嗣关系极为重要的时代。

    姐弟二人长谈了一夜,华溪瑜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解了自己这几日以来盘踞心头的各种困惑。

    刚刚将三人送走,华溪烟刚刚回到那间屋子,便觉得腰身被人一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倒在了床榻之上。

    推着那个靠在自己颈窝处的脑袋,华溪瑜有些无奈道:“大清早你这是做什么?”

    “睡觉!”云祁声音有些闷,“你们怎么说了一夜?”

    华溪烟挑眉,好笑的道:“这是怎么了?我弟弟的飞醋你也吃?”

    云祁冷哼一声:“得亏是你弟弟,若是别人……”

    “若是别人你也不会放他进来不是?”更何况呆一夜!

    云祁轻哼一声,没有说话,但是却是对华溪烟的识趣非常满意。

    “睡觉!”云祁吐出这两个字,环着她腰身的手又紧了紧。

    他埋首在她的脖颈处,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浅浅,像是微风拂柳,又像是秋风荡波,带来一阵阵颤栗之感,尤其是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宛如一块儿烙铁,让她整个人都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

    “云……云祁。”华溪烟吞吞口水,艰涩开口。

    “嗯?”一个自鼻腔发出来的音调带着婉转悠扬的魅惑之音,萧条的冬晨似乎也霎时旖旎了起来。

    “你这样我没法睡……”华溪烟只觉得她全身以脖颈和腰身为中心,热量开始向上下蔓延,短短的时间内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云祁慢慢抬起了头,向来清明的眼中闪过一抹迷蒙的神色,当真是有些困顿,声音也暗哑了几分:“没法睡?”

    华溪烟点头。

    云祁上下打量了华溪烟一眼,见她明艳的小脸灿若彤霞,眉梢眼角似乎都带着融融的暖意,于是问道:“你很热?”

    华溪烟再次点头。

    “那肯定是没脱衣服的缘故。”云祁自顾自地说罢,华溪烟瞠大双眸,只是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身子一凉。好好的蜀绣织锦百合冬装霎时间化成了最片,在账外纷纷扬扬而落,宛若飞雪。

    华溪烟全身都僵了起来,全身上下只剩淡蓝色的肚兜和亵裤。感觉云祁的长臂再次伸过来,在她光裸的后背上拍拍,嘟哝道:“这次不热了,睡吧。”

    什么叫不热了?她已经要热的滴血了好吗?

    尤其是云祁,再次将脑袋掸在了那个位置,刚刚有衣服还好,现在……在往下一丢丢就是禁区了好吗?这般想着,华溪烟似乎是连一双眉眼都红了起来。

    “云祁!”华溪烟听到了从自己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还热?”云祁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包裹着不多衣服的娇躯,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华溪烟几乎是要磨牙了,什么叫还热?

    “这不公平!”华溪烟吐出四个字。

    “嗯?”

    这么无辜的一个音节彻底将华溪烟心底的怒气勾了起来,她攥着云祁缀着几颗明珠的领口,咬牙切齿道:“凭什么你衣冠楚楚,我就要衣不蔽体?”

    “男女不平等。”云祁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狗屁的不平等!不行!”华溪烟爆了粗口,瞪大的双眸几乎要将云祁吞掉。

    云祁抚抚她光滑顺腻的后背,似是在安抚,但在华溪烟看来更像是挑衅:“那你说你要如何?”

    “脱衣服!你也脱了!”华溪烟怒气冲冲地吼道。

    “哈?”云祁愣了。

    “你不动手我动手!”华溪烟拽着云祁的腰带,狠命一扯,那百斤一匹的月华锦锦服便散落开来。华溪烟手下一阵动作,最后便看见那一片白色从帐中扬了出去,虽然没有成为碎片,但是气势较之云祁刚才不减半分。

    “睡觉!”总算找回了场子的华溪烟翻了个白眼,倒在了床上。

    云祁刚刚还存在的一丝睡意现在早便无形无踪,看着自己身上乱糟糟的一身里衣,甚至上上身的扣子大开,露出一块儿胸膛,忽然间低声笑了起来。

    这笑声宛如杨柳玉净瓶里的琼浆玉液,浇灭了华溪烟的三昧真火。

    于是后知后觉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脱云祁的衣服干什么?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危险了,她怎么还把人家给扒了?正当防卫好像不是这么玩的吧?

    云祁的笑声连绵不绝从一侧传来,华溪烟只觉得那笑声像是魔音一般,愈发地将她的理智激了出来,指控着她刚才的举动是多么的不经大脑,多么的愚不可及。

    华溪烟恨不得将自己的爪子剁掉。

    耳不听为净,这般想着,华溪烟拿起被子蒙住头,向着里侧一个翻滚,背对云祁。

    只是这样将整个光裸的后背全部暴露在外。

    云祁一侧头,见到华溪烟的背部,凤目一凝。

    本来白玉无瑕的背上存在着疤痕,虽然并不是极多,但是,却是生生地破坏了原来的美感。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疤痕是哪里来的,清楚地知道。

    本来捂着脑袋正处于反省状态的华溪烟忽然感到背上一凉,酥麻的感觉引来全身一震颤栗。

    云祁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疤痕,动作轻柔地如同春风化雨像是要抚平这个女子当初所受的伤痛一般。

    华溪烟想开口说句“已经没事了”,忽然感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取代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背部游走。

    于是本来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一声嘤咛。

    华溪烟赶忙咬唇,作势就要转过身去。

    “别动!”低沉的两个字传来,云祁伸腿压住了华溪烟的两条腿,一下子,整个人动弹不得。

    云祁在她背上细细地亲吻着,每一块地方,丝毫不放过。华溪烟只觉得背上一阵酥麻,全身的血都朝着头部涌去。脸红地几乎可以滴血,脑袋中也是嗡嗡作响,徒留一句话分外清晰:

    他不是要把她给办了吧?

    所幸,云祁只是吻了她的背部,随后将她转过来轻柔地搂着她:“睡吧!”

    姿势似乎是调换了一下,华溪烟的脸正贴着云祁的胸口,白色里衣里的那块肌肤。他的肤质很白,只比她的肤质深了一个度,还有那清淡雅致的松竹香,萦绕在鼻端,似乎是从他的体内传来。

    华溪烟这才知道,体香这东西,原来男子也有?

    耳畔是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能定人神,安人心。

    一室静谧,就连紫金鼎中的银碳也是静静燃烧着,唯恐打扰了床上两个相拥而眠之人。

    与这间院落的宁静祥和截然相反的,大大早,定国公府便传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王二小姐久病不愈,大夫医者束手无策,如今已是行将就木,垂垂危矣。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温家多舛失主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华溪烟昏迷不醒的时候,定国公府便开始在太原广求名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想不到如今,竟然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傍晚的时候,华溪烟醒了过来,迷迷蒙蒙睁开眼,便看见旁边的依靠着床头懒懒散散地坐着,手中正捧着一本折子。

    “醒了?”清润的声音中没有一分暗哑低沉,显然已经醒来多时。

    “嗯!”华溪烟嘟哝了一句,伸着懒腰的动作忽然猛地僵住。

    她忽然间有一种感觉,他们二人已经这样多时。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可以看到彼此,然后来一句晨起的问候,就宛如多年的……夫妻一般。

    许是怕饶了华溪烟休息,屋中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放上夜明珠照明,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红烛,正静静地燃烧着,橘黄的光芒给整间屋子陇上了一层暖暖的光芒,就连这个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都柔和了起来。

    “好看么?”云祁忽然从折子里抬起了头,转头看着正望着自己眸光呆滞的华溪烟。

    “好看。”华溪烟很诚实地点头。

    云祁低声笑了起来,显然极为受用:“之前我不在乎这一副皮相,现在我倒是很感激。”

    华溪烟不置可否,没有人不希望身边的人风华绝代看着便能养眼不是?

    “王府传消息出来了。”云祁开口,提笔在手中的折子上写下了几个字。

    看着那人张扬的用笔,华溪烟不由得想到了那龙飞凤舞的狂草,口中却是问道:“消息倒是很快?各方什么反应?”

    “温府李府都派了府医过去,不过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派人过去到底是具体为了看诊还是一探虚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华溪烟知道王家人已经将王家内部应该有的状况展现给了外人,只要人相信便好。

    “这个法子未必能逼的出幕后之人。”华溪烟看着床顶的帐幔,幽幽道,“这般不露痕迹,可见手段高超,心机颇深。”

    “就算是心机深也是弱点,不可避免地便有马脚。既然想要你死,最近应当才是最为焦虑的时候。让暗卫们的多加注意着便好。”

    华溪烟点点头:“那人并没有什么后续的动作,想必对自己的毒极为自信,确定我必死无疑。”

    云祁浅笑颔首:“所以我明天要去王府,看望一番病危的王二小姐。”

    第二日上午十分,云祁便优哉游哉地去了王府。毕竟现在他和华溪烟的不正常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番戏,自然是要做给众人看的。

    据说,王二小姐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不复半分当初倾国佳人的模样,所以一律不见外客,就算是云公子也是铩羽而归。

    据说,云公子从王府出来之时,面色悲怆,神态凄然。

    据说,就连王府聘请的大夫都被王府之人赶了出来,整个王府呈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势。

    但是这些个传言不过是在太原传了短短几日,便被另外一则消息压了下去。

    温夫人死了。

    华溪烟得到消息的时倒没有多少惊讶。毕竟她知道上次在皇昭寺滑胎之后,温夫人的身子一直没有调理好,后来又加上温琳婚事的刺激使得病情加剧,温海之死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连这个年都没有熬过去。

    太原百姓都是唏嘘,温府今年怕是犯了太岁,事情层出不穷,而且基本没有一件好事,本来的指婚最后也吹了,更是让众人感叹不已。

    甚至是有人将夏天的时候,温海杀死了一匹马一只龟的事情翻了出来,说是温家因此遭了报应。龟就罢了,在内陆太原是稀罕物,但是马就不同了,养马的人心惶惶,没养的暗自庆幸。一时间,太原马市价格低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其实一想也是,之前温家都是顺风顺水,繁荣昌盛,但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便是接连下坡,甚至是到最后连当家主母都没了命。

    有心人想到那个时候便是王二小姐刚刚入太原的时候,看来是王二小姐和温家反冲,克死了温家的好几个人之后,遭了报应,自己也要被自己克死了。

    接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华溪烟真是无语地厉害。实在是佩服那些人们的想象力,她承认自己确实和温家接连出事脱不了干系,但是她最后……怎么还能把自己给克死呢?

    腊月二十三,温家挂起了白幡,阖府缟素。为了避开冲撞新年,温夫人将停棺二十日后下葬。

    华溪烟“缠绵病榻”无须前去吊唁,而且她知道温夫人也不愿意见到她。

    两天后,云家别院内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柔嘉公主。

    据梓易说柔嘉公主是特意来找云祁想要一并去温府吊唁的。华溪烟闻言嗤笑,这位公主是听说自己“命不久矣”之后,准备上位了吧。

    华溪烟不知道云祁是怎么和柔嘉公主说的,反正等到她到了客厅的时候,屋中已经没有了那朵娇花的影子。剩下的,是满屋子浓郁的百花香气。

    “我的天……”梓菱一进来之后便掩住了口鼻,皱眉道,“这公主是将自己当成花王了么?这香气真真是要寻死人了。”

    华溪烟忽然想到了自己那天去李府赴宴时候的场景,不由道:“还是你还没闻过赤芍的味道。”

    梓泉正好断了茶进来,闻言插嘴道:“华小姐知道赤芍?”

    华溪烟颔首,将自己上次在李府见到的大片赤芍粗略说了一下,最后笑道:“那味道在我身上盘踞了好多日才散去,每天可真是香飘十里。”

    “正是因为赤芍的香气浓郁,所以才最得女子喜爱。许多女子为了和男子交好,必定会用赤芍。”

    梓菱觉得这花倒很是稀奇,于是问道:“难不成这赤芍还有媚药的功效?”

    “这倒不是。”梓泉摇摇头,“只不过是赤芍的香气会让人亢奋罢了,不过也是因人而已,有些人反应大,有些人便没什么影响。”

    听到这里,华溪烟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问道:“那这香气可是会对动物产生影响?”

    “动物?”梓泉有些惊奇华溪烟怎么会扯到这里,但还是恭敬答道,“不知道华小姐说的是什么动物?”

    “狐狸。”华溪烟说罢,加上两个字,“火狐。”

    “会!”梓泉颔首,极为肯定地道,“狐狸极具灵性,所以感官也是和人最为相似。若是被狐狸闻到这个味道,那可真是不得了了。不过说起来也倒是神奇,狐狸也是因人而异,这赤芍对于白狐没什么作用,但是对于火狐可就真是要炸了。”

    华溪烟闻言瞬间恍然,笑道:“我说那日我回王府之后怎的那火狐性情大变,变得那般狂怒不堪,对我好一阵撕咬抓挖。”

    “可是受伤?”云祁问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华溪烟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

    云祁没有说话,如玉的指尖在身侧的木桌上缓缓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响声。

    华溪烟知道每每她思考的时候便会做出这番动作。

    “梓易。”过了盏茶的功夫,云祁忽然开口唤了一句。

    “近几日李府可是有什么动作?”

    “并无。”李府是梓易亲自盯梢的,所以最为清楚,“李府和从前别无二致。若是非要说些什么的话,李三公子最近迷恋上了香萝院一个艺妓。”

    都不举了居然还能*,华溪烟对这位李三公子不可谓不敬佩!

    “武安县主呢?”云祁接着追问。

    “没有什么动作,每天都在府里做一些女儿家的事情罢了,对于李三公子每天留恋香萝院的事情也是不闻不问。”

    云祁颔首,思忖片刻,对着华溪烟道:“你着人将那只火狐送过来。”

    华溪烟心思一动,明白了云祁的意思:“你是觉得那火狐有问题?”

    “只是怀疑罢了。”

    “应当不会吧,李府不是还在我病重的时候派了府医过去?”

    “要是粗略看来,知州府也可以算是李府。”云祁说罢,抬眼看着梓易。

    梓易明白主子意思,对着华溪烟诚实道:“确实是知州府派的府医,李三府里并没有什么动作。”

    华溪烟凝眉,觉得云祁本来的猜测如今更可靠了几分。

    红灵是被问夏抱着过来的,一进屋子之后,再次化身疯狗一顿乱扯。

    梓泉自问夏手中接过那狐狸,笑着道:“华小姐这狐狸更是敏感的很,看来不光是赤芍,任何浓郁的嫌弃都会让它暴怒不堪。”

    说罢,不知道在红灵身上的哪个位置按了几下,暴怒的小狐狸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你仔细看看它有没有什么问题,尤其是爪子。”

    梓泉领命,抱着红灵到一边的房间中细细检查去了。

    问夏见到气氛不是很对,也顾不得向华溪烟倾诉多日不见的相思之苦,只是问道:“小姐,红灵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华溪烟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复杂,不答反问:“自从它来了王府之后,可是有什么反常?”

    反常么?问夏自己想着,摇摇头道:“并没有,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

    说罢,怕华溪烟还怀疑什么似的赶紧加上一句:“平时都是我亲自照料的,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而且他们都知道华溪烟很喜欢这只小狐狸,所以在它每次四下玩耍的时候都会有暗卫跟着,不给它接触外人的机会。

    大约过了两刻种,梓泉重新走了回来,一进门便抛出一句:“爪上有毒。”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灵宠带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会?”是问夏发出的惊呼声。

    问夏看着梓泉怀中的红灵,依旧是一副灵动的模样,葡萄般的黑眼睛中满是水汪汪的无辜神色,看了只教人觉得心下一软,怎会带着那种脏东西?

    “是什么毒?”华溪烟问着梓泉,眼神却是看向他怀中的红灵,神色莫名。

    “此毒名唤‘斩颜’,乃是女子特用,是一种慢性毒。通过肌理深入体内,起初头晕目眩,后来昏迷,口鼻溢血后便是病入膏肓。”

    “斩颜?倒是个很贴切的名字。”华溪烟清冽的声音响起,含了满满的冰寒之意,“这般巨毒,这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我的命了。”

    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之前梓泉说过的,此毒解毒丹药不甚起作用,于是问道:“我身上的毒是怎么解了的?”

    梓泉没有说话,立刻抬头看着云祁。

    华溪烟也知道和云祁有关,否则他好好的在那个冻死人的密室里做什么?她问过云祁几次,但是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打了回来,这于是弄得她心下更是难安。

    云祁也知道华溪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急不缓地道:“我给你逼的毒。”

    见云祁没了下文,华溪烟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云祁反问,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很有本事么?难道连这小小的毒也解不了?

    华溪烟转而问道:“那你在那密室里面做什么?”

    “解毒消耗了许多内力,我自然是在那里恢复元神。”云祁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加了一句,“只是微微伤了些元神,不算什么大事。”

    死要面子!华溪烟腹诽着。

    梓泉见二人住了口,这才接着道:“正是那日华小姐被这红狐伤了胳膊,所以才中了毒。大抵是由于这狐狸脾气暴怒,所以着人严加看管了起来,这才让它爪子上的毒有所残余。”

    问夏点头:“那天之后它可是要吓死我了,我便把它交给了另外一个丫鬟。那丫鬟也怕它发怒,打不得骂不得,每日把它关在屋里不让出去。”

    红灵太懒了,属于那种只要给个窝给口饭一辈子不动也行的那种。想到这里,问夏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它之前还经常出于和它的老相好相会,这几天也没去了。”

    老相好?华溪烟心下一动,立刻抬头看着云祁,对方也恰好望过来,神色幽然恰如她所料,冲着她缓缓点头。

    华溪烟眸光一冷,不禁伸手重重拍在了身侧的桌子上。那上边的瓷杯受了这大力在桌上旋转几圈,接着掉落在地,立成碎片,那突如其来的清脆响声让众人不由得心下一紧。

    郑婉,好心思!

    “风吟!”

    华溪烟冲着那即刻的男子,吩咐道:“盯着李三的府邸,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禀!”

    话落,华溪烟犹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你或风滔亲自盯着。”

    “华溪烟,属下去盯着就好,不必麻烦你的暗卫。”梓易见华溪烟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们去,你撤回来。”华溪烟看着梓易,最终目光落在了云祁微微有些莹白的脸上,坚定开口,“李府,我要亲自出手。”

    她和郑婉,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那个女人却是巴巴地上来触她的霉头,她又如何能让她失望?

    若是没有她下毒,云祁何苦为她解毒?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华溪烟自己却明白,这事情必定不是那般简单,否则这么些天过去了,他的脸色为何一直没有恢复完全?每次看到他脸上存在的那抹莹白之色,她便知道是体力内力透支过度的结果,心便不可遏制地抽痛起来。

    华溪烟这般想着,心下恼怒更甚,恨不得将害云祁身体不虞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想到在皇昭寺,那个女子喜笑颜开大大方方地将这宝贵的火狐送给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那个女子是真的大度,真的要与自己交好。

    终究是她太过低估女人的恶毒程度。想想也是,若是现在云祁对一个女子去大献殷勤,她可是会忍受得了?可是会和那女子交好?

    可是明明是那个李锦莫赶着地来招惹她的,她招谁惹谁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便觉得自己点背得可以,看着梓泉怀中打着瞌睡的红灵,一把上去揪住它尖尖的耳朵:“要是下次你还这么蠢蠢地给人利用了,我就把你扒了炖汤!”

    红灵好像是听懂了华溪烟的话,哀嚎了一声立刻抬起了脑袋,两只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华溪烟,睡意全无。

    “还灵宠呢,我看是笨死了。”梓易闲闲地开口,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红灵,“看来这见到美人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性子不光是人有,动物也有……哈!”

    问夏终究是不舍得这只小狐狸被人如今这般鄙夷嫌弃,于是从梓泉手中接过抱在怀里,吞吞口水,悄声道:“小姐,我该回去了,你还在望月轩大病不起呢!”

    “走吧走吧!”华溪烟摆摆手,“好生照料着。”

    问夏离开之后,华溪烟坐回到了位置上,给自己自斟自饮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你有主意了?”云祁见华溪烟态度闲适从容,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不禁闲闲开口。

    华溪烟撇嘴:“再观察这着看看,若是此事和郑婉真的有干系的话,我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问着这屋子里边尚且残余的浓郁香气,华溪烟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头,转头看着云祁:“你不去温家吊唁?”

    “又不是国丧,懒得去。”云祁缓缓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微微阖目,随意开口。

    华溪烟看着这人大爷的模样,叹息道:“若是云公子前去,那便是卖了温府一个极大的面子,怕是温府会乐不可支。”

    云祁轻笑一声,转眸看着华溪烟:“太原的风向已变,这难道不是你乐见其成的?”

    确实,在太原,向来是王家、温家,还有李获真背后的李家三足鼎立。自从王瑱之妹俪馨皇后薨逝之后,王家对宁氏的江山可真是寒了心,于是慢慢隐退,在朝堂之上的势力越来越小,这才让李家在朝堂之上一家做大。而在太原内部,温家李家对王家也是多方刁难,到王家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一再退让。

    久而久之,人们也看出了个中门道,当今圣上对于王家不闻不问,难不成是真的弃了王家?

    然而上次温海的事情却成了一个风向标。皇上只是让温家赔给王家三十店铺弥补损失,看起来是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实则不然。

    温家二房向来经商,店铺便是命根,岂可随随便便交出去?这就宛如要从武将手中交接军队一般,明面上看起来无伤大雅,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这三十间铺子中有盐铺四间。这是什么概念?自古以来盐铁官营,而温家正是因为可以插手这个,才被赐予了“皇商”的名号,这是难得一见的殊荣,如今却被硬生生地分去了王家,这不光是皇帝对温家的警告,更是对王家的看重。

    再者便是对李获真的惩罚,罚俸一年不算什么,但是却是丢了手中的蟠龙令。此损失不啻于温毁了那一道空白圣旨的损失,都是自断半壁江山。

    此一役,看起来不咸不淡无伤大雅,实则王家大获全胜。

    王家出于相对弱势的局面被扭转,陪都太原风向已变,重新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而人们也在暗地猜测王家会不会以此为契机重新崛起,回到圣天第一大世家的位置。

    这么一想,华溪烟不由得感叹这位天隆帝的心思,当真是巧妙地很啊!

    “抛去温海其人不说,那人的经营才能却是可见一斑。温家本就是商行,如今却是失了主心骨,虽算不上是灭顶之灾,也是当头一棒。现今温家处于相对劣势的一方,若是你去了温家,人们免不得又会以为这是天隆帝的意思了。”华溪烟轻轻捋着胸前垂下的青丝,不由得好笑,这些个权谋心略,便是如此,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吊唁,谁能想到其中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云祁笑着点头:“为了不给人们造成不必要的误解,我还是不去了。”

    华溪烟想着你就为自己的懒找借口吧。这些日子她算是发现了,云祁其实很懒,是那种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那种。有理由不去温府,他绝对不会在这严冬腊月的时节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这人的外貌和行为……画风相差太大了啊……

    云祁正阖目在椅子上好似没有骨头一般懒懒地靠着,忽然道:“华溪烟,我饿了。”

    看着华溪烟怔楞,云祁接着道:“你不是说要给我酿梅花酒,做梅花烙么?”

    “花呢?”华溪烟好笑地问道,指着院子里那几颗苍翠的松柏,“我用那个给你做梅花烙?”

    云祁皱眉不语,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

    第二日一大早,华溪烟推开窗户,便看到了满院料峭寒梅竞相开放,繁多雍饶,料峭枝头,满院暗香浮动,清雅怡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指着外边,舌头打结地问着一边慢慢穿衣的男子。

    云祁没有答非所问,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梅花烙,梅花酒,现在可以做了吧?”

    君子一言九鼎,华溪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当即钻入厨房之中开始忙碌。

    她自然不知道,太原外边在疯传一件极为鬼怪的事情:李府后院那片梅林花海,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伊人病愈回王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享受着酥软的梅花烙和芳香怡人入口即化的梅花糕,脸上丝毫不见一夜搬空别人家梅林的半分愧意。

    梓易和梓菱也分到了一些食物,正感激涕零地享用着。

    梓菱在嘴里塞了一块儿梅花糕,打了个嗝抱怨道:“饿死了……半夜去挖别人家的树……嗝……这是暗卫该做的事么?”

    要是传出去他们云氏暗卫的脸还要不要了?

    梓易嫌弃地看着梓菱,愤然冷嗤:“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公子面前提到了李三用这片梅林对华小姐大献殷勤的事儿,咱们用得着这样?”

    似乎是有些心虚,梓菱的声音小了几分:“若非如此,咱们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华小姐是妇么?”

    “你去问公子啊!”梓菱毫不犹豫地接口,一脸理所当然。

    二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话题似乎是有些尴尬,于是只顾着低头吃盘子里的东西不再言语。

    ——

    华溪烟差人把王齐叫了过来,对着他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王齐听了华溪烟的话,不由得皱眉道:“现今马价钱都出奇地便宜,人人避犹不及,若是买了话只怕是要亏本。”

    “正是因为现在的价格低,是好时候,所以才要大规模入手。”华溪烟丝毫不在意地道,“三哥若是信得过我的话,只管入手。”

    王齐早便发现华溪烟在商场上极有头脑,每次都能出其不意出新招,而且每次都是取得意料之外的成绩,于是说道:“妹妹放心,此事交由我便好。”

    华溪烟点点头,拍掉云祁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接着道:“此事要低调进行,最好是分明暗两批收购。明少暗多,三哥可是明白?”

    王齐颔首,这个方式倒是常用,只是他还是猜不清华溪烟的用意。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只是一想便觉得太过大胆,太过冒险,华溪烟应当不会那般做才是。

    华溪烟也没打算解释,正准备再问些什么,不料云祁的爪子又伸了过来,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恼,这还是在王齐面前,像什么样子?尤其是看着王齐讳莫如深的笑意,华溪烟一窘,再次将他的手拍了下去。

    云祁笑得一脸灿烂,看着王齐道:“王三公子的面色不太好,还是尽早回去休息为好。”

    这就开始撵人了?王齐挑眉,似笑非笑地回答:“云公子将舍妹藏娇于此,还不让我们这当兄长的叙叙旧?”

    云祁一只手按住华溪烟的手,另外一只手肆无忌惮地环上她的纤腰:“祁可不认为烟儿有什么和王三公子叙旧的。”

    一句“烟儿”让华溪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人是恶心死人不偿命么?华溪烟转头瞪着云祁,想着这人从京城回来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云祁无视华溪烟的表情,兀自笑的灿烂。

    华溪烟皱眉,压低了嗓子道:“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跟着三哥回王府!”

    云祁忽然间皱起了眉头,薄唇轻轻抿起,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霎时间雪白无比,让人看上去一阵心惊。

    王齐知道前些日子为了救华溪烟,云祁损伤了不少心神,如今看着模样,不由得关切道:“云公子可是身体欠安?”

    云祁强撑着摆摆手,凝眉道:“祁无事,王三公子无需担忧。”

    王齐站起身,冲着华溪烟道:“既然云公子身子不适,在下也不好多叨扰,那就劳烦妹妹好生照料了!”

    华溪烟知道王齐这是要走了,于是起身相送,王齐却是按住了她的手,看着云祁揉额的动作,缓声道:“妹妹照料云公子便好,务须相送。”

    终究,华溪烟只是将王齐送到了房门口,看着他缓步远去。

    华溪烟一把将门关上,看着歪倒在椅子上满面痛苦的人,再也忍不了了一般大声吼道:“云景熙,你幼稚不幼稚!”

    附在脸上的手落了下去,露出那双光亮璀璨隐隐含笑的黑眸。骇人的惨白之色霎时间褪去,快的如同潮水一般。

    云祁却是答非所谓:“你知道我的表字?梓菱告诉你的?”

    华溪烟沉默不语,只是瞪着他。

    云祁拉过她的手笑道:“我的表字很少有人叫,我自己几乎都要忘记了。”

    一般都是长辈或者是关系极为亲密的好友之前才会称呼表字或者是女子的闺名。而云祁的身份比较特殊,就连天隆帝见到之后也是敬称一声“云公子”,此间一出,谁还敢唤他的表字?

    “想不到这名字从你口中唤出别有一番滋味。”云祁啧啧嘴,似乎是在回味一般,“以后你便这么叫罢,不然这表字也是浪费了。”

    华溪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道:“这是谁给你的字?”

    “我师傅。”云祁眨眨眼。

    华溪烟开玩笑地道:“感情你不是去山上归隐了,而是去拜师了?”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也没打算云祁会回答,谁料他却是点点头,认真道:“确实如此。”

    说罢,加了一句:“归隐之事是那些古稀老者所谓,我还不够那个年龄。”

    华溪烟正欲在问些什么,云祁似乎却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倏然问道:“你是要对温家出手了?”

    华溪烟知道他说的是今天她交代给王齐的事情,于是道:“是,也不是。只是银子在面前谁也不会视若无睹不是?”

    “温海已死,温家失了主心骨,这生意,许是要一落千丈了。”

    华溪烟挑眉轻笑,低婉悦耳的声音听不出是调笑还是讽刺:“不是还有个温淳么?在你眼里他就那么上不了台面?”

    “自然不是。”云祁将华溪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缓声道,“温淳其人确实是厉害,手段你我也见识过,只不过,术业有专攻,可惜不是经商的料。”

    “我倒是觉得他天资超然。从刚开始温海入狱,他便开始接手相关事宜,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自不必说,就连账目也看不明白。现在不是一样游刃有余?这样也不错,他被缠住了脚,应当是没有精力来找我的麻烦了才是。”华溪烟说着,忽然觉得和前些日子想必起来这几日实在是清闲的可以,许是因为到了年关的缘故,每家都有自己所要忙碌的事情而已。

    对于自己,最大的原因应当是这人现在在自己身边罢。

    “可不要小瞧了温家那位二小姐,温淳能入手得这么快,她功不可没。”

    华溪烟闻言似乎更加欢愉了,轻笑几声道:“这倒是也不错,和我三哥不是更加般配了?”

    云祁也笑,不置可否:“她对你三哥的情谊世人皆知,当真是个忠贞不渝的好姑娘。”

    华溪烟一笑,正欲将自家三哥的魅力大肆赞扬一番之时,听到了轻轻的叩门声传来。

    华溪烟赶忙打算从云祁身边坐起来,不料云祁却是紧紧环着她,不然她挣扎分毫,清声对着外边道:“进来!”

    梓菱似乎对两人这般黏着已经见怪不怪,将手中一封密令递给华溪烟:“华小姐,这是风吟传来的消息。”

    华溪烟接过来拆开一看,却被上面的内容惊了个够呛,一时间她甚至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云祁见她惊愕,出声问道。

    “你自己看吧。”华溪烟将那纸递给了云祁,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云祁看到的时候脸上不可遏制地也闪过惊愕的神色,再看华溪烟时,彼此眼里都是心照不宣的表情。

    “出乎意料?”华溪烟挑眉。

    “着实!”云祁点头,眸光炯炯地看着华溪烟,“你该痊愈了。”

    腊月二十六,年关将至,缠绵病榻近二十日的王二小姐痊愈出阁。

    具体的情况人们都不清楚,只是道这确实是一件圆满的事情。王府阖府换了不已,甚至是府中下人都是月例加倍。

    王府中下人的待遇本来就好,如今更是让人唏嘘感叹,羡慕不已。

    寻秋见到华溪烟回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个不停。她跟着华溪烟不过是短短数日,有些事情自然是被蒙在鼓里,如今见到主子平安,当真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云祁懒懒地靠在榻上,刚才就见到华溪烟对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先开口:“你有什么想问我?”

    华溪烟嗫喏片刻,开口道:“你不回京城过年么?”

    云祁沉默片刻:“不回。”

    “为何?”华溪烟的声调高了一个度,“之前你在山上就罢了,如今你已然出山,世人皆知,若是不回京过年的话,怕是会落人话柄。”

    云祁勾唇一笑,宛如清风一般,丝毫不多在意:“你觉得我是在乎那等世人看法之人?”

    “那云大人和云夫人……”

    “他们都习惯了这么些年,也不在乎这一次。”云祁打断了华溪烟,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转而扬声,“难不成你在赶我?”

    天地良心!华溪烟立刻赔笑:“您驾临王府让我们才是蓬荜生辉,必定将您视为座上宾好生招待!”

    虽然面上带笑,但是华溪烟心中却是如明镜一般。看云祁这态度,云家之事,果真不简单……

    云惟前些日子启程回京,杨家兄妹也回了弘农,华溪烟缠绵病榻自然没有去给那几人送别,年后便是晋州的文官会试,她知道到时候那几人还是会回来,于是也没有多少伤感,左不过就是几日的事情。

    第二日,正当华溪烟和云祁在对对方的狂草互加评判之时,问夏禀告说有人要见。

    若是名门闺秀或是朝廷命妇的话,都是要提前几日递来拜帖,但是这一次却是突然造访。华溪烟想了想让问夏将人带到了客厅,等她前去相见的时候,才发现来人实在是出乎意料……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名妓沈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厅内是一个女子,背门而立,尽管身着冬装依旧体型偏瘦,盈盈翘楚。但是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种坚韧刚强的气质。不同于王岚那种心性使然,而是真正的那种看过世间繁华,最后所积淀下来的超脱与沉静,是不会为任何人事所打倒的不屈与坚毅。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华溪烟想着。而且从背影来看,她不认识来人。

    听到有声音传来,女子转头,见到华溪烟后,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浅浅一礼:“王二小姐!”

    她很美,是一种淡漠疏离的美,宛如梅树之巅的那一朵在严苛的暴风雪之中开放的最为热烈的梅花,只可让人远观,而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及。

    虽然不认识,但是华溪烟还是一语道破了女子的身份:“原来是沈葭姑娘!”

    南妲北葭的北方第一名妓,沈葭。

    沈葭面上惊讶的神色也无:“他说王二小姐兰心慧质,果真,即使从未见过我也能点名身份!”

    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云惟,华溪烟对于沈葭的赞美置若罔闻,只是笑道:“看来沈姑娘与云惟公子相处的不错。”

    要是一般女子,听了此话恐怕是要满脸羞赧努力辩解矢口否认,但是沈葭却是沉吟片刻,道:“嗯,还可以。”

    华溪烟忽然来了几分兴致,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子。

    “他走之前告诉我说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便来找王二小姐,小姐必定不会拒绝。”沈葭再次开口,美丽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连眼角那颗本该楚楚动人的泪痣都显得冷漠无比。

    华溪烟看着面前的人,几乎是看到了云惟那个面瘫。这两人要是以后真的凑到一起了,面瘫对面瘫,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云家二房以后就是面瘫家族了么?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沈葭看着华溪烟这宛如龙卷风般来的突然的笑意,娥眉终于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自知失态,华溪烟这才轻咳一声调整好了面部的神色,对着沈葭道:“不知道沈姑娘今天来所为何事?”

    “他走的时候,让我留心香萝院里边的情况,这里有一些消息,我来交给你。”沈葭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华溪烟。

    华溪烟接过来扫了一眼,心下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多谢沈姑娘。”

    沈葭朝着华溪烟摊开了素白的小手:“五百两。”

    “姑娘指的是这个消息?”华溪烟扬了扬手中的纸。

    沈葭点头:“我不同于二小姐,没有显赫的背景,所以银子都是要是我自己来赚的,况且我相信它对二小姐很有帮助,五百两不多。”

    “确实不多。”华溪烟点点头,对着问夏道,“拿银票给沈姑娘。”

    问夏从内室拿出一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沈葭,想着这个姑娘可真冷。

    沈葭接过来见面值银号都没问题,于是收入袖中,接着道:“我来王府雇的马车是两吊钱。”

    见到问夏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沈葭不动声色地道:“若是不给王二小姐传消息,我大可不必来王府,这钱也不必花。”

    问夏倒不是心疼那一点钱,只是觉得这个姑娘不讲理:“是您自己来的又不是我家小姐请您来的!”

    沈葭瞥了她一眼,缓声道:“他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让我来禀告,而且他没给我留路费,这费用我只能想向王家讨了。”

    “不是……”

    “问夏!”华溪烟打断了问夏的话,“给沈姑娘拿钱!”

    问夏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所谓的两吊钱,最后只得拿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沈葭。

    见到沈葭的眼神,问夏解释道:“没有铜钱。”

    沈葭这才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最后拿出荷包找出几块相对小的碎银子塞到问夏手里,对着华溪烟道:“告辞!”

    看着那潇潇洒洒离去毫不留恋的背影,问夏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见过仔细的,没见过这么仔细的!

    她圣天第一名妓真的差钱么!

    当真是世间浮生千千万,形态各异自欢妍。华溪烟轻笑,这沈葭,当真是个妙人!

    云祁负手立于屋外,沈葭出来的时候站定,上下打量了云祁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去。

    见华溪烟缓步出来,云祁徐徐开口:“第一名妓,如何?”

    “有意思。”华溪烟举起手中的纸,明眸如水,声若清泉,“这纸上的消息,同样有意思。”

    云祁接过来一看,随即笑道:“倒是能和昨天得到的消息对上。”

    “这么一想便能想得通,为什么郑婉会对我出手了。”说到这里,华溪烟的声音沉了几分,“本来只是怀疑,现在是确信无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华溪烟挑眉,忽然轻笑道,“别说的那么难听,叫成人之美不好么?”

    新年终于在无数人的期盼中如约而至,大年三十,王府之内张灯结彩,满院光辉。

    王家上下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王彦看着对面那个一身清华的白衣男子,轻轻笑道:“真是没有想到云公子会在我们王家过年。”

    许是因为饭桌上的气氛太好,太过融洽,云祁不禁也生气了几分玩笑的心思:“听大公子这意思,若是提早知道的话,便会将祁扫地出门么?”

    王桓朗声一笑,坚毅的面容上的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豪气:“云公子是哪里话,我们上上下下欢喜还来不及!”

    说罢,王桓举起手中酒杯冲着云祁一敬:“当年云公子只身一人退兵数万保下平城的丰功伟绩我可是听了无数遍,有机会云公子必定要好好传授传授我那带兵之策!”

    云祁微微勾唇,关于他自己的这些个事迹在民间的流传他已经听了太多遍,如今已然是见怪不怪:“王将军才是用兵奇才,祁怎敢班门弄斧?”

    “云公子最擅长的可不是带兵,二哥身为咱们王家唯一的武将,怎可用自己的长处去碰人家的短处?”王齐似乎是喝的有些多,一把搂过王桓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三哥说云公子最擅长的是什么?”王晋有些好奇,急忙问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王齐脸上,就连云祁本人也很是感兴趣,他也想要知道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

    “自然是俘获佳人心了!”王齐长的本就风流,如今喝了许多酒,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熏红的颜色,更是魅惑不已。尤其是用手中的扇子指着云祁说出那么一句话,语态盎然,不禁让人开始想入非非。

    华溪瑜放下手中的玉箸,对着王齐道:“三公子有所不知,其实在嵺州的时候云公子就已经和姐姐相识了。”

    亦或是更早。华溪瑜心里想着,他没有忘记华溪烟第一次见到云祁时的失态。

    “唔……我知道啊……他这不是从嵺州追到太原了么?所以说是好手段!”王齐打了个酒嗝,身子有些歪歪斜斜坐不稳。

    王齐不光喜酒,而且酒品极差,华溪烟早便领教过。但是还好这人只是在家中失态,在外边永远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态势,这才没有为人耻笑。

    “看来三公子对于祁的情事很感兴趣!”云祁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低磁,在这热闹的气氛中如炎炎夏日的一抹清泉,别有一番滋味。

    “那是自然!”王齐一笑,手中的扇子脱手而落,“舍妹可不一般,她可是我们王家……”

    “三哥喝酒!”王晋将手中的酒杯送到王齐嘴边,死死抵住他的牙,剩下没说完的一半话吞回了口中,再发不出声。

    王彦瞟了一眼王齐,不动声色地道:“三弟说的对,舍妹是我王家举家皆宠之人,所以多花心思,希望云公子莫要介意。”

    云祁看着王彦,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道:“自然不会!”

    家宴继续进行着,王齐似乎好了许多,虽然依旧在努力喝酒,但是总归没有刚才那般失态。卢鸢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道:“以往大年初一的时候都要派人四下走动,媳妇请示,明天温家可是还要派人去?”

    今年的情况实在是特殊,温家死了嫡子和当家主母,而且当家主母的棺木还未下葬。但是看温夫人办葬的规制,实在算不上隆重,甚至还隐隐有着敷衍之态,所以人们都猜测着温遥这个温家二房家主的心思,想着难不成温家夫妇早便生了嫌隙?

    温家给出的说法是怕冲了新运,显然这个说法难以服众。所以卢鸢一时间也难以决定。

    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若是不合适的话,以免显出不敬死者的意思。而且如果派的人不合适,又有落井下手之嫌疑。

    王夫人沉吟片刻,问道:“以往都是谁去?”

    “是王楷。”

    王府的管家,之前已经去温家吊唁过一次,若是此次还是他去的话,怕是不太合适。

    “明天烟儿去!”王夫人思虑片刻,下了决定。

    华溪烟颔首领命。

    她去确实是最合适,首先是因为她之前没有去吊唁过,若是温家的新年没有大办的话,她自然可以说自己是去吊唁的,反之亦然。

    “果真妹妹去才最合适,还是母亲英明!”卢鸢轻轻抚掌,懊恼地自责了一句。

    “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罢了,以后慢慢就好了。”王夫人拍拍卢鸢的手,笑着安抚道。

    戌时一刻,宴散。

    华溪烟和云祁回到望月轩的时候,便见到问夏在廊下等候,见到华溪烟的时候立刻迎了上来。

    “可是有什么事情?”华溪烟问道。

    问夏从手中拿出一个纸团:“刚才一个纸团扔到了我脚下,但是并未找到其人。”

    华溪烟打开纸团,接着院中墙壁上镶嵌的璀璨明珠和廊檐下灯笼发出的融融暖光,可以清楚地看到纸团上的字迹——

    新年伊始,好戏相邀。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除夕之夜浴春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明是一手工整的簪花小楷,华溪烟却从那笔画中看出了些许锋利的意味,尤其是最后一个字的那一捺,如刀锋剑刃,她几乎可以看到那个美丽女子落笔之时漠然的脸色以及右眼下方那颗尽显冷冽的泪痣。

    “既然人家都相邀了,我们是不是去看看?”华溪烟转头,征求着云祁的意见。

    “不看。”云祁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天气这般冷,有什么好看的。”

    “能让沈葭邀请的,必定很是精彩。”华溪烟说着,忽然踮起脚尖,“我想去看。”

    华溪烟的眸在这廊檐的灯笼下发出一阵璀璨的明光,宛如明月下那一汪纯澈的春水,盈盈动人,只肖看上一眼,心神似乎都能被浸润完全。

    云祁凉凉地瞥她一眼:“除夕之夜,你的兴致当真是好。”

    “正因为是除夕夜,才更应该做点与众不同的不是?”华溪烟笑得一脸灿烂,眸光狡黠如同灵狐一般。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么?”云祁忽然欺身上前一步,微微弯腰,“除夕之夜,新年伊始,我们确实应该做些什么纪念一番。”

    这露骨的话让华溪烟身子一抖,不由得后退两步满是警戒地看着他。

    云祁没有动,只是盯着她,欺霜赛雪的面容在这满院光华中更添风华,而那橘红色的灯笼的融光照射在他眼中,成为两团簇簇火焰,在那原本一眼望不到底的黑眸中,宛如暗夜天火,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呵呵……我就是说说……不去就不去了呗。”最终还是华溪烟很没有底气地服了软。

    云祁挑眉,声音清润:“不去了?人家不是都相约了么?”

    “我让风滔替我去便好。”华溪烟干笑着解释。

    然而云祁的脸色依旧没有多少变化,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清润,而是带着几分邪肆魅惑,颊边一缕青丝垂下,更添了几分风流之态。

    “姐姐?”院外传来了华溪瑜的喊声,华溪瑜条件反正便要答应。不料却被云祁一把握住手腕,连抱带拽,抵到了檐下一根粗壮的柱子后边。

    惊呼还来不及溢出,便被那人吞入口中。

    铺天盖地而来的松竹香气盖住了冬夜的清寒,而这个深吻亦成为除夕之夜给新年最好的献礼。

    离得近了,华溪烟可以看到他瞳眸之中倒影的自己,清清楚楚,甚至是自己身后的那几个小小的灯笼,也一并收入眼中。

    “少爷,小姐不在。”问夏挡住了华溪瑜朝里边闯的身子。

    “姐姐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呃……小姐出去了,你知道的……”问夏干笑两声说道,尤其是最后四个字,给了人无限想入非非的境地。

    “这样。”华溪瑜点点头,“如此便无须禀告我来过了,左不过是没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问夏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心里却想着少爷你信心心念念的姐姐可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了啊……

    华溪瑜一阵心猿意马,听着华溪瑜的脚步离去,但是这人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打算,不由得涨红了脸,锤了锤云祁肩膀。

    接着便感到身子一轻,两人从大开的窗户翻入,直接倒在了窗下的那张软榻之上。

    “云祁……”两个字刚刚吐出,便再次被堵住唇舌,华溪烟真觉得自己一会儿恐怕是要溺死在这张软榻之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听到外边再次传来扑簌扑簌的落雪声,华溪烟的头脑才恢复了理智。

    “云景熙,你属狼的么……”华溪烟摸着自己红肿的唇瓣,有气无力地说道。

    相对于华溪烟的狼狈。云祁可谓是好了太多,更加红唇的唇色使他整个人更加风流入骨:“我姓云名祁字景熙,你每次叫我的时候大可不比连名带姓叫我,直接叫我景熙我也许会更高兴一些。”

    “这世界上直呼你表字的有几人?”

    云祁思考片刻:“两人,如果你愿意,将是第三人。”

    “我不愿意。”华溪烟直接昂起脖子,瞥了云祁一眼,“我才不要做第三个。”

    云祁眨眼,笑道:“好吧,目前还没有遇到直呼我大名之人,你算是唯一一个。”

    华溪烟轻哼一声,表情得意洋洋,显然对这话极为受用。

    沉静半晌,呈喜红烛在房内静静燃烧,明明灭灭。橘黄色的火苗摇曳不定,飘渺恍惚间,听到清润温雅的声音传来:“华溪烟,和我回京罢。”

    华溪烟本来在把玩云祁的一缕青丝,如今闻言,不由得怔楞当场,任由那青丝从之指缝间滑顺流下。

    见华溪烟怔楞,云祁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过突然。

    刚刚见她望着那红烛,侧颜沉静而美好,整个人在这静谧的房间之中,有种说不出的美妙祥和。许是由于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除夕之夜,那句话便被他不经大脑地鬼使神差般地说了出来。

    华溪烟正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只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思虑斟酌他刚才的话。

    忽然间,唇上再次一软,就连双肩也被人紧紧抱住。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着经久不绝的鞭炮声响起,大更声伴随着锣鼓声回荡耳边,烟花升空,幻化出五颜六色的光晕,映照在二人脸上,如一副彩画,却有觉得渲染不出二人风华的分毫。

    不像是刚才的攻城略地,如今这个吻不过是浅尝辄止。

    尽管外边礼炮喧天,华溪烟依旧听清了面前之人轻轻浅浅,似呢喃,似誓言般的低语:“愿今朝香闺韵事,借流年之光,跨越千年,亘古永长。”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竟然是如此汗意。他是希望在这两年之际,将这甜蜜温馨,相偎相依,延续到下一年,甚至是更远么?

    见华溪烟表情微怔,明眸莹润,云祁浅笑抚着她的发:“想看烟花么?”

    各种颜色的光芒透过窗户倾洒在二人身上,带来一种难言的迷离之美。华溪烟认真点头:“想。”

    “那边去罢!”云祁走到一边的架子上,将上边的斗篷摘了下来,将华溪烟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

    二人出了门,云祁揽住她,足尖轻点,二人便飞身上了屋顶。

    “王府之内,你这望月轩地势最好,房屋也是最高,真是个观赏的妙处!”二人在檐上坐下,云祁缓声开口。

    “每次想到我这院子竟然比主院还要富丽上几分,我心里就一阵内疚。”

    “不必,这是你应受的规制。”

    华溪烟蹙眉,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漫天白光四散开来,照亮了暗夜的天际,无数白色的火流生气,再落下,像是一条白色的帘幕挂在天际,透过那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到眼前这广阔空间之内的纷纷落雪,宛如鹅毛鸿尘,如梦似幻,美妙至极。

    “流光瀑布礼,果真好看至极。”华溪烟被那美景吸去了心神,不由得啧啧感叹。

    “正如银河坠凡尘。”云祁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云祁是微微侧着身子坐的,华溪烟正好可以靠在他怀中,不由得喟叹一声:“想不到此次中毒,在解毒的时候顺便将我身上多年的寒症一并去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你身体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体内的寒症。既然如此,以后稍加调理痊愈不是问题,而且你的内力武功也可更上一层楼。”说道这里,云祁忽然轻笑着问道,“我回京的这段日子,你有没有休息心法?”

    “自然有!”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点头。当初云祁将那本心法说的神乎其神,她自然不能暴殄天物不是?

    “这便好,日后你也能更加精进了。”云祁将下颚掸在华溪烟的发顶,缓缓开口。

    华溪烟抿唇,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烟花,神色坚毅。

    她会变强,会自保以及保她想保之人。最重要的是,她不会成为面前这人的拖累,

    她的房顶极高,几乎可以将整个王府收归眼底,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院子都是灯火通明,几乎可以看到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

    听到下边问夏几人的相互问候,华溪烟忽然也想了起来:“云公子,新年伊始,我的红包呢?”

    云祁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素白小手,见她一双明眸中满满的都是笑意,知道她不过是为了增添下新年的气氛罢了。于是也笑着道:“若是没有呢?”

    “红包都没有,日后跟了你莫不是要喝西北风?”

    “虽然我算不上是圣天首富,但是养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云祁轻笑着说道,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你的红包。”

    还真有?华溪烟瞠大双眸,看着自己手中轻飘飘的一个红包。

    “红包不都应该是沉甸甸的么?”华溪烟嘟哝了一句,把那东西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

    “沉甸甸的放的是银子和铜钱,我不能放银票么?”

    “银票?”华溪烟挑眉轻笑,还真是红包啊!

    利落地将那红色的泥印撕开,里面果真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接着漫天的光华,华溪烟抽出了里面那种纸,打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当头两个大字:婚约。

    这是一纸婚约,纸质轻柔但是结实,上边的字体庄重而沉稳,可见写这婚书的人是何种严肃而端正的态度。洋洋洒洒一大张无非是各种赞美之词,华溪烟最后将目光看向最下边的几个印章。

    是圣天和西陵的玉玺之印。

    这是云祁和贺兰玥的婚书。

    雪似乎是大了起来,落在华溪烟长长的眼睫之上,氤氲了她眸底神色。她双手紧紧攥着这纸张,一言不发。

    当真是“百味杂陈犹难辨,一张薄纸重千斤”。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家新年失三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她一直不愿去深究的真相,如今以这个方式,在这个日子,呈现在她面前。

    云祁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并未开口解释。

    华溪烟明白云祁将这个给她的意思。一是坦诚相待,二是将此事全权交由她处理。

    这般全身心的信任与纵容……华溪烟微微勾唇,将那婚书叠起,重新装回信封之中,故作轻松地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红包?一个烫手的山芋?”

    华溪烟深知其中利害,因为有些事情,不是撕了这纸婚约便可以解决的。尤其是看着刚下边那洋洋洒洒一大片证婚人的名字,这婚书……怕是就差昭告天下了。

    华溪烟几乎可以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纠结与内疚,心下不忍,于是开口调笑道:“不愧是云公子,送出的新年之礼也是这般不同凡响。本小姐收了!”

    她明媚的表情让云祁更加内疚了几分,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这般,将这个事实如此直白地铺陈她面前。

    但是华溪烟本就是也该做事果断之人,若是自己一直拖泥带水不清不楚的话,怕她心里才更是煎熬。

    说不难过是假的。华溪烟知道空穴不来风的道理,当初听到那传言的时候,便做好了准备。

    后来这人回来,并未多言,从他的神情举止,她便知道此事并不值得二人心生隔阂。但是,存在总归是存在,有些事情自然是要二人合力才能解决。

    “华溪烟,和我回京。”

    不同于刚才那句的温柔清润,这句带了不可逆转的坚定与盛气凌然的傲气,还有一份不容拒绝的傲气。

    “好。”华溪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倒是这份干脆果敢将云祁惊呆了。

    “太原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和你去。”华溪烟说着,停顿片刻,“不会太久。”

    这人帮了自己这么多,总该自己去处理他的事情了吧。她倒是想看看,京城是何种的龙潭虎穴,而那云府之内,又有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她更是想看看,她要和这人在一起,究竟是有多难。

    “华溪烟……”云祁忽然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之内,喟叹般地唤出一句。

    就在华溪烟以为他不糊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他幽幽的声音响起:“错误,还能被原谅么?”

    华溪烟一怔,似是不理解在这个日子他为何会说出这般伤感的话语,但依旧回答道:“有些错误自然可以,但是有些,坚决不能。譬如她华家的灭门之仇,譬如,郑婉的设计让身后这人损了心神。”

    “如若你遇到无法原谅的错误,你当如何?”云祁接着问道,大有一种刨根问底之势。

    “杀。”轻飘飘的一个字,却是在这寂冷的冬夜中,分外冷冽。

    譬如她不会原谅谢氏三房的人,譬如她要郑婉的命。

    她的思绪飘飞地很远,以至于她忽略了环着自己的双臂在一阵短暂的僵硬之后愈发地收紧。

    过了丑时,二人才从房顶上下来,而外边的鞭炮声依旧在没有丝毫减弱趋势地鸣响着。

    房内极暖,华溪烟刚刚进来便感受到了额头沁出薄汗。

    问夏早便将盥洗的东西准备好,只不过水有些凉,华溪烟也懒得换,直接按照云祁的指示用内力温热。

    “暖玉床果真舒服。”华溪烟倒在了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虽说寒症已经消除,但是她已经不可遏制地爱上了这种温凉的触感。

    “再加上佳人在侧,岂不是更舒服?”云祁恢复了以往的温雅无双,尊贵清逸,仿佛刚刚在房顶上的那个悲伤至极的人不是他一般。

    “上来!给本小姐暖床!”华溪烟眯眼嘿嘿地笑了两声,拍拍身边的位置,很是大爷地说着。

    “我倒是觉得暖床这个词不太合适。”云祁动作利落地躺在华溪烟身侧,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地纠正道,“应该叫侍寝。”

    听到这个词华溪烟再次警戒起来。

    云祁好笑地看着她,想着刚才不是还好大爷?现在这么一副娇滴滴的小姑娘的形态是怎么回事儿?

    见她是真的困倦了,云祁也不戏她,只是轻轻搂过她,温声道:“睡吧。”

    除夕之夜,到处都是繁荣昌盛的和乐之景,到处都是冬雪浇不灭的如火热情,有人一夜好梦,有人彻夜难眠。

    而这繁盛的锦绣除夕,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享受得到的。

    都道瑞雪兆丰年,即便是大年初一,都在细细微微地下着小雪。若是和前些日子比起来,这些几乎算不上雪。

    问夏满脸喜气地来服侍华溪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若是在别的地方,今日是要起更的,但是如今这是王府,没有那么多规矩。”问夏给华溪烟擦着手,巧笑着说道。

    “一会儿不是要去各个院子问候?东西可是都准备好了?”华溪烟知道拜年绝对是要的,而且她在王家的辈分较小,自然是要去走动。

    “已经准备好了,就连少爷的那份也准备好了。”

    如是,华溪烟点头,侧头看着云祁,道:“你与我一道去么?”

    “不去。”

    “也好。”华溪烟没有说什么,云祁住在这里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和她一起去拜年,被那些个下人们瞧见了,像是什么样子?

    于是梳完妆之后,连早膳都没有用,华溪烟便从王瑱的院子开始,直到王岚的院子和华溪瑜一道走了一遍。

    在路上遇到了王晋,随意寒暄了几句也便省去了他来望月轩的麻烦。

    “果真收获颇丰。”云祁瞟了一眼华溪烟身后问夏和寻秋手中高高堆起的东西,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没你的红包贵重。”华溪烟笑着安抚了一句。

    这时,房间内幽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姐,您就没发现属下还在这里么?”

    华溪烟这才看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副晚娘脸的风滔,笑着挥挥手:“风滔回来了?”

    风滔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不行的,大过年的替人去看戏,结果回来的时候没红包就算了,还被忽略了个彻底,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华溪烟深知风滔的性子,让问下拿出一张银票便塞给他:“我就不包红包了,你知道那么个意思就可以了。”

    风滔打开一看面值,这才喜笑颜开地道:“属下祝小姐福寿天齐,与心上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果真有了钱就是不一样啊,华溪烟好笑地看着风滔狗腿的模样,问道:“昨天晚上的戏份可是精彩?”

    “唔……勉强吧……”风滔沉思片刻道。

    “你且说说。”华溪烟很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事情沈葭居然亲自请自己亲自前去。

    “不过就是死了个人罢了。”

    “谁?”华溪烟闲着谁这么点背居然在除夕夜晚丧了命?

    “李三公子。”

    华溪烟半丝惊讶也无,似乎早便料到一般,只是问道:“怎么死的?”

    “淹死的。”

    华溪烟这才挑眉:“冬天雪地的,淹死了?”

    风滔诚实地点点头:“香萝院后院有一个清池。结冰并不是极厚,李三公子路过的时候不慎掉了下去,砸碎了冰面,淹死了。”

    似乎是怕华溪烟质问一般,风滔自觉地加上一句:“属下不同水性,无法营救。”

    华溪烟也没指望着她去救李锦莫,只是问道:“除夕夜,他为何是在香萝院?”

    风滔早便调查了清楚,回答起来也是毫不停顿:“李三在香萝院内最近有一个相好叫流光,据说晚上时常宿在那里,昨日尽管是除夕,但是李三的心情并不是极好,所以也就宿在了香萝院中,丑时十分,李三从流光的屋中走了出来,便发生了后边的事情。”

    “深更半夜的,李锦莫不在那里好好休息。乱跑什么?”华溪烟皱眉,这才是作的一手好死吧。

    “据说李三是要去赴约的。”

    “赴约?”华溪烟跳么,“深更半夜地赴什么约?”

    云祁忽然间阴测测地开口:“你说一个男的,深更半夜赴什么约?”

    华溪烟一怔,忽然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那李锦莫已经不举了,而且刚从流光的院子里出来,便要去上另外一张床?

    “李府可是得到消息了?”

    “一大早便得到了。”问夏点头道,“武安县主当场便晕了过去。”

    若是在以前,华溪烟必定会对郑婉生出几分同情之意,但是现在,她却是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只见华溪烟整整衣袖,站起了身:“咱们去温府吧,送上新年祝贺。”

    “小姐不去李府么?”倒是风滔愣了愣。

    一边的问夏开口解释道:“现在距离早上才过去多久?李府不过是刚刚得到消息,咱们以什么立场去?”

    风滔这才恍然,想着自己一晚上没有睡,果真是精神恍惚了。

    “等到消息传开的时候。咱们再去李府也不迟。”华溪烟款步朝着外边走去,面容宁和而沉静,身姿端庄而娉婷。

    “你去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华溪烟忽然停住了脚步,问着云祁。

    “去。”云祁站起身。月华锦流泻出一片锦绣光彩。

    “温淳死了弟弟,李获真也死了弟弟,两人的命运还真是相似。”华溪烟并不是一个喜欢落井下石之人,但是如今,她还是很变态地承认,她的内心很爽。

    “同,也不同。”云祁缓缓摇头。

    华溪烟疑惑地看着他,想着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得隐情在里边?

    “温淳和温海,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悼唁温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正欲跨上马车的脚顿在了半空中。

    云祁缓缓挑眉,环视一下四周,忽然间扶了华溪烟一把,两人身形一转,瞬间飘入马车之内。

    “云祁,你起来!”华溪烟倒在了软榻之上,抵着云祁的胸口。

    云祁却是恍若未闻,对着外边清声道:“赶车!”

    “是!”吴楠说罢,吆喝一声,扬鞭启程。

    华溪烟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我的车夫对你这般言听计从了?”

    “嗯……你的就是我的,何必分的那么详细?”云祁动了动身子,斜靠在软榻之上,将华溪烟揽入怀中。

    华溪烟也知道挣扎无用,于是也就静静地趴着,隔着薄薄的衣衫摸着这人精瘦的腰,嘟哝了一句:“不是很会做饭么?怎么不把自己养胖一点?”

    “什么?”

    “我说你和排骨似的,摸上去咯人!”华溪烟声音大了几分,在云祁耳边大声解释着。

    “这样?”云祁一边眉梢扬起,薄唇的弧度更深刻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轱辘的马车行进声中依旧清晰万分,“我这不是怕将来压坏你么?”

    什么鬼!华溪烟的脸“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这人一天天的还能不能有个正经样了!不由得恼羞成怒地一脚踢下去:“云祁,你给我滚下去!”

    云祁修长的指尖扣住华溪烟的脚踝,看似无力,实则让人动弹不得。恍若不觉华溪烟怒目而视的面容,兀自道:“华溪烟,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华溪烟本来弹跳起来站直的身子由于一只脚不能着地而有些摇摇欲坠,不知云祁在她哪个穴位捏了一下,华溪烟便感到双腿一软,再次栽倒在云祁怀中。

    “投怀送抱?”云祁缓缓笑道,“算你认错态度良好。”

    华溪烟只觉得一阵无语凝噎,这向来正经的人死皮赖脸起来竟然是那么地让人无言以对。华溪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由得从怀中取出昨天某人送的那个奇特的红包,咬牙切齿地道:“给我找了这么一堆麻烦你居然还敢给我放肆!”

    云祁倒是一脸无辜,眨眨眼道:“这婚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直到这印鉴都盖上去了我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码事。我不是给你了吗?要撕要毁任你处置!”

    华溪烟翻个白眼,想着要是撕了毁了管用的话她还用得着这么纠结?

    “这明月公主如何?”华溪烟忽然歪着头,一双明眸如同一弯清泉般明澈见底,“美艳动人?妍丽无双?”

    云祁雅致的眉微微蹙起,思忖片刻,缓缓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华溪烟忽然噗嗤笑了出来,似一朵寒梅料峭之中忽然绽放:“你居然不记得?”

    “我为何要记得?”云祁反问道,“她是高矮胖瘦,和我有什么关系?”

    华溪烟静默不语,一时间马车内声消意散,只闻马车倾轧于积雪之上发出的辘轳响声。

    那朵西陵的娇花,圣天百姓眼中的活菩萨,居然被自己的婚约之人这般忽视,若是知道了,心中该是何滋味?

    “若是去了京城,我怕是真的四面楚歌了。”华溪烟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一室寂静,不过言语中倒是没有半分畏惧与后怕,甚至是隐隐带了一抹兴奋。

    她知道世上多的是女子对面前之人多有觊觎。不光光是柔嘉公主,也不光光是明月公主,她要面对的,是无数大家闺秀,名门媛女。

    “不要怕!”云祁拍拍华溪烟的后背,语气轻柔地道,“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片天我给你撑着便好。”

    “若是捅了个窟窿如何?”

    “捅了就捅了罢。”云祁倒是一脸的不以为意,“只要别把咱们家房顶捅了便好。”

    听到“咱们家”这三个字,华溪烟不由得心下一颤,有种难言的温柔自心底倾泻而出,随即带来的便是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明艳起来。

    云祁自然知道她在想着什么,不由得勾唇轻笑,缓缓抚着她的发,眸光温柔。

    他才不光什么明月公主是何种模样,只要面前这人傲然绽放便好,每次看她眸光纯然,笑容明媚,他就感受到这是一种极大的满足。

    尤其是她每次肆意娇妍是因为自己,他便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与满足,盖过所有的阴霾与黑暗,如一股清泉润润而流,滋润了他的内心。

    电石火光间,华溪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遂抬头问道:“你刚刚说的,温淳和温海,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儿?”

    “温淳的母亲是温遥的一个小妾,并不是所谓的温夫人。”

    华溪烟眨眨眼,蹙眉问道:“那温淳之前不在京城,是在温家的别院内养着,难不成是在其生母身边?”

    云祁颔首,证实了华溪烟的话。

    “看来这温遥对那小妾还是宠得很。”华溪烟啧啧开口,只是简单的平铺直叙,并没有一丝讽刺。

    世家大族之内,但凡庶子都要养在嫡母名下,这是不争的规矩。但是这温淳自小却被放养在亲母身边,而且看现在这幅文武双全、善于谋略的模样,温遥从来不曾亏待这个长子,可见其对那小妾用情至深。

    “确实如此。倘若这次不是温海落败,温遥说不定还舍不得让这个长子回来淌这趟浑水。”

    华溪烟闻言不由得一阵唏嘘,谁说世家大族之内无真情,眼前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这么说来,我倒是对那小妾存了几分好奇之心。”她倒是想看看什么模样的人能将温遥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放心,不用多久。”云祁唇边勾起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虽然一句话说的不甚明白,但是却让华溪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之意。

    只是华溪烟想不到,那么快,她便真的明白了云祁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在温府门口停下,华溪烟跳下马车之后,翘首而望。

    前几日挂起来的白帆已经摘了下去,庄严肃穆的温府看起来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与周边张灯结彩,满院红绸的府邸比起来,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门口的守卫周身黑衣,浑身上下并无半分多余的颜色,更遑论红色。

    华溪烟心下感叹,让问夏递上了自己的庚帖。

    守卫之人没有料到面前这个貌比天仙的女子竟然是这一阵子轰动太原的王家二小姐,怔楞片刻之后诚惶诚恐地引了几人进去。

    一路上那守卫不停地那眼睛瞄着云祁,想着这是王家的哪位公子,好生的俊俏。

    早便有人抢先一步进去通报,等到二人到了大厅的时候,便见到满座之人,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柔嘉公主。

    温家众人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哀戚之色,温玫为最。那红肿的双眼是多少脂粉都掩盖不住的,整个人神色恹恹,胭脂水粉像是浮在脸上的一层,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难言的颓废。

    “温夫人性和敦敏,奈何天妒,望世伯及公子小姐节哀。”华溪烟微微垂首,声音沉痛而低婉地说道。

    这明面上的功夫自然是要做足的,所以今日华溪烟特意穿了一件素色的裙装,只是在裙摆袖口处以淡粉色的丝线绣着流纹,既显示出了对温家的敬重,又不唐突新年。

    相比之下,柔嘉公主那一身打扮可所谓是唐突地可以。不改以往的作风,一袭大红色红罗湘绣阮烟罗,裙摆在身后迤逦三尺,臂上挽着杏黄色明缎流苏绣白鸟披帛,一头繁复的芙蓉国归月髻上簪着左右各六支红麝珊瑚金钗,整个人如一团火红的流云,明艳万丈。

    华溪烟本来以为依照温海对柔嘉公主之心,柔嘉公主也许会稍微注重一下仪表,但是现在发现,她想多了。

    而且看柔嘉公主现在这态势,应当是还不知道李锦莫的事情。

    “王二小姐有心了。”温遥缓缓开口,拉回了华溪烟对柔嘉公主的打量。

    说实话,这是华溪烟第一次好好见这位温家二房的家主。

    温遥一身青黑色锦缎棉服,脸上是难言的沉痛之色,整个人虽见不得有无精打采,但是却给人一种衰败枯槁之感。尤其是现在他微微垂着头,以手掩面,挡住了眼睛,华溪烟更加难以窥其心境一分。

    “今日天色尚早,云公子和王二小姐便一并莅临寒舍,实在是让我温家众人受宠若惊。”温淳脸上就是谦逊敦和的表情,但是也难言疲惫,不过不见得是多少是因为温夫人,腊月以来,温家店铺的事情确实有的够他受。

    不愧是温淳,这么浅浅的一句话就是不一般,果真见他话落,柔嘉公主利剑一般的眸光便朝着华溪烟投射而来。

    “祁一早便去王府祝年,正好二小姐欲来温家,祁便一并搭了个车跟着来了,图个方便。”

    柔嘉公主本来以为是华溪烟死皮赖脸地去傍着云祁,但是听这话明显是云祁去找的人家。不由得心下一阵气恼,这个女人,她凭什么!

    “王二小姐倾国佳人,只是不知云公子,是更喜素淡白菡,亦或是牡丹国色,还是天上皎月?”温淳的声音在这房间之内幽幽飘起,竟然含了一分鬼魅的味道。

    除却华溪烟猛地抬眼看向温淳之外,其它人都是抬眼望着云祁,眼中不乏灼灼之色,等着一个答案。

    温淳这个问题问的可谓犀利!他明知云祁待华溪烟不一般,如今将这个问题抛到大面上来,这是想要为她二人树敌,从而正式宣战了么?

    旁人看出两人的关系和云祁亲口承认,绝对不在一个档次。华溪烟现在绝对不怀疑,温淳是知道了李锦莫的事情,要正式和李家联手,对付华溪烟甚至是王家了!

    原来这便是温家的新年回礼!华溪烟想着,唇畔的笑意愈发深刻起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李获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哥!”温琳忽然出声唤着温淳,微微抿唇道,“云公子如何岂是我们可以置喙的?”

    “我不过是好奇罢了,而且我相信,这世上和我一般好奇之人可不在少数。云公子温文尔雅,风评极好,难不成连这点儿惑也为我们解不了么?”与以往的谦逊温和不同,今日的温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显然因为最近温家店铺之内的事情而焦头烂额,失了以往的风度。

    柔嘉公主紧紧盯着云祁,她自然知道云祁的心思,但是她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希望能从这人口中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但是依照她对云祁的了解,这并不可能。

    而且她还想看看,云祁舍不舍将她放到大面上,若是云祁今日稍微一松口,她丝毫不怀疑,明天华溪烟便会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云祁不是喜欢华溪烟么?她倒是想看看,他舍不舍得让她处于矢之众地的位置,他能不能护她周全。

    一阵寂寞,就当众人以为云祁不会开口之时,便听那文雅从容却坚定难言的声音传来:“牡丹国色,祁不敢高攀;九天皎月遥不可及,祁也不会不自量力。”

    “祁喜素淡,更喜白菡,便会倾尽所能保那一株娇花无忧绽放。见风斩风,见雨拆雨,冰雪严霜亦是融之化之。哪怕是覆了这天地九州,倾了这自然万象,祁也要保下那一抹绝色倾城!”铿锵有力的话语忽然间一顿,换上了轻柔的语调,仿佛刚才那掷地有声不过是人的错觉,“不知各位,对祁这答案可是满意?”

    在座之人早便被那一席铿锵之言惊了个半死,久久回不过神。温琳亦喜亦忧,温玫艳羡,温淳惊愕,柔嘉愤恨,温遥除却一脸的高深莫测之外,还有着一分飘渺与了然。

    华溪烟早便知道有这一天的到来。她不可能永远居于人后,永远偏居一隅而享受云祁的温情。她总要与他携手站在人前,以亲密的姿态,迎接着世人的眼光与……考验。

    柔嘉公主的手在一侧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她的目光不知道是在云祁脸上,亦或是华溪烟脸上,还是在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樱唇紧紧抿起,微微颤抖着,他们……就那么自信么?

    此时,柔嘉公主的一名侍卫快步跑了进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便见下一刻,柔嘉公主立刻站起身来,环佩叮当掩盖不住她仓皇惊讶的声音:“你说什么?”

    那侍卫点点头,环视众人一眼,低声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公主还是去看看吧……”

    柔嘉公主立刻提起裙摆,朝着外边而跑去,甚至是连告辞的话都来不及与温家之人说。

    华溪烟踮起脚尖来在云祁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云祁微微点点头,冲着上首坐着的温遥道:“温老爷且宽心,祁二人且离去了。”

    “二位请!”温遥站起身来,亲自将二人送到了温府门口。

    上车之前,华溪烟忽然转头,对着温淳道:“温大公子脸色看起来并不是极好,可要好好保重着身体,不然若是自己辛苦经营的东西没有福气来想用,这可不划算!”

    温淳眸子一缩,紧紧盯着华溪烟,她知道了什么?

    华溪烟倒是很乐意看到温淳变了脸色,他给自己找不自在,自己也不能让他好过不是?

    见那一抹翩翩倩影消失在马车的帘幕处,温淳温润的脸上显示出一抹难见的狠戾之色。

    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现在看来,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前前后后用了不过半个时辰,华溪烟却像是累极了一般倒在车内的软榻之上。

    云祁凑过身去,微微俯身,乌发自鬓边垂下,扫在华溪烟面上,带来一阵酥麻触感。只听他温润清雅的声音合着这车内徐徐的沉檀石香缓缓飘起:“怎么?气我了?”

    华溪烟揉揉额角,并未言语。

    “怪我未经你的同意便这般说,给你树敌了么?”这声音明明清润,但是听在华溪烟耳中,却有着明显的委屈之感,让她忍不住心下一阵抽痛。

    “自然不是!”华溪烟睁开眼,对上他幽深的眸,认真道,“我现在自己都是一身麻烦,怕给你带来不便!”

    她现在的敌人不少,云祁出山并不久,根基不稳。若是日后那些人将目光转到了云祁身上,将会带来怎样的惊心动魄可想而知。让这人每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何其忍心!

    云祁低声笑了起来,缓缓揉揉她的发髻:“不会有事。”

    “说的轻巧!”华溪烟将他的手拉下来,“温家,谢家,李家,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若是他们对你……”

    “在你心中我就那么点儿能耐?”云祁泼墨染成的眉梢缓缓挑起,含了一分戏谑,“你这意思是本公子连媳妇都娶不到了?”

    华溪烟想着天地可鉴她什么时候有那意思了?赶忙辩白道:“我自然不是怀疑你的能力……”

    “不是就好。”云祁打断了她的话,显然不再想让她做无用的担忧,“圣天向来是风云暗涌,若是咱们将这腥风血雨挑到大面之上,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说着,云祁笑得一脸兴致盎然,面容灿烂而瑰丽,似乎是散发着璀璨荧光一般:“将圣天这一个泥淖再好好搅合上一番,浑水之鱼,才最好吃不是?”

    华溪烟黛眉轻挑,听着这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诱惑力!

    很想让她,好好将这整个圣天,玩上一玩。

    云祁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压低了声音,含着几分魅惑的滋味道:“想玩便好好玩上一玩,本公子陪你一起,大不了最后咱们走人,反正这收拾烂摊子的活落不到咱们头上。”

    华溪烟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想着这么泼皮无赖的话真的是世人眼中清逸无双的云公子说的么?

    看到她眼中的兴趣与笑意,云祁心思一动,俯身轻吻。

    这是一幅很唯美的画面,男子俯身,女子抬首,二人侧颜棱角分明,美好而旖旎,交缠的青丝更是展现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美好的事物永远如镜中月水中花一般不得长久,二人正在彼此的气息中弥散神智之时,便听到外边一阵高呼:“停车!”

    二人恍若不闻,依旧轻轻浅浅地轻吻着。

    “小姐,有人拦下了我们的车!”吴楠在车外高声禀告道。

    华溪烟并未答话,云祁也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

    吴楠再次禀告了三遍,里面依然没有传来半声回答。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吴楠想着,,不由得赶紧上前作势要打开那车门。

    面色不善的李获真给旁边的贴身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便上前一步,一阵真气朝着那车门打去。

    不料,此时车门从里边打开,华溪烟弯着身子走了出来。同时而来的,还有一股雷霆万钧之势。

    浅吻的痕迹其实并不明显。但是由于华溪烟神色素淡,脂粉未施,那过分莹润的唇便如千雪落红,分外惹眼。

    “王二小姐倒是好兴致!”李获真面色不善,死死盯着华溪烟。让他们在外边死等着,自己却在里边与人缠绵,真是好生的闲情逸致!

    “李大人也是好兴致!”华溪烟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自己不在家处理兄弟的后事,来这可挡她的马车算是怎么回事儿?

    细碎的小雪缓缓而降,落在李获真的面容之上,清清凉凉的雪融之感将他混沌而气怒的头脑浇的清醒了几分。

    李获真双手负于身后,此刻不由得紧紧握拳,以手心刺痛之感来清醒着他的理智。他眯眸看着华溪烟,沉声道:“不知道今晨的事情,王二小姐可是知晓?”

    华溪烟面上闪过一分疑惑的神色,蹙眉道:“不知道李大人说的是什么?”

    李获真看华溪烟一脸疑惑的模样,只是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铺天盖地而来,不由得心口怒意翻腾,沉声道:“王二小姐目前还做出这么一副样子作何?难不成舍弟的死,不是王二小姐所为?”

    华溪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就连以往唇畔一直带着的清浅笑意也无迹可寻。

    “听李大人这意思,李三公子……去了?”

    李获真冷笑道:“听王二小姐这意思,似乎是现在才刚刚知道?”

    华溪烟点头,表面功夫做了个十足十:“确实。”

    李获真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一般仰头大笑几声,那笑声衬着这寂静的冬日凭的酸楚不已,其中包含着难言的无力与仓皇。笑声止了之后一双眸子之内染了隐隐的猩红之色:“既然你我都知到底是何人所为,王二小姐还这般装模作样是为何?”

    华溪烟缓步走到李获真面前,清凌的眸清澈见底,似乎是不含一丝杂质,纯粹地让人不忍怀疑她之所言。只见她低婉的声音含了几分危险的神色:“我似乎是不太明白李大人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王二小姐一句,舍弟之死,是不是你所为?”

    话落,便见华溪烟细细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李获真正被这笑声弄得莫名其妙之时,便听到“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脸便不由自主地偏向右侧,火辣辣的疼痛自左脸传来。

    李获真的随侍全都惊了个半死,想着这位王二小姐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当众打堂堂的知州大人!

    四周一片寂静,静到刚刚那清脆的巴掌声似乎还有隐隐回声在众人耳边回响,更遑论那力度,该是怎样的疼痛。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郑婉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巴掌,打你多疑。”

    清冷低婉的声音在这漫天飞雪之中传来,众人还来不及消化这话内之意,便被另外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心下抖了三抖。

    “这一巴掌,打你不廉。”

    华溪烟真是受够了这位知州大人。她王家和他们李家不对付,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每次出了什么事,这位知州大人便将事情赖在她的头上。皇昭寺时柔嘉公主之事是这般,上次温海之事也是这般,这次李锦莫的事情还是这般。是不是她真的太好欺负了,所以这人一次次地没完没了了?这种公报私仇的事情,他怎么就做的这么溜呢?

    “这一巴掌,打你不悌!”

    三个巴掌,三句话,李获真本来俊逸的脸已经不忍直视。

    华溪烟漠然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更遑论恐慌畏惧。刚刚那人不是说要将这圣天的水搅上一搅么?那么她这一搅,便以这三个巴掌为始!

    若是说刚才李获真还有些怔楞,那么此刻,他便是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双颊火热的刺痛感提醒着他他刚刚遭受了什么。

    “李大人,我敬你一方知州,年轻有为,但是你不该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诬陷于我。若是你当真找不到凶手非得将这一个个的屎盆子扣到我头上的话,那么我奉劝你,尽早让贤为好!”华溪烟的话说的铿锵有力,但是又毫不留情,在这后边无数的随从面前,不给李获真留半分颜面。

    “王二小姐认为本官在诬陷你?”李获真抹了一把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衬着红肿的脸颊有种难言的可怖与滑稽,“若非有人有指正,王二小姐觉得本官会做出这种当街拦车之事?”

    华溪烟呵呵地笑了两声,像是看着一个笑话一般看着李获真:“李大人真是说笑了,哪一次您不是有证据?可是您所谓的证据到最后是有什么用么?这么一次次地被推翻,您还这么锲而不舍,这份精神也真是让人为之动容!”

    华溪烟向来牙尖嘴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她对李获真,一直比较客气。首先是这人对自己还算尊敬,其次便是这人是一方父母官,还算是一方好官。但是现在,她忍无可忍。

    再加上自己上次得到的关于郑婉的某些,她与这人撕破脸又如何?

    “之前我对大人您多有尊重,但是这一次,恕不奉陪!”华溪烟说罢,转身上车,浅粉色的斗篷扬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复又干脆落下,宛如那女子果敢决断的性子。

    车门打开,众人便看到伸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将华溪烟扶了进去,随即清婉悦耳的声音从车内飘来:“吴楠赶车!若是再有人拦车,直接轧过去!”

    本来挡在车前的侍卫闻言全都纷纷散开,生怕自己成了那马下亡魂。刚刚他们也都看的明白,那位国公府的小姐连知州大人都能打,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马车之内的华溪烟已经没有了刚才在李获真面前的冷然与愤怒,而是换上了一副沉思的表情。

    “在想李获真说的话?”云祁看出了华溪烟所思,缓声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刚才听李获真那意思是有人指正我,我倒是想知道这人是谁。”

    “你昨天派了风滔去看,风滔回来之后并没有和你说有关目击者的事情,想必是风滔并不知道那人的存在。”云祁缓声分析着,“所以那指正之人必定是和风滔一样隐于暗处,起码没有在大面上出现过。”

    华溪烟觉得云祁所言有理,不由得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是温淳?”

    “未必。”

    听到云祁的否定,华溪烟扬眉,正欲再问些什么,却被马车外边传来的一声柔柔的呼唤拉去了思绪。

    “王二小姐且慢!”是一个轻柔曼妙的女声,华溪烟一下子便明白了来者是谁——郑婉!

    夫君死了不好好在府内操办后事,这是也来触她的霉头了么?华溪烟这般想着,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的神色。

    若是说在皇昭寺华溪烟对于郑婉还算有几分好感的话,那么红灵带毒的事件便将那仅存的一抹好感消弭地干干净净。但是又想到自己上次得到的石破天惊的消息,华溪烟又觉得下去应付一番是极为必要的。

    这个女人害她中毒,最重要的是让云祁耗费心神,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忍!

    这般想着,华溪烟揉了揉脸,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这才缓步下了车。

    郑婉双目通红,满脸憔悴,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之后又受了重创,整个人在风雪中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华溪烟叹了口气,缓声道:“李三公子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难不成武安县主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开始便是这么毫不客气的一句,这般开门见山让郑婉不由得一愣,随即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

    “那县主是为何?”华溪烟认真地看着郑婉,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郑婉微微咬唇,凝眉道:“我只是想知道,王二小姐最近与夫君可是有所联系?”

    这话让华溪烟忍不住笑了起来,尽管在楚楚可怜的郑婉面前笑有些不厚道,但是她还是没有忍住:“武安县主这是怕我和李三公子有什么奸情了?”

    郑婉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让华溪烟这般慢慢说了出来,不由得面上微微有些难堪,讷讷道:“众人都知道,之前夫君心仪王二小姐,所以我才有了这般怀疑。”

    “可是众人也都知道,上次我拒绝了李三公子。”华溪烟毫不迟疑地接口,继而道,“我可以向县主明确保证,继上次王府办宴之后,我与李三公子只有一次见面,但是那次五皇子以及杨氏的公子小姐都在,我并未与李三公子发生什么。”

    华溪烟解释得很是详细,不徐不缓的语调,清淡无波的态度更是增添了几分让人信服的力度。

    郑婉咬紧下唇,打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可是夫君心中一直有王二小姐。”

    华溪烟无语,甚至是有些哭笑不得。她美艳的脸上染上了讥讽的神色:“李三公子怎么想也是我可以左右的?县主这般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郑婉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合适,但是想到那人的嘱咐,于是又打起了几分精神:“那王二小姐可是知道夫君在香萝院有一位红颜的事情?”

    “我对李三公子的事情没有半分兴趣。”华溪烟蹙眉,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郑婉,语气中已经隐隐有些不耐,“县主与其在这冰天雪地里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回去好好料理一下李三公子的后事,尽到为人妻的本分。”

    华溪烟在“为人妻”三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让郑婉不由得心下一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是李三公子知道自己的妻子没有为自己置办身后之事,反而与旁人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县主说是不是如此?”

    看郑婉鬼使神差般地点头,华溪烟这才公式化地一笑,转身朝着马车而去。

    “王二小姐等一下!”郑婉忽然出手拉住了华溪烟的斗篷,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华溪烟心下极为不悦。

    “若是县主再这么纠缠下去的话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华溪烟的声音忽然间冷了几个度,眸光如剑一般射向郑婉,寒光凌厉如同冰凌,让郑婉觉得顷刻间如置身于数千年冰刃之中,整个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一见这人伪善的脸她就想到了她给自己下毒的事儿,恨不得将这女人剥皮抽筋熬了汤好好地给云祁补一补失去的元气。

    “只要片刻,只要片刻!”郑婉连声解释道。

    华溪烟知道,郑婉虽然没有柔嘉公主那般嚣张跋扈,但是也不是一个好像与的主儿,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般强势的女子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后的几次接触,这个女子虽然主动与自己交好,但是也没有失去原则,依旧保持着一位县主高高在上的气度。但是今日,华溪烟却是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仓皇无助与低声下气。

    着实是有些奇怪。华溪烟将自己的斗篷从她手中抽了出来,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

    郑婉垂下眼睫,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更是颓然了些许,只听她幽幽说道:“刚才和王二小姐说的,他在香萝院的红颜知己流光,昨夜他便是宿在那里。”

    见华溪烟娥眉蹙起,似是不耐,郑婉顿了顿,赶忙接着道:“便是那位流光姑娘所说,昨天夜里,夫君忽然间说还要去赴王二小姐的约,这才深更半夜离去,却不料……”

    华溪烟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中曲折,如今也明白了郑婉的意思,不由得道:“所以县主是怀疑我杀了李三公子?”

    郑婉抿唇不语,显然默认。

    “我并没有约李三公子。”华溪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依旧开口道,“那个流光的话并不可信。”

    “为何?”郑婉抬眼看着华溪烟,满面疑惑。

    “因为本公子!”车厢内轻飘飘传出来一句话,下一刻,只见面前白光一晃,那清华无双的男子便立于华溪烟身边,“我与王二小姐近来一直在一起,难不成武安县主以为,有本公子在身边作陪,她还会去找你那所谓的夫君不成?”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问句,不含半分感情色彩,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有一种难以的讥讽。

    哪个女子身边有了云祁相伴,还回去找旁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郑婉的所有证据与臆想,甚至是所有的煞费苦心,不过是因为这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攻自破。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找寻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前男子莹白如玉的面容在这漫天苍茫的白色之中,更显得欺霜赛雪,风华绝代。他的薄唇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端的是温文尔雅。但是他与华溪烟立于一处,却明显让人感受到了两人一样的不耐。

    “云……公子……”郑婉微微屈膝一礼,“实在并非是我怀疑王二小姐,我不过是听了那流光姑娘的话罢了……”

    闻言,华溪烟眨眨眼,继而道:“这样?那依县主的意思,我该如何?”

    郑婉瞄了一眼云祁,这才壮着胆子道:“夫君死的蹊跷,希望王二小姐能配合我找明真相。”

    这意思就是让华溪烟去和那所谓的流光姑娘对峙上一番了。如此看来,刚刚李获真口中那指正之人,十有八九便是这位流光姑娘。

    华溪烟正欲再说些什么,不料手腕被人大力一拽,抬头一看,便撞入云祁带了几分不悦的眼眸之中。

    云祁盯着华溪烟,口中的话却是朝着郑婉而言:“武安县主,自从皇昭寺开始,知微便开始承受不停的无端猜忌,难不成是因为知微一个外来的女子没有什么依仗,你们才这般放肆?”

    说罢,凤眸微微眯起,这才看向了郑婉:“回去告诉李获真,若是日后再这般无端猜忌,这知州高位,他让贤罢。”

    不知是被云祁的话所撼,亦或是那冰寒的目光太过摄人,郑婉不禁握紧衣袖后退几步,看着面前一对婷婷而立的璧人,心下惶然。

    她丝毫不觉得云祁是在开玩笑,也丝毫不怀疑云祁的能力。若是他想,李获真那知州之位,怕是真得让出来!

    想到那人只是交代自己来试探上一番华溪烟,并没有说要将李获真一起搭进去,而且她知道,今日云祁在这里,她是为难不了华溪烟了。于是心下一转,退了一步道:“云公子无须动怒,今日是我唐突,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云祁自然懒得再说话,华溪烟也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踮起脚尖来在云祁耳边说着什么。

    郑婉可以清楚地看到,刚刚还是一脸不悦的男子,如今却是微微躬身,一脸认真地聆听着,甚至还伸手附在那女子背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这一幕刺眼地厉害,倒不是因为她对那男子有着多少爱慕,而是那份实实在在存在于眼前对她来说却又是遥不可及的幸福。

    片刻之后,云祁直起了身子,微微点了点头,华溪烟却像是花沐春风一般笑开,明艳不可方物。

    下一刻,便见华溪烟转过身,笑意轻柔地冲着郑婉道:“既然县主前来,我们也不好让县主白跑一趟,这便和县主去见见那流光姑娘,我倒是问问,她为何要这般平白地污蔑我。”

    郑婉立刻打起了精神,连连点头道:“甚好,如此便劳烦王二小姐了。”

    “不知那流光姑娘如今是在……”

    “在香萝院。”

    华溪烟点点头,转身和云祁上了马车,吴楠赶着车朝香萝院而去,丝毫不管外边的郑婉将如何。

    “云公子今天好生威风。”华溪烟笑嘻嘻地冲着云祁赞美道。

    云祁闲闲地瞥了一眼华溪烟,轻哼一声,丝毫不理会那卖乖讨好的语气。

    “你说,他们两个几天玩完?”华溪烟忽然摇着脑袋凑近了云祁,伸出三个指头道,“我猜三天。”

    云祁也认真思虑了一下,缓声道:“七日。”

    “那么久?”华溪烟挑眉,仔细思忖片刻,这才道,“难不成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生出什么变故?”

    “目前尚未可知。”云祁缓缓摇头,这才道,“温家最厉害的人被你逼出来了,可是李家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华溪烟一怔,随即了然:“你是说的是李家次子?”

    云祁点头,言语中颇有几分无奈:“这个李家次子,对于外界而言极为神秘,我除却他的名字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连云祁都一无所知?华溪烟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眸,想着这可算是有点儿意思了。

    “不过别想那么多,先把面前的事情处理好。”云祁拉过华溪烟,柔声道,“短短的时间内,温家失嫡子主母,李家也死了嫡子,太原从未这般不太平过,相信不多时便会引起各大世家的瞩目。”

    华溪烟却是轻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这一淌水自然是越浑越好。”云祁也点头赞同着,二人心照不宣,却都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不出多时便到了香萝院,本应该宾客满盈的地方如今却是一片萧条。

    除却四周把守着的士兵之外,整座恢宏的阁楼一片寂静,没有半分多余的声音。而挂起的的红绸如今也是一片惨淡,不会让人觉得半分喜庆,却是平添几分悲凉之感。

    华溪烟和云祁走了进去,便见大厅之内一片空旷,只有几个婢女小厮小心翼翼地打扫着。

    “沈葭姑娘在哪里?”华溪烟问着一个擦桌子的婢女。

    “在……在三楼厢房……”那婢女见到华溪烟后,怔楞一下,随后见到一边的云祁,更是整个人呆愣原地。

    华溪烟赶忙拉着云祁上了楼,避免他再祸害天下少女。

    二人踩踏楼梯发出的轻微响声在这寂静之中却是分外明显,沉重而悠长。

    不过是刚上三楼,便听到一阵隐隐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传来。二人对视一眼,朝着发声的房间而去。

    刚刚到了门口,华溪烟的手只是刚刚抬起,那门便从里边打开。

    一个女子没有料到门外有人,惊讶之下“啊”了一声,将房内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满房的衣香鬓影之间,华溪烟唯一认识的,便是床前坐着的沈葭了。

    华溪烟对着云祁说了几句,便让他走到一边,自己进了房中才发现,本应该在府中料理兄弟后事的李获真竟然也在。

    一位名伶正小心翼翼地拿着冰块给李获真敷脸,见到华溪烟进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手下的力度不由得大了几分。

    “滚下去!”李获真朝着那名伶劈头盖脸便是一巴掌,怒吼出声。

    女子忍着委屈受下一巴掌,慌慌张张地捂着脸离开,本就古怪的房间如今更是古怪了几分。

    “大哥朝着那女子发脾气做什么?”郑婉从未外边迈步进来,见到李获真红肿的脸不由得一愣,慌忙上前道,“大哥的脸怎么了?”

    李获真微微偏头,躲开郑婉就要覆到自己面上的帕子,不咸不淡地道:“弟妹不在家中料理弟弟的后事,来这里做什么?”

    郑婉也意料到了自己刚刚的举动不甚合适,于是也尴尬收回了手,后退两步道:“我是将王二小姐请过来,询问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

    “如今是大年初一,你便将王二小姐带来这种地方,可是合适?”李获真的语气是罕见的严厉,瞪着郑婉的眼睛似乎是在控诉着她如此举动是多么不妥。

    见到面前这个状况华溪烟不由得笑了,李获真现在这样子是忘记今天早上他是如何当街拦着她的马车质问的情形了么?

    “我……”郑婉不过是吐出一个字,似乎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不由得转头看着华溪烟,憔悴的脸色更为楚楚可怜。

    华溪烟没有功夫理会那二人究竟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抑或是在做戏,只是上前一步,看着那床上的女子,开口朝着沈葭问道:“沈葭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话落,床上的女子再次尖叫一声,抱着头朝着床里缩,嘴里连连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床边一群人赶紧上前轻言细语地安抚着似乎是崩溃了的女子,一时间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改刚才寂静的模样。

    沈葭从床上做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李获真和郑婉的方向,转头冲着华溪烟道:“她是流光。”

    原来这便是郑婉口中的证人!华溪烟点点头,转头看着床上的方向,正好见到抬起头来的流光,不由得一愣。

    沈葭将她惊愕的面容看在眼里,低声问道:“像么?”

    华溪烟看着沈葭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并未言语。

    沈葭眨眨眼,叹了口气道:“今日早晨我们得到了消息,上来之后便看到……她已经是这样了,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神智都有些不清。”

    华溪烟转头看着床上那瑟缩着的可怜女子,见到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之时,心下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像么?也不尽然,不过是三分罢了。难得的是她是一双丹凤眼,和她微微上挑的眉眼正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若是具体说是什么差别,只不过是她的眉眼并没有华溪烟那般清凌,而是带了几分风尘之气。

    “昨天下午的时候李三公子便去了流光的房间,据说是半夜时分离开的,但是不料,竟然掉入了湖中……”沈葭说着,叹息一声,面上带着几分同情与无奈的神色。

    忽然间,流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华溪烟一看,是郑婉走到了流光的床榻之边。

    “流光姑娘,你不要害怕。”郑婉柔柔的声音响起,似是春雨般润物细无声,“没有人说是你杀人,你可是愿意和我回李府?”

    “李府?”流光怔楞片刻,随即急忙摇头,“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若是去了李府,你以后便不用笑脸迎客,那可是一辈子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华溪烟低婉的话语刚落,便见流光急忙点头,口中不停地道:“不去,不对,我要去李府……带我去李府……”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明显是魔怔了,几位女子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难得一见的同情与惋惜之色。

    而华溪烟只是盯着那女子,似观察,似探究,但是细细看去,只见一片霭雾迷蒙,难以窥其半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圣天秘事(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来流光姑娘对于李三公子用情至深,如今听了这个消息,竟然承受不住打击疯了。”沈葭缓缓摇头,唏嘘感叹道。

    “是啊,用情至深。”华溪烟也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明显僵住了身子的郑婉,接着道,“这般痴情的女子,应当让他去为李三公子守一辈子的灵,李三公子必定很九泉之下也很是愉悦。”

    流光的喃喃自语忽然间停了下来,一下子便从床上跳了下去,满屋子乱跑,哭喊着道:“我不要去守灵,我不要去守灵……”

    唯恐她乱跑冲撞了那几人,几名女子慌忙上前要抓住流光,不料流光却是跑的灵巧,最后竟然赤着脚站到了桌子上边,口里还高喊着“不要去守灵”之类的话,一时间,屋内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沈葭早便拉着华溪烟退到了一边,低声道:“晚上,等着我。”

    华溪烟顷刻间便明白这里面怕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于是眨眨眼示意明了,接着高声道:“武安县主,流光姑娘如今可是魔怔了,带回李府的话,怕是会冲撞了李三公子亡灵。”

    郑婉清声一笑道:“无事,正好李府内有府医,为流光姑娘好好诊治上一番,不然这年纪轻轻的,太过可惜。”

    沈葭沉默不语,似乎是正在思量着些什么,不料下一刻,流光却是脚一歪,从桌子上掉了下来。

    几名女子高呼几声,脸上惶恐,看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流光,赶紧七手八脚地将她重新抬到了床榻之上。

    李获真的耳朵被这一波赛过一波的尖叫震得嗡嗡作响,不由得伸手狠狠一拍旁边的案几,脸色黑的如同锅底。

    沈葭看华溪烟的脸色也有些无奈,于是上前对着那几人道:“几位姑娘,我在这里照看着流光便好,众位也忙活了半天,好好去歇息一番吧。”

    其中好几人都是这香萝院里的红角,都被高官钦点了晚上出台,折腾了半天也都有些乏了,于是也没有多客套便退了下去。

    霎时间屋内只剩下了四人,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流光刚那一摔并没有什么大碍,如今也只是傻傻地盯着床顶,双眼空洞而苍寂。

    沈葭缓缓叹了口气道:“县主,流光现在这模样确实不适合去李府,不若您稍等两天,人好的差不多了我再给您送过去。”

    郑婉微微思量片刻,轻笑着回道:“如此也好,府中女眷较多,再加上如今的事情,我怕就算过去了,人也照顾不周。这般,便麻烦沈葭姑娘了。”

    沈葭微微颔首,漠然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转而看着华溪烟道:“看流光现在这模样,怕是早上说的话也算不得数的。不若再等几天,流光的精神好了些许,咱们再问上一问?”

    郑婉条件反射地就要张口拒绝,忽然想到刚才在街上,那个素衣男子神色清淡地道:“若是李获真当不好这知州高位,便让贤罢。”

    一句话,让郑婉到了口边的话生生一转,便成了:“也好,不然平白地给王二小姐造成困扰。”

    郑婉说罢,转头看着李获真,生怕他对自己之言有什么不满,但是还好,李获真只是眸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看来现在是得不到什么消息,华溪烟想着,不由得心下唏嘘摇头,缓声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王二小姐慢走。”沉沉的男声响起,华溪烟步子离开的步子不由得微微一顿。若是说起来,李获真和温淳还是有些相似的,比如说无论他们看你有多么不顺眼,这面子上的功夫,他们依旧会做的十成十,不会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云祁见到华溪烟出来,微微有些不满地道:“怎么这么久?”

    华溪烟见云祁脸色不善,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头问着身边的问夏:“怎么了?”

    问夏偷偷瞥了一眼云祁,不由得有些好笑地道:“还不是刚刚那一群姑娘出来的时候……”

    话及此,华溪烟瞬间明了,轻轻捏了捏云祁的手,笑着道:“这不是证明了你有魅力么?那么气做什么?”

    云祁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本公子魅力如何用得着她们证明?”

    说罢,脚下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似乎是有什么牛鬼蛇神在身后穷追猛打一般。

    直到上车的时候,梓易才在华溪烟耳边轻声道:“公子他怕荆花粉的味道。”

    香萝院中香料极盛,似乎是院中每个角落都飘散着经久不散的香气,其中自然也有荆花。忽然间想到刚才云祁微微有些泛红的面前,华溪烟瞬间了然,肯定是忍着打喷嚏忍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华溪烟憋着笑冲着梓易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

    云祁的脸色很臭,还有着一抹不自在,只是抿唇看着华溪烟,一言不发。

    “打个喷嚏又没人笑话你!”华溪烟歪头看着云祁,很是不明白为何他会这般隐忍。

    “华小姐,角柜的暗格第二个里边有帕子,公子打完喷嚏之后会流泪,你到时候用那个给他擦就好了!”梓易悠闲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似乎觉得拆自家公子的台是一件很让人高傲的事情。

    虽然不厚道,但是华溪烟看着云祁霎时间黑了的脸色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公子,竟然怕那小小的荆花粉!若是见到云祁流泪的模样,估计当真是千古奇观!

    云祁微微闭目,缓缓调息着,努力压下周身的不适,想着面前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要不是怕她有个三长两短,他用得着进到那里边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面前这人的心理活动,华溪烟敛下了唇畔的笑,将一个瓶子置于云祁鼻下,顷刻间清凉润润的味道传来,霎时间鼻内气体畅通,再没有了刚才那种难耐的感觉。

    云祁这才睁眼,看着华溪烟素白小手里的绿色瓷瓶,挑眉道:“薄荷?”

    华溪烟点头,将那东西放在云祁手中,嘟囔道:“知道自己过敏就别进去了,派梓易进来不是一样的?”

    云祁的指腹缓缓抚过那瓷瓶,只觉得那莹润青瓷手感极好,摸上去觉得指端温良,答非所问地道:“我竟然不知道薄荷还有这般功效。”

    华溪烟翻个白眼,想着那些药材之类的东西在古人手中大多数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治病,自然不知道还有这等不起眼的小小用途。

    这些日子一直太过忙碌,从她大病初醒道现在一刻也不曾消停,现在才得了机会问自己心头一直疑惑的一个问题:“那沈葭姑娘,到底是何人?”

    云祁看着华溪烟,缓声道:“南妲北葭,沈葭一舞惊天下,你不是知道么?”

    华溪烟蹙眉,从一边的暖炉上边拿下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云祁,接着问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之前云惟不是接了她的绣球么?云惟真的会娶她?”

    “不然呢?”云祁挑眉反问道,“不如他会去接那绣球?”

    “他不是被人算计的?”华溪烟双目不由得微微瞠大,脑子里想着那天见到云惟接绣球时的反常,心下疑惑更甚。

    “他是那么好被人算计的?”云祁从案几上端过华溪烟的茶杯,喝过一口,这才慢吞吞地道,“若不是他心甘情愿,你觉得谁能把那个绣球塞到他手中?”

    华溪烟闻言,这才明了,于是笑道:“原来他们是旧识!”

    少年折桂的云惟和圣天名妓沈葭,这倒是有意思得很。

    “算不上是旧识。”云祁思忖片刻,转而问道,“你可是知道苋严大学士?”

    苋严?华溪烟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继而摇头。

    “你不知道也罢,左右现在都不在了。”云祁说罢,看着华溪烟更加疑惑的眼神,接着解释道,“苋严之前是内阁大学士,在圣天名望极好,名声遍布天下,不次于现在的文宣侯。但是却因为违背圣意,被诛了九族。”

    云祁话落,华溪烟心思一转,便明白了个些许,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沈葭和苋严大学士有关系?”

    “祖孙关系。”云祁一句话,证实了华溪烟的猜想。

    华溪烟一下子被惊了个半死,半晌才缓声道:“高门贵女流落风尘,着实可悲可叹。”

    云祁的眸光顷刻间变得很深,只不过一直垂着头的华溪烟并未看见,只是听到他清润文雅的声音似乎是带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自古以来金枝玉叶流落民间的不在少数,更何况是高官子女。”

    华溪烟并未在意云祁的这一句唏嘘感叹,而是思索着另外一个问题:“云惟这般将她带回京城,就不怕她的身份哪一天被人发现从而招来祸事么?”

    “云惟既然如此做,自然是得到她同意的。”云祁一副对自己的堂弟了解甚深的语气,“况且那是诛灭九族的大仇,沈葭焉能不报?”

    华溪烟瞬间想到了自己华家满门被屠的事情。那苋严一家身居高职,应当是枝蔓纵横,内亲外戚数不胜数,最终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有人,想必心中酸楚较之自己更甚。

    忽然间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沈葭的时候,她身上透露出的那种遗世独立的坚强,原来便是在从云端落入尘埃之后,满心愤恨之余留下的最后一抹苋家人的品质吧。

    “华溪烟,若是你,你可是愿意回去?”云祁忽然开口,没头没脑的问题却是让华溪烟心下一抖。

    “我是问你,若是你处于沈葭的状况,或者……更甚,你可是愿意努力,回到原来那个位置?”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圣天秘事(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明是不切实际的一个问题,但是云祁这么问了起来,华溪烟也开始认真思量。云祁紧紧盯着她,握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用力,甚至是指节泛白。

    “也许会吧……”过了半晌,华溪烟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我来王家,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要报华家之仇,虽然现在已经证实当初乃是谢吉和孙睦和所为,我一下半下也无法脱身前去陈郡。现在我却身陷于太原这个泥淖之中无法自拔,但是尽管如此,我也是甘之若醴。倘若我是那般,我也会竭尽所能,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华溪烟并未注意到在她说完之后,云祁明显松了一口的表情,忽然接着猜测道:“云惟是苋严大学士的门生,所以他要找到沈葭,照顾好她,可是这般?”

    “确实。”

    “所以沈葭现在帮我,也是云惟走之前的嘱咐?”

    “是。”

    华溪烟眨眨眼:“所以当初为何苋家被灭了九族?这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很好奇?”云祁看着华溪烟满是疑惑的小脸。

    华溪烟极为诚实地点点头:“历史上被灭了族的记载十分少,所以我很想知道。”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便是她看沈葭很顺眼,若是日后有什么需求的话,也好帮上一帮。

    云祁也不瞒她,知无不尽地开始解释:“此事源于十六年前,你可是记得我对你说的昌延公主?”

    那位一品公主?华溪烟点头。

    “昌延公主是俪馨皇后的女儿。据说昌延公主诞生之时,五彩云绕,鸾凤和鸣,乃是大吉之象。天隆帝龙心大悦,当即擢升为一品,赐下‘昌延’封号,希望公主可以保得圣天一方昌盛繁荣,延绵永续。并且着人著《贵公主赋》来记载这一千秋盛事,并且在外修建荣昌宫,作为日后的公主府。”

    华溪烟闻言不由得咋舌,光是听云祁这般描述,便知道这位公主一出生便是得到了多少殊荣。一生下来就有宫殿不说,居然还着人著书,这简直是名留青史的节奏。此等殊荣,当真是空前绝后。

    云祁看华溪烟一脸惊讶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高处不胜寒。天隆帝对公主如此看重,终究是引来了旁人的不满。而且公主诞生后一月内,宫闱接连失火,皇帝宠妃遭难。且当时天降奇灾,北方涝,南方旱,边北地区对北戎的战事更是节节败退。一时间,圣天上下民不聊生,人心惶惶。”

    “国师夜观天象,发现墨凰星冲了帝王星,于是才有了这般天降横祸,若是除了那黑凰煞人,一切便可迎刃而解。”说到这里,云祁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些许,宛如秋日萧瑟之风划过耳畔带来阵阵刺痛的感觉,“最后,国师的卦象直指俪馨皇后的青元宫。各种意思不言而喻,小公主便是那所谓的黑凰星。皇帝开始不信,但是伴随着灾荒愈甚,战事吃紧,李家联合几大世家联名上书,给天隆帝施压,请求赐死公主。当时满朝除却尔尔几人外,全都倒戈于李家一派,请求赐死公主。”

    “最后呢?”华溪烟已经完全沉浸于云祁的描述之中,她几乎可以看到那满朝文武高呼“清煞孤星”的模样,几乎可以看到俪馨皇后和公主处于怎样矢之众地的位置,以至于她刚刚说出的三个字,声音中竟然有着一种难言的颤抖。

    云祁忽然伸手覆在华溪烟受伤,暖热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平白地安定了华溪烟的惊讶不已心。他接着解释道:“皇上最终还是敌不过满朝文武的呼声,一纸诏书赐死了公主。”

    “俪馨皇后自知保不下女儿,对天隆帝心灰意冷,在圣旨下达之前,一把火烧了青元宫,自己抱着公主葬身火海。王家人对天隆帝也是彻底失望,开始撤出朝堂不再致仕,随后第一世家的位置也被逐渐上位的李家取而代之。”

    事情竟然是这样!华溪烟心下一阵感慨,又有种难言的难受。当初皇帝对那小公主如何期待,人人皆有所见,但是后来事情急转直下,饶是谁也承受不了如此打击!怪不得皇后满心绝望,怪不得王家心灰意冷!

    “不过是凭借一个国师的言论便将发妻亲女逼到了如此境地,那天隆帝也是个人才!”华溪烟启唇,声音中是难言的讥讽。

    “那国师精于天象,通微佳境,向来占卜极准,天隆帝极为信任。”

    华溪烟知道故人对于这鬼神之说向来极为信服,于是忽然间问道:“你呢?你可是也相信那国师所言?”

    云祁紧紧盯着华溪烟,缓缓摇头:“我自然不信。但是那时候我也不过是个孩童,人微言轻,尽管我不信,也是无济于事。”

    “不是说通一大师是圣天最德高望重的高僧么?他难不成也默许了那国师之言?”

    “通一大师当时并不在圣天。”云祁回答起来没有半分犹豫,显然华溪烟想到的问题他之前也都想到了,“通一大师赶到上京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而且当时是一边倒的风评,若是通一大师再多说什么的话,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见到他么?”

    “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华溪烟亟亟问道,一双明眸中也是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期待。

    “我并不知。”云祁缓缓摇头,看着华溪烟一下子黯淡下去的眼神,无奈道,“当时我不过是一个孩童,对于皇家那一档子事可所谓一无所知。而且关键是皇家怎么说,天隆帝坚持着最开始那国师的一套说辞,那么这便是真相,不容置疑的真相。”

    “真是个好皇帝!”过了半晌,华溪烟才从牙缝中憋出这么一句。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那国师为何会那般反感,她潜意识里就在否定那个国师的言论,觉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派胡言!

    许是因为她现在在王家的缘故,她便会不由自主地站在王家这一派。她现在挺起来都是如此愤怒,更遑论王家当时是如何想法!

    “过去这么久了,稍安勿躁。”云祁安抚地拍拍华溪瑜的肩,缓声安慰道,“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华溪烟努力平复着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怒气,半天之后才从对那老皇帝的谴责中回过神来,见云祁说了半天也没有提到她刚开始问问题的初衷,接着问道:“那苋家是怎么回事儿?”

    “我刚才不是说在对公主去留之争的问题上,只有几人站在皇后这一边么?”云祁耐心解释道,“仅有五家。便是太原、琅琊两支王姓,与皇后交好的萧婉妃背后的兰陵萧氏,以及天隆帝亲兄定亲王,异姓王文王,最后便是内阁大学士苋严。”

    “皇上当初将著《贵公主赋》的任务便是交给了苋严,这不光是对公主,对于苋严来说,也是一个名留青史的好机会。苋严为人刚正,知礼守法,通达经文,所以门生三千遍天下。当时苋严便是带着自愿跟从的门生在宫门口以死相鉴,请求皇上将赐死公主的诏书收回成命,天隆帝不悦,不光当场斩杀了苋严以及在场弟子,后来还得到右相温远的举报,说苋严在诏书发出之后,依旧在著赋,皇帝恼恨,以‘不敬皇命’为由,诛了苋严九族。”

    华溪烟想到自己当初见到华家一百余人无一存活时的惊慌与绝望,那苋氏一门上下该是何等的血流成河!

    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不知道是被这一门忠臣的刚烈之性所动容,亦或是被天隆帝昏庸无度的作风所气恼,哑着嗓子问道:“苋家一门如此,那其它人呢?”

    “天隆帝碍于世家权势,对于王、萧氏两氏并不敢动,但是王家主动退出朝堂,影响力大降,左相萧天佑的权利也被逐渐盘剥到了右相温远手中。定亲王被授与兵权,派到南岭镇压苗族叛乱,并且驻扎于此,由亲王变为藩王,明升暗贬。文王降爵……”说道这里,云祁顿了一下,看着华溪烟清澈的眼眸,接着道,“便是现在的文宣侯。”

    文宣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华溪烟有些怔然,随即想到那个对自己极为关照,外冷内热的老者,不由得心下一阵动容,原来他也是此番事件的被牵连者!

    “真是想不到,此事居然牵连这么广!”华溪烟艰涩出声,忽然无奈一笑,“如此多人与昌延公主息息相关,也真是当得起这一品的封号了!”

    听着这话中毫不掩饰的讽刺,云祁也是叹息一声:“天隆帝也知兹事体大,于是也便让所有人封口,知情者不敢言,有关书籍物证全部销毁,就连史官也只是淡淡的‘主薨’二字便结束了这一场祸事。所以这个中详细,并不为外人所知。”

    华溪烟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憋闷,不知道是因为这沉痛的经年往事,亦或是京城那深不见底的泥淖,感觉这宽敞的马车并不能让她充分地呼吸。于是撩起帘幕,看向外边。

    见到熟悉的景色,华溪烟一怔,原来是她和云祁说的太过认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达了王府外边。

    “华溪烟,你怕么?”云祁淡淡的一声,拉回了华溪烟的思绪,“京城重地,龙潭虎穴,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去那里,你怕么?”

    “不。”华溪烟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一个字,语气虽然轻柔,凭的坚定。复又加道:“千难万险共济耳,君所归处是吾乡。”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葭前来解真相(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色灰蒙,华溪烟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在到了望月轩之后,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才知道时辰依然不早。

    寻秋带着人将膳食端了上来,笑着道:“上午的时候几位公子和大小姐都来了,但是左等右等等不到小姐,于是便留了东西走人了。”

    “什么东西?我看看!”华溪烟拿起了一个芙蓉团子填着肚子,对着寻秋招手。

    寻秋这才着人捧着置于一边,华溪烟拿着起来看了看,笑道:“果真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他们真是费心了。”

    寻秋也道是,接着回道:“小姐的回礼也已经着人送过去了,奴婢说晚些时候小姐再过去拜见。”

    “做的不错!”华溪烟赞美地对着寻秋夸了一句,接着给问夏使了个颜色。

    问夏从袖中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荷包和寻秋一起给望月轩上下众人分了,众人拿着分量不轻的红包,人人都是笑逐颜开的模样。

    华溪烟一转头发现云祁不在桌边,伸长脖子一看,才发现那人竟然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

    “看什么?”华溪烟走过去问道。

    “你的这些首饰。”云祁手中拿着一支紫玉簪,在手中缓缓摩挲着,“就只有这些?”

    “自然不是。”华溪烟好笑地摇摇头,“舅母给我准备的首饰不计其数,还有各个府邸送来的,我一天换一套怕是一年也不重样的。怎么,你忽然间对这个感兴趣了?”

    云祁缓缓挑眉,拿起一边一根鎏金点翠金簪,撇嘴道:“佳人如玉,所以玉簪才更是好看,这这个金银俗物,未免辱没了你。”

    说着,当真伸手将华溪烟头上的一根翡翠凰羽金簪拿下,将那紫玉簪插了上去,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拉着华溪烟重新走向了饭桌边上。

    新年的膳食极为丰盛,尽管只有两人,也满满地摆了一桌子,二人满满用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问夏掌起了灯,夜明珠的光辉和灯笼的大红色光芒交相辉映,房屋上琉璃瓦光华璀璨,相互映衬之下,满院的流光溢彩。

    院中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华溪烟和云祁对视一眼,便知道该来的人来了。

    吴楠站在门外,冲着华溪烟道:“小姐,沈姑娘来了。”

    华溪烟明了,冲着问夏使了个颜色,问夏便带着在一边伺候的婢女们退了下去,将房门给华溪烟轻轻阖上。

    沈葭拍了拍身上的雪,动作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披风挂在一边,直接坐在华溪烟对面,拿起一双筷子便吃了起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言不发,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自然。

    “你不一起吃?”沈葭淡声问着自己带来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摇摇头,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盖住了侧脸,让人看不清脸上神情。

    “那随你。”沈葭扔下这么一句,接着埋头大吃起来,其尊容似乎是许久不曾见到饭了一般。

    “流光姑娘若是饿了便一起吃吧,不必在意。”华溪烟清婉的声音响起,让做婢女打扮的流光身子一震,仓皇抬起头。

    那披散的乌发之下,和华溪烟相似的三分面容之上,写满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华溪烟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清凌的眸凝在流光手上:“今日流光姑娘那一摔,手上落了上可是要好好诊治,若是留下了疤痕,怕是不好。”

    竟是如此一个心细的女子,流光想着,不禁将手往衣袖当中缩了一缩。

    “你也折腾了许久,吃些饭吧。”沈葭说着,将一个盘子推在了流光面前。

    流光只是讷讷地摇着头,尽管已经饥肠辘辘,但是依旧不敢造次。

    这里是定国公府,上边那个,是定国公府的千金……

    过了大约是一个时辰,沈葭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很没形象地拍拍肚子,冷漠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

    “吃完了?现在可以说话了么?”华溪烟也不着急找人来收拾这一桌子残羹剩饭,反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就等不及了?昨天我给王二小姐传信怎的不见王二小姐前去?”沈葭面无表情的说和,甚至是右眼之下的那颗泪痣也在无声地控诉。

    华溪烟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地瞥了云祁一眼。

    沈葭是谁,风月之场的老手,一看两人这副模样,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于是也不拆穿,只是指着流光:“你来说。”

    流光正在出神,闻言不禁身子一抖,慌忙道:“王二小姐恕罪!”

    见华溪烟微微蹙眉,流光心下一紧,接着道:“昨日,李三公子宿于奴家那里,直到丑时,公子忽然起来穿衣服,说是与人有约,便匆匆推门而去。”

    “李三公子可是说相约之人是我?”

    “是……啊,不……不是……”流光一脸纠结的神色,“李三公子只是说了烟儿二字……”

    流光自然知道华溪烟的闺名,也知道李锦莫曾经纠缠华溪烟那一档子事,听到她口中的烟儿,自然便想到了面前这个女子。

    华溪烟如水般澄澈的清眸细细眯起,认真打量着流光,似是想要看清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流光只是垂着头,双肩瑟瑟发抖着,她不是怕别的,而是上首那个白衣公子,忽然间变得好生瘆人……

    “是这样?”过了半晌,华溪烟才缓缓问出声,低婉的声音含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并不知她到底对方才那一席言论,是信,还是不信。

    “是!”流光慌忙点头,努力作证着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李获真和郑婉今日会在街上拦着自己,原来此事是真的和自己有着莫名其妙的关系。

    沈葭喝了一口饭后清茶,瞥了一眼流光:“那你说说,你今日为何要装疯?”

    流光身子再次剧烈一颤,丹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慌乱神色,甚至是那一抹不见血色的樱唇都在微微颤抖着,只见她慌忙跪倒在地,对着几人道:“奴家不要去李府,不要去李府……”

    今日在香萝院的时候华溪烟便看出了流光是在装疯,此刻不由得接着问道:“脱离奴籍,衣食无忧,岂不是一件好事儿?”

    “不是!”流光忽然大声开口,否决了华溪烟的话,接着颤声道:“其实之前,奴家也觉得是一件好事,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说道这里,流光忍不住轻声啜泣了起来:“人人都知,武安县主性情温和,娴熟敦敏,但是李三公子却告诉奴婢,事实并非如此。奴家虽然在香萝院是贱籍,除却需要以色侍人之外,生活也算是优渥。但是去了李府,面临的便是武安县主的诸多刁难,能不能保住姓名还是另一码事,奴家实在是不敢去冒险……”

    “我可是听说过,去了李三公子的姬妾生活不错,李府之内也是妻妾和谐,一直是一段佳话!你如今这般说,未免不让人信服。”

    华溪烟话落,便见流光在地上疯狂地摇头:“李三公子曾在酒后说漏嘴,那些姬妾进了李府之后明面上是被金屋藏娇,实际上是被武安县主打杀了啊……”

    都道是酒后吐真言,而且流光现在。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所以你今天便装疯逃避去李府?”

    流光点点头,凄然道:“其实之前,武安县主便去找过奴家,奴家那时候并不知情,也便,安心欢喜地答应了,但是昨天晚上,李三公子不知为何说漏了嘴,奴家这才心下惶恐,为了保命,才不由初次下策。”

    华溪烟忽然间转了个话题:“早上的时候郑婉去找过你?”

    流光怔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华溪烟口中的郑婉指的是武安县主,于是点点头道:“不够卯时的时候去了,奴家也将昨天晚上李三公子说的话如实相告。县主并没有说别的,只是说让奴家稍等几日,便带奴家回李府。”

    华溪烟不想去深究李锦莫到底是说漏了什么,让流光对郑婉居然恐惧至此,只是冷声问道:“你说的话可都是完全真实?”

    “绝对真实!”流光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泪痕,楚楚可怜地道,“奴家不想去李府,如今只有姑娘和小姐能救奴家,奴家万万不敢对几位有半分欺瞒!”

    华溪烟缓缓转动着腕上的暖玉镯子,并未立刻开口,沉寂的气氛像是一块儿大石,压在流光心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流光今日敢冒险跟着沈葭来这里,显然是走投无路,华溪烟也不多为难她,只是接着问道:“最近几日李三公子可是有什么反常?”

    流光一怔,随即娇颜一红,满脸羞赧的神色,华溪烟蹙眉,清声道:“我没问你那一方面,你莫要想歪了。”

    流光面上红色更深了些许,讷讷道:“自从那一件事情之后,李三公子的性情有些不定,而且精力体力也是大不如从前。若是说其它的,倒还没有……”

    “那他去你房中可是会做些什么?”华溪烟接着追问。

    “闲话,品茗,听曲,还有……”

    华溪烟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流光接着说下去。

    “没……没了……”流光讷讷道,忽然间一抬头,正好撞入了华溪烟清凌的眸中,慌忙之间一叩首道,“真的没有了!”

    片刻,华溪烟清淡的声音才想起,含着几分冷冽的韵味:“你这条命,不值得我救。”

    看着流光仓皇的脸色,华溪烟没有什么感情地再次开口:“你求我救你,却是欺瞒于我,我不会救你。”

    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是华溪烟将一个东西扔到了流光面前。流光正欲辩解,却是看到面前的东西的时候,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似乎是无法动弹。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沈葭前来解真相(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白的狐皮地摊上,躺着一个黑色的瓷瓶,小巧精致,映衬着那一片白色,像是一个黑洞一般,似乎是可以将人的魂魄吸摄进去。

    那瓶塞如今已经打开,少许白色的粉末散落出来,散发着一种难言的芬芳,瞬间便遮盖住了房间内的沉香木焚香。

    “你刚刚可没告诉我。李三公子去你房间,是去服用这个东西的。”华溪烟看着流光,一字一顿地道,“醉仙散,这可是从你的房间找到的东西。”

    流光垂首不语,全身都在忍不住颤抖着,一双手紧紧扒着那地毯,已经拽下了一撮皮毛。

    “所以,流光,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华溪烟朝着前方微微倾了倾身子,“给李家的公子喂这种东西,是谁给你的胆子?”

    还记得上次,在梅市上巧遇了李锦莫之后,华溪烟便发现了那人的不对劲。知道前几天让王晋前去勘察了一番,才得出李锦莫的症状像是服用了醉仙散。

    这醉仙散就像是现代的毒品一样,服用之后可以让人觉得飘飘然,忘却周身困扰。对于身心都收到了巨大打击的李锦莫来说,自然是治病良方。

    但是这东西一旦沾上便再也戒不掉,所以寻常之人,往往是避犹不及。而这醉仙散,在圣天也被列为禁物。

    她自然不认为流光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手中会有这般东西,所以自然是有人给了她,让她下给李锦莫。

    “你的主子是谁?”华溪烟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让正在是出身的流光不由得心下一个激灵。

    “是武安县主!”流光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最后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了唇,一脸惊恐地看着华溪烟。

    “武安县主要害自己的夫君?怎么可能!”这次是沈葭开的口,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质疑。

    流光却是紧紧抿着唇,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华溪烟微微蹙眉,接着逼问道,“如若你想保命的话,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被拉下了水都自身难保。遑论保你!”

    终究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流光思忖片刻,下定决心道:“自从三公子出事之后,屡屡消沉,堕落不已,对待武安县主更是大不如从前。武安县主心下气恼,这才找上了我,最初只是告诉我那药是调理身子的药,只不过是她和三公子的关系日益恶化,三公子不吃她给的东西,所以只好借我之手。我当时便听了,等到后来我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三公子已经戒不掉了。”

    “今天早上,武安县主找到了我,拿此事相要挟,让我务必要死咬住昨天晚上三公子说的话……”

    “就算是关系再怎么差,也是一夜夫妻百夜恩,武安县主怎么可能那般?”沈葭皱眉说道,那醉仙散,可是要命的东西啊!

    “当初三公子便和我抱怨过,说是夫妻二人早便离心,武安县主对于李三公子的宠妾更是动辄打骂,夫妻二人的关系早就已经僵硬得不成模样……而且李三公子说话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对武安县主的愤恨,所以我便猜想,武安县主对于李三公子,是不是也是如此……”

    “那昨天晚上,你可是给李三公子服了那醉仙散?”

    “服了。”流光糯糯地点头,“李三公子昨日难受的厉害,我唯恐他出去的时候被旁人瞧出什么异样来,这才给他服了那东西压制着。”

    流光似乎是累极,真个人跪在地上都有些摇摇欲坠,沈葭看了不由得奇怪道:“服药的又不是你,你为何弄得这般憔悴?”

    “昨日李三公子走了之后,便是迎接新年的鞭炮声,整整响了一夜,震得我一夜没有合眼。”再加上今天这般折腾,一天没有进食,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既然流光姑娘乏的厉害,便回去歇着吧。”华溪烟缓声劝慰道。

    “小姐?”

    “今日你辛苦了。”华溪烟并没有看流光希冀的眼神,只是垂目道,“我不会辜负你一腔真诚。”

    流光心下大喜,愉悦万分,连胜朝着华溪烟道谢,这才跟着沈葭而去。

    房门再次关上,满室静谧,仿佛刚才的半晌问话不曾发生过。

    “如何?”云祁知道华溪烟问了半晌怕是口渴,很是殷勤地递上一杯茶水。

    华溪烟伸手接过,清凌的眼眸中闪过莫名的神色:“倒是很有用,起码能和咱们的消息对上些许。”

    “你指的是李三夫妻的事情?”

    华溪烟点头,嗤笑一声道:“怕是李锦莫也知道了郑婉和李获真苟合的事情,这才夫妻愈发地离心了罢?”

    ——

    大年初二,是祭祖的日子,一大早,主街之上便有了来来往往之人,竟然要比大年初一还要热闹上几分。

    悦宾斋三楼雅间内,一个面容英俊但是形容微微有些憔悴的锦衣男子立在床边,凌冽的寒风打在他的面上,他却是恍若不知。

    雅间的门缓缓打开,带进来一阵清风,李锦莫缓缓转头,看着进来的男子,抱拳一笑道:“王大公子有礼!”

    王彦俊逸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冲着李获真会理道:“李大人有礼!今天这个日子叨扰,实在是冒犯了!”

    “哪里哪里!”李获真上前为王彦拉开一把椅子,两人并排坐下,李获真清声道:“王大公子能为舍弟斜上一张碑帖,这可是舍弟三世难求的福分,本该是我亲自前去王府恭迎才是!”

    王彦却是摆摆手,极尽谦虚地道:“由于不久前上过皇昭寺,所以今年的祭祖便在府内办,实在是上上下下一片混乱,若是李大人去了唯恐会怠慢大人,这才约见大人于此。”

    说着,王彦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呈给李获真,叹息道:“李三公子少年英才,如今却是英年早逝,实在是皇天相妒!”

    李获真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来,自己的弟弟什么德行他清楚地很,也不理会王彦这一套说辞,只是打开信封拿出里边的东西认真观摩,口里赞叹道:“不愧是晋州书院的创办者,王大公子之才,实在是让在下自愧不如。”

    这倒是李锦莫的真心话,单单除却这一手魏碑写的是如何笔走龙蛇不说,就是这内容中避开了李锦莫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风流韵事,以最大限度美化了李锦莫那寥寥无几的功绩,便足矣让人心下喜欢。

    这类赞美王彦也是听得多了,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道:“在下不过是一届文人,没有什么本事,也只得耍耍笔杆子上的功夫了。”

    李获真勾唇一笑,眼睛紧紧盯着这碑帖道:“王氏一门尽是英才,四位公子两位小姐都乃是人中龙凤,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

    王彦并没有立刻答话,眼睛看着门口,似乎是有些疑惑。

    “王大公子?”李获真轻声换了一句,见王彦转过了头,关切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哦,没有。”王彦干笑两声,似乎是有着欲盖弥彰的嫌疑。

    “王大公子真是谨慎,难不成害怕我说出去什么不成?”李获真高声说道,紧紧盯着王彦,大有一副窥探到底的意思。

    王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俊逸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李大人这话可就是折煞我了。刚刚在下似乎时听到了武安县主的声音。”

    李获真面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弟妹?”

    王彦却是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一瞬间,许是人声嘈杂,我听错了。”

    由于今天是祭祖的日子,这悦宾斋内的宾客并不多,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宾客众多。而且依照他对王彦的了解,此人根本不可能说无根据的话,如今只能证明便是——郑婉真的来了这里。

    可是她来这里做什么?李获真这般想着,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

    诚如王彦所说,郑婉确实是在这悦宾斋之内,而是是在李获真包厢的隔壁。

    “真的是旁边这一间?”郑婉挑眉,问着立于一旁的婢女。

    那婢女点点头,肯定答道:“奴婢是亲眼见到大公子进去那一间的,而且一直没有出来,刚才奴婢也看到了王大公子也进去了。”

    郑婉微微点头,想着李获真和王彦平时便没有什么交情,尤其是这几日,更是处在分口浪尖上,那二人却是进了一间屋子,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郑婉努力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却还是听不到分毫声音。

    “你去外边听听,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郑婉冲着那婢女吩咐道。

    婢女领命退下,房间内顷刻间只剩下了郑婉一人。

    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冷不丁窗户忽然间打开,一股冷风破窗而入吹了进来,郑婉低呼一声,一转头便看见一团白白的东西朝着自己飞扑过来。

    “白莹,你怎么过来了?”郑婉勾唇一笑,将白色的小雪狐揽在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它的皮毛。

    关上窗户,郑婉将白莹揽在怀中缓缓抚摸着,就算是凝了十分的心神听了半晌,却依旧听不到分毫,不由得心下有些恼怒。

    不恼还好,这么一恼,却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那股烦闷之感从心底蔓延而出,随即在全身游走,带来一阵不正常的燥热。

    郑婉站起了身子在房间之内走动着,却是觉得越走越难受,甚至是浑身都开始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

    脱了披风和外裳,依旧是无济于事。郑婉脸上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正欲推门出去将婢女唤进来,不料门此刻从外边打开,李获真大步走了进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郑婉情动李获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获真并没有见过这样的郑婉,衣衫凌乱,云钗横斜,薄汗粼粼,媚眼如丝,万分地勾人。

    李获真心下一紧,立刻大步进屋,将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你这是做什么?”李获真皱眉看着面前神智依然有些不清的郑婉,皱眉问道。

    郑婉没有说话,却是向前一步,一头栽进了李获真怀中,同时一双藕臂挽上李获真的脖颈,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挂在他身上的弱柳姿态。

    李获真额头的青筋狠狠地跳动了几下,扒拉着郑婉的双臂,却是没有什么作用,又怕用力太甚伤了她。

    “宪之……”郑婉呵气如兰地在李获真耳边唤出他的表字,似水般柔情的声音让李获真心下一颤,喘息声瞬间粗重了起来。

    这个地方不一定安全,李获真想着,努力压制着自己身体内被唤醒的欲望,顺带着安抚面前之人。

    他不同武功,所以并没有内力,只得伸手在郑婉背后缓缓捋着,却不料这个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让郑婉整个人似乎都烧了起来。

    这般挣扎见,郑婉的衣服已经全然散开,就连内衫当中也是春光乍现,李红珍这般看着,额头依然有汗珠渗出。

    墙壁上,有一个碗大的口,如今却是被一块儿琉璃挡住。这个孔挖的很好,在置物架后边,与旁边镶嵌着的琉璃没有什么两样。人们自然不知道,隔壁房间之人可以透过这块琉璃,将这个房间之内发生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

    华溪烟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抱着一盘精美的糕点,清凌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块琉璃,冲着身后一脸无语的问夏道:“都这么半天了还不开始,你说说这李获真是不是不行啊?”

    问夏一脸黑线,极为嫌弃地看着自家小姐,规劝道:“小姐,您还是别看了,若是被云公子知道您跑出来是看这个……”

    “他不会知道的。”华溪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三哥他们现在正缠着他,而且我是和大嫂一起出来的,他不会怀疑。”

    “小姐,那是公子云祁啊……”问夏一脸苦菜花一般的表情,想着那人是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么?

    “他是人,不是神。”华溪烟不以为然地用着云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堵问夏的嘴,忽然间声音兴奋了起来,“快来看快来看,开始了!”

    问夏的脸“嗡”一下子充了血,咬唇后退几步,她可看不了那个东西!

    “小姐……”

    “嘘!”华溪烟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不要说话,咱们好好听着。”

    这块儿琉璃可是她费劲心思从库房里边找出来的,不光可以传像,而且可以传声。她可以听得到隔壁,隔壁却听不到她们这边。

    “小姐,我还是去外边守着吧!”随着耳边传来淫靡的声音,问夏实在是忍不住了,说罢之后甩头便冲了出去。

    “去吧去吧!”华溪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想着就这么点儿勇气,真是……唉……

    “哎呀……你的动作的倒是轻点儿啊……怜香惜玉懂不懂?”华溪烟看着李获真毫不怜惜地将郑婉扔在了软榻之上,啧啧嘴嘟哝道。

    “软榻是小了点儿,委屈你们俩了……”华溪烟咬了一口盘中的糕点,忽然间瞪大双眸感叹道,“哇,肤若凝脂,层峦叠嶂……”

    华溪烟一边低声评判着,一边仔仔细细地看着,丝毫不在意自己在这房间之中自言自语有多诡异。

    忽然间,华溪烟身子一抖,还来不及咽下去的糕点从嘴角掉了下来:“好柔软的腰,居然还不折了?”

    华溪烟的喃喃低语合着这房间之中袅袅升起的香烟,带来一阵霭雾迷蒙的氤氲之感,合着从那琉璃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的暧昧低迷的声音,幻化出一种难言的诡异。

    隔壁的香汗淋漓、纵横驰骋的景象全都被华溪烟收入眼中,她认真地看着,似乎是在欣赏一副难得的巨制一般,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啧啧点评着。

    “这都多久了,怎么不换个姿势?”华溪烟眼中闪过一抹无聊的神色,低头看着空了的盘子,甩手扔到了后边。

    “这几个姿势怎么有看头?赶紧换啊……”华溪烟盘腿坐在榻上,向前弓着身子,一张脸几乎贴到了那块儿琉璃之上。

    “好看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问话,华溪烟立刻接口:“还行,就是姿势太少了。”

    “你知道几个姿势?”

    华溪烟撇撇嘴:“反正不止这几个。”

    又看了片刻,觉得实在是没意思,而且看那两人的体力似乎是也不行了,华溪烟这才伸伸懒腰转过了身子:“哎你刚才不是说不看……啊……”

    见到来人,华溪烟惊叫一声立刻弹跳起来,赤着脚站在软榻上,指着面前的人嗫喏出声:“你……你……怎么在这里?”

    云祁双手负于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惊恐的女子,冷笑一声道:“我缘何不能在这里?”

    说罢,云祁上前几步,站在软榻之前,看着紧紧贴墙,喘息不已的华溪烟,缓声道:“知微,好看么?”

    华溪烟在气恼的时候会唤出云祁的表字,云祁也是一样。现在听着这人轻柔的话,华溪烟完全没有听出昨日这人在郑婉面前为自己撑腰时说出自己表字的那种温柔缱绻,而是如数九寒天的凌冽寒风一般,冰凉刺骨。

    “不……不好看……”华溪烟紧紧贴着墙,双手覆在那琉璃之上,妄想以这种方式堵住从那边传来的经久不息的低喘暧昧的声音。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华溪烟,华溪烟一双明眸四下张望,就是不敢看面前之人。忽然间隔壁传来一声凄厉至极而又愉悦至极的尖叫,华溪烟身子一抖,绝望的闭上双眼。

    隔壁的声音消失匿迹,华溪烟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激起了万丈波澜。

    “不好看?我见你评头品足,不是说的津津有味么?嗯?”云祁抬头看着华溪烟,最后一个语调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而微微上扬,虽然清润魅惑,却平添压迫之感。

    “你知道的姿势不是都么?光看着有什么意思,咱们也试试如何?”云祁话落,忽然抬手,华溪烟只觉得手腕上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栽倒在软榻之上。

    她不过是刚刚调整了姿势,还不带坐起身来,便见云祁颀长的身形已经压了上来。

    “云祁……我知错……”华溪烟抬头死死抵着云祁胸膛,万般无奈地服了软。

    “知错?呵……”云祁挑眉,嗤之以鼻,一只手将华溪烟不停挣扎的双手紧紧攥住,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华溪烟,是不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

    华溪烟紧紧闭眼,不敢看面前之人暴怒的面容。

    “睁眼看着我!”云祁的声音忽然拔高,含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

    华溪烟身子一震,条件反射的睁眼,看到了云祁细细眯起的如暗夜般幽暗深沉的眸中。

    暴怒、狂躁、气愤从那双黑眸中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几乎顷刻间便能将人淹没。华溪烟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祁,一时间怔楞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隔壁消弭下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云祁冷笑着道:“下的药不少?这样也好,咱们结束他们也结束,也不耽误你的事!”

    说罢,当真从领口处伸入手去,开始解着华溪烟的衣服。

    华溪烟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哭丧着脸道:“云祁,我知错了,知错了……”

    “晚了!”话落,动作利落地解开了领口的盘扣。

    脖颈处传来空气的凉度,华溪烟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耳边传来的暧昧之声不再是刚才那般旖旎潋滟惹人遐想,对于华溪烟来说,更像是催命符一般。

    恍惚间,身上一凉,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锦绣罗裙四散开来,华溪烟揪着身上的最后一件里衣,看着上方虽然是在行这等春香之事,但是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下流猥亵之意的男子。

    衣衫从肩头话落,云祁冰凉的指尖落在面前圆润的肩头之上,华溪烟瞬间感觉那冰凉指尖划过的地方,却像是星火燎原一般,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华溪烟知道现在挣扎无用,哀求也是无用,若是自己说话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紧紧抿唇,不多言语,却是感受到那指尖在自己锁骨处用力一按之时,不可遏制地嘤咛出声。

    云祁的手滑到华溪烟后肩处,忽然一顿,似是整个人都僵了起来。

    华溪烟也敏感地感受到了运气的不对劲,但是也不敢问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情欲从那一双黑眸中褪去,宛如暴风雨过后拨开云雾始见光的光明之景,最后千万感情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复杂的神色。

    “华溪烟。”云祁忽然开口,不再是以往的那般清润温雅,而是带着几分暗哑魅惑,可见此人隐忍得也是辛苦的。

    出乎华溪烟的意料,云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倏地站起了身,深吸几口气之后,便开始整理着华溪烟的衣服。

    突如其来的急转直下,华溪烟有些搞不明白面前的状况。

    “是我唐突了。”半晌,云祁将最后一个盘扣给华溪烟系上,忽然开口,情欲暗哑已经尽数褪去,又恢复了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子云祁。

    “你……生气了?”华溪烟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她就是条件反射地在挣扎罢了……最后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云祁见华溪烟含了几分内疚的明眸,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伸手揉着她的发笑道:“怎么会……想什么呢?”

    “其实刚才……我没看到关键地方……”华溪烟小声说着,这是实话,她只看得到李获真的头和背,其它地方,全被桌椅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说还好,这般一说,华溪烟便觉得面前之人的画风瞬间又变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羞耻丑事被发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还敢提刚才?”云祁的面色虽然冷了几分,但是较之刚进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不知道是不是以为华溪烟刚刚那句话的缘故。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低声道:“我这不是好奇么?”

    呵呵……对人家的云雨之欢好奇,真是奇葩的品味。

    两人正尴尬无言之时,问夏推门走了进来。见两人气氛古怪,那软榻又是一片狼藉,不由得瞪大双眸,抬手掩唇。

    居然这么快……小姐果真是好样的,对于云公子这品种,就应该先下手为强,吃干抹净!

    云祁自然看懂了问夏眼中的含义,掩唇轻咳两声,又满是幽怨地看了华溪烟一眼,更让问夏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小姐……是太狂野了么?

    华溪烟皱眉,看着想入非非问夏,没好气的问道:“怎么回事儿?”

    问夏回神,知道自家小姐脸皮薄,于是赶紧换上一副认真地神色:“小姐,来人了!”

    华溪烟心下一喜,赶紧穿鞋下榻,冲着云祁摆手道:“咱们赶紧去看看!”

    刚刚走到门口,华溪烟便止了脚步,垂眸思索片刻,又走了回来:“你带着我下楼吧。”

    云祁知道华溪烟的意思,但还是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不然来不及了……”华溪烟拽着云祁的袖子,央求道,“好云祁,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若有下次如何?”

    华溪烟眼眸一转,波光潋滟如水漾清华,片刻一朵出水芙蓉徐徐绽开:“若有下次,我叫你一起,绝对不自己吃独食!”

    云祁额头青筋一跳,意味不明地道:“这当真是我的荣幸。”

    华溪烟又连番保证许多次,云祁这才十分大爷地站了起来,伸出尊贵的手揽着华溪烟,瞬间从大开的窗户飘身而出,落于一个偏僻的角落之中。

    正见一群官兵朝着悦宾斋之内而去,华溪烟抚了抚袖子,施施然而出。

    悦宾斋的掌柜一见到这来势汹汹的一群官兵,赶忙迎了出来,连声问道:“各位官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官兵首领倒很是客气,冲着掌柜的一拱手道:“香萝院丢了一名婢女,我们得到消息人在这里,所以前来找上一找。”

    掌柜的一怔,陪笑道:“官爷这是哪里话?我们这是开门做生意,不会藏人的。”

    “没说你藏人!”官兵头目大手一挥,“我们不过是秉公办事,还望你们悦宾斋配合!”

    说罢,朝着后边一扬手,官兵们便朝着店内而去,正端坐用膳的宾客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下疑惑。

    “刚才我在三楼某间房子里边听到了声音!”不知道是哪里忽然爆发出这么一句,官兵首领立刻做了个手势,朝着三楼而去。

    “各位官爷,各位官爷……”那掌柜的慌忙追了上去,却被人忽然扯住了领子。

    王齐笑嘻嘻地看着那掌柜的,闲闲开口:“掌柜的现在这样未免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来的官兵不多,不会造成什么损失。而且官兵都是训练有素之人,难不成还会冲撞了贵客不成?”

    “王……王三公子……”掌柜的干笑道,“我只不过……去看看。”

    “本公子也和你去看看吧,正好本公子也想好好取取经,回去好好打理打理我那呈祥居。”说罢,王齐摇着折扇,施施然上了楼。

    掌柜的自然知道王齐的经商才能,细细想想刚刚那番话,确实也有理,于是差了人回去禀告温淳,自己赶紧跟了上去。

    大殿众人见到许多人都上了三楼,一时间好奇心作祟,不由得都想着香萝院这般大动干戈,走失的真的是一个婢女么?心下有了计较,众人也都跟着上了三楼。

    王齐走在最前边,看着不算出的华溪烟,缓缓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华溪烟眨眨眼,并未言语。

    “嘘……”王齐忽然停下了脚步,冲着身后之人比划了一个本事。众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衬得某些声音愈发地清晰起来。

    门口李获真的随从见到这一群人在自己主子门口停了下来,心突突地跳了几下,上前一步问道:“到底是何事?”

    侍卫首领识得此事,于是赶紧抱拳,恭声道:“在下奉命来此找人。”

    那随从眼睛转了几转,片刻回话:“既然这样,那众位请便!”

    说罢,侧身到一边,将李获真所在厢房的门挡在身后,朝着几名官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听到的声音,很明显是两人在里边行那欢好之事,其中一人是李获真,那另外人……众人很是自然地便想到了走失的那个香萝院的婢女。

    官兵首领心思转了几转在,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于是一挥手,带着几人便朝着另外几间厢房而去。

    “我记得你不是李大人的随从么?怎么如今在这里?里边的人是李大人?”王齐脚下未动,高声问着那随从。

    侍卫首领认识此人,不代表所有人都认识,如今被王齐点破了身份,不由得都想着那李获真在亲弟尸骨未寒之际,却与姬女在这里做那等龌龊之事,当真是有闲情逸致!

    随从心下一紧,正思量着该如何回答,却见王彦缓缓开口:“三弟误会了,里边并不是李大人,方才我还和李大人见过面,在隔壁的厢房。”

    “对,对,里面并不是我家大人!”那随从闻言,赶忙顺水推舟,连胜应和着。

    “那这里边必定就是那位是婢女了!”

    人群中爆出来的一句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确实如此,好人家的女儿谁会大白天的与人在这里行那等事情?

    “太原风气向来极好,今天之事着实是例外,让云公子见笑了!”王彦不徐不缓地开口,对着对面的云祁说道。

    “美玉尚且微瑕,个别龃龉也是情理之中。”云祁温雅清润的声音响起,十足的理解。

    王彦之话成功挑起了个别憨厚老实之人的心思,便见一中年男子站出来,冲着那禁闭的房门嗤了一口:“今儿我倒是想看看,是谁在云公子面前为太原蒙羞!”

    “对,我太原容不下此等放浪形骸之人!”

    “把门打开!”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房门,目光如炬,似乎可以穿透这房门,看到里边那对苟且之人一般。

    华溪烟心中轻笑不语。要将李获真捉出来,自然不能由他们王家之人出手,否则日后怕是要惹来一身骚。她知道太原不甘心为陪都,太原民众也是处处都要与京城要争个上下,更何况云祁如今在这里,人们自然不愿意在云祁面前落了太原的面子。

    到时候群情激奋之下,这门被打开,可不关他王家分毫干系。

    李获真的随从早已走到一边对着侍卫首领说些什么,侍卫首领面色大骇,赶紧带着人要将不断吆喝着的众人推离此地。只是此举,更有了欲盖弥彰的嫌疑。

    华溪烟看着云祁,云祁微微一笑,便见下一刻,禁闭的房门莫名其妙地打开,房间之内馨香淫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纷纷扰扰的众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软榻之上赤条条的两人,面色各异。

    男子自然是李获真无疑,只是那女子黔首微斜,散乱的鬓发挡住了一张面颊,众人只能见到一双纤纤玉臂和匀称的美腿缠绕在李获真身上,淫靡而旖旎,看的众人一阵血脉喷张。

    李获真已经从最初的怔楞中回过神来,脸色霎时间阴的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沉暮霭。他伸手从一边拿过自己的外裳随意裹在身上,又拿过一件衣裳盖在软榻之上的女子身上,缓缓下了地。

    “原来众位对本官的风月之事这般关心!”李获真走到门口,不动声色地将门带上。

    外袍只是随意披着,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在场女子全部羞赧地转过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旁的女子自然是因为于礼不合,华溪烟则是在某人超低温的威压之下才垂下了脑袋。

    “若是你想看,回去我给你看!”

    冷不丁耳边传来这么低低的一声,华溪烟一个激灵,头刚刚抬到一半,便再次被压了下去。

    “大人……是香萝院走失了一名婢女……”侍卫头目吞了吞口水,低眉顺目,艰涩开口。

    李获真一个眼神瞟了过去,那侍卫头目垂着的脑袋更低了几分,便听他冷声开口:“怎么,难不成本官找一个女子,还要和众位报备一下么?”

    一句话,证实了房内的女子确实是香萝院的婢女无疑!

    李获真无疑聪明,两害相权取其轻,和妓院的女子交欢确实是比和弟妹乱伦要好听的多,尤其是还在自己亲弟尸骨未寒的时间之内。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侍卫首领面色大骇,慌忙道,“属下,属下只是……”

    这首领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间嗫喏半晌,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获真的目光从众人面前略过,最后落于云祁面上:“让云公子见笑了!”

    云祁勾唇一笑:“新年伊始,人人欢愉,祁理解李大人。”

    李获真看着云祁和华溪烟交握的手,神色莫名:“云公子佳人相伴,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孤家寡人的个中疾苦。”

    “祁倒是很羡慕李大人的福气。”云祁这满含深意的话落,李获真并未接口,而众人也没了刚才那般嚣张的气势,在这一方知州面前,还是不敢言语。

    忽然间,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一道火红的身影朝着那禁闭的木门扑去,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房中正悄悄穿衣的女子惊讶之下回头,满含春色的娇艳映入众人眼帘,分外清晰。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以牙还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郑婉的衣服还来不及往身上套,惊吓之下只得堪堪遮在胸前,满面惊惧地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忽然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罪魁祸首红灵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兀自和蹲在角落的白莹一起玩耍着。活泼的姿态与郑婉呆若木鸡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打在窗户上发出的轻微响声,却像是重锤一般,重重击打在众人心头,让人一阵头脑发蒙。

    寂静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只觉得突兀得紧,听在李获真和郑婉耳中,却成了无言的讽刺。

    王齐轻咳一声,对着那不明所以的侍卫首领道:“这里面是李大人和三少夫人,不是你要追查的婢女,你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由于李锦莫向来游手好闲,又没有官职在身,所以人们对于郑婉一直是称呼她在娘家的身份——武安县主。如今王齐这般说,便是刻意在提醒着众人,面前这二人的身份。

    回过神来的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目光在李获真和郑婉之间游离,当然大多数目光还是停留在那具堪堪遮住的女体身上。

    郑婉已经蹲下了身子,头埋在双膝之间,一头散落的青丝遮住白皙的背部,稍稍挡住了乍现的春光。

    郑婉的婢女从李锦莫进去的时候早便退了下去,如今郑婉,真的是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李获真面色一寒,双手垂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下一刻,便见他冷着脸转身回到了屋中,“砰”地一身,将门很合甩上。

    片刻之后,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但是底气有些不足,显然是由于刚才的一番欢好体力透支过度。

    “真真是出乎意料……”王齐低声叹了一句,对着众人道,“众位都散了吧,难不成还想去李大人的厢房内喝上一杯?”

    这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总算是缓和了尴尬沉闷的气氛,一个人听明白了王齐的意思,赶忙接口道:“王三公子说笑了,虽说李大人独酌有些寂寞,但是也轮不上我们去作陪不是?”

    一时间,众人也都回过了神,干笑着下了楼去,速度极快,甚至是有几个还在楼梯上跌了跤,仿佛身后有什么魑魅魍魉在追赶一般。

    “想必众位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王齐幽幽的话在身后响起,众人一怔,脚下的步子更加快了几分。

    王齐缓缓勾唇,笑容中颇有些不屑,环视着楼下,清俊的脸上竟然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王三公子此话说的真是好,平白地博了个好名声!”

    听到这清和温润的嗓音,王齐也不恼被人拆穿自己的心思,看着缓步而来的温淳,清声道:“李大人乃是咱们太原的父母官,自当为他着想,温公子如今这般说,却是让王三好不心寒。”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温淳笑着应了王齐一句,转而看着华溪烟,缓缓开口,“云公子和华溪烟还真是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嗯,祁也是这般觉得。”云祁握着华溪烟的手,受下了温淳这句似是而非的赞美。

    华溪烟抬眸看着温淳,见他面上依旧是谦和的笑意,和说出来的凌厉之言,着实不匹。

    看来经过昨日,温淳是真的不再隐匿了……不过华溪烟比较好奇的是,今日之事,温淳能猜出多少?

    温琳站在温淳身后半步,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甚至是连以往的见礼也无。

    华溪烟觉得有些蹊跷,随即唤道:“温二小姐?”

    直到华溪烟唤了三四声,温琳这才怔怔抬头,连忙赔礼。

    禁闭的房门忽然间打开,李获真仓皇无措的面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还不待众人多问,便见李获真上前拽住王晋,焦声道:“王四公子,麻烦你给……给她看一下……”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华溪烟明眸一缩,看向李获真的时候,便见他衣襟、下摆甚至是双手,满是血迹。

    “我去看看!”王晋说罢,立刻抬步走进屋中。

    人命关天,乃是医者本分。王晋向来也是这般,本着人命面前无所谓立场的原则,若是单单以此而论,王晋乃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医者。

    华溪烟和云祁对视一眼,也迈步进入到房中,便见到软榻之上,郑婉正面色惨白地低声呻吟着,身下软榻,早便被鲜血浸染。

    看着这模样,倒像是……华溪烟看着王晋并不好看的脸色,更加佐证了心中猜想。

    “武安县主有着不足一月的身孕,如今……小产了。”过了半晌,王晋放开了郑婉的手腕,抿唇说道。

    不足一月的身孕,这孩子是谁的,可想而知。

    李获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不是瞪着房内的王家众人,而是狠狠的盯着榻上半死不活的郑婉。

    不是每次事后都会喝药么?如今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王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喂入郑婉口中,转过头对着李获真道:“李大人还是赶紧带人回府诊治为好,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那止血的丹药很是管用,不出多时,郑婉身下的血便慢慢止住,见依旧沉默不语的李获真,王晋着急催促:“李大人,小产伤身,不能耽搁!”

    李获真定定看着榻上之人,神色莫名,但是眼中激烈的情绪翻腾让人明显能看出心里挣扎。片刻之后,亲自躬身,将一身脏污的郑婉抱起,大步迈出房中。

    华溪烟的目光从李获真的身影之上移到一直盯着自己的温淳脸上,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随即,转身离去。

    悦宾斋内,王家马车内,卢鸢静静坐着,见到车帘被人挑开,当先问道:“我听说郑婉小产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消息传得这般快?”华溪烟黛眉轻挑,面上却是没有丝毫意外。

    “刚才我就听说了那二人的事情,怎么忽然就小产了呢?”许是因为卢鸢身为人母的缘故,总是对孩子有着一种特别的怜惜之意。

    “纵欲过度。”最后上来的王晋吐出这么几个字,卢鸢听了面上不由得一阵尴尬。

    “流言蜚语总是传的极快,相信没几天,便会传回京城。”王齐吊儿郎当地坐在一边,啧啧感叹道,“这位李大人,此次怕是不好……”

    经过上次温海的事情,李获真的蟠龙令被收回,可见皇上失望之意。如今又出了这般有违人伦的事情,怕是李获真这乌纱帽,保不住了。

    王彦正搂着卢鸢在一边坐着,忽然间轻笑起来:“我说你怎么突然让我在这里约见李获真,还让我在他面前提一提郑婉,看来是早便知道了他二人的奸情。”

    华溪烟轻笑,不置可否。

    王家的马车极大,尽管这般多人坐在里边,依旧不显得丝毫拥挤。华溪烟正懒懒靠在云祁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

    王齐瞥了一眼把玩着华溪烟发丝的云祁,闲闲开口:“云公子似乎还没有和舍妹成亲吧?如今这么一副腻歪的样子,怕是对舍妹的名声不好。”

    “名声是个什么东西?”云祁眼也不抬,只是盯着华溪烟头上的三根玉簪,缓声道,“我在这里谁还敢置喙她一句不成?皇上不急太监急,王三公子还是担心自己的事情为好。”

    温淳不是个省油的灯,绝对不可能让温琳嫁给王齐。王齐一直也知道这一码事,如今也早便看开:“虽说我的事情是难办了点,但是和云公子比起来,才是小巫见大巫。不如云公子先行出手,在下不才,也只能效仿效仿了。”

    这二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时候针锋相对,互相讥讽。华溪烟不由得想着,敢和云祁这般说话的人,着实不多。

    “二姐昨日和我去要了那催情的药粉,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给郑婉下的?”王晋眼睛晶亮地看着华溪烟,认真问道。

    华溪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怀中红灵柔软的皮毛,轻笑着开口道:“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众人依旧一头雾水的模样,华溪烟也不多迈关子:“之前我蹊跷中毒便是因为红灵。但是红灵一直没有与旁人接触,直到后来我知道红灵会经常出去见郑婉的那只白狐,我便猜测,是郑婉将毒放在了白狐身上,再由白狐过给红灵。”

    听到这里,王晋恍然:“所以二姐就将我那药粉放在了红灵身上?”

    华溪烟颔首,今天她特意放红灵出去和那白狐玩上了一玩,便是这个打算。

    “看来,那武安县主一早便打了二妹的主意。”卢鸢蹙着黛眉说道,“起码在皇昭寺上,送红灵给你的时候,便目的不纯。”

    华溪烟微微阖目,点头道:“最开始的时候证据并不确凿,我实在是找不到郑婉对付我的动机,李锦莫的事情和我并没有直接关系,若是以此为理由的话未免太过牵强。直到我发现了郑婉和李获真的事情,这一切便有了解释。”

    正是如此,郑婉没有对华溪烟出手的动机,但是李获真可是从来没有停止对华溪烟的算计,二人关系那么不一般,郑婉岂会对李获真的事情袖手旁观?

    虽说大家还有许多疑惑,但是见到华溪烟似乎是有些精神不济,于是也没有多问。华溪烟简单地和王家众人用完晚膳便回到了望月轩,却见到沈葭在自己房中等着,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便是:“流光死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云祁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凝眉,不过是一瞬便恢复如常,对着沈葭道:“进来说!”

    沈葭美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华溪烟从她眼中却可以明显看到一抹焦急的神色,于是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华溪烟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宛如山泉流淌一泻千里激不起任何波澜,让沈葭那一抹平白的惊慌和焦急顷刻间消失殆尽。

    “下午我去看的时候已经死了。”沈葭立刻开口,“匕首入喉。”

    见华溪烟沉默不语,沈葭再次追问道:“昨天流光说的那一席话,你信多少?”

    问夏正给沈葭上茶,闻言不由得觉得好生奇怪,什么叫信多少?难不成小姐对那流光还有什么怀疑不成?

    华溪烟沉吟片刻,转头看着窗外梅树上堆积的落雪,眸光沉静而悠远,声音幽幽然人难以窥其本意:“一分。”

    “小姐?”问夏惊呼出声,转头看着沈葭,便在对方面容上见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惊愕之色。

    华溪烟瞥了问夏一眼,她的声音和眸光一样温凉:“问夏,你在外人面前怎么称呼我?”

    “啊?”问夏惊愕,这算是什么问题?

    电石火光间,沈葭脑中浮现出昨日流光说的话,不由得瞬间明了,感叹道:“王二小姐果真细致入微。”

    华溪烟轻笑一声不多言语,昨日流光先说自己的主子是郑婉,随后又是一口一个“武安县主”,这般生分的称呼岂像主仆?

    “今天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就冲着郑婉和李获真那关系,她就不可能杀李锦莫。”华溪烟接着提点着沈葭。

    沈葭思忖片刻,缓缓点头。若是李锦莫一死,那郑婉便立刻暴露于众人视线当中。若是旁人,死了丈夫孀居一世倒还是有可能。但是郑婉身份尊贵,再加上背后的荥阳郑氏,若是成了寡妇,便会引来无数觊觎。若是到时候家族逼着改嫁,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只是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李获真。

    所以,郑婉恐怕是最不希望李锦莫死的那个人。这两年来她对李锦莫那般荒淫无度却不置一词的态度也有了解释。为了李获真,就算是李锦莫做的再过分,她也不可能和他和离。

    平心而论,李获真是个很优秀的男子。仪表堂堂,身份尊贵,富有才学,前途无量,再加上李锦莫的反衬,怪不得郑婉倾心。

    “还有。”华溪烟淡淡的两个字将沈葭的思绪拉了回来,“昨日流光先说李锦莫丑时离去,后来我问她为何形容憔悴,她说李锦莫走后,鞭炮响了一夜。新年礼炮都是子时开始,这便说明李锦莫在子时之前离开。她这般自相矛盾的话,让我如何相信?”

    沈葭闻言愕然,她想不到这个女子居然连这般细微的地方都观察到了,不由得再次问道:“所以王二小姐觉得事情的真相如何?”

    华溪烟微微摇摇头道:“流光确实是受人指使不假,但是到底是何人,我并不知晓。不过我确定的是,李锦莫的死,确实是意外。”

    见沈葭微微凝眉,华溪烟白皙的指尖在桌上轻轻点着,眸光在满室夜明珠的映衬下也更添璀璨,明晃让人莫能直视:“我之前便一直派人盯着李家之人,他们并没有告诉我李锦莫是被人加害亦或是怎样,可见他是真的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醉仙散服用多了会使人产生幻觉,精力也是大不如从前。昨天流光所说李锦莫和我有约,怕是只是他自己的一番臆想罢了。而且雪天路滑,李锦莫恍恍惚惚见一个不慎掉入河中,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华溪烟话落,沈葭算是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于是道:“李大人和武安县主一直认为李锦莫是被人害死的,这才找到了你头上。”

    华溪烟颔首,想着谁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丈夫走得好好的能掉到河里边淹死不成?

    想到一直没有解开的那个谜团,沈葭冷漠的面容破碎出一抹愁绪,就连眼下的那颗泪痣也在迷蒙灯火下愈发地清晰起来,却是让人看不清内力所含之意:“那杀害流光的之人,便是这幕后之人,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华溪烟无人可以回答,就连华溪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她肯定的是,那人的目的并不在李锦莫身上,而是有着更大的目标……

    这般想着,华溪烟只觉得脑中一片迷蒙,眼前霭雾重重,却是怎么拨都播散不开,后边的那一束阳光怎么都照不进来。

    送走了沈葭之后,华溪烟瞥了一眼西客房的位置,见一片黑灯瞎火,不由得心下一紧。

    问夏见自家小姐变了脸色,连忙解释道:“云公子刚刚出去了,走时叮嘱说小姐的身子还未大好,不必等候,早些休息便是。”

    “好!”华溪烟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刚刚她瞬间便想起了年前,因为温琳的事情惹恼了云祁,那人气怒之下离开,西客房便是这般黑灯死寂,正如她的心一般空洞凄然。那般无助与寂然的感受,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见华溪烟神色怔然,问夏在床畔掌上灯,开解道:“小姐不必担心,云公子办完事情自然会回来。”

    华溪烟却是头痛地揉揉眉心:“你下去歇息吧。”

    “小姐……”

    “我一会儿便上床。”

    问夏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于是也不多说,走到了门外,坐在廊下守着华溪烟。

    今夜并未落雪,所以问夏并不觉得有多冷。空中皎月寂寂,这般看着,不由得想到了惨死的爹娘,因此而潸然泪下。

    窗外皎月映人人念旧,屋内孤灯照影影独空。

    影影绰绰的灯光照在华溪烟侧脸,展现出一抹难言的疲惫。长睫在脸上投下暗影,似是染上了一抹青黛,华溪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执着,她只是想点燃一盏明灯,驱散着心底那抹焦躁的不安。

    虽然知道云祁的本事,但是她还是隐隐有着不安的感觉。院内大红灯笼的灯光映在棱花窗上,摇摇曳曳的迷蒙幻灭更加让她心头纠葛分分滋长。

    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桌上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却是在一个满是清寒的怀抱中醒来。

    房内的烛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熄,华溪烟慌忙睁眼,便听到一阵暗哑的声音传来:“别动。”

    “你怎么了?”华溪烟刚刚被放到暖玉床上,慌忙坐起身,摸黑朝着云祁摸去。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便听到云祁闷哼一声,华溪烟感受到手下一阵黏腻。

    “云祁,你受伤了?”华溪烟颤着嗓子,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扶起他,又怕自己的双手沾染了他一袭白衣。

    那一抹清华的白光在夜色中似乎白的刺目,刺到华溪烟几乎要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无事。”云祁的气息有些不稳,坐在华溪烟床头,微微喘着粗气,道,“去叫梓泉来,小心……”

    “好,好!”华溪烟顾不得穿鞋,直接朝着门口跑去。脚下明明是厚重的狐裘地毯,但是他却觉得那地面上的冰寒透过这厚重的地毯,直接凉进她的心底。

    梓泉正在屋外站着,看见满前的门打开,借着月光看到了华溪烟惨白如鬼魅一般的脸。

    顾不上客套,梓泉立刻走进屋中,拿出药箱中的东西便开始给云祁诊治。

    “不要掌灯!”梓泉一句话阻止了华溪烟接下来的动作。

    华溪烟怔怔站在原地,想着晚上的时候自己心中那般不安,竟然成真!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梓泉开合药箱和瓷瓶发出的轻微响声,云祁的气息已经由开始的粗重,变得几不可闻。而华溪烟的心也随着那浅若的呼吸,提了起来。

    云祁的本事,她清楚得很。但是正因为如此,一旦那人受伤……她不敢想后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际已经隐隐亮了起来,云祁双目紧闭的面容这才映入华溪烟眼帘之中。

    苍白之程度,竟然较上次在密室所见不遑多让!

    和煦的冬日暖阳将光芒洒金了望月轩,梓泉这才收起了银针,擦着额头的汗,对着华溪烟道:“情况暂且稳定,华溪烟不必担心。”

    华溪烟的呼吸一下子轻了起来,为的是梓泉的“暂且”二字。

    梓泉收起药箱走了出去,华溪烟想了想,抬步跟上。刚刚一处房门,便感受到四周传来的沉沉的威压之息。

    云氏暗卫,华溪烟可以确定。

    数百云氏暗卫守在她这望月轩周围,可见其主情况凶险。

    华溪烟跟着梓泉走进了西客房,便看见梓菱和梓易也在里面,二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轻伤。

    “昨晚……发生了什么?”华溪烟听到了自己干哑撕裂难听至极的声音。

    “我们去处理内部的一些事情,不料遇袭。”梓易轻飘飘的一句话涵盖了万分凶险。

    “他为何会受伤?”

    梓易抿唇,面色纠结,可见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片刻之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公子……”

    “不要说!”

    “接着说!”梓菱堪堪话落,华溪烟便亟亟开口,一双明眸直直看着梓易,面色哀戚,“求你,告诉我。”

    梓易看向梓泉,却见后者将几个瓶子放入了药箱之中推门走了出去,显然对此事不做理会。

    忽然间,一个念头在华溪烟脑海中浮现,不由得脱口而出:“是不是和上次为我解毒有关?”

    梓易梓菱二人脸色未变,但是眸中闪过的一抹惊讶和痛色,还是作证了华溪烟的话。

    “到底怎么回事儿?”华溪烟伸手拍在旁边的一张木桌上,清厉的语气让二人一愣,下一刻便见到上好的木桌,轰然碎裂。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情至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梓易看着华溪烟冷然的面容,下颌收紧,深吸几口气,这才开口道:“上次公子回京之时,圣天北部漫天风雪,而公子将属下等人全部留在太原保护华小姐,自己则带了几个贴身的人回去……”

    说到这里,便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脆响,是梓菱不经意间将一个瓷杯碰落在地。

    梓易转过头看着梓菱,见对方只是揉着额头,并没有出言阻止,于是接着道:“公子回京之后,便立刻着手于温二小姐的婚事当中。属下回到京城之后,已经是四五日后,见到公子面色不虞,便可知公子一路多少艰辛。公子并未调理,只是不停地处理着经手的事情,就是为了和华小姐你的半月之约。”

    华溪烟垂着头,梓易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却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悲伤与哀戚,后悔与自责,不禁叹了口气,接着道:“华小姐可是相信心有灵犀?”

    身子一震,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隐隐的不安,似乎便是对云祁出事的一种预料,不知道这算么?

    不待华溪烟回答,梓易接着道:“腊月初九,公子突然要回太原,意志坚决,甚至是什么部署都没做。快马加鞭,七日行程被公子缩短到三日。三日之内,公子遭受了五次刺杀,云氏暗卫死伤两百余人。”

    华溪烟自然知道云氏暗卫代表了什么,光是看梓易和梓菱便知道,里边是何种的精英。五次刺杀,两百余人,可见其情况之凶险。

    若是云祁一早打好招呼,着人接应的话,绝对不会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腊月初九,那正是自己中毒昏迷的那天啊……

    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云祁回来之后,自己摸着他的腰时,上边那深深浅浅的疤痕是什么。

    “公子回来之后,已经是体力精力严重透支,但是却还是来定国公府将华小姐带了出来。”

    梓易忽然间停了下来,华溪烟心下一紧,忽然间觉得近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想得到的答案就要来了。

    每次问的时候,都会被云祁不动声色地四两拨千斤地拨回去,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何,云祁在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付出但是不愿被她所知。

    看着华溪烟希冀的双眸,梓易开口,声音却是比之刚才更沉重了万分:“梓泉说小姐中毒已深,解毒丹无用,唯一的办法便是逼毒。”

    “这逼毒不同于以往的内力逼毒,而是运功将中毒者的毒吸到自己身上,然后再自行逼毒。”梓易说着,双手在桌上紧握成拳,甚至是胳膊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也崩裂开来,血迹顷刻间染红了胳膊上的绷带:“公子自身逼完毒之后,真的是……奄奄一息。梓泉说密室千年寒气有助于恢复元气,我们这才将公子带了进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公子当时,真的有可能醒不来了……”

    华溪烟只是觉得似乎是有一只手紧紧扼在她的喉咙处,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梓易的话像是一个个重锤,狠狠地敲在她心上,知道将她一颗心击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梓菱依旧是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但是华溪烟却可以见到一滴滴地水渍落在她掸着的木桌之上。

    当时的情形竟然能让堂堂云氏暗卫落泪,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形该是何等的仓皇与绝望!

    所以这几日云祁的脸色一直不虞,她知道他内力透支,但是不料竟然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九死一生回到太原已是疲惫至极,更何况立刻透支内力,就算他是云祁,也是血肉之躯,如何受得住!

    这般想着,华溪烟便觉得心痛地难以自持,一种生命难以承受之重铺天盖地朝她压下,压得她如同一条濒危的鱼,拼尽全力还是喘不过气来。

    “昨天从悦宾斋的时候,公子便知道有人行动,唯恐华溪烟被波及,公子这才出府主动迎战。但是来人实在是厉害。而且公子身子透支严重,这些日子不过是强撑罢了,自然不敌,才会被人所伤……”

    梓易之后还说了什么,华溪烟已然听不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云祁床前。

    有过上次的密室一见,这一次华溪烟并没有多少的惊讶与愕然。但是由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又是比上次心痛万分。这种痛由心底传出,逐渐流遍至四肢百骸,相比之下,上次置身于寒潭之中所感受的痛楚不及现在的千万分之一。

    她还记得上次自己一声大喊,声声将云祁从昏迷之中拉了出来,但是这一次,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要她想要努力发声,便生疼生疼。

    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疼,疼到她全力克制但是依旧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华溪烟,你真懦弱。她在心里鄙视着自己。

    若不是为你解毒,云祁何须这般?你不努力找为他安命之法,不手刃那下毒之人,却是在这里流些分文不值的眼泪。华溪烟,你真懦弱。

    越是这般想,华溪烟眸中的泪水越凶,以至于她克制到全身都颤抖起来,依旧是无济于事。最后却是全身颤抖,泪流满面,面目狰狞,一片狼藉。

    “知微,莫哭。”耳边传来一声极浅的轻呼声,华溪烟泪眼朦胧地转头,见床上之人依旧是双目紧闭,哪里有半分醒来的模样。

    不过是幻觉罢了,都是幻觉!

    梓泉走了进来,见到华溪烟哭的一塌糊涂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慰道:“华小姐,眼泪无济于事。”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是痛难自持,情无所依!

    “我要去雪山,找千年雪莲,在此期间,希望华溪烟好好照顾公子。”梓泉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悲,“公子不去别院,不去驿馆,却是强撑着来了这里,希望这各种情愫,华小姐可以明白。”

    华溪烟并未开口,垂着的脑袋重重点了点。

    梓泉见状,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等一下!”电石火光见,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开口唤住了梓泉。

    “你说千年雪莲?那千年灵芝管用么?”

    梓泉点头,面上却是极为无奈的神色:“千年雪莲在雪山之巅尚可知,但是千年灵芝却……”

    “在我这里!”华溪烟打断了梓泉的话,看着梓泉瞬间变得狂喜的脸,整颗心瞬间也鲜活了起来,“真的管用?”

    “千年雪莲和灵芝都是圣物,自然管用。”梓泉大步走了回来,笑得极为愉悦,“若真有的话,公子便有救了!”

    “我去找!”华溪烟闻言立刻跑到自己的妆台前,开始一个个匣子的努力寻找,妄图找到那个小巧的锦盒。

    最终,直到她将整个望月轩翻得一片狼藉的时候,才在一个玉匣之中找到了那个锦盒。

    华溪烟颤抖着双手碰到梓泉面前,断断续续道:“这个……”

    梓泉打开,见到里边的东西,年轻的脸上布满狂喜的神色:“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华溪烟微微闭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感。

    梓泉的速度很快,将那灵芝熬了药之后便喂着云祁服下,对着一边兀自担忧的华溪烟道:“华小姐不必担心,千年灵芝集天地灵气,可补回公子所失之精元,公子日后稍加调理,不会有大碍。”

    得到消息的梓菱也赶快跑了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绝望,欣喜地道:“就是,这千年灵芝世上只有一株,功效必定显著,华小姐放心便是。”

    她放心,她自然是放心的,这人没事了……嗯,真好。

    “公子一下半下还醒不来,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梓泉话落,众人也知道应该给云祁一个安静的养伤环境,于是也都退了出去。

    刚刚迈出大门,华溪烟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冷漠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脆弱、仓皇、无助、愤恨的人不是她一般。

    一夜没睡,脸上不见半分倦怠之色,微微有些泛红的双眼竟然让这个绝美的女子增添了几分嗜血的魔液气息。

    “你们去好好处理伤口,然后休息一番。”华溪烟看着梓易和梓菱胳膊上草草缠住的伤口,轻声劝慰道。

    几人走了之后,华溪烟这才唤过了风吟,问道:“一天过去了,外边的情况怎么了?”

    “那二人苟合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武安县主小产的事情,整个民风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甚至已经有人高呼着让李获真下台。”

    华溪烟嗤笑一声:“下台?若是李获真那么好下台的话,未免太小看陇西李氏了。”

    风吟点头表示赞同,接着道:“知州府和李府现在都是闭门谢客,甚至是连李三公子的丧事都耽搁了下来。”

    “这样?”华溪烟清亮的眸光中水波荡漾,似乎是下一秒就会溢出来幻化成一股利刃,狠狠插入仇人的胸膛。

    “这样做。”华溪烟走进风吟身边,低声轻语了几句,便见风吟俊朗的脸似乎是呆愣了一下,接着便是唇角抽搐,最后还是乖乖领命退下。

    下午时分,太原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长相秀气雌雄莫辩的男子跪在知州府衙门口,口口声声要见知州李获真。

    围观之人见那男子实在是长得太过妖艳,胆大的人便上去问到底是有何冤屈,那男子颤抖着双唇,楚楚可怜地吐出两个字。

    不过是两个字,却像是投入湖中的千斤巨石,激起一片波澜。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身败名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男子说的两个字是——伶倌。

    伶倌即男宠。喜好男风在圣天被人们视作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情,就算是寻常百姓都是嗤之以鼻,更遑论堂堂一方知州。

    一时间,太原上下一片哗然,聚集在知州府外的民众越来越多,甚至是隐隐有着破门而入之感。

    知州府内,一片死气沉沉,李获真坐在房中,额头青筋绽起,显然气怒至极。

    “人是哪里来的?”半晌,李获真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回大人,是江洲。”

    话落,李获真伸手,一把将案几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下首的晋州官员们一阵心惊。

    “把人给我带进来,本官要好好问上一问,是谁给他的胆子!”李获真“嚯”地站起身,锦绣一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一名官员苦着脸道:“回大人,人带不进来啊!层层百姓将那人围了起来,非得要大人亲自出去给上一个说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获真自然深谙其理。如今这般,来硬的怕是不行了。

    到底是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李获真想着,一拳垂到了旁边的案几之上。

    下边的几个官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全都战战兢兢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过了许久,李获真才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虽然是毫不客气的一个字,但是却像是免死金牌一般,几名官员立刻慌慌张张退下。

    李获真只是站在原地,书房内窗帘禁闭,他整个人隐在暗色之中,周身散发着难言的晦暗之气。

    华溪烟……他忽然间又想到了那个女子,那个满腹算计,精于谋略的女子。此事绝对是她算计的!尽管李获真没有半分证据,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事,与那个女子,脱不了干系!

    “大人,公主来了!”

    随从的禀告声刚落,书房大门便被人急急推开。

    柔嘉公主刚刚进来,见到上首面色不善的李获真,不禁浑身一个哆嗦。

    “那个消息可是传出去了?”柔嘉公主大步走来,头上的步摇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如今在这难言的诡异环境中,却是凭得惹人心烦。

    “未曾。”李获真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那就好……”柔嘉公主长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面颊也松了些许。

    “好?”李获真的语调忽然间扬了起来,嗤笑一声,拿着一种满是失望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子,甩下一张纸,“自己看罢!”

    薄薄的纸已经被李获真蹂躏的不成样子,但是不妨碍人看清楚上边的字迹——子代父过。

    柔嘉公主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几分,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张薄纸的重量:“这意思是要表哥做出个选择了?”

    总算还不是太蠢,起码能想明白这个中道理,李获真想着,开口道:“来人送来了这么一纸信笺,便是在竟是我。若是我现在出去将外边那个人办了,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圣天!”

    “那该如何?总不能表哥你去担下?”柔嘉公主的声音忽然拔高,精致的眉眼中满满的都是担忧的神色,“喜好男风的并不是你啊!”

    “自然不是我。”李获真冷笑一声,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柔嘉公主,“不然我去怎么和外边说?我说这个伶倌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爹陇西将军李耀的人,这般?”

    这夹枪带棒的声音让柔嘉公主有些不爽,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也只得抿唇不做言语。

    她父亲喜好男风的事情一直很是隐蔽,并不为外人所知,但是到底是何人传出来的?

    “公主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再思虑片刻。”半晌,李获真才有气无力地说道。

    柔嘉公主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做些什么,于是也只得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由得狠狠一跺脚。

    “公主莫要气怒。”身边的女官立刻好生劝慰道。

    柔嘉公主反手便是一个巴掌招呼了上去,将那女官打的耳朵嗡嗡作响:“本宫如何不气怒,这出事的可是李家!”

    她是姓宁不错,可是这李家却是她的外家,是她和李后的凭仗!如今李家出事,她焉能不气?

    莫名其妙受了一巴掌的女官心下委屈,却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捂着脸一言不发。

    就这么看似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那伶倌便再次早早地来知州府门口跪着,甚至是身边还带了另外一个长相同样俊秀的男子。

    第三日,除却这二人之外,还来了一名十岁左右的男童,却是唇红齿白,极为可爱。百姓们一看,便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对着那李获真更加唾弃。

    不光与弟妹苟合,还喜男风,还好娈童,怎会有这般不要脸之人?

    第四日,又来了一名女童,四人一起跪在知州府门口。傍晚时分,第二日来的那男子忽然撞死在了知州府门口的石狮子,太原民众群情激奋,忍无可忍,便要冲进了知州府,与府内衙役起了大规模冲突。

    四日过去,云祁虽然还没有醒来,但是已经面色逐渐回红,气息渐稳,再加上梓泉的一再保证,所以众人也逐渐安了心。

    “姐姐,万一李获真还一直躲着怎么办?”华溪瑜坐在华溪烟身边,担忧问道。

    “不会。”华溪烟缓缓摇头,分析着刚刚风吟送来的消息,沉声道,“如今既然已经出了人命,太原百姓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李获真不得不面对。”

    “二妹是一早便知道李耀之事?”王桓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刚毅的神情,虽然是问着华溪烟,但是语气却是一片了然。

    华溪烟诚实地点头:“之前我在嵺州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时候她正在孙府,李耀带兵过往嵺州,孙知府为李耀接风洗尘,便送上了一名伶倌,一名男童和一名女童。她当时看的真切,心下还未此事多有不耻,但是碍于身份低微,也只得装作没看见。

    “我在军营中也偶然见过一次。”王桓压低了声音道,“所以那几人真的是和李耀有过关系的人?”

    华溪烟轻轻一笑:“信则有,不信则无,二哥说呢?”

    王桓瞬间明了,不由感叹道:“你啊……真是大胆。”

    华溪烟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神色,轻笑道:“恐怕李耀自己都记不住到底有过多少个人,我便说他们是当初在嵺州的那几人,李耀能如何?”

    华溪烟这般有底气的原因便是当初孙府被抄家的时候,她偷偷留下了孙家的一个账册,里边有着孙知府打点来往的所有记载,其中就连这三人也是记载地清清楚楚,就连户籍也有,查有可依。

    虽然当初那三人她已经无处可寻,但是如今这几人也都是流浪之人,她用在于此,也没人找得出什么破绽。

    其实从第一次知道了李家和王家不对盘之时,华溪烟已经开始着手于调查此事,本来以为到了京城之后正式和李家宣战的时候再拿出来,但是如今,她等不及了。

    她等不及要处置李获真,等不及要用李获真的鲜血来祭云祁耗费的精血,等不及……

    “此事若是揭发在李耀头上,按照军纪来说,李耀受军刑是注定的,甚至连兵权被收回也有可能。若是揭发在李获真头上,再加上之前和郑婉的事情,乌纱帽不保是一定的,但是还不足以要他之命。”王齐缓声分析着,蹙眉道,“还是用在李耀身上价值更大一些。”

    “我现在不要李获真的命,我就是要他身败名裂。”华溪烟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让众人极为不解的话。

    她怎么可能让李获真就这么简单地死?除却李获真对她不停的算计不说,起码云祁这些日子受的伤痛他总要尝上一尝才是。

    “而且,这不是哑巴亏,也不是我凭空捏造事实对李家的诬陷。事实就是这样,他李获真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华溪烟说罢,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玉桌瓷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那女子掷地有声的话语。

    刚刚王齐所想到的李获真自然也想到了,深知此事万万不能牵扯到自己父亲头上。终于在第六日,李获真打开了知州府大门,将那几人迎了进去。

    此举无疑是默认了之前的猜测,也默认了自己和这几人的关系。一时间,不光是太原民众激愤,就连刚刚到达的御史也是愤慨难当,转手一道弹劾的折子便递了上去,字字句句都是在控诉李获真禽兽不如的行为。

    御史这次是带了圣旨过来的,里面所载乃是对李获真以及郑婉之事的决断。对李获真的处置是留任查看一年,对于郑婉,是剥夺县主封号。

    看似是不痛不痒的惩罚,郑婉没了县主封号背后依旧是荥阳郑氏,李获真留任查看依旧是名义上的晋州知州。

    巧就巧在这男风事件在这般紧要的关头出现,现在来看,李获真这位置是如论如何都保不住了。郑婉似乎也不甘寂寞,本着“夫唱妇随”的原则,着急着非要搞出点儿什么事情来自掘坟墓一般。

    正月初十,对于华溪烟来说,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日子,因为云祁醒来。

    但是对于郑婉来说,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因为她在这个日子,做了此生最蠢的一件事。

    据说,刚过寅时,郑婉便脱衣去簪,跪在驿馆外边,对着御史苦苦哀求,请求代为向皇上求情。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将与李获真之事全部揽于自己身上,请求对李获真从轻发落。

    明明是女子的真心之举,但是却因为二人身份的缘故,而愈发地微妙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郑婉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月初十,天气竟然是新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晴朗,以至于华溪烟在睡梦之中,几乎都可以感受到那融融的暖意。

    “醒了?”

    “嗯。”华溪烟揉着眼睛嘟哝了一声,忽然一阵,见到旁边之人带着笑意的面容时,不由得等大双眸:“你醒了!”

    云祁看着华溪烟怔楞的模样,好笑地点点头,莹白如玉的面容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宛如璞玉生光,经过无数的雕琢打磨而愈发地精进起来。看着这脸色,华溪烟也知道云祁是真的大好了。

    “你……”华溪烟怔怔地吐出这么一个字,她有很多话想问,想说,但是见到这人浅笑温润的面容时,却又觉得一切都比不上面前这人这般鲜活地在她面前的好。

    见华溪烟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云祁心下一软,声音更加柔了几分:“可是要起?”

    简单不过的一句问候,似乎是两人又回到了之前在别院那般的日子,仿佛两人不曾经历千难万险,更不曾经历生离死别。

    华溪烟见这人已经穿戴整齐,显然已经醒来多时,于是也点点头,云祁十分熟人地拿过一边的罗裙给华溪烟穿着。

    “冬日穿这白色终归是寂寥了些许。”鄞州织造的雪云缎丝滑透质,自手上滑过正如温热的泉水流淌浸润,一如那人温雅清润的嗓音。

    华溪烟浅浅一笑:“和你的月华锦配在一起也算是多了几分颜色。”

    两种白色的锦缎在一起不过是平添素淡罢了。但是身着如此锦缎的这两人相处一室,美艳风华,交相辉映,归于寂元的白色,却可幻化出倾尽山河的风姿。

    院中之人皆是一脸喜色更甚新年,如今见到两人出来,全都笑吟吟地见礼,满口恭贺。

    云祁对那些话倒是很受用,清润的脸色清浅的笑意几乎能将人醉毙其中,但是也不多言,拉着华溪烟施施然出了望月轩。

    “要出府?”华溪烟低头看着包裹着自己小手的修长指节,出声问道。

    “去验收成果。”云祁说罢,揽着华溪烟身形一转,瞬间腾于空中。

    华溪烟其实很喜欢这种置于空中的感觉,虽不至于腾云驾雾,但是也是她前世的时候从来不敢奢想之事。

    云祁转头看华溪烟眸光清明,好笑地问道:“你的内力修炼的不是差不多了?如何不试上一试?”

    “我……”华溪烟刚刚吐出一个字,便觉得腰间一松,云祁竟然松开了她的腰!

    华溪烟面色瞬间一白,感受着越来越快的速度以及越来越近的地面,甚至是想到了下一刻自己便会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死无全尸。

    看那抹立于一个房顶之上的一个白影,衣袂翩翩,举世风姿,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态势。华溪烟咬牙,思索着自己修炼的内功心法,片刻之后便感到一股暖流自丹田处流窜而至四肢百骸,身子一轻,比思绪还快地从贴近地面处腾空旋转、扶摇直上。

    云祁清楚地看到那抹倩影在距地面极近处忽然间凌空而起,宛若一只破茧的蝶,轻纱飘飞间腾于九霄之上,衬着远方天际的万丈霞光,真如羽化而去的仙人一般。

    这般看着,不由得有些痴了。

    华溪烟旋身立于云祁身边,看着他神色莫名的黑眸,巧笑倩兮地问道:“怎样?”

    “极好。”两个字,已是最高的评价。

    华溪烟垂头一笑,心下愉悦至极,想着刚才那种凭借自己之力腾飞于空中的肆意潇然之感,竟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你看那里。”

    云祁下颌微微抬起,朝着华溪烟示意。她循声看去,便见脚下的屋檐所在的府邸之外,跪着一名女子。

    修炼内力以来她的目力愈发地好了起来,以至于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跪着的女子是郑婉,而她们脚下的,也是御史下榻的官邸。

    郑婉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早便冻得瑟瑟啰嗦不成样子,没有丝毫饰物的青丝披散而下,掩映着她一张苍白的小脸,可怜至极。

    旁边站着的婢女早便急的不知所措,只得连声规劝道:“小姐,回去吧,在这里跪着无济于事。”

    郑婉却是恍若未闻,兀自怔怔跪着,脑子里回想着的全都是昨日晚上的情形。

    小产过后,身子极虚,她正在榻上静养之时,便听人说温二小姐到访。

    若是细细说来,郑婉和温琳的交情不过尔尔,但是自从上次和李获真在一起被人发现之后,她便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淫娃荡妇,极为人所不齿,李府之人上街都要被旁人施以白眼,更遑论如今会有人来看上一看!

    世态炎凉正是如此。如今温家的小姐来了,就算是她精神再不济,也是要见上一见的!

    等到她去了会客厅的时候,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一人。

    温琳朝着郑婉浅浅一礼,柔声道:“突然到访还望……三少夫人见谅。”

    “多谢温二小姐!”郑婉如今已经没了县主的位分,自然受不得温琳那一礼,于是也屈屈膝盖还了礼。

    温琳见郑婉看着沈葭,笑着开口解释道:“刚刚在门口的时候见到沈葭姑娘似乎也要进来,于是便一道了。”

    依照沈葭的身份,平时是不适合抛头露面的。如今前来李府,确实是有事情。见到郑婉看过来,沈葭解释道:“流光死了,我来向三少夫人报备一番。”

    “死了?”郑婉双目瞠大,喃喃出声,太过惊愕之下竟然忍不住轻咳起来。

    沈葭面无表情地点头,随即端起茶杯,明显不打算再多言。

    看着郑婉憔悴的面容,温琳叹了口气道:“都是造化弄人,三少夫人要当身子才是。”

    这话说的没有半分贬低亦讥讽或是幸灾乐祸,配着温琳柔美的表情,完全是发自肺腑的担心。郑婉也不反感,凄然道:“如今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

    温琳敛下眉眼,叹息一声:“相知容易相守难,三少夫人总归要放宽心。”

    二人又随便闲话了几句,温琳这才站起身,告辞道:“家兄还要去拜见御史大人,便不多叨扰了。”

    郑婉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御史?”

    温琳点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出人意料,听说御史大人弹劾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家兄恍然,希望能让御史大人通融一番,不然李大人怕是不好……”

    郑婉越听越糊涂,亟亟走上前几步,拉着温琳的手问道:“他怎么了?”

    “三少夫人不知道?”这次轮到温琳惊愕了。

    温琳这才意识到怕是郑婉知道了受不住,下人们这才将消息封锁了起来。但是受不住郑婉的一再盘问,温琳这才低声将那男宠娈童的事情说了出来。

    谁知郑婉知道后太过激动,极尽惊愕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温琳深感内疚,觉得是因为自己说漏嘴的原因这才让郑婉如此,满心愧疚下一直在郑婉床边守着,直到下午的时候郑婉转醒。

    郑婉精神不济,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上几分。这段时间的折腾让她消瘦的不成样子。甚至是没有几乎去理会温琳,只是转头看着床内,暗自垂泪。

    温琳站在床边,脸上满是悲悯的神色:“三少夫人想不想知道李大人现况如何?”

    郑婉身子一震,泪眼朦胧地看着温琳,努力睁眼却只能看到她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恍惚间听到她轻柔的声音说出残忍的话语:“你和李大人的事情已经让圣上龙颜大怒,再加上此次娈童的事情,影响可谓是差极。李大人官位不保是轻,重只怕……”

    温琳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世家出身的郑婉已然明白其中意思。官位丢了没有关系,若是命没了,那就真的完了!

    郑婉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温琳忽然转身,柔美的面容上忽然间迸发出一丝凌厉之气,陌生到让人难以辨认出这是那个周身书卷气的女子:“‘与弟媳苟合,喜娈童男风’,任何一个罪名若是给普通人,都是万劫不复。李大人虽是陇西李氏的嫡子,身世不凡,但是却由于身在高位而不得不小心翼翼。若是只有一罪,李家斡旋自然可以轻易保下,但是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件事情加起来,足以让李大人身败名裂!”

    最后四个字在郑婉耳中嗡嗡作响,真的她耳膜几乎就要破裂开来。身败名裂……李获真何其高傲之人,如何承受得住!

    不待郑婉喘息片刻,温琳接着开口:“三少夫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倾心于李大人,这让同为女子的我实在是敬佩不已。如若是我,事已至此,必定要全力争上一争。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是三少夫人能表明衷心,既可以消弭李大人的一个罪名,又可以让你二人,比翼双飞。”

    许是最后的四个字实在是有太大的诱惑力,许是由于郑婉实在是担心李获真,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思量着温琳这一席话。她想的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有留意到温琳离开之时,唇畔意味深长的笑意。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其之所以不过是人心。人之羞耻之心,厌恶之心,同情之心而已。若是她能让太原民众见她对于李获真之深情,自然会有人同情理解,到时候不屑言论自可渐渐消弭,话本子里、戏台子上,不都是这般演的么?

    有道是人生如戏,但是总归千差万别。入戏太深者,总会输得一败涂地。

    正月初十,正午,在御史府门口跪了许久的郑婉不知道被哪里来的一众百姓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强加于身,谩骂侮辱之词不绝于耳,群情激奋好似对待什么祸国殃民的叛徒一般。等到官兵将赶来之时,郑婉已经面目全非,早便没了声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烧了李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日的阳光很是和煦,尽管是正午依旧万分柔和,只是这阳光照在府邸之前那片空地之上的一团鲜红色的烂泥之上,十足的诡异。

    御史带了人来,想要将郑婉的遗体收敛起来,但是无奈已经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已经和地面上的青石板砖粘结起来,毫无办法之下,最后只得将人用铲子一点点铲了起来。

    过路之人有亲眼目睹这敛尸经过的,不禁捂着心口在一边干呕不已。这般死法,真真是应了一个词——肝脑涂地。

    “你不怕?”云祁懒懒散散地坐在不远处的房檐之上,问着身边眉眼清澈的人。

    “不怕。”华溪烟淡然摇头。前世的时候,有商业对手为了恐吓她,给她邮寄过各种各样的尸体部件,手指胳膊最后甚至是头颅,而她也由最开始的惊吓住院到最后淡淡的一句“埋了吧”。这期间她心理素质的成长,可不是一点儿半点。

    所以她在嵺州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地杀了孙夫人派来意图侮辱自己的大汉,可以云淡风轻地看着孙沐扬被施以车裂之刑,可以淡定从容地看着郑婉被人打成了一滩烂泥。

    所有人的成长都会付出常人难以预料的艰辛,正如她现在的从容,是在无数惊慌失措的洗礼之后积淀而成。

    众人只知她心思细密,足智多谋。无人见她当初被算计之后的哀伤绝望,遍体鳞伤。

    “华溪烟。”飘渺的眸光因着云祁这一句话而缓缓收回,华溪烟缓缓回头,看见身边之人担忧的面容,恍惚开口:“什么?”

    “有人来了。”云祁抬头示意,并未多言。

    他知她满腹秘密,却也不愿多问。两人之间总是要有彼此私密的空间,他宁愿等她心甘情愿主动开口告诉他的那一日。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为外人所知的一面,她是,他也是。

    华溪烟见到一波人匆匆而来,为首的一名男子在御史面前说了些什么,便着人带着放着郑婉遗体的棺木离开了。

    “这人是谁?”为首的那名年轻的男子华溪烟并不认识。

    “郑国公之子,郑婉亲弟,郑单。”

    华溪烟一怔,脑中忽然间浮现出了在皇昭寺上之时,谢家来人将谢嫣的灵柩带走的一幕,与现在何其相似!

    华溪烟唏嘘一声道:“其实郑婉的下场大可不必这么惨。错就错在时机不对。她只顾着为李获真开罪,却忘记了现在可是在李锦莫的丧期,她依旧是李锦莫名正言顺的妻子!”

    丈夫尸骨未寒,自己却口口声声惦记着别的男人,而且那男人还是自己丈夫的亲生兄长!郑婉如此行径无异于火上浇油,没得到太原百姓的同情不说,还惹来无数的唾弃与谩骂,最后以至于被人活活打死。

    “她是关心则乱。”云祁轻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过伤心以至于昏了头脑,否则她早便应该明白,她如此举动,非但帮不了李获真,还将她自己推上了绝路。”

    华溪烟点头不语,郑婉此举一出来,即使今日不会有民众将她打死,李家人也容不下她。尤其是宫里那位国母!

    华溪烟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作死。

    “他们去了知州府。”

    华溪烟闻言摆摆手:“不理会,知州府又如何?”

    反正李锦莫这次算是玩完了。

    晚上的时候,御史亲自去知州府,将那伶倌、男童、女童三人带了出来。三人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李获真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圣天律法明确规定,若是有喜好男风者,百姓充军,官员革职留看。刚正威严的御史不惧李家权势,将李获真关进了知州大牢。

    据说李获真在去大牢的路上,被身侧百姓指指点点,其中嫌恶鄙夷之色让他难耐不已,甚至还有人说他是给郑婉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人家一个女子将罪责一个劲儿地朝着自己身上揽。

    最可悲的不是锒铛入狱,而是被自己辛辛苦苦治理许久的地方百姓指着鼻子谩骂。

    无数烂菜叶臭鸡蛋下,李获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华溪烟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李府,在自己曾经来过的一个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赤芍。

    距离郑婉之死已经过去短短的四五日,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让郑婉的名声烂到了谷底,所以这丧事也不能大肆操办。在郑单的指挥下,郑婉匆匆地与李获真葬于一处。

    郑婉无疑可悲,生前不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死后也要去自己不喜的人长伴黄泉。

    赤芍芬芳扑鼻,华溪烟立刻想到了当日郑婉便是借着这花,将那是毒下到了自己身上,害的云祁为自己劳心伤神,以至于后来命悬一线。

    这般想着,华溪烟觉得气恼不已,握着云祁的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用起力来。

    云祁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宽慰道:“罪魁祸首已经付出代价,你还这般气恼做什么?”

    华溪烟清澈的眸光注视着云祁,见他笑意温润,眸光柔和,黑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分外清晰。

    李府上下空无一人,二人就这般明目张胆地在院中站着,两袭白衣在这满院的赤红色中,并未被掩下一分风华。

    阳光和煦,照在华溪烟的面容上有了一层盈盈的融光,润泽了她清淡的明眸。云祁见那浅色的菱唇缓缓开启,珠落玉盘般的声音倾泻而出:“我想去陈郡。”

    云祁眸光一凝,便听到那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再次响起:“去过陈郡之后,我们成亲罢。”

    说不激动是假的,曾几何时,他这般询问过这个女子,但是却被她即刻回绝,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片刻之后,华溪烟听到了他毫不犹豫的温柔回答。

    华溪烟缓缓笑开,眉眼弯弯:“云夫人,多诱人的称呼!”

    云祁也笑:“那云夫人,我可以提前行使权力么?”

    华溪烟忽然间想到了之前在悦宾斋里,进行了一半的事情,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

    “知微,你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事情?”云祁忽然弯腰,看着华溪烟嫣红的面容,笑着调侃。

    这人每次没个正经的时候都会唤出自己的表字,华溪烟如今已经习惯,伸手挡在眼前,不去看云祁笑容灿烂的脸,后退两步道:“明明是你云公子先提起的不是?”

    华溪烟的语气很无辜,无辜到云祁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那个在某个时候风情万种的女子。

    云祁伸手将连连后退的华溪烟拉住,低声道:“未来的云夫人,我饿了。”

    满是暧昧的一句话出来,华溪烟这要狠狠地瞪这人一眼时,忽然想到了好像曾经这人也这般说过,当时她就重了计,忽然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饿了就去吃饭,本小姐今天请客!”华溪烟翻个白眼,反手拉过云祁,朝着外边走去。

    云祁摸摸鼻子,本来还想看这人一脸娇羞满面红晕的风情,却发现刚刚那一招似乎是不管用了……

    之前的李府由于两名主子的相继离世而逐渐荒芜了下来,李获真锒铛入狱更是让整个李家失了分寸。不知是由于怕被牵连还是怎的,李府的下人全都收拾行囊逃之夭夭,走的时候自然将李府内值钱的东西抢劫一空。

    昔日繁荣的李府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一片萧条。

    华溪烟拉着云祁走到门口,见头顶的的鎏金牌匾依旧熠熠生辉,龙飞凤舞的大字无疑是对现今这般破败景象的一种讽刺。看着这牌匾,华溪烟似乎是看到了李获真的满心算计、李锦莫的死缠烂打、郑婉的无事生非,以及自己被投毒后王家之人的束手无策,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人倾尽生命相救。

    “李府”两个字带着云祁让人难以承受的恩情,铺天盖地而来,将华溪烟清凌的双眸晕染得一片迷蒙。

    华溪烟紧紧攥着云祁的手,随后菱唇轻启,带着满满冰寒之气的四个字溢出:“烧了李府!”

    李锦莫夫妇已死,但是云祁当初命悬一线的模样怕是华溪烟这辈子都难以忘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北则为枳。陇西李氏是荣耀不错,但是却不安于陇西,非得来到这太原。如此,便将那无尽的荣华留于此地,化为烟灰,祭了这太原的一方沃土罢。

    漫天火光熊熊而起,象征着李氏在太原势力的终结。本来可以不必这般快,但是她忍不了,云祁再因为她的缘故,受到任何一点的损伤。

    陪都太原王、温、李三足鼎立之势终于被打破,有心人明白,王家与温家的明争暗斗,怕是要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漫天大火映在华溪烟眼中,发射出一片奕奕之辉。她这般淡然地看着,面上没有丝毫畏惧的表情,却是转头问着身边的人:“李家家大业大,如今创伤不过尔尔。我去了京城之后,怕是才是真的水深火热。”

    云祁清润的面容被染上一层瑰丽的颜色。他揽着华溪烟的肩头,忽然笑道:“你是怕本公子连娶媳妇的本事都没有?”

    “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不过养活一个你还不成问题。”云祁面带宠溺地揉揉华溪烟的发顶,转而道,“我可是真饿了,上次受伤之后……”

    “去吃饭,别啰嗦!”华溪烟面色一凝,生怕云祁因为上次的受伤而留下什么后遗症,亟亟说道。

    云祁也发现上次的事情之后,华溪烟似乎是将他当成了一个玉人好生的供着。不过嘛……他倒是很享受那种感觉。

    嗯,极为享受。

    火光漫天,驱散冬日冰寒,最大的意义,不过是暖了那二人身心,让其更加贴近。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温玫发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并没有乘马车,而是携手走在街上,徐徐缓缓。

    云公子和王二小姐彼此倾心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男未婚女未嫁,二人这般携手而行,虽说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许是由于容貌太过出色的缘故,人们看着,只有讶异、艳羡,随后便是不由自主生起的满心祝福,哪里会有半分所谓礼义廉耻的束缚。

    春年的气氛并没有散去,人们依旧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就连路边小贩贩卖着的东西也多了许多寻常见不到的稀奇物事。

    见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位,上边摆放着许多精美的簪子。虽然用的不是珍珠玛瑙,但是水璃装点而成的东西依旧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华溪烟向来不会用这般艳丽的首饰,如今这般看着,面前不由得浮现了另外一张趾高气扬的面孔,于是转头看着云祁:“柔嘉公主回京了?”

    云祁颔首,并未言语。

    她当初本来就是跟着云祁来的。现在云祁已经不是她可以觊觎的人,李获真又出了事,她在这里再呆下去的话确实没有什么意思。

    不远处有一间气势恢宏的酒楼,华溪烟眯眼一看,咯咯笑道:“呈祥居,就去里边吧!”

    掌柜的一见到自家小姐进来,连忙迎了上来,冲着二人拱手道:“三公子等人也在楼上,不知道二位是……”

    华溪烟正想说那刚好一起,不料旁边这人却是开了口:“另外一间。”

    见华溪烟正好看过来,云祁眨眨眼,解释道:“你说要宴请我,总不能让我去吃别人剩下的。”

    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华溪烟知道云祁那点儿心思,索性也懒得拆穿。

    掌柜的亲自将二人带到三楼处的一个雅间之内,随后便赶紧招呼着人给这一间房上菜。

    不料,菜没等到,倒是等来一个不速之客。

    温玫的脸色很难看,不光是由于她本身精神不济,还有便是她现在脸上的不甘和愤恨,让她好好的一张面孔有些扭曲。

    “华溪烟,你真得意!”温玫双手按在桌子上,恶狠狠地瞪着华溪烟。

    “不知道温大小姐是哪只眼看出我得意了?”

    相较于华溪烟的云淡风轻,温玫的脸已经扭曲到了一种可怖的境地。她的声音也不复以往的清亮怡人,而是带着一抹沙哑:“你害死我母兄,现在又害他入狱,你真是好算计!”

    温玫口中之人说的自然是李获真。华溪烟闻言也不恼,只是慢慢道:“你母亲是久病而死,兄长是潜逃之后被人捉拿赐死,李获真是触犯了律法这才入狱。这桩桩件件,和我可是有一文钱的关系?”

    关系自然有,只是温玫这个蠢货一定不知道罢了。

    温玫本就苍白的下唇由于她现在紧紧咬着而泛起了青白之色,本就血丝遍布的眼睛死死盯着华溪烟,那抹鲜红之色几乎要沁出来。

    “若是他再有和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华溪烟,我不会放过你的。”过了半晌,温玫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含了十二分的愤恨与不甘,字字诛心。

    “我等着。”华溪烟云淡风轻的态度无疑惹恼了温玫,她恨不得扑上前去将华溪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狠狠撕碎!

    而她确实也这么做了——端起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劈头盖脸地便朝着华溪烟倒去!

    若是以前,还有些必定要被她浇上一身的水,但是今非昔比,她左右按下了云祁的手,右手水袖一甩,那茶水便原封不动地朝着温玫洒了回去。

    “啊!”滚烫的茶水洒在身上,温玫惊叫一声,堪堪后退几步。

    温玫带来的人闻言便要冲进来,却是在门口便是被忽然现身的梓易挡了回去。

    锦绣罗裙上一大快水渍,平添狼狈。温玫捂着自己由于挡脸而被烫伤的右手,死死瞪着华溪烟。

    “没有料到么?”华溪烟右手握着自己面前的瓷杯,缓缓旋转着,“所有人都在成长,只有你,温玫,没有一丝长进。”

    满是讽刺的话语从华溪烟的菱唇中缓缓溢出,不给面前的女子留有一分余地:“你依旧是我初见时的模样,骄纵跋扈,没有半分长进。”

    “之前你有温海为依仗,现在你有什么?”不知不觉间,华溪烟已经走到了温玫面前。依仗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我还有大哥!”温玫颤着嘴唇说出这一句,只是怎么听,怎么的底气不足。

    “哦,是么?”华溪烟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是洞悉一切的明朗,“那我倒是想看看,你的大哥,能怎么护着你。”

    听这语气,温玫知道华溪烟这绝对是知道了什么,只是那是温家的一桩秘辛,她是怎么知道的?

    华溪烟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许,满含挑衅。

    温玫瞪着近在咫尺的华溪烟,下唇已经被咬出了丝丝血迹,忽然间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便朝着华溪烟的胸口刺去!

    温玫的力气很大,华溪烟顺着她的力快步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墙上,左手将温玫执着匕首的手格在了半空中。

    华溪烟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不见半分慌张与匆忙,甚至是她右手一直端着的瓷杯,里边七分满的茶水也没有一丝溢出。

    “我说你不长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证实我的话么?”华溪烟扯唇一笑,手腕一转,两人转了个方向,温玫被她抵在了墙上。

    “你是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温大小姐,以为我和你一样么?”华溪烟说着,捏着温玫右腕的左手缓缓使力,便听“哐啷”一声,精致的匕首掉落在地。

    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温玫一下子白了脸,额头甚至是有香汗沁出,但是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温玫的韧劲儿华溪烟早便见识过,她曾经还赞美过她:虽然没脑子,但是有胆子。

    华溪烟右指在那瓷杯上缓缓摩挲,明眸也从温玫带着几分惊慌之色的小脸上移开,转而看着手中的瓷杯,忽然笑道:“与其来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温大小姐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华溪烟的话像是一把钢刀,直直刺入温玫的心脏,果敢迅速,不留一丝余地:“李获真宁愿要一个有妇之夫也不接受你温大小姐的心意,你不好好在镜子面前照照自己,来和我发什么疯?”

    不带温玫说话,华溪烟的语调猛然间降了下来:“我的脾气是太好了么?所以你们一个个地出了事便来我这里讨个公道,嗯?”

    “为李获真打抱不平?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什么身份?”三个尖锐的问题抛出,华溪烟已然松开了钳制着温玫的手掌。

    “李获真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巴巴地来触我的霉头,原来温大小姐,你也不过如此——下贱!”

    最后两个字一出,温玫忽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似是魔音入耳让她无法承受一般,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可是随后,那尖叫声便戛然而止。

    因为华溪烟把瓷杯中的水,从她的头顶,缓缓倒下。

    滚烫的水珠自发间留下,温玫却像是失了神智一般怔怔站在原地,脑中回想着的,是刚刚华溪烟一声声的询问,寻常而简单的问话,却是将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一层层剖开,直至鲜血淋漓。

    温玫的尖叫声已经引来了无数人在门外驻足观看,隔壁包厢的王齐自然也听到,作为主子的他进来息事宁人的时候,见到房中之人一愣。

    “二妹,云公子,怎么是你们?”王齐皱眉问道。

    “为何不能是我们?”华溪烟挑眉反问,闲话家常的悠然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儿?”王齐问罢,却是见到地上的匕首的时候,眸光闪过一抹冷凝,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温大小姐,你又来找我二妹的麻烦了么?”王齐将那匕首踢到温玫脚边。金属和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让抱着头的温玫不由得身子一震。

    华溪烟眸光清然地看着温玫,却是不打算将刚刚的话说出来。若是她说出来的话,这温玫怕是会变成第二个郑婉!

    “三哥派人将温大小姐送回去吧。”华溪烟终究是为温玫保全了颜面。

    其实华溪烟不说,不代表众人不知,门外之人看着抱着脑袋一副与世隔绝模样的温玫,联系着地上的匕首,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好!”王齐点头,招呼着店外之人。

    “不必了!”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王齐的吩咐。围观之人闻言不由得让开一条道路,便见温淳负手走了过来。

    几日不见,温淳似乎从一连串的打击中回过了神来,又恢复了最初的那般温润谦雅的模样。

    “舍妹是做出了什么冲撞王二小姐的举动么?”温淳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匕首,满是歉意地说道,“在下代舍妹致歉。”

    “温公子请!”华溪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并未肯定亦或是否定。

    温淳缓步迈了进来,站到温玫面前,叹息道:“近来因为家母和舍弟的事情,舍妹伤心太过,以至于……甚至有些不清……”

    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竟然是温玫患上了失心疯?

    刚才温玫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是条理清晰。联想到旁的事情,华溪烟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温淳的眸光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温淳对于华溪烟的眼神恍若不见,转头看着温玫,柔声道:“妹妹,还是回府吧!”

    温玫却是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连连摇头,对着温淳不停地拳打脚踢,不像是对待兄长,更想是对待仇人。

    “别在外边发疯!”温淳握住温玫的手腕,厉声喝道。

    温玫瞬间安静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她被震慑了,而是她被劈晕了。

    给了众人一个歉意的眼神,温淳抱起温玫,大步离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逢故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掌柜的已经将门口围着看好戏的人逐渐请走。人就是这样,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姐姐没事吧?”华溪瑜这才从门口走进来,急忙问道。

    华溪烟摇摇头,对着几人问道:“今日你们怎么出来吃了?”

    “家中父母在接待宾客。”王齐说罢,反而问道,“倒是你们,来了之后怎么不去隔壁找我们?”

    华溪烟“呃”了一声,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云祁八风不动地坐在原位,很是善良地解围道:“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几人正疑惑着,却是在看到云祁意味深长的眼眸之后,瞬间了然。

    华溪烟忽然发现,她练出来了。对于云祁种种无耻无赖的言行举止,她居然可以泰然处之,还狼狈为奸地送上一句:“就是这样,三哥你们去用膳吧。”

    此话一出,华溪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倒是万分满意的某人锦袖一甩,便将房中的闲杂人等清理了个干净。

    “过来!”云祁靠在椅子上,冲着华溪烟点了点下颌。

    看着这人一副大爷的模样,华溪烟有些好笑,走过去,环胸站在她面前,并未说话。

    这个角度很好。云祁刚好可以看到她尖尖的下颚,以及长长的羽睫下清若翦水的双眸。

    云祁伸手扣住华溪烟的手腕,微微用力,华溪烟便一头栽进他怀中。

    “做什么?”这般的次数已经太多,以至于现在华溪烟都懒得挣扎。

    “把‘不太方便’这句话给坐实。”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句话让华溪烟彻底败了。

    华溪烟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半分挣扎也无,明眸中却是沉澈而空远,显然是在思索。

    “本公子在这里你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云祁俯身看着华溪烟,高挺的鼻梁几乎要和她的瑶鼻贴于一处,说出的话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

    华溪烟无奈地翻个白眼,伸手捧住云祁的脸:“我是在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温淳今天这是做绝了!”

    云祁嗤笑一声:“人不可貌相,知道他狠了吧?”

    华溪烟主动忽略这话中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是道:“我从未觉得他是个良善之辈,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连自己妹妹的后路也要绝了!”

    刚才温淳一进来,便说破了温玫是来闹事的,随后又将一顶失心疯的帽子扣上去,虽说是挽救了温家的颜面,但是却是将温玫推上了绝路。

    女子汲汲营营,小心翼翼,无非是想给自己谋得一桩好姻缘。这温玫的姻缘,算是完了。

    撇撇嘴,华溪烟接着说道:“外界都以为温淳和温玫是亲兄妹。但是刚刚温玫对温淳却是好一顿拳脚相加,更是坐实了失心疯的言论。”

    “温淳其人,看似亲和,实则还不如温海心胸宽广。温玫看不起温淳,温淳自然对她也没什么好态度。”云祁说罢,缓缓将华溪烟扶了起来,温声道,“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用膳便是。”

    华溪烟知道这人刚才就说饿不是装的,于是赶紧拿起碟子给云祁布菜。好在经过这一段日子,她已经对他的喜好有了基本的了解,记得前几日她还因为这个现象而欢欣鼓舞了许久。

    正挑着一块鱼刺,华溪烟的手忽然间一顿:“我记得温家不是还有个三公子?”

    “在皇昭寺的时候,我告诉过你若是温夫人这一胎得男,便要将三公子过继给长房。你是想到了这个?”

    华溪烟急忙点头,便听到云祁接着道:“温清几年前便去了京城,一直在温远的相府内生活,与父子无异,就差一个过继礼了。”

    怪不得自己一直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华溪烟想着。

    回王府的时候,依然可以见到李府的熊熊大火,红彻半边天际。据说只有官兵救火,没有百姓愿意帮忙,这火势才久久控制不下来。

    由此事也可以看出太原民众对郑婉一事鄙夷到了何种境地。

    回到王府的时候正是傍晚,华溪烟和云祁正朝着望月轩而去,却不料邂逅了从会客厅内走出来的一行人。

    尤其是见到正在和王瑱说话之人的时候,华溪烟明显一怔。

    “烟儿,这位是西陵国三皇子!”王瑱对着华溪烟解释罢,又对着贺兰泽道,“这是舍妹之女,在舍下排二。”

    “原来是西陵三皇子!”华溪烟敛下脸上的神色,冲着贺兰泽屈膝一礼。

    “王二小姐有礼!”贺兰泽目不斜视地对着华溪烟回礼。

    二人都是神态自然,举止有礼,俨然一副初见的模样。

    “云公子有礼!”

    云祁一进门便注意到了贺兰泽,贺兰泽亦是。名满天下的公子云祁,只怕是各国皇室没有几人不认识。

    云祁朝着贺兰泽一颔首,端的是温雅有礼。随后便拉着华溪烟朝着望月轩而去,显然不打算多做客套。

    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贺兰泽呵呵一笑,对着王瑱道:“怪不得皇妹无论如何都讨不得云公子喜欢,原来是早便有佳人相伴。”

    自从有了内力之后华溪烟的耳力也变得极好,自然也听到了贺兰泽的话。皇妹?华溪烟瞬间想到了那个和云祁有婚约的明月公主。

    华溪烟忽然跑到云祁面前,仰头看着他,笑道:“你说说这三皇子来了太原,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要将你绑回去?”

    云祁目不斜视,显然不打算回答华溪烟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人家兄长都来了,这事以后怕是不好办啊……”华溪烟垂着头,喃喃自语道。

    云祁轻哼一声,不徐不缓的步子没有半分变化:“你怎么不说人家是为了自己的弟弟要将你绑回去?”

    嘎?华溪烟凝眉,疑惑问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祁嗤笑:“你忘了?在运城的时候西陵的八皇子不是对你大肆追求么?”

    华溪烟眨眨眼,这才想到了好像真的是有这么一码事。

    “我估计那八皇子现在见了我跑还来不及呢!还谈什么所谓的追求。”华溪烟不屑的冷嗤一声。

    她当初可是用一块儿帕子将贺兰泽和贺兰淏二人算计得惨。估计贺兰淏早便将她当做是煞神了,还谈什么追求?

    云祁不置可否,只是道:“梅七道姑的帕子,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好东西。”

    这般说着,华溪烟的眼中忽然闪过晶亮的神色:“我倒是对这个梅七道姑好奇得紧,你见过么?”

    “嗯。”云祁点点头,吐出一个字,显然不打算多言。

    华溪烟一双明眸盯着云祁片刻,缓缓移开。云祁身上有很多秘密,多到她罗列也罗列不完。尽管他过去一直隐于山中,但是却对世事了如指掌。尽管他不屑交际,却是与几位举世有名的人多有交情。尽管他不过是一届大臣之子,却让西陵皇愿意将捧在手心的公主许配给他……这桩桩件件,中间有多少牵扯,华溪烟无从探究。

    她也不想去探究。她只要知道面前这人是云祁就够了,再多的光环加诸在他身上,他也是云祁。

    姓云名祁字景熙,足矣。

    回到望月轩的时候,被问夏告知王桓和华溪瑜已经等候多时了。

    “姐姐。”见华溪烟进来,华溪瑜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二哥和弟弟可是有什么事情么?”华溪烟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递给问夏,自己坐到了二人对面。

    王桓不同于王齐和王晋,没事就往她这里跑,自然不是来喝茶的。

    “军报传来,南方南越国蠢蠢欲动,定南王发军报告急,请求派兵镇压。”

    华溪烟一只手掸着下颚,清明的眸从王桓刚毅的面容上移到华溪瑜脸上,缓缓开口道:“二哥这是打算派瑜儿前去?”

    王桓知华溪烟聪慧,对于她轻易便猜到自己的想法也不意外,点头承认:“我确实是这个想法,而且瑜儿也是如此打算。”

    见华溪烟看着自己,华溪瑜急忙点头:“姐姐,这个机会着实不易,我不想错过。”

    华溪烟自然知道机会着实不易。南越国乃是圣天南部的小国,一直依附着圣天,很是安生。如今忽然间起事,着实蹊跷。

    所谓建功立业,要的便是机会。而此次镇压南越国,便是一个极好的飞黄腾达的机会。华溪烟知道若不是和王家有着关系,王桓绝度不会将这么好的机会给华溪瑜。

    “南越国虽是小国的,但是地势险峻,而且百姓多擅蛊毒。南越国丛林遍布,毒瘴横生。自古以来圣天在和南越的交战上从来没有占过便宜。而你,很可能会将性命葬送在那里。”

    华溪瑜急忙道:“姐姐所说将军都告诉过我,我也了解过南越的情形。大丈夫精忠报国,定当置生死于度外,还望姐姐准许!”

    “若是我不准许,你就不去了么?”华溪烟忽然轻笑着反问。

    华溪瑜脸色一白,抿唇不语。

    “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我阻拦有用么?”

    这轻轻柔柔的一句话飘来,华溪瑜满面惊喜。他从来没有想到说服姐姐竟然是这般顺利!

    “定南王已经说明自己会亲自带兵,我会修书给王爷说明瑜儿的情况,让他适时关照。”见到华溪瑜喜不自胜的模样,王桓俊朗的面容上也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样极好,多谢二哥!”

    华溪烟说罢,华溪瑜立刻站起身来,朝着王桓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将军!”

    王桓笑呵呵地将华溪瑜扶起来:“跟你说了多少遍私下唤我二哥便好,一口一个将军多生分。”

    华溪瑜却是红着脸摇摇头道:“等我建功立业,可以与将军比肩之时,那声二哥才唤的出口。”

    “好!好!”王桓拍着华溪瑜的肩膀,笑得十足欣慰。

    这时,便看见一个婢女急急推门走了进来,慌声道:“二公子,二少夫人晕倒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妖孽云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到几人急急赶到王桓院子的时候,便见萧叶蓉靠在床头,正喜笑颜开地和另外几人说些什么。

    “蓉儿,怎么了?”王桓大步上前,抓住萧叶蓉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语气万分焦急。

    萧叶蓉红着脸抿唇一笑,转头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王夫人,复又十分羞赧地低下头。

    “蓉儿,你在笑?是不是没事?你不要吓唬我!”王桓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握着萧叶蓉肩膀的手更紧了几分。

    萧叶蓉皱眉嘤咛一声,脸上柔和的笑意却是分毫不减。王夫人见状一把拍下了王桓的手,斥责道:“毛手毛脚干什么?伤了蓉儿和孩子怎么办?”

    “我……”王桓刚吐出一个字,忽然愣在了当场,张大嘴傻傻的,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傻样!”王夫人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无奈笑嗔了一声。

    “恭喜二哥,恭喜二嫂!”华溪烟当先回过神来,笑盈盈地冲着二人一礼。

    随即此起彼伏的恭贺声不断响起,王桓宛如一尊雕塑,依旧是一副云山雾罩的模样。

    “将军……”萧叶蓉实在是看不了王桓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唤了一声。

    王桓猛地回神,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堪堪后退几步,复又赶忙上前,想要抬手拥抱萧叶蓉却不知手该放到哪里,手忙脚乱地一阵动作让众人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吗?”过了半晌,王桓才嗫喏出这几个字。

    王晋拍拍王桓的肩膀,笑得一脸风流肆意:“二哥还不相信弟弟我不成?虽然不过是月余,可是实打实的喜脉!”

    “我要当地爹了?”王桓却依旧不甚确定,竟然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萧叶蓉。

    萧叶蓉抿唇点头,眼中波光闪闪,似是有泪水便要倾泻而出。

    “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王夫人搂着萧叶蓉,安抚而又欣慰地说道。

    这个二媳妇有多不容易她知道。成婚之时,新婚第三天王桓便被紧急调令调去了军中。随后两年多的时间内,夫妻二人只是在新年的时候见到两面。但是这数百日日夜夜,萧叶蓉却是没有一丝怨言,和卢鸢一并将王家内务打理地井井有条,更是将王桓一年四季的衣物亲手精心缝制,冬厚夏薄,没有半分不妥。

    王夫人也是成天念叨王家多少年的福气得来这么两个儿媳妇,也一直盼望着萧叶蓉能有个孩子傍身,排遣空闺寂寞,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这般想着,王夫人也竟然眼眶发酸,不禁要潸然泪下。

    卢鸢和王岚扶着王夫人去了外室,其它人也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聚少离多的年轻夫妇。

    “近些日子来太原可不太平,我的心里也一直慌慌的,蓉儿有喜才算是让我微微安了了些心。”王夫人叹了口气,眉梢眼角都是止不住的浓浓笑意。

    她本就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是三十出头,如今这么一高兴,更是年轻了许多。卢鸢也笑道:“若是一举得男,二弟有后自然是好事。若是女孩,那也是个贴身小棉袄,总不会差了。”

    王夫人点点头:“这么说来我,我倒是希望是个女孩儿。老二常年不在家里,女儿贴心……”

    华溪烟闻言,不由得看向一边的华溪瑜,想着弟弟成亲之后会不会也是这般,自己常年正站在外,独留妻儿在家中望穿天涯。

    回到望月轩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华溪烟推开闺房的门,见到榻上那个雪衣风华的人,不禁一阵恍惚。

    若是她和云祁有一个孩子的话,该是何种模样?

    云祁走到她跟前,见她只是望着自己怔怔出神,轻声唤道:“华溪烟?”

    华溪烟眨眨眼,看着面前忽然放大了几倍的面容,勾唇笑道:“二嫂有孕了。”

    “确实是件好事。”云祁也缓缓勾起唇角。想到华溪烟刚刚望着自己出神,也将她想的内容有了七八分计较,唇边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许。

    华溪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因为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许是因为今天房间内摇曳的烛光太过醉人,好华溪烟竟然有种难得的……醺然之意。

    “歇息吧。”华溪烟忽然推开云祁朝着暖玉床走去,生怕自己再那么站下去色欲熏心将那人给办了。

    刚刚弯腰正准备拖下绣鞋,忽然感到自己从背后被人揽住,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便摔入一床锦绣棉衾之中。

    “云祁,你……”华溪烟刚刚吐出几个字,便感受到破空之势传来,竟然是数枚飞刀透过窗户激射进来,堪堪钉在了床沿之上。

    华溪烟脑中混沌片刻瞬间恢复了清明,听到了不一样的响动,反手拉起云祁从床上一跃,在狐皮地毯上几个翻滚,便听到簌簌的声音传来,数不清的箭矢从窗户中激射而入。

    二人到了门边,站起身来,云祁眯眸凝神,仔细聆听片刻,开口道:“来人不多,我们不必出去。”

    果真正如云祁所说,院外的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匿了下去,不多时梓易便推门而入。

    “禀公子,来人并不多,但各个都是暗器高手。”梓易说着,拿出一把小小的银针,“其中有一女子,发起银针来如细雨密布,不带半分停歇。”

    “可是有损失?”

    “二人轻伤。”梓易说着,顿了顿,“都是由于这女子的银针所致。”

    云祁点头,梓易退了下去看望受伤的那两名暗卫。

    华溪烟看着桌子上,只见那银针较之女子常用的绣花针来说小了些许,摸上去更是绵软无力。但是环视一下自己房间之内,便见桌沿柜门处尽是如此银针,而且根根入木三分,最后只余一个小小的针头在外。

    “明明是绵软无力的针,却被发出如此力度,可见其人内力之深厚。”华溪烟素手伸到桌边,拔出一阵,啧啧感叹道。

    云祁不置可否,也拔出两针,置于华溪烟手中,口中道:“你试试。”

    华溪烟黛眉微挑,慢慢把玩着四枚银针,忽然间手腕一转,便见四点寒芒激射而出,钻入那楠木柜几中,隐于无形。

    看着那隐没了痕迹的柜几,华溪烟明眸微眯:“此人内力在我之上。”

    “确实。”云祁点头,“她的距离较你远了不知凡几,甚至中间还有窗户为阻。”

    “今夜是冲着我来的,而且看这态势似乎是想要我的命。”华溪烟扯唇一笑,第一枚暗器来的无声无息,若不是云祁扑到她,怕是她真的早便身首异处。

    现在天色已晚,二人的身影可以很明显地映照在棱花窗上,男子的身形和女子的身形大为不同。第一枚飞刀来的是她这个方向,目标不言而喻。

    而且那群人能躲过云氏暗卫安全逃脱,本事可见一斑!

    云祁却是忽然间笑了起来:“咱们俩惹上的麻烦当真是多!”

    “蛮好的,一起解决。”华溪烟拍拍手,语气闲适从容,似乎是在谈论明天要吃什么饭一般。

    “嗯,一起解决。”云祁说罢,转而道,“睡吧,明日早些起来。”

    云祁之懒,一直是主张自然醒的,早起必然有事,华溪烟不禁很是好奇。

    谁知云祁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华溪烟怎么问坚决不松口。华溪烟也是一阵死缠烂打,直到最后云祁被闹得有些忍不了恶狠狠地威胁了她几句,这才消停下来。

    当然后果便是菱唇红肿,脖颈处红梅点点。

    第二日华溪烟醒的很早,动了动脖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伸手一摸,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酥麻麻的痛觉,昨天夜里的事情忽然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之中。

    云祁早便醒来,如今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干的好事!”华溪烟指着自己的脖子控诉着。她不用看也知道该是怎样的一片“狼藉”!

    云祁雅致的眉缓缓挑起,一言不发,伸手解着自己的领口。

    华溪烟一下子进入十二级戒备状态,想着这人莫不是被自己说恼了,要来进行昨天晚上没有进行完的事情?

    云祁如玉的指尖不慌不忙地解着自己的领口,一双凤目却是紧紧盯着华溪烟,在看到她脸上的慌乱与强作镇定之后,瞳色更深了些许。

    华溪烟清楚地看到镶着细碎东珠的领口被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珍珠莹润的光芒更加衬得那一小块肌肤细白如瓷。这般看上,忽然很想上去咬上一口……

    云祁紧紧盯着华溪烟,薄唇甚至是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神情严肃,手上却是进行着放浪形骸的动作——宽衣解带。

    现在的云祁很危险。华溪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浮现出这个想法,甚至是在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之后,不禁吞了吞口水。

    领口逐渐扩大,那一抹白皙愈发地清晰起来。华溪烟的眸光也随着解开的衣服朝着下方蔓延而去。

    云祁并没有如华溪烟所愿将衣服解到腹肌的位置,只是袒露着胸膛,白玉之上的两个红点,分外显眼。

    妖精!华溪烟虽然知道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男子很不合适,但是确实是这般。白衣散乱,堪堪挂在肩头,墨发垂下,与素衣雪肤对比鲜明,形成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他微微斜昂着头,扬着下颌,凤眼微眯而斜挑着看她,薄唇勾起,脸上是从未浮现过的肆意风流之态。

    华溪烟整个人已经看呆。下一刻,便见他如玉的指尖指着自己袒露出来的胸膛,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华溪烟,说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行径!”

    细看之下,莹白的肌肤上满是浅浅的红痕,有的甚至隐没在了腰腹的衣物之内,华溪烟无从探究那痕迹是否向下蔓延。白雪红梅,清浅而暧昧,雅致而旖旎,俨然一副被人蹂躏过后的模样。

    云祁倾身,一只手覆在华溪烟头顶,华溪烟清楚地看到那裸露的胸膛距离自己的面容越来越近,近到她几乎可以看清楚上边的肌理纹路。

    然而王齐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腹黑之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放浪形骸?狂野放荡?白日宣淫?正当王齐在脑海中搜索着词语的时候,便感受到一阵清风迎面而来,随后便是一股大力,生生被掀翻在院中。

    后边跟着的几人见状,不敢再上前。

    “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声音之大让外边几人一个激灵。

    “三哥,你受伤了?”王岚皱眉看着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王齐。

    王齐心中暗道云祁卑鄙,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风流笑意:“不过是摔了一下而已。”

    “可是你为什么会流鼻血?”王岚指了指王齐的鼻子,有些怔然开口。

    王齐身后一抹鼻下,果真一片鲜红……

    ——

    房间内一扫刚才暧昧而旖旎的气氛,华溪烟觉得温度已经降低到了清冷入骨的地步。

    云祁脸上除却阴沉之外还有着一抹懊恼的神色,动作极快地自己的衣领扣上,一言不发地拿着衣服往华溪烟身上套去。

    “你在别捏什么?”华溪烟皱眉问道,“就是因为三哥看了你的身体?”

    “闭嘴!”云祁冷声呵斥。

    若是吵了架,华溪烟自然怕听到这种语气,但是现在她听了只是想笑,还不怕死地安慰道:“哎呀,都是男人嘛,没事的啦……”

    云祁却是忽然伸手扣住华溪烟的下颚,俯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华溪烟,若是你再多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没力气说出哪怕一个字,你大可试试!”

    赤裸裸的威胁!华溪烟看着云祁幽深的瞳色以及认真的面容,丝毫不敢怀疑他言语中的真实性。紧紧闭了嘴,大气不敢出一下。

    直到云祁牵着梳妆打扮好的华溪烟走出房门的时候,脸色依旧不善。

    “王三公子入知微的房间,可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云祁一开口,便是发落王齐。

    王齐垂着头,讪笑道:“我听说二妹已经起了……”

    以往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们和华溪烟关系亲厚,只要早上她已经起来,晚上她还没睡下,他们便会直接进去,好几个月来养成了这种习惯,哪里会料到今日坏了人家的好事?

    “就算是亲妹都应该避嫌,何况知微和各位只是表亲关系。”云祁再次开口,言语中不怒自威。

    “啊,是是是,我们以后会注意。”以往和云祁总要对付上几句的王齐今日却是出奇地善解人意。华溪烟听着下巴几乎就要掉下来。

    怎么回事儿?王齐转性了?

    华溪烟哪里知道,王齐脑海中完全都是刚刚闯进去看到的那副场景。刚才华溪烟是什么状态他没注意,第一时间便看向那个衣衫凌乱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云祁转过头来时那邪魅的表情身形姿态让他一个大男人都热血沸腾。更何况正和他“亲密无间”的华溪烟!

    美色当前,王齐对于二人的白日宣淫可谓是万分理解。

    云祁只是冷冷地看着王齐,目光又转到了其它几人面上,眼中威严神色让给人莫能直视。

    华溪烟看着这样的王齐觉得有些可怜,于是好笑地握握云祁的手,笑瞋了他一眼。

    云祁凉凉地看着华溪烟,缓声开口道:“我们去用膳。”

    接着不慌不忙地拉着华溪烟离开,将一众人留在原地傻等着。

    “我们一会儿是去哪里?”华溪烟慢慢嚼着口中的青菜,开口问道。

    “太原百里外有个温泉庄子。”

    泡温泉?华溪烟看了看外边的天气,虽不再下雪,但是依旧是寒冬料峭,这样的天气泡温泉,不失为一件乐事!

    “咱们一起去么?”华溪烟问着,指了指外边的人。

    “嗯。”云祁点头,只是脸上怎么看怎么有着一丝嫌恶的神色。

    “那咱们还是快……”

    “嘘!”云祁忽然示意,让华溪烟住了口。华溪烟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便见下一刻,这人揽起自己,从后边的窗户处,飞身而出。

    梓易早便赶着马车在外边等着,如今见到这二人进来,立刻扬起马鞭,白玉龙欢腾地扬着四蹄跑了出去。

    望月轩院中之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王齐进去一看,便见房中空空,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哈,两人跑了?”王晋走在最后,扬起眉梢,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以为跑了就行了么?”王齐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脸色邪肆的表情更深刻了些许,“我偏不让他如愿!”

    说罢,王齐甩袖,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不料刚刚到门口,却见到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过来,对着王齐道:“三公子,王氏钱庄的掌柜来了,求见三公子!”

    王齐扬起眉梢:“现在?”

    那小厮点点头,急忙道:“听说是东南分号那边出了问题,情况紧急,等三公子裁决!”

    王齐捏着扇子的手指变成了青白色,正要说话,便见另外一位小厮亟亟跑了过来,对着王晋喊道:“四公子,药堂里来了位病人,情况特殊,请您亲自施手救助!”

    王晋和王齐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古怪的神色。

    “大小姐!”此时一个婢女跑了过来,朝着几人慌忙一礼,满头大汗地道,“那只白狐不见了!”

    此白狐正是郑婉的那只白莹,郑婉出事之后,那白狐便跟着红灵来了王府。昨日王岚见那白狐讨喜得很,于是抱回去玩上了一玩,今日早上竟然不见了?

    两件事是巧合,三件事那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了,至于这人么……

    这般想着,王齐似是气急般地踢了望月轩门口的石头一脚,嘴里狠狠道:“云祁,你真是好样的!”

    但是发泄归发泄,事情总还是要处理的。这温泉庄子,几人是去不成了。

    本着医者为大的原则,王晋也不管这是不是圈套,急忙出府向着医馆而去。王岚也抱着同样被抛弃了的红灵,回自己的院子找白莹。只有王齐脸色不善地站在原地,让那小厮一阵战战兢兢。

    城郊处,一辆古朴的马车欢快地行驶着。

    “怎么忽然间想去温泉庄子了?”华溪烟支着下颚问道。

    “上次你郑婉给你下毒,我解毒的时候顺便将你的寒症去了大半。这次借助温泉,可以将其完全根除。”云祁闭着眼,懒懒答道。

    华溪烟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是不是又要你耗费内力?”

    云祁恍若未闻。

    “不去!”华溪烟拍着身下的坐垫,看着云祁,“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元气,现在又要这般耗费?不去!”

    说着,华溪烟便招呼着梓易停车。

    云祁这才睁开了几次尊贵的眼睛,凉凉地看着华溪烟:“不去?”

    “不去!”

    华溪烟这次是打定了注意。她体内的寒症是生下来就有,积年累月已经根深蒂固,哪是说去除就去除的?这人还不顶又要耗费多少内力。这事她才不干!

    “不许停车!”云祁朝着外边吩咐了一句,眸光紧紧定责华溪烟。

    华溪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紧紧抿起的唇展现出一个坚毅的弧度。

    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过了半晌,华溪烟才开口道:“等到我内力大成的时候,自己救治!”

    “没用。”云祁缓缓摇头,头上束发的白玉冠散发着幽幽而冷凝的光泽,照的华溪烟的心似乎都冰寒了起来。

    “寒阳相克,女子主柔。你的纯阴内力根本无济于事。”

    看来云祁修炼的是纯阳内力了,华溪烟想着。

    “我刚才说过你的寒症已经去了大半,现在不过是些许残余,不会耗费很多。”

    听着云祁这般劝慰的温柔声音,华溪烟忽然间心底升起一抹烦躁,使得她黛眉紧紧蹙起,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

    见她还要拒绝,云祁忽然间压低了声音:“你是乖乖跟我一起去,还是等被点穴后被我抱着去,你自己选。”

    “云景熙,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作主张!”华溪烟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恶狠狠却又万般无奈地吐出这么一句。

    云祁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丝,一脸的漫不经心:“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么?”

    华溪烟几乎要被气的失语,一双明眸水光滢滢地瞪着云祁。他总算是知道了昨天晚上这人为什么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肯定就是怕自己知道了之后不跟着他来!

    云祁缓缓坐直了身子,叹息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分寸?华溪烟真是想呵呵了,若是他有分寸的话,那次因着自己的毒何至于沦为那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知道分寸二字怎么写么?

    “救我而伤你,这种事没的商量!”华溪烟想着从认识以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多少次了?而且按照一次更甚一次的规律来推理,这次他是不是要把命交代了?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云祁忽然勾唇笑了起来,拉过华溪烟的手,清声道,“一会儿你若是见我不对劲,大可打断,以你现在的内力打断我不成问题。”

    这样?华溪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满的都是怀疑。

    马车戛然而止,打断了华溪烟对云祁的打量。

    “何事?”云祁扬声问道。

    “公子,有人拦住了我们的车!”过了片刻,梓易才回答,声音更低了几分,“而且看装扮,不像是圣天人!”

    不是圣天人?华溪烟微微蹙眉,看着云祁,无声地询问。

    还不待云祁说话,外边便响起了哀求声:“求车内贵人救救我家主子!救救我家主子!”

    这声音虽然是在哀求,但是却掩盖不住圣天人没有的豪放与粗噶的语调,华溪烟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北戎人!

    但是这附近来来往往的马车不少,为何他会拦下外表极为不起眼的云祁的马车?华溪烟心思千回百转,努力思索着这个中七八。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去除寒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于圣天和北戎开战,两国邦交往来早就结束,甚至两国已经开始驱逐自己境内的对方国民。”华溪烟低声开口道,“但是这人却是找着你的马车拦下,着实蹊跷。”

    云祁风华绝代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是唇畔那抹笑意也不减半分,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慢慢揉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招牌动作。

    外边哀求依旧在继续,甚至已经响起了“砰砰”的声音,显然是磕头声。

    “战火不及平民,梓易,着人救治。”

    梓易没有半分犹豫地领了命,华溪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只知道在片刻之后,马车便重新行驶了起来。

    “你连人都不看看?”华溪烟挑眉询问着云淡风轻的云祁。

    “你不都猜了出来,还有什么好看的?”云祁的语调是十分的不以为意,“既然找上了我,我总得接下来不是?”

    一听这话,华溪烟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意思。既然找了上来,必然还有后招,稍安勿躁安心等待便是。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两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刚刚挑开帘幕,华溪烟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冬日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待细细看去,便见这乃是一处山谷之中,虽然不甚广阔,但极为可贵的是两岸山崖树木林立,隐隐竟有野花缤纷香气传来。见一眼清泉潺潺而流,极缓地流向峡谷尽头处,带起了一片氤氲雾气,竟有些仙踪迷境之感。

    周身温暖如沐春风,华溪烟不禁感叹道:“想不到除了皇昭寺之外,还有这般奇特的存在。”

    云祁一笑,只是道:“也只是这一处罢了。翻过这两岸山头,便和外边冬日荒凉没有什么不同。”

    话落,接着道:“这山泉尽头便是那温泉庄子,马车过不去,你我只好徒步前去了。”

    华溪烟点头,见两岸风景明丽,倒也是怡人,只是不想,山谷尽头,竟别有洞天。

    在一处极为狭隘的山谷尽头,竟然豁然开朗,眼前仿佛是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袤平原,而在那平原之上,巍峨耸立着一座宫殿。

    说是宫殿亦不为过。便见亭台楼宇,宫室林立。灰色的宫墙与黄色的琉璃瓦相衬之下散发出庄重古朴而又肃穆威严的气息。数不尽的精巧院落,道不尽的廊回檐走,尽在这窄窄峡谷之外的一方天地之间。

    较之太原行宫,大气恢弘了不知凡几。

    见华溪烟面容上的惊叹,云祁倒是淡定从容的多:“这庄子如何?”

    “超乎想象。”华溪烟诚实地给出了四个字。

    云祁不置可否,牵着华溪烟走了进去。

    直到进了其中的一间宫殿,华溪烟才发现了一路以来觉得十分古怪的地方,于是问道:“这般独特的一个所在,为何不见人来?”

    云祁却是指着面前院门上一个空白的牌匾,反问道:“这处院子我一直想提个名字,但是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叫什么,你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华溪烟伸着脖子朝着里面望了望,见此处院落不必刚才所见的其它院落大上多少,但是却有一种特有的钟灵毓秀在其中。满院不见多少花草,却是多了一方是水潭,上边木桥石栏蜿蜒曲折,竟是满满的江南水乡的韵味。

    又抬头看了看乌黑的牌匾,思量片刻道:“此处院子小巧玲珑,又有活水清泉。正应了那句‘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若是你的要求并不是十分严谨的话,‘方塘半亩’四字倒是衬得起。”

    云祁思忖片刻,笑道:“左右什么院、轩、阁也是听腻了,如今这名字倒是给这地方添了不少平俗旷达之意,倒也新奇。”

    说罢,便见他微微右手轻抬,十指伸出,手腕翻转间便见龙飞凤舞的“方塘半亩”四字跃然于那漆黑的牌匾之上。

    笔走龙蛇,肆意狂放,一贯的狂草,趁着院子里边静深寂然的精致,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华溪烟走过小巧的院落,推开房门之后才发现,这房间竟然是极大。大到屋子中央便是一个浴池。

    池中水花翻腾,甚至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显然便是那温泉。

    “原来这温泉是在内室。”华溪烟轻笑着,拿出帕子擦着额头冒出的薄汗。

    云祁伸手将她外边的披风解了下来,缓声道:“若不是在内室,洗的时候不是要被天地看个明白?”

    不知是因为云祁这话,还是因为内室温度太高,华溪烟的连逐渐红了起来,甚至是一发不可收。

    敲门声响起,便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叠衣物,冲着二人微微一礼,口中却是对着华溪烟道:“属下梓菡。”

    华溪烟瞬间明白这是云祁的婢女。

    云祁接过梓菡手中的东西,示意她退下,补充道:“我出山之后回京,将她留在了京城,这次回来才将她一并带了过来。”

    华溪烟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之前一直没见过此女。

    “去换衣服。”云祁将其中一套衣服塞到华溪烟怀中,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屏风。

    衣服极为轻薄,拿在手中几乎没有什么重量,自然比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裙要更适合这里的多。华溪烟穿上之后,才发现这衣服虽然极薄,但是却是薄而不透,明明是几可透视的白纱,却是将她的身体遮挡地严严实实。

    “不错。”幽幽的声音响起,华溪烟一惊,才发现云祁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现在就要开始么?”华溪烟盯着云祁牵着自己的手,开口问道。

    “嗯。”云祁自鼻腔发出一个音节,“明日我们要回去,自然要抓紧时间。”

    “下去吧。”走到池边,云祁放开了华溪烟的手。

    华溪烟看了看满池的清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娥眉微微蹙起。想着这么下去的话,自己身上这衣服还不全湿了?到时候……

    “若是你想脱了衣服再下去,我没什么意见。”云祁忽然开口道,一双凤目盯着华溪烟严严实实的领口,似是有暗色翻腾。

    华溪烟瞪了云祁一眼,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是现代人,思想本就开放的多,这般想着,华溪烟踩着岸边的玉阶,缓缓下了水池。

    让她惊讶的是,本来以为这衣服会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如今却不尽然。她在水中,衣服却是分毫不湿,她将浸过水的衣袖抬起来的时候,依旧是飘飘轻盈,轻如蝉翼。

    “这是什么缎子?”

    “蚕冰缎。”

    华溪烟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在哪本书上见过这缎子的记载,相传是以内力将蚕丝淬炼而成。“遇水不湿,遇火不化”的记载,本来以为是人们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当真是这般。

    正出神想着,忽然感受到背后一个躯体覆了过来,华溪烟正欲挣扎,却听见云祁低喝一声:“别动!”

    下一刻,肩上一股大力传来,两人双双沉入池中。

    巨大的水压自四面八方而来,融暖的泉水似乎要透过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侵入她身体之中。华溪烟睁眼一看,便见云祁紧抿薄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两人坐在池底,衣衫随着水流而飘荡,青丝如海藻般绵绵飞扬。两双眸子更是由于在水中的缘故而清润了许多,波光潋滟见不知是水波,还是眼神。

    若是有人在岸上,绝对想象不到池底居然蕴藏着这般美绝人间的画卷。

    感受到一只手附在自己的小腹上,另外一只手附在自己后腰处,暖热的温度让华溪烟心下一颤。

    脑海中响起了云祁传音入密的声音,华溪烟照做运功,同时睁眼侧头紧紧盯着云祁,好在他有什么反常的时候及时打断。

    片刻之后,华溪烟忽然感到浑身一阵抽痛,似是身体里边生出了细密的针一般,尖锐地扎着她的每一寸肌理。而后,一股冰寒从小腹处溢出,并且向外扩散,大有不可阻挡之势。

    华溪烟好似不觉浑身剧痛一般,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云祁,努力将他面部每一个表情尽收眼底。

    云祁面色不变,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浅笑,随即华溪烟便觉得他手中的溢出的温度更高了些许,而她浑身的刺痛更尖锐了一分。

    温泉水的温度逐渐降了下去,华溪烟甚至可以感到面上泉水冷凝,似乎正在慢慢结冰。

    殿外,几人也坐在院中,仔细听着房间内的响动。

    “真的没事么?”梓菱缓缓皱起眉头,“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梓易口中叼着一根草,闲闲地道:“两个人才里边,干柴烈火的,若是这么早出来才不正常。”

    梓菡的面容较之梓菱少了几分英气,而是多了几分柔美,声音也是寻常女子的娇柔,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以为公子和你一个德行?”

    梓泉年龄最小,却是几人中最为沉稳之人,他不徐不缓地开口,打断了梓易正欲和梓菡理论的话:“华小姐体内寒症已经去了大半,这次不过是去余毒,我保证,以公子的修为,绝度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四人这才放了心,安心等着,忽然间一个身影飘然落下,在梓易耳边而语了几句,梓易面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退了下去。

    “有事?”其它三人的目光全都转到了梓易脸上。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梓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甚至是有种云祁的气质在内,“皇上圣旨玉令已达太原,李获真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起死回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不可能!”这次是梓菡出声反对,“我一直着人紧紧盯着京城的动向,若是有圣旨下达,我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梓易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道:“所以说对方的本事大了,可以不动声色地躲过云氏暗卫的监视。”

    说道这里,梓易顿了一下,接着道:“上次给温二小姐赐婚的圣旨就是这般突然间到了太原,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梓菡,你该好好整顿一下手下了。”

    梓易的话中没有半分指责,也没有半分威胁,却是让梓菡白了脸,一双秀拳紧紧握起,眉头蹙起,十足冷凝的神色。

    “清理门户吧,哈哈……”梓易拍了拍梓菡的肩膀,朝着殿内而去。他刚刚听到了殿内的响动,想必是事情已经结束了。

    云祁正搂着华溪烟在软榻上懒懒的休息,得到梓易的禀告时没有半分惊讶。只是转眸看着华溪烟,后者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并且浅笑着道:“这才是陇西李氏。”

    这才是陇西李氏,有着一国之母、一位国公、两位一品将军、门生高官无数的陇西李氏。岂会保不下自己家中嫡长子?

    “此一事,便可看出李家比温家高明了多少。”华溪烟执起云祁一缕发丝,在指尖打着转,轻笑问道,“理由是什么?”

    “郑婉身边贴身婢女向御史说明,郑婉在悦宾斋中不慎中了媚药。当时李获真正在隔壁,见情况危急,并且得知郑婉已有三月身孕,欲为亲弟留下这一脉遗腹子,才亲身相救。不料药性过烈,使得孩子流产。”梓易说着,见华溪烟一脸兴致盎然的神情,于是才接着道,“郑婉事后得知夫兄为了救自己而多受指责,又因流产而万念俱灰,自觉对不住亡夫,又对不住夫兄,况且此事确实是因自己而起,满心愧疚之下,这才前去御史府请罪。”

    华溪烟点点头:“很合理。”

    梓易接着道:“悦宾斋已经查明,是一位贵客招了一名名伶戏子在那房间之内饮宴,欲行不轨之事才在那香炉中下了药。不料那贵客却是有事位置,掌柜才将那屋子给了前来用膳的郑婉。”

    “现今那掌柜、贵客已全部下狱,等候发落。与此同时还有李府的府医。”

    见华溪烟眼神瞟过来,梓易接着解释道:“郑婉身形一直较为丰腴,又由于李锦莫出的那一档子事而伤痛不已,没想到过身孕之事,这才酿成大祸。但是府医终究是构成了失职之罪。”

    “哈,真是面面俱到,让人无从挑剔。”梓菱听罢,嗤笑一声。

    梓泉凝眉思索片刻,不由问道:“李获真下狱是两个罪名,关键还在第二个好男风之上,这个是如何解释的?”

    说道这个,梓易也笑了起来,满面的讽刺之意:“这个才更有意思。是李获真门下的一个清客,前去御史府自行请罪,说自己才是那好男风娈童之人。之前出去的时候,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一直打着自己是晋州知州李获真的名号,这才多次得偿所愿,索性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一直没有被人发觉。并且那清客说自己曾经偶然一次救过李获真的性命,这才跟着他来了李府,这次李获真为了报救命之恩,才自己担下了那罪名。那清客想着这么些年来李获真待自己当真极好,这才耐不住良心愧疚,前来说明真相。”

    说到这里,梓易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二人,悄声道:“圣旨一下达,太原哗然,之前对李获真和郑婉指指点点多加评判的民众觉得自己错怪了好人,竟然跪倒在知州府门口请罪,李获真表示十分理解,非民众之过,无需赔罪,将大家全都遣散。”

    “所以李获真一下子从苟且弟媳,喜好男风之流变成了仁爱大义,知恩图报的光辉形象,是么?”华溪烟接过了梓易没有说出口的话。

    梓易点点头,不由得感叹李家真是好筹谋。华小姐的算计,竟然最后被人这般扳回了一局。

    半晌,才听云祁开口:“你们下去吧。”

    几人闻言退下,云祁低头看着华溪烟清淡无波的小脸,缓缓笑开:“失望么?”

    “意料之中。”华溪烟抬眸看着云祁风华绝代的面容,清声道,“若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李后如何爬上那个位置?李家如何爬上的那个位置?”

    说到这里,华溪烟接着道:“李家已经去了三子,不可能再去一个长子。”

    云祁点点头:“不过总归是有收获。以后李获真在太原,只是晋州知州,无关李氏长子。”

    无论如何说,李获真和郑婉的事情已是事实。日后人们提起李锦莫,总会想到这一码事。所以李获真为了自己的名声,办法便是安安分分当好自己的晋州知州,以此来压下他李家长子的身份。

    “兴许明日便能见到风光无限,极得民心的知州大人了。”华溪烟伸了个懒腰,又朝着云祁怀里窝了窝,“报复也许要来了。”

    看华溪烟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云祁也笑:“这样岂不是很好?他出手,我们出手,事情结束之后也好大婚。”

    大婚?想到这两个字,华溪烟眼睛眨了眨:“等着去京城见见你父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得上我?”

    云祁伸手揉着她的发,忽然笑道:“是本公子娶媳妇,关他们什么事儿?就算全天下人都不同意,你也是云夫人。”

    最后一句话,含了三分冷意四分睥睨五分傲气凝结成的十二分柔情,就这么生生地撞入华溪烟心中。

    华溪烟定定看着那人幽深的黑眸,见里边倒影着自己笑意盎然的身影,忽然间翻身,坐在了云祁身上。

    “我当云夫人不易,你这华家和王家的姑爷,怕是也不易。”华溪烟俯下身,将下颚掸在了云祁胸膛之上。

    想到王家那几个少爷,云祁感觉太阳穴都疼了起来。若不是他今天找着理由将那几人拖住,他还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尤其是王齐和王晋,没事便往华溪烟那里跑。虽然知道他们对她只是表亲的关怀,可是他就是不爽好么?

    “你在想什么?”华溪烟看着沉默不语的云祁,忽然想到之前自己没有被回答的问题,“这么好的温泉庄子为何没有人来?”

    “这是私属宅邸,岂是说来就来的?”

    “私属?谁的?”

    “我的。”

    其实刚才他让她给这宅院题字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了想法,但是还是觉得太过大胆。不过转而一想,这般手眼通天的能力,不打草惊蛇地修建这么一处宫殿,也确实像是这人才能办出来的事儿……

    “所以你给这宫殿外边布了阵法?”华溪烟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怕是人们根本不知道此处竟然有这么一处所在。

    云祁颔首:“隐回阵,化万象于无物。”

    ——

    太原,长康医馆。

    王晋看着床榻上的人,面色冷凝。

    店内伙计看着自家公子不善的面色,嗫喏道:“今日凌晨天气微暗,小的们并未在意这人面容……”

    现在看来,这人虽然身着圣天衣装,但是身材魁梧,肤色深暗,眼窝极深,鼻梁高挺,一看就是北戎人。而现今北戎和圣天这局势……

    王晋内心激烈挣扎着,半晌吐出一个字:“救!”

    “公子!”

    “人命关天,救!”王晋说罢,吐出一连串草药器具的名称,“照这个去准备,我亲自施救。”

    这人伤势实在是重,身上刀伤剑伤无数,几乎没有一块儿完好的肌肤。最要命的是一支长剑正中胸口,虽然年轻力壮,但是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王晋拿刀子划开男子胸口的衣物,细细观察着箭头伤势,只是伸手稍稍拔出一些,便听那昏迷不醒的男子闷哼一声。

    王晋的面容瞬间又凝重了几分,这箭头之上居然有倒刺!

    “硬拔是不行了,只得将这一块儿肉剜出来。”王晋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准备好灯火!”

    那小大夫却是皱着眉:“公子,这伤可是在胸口,一个不慎……”

    “我知道。”王晋急声打断他的话,“可是来不及了。”

    再耽搁下去,这人必死无疑!

    大夫也知道情况危急,只是咬牙去寻无烟炭点灯。

    王晋将男子上身的衣物全部划开,露出精装而又伤痕累累的赤裸上身。细细抚摸着每一条经脉,估摸着一会儿拔剑的力度。

    不多时,那大夫便急急跑了回来,手里端着的托盘上边稳稳地燃着几盏灯。

    王晋从一边拿起刀子,在火上细细地烤着,对着那大夫道:“一会儿我将箭拔出来,你立刻将胸下这条绷带拉紧,越紧越好。”

    见大夫点头,王晋这才弯腰将那箭头周边的碎肉细细割开,并没有完全昏迷过去的人口中发出极为痛楚的细碎呻吟,面上早已汗如雨下。

    王晋也是满头细汗,随即抿唇,单手握箭用力拔出。

    男子一声惨叫,身子剧烈颤抖,胸口一束血雾喷涌而出。而随着他身体抖动,一个东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伙计立刻全力勒紧绷带,王晋迅速给已经晕死过去的男子点穴之血,随即将止血散倒在伤口处。一阵紧急却不慌乱的动作之后,男子的血总算是止住,王晋这才擦擦额头的汗,对着大夫道:“好好找人看着他,切记,千万不可挪动!”

    王晋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一个小巧的牌子,似乎是用兽骨制成,上边刻着王晋觉得万分熟悉但是却又想不到是在哪里见过的图腾。只是还不待他细想,便见门外的活计急急跑了进来,慌声道:“公子,知州大人带着一队官兵朝着咱们医馆来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千钧一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冷凝,握紧了手中的骨牌,片刻之后对着身后那大夫道:“好好照看他,无论前边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那大夫也知道这人现在是什么状况,狠狠点头。

    王晋深吸一口气,将那骨牌揣入袖中,对着传信的伙计道:“走吧,去前厅。”

    刚刚到了前厅,便见李获真带着一众人大步而来。

    “李大人官复原职,王四来没来得及送上一声恭喜!”王晋面上早就恢复了得体的笑意,没有半分刚才的凝重与紧张。

    李获真却是没如以为那般客套,冷笑一声道:“王四公子虽然恭喜没有送到,可是送给本官一分大礼!”

    王晋心思一震,恍若不知地道:“不知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李获真紧紧盯着王晋,想要努力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低声道:“本官得到消息,有人看到有北戎之人进了四公子这医馆。”

    “北戎之人?”王晋低喃几遍,仿佛当真不知一般笑道,“现在北戎和圣天是什么形式,王四清楚得很,自然不敢做出收留北戎之人的事情。”

    “不敢?”李获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反问道,“王四公子为了行医,早便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不敢的?”

    王晋知道这人是在讥讽自己上次不眠不休地守着被判得了时疫的王齐身边的事情,也只得陪笑道:“王四惜命,万万没有李大人说的那般无辜,所以这等事情,当真是空穴来风。”

    李获真紧紧盯着王晋,见其面色冷静,没有半分的慌张与心虚。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证实了他心中所想,于是沉沉道:“是与不是,搜上一搜便是。”

    说罢,李获真朝着后边挥手示意,一群官兵便朝着医馆内部冲去。

    “且慢!”王晋后退一步,拦在了医馆内室入口,笑着道,“若是今日让人进去,怕是以后百姓们都知道我这医馆内不安宁,谁还来我这里看诊?李大人可是要为王四的饭碗着想啊!”

    “王四公子仁义,对于穷苦之人从不收诊金,太原人尽皆知,这医馆岂会是王四公子糊口之物?”李获真说罢,加了一句道,“本官保证,绝对不惊扰馆内病患。”

    “不是王四不相信李大人,而是当真不妥。”王晋把守着入口处,一副抗争到底的姿态,“有许多病患需要静养,甚至是有几名产妇正在生育,若是一个不慎,一尸两命,王四怕是这辈子都赎不清这罪孽。”

    李获真盯着王晋,片刻沉沉开口:“若是本官非搜不可呢?”

    王晋眯眸,想着这么一趟牢狱之灾,李获真当真是变了。之前他还会与人虚与委蛇,假意周旋,如今已是变得这般凌厉强势,甚至不惜以官阶压人了。

    “那王四也只好得罪了!”本着地敌强我强的原则,王晋声音也坚定了许多,“馆内病患众多,王四万万不敢置其性命于危险境地。”

    “若是那北戎之人当真蒙混进了王四公子医馆,这才是置众病患于危险境地。毕竟现今北戎与圣天关系势同水火,王四公子不积极配合本官,却是万般阻拦,怕是不妥吧?”

    两方对峙,皆是分毫不让的态势,看似一个为国家大义,一个为病患性命,但是这其中真相,彼此却是心知肚明。

    王晋救治那人,处理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然花去太多时间,如今已然是第二日凌晨时分。李获真耽搁了一天才带着人来,就是知道自己已经救治了那人,短时间内根本不能将其挪动藏起来,所以才这般。

    李获真面色带笑,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微笑,是一种看着对手在自己的局中苦苦挣扎的笑,是一种掌握了一切就等着鱼儿落网的志在必得的笑。

    “若是王四公子再不让开,本官就要用强了。”李获真环视这医馆一圈,甚至还看了一眼门口看好戏的百姓一眼,“通过上次的事情,本官已然知道,好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当的。”

    围观百姓立刻想到了上次李获真为了替弟媳解媚药,为了报救命之恩而独自担下两个莫须有的罪名的事情,心中对于误会这位父母官的愧疚又升了上来,纷纷出言道:“王四公子就让李大人搜上一搜,咱们也好安心。”

    “是啊,李大人不是都保证不惊扰病患了吗?”

    众人都对北戎蛮荒之人充满了万分恐惧,尤其是现在两国这般水火不容的态势,甚至已经有病患家属出言:“我们都知道王四公子善心,但是李大人也是为咱们着想,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绝不怪罪长康医馆。”

    一人出言,其余人都纷纷应和,一时间,局势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事已至此,王晋再在这里拦着已经说不过去了。但是如今他一旦松口,非但那人性命不保,自己性命不保,怕是还会连累整个王家。

    在皇帝命令禁止与北戎之人来往的情况下,他的医馆内藏了一个北戎病患,而且看那满身伤痕,还不是一个普通的病患。

    这般罪名,他可是担得起?

    这般想着,王晋后背已然有冷汗渗出。

    “王四公子还是不许?那本官只好得罪了!”李获真话落,朝着官兵扬手,“冲进去给本官好……”

    “且慢!”空谷莺啼般低婉纯澈的声音传来,生生阻断了李获真的话。

    李获真转头,便见到了这个几日不见,但是自己却一直心心念念一刻不曾忘怀的女子。

    确实是心心念念。李获真在牢里的时候,从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因何在这里,而且他丝毫不怀疑,就是面前这个女子算计的!

    他一直知道她聪明,也曾因为有过这么一个厉害的对手而兴奋许久。在牢里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一直便想着出来之后,和这个女子好好地、认真地斗上一斗。

    以前是他情敌了。欲除王家,必先除此女。

    “原来是王二小姐!”李获真笑着开口,依旧是那个沉静亲和的晋州知州。除却眼底的那份之前不曾有的阴鸷与狠戾,似乎几日的牢狱之灾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华溪烟朝着李获真款款一礼,转而看着王晋道:“四弟这般拦着李大人做甚?李大人是在执行公务,咱们做百姓的,自然要配合。”

    王晋看着华溪烟,想要从那张美艳的脸上看出她知不知道实情。

    可是他失败了,那张脸上除却浅笑还是浅笑,甚至是一双水润的媚眼如今都是霭雾氤氲,让人看不清个中神色。

    华溪烟走上前,在王晋跟前站定,看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叹息道:“你还未成家,男女有别,亲自给孕妇接生像什么话?”

    此言一出,王晋瞬间明了,这才放下了自己血红的双手,对着李获真道:“还望众位小心,莫要惊扰了病患。”

    “那是自然。”李获真话落,纷纷官兵朝着医馆内而去。

    李获真走到华溪烟跟前,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小脸,挑眉言道:“王二小姐又给本官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不过是恭祝大人官复原职的一份贺礼。”华溪烟唇畔笑意更深了些许,似一朵徐徐绽开的倾城牡丹,已然到了最为美艳的时刻,“恭祝大人出狱之后的第一仗,旗开得胜!”

    ——

    此次前来搜寻的官兵都是李获真的亲信,有不少都知道自家主子的算计,所以万分不敢怠慢。

    一间间搜查过去,每一人都细细看过,甚至是连正在生产中的孕妇也没有放过,但是哪里有半个北戎人的影子?

    正这般照着,忽然从一间房间中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几名官兵相互对视几眼,便朝着那间屋子而去。

    “你给老娘去死!去死!”官兵刚刚推门进屋,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你个狐狸精,贱蹄子,带着你的孽种去死吧!”一个装扮华贵的女子一边被人拉拽着,一边挣扎着顺便恶狠狠地诅咒着。

    几名官兵见到床上的帐幔放下,层层叠叠,看不清里边具体模样,但是从影影绰绰的身影和不断传来的呻吟,便可知是一位妇人在生产。

    “官爷!官爷!”那挣扎的女子见到门口官兵模样的人进来,赶紧跑了过来,发鬓凌乱狼狈不堪地拽着几人道,“你们是来抓这个没良心的和那个狐狸精?这个杀千刀的明明和我说外边没人!现在居然来看这狐狸精生产!你们说说,这要如何?”

    女子说着,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了自己抓着的一位官兵身上,还拉着那官兵朝着床榻而去,意思是要让他处理啦那位“狐狸精”。

    这女子体态臃肿,形容憔悴,再加上狼狈不堪的面容,生生让几名官兵倒足了胃口。便见那位官兵狠狠甩开女子,嫌恶道:“就是你这副模样,怪不得你丈夫会去找别人!”

    “呀!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子说着,竟然一头朝着这官兵撞来。

    官兵冷不防,被那女子撞得生生后退几步,便见那女子疯了一把,朝着床榻的地方奔去,口中不断念叨着“贱货杂种”,却又被产婆拦下,几经挣扎间蹭了满身的血。

    女子又朝着一边的男子一通好打好骂,最后又朝着这官兵而来,不停谩骂着,甚至已经开始上手厮打。官兵见这女子装扮华贵,也不敢多上手,恍惚间已经被蹭了满身的血迹,想到这血迹是哪里来的,不由得万分恶心。

    “碰见这种泼妇,真晦气!”为首的官兵忍无可忍地将那朝着自己拳打脚踢痛哭流涕的女子推开,也不再想去看窗幔里边生产的产妇是何种模样,转头离去。后边的几名官兵也生怕这疯了一般的女子朝自己撒泼,也都忙不迭地跟人离开。

    却不见那疯了一般的女子冷笑一声,面容沉静而美好,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撒泼凶恶的模样?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北戎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获真在外边等着,看着面前不慌不忙慢慢饮茶的华溪烟,想着她这次还能如何?

    他的手下已经清楚地看到那人被拉进了王晋的医馆,并且没有送出来。而且据可靠消息,那人伤势极重,若是稍微移动的话,怕是会伤到心脉。若是二次伤害的话,饶是华佗在世也是完了。

    所以他丝毫不在意王晋将人藏起来,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棋局。只等着一会儿将人搜出来,看王晋和华溪烟颓败的面容。

    但是伴随着一批批的人出来禀告“没有”的时候,他已然不再如当初那般胸有成竹。

    最后几人出来,朝着李获真摇头,他的面色已经黑同锅底。

    “唉……”华溪烟摇摇头,叹息一声道,“看来那消息不是十分可靠,真是辛苦李大人这般兴师动众了。”

    李获真沉沉看着华溪烟和王晋,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藏人的,但是依旧强撑着笑容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现在这般紧张的局势。”

    说罢,满是歉意地看着周围民众一眼,最后将眸光落在王晋身上:“今日是本官叨扰了,一会儿便差人将知州府内的一些珍贵药草送来长康医馆。左右本官也用不到,不如王四公子拿去救济百姓。”

    “李大人仁爱百姓,此乃太原知府,王四代太原百姓谢过了。”王晋站起身,朝着李获真抱拳一礼。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说罢,在一众百姓感恩戴德的声音中起身离去。

    一众人浩浩荡荡没了身影,王晋才将华溪烟拉到后室,悄声问道:“二姐知道了?”

    华溪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王晋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心里濡湿的汗意,不禁好笑道:“竟然将你吓成了这番模样?”

    王晋也不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在自家人面前丢人,于是道:“刚才我一听消息,心里都凉了半截,只是想着今日怕是真完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王晋才接着问道:“二姐,你将那人藏哪里去了?”

    华溪烟挑眉,拉着王晋走到一间屋中,指着床榻上的人:“你瞧,他不是好好在这里么?”

    还是刚才那间屋子,而且从这情况来看,床上的人没有移动分毫。王晋不禁觉得更加新奇了。

    华溪烟也不多打算解释,只是道:“李获真不会再来了,战祸不及百姓,怎么着也是一条人命,你好好照料着人就是。”

    王晋点头,知道华溪烟想解释的时候自然会开口,于是也不再多盘问惹人烦。

    华溪烟正欲离去,忽然被王晋拉住袖口,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华溪烟道:“这是那人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这图腾是什么,二姐可是识得?”

    华溪烟仔细一看,便见那小巧的骨牌当中,刻着一个狼头狮身模样的动物,不禁觉得好生奇怪,于是摇摇头:“不曾见过。”

    王晋想了想,将那东西放在华溪烟手中:“二姐去问问云公子,他必定知道。此事事关那男子的身份,不能怠慢。”

    华溪烟知道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弄来那么满身伤痕,于是将东西收入怀中,点头道:“我先回府,你有什么想问的晚上来望月轩问我便是。”

    王晋心喜,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查看那男子的伤势了。

    医馆门口,便见一白衣清华的男子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长康医馆”四字。

    见华溪烟出来,云祁收回了视线,伸出手道:“回府。”

    华溪烟将手放入云祁手中,二人并肩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

    许是因为去了寒症的缘故,华溪烟的手不再如以往那般冰凉无度,而是有着暖暖的温热之感,握在手里,配着顺滑柔软的肤质,感觉很好。

    “他们人呢?”直到回到望月轩,依旧没有见到梓菱等人,华溪烟不由得好奇问道。

    “华小姐,属下在这里!”西客房传来响声,正是那几人走了出来,皆是一副沐浴过的模样。

    华溪烟看着几人,挑眉轻笑道:“滋味如何?”

    梓菡揉着自己已经搓红了的双手,撇嘴道:“那泼妇的事情当真不是人做的,可怜我的形象……”

    “许多人见过梓菱。”云祁慢吞吞地开口,瞥了一眼几人,缓声道,“演的不错,尤其是梓菡和梓易,将河东狮和负心汉演的淋漓尽致。”

    “我呢我呢?我的接生婆演的怎么样?”梓菱见那两人被夸奖了,急忙上前忙不迭地邀功请赏。

    “嗯,不错。若是以后没事做了还可以靠这个养家糊口。”云祁说罢,施施然朝着华溪烟的闺房而去,丝毫不在意梓菱听了自己的话是何种想法。

    梓菡拍拍梓菱的肩膀,叹息道:“其实你才是最重要的,影影绰绰似真似假才挡住了床上那身影,不然早便被发现了。”

    说道这里,梓菡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梓泉,笑着道:“孕妇辛苦了。”

    梓泉额头青筋一跳,俊秀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红色,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演戏成精的几人相互调侃着,丝毫不在乎刚才是何种惊险的场景。

    走到房中,华溪烟便将王晋交给自己的东西递给云祁,问道:“你可是认识这个?”

    云祁看了之后没有半分惊讶,点头吐出四个字:“北戎皇室。”

    华溪烟的手一顿,拿起那骨牌细细地端详着:“原来是北戎皇室众人。”

    “不止如此。”云祁忽然开口,将华溪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此人是北戎当朝太子。”

    太子?华溪烟心下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此人身份竟然这般高。

    这几日圣天频传捷报,陇西将军李耀带兵与北戎金刀将军对峙,几场战争下来,金刀将军军队溃败不已。北戎此次乃是太子耶律易亲自带兵,后在漠北被李耀一举击溃,太子与金刀将军仓皇出逃,不知去向。李耀一举攻入北戎境地,正欲直捣皇城之时,北戎二皇子耶律野带兵赶到,生生阻挡了李耀进攻之势。别看耶律野年纪轻轻,但是极有带兵天赋,短短的时间内便收复了大半被李耀攻下的州郡,并且将李耀重新逼回漠北以南,两军再次呈现出对峙之势。

    “如若这人是耶律易的话,那么昨日拦你马车的便是北戎那金刀将军?”

    云祁点头:“已经确认了身份,确实是金刀将军吉克。”

    “那他怎么会拦着你的马车?他为什么会和太子分开?是不是有人要用他来算计你?”华溪烟三个问题抛出,有些担忧地看着云祁。

    云祁看着华溪烟焦急担忧的面容,笑着安慰道:“你别急,人咱们都救了,急有什么用?”

    见华溪烟眉头蹙起,云祁也不再卖关子:“吉克说他带着太子逃亡的路上,遭受无数次刺杀,随从暗卫全都死绝,到了太原实在是无力再逃。两人重伤之际,有人路过,说正要去医馆,问是否要带着他们去,吉克见那马车极小,最多多放一人,见太子伤势刻不容缓,坐不过便是死,这才让人带着太子走了。”

    “吉克说那人还告诉他,因为他们是北戎之人,医馆不一定会收容他们,让他在城郊等着一辆黑色马车,求里边的人。若是成了,便有救了。”

    华溪烟听着云祁的解释,蹙眉道:“可信?那城郊的官道上来往之人极多,他怎么恰好找到了我们的马车?”

    云祁忽然间笑了起来,语气颇有些无奈地道:“他不是找到了我们的马车,是过往的黑色马车他都求了一边,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不正常,没人理会。”

    华溪烟想着从王府到城郊要一个多时辰,若是有人见到他们出府,再去布置一切的话,时间确实充足,接着道:“看来给吉克指路之人,便是给李获真报信之人。”

    云祁点头:“不错,长康医馆在被搜查的时候,我的别院同样被令一拨人搜了个遍。”

    “无功而返?”华溪烟明知故问。

    云祁点头:“你用的是‘声东击西’,用旁人来转移别人注意力。我用的便是‘空城计’,直接将人放在了驿馆。”

    这般明目张胆,胆子果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我现在想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两人,你打算怎么送走?”华溪烟想着如若她所料不错的话,李获真怕是要封锁城门了。

    “静观其变。”云祁只是淡淡吐出这四个字,没有丝毫担忧。

    傍晚的时候,王晋过来,华溪烟向他解释了自己的“声东击西”,王晋听了抚掌大喊精妙,若不是那几人对梓菡那般泼妇形象避犹不及,恐怕真是要掀开帘子看上一看,到时候发现假孕妇和那受伤之人,可就真的不妙了。

    华溪烟将那骨牌交给了王晋,让他等那人清醒过来之后交还给他。王晋听说了那人的身份之后惊讶不已。他只道是那人身份不简单,想不到竟然这般尊贵。

    不出华溪烟所料,第二日,李获真便以“防外寇,保安危”为名,封锁了太原南北城门,并且加强了守兵力度,进城出城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就连过往商队也要凭带有借知州府印的文书通行,甚至是卸货检查。如此这般,怕是一只苍蝇蒙混不进来。

    虽是严格,但是百姓们知道自己的安危有了保障,也是欣喜万分,积极配合。太原陪都的年气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草木皆兵而消散半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元宵佳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严格的是城门,忙碌的是别人,该闲适的地方依旧闲适,望月轩就这般。

    自从听说了华溪烟的寒症好了之后,阖府上下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之象,王夫人一喜之下给全府的下人加了双倍的月钱。

    华溪烟的精神随着寒症的根除而好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之前的那般蜡黄而有菜色,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

    新年之后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日,花灯节便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梓菱几人似乎很有兴致,一大早便嚷嚷着要自己做元宵,华溪烟也被几人的兴致感染了,于是也上了手。

    云祁照旧在软榻上窝着,合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王岚听说望月轩有好玩的,一大早也赶了过来。华溪烟见几人正兴致盎然的准备着,忽然间想起这几日都没有看见王齐,于是问道:“大姐可是知道三哥去哪里了?”

    王岚瞬间便想到了三人被算计的那天,于是瞄了一眼云祁,才对着华溪烟解释道:“听说是钱庄出了问题,三哥去处理了。”

    那天他们以为是云祁算计的,应当没什么大事。但是等到王齐见了那钱庄主事之后,才知道事情着实严峻,尤其是圣天东南部的几个分号,已经严峻到了几乎要倒闭的境地。

    不过依照王齐的头脑,处理应当是不成什么问题的,于是华溪烟也不做无谓的操心。

    几人正说着话,便听寻秋禀告道:“小姐,有客来!”

    华溪烟擦了擦手便朝着外边而去,只是刚刚走到门口便被来人扑了个满怀。

    这态势,华溪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华姐姐,半月不见,有没有想我呀?”杨瑾容眨着一双杏眼,笑眯眯地问道。

    “你也才说了是半月不见而已。”华溪烟好笑地将她拉了进来。

    杨瑾容有些不乐意,噘着嘴道:“华姐姐不公平,这半个月我可是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是被华小姐的糕点养叼了胃!”门口再次传来一声冷嗤,便见杨瑾程摇着一把折扇大步走了进来。

    华溪烟着实有些无法理解这些世家公子的做法,比如说现在,这大冬天的,这几人手中永远握着一柄折扇。杨瑾程是,王齐是,有时候云祁也是。

    其它几人一看这态势,知道现在再在这里做元宵怕是不合适了,于是在王岚的招呼下转移了阵地。

    “你们现在就来了?”华溪烟笑着招呼道。

    “二月初一文官会试正式开始,怕路上有个什么耽搁。”杨瑾程出声解释道。

    看着华溪烟,轻易便发现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红润细腻,而且眉眼间轻软的笑意更是让她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又转头看着一边软榻上似乎是睡熟了的男子,便觉得心下一阵五味陈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调整了一下心态,杨瑾程接着道:“文官会试提前三四个月便在紧锣密鼓的布置,本来以为这期间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会让会试推迟,现在看来也不必如此。”

    华溪烟轻笑一声:“变故是很多,但是终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华溪烟面上虽然是云淡风轻的神色,但是杨瑾程却是怕她心里在意,于是赶紧转了个话题道:“玟初也来了,只不过一进城就被沈姑娘派人请了去。”

    沈葭动作这么快?华溪烟想到之前云祁告诉过自己的苋家的秘事,她便知道当初在京城,沈葭和温海结识,怕是为了向温家报仇。只是如今,沈葭和云惟之间,又有几分真心?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期间大多数都是杨瑾容不停地与华溪烟说着自己这一路的见闻,声音之娇俏,兴致之盎然,让云祁不禁幽幽睁开了眼。

    杨瑾容也意识到似乎是自己吵了云祁,有些讷讷地道:“云公子……”

    “云公子似乎精神不济?”杨瑾程看云祁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挑眉笑问。

    云祁揉眉,声音中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暗哑,却是低沉悦耳,凭的好听:“没办法,晚上活动太多。”

    这暧昧的话一出,杨家兄妹二人都是神色一僵,华溪烟红着脸瞪了云祁一眼,想着这人胡说什么?却不料自己如今这神情,却是更坐实了这人的话。

    杨瑾程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极为不是滋味。杨瑾容看看华溪烟,又看看自家兄长,心下叹息。

    和云公子比起来,自家兄长实在是太内敛了。怕是现在华姐姐连哥哥的心意都不知,哥哥又如何去和云公子争……

    “华溪烟,我饿了。”云祁忽然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是刚刚吃过早饭?”

    云祁不管华溪烟说什么,只是重复道:“我饿了。”

    这话在华溪烟和杨瑾容听起来没有什么的,但是在杨瑾程听来,却是刺耳得厉害。

    “我去给你准备。”华溪烟冲着那二人歉意一笑,起身去了小厨房。

    云祁意味深长地看了杨瑾程一眼,施施然跟着华溪烟走了出去。

    看着云祁那眼神,杨瑾容有些哭笑不得,想着云公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幼稚了?但是一想自家兄长,又升起了几分担忧:“哥……”

    杨瑾程摆摆手,右手支额微微垂首,将面容隐下。

    “梅花糕。”云祁走进小厨房,吐出这么三个字。

    华溪烟发现自从上次回来之后,这人当真极为爱吃梅花糕。忽然想起了回京之前他留下的那句话——

    华溪烟,你不用了解我,以后我最爱喝梅花酿,最爱是梅花糕,最爱赏百梅图,足矣。

    忽然,云祁上前,将手覆在她正在切面团的手上,两人一并切着面团,缓声问道:“在想什么?”

    华溪烟回神一笑:“今晚有花灯会,去不去?”

    “你想去?”云祁反问。

    “嗯。”华溪烟转头看她,笑得轻柔。

    “那便去吧。”云祁说着,微微侧头,吻住那抹菱唇。

    灶上的锅发出轻微的响声,氤氲的白气将这一副画面衬托得沉静而美好,两人相对无言,幻化出一片流年安稳,丝毫不在意这一幕映在旁人眼中,是何种模样。

    傍晚时分,云惟来了王府,自然而然的,还有沈葭。

    沈葭一进望月轩,吸了吸鼻子,开口道:“有桂花馅儿的,我要吃这个!”

    问夏将盘子摆在桌上,笑着道:“沈姑娘的鼻子可真是灵,竟然连什么馅儿都闻得出来!”

    华溪烟也觉得新奇,这元宵不应该是没有味道的么?

    沈葭却不管众人如何想,径自拿起筷子从盘中翻出一个元宵,一筷子下去,正是桂花馅儿。

    “南妲北葭,你就是沈葭?”杨瑾容跑到沈葭身边,眨巴着眼睛问道。

    沈葭不说话,只是兀自将元宵放进口中,对着问夏道:“多糖了。”

    “听说你的舞跳得极好,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识一番?”

    沈葭又找出另外一个汤圆,再次一刺,接着道:“皮太厚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是桂花馅儿的?”杨瑾容锲而不舍地搭讪。

    “馅儿不够碎。”

    ……

    两人的气氛实在是古怪,一个人不停地发问,另外一个人明显做出一副不搭理的姿态。几次下来,杨瑾容也恼了,一屁股坐在华溪烟身边,噘着嘴不说话。

    沈葭却是不在乎,在众人都还没开动的时候,兀自找着自己的桂花馅儿吃的不亦乐乎,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

    华溪烟倒是十分喜欢沈葭这性子,不娇柔,不造作,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丝毫不顾忌旁人的想法。

    众人见沈葭不做理会,又都将目光转到了云惟身上。云惟依旧是一副面瘫的冷脸,但是华溪烟却从中看出了几分无计可施。

    梓菱等人端着盘子另外开桌去吃了,华溪烟安抚了杨瑾容几句,便见她又嘻嘻地笑了起来,和沈葭说话的时候也见对方总算是开尊口了,不禁心情又好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太好了,终于可以去看花灯了!”杨瑾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迫不及待。

    “听说今天有人摆了擂台出来。”沈葭拿起帕子掩着嘴,开口道,“噱头很大。”

    “擂台?那比的是什么?”杨瑾容对于这类事情可是感兴趣地很。

    “不知道。”

    “那是何人摆擂?”

    “不知道。”

    “那奖品是什么?”

    “不知道。”

    ……

    通过这一桌饭,杨瑾容也将沈葭看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想着这个姑娘可真冷,也不再因此而生气。

    众人正兴致盎然地朝着外边走的时候,见到不远处有一锦衣华服的身影大步而来,几人全都立在原地,不再前进。

    一身墨绿色的锦服,衬得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唇畔含笑,头上束着九转蟠龙金冠,腰间一龙纹玉佩为那锦绣颜色增添了不少素淡气息。

    “五皇子安。”众人看清来人面貌,全都弯腰行礼,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众位请起。”宁熙摇着身前的折扇,勾唇一笑,又朝着云祁颔首示意,“云公子。”

    云祁点头颔首,华溪烟倒是很新奇地问道:“五皇子怎么如今来了王家?”

    “小姨有喜,本皇子奉母妃之名前来恭贺,顺便送些东西。”

    华溪烟这才想起来萧叶蓉是五皇子的小姨,她居然忘了这一码事。

    “看众位这样子,是要去外边的华灯会?”宁熙挑眉,颇有兴致地问道。

    杨瑾程笑答:“正是,五皇子可是要一起?”

    本来是客套的一句话,谁料宁熙却是毫不推脱:“既然子晔兄都这般盛情了,本皇子自然不能推脱不是?”

    “来来来,这太原的花灯,本皇子可是好些年没看了呢。”宁熙浪笑着说道,大步离去,众人面面相觑,只得抬步跟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佳节摆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府内部为了衬景,也都点上了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光芒璀璨,荷花、鸳鸯、游龙戏凤,形态万千。各个院子的丫鬟小厮长时间跟着主子耳濡目染,也能识得些字,竟然有一部分人猜起了灯谜,阖府上下,一片其乐融融之景。

    见到这一群人过来,众人眼中皆闪过惊艳之色,反应过来之后,全都齐齐弯腰见礼,见那一众锦绣衣衫自面前飘过,留下一片光华璀璨。

    王府外边的主街上,一条条彩带横贯空中,彩带上面拴着形态一致的粉红色宫灯,滢滢暖暖的灯光为两边房檐上未化的积雪镀上了一层粉红色,展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路边的小摊上摊贩们也摆出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贩卖,每个都是手艺精湛,巧夺天工。

    来来往往可见身子曼妙的女子以及风流倜傥的男子,有男子见到心仪的女子便会买下花灯送给对方,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太原民风开放,华溪烟早便见识过,尤其是经过上一次梅市的事情,自己那满满一捧梅枝。

    人们见到这一群人,脸上不可遏制地都闪过了惊艳的神色。

    “小姐。”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众人全都停下了步子,见是一位男子拿着一朵白色菡萏模样的宫灯递到沈葭面前。

    之前沈葭面人的时候都一直带着面纱,所以人们并不知道南妲北葭的沈葭姑娘长何种模样。

    沈葭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男子,并不言语。

    “小姐冰肌雪肤,气质绝……”

    “滚。”

    不光是男子惊愕了,就连杨瑾容一众也是惊愕不已。华溪烟见识过沈葭的冷心冷情,但是如今对方这般彪悍,还是有些微微出乎意料。

    沈葭不管男子做和想法,兀自朝着前方走去。

    男子被这么甩了冷脸似乎是不太高兴,啐了一口大步走到沈葭面前:“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个臭……”

    男子的话没说完,便被人劈头盖脸一个耳光。

    “谁敢打小爷!”男子捂着脸,看着面前冷着一张脸的云惟,“是你?”

    “蠢货。”是沈葭冷嗤出声。

    “奸夫淫妇,你们知道……”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刚才抢了不知凡几,男子被狠狠掀翻在地。

    “我们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跳梁小丑。”云惟冷声开口,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这人接下来是要说什么话!

    “滚一边去。”这句话给此事下了定论,云惟说罢,快步朝着前方头也不回离去的沈葭追去。

    一路走来,华溪烟便见云惟和沈葭虽然走于一处,但是二人从不多话,简直是比陌生人还不如。

    “应当是外来户。”杨瑾程开口,话是对着华溪烟说的。

    华溪烟点头,否则的话应当不会不认识她几人才是。

    “应当好好去查上一番,太原什么时候来了这般没有眼力见的人。”王岚撇撇嘴,“应当赶紧报备给咱们的知州大人才是。”

    “哦?不知道王大小姐是要报备给本官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在这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李获真没有再穿官府,而是寻常的一身锦衣。双手负于身后,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之态。

    “就是此等小名,当街调戏女子,大放厥词!”王岚指着不远处一身珠光宝气的男子,英气的眉宇间难掩嫌恶的神色。

    李获真也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是这样?为何本官所见乃是沈姑娘先对此人口出不敬?”

    话落,便见一边的随从压着那男子走上前来。

    男子显然是见过李获真的,如今更是点头哈腰,众人丝毫不怀疑,若是这人有一条尾巴的话,怕是要摇起一阵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你可知这几位是谁?”李获真指着众人朝着那男子一一解释,便见男子的脸色随着李获真没说出一个字便难看一分,到最后,双腿隐隐打起了颤。

    “刚刚你说的那位姑娘,可是……”

    “李大人。”华溪烟出口打断了李获真即将说出的话,浅笑道,“听说今日有人摆擂,若是耽误的话,怕是一会儿连个好位置都抢不到。”

    李获真知道华溪烟这是怕自己将沈葭的身份公诸于众,于是笑道:“王二小姐是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华溪烟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我不过是给李大人提个醒。毕竟不愿意让那女子身份公诸于众的人,多了去了。”

    李获真瞬间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沈葭这么些年在那烟花之地出淤泥而不染,除却一部分原因是自身高洁品质,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背后的倚仗。这么年下来,沈葭结识的人多的是,而由于这一朵娇花而沉入泥淖之中无法自拔的更是大有人在。而因为那一种神秘之感,想要一睹芳容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若是他现在说出那是沈葭,怕是一会儿便会传遍全太原,沈葭其人其貌,到时候引起怎样的纷争,可是她这一方知州的事儿。

    想到这里,李获真才捋了捋衣袖,冲着那人漫不经心地道:“无论那女子是谁,都不是你能肖想的,你还是自便吧。”

    那男子吓得就差尿裤子了,也知道能和这一帮人结识身份绝对低不了,于是赶紧诚惶诚恐地离开,许是由于太过着急,竟然栽了好几个跟头。

    “王二小姐心思新密,本官自愧不如。”李获真看着华溪烟,似褒是贬地开口。

    华溪烟实在是没心思和这人多做周旋,于是礼貌一笑,并不多言。

    李获真站在原地并未跟上,只是看着一群人中那一抹盈盈翘楚的背影,眸光冷然。

    “李大人。”温玫走到李获真身边,柔柔开口,“这个华溪烟,当真是太过嚣张了。”

    李获真好似没有听到温玫的话一般,只是兀自盯着华溪烟的背影,眸光深沉地可怖。

    温玫抿唇,看着李获真动也不动的面容,小心翼翼地道:“李大人,你对那华溪烟……”

    “她是个很好的对手。”李获真打断了温玫的话。

    “那您对她可还有一点儿……倾慕之意?”温玫本来不敢发问,但是实在受不了李获真看着华溪烟那般……痴痴的眼神。

    “倾慕?”李获真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间笑了,“温大小姐的思维当真是令本官刮目相看!”

    温玫闻言一喜,丝毫不管李获真的话中有多少讽刺之意,只是想着他对华溪烟没那种感觉便好。她真是怕这两个人斗着斗着,李获真会对华溪烟上了心。

    通过上次李获真下狱的事情,温玫对这人可是心疼的紧。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对这人更是充满了疼惜与倾慕,这般大公无私,知恩图报的男子,着实太完美。

    温玫只是痴痴地望着李获真,丝毫不顾及那人只是望着那抹已经瞧不见了的窈窕倩影。

    一群人走了一段距离,便见前方的空地上一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竟然是空前的盛况。

    “比你你上次选亲,竟然不遑多让。”华溪烟看了一眼这态势,对着沈葭说道。

    沈葭冷哼一声:“世人本性,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便趋之若鹜。”

    华溪烟看的明白,沈葭算是一个厌世者,每次说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世态的讽刺。不过华溪烟倒是很是理解,一个人从小便被诛了九族,还沦落风尘,还要保持自身高洁,洁身自爱,这有多不容易可想而知。如今这般心性,无可厚非。

    云祁期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华溪烟的手,如今见前方人实在是多,低声问道:“咱们去前边?”

    华溪烟点点头。如今有人这般声势浩大地摆出擂台,那奖品自然是好东西。华溪烟忽然想到了上一次自己不经意间得到的千年灵芝救了云祁的命,如今对那各种宝物可是好奇得厉害,最好还是得下,以备不时之需。

    云祁揽着华溪烟,缓步朝着前方而去,围观之人见到身边似是有一条白月光闪现,转眼间见到男子面容,脸上惊愕,身子不经意间已然退到了一边,于是云祁带着华溪烟,轻轻松松地靠着自己的一张脸,成功走到了最前排。

    “真是一幅好皮囊。”华溪烟笑着嗔了一句。

    “我也是为云夫人服务不是?”云祁微微弯腰,低声说出这么一句。

    每次这人说出“云夫人”三个字的时候,都带着一种难言的暧昧旖旎,尽管华溪烟听了太多遍,如今依然不禁红了脸。

    还好四周灯光大盛,红光暖暖,她脸上的嫣红不甚明显。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擂台,并没有上次沈葭招亲那般布置华丽,而是简简单单地铺着红绸,摆放了几张桌椅罢了。

    几个样貌普通的人立在两边,看起来像是下人,但是又不是,华溪烟盯着那几人看了片刻,面上闪过一丝古怪。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人很奇怪?”华溪烟凑近云祁耳边低声问道。

    云祁颔首:“像死士。”

    与华溪烟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想了想,接着道:“一般的人谁会将死士摆到台面上来?兴许是为了混淆视听。”

    这般想着,朝着四周看去,便见不少人对着台上的人指指点点,而且看似已经打了退堂鼓。

    当真是有意思,搞这么大噱头将人吸引过来,如今又摆出这么几个冷脸煞神将人吓回去,这是做什么?

    众人正熙熙攘攘说着话,便见一名女子走上台,对着众人一笑道:“感谢众位赏光,今日元宵佳节,擂台比试,无非是讨个吉利罢了。若是众位能让我家公子尽兴,这礼物便是大家的。”

    女子说吧,便见几名婢女走上前来,手中托盘上的红绸揭掉,一片金黄色流泻而出,在这暗夜之间,分外明显。

    “黄金五万两只是开胃菜,最好的东西在后头。”

    女子一席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人们不管后边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只是光是这黄金五万两,就足够让人动心。

    大手笔!华溪烟心下感叹,不禁万分想知道,这女子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古怪比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能轻轻松松拿出黄金五万两的,不是寻常人家。”王岚凑近华溪烟耳边,咬着耳朵道,“看看下边人的反应,怕是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兴趣。”

    华溪烟眨眨眼,一双明眸在这夜色中更为璀璨夺目,几乎要晃花人的心神:“五万两黄金已是不易,今日这擂台着实不好打。”

    见众人一阵唏嘘,眼睛放光,恨不得冲上台子来将那黄金全都吃了。女子很满意台下的效果,这才压压手,接着道:“其实今天的比试,也不难。”

    女子话落,双手合十轻击几下,便听见几声轻微声音响起,便见头顶上方横空而过一条彩带,带上拴着一连串的白色宫灯,小巧精致。

    若是细细看来,这又不是灯。一般的宫灯,四周闭合,乃是用浆纸粘糊所致,而如今这情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托盘,上边点着一只蜡烛,再用丝线拴在上边的彩带之上。每一盏灯都是这般,组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一眼望不到底。

    “所以,今日的擂台便是,拿这一支箭,灭了所有的灯,而且不准有任何一盏灯掉下来,也不准有分文的损坏。”女子手中举着一支箭,语气万分平缓,似乎是在说着一件举手之劳般的事情,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话中,到底是有多少难度。

    “妈的,你们耍我们是不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呸了一口,冲着那女子凶神恶煞地道。

    女子淡淡瞥了那男子一眼,便见下一刻,飞出一道身影,冲着那壮汉心口便是一脚。壮汉肥胖的身体竟然被踢飞了起来,随后重重落在地上,压倒了几个人。待众人细看之时,便见那壮汉瞪着双眼,俨然没了呼吸。

    众人惊愕,方才寂静的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人们看着台上面不改色的女子,眼中全都闪过指责的神色。

    女子对于众人的控诉充耳不闻,依旧笑吟吟地道:“失礼了,只是这法子容不得任何人侮辱。”

    女子娇笑两声,接着道:“不瞒众位,我家公子心仪一位女子,女子说若是公子能让她看到一副举世精妙的箭法,她便嫁于我家公子。这个法子是那位小姐想出来的,而我家公子,是万万容不得旁人这般侮辱这法子的。”

    沈葭冷笑一声:“古有昏君烽火戏诸侯,现有人想出这般劳民伤财的法子只为博众人一笑。世事精妙,而在和看似荒诞的举动之前,人命竟然如此轻贱!”

    “世界本就不公,总是要有人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华溪烟眼波不懂,却是第一次反驳沈葭的话。

    沈葭知道人各有见,于是也不多说。

    这女子话落,有人羡慕那男子一掷千金为佳人的豪放大方,女子则是羡慕那位小姐得人如此倾相慕的好运,一时间唏嘘赞叹此起彼伏,竟然没有了刚才因那大汉之死而生气的控诉。

    “你还没将最后的彩头拿出来,我们怎么知道值不值得比?”台下一个人忽然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这比试的艰难咱们都是心知肚明,所以这彩头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大家。”女子浅笑着说道,拿出一个盒子,朝着众人展开,“不知蓝田玉,可是值了这彩头?”

    盒子打开,幽幽蓝光散发出来,竟然是盖住了这铺天盖地的红光,盖住了后边流光溢彩的金色,盖过了这一方天地之间所有的风华与璀璨,一块儿小小却精致的玉,在这一方天地,独占万千风华。

    这次,不光是所有人都惊愕了,就连华溪烟和云祁,脸上都闪过一抹不可遏制的讶然。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这蓝田玉期间,可是大有文章。

    据说圣天女帝开国之时,统一四方,将列国传国玉玺加以炼制,得到了两块玉,一块儿蓝田玉,一块儿碧云玉。女帝有言,两玉合于一体,可保四方安宁,疆土统一。本来两玉一体,但是后世,却是由于意外,两玉分开。与此同时战火四起,许多小国分裂出去,虽然圣天疆域依旧极为辽阔,但是却大不如从前。所以历代君王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这两块玉,就是盼着有朝一日,两玉合一,统一四方。

    此事圣天人尽皆知,不光是历代君王如此想,就连寻常百姓有时候也是存了这般想法,就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踩了这狗屎运,找到这两块玉,到皇上面前去邀功,从而加官进爵,封阴庇祖。

    “这玉真的什么神奇?”若是说华溪烟之前是一个无神主义者,但是通过自己穿越的这一码事,却是不得不信了。

    云祁摇摇头,一张如玉面容如今却是在光华的明灭下让人看不清神色:“神奇的不是那玉,而是据说两玉合一可得上古兵法,从而统一四方。”

    “这般神奇?”华溪烟挑眉,想着这个世界脸内力这种神奇的东西都有,若是有那种上古兵法,却是也不奇怪。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见识了太多神奇的她之前不敢想象的东西,如今要是再说什么,只能引起她内心的一阵波澜与感叹,而再也不户如最初那般,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人将这蓝田玉就这般拿了出来,这胆量可见一斑。”华溪烟一双明眸盯着那发着幽幽蓝光的盒子,脸上的表情不知是赞叹亦或是其它。

    “华姐姐就不觉得那东西是假的?”杨瑾容凑了过来,撇嘴道,“如果是真的的话,这人岂不是太傻?”

    “不会是假的。”华溪烟说的很肯定。今日来的人这般多,其中不乏见过世面的世族子弟,但凡有一点脑子之人,就不会拿一个赝品出来蛊惑众人。

    “要不就是这人有其它的目的。要不就是他真的不在乎,真的是为了所谓的佳人倾心。”华溪烟这般说着,内心还是更加偏向第一个答案一些。

    “彩头众位也看了,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我家公子可是有些等不及了。”那女子说罢,扣上了盒子,双手一晃,众人还不见如何动作,那盒子已然消失不见。

    高手!这是华溪烟的第一想法。

    “你可是想要?”华溪烟踮起了脚尖,问着云祁。

    “你想要?”云祁转过头,不答反问。

    “想。”华溪烟诚实地点头、她很贪婪,也喜欢好东西,她从没有否认这一点。

    其实她对所谓的上古兵法没有什么兴趣,而是真正的、单纯地喜欢那玉、纯澈而幽静的蓝色,让人一看便会忍不住喜欢,她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玉。

    “那咱们便拿过来。”云祁说着,一番志得意满的模样。

    “你有把握赢了这比赛?”华溪烟微微挑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等,心下十分地没谱。

    “没有。”云祁诚实地摇摇头,“要灭了所有的灯,还不能让灯掉落亦或是损坏,只得朝着那灯芯激射,我又不是千里眼,如何做到?”

    云祁说得对,这是赢了这场比赛的唯一一个办法,放眼天下,她当真找不到谁有这般功力。

    “不知哪位有兴趣可以上来一试?”女子纤纤素手把玩着一支箭,左右拿着一张弓,一双美目在下方人群中流转。

    人群窃窃私语着,不少人都在摇头,说着这答道这个条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然也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是却是被周边的人一盆冷水泼下去,之前的热情也都去了大半。

    “这个比赛每到一个盛大的节日,我家公子都会在落脚的地方举办一次,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这圣天陪都,却是这般让人失望的景象。”女子嘟着嘴,十分不满地说道,“若是在别的地方,总归还是有人试上一试的,想不到圣天太原的人,竟然是这般懦弱。”

    这女子嚣张,从刚才明目张胆地杀了那大汉便能看出来,而且此人说话语调缓缓,柔美而娇妍,给原本半分挑衅的话更添了两分讥讽,此话一出,太原民众的不满斥责此起彼伏,似是在斥责这女子怎么这般不会说话。但是女子却是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一双美目在下方人群中间瞄来瞄去,像是在找寻什么猎物一般。

    “我来试试!”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个声音,盖过了人们的窃窃私语,循声望去,便见一个个子极高,身材精壮的男人走上前来。

    “好汉,请!”女子娇笑一声,冲着男子浅浅一礼,将手中的弓箭递给男子。

    男子接过弓箭的时候,面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随即抬头看着上方的灯,似乎是在掂量着些什么。

    人们本来是在屏息凝视地等待着,但是见那男人只是握着弓箭,半天不见有动作,催促声不禁响起,此起彼伏,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声讨之势。

    华溪烟微微蹙眉,想着那女子刚刚的话很是明显,已经瞧不起太原之人,现在却太原之人却又是一窝内讧……这般看着,果真见那女子眼中讥诮的神色更加明显了几分。

    “原来是摆擂之人不是圣天人。”华溪烟想着刚才女子说的话,在云祁耳边低声道。

    “你也发现了?”一个“也”字,表明了云祁和华溪烟相同的态度。

    刚才这女子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圣天陪都”叫的十分生硬,若是圣天民众,在说地名的时候哪里会将自己国家加上去?就像前些日子,审问流光的时候,明明说了郑婉是自己的主子,却一口一个“武安县主”这般生分的称呼,是一个道理。

    “是与不是不重要,我们要的是那东西。”云祁勾唇轻笑,“咱们静观其变,看看前边的人如何动作。”

    云祁话落,便见那男人慢慢举起弓箭,还不待专心瞄准,便一箭射了出去。只是这一箭射的极为没水准,甚至是连第一盏灯的灯底都没有碰到。

    这男人的箭法这班烂,居然还敢上去?华溪烟看着那男子走下台来,脸上除却古怪之外并没有尴尬的神色,心思流转间,却是想不通这个中缘由。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跃跃欲试为珍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台上的女子一只手拿弓,另外一只箭在五指间灵活翻转,挽出一个个精美的箭花。

    “敢上来就是好汉!”女子忽然出声娇笑道,随即一扬手,正欲离开的男人忽然转头,便见一个东西朝着自己飞来,条件反射伸手一接,竟然是两个金灿灿的金元宝。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男人朝着上方的女子一拱手,朗笑着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本来太原众人还以为男子上去丢人现眼而发出几声嗤笑,如今却是鸦雀无声,思索着上去丢人现眼能换来两个金元宝,倒也不亏。

    “我来试试!”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飒爽女子举起了手。

    “女中豪杰?”台上的女子挑眉,笑着招手道,“本姑娘就喜欢看女子参加。”

    那女子衣着简单,并不像寻常的大家闺秀那般绫罗满身轻纱飞扬,而是一身劲装,显然是一个女护卫。

    台上的女子将那箭在指尖又转了几圈,递给上来的女子,唇畔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那女子一结果弓箭,竟然变得面色煞白,等到弓箭完全置于自己手中之时,竟然堪堪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台下观众哗然,似乎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来的是那一出。

    距离极近的好像却是看的明白,那弓箭落在地上的时候,擂台轻微地颤了两颤。

    怪不得刚才那男人神态如此古怪,怪不得箭法那般烂,原来问题在这弓箭之上!试问一个连弓箭都举不起来的人如何射出精妙的箭法?

    那女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台下之人满面惊愕随即转化成讽刺的面容让她尴尬万分,忍不住涨红了一张脸。

    她伸手握住旁边的弓箭,想要举起来,却是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一张脸霎时间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最终,那女子还是放弃了,将那弓箭留在台上,灰溜溜地便打算下来!

    “慢着!”台上的女子叫住了她,素手拿着两个金元宝扔过去,“你主子亏待你就罢了,那这个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下次可别摔倒了!”

    女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轻而易举地捡起台上的弓箭,像刚才一般在手中旋转着,一双美目再次在下方流转。

    一个女护卫拿都拿不住的箭,重量可见一斑。如今却是被这女子像是筷子一样拿在手中把玩着,这女子的功力是高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怪不得方才拿着蓝田玉都是一副闲闲散散的样子,原来是成竹在胸自命绝对能保住那东西!

    经过方才两方变故,台下的人都打起了退堂鼓,似乎是没有人敢再上去自取其辱。

    “我来!”台下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嘻嘻的声音,华溪烟转头,瞥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现身的风滔。

    真是醉了,什么热闹都少不了他!

    风滔朝着华溪烟眨眨眼,慢悠悠地朝着台上走去。台下之人见到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男子走上了台,更加不报什么希望,尤其是见到那男子一脸笑眯眯的风流俊朗的脸时,更加唏嘘感叹。

    而台下早便有女子=红了脸,想着这般俊秀的男子居然还有那么好的武艺么?

    “公子确定?”女子把玩着箭,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风滔,似乎是不忍心将那箭交到他手中压坏那小身量板。

    “也就是试试,大过年的,给大家讨个乐子。”风滔笑眯眯地说着,一脸不以为意的神色。

    “那公子请吧。”

    风滔接过女子递过来的箭,还不忘在女子的柔胰上摸了一把,见到女子怔楞了的面容,脸上笑意更甚。

    华溪烟翻个白眼,十足的无奈。想着下次见了文宣侯一定要好好问问,这种奇葩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风滔朝着女子抛了个媚眼,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家公子为了得佳人倾心而设下这么一场比试,若是本公子赢了这比试,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倾心本公子?”

    这女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阵仗。她认识的都是翩翩有礼之人,哪里会有这种无赖?于是后退一步,声音不知是由于羞赧还是气怒更加冷然了几分:“寒冬风冷,公子可别闪了舌头!”

    风滔朗笑一声,不再逗弄那女子,张弓搭箭。

    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风滔臂上的肌肉将一身黑衣劲装撑了起来,也清楚地见到他拉弓的胳膊并没有半分颤抖。尽管全身都在用力,但是他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淡然姿态,一只眼睛眯起,朝着那灯的方向瞄准。

    一边的女子似乎也有些紧张,一只手在身侧微微握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太久没有遇到这么像模像样前来比试的人了。

    风滔瞄准,台下成千上万的人鸦雀无声,那声离弦之箭发出的声响本来几不可闻如今却是太过刺耳,众人便见那箭轻飘飘激射而出,穿过第一盏灯、第二盏、第三盏……最后钉在了第五盏的灯绳之上。

    风滔无所谓的一笑,重新将那弓箭递给了女子。

    “好箭法!”不知道台下谁发出一声赞叹,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响起,都在为风滔喝彩。

    前四盏灯都是穿过灯芯,火熄而灯不破,最后一盏灯居然刺入了那细细的灯绳,可不就是好箭法?

    “公子好箭法!”女子接过弓箭,也鬼使神差地赞叹了一句。

    “哦?这样?不知道姑娘可是满意?”风滔交箭的时候,又十分“不小心”地从女子脸上摸了一把。

    女子这次是真恼了,右手化掌便朝着风滔的小腹处攻去,风滔却是不慌不忙地捏住女子的手腕,笑着道:“给别人就是金元宝,给我就是一掌,姑娘待在下,终归是特别的。”

    说罢,放开女子的手,施施然下了楼。

    刚才的一招,女子便知道了这个登徒子的功力在自己之上,于是只得狠狠瞪着风滔的背影,眸中寒意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风滔走回人群,站在华溪烟身后,笑得灿烂而又欠扁地看着台上的女子。

    女子心下气恼,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计较的时候,于是狠狠瞪了风滔一眼,再次问道:“可是还有人愿意上来一试?”

    细细听来,这声音依然没了刚才那般娇俏,而是带了几分气怒。

    “这里!”

    话落,华溪烟便按着梓菱晃晃悠悠地走了上去。

    经过刚才那女护卫的事件,众人已对女子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见梓菱面不改色地结果那弓箭,熟练地张弓搭箭的姿势,眼中的轻蔑少了几分。

    箭出,速度极快,却是很快又慢了下来,带着第四盏灯,掉落在地。

    诚然不如风滔,但是对于一个女子,已然着实不易。

    “姑娘好功夫!”女子赞叹着,手中放着两个金元宝。

    梓菱却是没有接,只是一笑道:“姑娘还是自个儿留着吧,好好买两块皂角洗洗被那登徒子轻薄了的地方。”

    说罢,不管女子一瞬间尴尬了的脸色,步履轻缓地下了台。

    此后,便有无数人跃跃欲试,但是没有人能超越风滔开始的第五盏,不过较之之前几人,已经好了不知凡几。

    华溪烟知道,这是许多世家的暗卫出面了。

    忽然想起之前风吟对自己说过的话。风滔功夫远在他之上,乃是暗卫中最好。但就是由于本人太过懒散,游手好闲,侯爷这才将暗卫首领的职位给了风吟。反正风滔对这些个事也不敢兴趣,所幸也是乐得清闲。

    气氛已经逐渐热闹了起来,由最开始的无人敢上到现在的跃跃欲试,人们也知道自己得不到那彩头,也就是图个新鲜过一把瘾,人们玩的开心,下边的人也开的开心。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一个多时辰,比试的人也逐渐少了下去,气氛又逐渐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夜色加深,寒气逐渐重了几分,但是人们却是依旧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元宵节的热闹气氛并没有由于冰寒的天气而削减半分。

    “可是还愿意有人来试一试?”女子再次启唇问道。

    不愧是圣天陪都,货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就是刚才上来的那一群人,她看得出是世家暗卫,每一个单拿出去,都是一方好汉。

    “若是没有人的话,那今晚就……”女子的话说了一半,却是万分的惋惜。只见她再次那出那个装了蓝田玉的盒子,缓缓打开,叹息着,“这么好的东西,和众位这般无缘么……”

    那幽幽的蓝光在更加凉寒的夜色中光华更甚,如一汪纯澈的海洋,吸摄着众人的心魄,在不经意间,让人溺毙其中。

    “真是好东西。”王岚感叹了一句,看着那蓝田玉,虽然有喜爱,但并不是十足的欲望。

    “确实是好东西,否则人们也不会趋之若鹜不是?”华溪烟浅浅答道。

    杨瑾容眨巴着眼睛看着华溪烟:“华姐姐,你不去试试?”

    华溪烟还没答话,倒是王岚抢先了一句:“还是算了吧,那弓箭不是好拿的。”

    “我的意思是,华姐姐不去,云公子可以去呀。”杨瑾容笑嘻嘻地看着华溪烟,又看着云祁,“若是云公子去的话,这彩头必定是咱们的。”

    “杨小姐谬赞。”云祁不冷不热的吐出这么一句,俨然没有上去的意思。

    杨瑾容撇撇嘴,有些挫败,本来以为还能见到一场举世精妙的箭法呢。

    “若是没有人,那我就……”

    “我来!”轻缓低婉如春风扶柳般的声音响起,刮过众人耳畔带来一阵阵颤栗的感觉。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绝美女子盈盈而立,笑意嫣然。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妙手心机得宝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台上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经验,问着华溪烟道:“这位小姐是要试一试?”

    华溪烟点点头:“刚刚姑娘说,只要用这箭,灭了灯光,灯不落不破便可以是么?”

    女子颔首:“确实是这样。”

    “那好。”华溪烟点点头,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问夏,自己走上了台子,“我来试试。”

    “呀,是王二小姐!”

    “难不成王二小姐也有功夫?”

    台下众人都认出了华溪烟的身份,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看着那女子纤细的身姿和美艳的面容,怎么都和“射箭”二字沾不上边才是。

    “原来是太原王氏的千金!”女子闻言,看着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子,微微颔首示意。

    华溪烟轻缓一笑,接过女子手中的箭,道了声有劳。

    华溪烟朝着那一排灯的方向迈了几步,紧接着抬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火龙。

    手中的弓箭怕是分别有百余斤,华溪烟在心中琢磨着。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一段时间修习了内力的缘故,怕是早便和刚才那女护卫一样坐在地上了。

    头上的灯一共有三十余盏,若是射过去的话,无论如何都完不成的。

    这般想着,华溪烟水润的明眸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思量。

    在台下之人看来,女子微微仰着头,飞扬的眼尾更加明显,几乎能将人的三魂七魄都勾了去。小巧的鼻梁,线条流畅的脖颈,如瀑般泻下的长发,无一不触动着众人的审美神经。

    杨瑾容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云祁,悄声问道:“云公子,华姐姐真的可以么?”

    “不知。”云祁薄唇轻启,吐出这么两个字,不咸不淡,让人听不出其中思绪。

    上去就上去吧,她摆出那么一副招人的姿态做什么?看着下边一群几乎就要流哈喇子的人,云祁雅致的眉头紧紧凝起。

    “二妹不做无把握的事,此次应当是没问题的。”王岚对华溪烟倒是充满信心,并没有多少担忧。

    众人全都屏息凝视看着台上的人,神色痴然而迷离,尽管那人没有动作,他们也忘记了催促。甚至是在想就这么耗着下去吧,多看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

    却见下一刻,那女子旋身而起,白色绣着金纹的裙摆四下飞扬,繁复秀丽形成雪雾堆叠的层层浪花,波涛间绽放出了万千风华。臂上浅紫色的挽纱在周身形成盘龙之姿,整个人如雪雁扶摇直上,凤舞九天。

    华溪烟调节着自身的速度与高度,到了第一盏灯之前,缓缓伸出右手,手中的箭尖便冲着那灯芯而去。伴随着“嗞”的一声轻微的响声,火花跳跃几下,随即整个灯熄灭。华溪烟身子一转,便立于第二盏灯前。

    台下的人便见那女子身轻如燕地飞到每一盏灯之前,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中的箭戳掉每一个灯的灯芯。她的神态静然而美好,姿态娴熟而优雅,宛如天上的神女,照顾着一盏盏普照人间的神灯。

    众人头脑中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做和想法,只是淡定地看着那女子,慢慢地将所有灯熄灭。一条火龙归于无形,而那女子也似是从远方踏波而来,再次立于台上。

    台下之人全部沉静于惊愕之中回不过神,只听那清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如何?”

    那女子这才回过了神,开口道:“王二小这个做不得数。”

    “为何?”华溪烟黛眉挑起,“难不成我不是用的这箭?难不成这灯不是不破不碎?倒是哪里做不得数?”

    “可是你这方法并不合适,你不是将箭射出去的。”

    “我为何要将箭射出去?”华溪烟再次反问,“你只是说了要用这箭,没说要用这弓不是?你也没规定非得用射箭的方式不是?”

    华溪烟一连三个问题抛出,这女子居然哑口无言。

    “就是啊,你本来就没那些规定!”

    “王二小姐实在是聪慧!这蓝田玉实至名归!”

    “这个法子好!反正你的要求是达到了,赶紧把东西叫出来吧!”

    台下众人已经回过了神,开始纷纷为华溪烟打抱不平。

    华溪烟面容清淡地看着对面满面纠结的女子,不骄不躁,等着判决。

    “王二小姐稍等,待我请示公子!”那女子说罢,转身快步下了台子。

    华溪烟也不愿意在台子上再呆着,于是也缓步走了下去。

    “如何?”华溪烟站在云祁对面,似是邀功地问道。

    “好聪明。”云祁不吝赞美。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华溪烟到了台下,见她对面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脑中全都恍然——云公子!

    又联想到近日听到的有关二人的传言,原来果然是真的!

    这二人立于一处,一样的素衣风华,一样的面容绝色,一样的闲适从容,一样的卓绝风骨……不得不说,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

    “华姐姐,你竟然能想到那般好的法子!”杨瑾容凑上前来,满是仰慕的看着华溪烟,就差眼里冒星星了。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华溪烟倒是自谦得很。

    “这也要脑子的不是?这方法常人如何想得到?”王岚啧啧赞叹道,面上满是自豪的神色,“不愧是我二妹!”

    这语气,仿佛她才是那比试成功的人一般。

    “王二小姐倒真是让本皇子刮目相看。”宁熙狠命地摇着身前的折扇,阵阵清风将他青丝扬起,平添几分风流。

    华溪烟浅笑不语,转过了身,看着台上那女子款款朝着自己而来。

    “公子有言,王二小姐兰心慧质,独辟蹊径,倒也算是破了此局,应受此礼!”说着,将手中的锦盒递给华溪烟,满面诚意。

    华溪烟唇角含笑,伸手接过:“多谢姑娘,多谢公子。”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拿了人家的宝贝总是要给些口头上的奉承不是?

    转头吩咐问夏几人将那姑娘身后之人手中的黄金接过,便见风滔对着那姑娘低声道:“现在本公子可是有钱人了,不知道姑娘需不需要本公子陪同去买皂角?”

    女子的脸霎时间黑的如同锅底一般,狠狠瞪着风滔:“我倒是好奇得紧,什么样的主子才能教导出公子这般的下属!”

    华溪烟摸摸鼻子,讪笑道:“姑娘息怒,这是我的属下。”

    那女子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这两个人居然可以扯到一起。

    “我家小姐待我可是亲厚,这金子我想拿多少便拿多少。怎样,姑娘要不要跟了我,咱俩以后去卖皂角?”风滔这副认真的神色可谓是真真惹恼了那女子,便见她抄起手中的托盘,劈头盖脸地便朝着风滔砸来。

    众人一阵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好好说话的几人怎么忽然间就动起手来了。

    女子出招毫不留情,每一掌、每一腿都有废了风滔命根子亦或是直接要了他性命的态势。风滔一边不慌不忙地躲避着,一边在言语上占着口头便宜。

    于是华溪烟明白了什么叫贱人。

    二人打的一片不亦乐乎,阵阵生风,从台下打到台上,而且速度丝毫不减半分。

    大红的擂台,不停过招的两个人……华溪烟瞬间想到了一个词——比武招亲!

    如此,华溪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明艳笑意晃花了眼,声音也低迷了几分:“怎么?”

    华溪烟笑着摆摆手,不打算说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

    正说着,忽然见杨瑾容跑上了擂台,拿起那弓箭在手中掂量着。

    “瑾容你在做什么?”杨瑾程高声问道。

    “我就是觉得这弓极有意思,我看看能射多远。”杨瑾容说着,朝着台下娇俏一笑。

    像是一朵艳丽的桃花,在这灯笼造就的满天红光之中徐徐绽开,一双杏眼水水润润,灵动的眼瞳宛如一块儿黑曜石,在高绾云鬓上簪着的琉璃珠花的映衬下,更为流光溢彩。

    一见这女子的衣着装扮便知道还未及笄,台下不少年轻公子已然升起了心思。

    杨瑾容看着第一盏灯,便要张弓搭箭。

    “等下!”王岚忽然开口,也蹭蹭跑上了台子,“我和你一起,看看谁能将第一盏灯射下来。”

    若是自己一个人着实没有什么意思,现今有人陪同,确实更多了几分乐趣。

    “好!”杨瑾容点点头,笑意不变。

    “我也来!”梓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弓箭,也上了台子。

    台上三个女子这般态势已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而且看着三人张弓搭箭的姿势,俨然都是练武的好手。

    “我也一起!”

    “我也要!”

    台下也响起了许多应和声,正是许多女子拿着弓箭,但是并未上台,同时朝着第一盏灯瞄准。

    一时间,十余支波光凛凛的箭头已然对准了那微微摇晃着的第一盏灯细细的灯丝。

    台子甚至有人开始押宝,看到底是谁的弓箭能将那灯打下来、一时间,台上寂静无声剑拔弩张,台下呼天呵地热火朝天

    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氛,但是却分外和谐。

    “叮。”

    “叮。”

    宝箭离弦的声音响起,散发着银光的箭头带了破空之势都从四面八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第一盏灯射去,人们都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

    忽然,有一支箭却是偏了方向,本来是朝着斜上方而去,但是半路却像是生生被人扭转了一般,朝着下方而来,而且速度,比刚才快了不知凡几。

    而那箭头正对的方向,正是华溪烟的方向!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佳节混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银光闪闪的箭头直逼自己的面门而来,力道之大,以至于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箭头所带来的呼呼风声;速度之快,以至于顷刻间她可以将那箭头上的倒刺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是片刻,华溪烟就身体比大脑快地朝着一边闪躲,那箭头擦着她的肩膀直射而过,钉入后边之人的咽喉之中。

    不待说话,不四周高墙之上显现出许多高举弓箭的身影,张弓搭箭一气呵成,箭雨便铺天盖地朝着下方而来。

    “风滔,保护问夏!”华溪烟说罢这一句,便拉着云祁朝着另外一边人少的地方而去。

    刚刚第一支箭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那箭究竟是不是冲着她而来。若当真目标真是她的话,她自然不能连累此些无辜百姓。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可见夜空之中寒光粼粼,犹如流星坠落人间。惨叫声尖叫声通呼声不绝于耳,可见不断有百姓受箭倒地。而由于这一条街道太过拥堵,以至于百姓逃窜间相互拥挤,你推我攘,不少百姓尚未中箭却是在奔跑过程中不甚摔倒,被旁人活活踩死。

    血腥味刺激着人的嗅觉,合着满街鬼哭狼嚎的声音直直透过耳膜撞入每个人的大脑之中,激起一阵阵痛感。鲜血在地上氤氲,大红灯笼倾洒在地的光芒竟然与鲜血交融为一体,一时间竟然满地的鲜红血渍,刚才还节日气氛极其浓郁的街道霎时间成为了人间炼狱。

    华溪烟等人尽力朝着人群之外而去,但是由于人潮太过汹涌,一群人已经被冲击得四散开来。华溪烟只是紧紧拉着云祁,但是等到回头之时,方才那几人已经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几人都有武艺傍身,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华溪烟希望的就是问夏和风滔不要分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祁转头,便看见了华溪烟黛眉轻蹙的面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随即两人同时一笑,默契尽显,下一刻,旋身而上,直接离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拔地而起。

    本来朝着下方激射的箭雨很大一部分便朝着二人而来。生怕华溪烟受伤,云祁伸手紧紧揽住她,另外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折扇,不慌不忙地阻挡着四下而来的箭雨。

    “我自己可以应付。”华溪烟对着云祁说到。

    云祁搂着华溪烟的胳膊愈发地紧了:“你才学会武艺多长时间,就要去逞强了?”

    其实不是华溪烟逞强,她只是怕云祁一只手护着自己闪躲不及;也不是她不相信云祁,这箭雨实在是太过密集……

    云祁揽着华溪烟朝着一边的房顶而且,已经由最开始的躲避箭雨到现在开始处理这些弓箭手。

    四周可见不断飞起落下的身形,自然便是那些世家暗卫。但是由于是夜晚,每人的打扮都差不多,华溪烟竟然一下子认不出那些是她的人。

    “你在这里。”云祁忽然将华溪烟放在了屋檐之上,低声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站稳了脚,便见下一刻,云祁飞身而出,于空中盘旋而上。月华锦的白衫在无风自舞,如在暗夜之中降临人间的九天神祗。

    华溪烟细细眯眸,见他将手中的折扇别于腰间,广袖翻转间右腿轻抬,双手灵活翻转,竟然隐隐见到一团蓝光在他手中显现。

    随后,便见他将双手缓缓推出。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空气的波动,那一层层波纹看似缓慢,但是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云祁为中心,朝着四方蔓延开来。

    四周房顶上的许多弓箭手来不及躲避,惨叫着被打下了房顶。下方密布的箭雨瞬间少了许多。

    华溪烟动作极快地捡起一边的弓箭,张弓搭箭朝着那些刚刚躲避但尚且手忙脚乱的杀手射去。

    这一方天地之内,没有被云祁所伤的人全部都被华溪烟射杀,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尽管之间没有一句话的合计。

    而不远处的战斗依然继续,甚至是还有弓箭手朝着这方而来,大有不依不饶,不死不休之态。

    不远处的一个阁楼之上,见到一个身影鬼祟逃出,向着另外一条街道飞窜而去,华溪烟迅速跟上,没有半分迟疑。

    她刚刚学会的内力与武艺自然不够看的,不过是眨眼间便被云祁跟上。云祁揽着她,速度较之刚才快了不知凡几,缩短了与刚刚那人之间的差距。

    云祁只是保持一定距离跟着,并没有打草惊蛇,也不出手杀那男子,直到在城郊处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内,见那人飘落在地,快步进了屋中。

    二人悄声而落,四周霎时间涌现了几名暗卫死士。云祁右手微抬,折扇一扬,几点寒芒激射而去,正中几人眉心。

    那折扇之中居然藏了银针,华溪烟心下惊讶。

    院落的守卫并不多,二人轻飘飘落下,凑近窗户,便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传来:“怎么样?我就说她不是好对付的。”

    华溪烟闻言不由自主瞠大一双明眸,这个声音居然是……

    便听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那又如何?我今天派出的人可是我手下最精英的弓箭手,一共三千余人,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躲过去不成?”

    第三个声音这才答道:“二王子,刚刚属下见到一个白衣男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招便杀了三百余人,之后还有那个女人,射杀了近百人。”

    “白衣男人?”里边传来一声惊呼声,“一招杀我三百金箭兵?”

    “是,所以属下特意来请示二王子,是不是要增派人手?”

    “派!多少人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活捉了那个女人!”

    “是!”领命声响起,华溪烟和云祁二人对视一眼,迅速上了房顶。

    夜风逐渐袭来,似乎还带来了隐隐的血腥气。尽管离的这般远,华溪烟却似乎依旧可以听到耳边传来的弓箭破空声,惨叫啼哭声。

    转头看着云祁,见他面色不变,右手拇指和食指慢慢揉捻着,知他是在思索,于是也不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便听到下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一队人背负着弓箭朝着太原城门而去。

    人并不是极多,想必是后备资源已然不足,毕竟听刚才那人的谈话,已经派了三千余人进了城。

    “我去杀那一群人的时候,你去抓那首领。”云祁凑近华溪烟缓声开口,“活的。”

    华溪烟点头:“好。”

    话落,便见云祁伸手入怀,掷出一个东西,似是一朵礼花,在天际绽放。

    明灭的光华吸引了已经逐渐走远的士兵,都回过头来观看,便见一白衣男子,似是踏空而来。

    华溪烟立刻朝着那首领而去,那首领自然是刚刚从太原城内逃出的那人。惊愕之下见一个美艳女子朝着自己露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心神恍惚间杀气已直达面门。

    首领急忙回了神同华溪烟过招,他的拳脚功夫虽然好,但是内力却是不足,一时间竟然被这个女子以柔克刚掣了肘,不多时,便感觉到一双纤纤素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不错。”这句话是缓步而来的云祁对着华溪烟说的。

    华溪烟挑眉一笑,似乎很是愉悦。她知道云祁需要一个和他比肩之人,所以得到那内功心法之后从来没有间断过修炼。并且向风吟等人请教,短时间之内也算是小有成就。

    “我叫了人过来,所以不必担心城内情况,先回府便是。”云祁说着,从华溪烟手中接下了那个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的人。

    华溪烟这才明白云祁刚才放的那个礼花恐怕是信号弹之类的东西。

    得到二人回到望月轩的时候,风滔等人早便回来。

    问夏一见到华溪烟便扑了上来,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生怕她有个什么过失。

    华溪烟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想着自己和云祁在一起这个丫头还不放心?

    “情况如何?”华溪烟问着风吟。

    “并无损伤。”风吟答道。

    华溪烟这才发现经过运城的那一场血战之后,留下的这九名暗卫,简直是精英中的精英。

    云祁转头看着一边闲闲坐着的梓易,并未发言。

    梓易知道自家公子想知道什么,于是主动答道:“云氏暗卫前后出动一百一十人,无一损伤。”

    云氏暗卫,果真名不虚传。华溪烟想罢,接着道:“那些弓箭手如何了?”

    “杀了。”梓易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细细听来,隐隐带着一抹嗜血的意味,“有一些没死的现在在知州大牢。”

    想着刚才的惊险场景,华溪烟皱眉道:“若是知州官兵能来的快一些的话,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受累。”

    风吟思索片刻,给华溪烟解惑:“小姐有所不知,刚才咱们那边出了变故之前,南城门莫名失火。知州官兵全部前去救火,这才耽搁了时间。等到后来,云氏暗卫已经出来解决了此事,官兵赶到之后,也只剩下收尸的任务了。”

    华溪烟想到自己和云祁方才出城的时候走的是北城门,原来南城门,竟然另有蹊跷。

    “来人是北戎人。”风滔懒懒开口,只是不知道这话是对着谁所说。

    想到刚才自己在那个别院里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华溪烟冷声一笑:“来人自然是北戎人,还是一位贵客。只是不知道,堂堂温大公子,什么时候竟然和北戎的二王子有了勾结?”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所谓勾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王岚闻言跳了起来:“温淳和北戎二王子?”

    华溪烟点头,自己在别院听到的那个声音,千真万确是温淳的。

    而且听着温淳和那二王子耶律野说的话里,“那个女人”明显指的就是自己。

    王岚眉头紧紧蹙起:“北戎二王子来了太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最近太原盘查得这般紧,若是堂堂二王子前来,绝对早便炸开了锅,还能寂静无声到现在?

    “这个问题,咱们的知州大人怕是才是最清楚的。”华溪烟扯唇答道,脸上带了几分不屑的神色。

    若是没有李获真的协助,那耶律野怎么可能进得来太原?更遑论那三千弓箭手。而且城门失火和动乱爆发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如何会这般巧?

    现在,华溪烟不得不怀疑,耶律野、李获真和温淳三人狼狈为奸了。

    “李获真这是心里变态到了什么地步,竟然拿自己的子民开刀!”王岚想着今天晚上的惨状,太原百姓死伤成百上千,这李获真就不怕上边盖一顶“治理不严”的帽子下来么?

    “指不定这李获真也是被算计了。”华溪烟坐在榻上,懒懒地靠着云祁,冷嗤一声道,“咱们都知道李获真有多看重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如今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是万万做不来的。”

    “那今日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北戎人来太原做什么?”王岚再次蹙眉,她今天晚上的问题实在是多。

    华溪烟也不打算多解释,只是道:“这些问题是咱们的知州大人该操心的,大姐你一个女子想这么多岂不是要白了头发?与其想着这些无济于事的原因,不如想着咱们王家明天该如何救济那些在此事里边遭了秧的百姓。”

    王岚想想觉得华溪烟说的有理,这才朝着王彦的院子而去找卢鸢商量上一番了。

    “五皇子、云惟公子、杨公子等人见到了么?”华溪烟忽然才想到那几人,不由得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有些心虚。

    “杨氏兄妹走散之后并没有见到,倒是见到了云惟公子。”梓易说些,瞟了一眼云祁么“又被沈葭姑娘带走了。”

    “没受伤吧?”

    “沈葭姑娘尚好,云惟公子为了保护沈姑娘胳膊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华溪烟点点头,对着风吟道:“去找杨氏兄妹和五皇子,若是有什么消息的话即刻回来禀告。”

    还不待风吟领命,便听见窗户外边传来一声嬉笑:“小烟烟这么关心本皇子,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华溪烟并不是被这人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而是被这人口中的“小烟烟”给恶心了个半死。

    云祁方才一直靠在榻上假寐,如今缓缓睁开了眼。风滔本来以为云祁和宁熙之间会有一场大战,但是不料云祁依旧是刚才的姿势神态,没有半分变化。

    正在喝水的梓菱倒是因为这一句话一口喷了出来,呛个不停。

    “小烟烟,本皇子知道你担心我,这不一回来就朝着你这里来了?是不是很感动?”宁熙朝着华溪烟挤眉弄眼。

    “五皇子乃是皇天贵胄,又是二嫂外甥,我怎么着都得关心一下的不是?”华溪烟不慌不忙地拉开两人言语间的距离,不让其显得那么暧昧。

    宁熙眨巴着眼睛,叹息一声,满面哀愁:“本来以为小烟烟是出于私心关心本皇子一下,如今这话,真是让人伤心。”

    这般说着,竟然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态,楚楚可怜。让华溪烟那句想纠正他称呼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说不出来。

    “五皇子的平安也报了,该去看看二少夫人才是。”一直将脑袋掸在华溪烟肩膀上的云祁忽然开口,语气温凉。

    “不碍事,本皇子已经差人去了。”宁熙摆摆手,稳稳地趴在窗户上不打算动弹,甚至是主动忽略了云祁话中的逐客令。

    “那如今天色已晚,祁可是要休息了。”云祁缓缓开口,也不管站在自己身后的宁熙是何种表情。

    “那云公子可要尽快安寝才是。”宁熙说罢,兴致盎然地对着华溪烟道,“小烟烟,今晚的月亮可是好看,你不出来赏上一赏?”

    华溪烟正欲说话,感觉到云祁的手忽然使力,一股痛感自手骨传来。接着听见幽幽的话语在自己耳边响起:“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话落,云祁忽然侧头,笑得灿烂地看着宁熙:“没了她祁可是睡不着。如今这天寒地冻的,总是要两个人相依取暖不是?”

    这般说罢,不管宁熙如何想法,云祁一甩衣袖,菱花窗猛然间关上,将宁熙笑意盈盈的脸隔绝在外。

    宁熙对于云祁这般做法没有丝毫意外,看着面前禁闭的窗户,神色没有半分动容。似乎依旧可以看到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子。

    云祁,希望你可以得意到最后,希望某些事情大白于天下之后,她还可以对你这般。

    最大的痛苦,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得到之后又眼睁睁的失去,如论如何力挽狂澜都无济于事的无助与绝望。

    云祁,祝你好运,祝你们好运。

    宁熙薄唇勾起一个愈发意味深长的弧度,那风流俊美的表情在这一轮圆月的背光处竟然愈发的暗沉起来。

    片刻之后,轻笑一声,转身缓步离去。

    华溪烟看着身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的人,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华溪烟,你可真是会拈花惹草。”云祁转头盯着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有些哭笑不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拈花惹草了?”

    “两只。”云祁说罢,径自站起身,走到了暖玉床边,转头看着依旧在榻上傻傻坐着的华溪烟,挑眉道,“还不过来?等我去抱你不成?”

    华溪烟撇嘴,想着这人的脾气真是愈发地大了,但是面上还是欢天喜地地走到了床边。

    正欲宽衣,华溪烟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同床共枕竟然成了这般水到渠成的事情?

    男未婚、女未嫁,却是每天吃于一处,睡于一处,居然这般自然而然?

    虽然她不是在乎世人眼光之人,但是不禁还是有些好奇,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他们这般,脸上该是何种惊讶的表情?而又该用什么样的言论来评判“不知检点”的她?

    云祁已经将头上的玉冠摘了下来,转而用一根白玉簪簪住三千青丝。转头看着华溪烟一脸惊愕,随即又轻笑起来的面容,语气较之刚才也缓和了几分:“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大婚。”华溪烟胡诌着。

    这次倒是云祁一怔,随即缓缓笑开,如玉的面容被夜明珠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俯身低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成为云夫人。”

    不知道是华溪烟想多了,还是这话本来就满含深意,华溪烟的脸不禁微微有些熏红。

    但是想到自己不能在这事上输了气势,依旧强自昂着头道:“难不成你不急?”

    “急。”云祁诚实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

    满室静谧,二人站在床边彼此对望,似乎可以看到对望眼中的似海深情。烛光摇曳间,听见那人的语调也恍恍惚惚却又万分地摄人心魄:“今夜夜色正好,天时地利人和,不如你成为云夫人如何?”

    调侃的语气,认真的面容,华溪烟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真个人似乎都瞬间僵硬起来。

    云祁似乎被她这般慌张的模样取悦了,低沉清润的笑声传来,似是魔音一般让华溪烟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接着便感受到有手覆在自己低垂着的头上。华溪烟发现云祁很喜欢摸她的头,她也很喜欢。从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宠溺、纵容与深情。

    “不必紧张,这般大事怎能这么仓皇?”云祁较之刚才认真了许多的语调响起,华溪烟感受到自己的下颚被人抬起,她明润的水眸看着云祁浅笑莹润,薄唇开合,“云夫人,自然要在十里锦绣,百里红妆的见证下才能胜任。我不会让给你受分毫委屈。”

    其实华溪烟想说她不委屈。她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并不是十分看重某些东西。但是如今气氛太好,面前的人太过认真,满是静谧太过醉人,他将她捧在了心尖尖上,她又如何会煞风景地从上边跳下来?

    “休息吧,明天怕是有的要忙。”云祁说着,身后将华溪烟发髻上的玉簪除下。

    华溪烟知他说的是明日布施的事情。王家乐善好施酒库济贫向来为人津津乐道,而她身为王家的二小姐,自然也是要出面的。

    这般想着,华溪烟利落地脱了绣鞋,一个翻滚到了暖玉床里边。

    云祁站在床前,还未动作,边听华溪烟忽然抬手喝止:“等下!”

    云祁的手置于领口之上,瞬间一动不动,挑眉看她。

    便见华溪烟光着脚从床上跑了下来,踩着厚厚的狐皮地毯跑到了一边的桌上,在自己的裙装中一阵翻腾,拿出了一个盒子。

    “今天晚上的战利品都没有好好看上一看。”华溪烟笑意明媚地冲着云祁扬了扬手中的盒子,动作利落地重新上了床。

    云祁轻笑,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领口,看着华溪烟兴高采烈地将那盒子打开。

    锦盒徐徐而开,云祁的手却是忽然顿住,雅致的眉梢也微微蹙起。

    华溪烟明眸一凝,整个人更是僵直于当场,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盒中空无一物,哪里有半点蓝田玉的影子?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君心似海难窥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低声嘟哝着,同时将那盒子翻来覆去地查看。

    今天那女子将这盒子给她的时候,她明明打开看过。蓝田玉好好地在里边,为何如今却是不翼而飞了呢?

    云祁伸手接过那盒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半晌才在底部那里见到一条细细的缝隙。

    “应当是这里。”云祁将那缝隙指给华溪烟。

    华溪烟瞪着眼使劲儿瞅着,这才看到那条所谓的缝隙。云祁摸着那缝隙,手上忽然使力,锦盒底部“啪”地一声弹开,蓝田玉幽幽的光芒顷刻间洒落出来。

    “真是好精妙。”华溪烟接过锦盒啧啧感叹道。

    若不是云祁目力极好,那条与肉眼几不可见的缝隙当真不会被人发觉。

    “能将这蓝田玉明目张胆拿出来,自然不怕被人抢走。”云祁缓声解释。

    华溪烟点点头,将蓝田玉拿出来。感到手上触感温凉,似是将手浸入了海水之中一样。荧荧的蓝光在她指尖跳跃翻滚,她小巧莹润的白色指甲瞬间变得万分好看。

    见云祁上了床,华溪烟很自觉地依偎了过去,靠在他怀中,举起右手:“这玉的形状好生奇怪。”

    不同于寻常的玉是一整块,要么表面平滑,要么雕刻着腾龙走凤等吉祥之物,这块玉却是在中间,有一个细细的槽。从侧面看去,呈现出“凹”的形态。

    而除却这个槽之外,整块玉上再也没有其它的纹饰。

    “若是这个槽再宽一点的话,还有可能是一个笔架。”云祁接过来端详着,“现在倒是看不出来像什么东西。”

    华溪烟轻笑:“兴许就是一块儿普通的玉,但是却被人传言地神乎其神了。”

    整块玉清透无比,透过它几可视物,哪里有什么上古兵书的影子?

    “或许是在另外一块儿里边。”云祁说着,将这玉放回了盒中,“左不过不是什么坏东西,收好便是。”

    华溪烟也没了刚开始的那般兴致,随意将盒子仍在一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说今天这摆擂的人,和行乱那一批人有关系么?”

    “不知。”云祁凤目微凝,“摆擂之人十分神秘,我已经着人去查。”

    “最让给我出乎意料的还是温淳。”华溪烟一只手缠着云祁的发丝,慢慢把玩着,“本来我只是怀疑那天指点着那位金刀将军的人是温淳,现在倒是可以确定了。”

    耶律野来太原,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太子耶律易。

    温淳指引金刀将军带太子来找自己求助,再转头告诉耶律野真相,耶律野这才对自己起了杀心。联想着之前王晋告诉自己的耶律易身上的伤,不难想象是被这位二弟百般追杀所致。由此可见北戎内部的皇位之争,也是凶险万分。至于如今耶律野对太原民众的杀烧,无非是在报复李耀带兵攻入北戎之后造成的损伤。

    所以现在温淳对付自己,已经不在表面上动手,而是将自己卷入北戎内部的皇族纷争,借刀杀人了。

    “温淳其人,可是比温海聪明了许多。”华溪烟再次咕哝了一句,困意袭来,伸手抱了抱云祁精瘦的腰,“不管那么多,睡觉!”

    云祁却是没有丝毫困意,一只手在华溪烟背后捋着她满头青丝,眸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复杂万分。

    夜深露重,华溪烟早已睡熟,云祁将她轻轻挪到一边,起身下地。

    开门声几不可闻,云祁出去的瞬间,华溪烟长长的羽睫微颤两下,水眸缓缓睁开,一双眸中清明万分,不见半分刚刚醒来的混沌与迷蒙。

    云祁走到院中,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随即足尖轻点,片刻消失了身影。

    定国公府后园有一处水塘,从中有一条溪流蜿蜒而出,潺潺而流绕府一周。夏日可泛竹筏于上,随波逐流,将阖府的精致尽收眼底。

    如今这一方清泉已然封冻,整个院子如今已经没有了春花夏荷那般欣欣景致。但是由于院中点燃了数盏璀璨明灯,照亮一方明灭天地,倒也不见萧瑟寂寥的气氛。

    而在那荷池边上,立着一抹颀长身形。双手置于身后,面对着封冻的静潭,似是在沉思。

    “霜寒露重,五皇子好兴致。”云祁缓步走到池子边缘,不咸不淡地开口。

    宁熙转头看着云祁,勾唇一笑,面上是一贯的风流肆意:“本以为云公子佳人在怀暖帐香萝不会前来才是。”

    云祁对于这话中的讥讽之意不做理会,只是道:“五皇子此次回京,行程匆匆便来了太原,所谓何事?”

    “云公子不知?”宁熙挑眉,目光从云祁面上移开,语气平淡无波:“本皇子带来父皇圣意,自然是为了二月初一开始的文官会试。”

    “那便请吾皇放心,既然祁接了这重任,自当尽心竭力。”云祁话落,不做他言。

    宁熙也没有再开口,二人只是径自立于池边,自成一方天地,互不干扰,却又是有着一股怪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动。

    过了许久,却又像是只过片刻,便听见宁熙轻叹一声:“北戎举兵,南越叛乱,西陵泽佑帝病重,四下无数番邦小国蠢蠢欲动,圣天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不堪一击,当真是乱世当前。”

    云祁轻笑一声,如一粒细小的石子被抛入这静潭之中,激起一片片温柔的涟漪:“祁不过一届乡野之人,若是想商讨这天下大事,五皇子怕是找错人了。”

    “哦?”宁熙转过了身,看着云祁没有多余表情的面容,“既然如此,公子缘何突然回京?”

    见云祁沉默不语,宁熙步步紧逼:“难不成公子惊才绝艳,倒是没有抱负与志向?对那个位置,没有半分想法?”

    云祁唇边笑意更深了些许,在这黑夜之中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之感:“那个位置?这似乎是殿下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既然公子这般,那为何找上她?”宁熙挑眉,脸上已经不见那般风流之态,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神色,“难不成公子当真对她如话本子中所描述的那般一见钟情?佳人美则美矣,当真到了能令公子你一见倾心的地步?”

    云祁狭长的眸微微眯起,眼中似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在不断翻腾,却又是强行压抑着某种情绪:“这似乎是祁的私事。”

    “若是旁人就罢了,但是事关她,公子觉得‘私事’二字可以撇清?”

    “撇清也好,撇不清也罢,五皇子认为祁当真会在意?”云祁扯唇,转而道,“这些年五皇子在外,果真不错。”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却是让宁熙表情更深邃了些许。果真不错四字,更是意味深长。

    “云家也是百年流传,如今却是在十大世家光辉下日益没落,难不成公子就不想重振门楣?”半晌,宁熙朝着一边缓缓迈了几步,漫不经心地道,“毕竟,云家曾经……”

    “有些话说白了才没意思。”宁熙忽然住了口,脸上挂着风流邪肆的笑意,“这般扑朔迷离,最后的结果,才更令人期待不是?”

    “定然不会让五皇子失望便是。”

    “云公子这般有信心?”宁熙反问,“有些事情,既然被一人所知,怕是不多时,便会天下皆知。”

    见云祁沉默不语,宁熙接着道:“她现在已经是麻烦一身,若是到了那时……就怕饶是公子手眼通天,也保不住她。”

    “这便不劳五皇子费心了。”

    “公子这一腔深情当真是令人感动。”宁熙咬紧了“深情”二字,听着云祁自始至终几乎不便的语调,想着果真是公子云祁,单单这一分淡定从容的修为,就不是旁人可比。

    “五皇子也不差,毕竟蓝田玉,也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宁熙对于自己的布置被这人发现没有丝毫在意,朗声大笑道:“真不愧是公子云祁,真不愧是云氏暗卫。这二十年,当真是蒙了世人的眼!”

    “今日她很开心,倒是要多谢五皇子的大方。”云祁说罢,转身而去。

    宁熙看着那人一袭白衣清华的背影忽然间停下,听到他温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西北边陲距太原逾千里,祁记得这主要的三条官道,似乎是右相温远负责修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让宁熙瞬间寒了脸色,几乎可以与锦衣之上镀的那层寒夜冰霜相比。

    云祁回到望月轩,并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院中,似一尊玉雕,静默而立。

    脑中不断回响着宁熙方才所说的话,虽然给外人听来,未必听得懂,但是云祁,却是深谙各种涵义。

    于是,他不禁开始怀疑,从自己找上她那一刻开始,于她而言,究竟是福,还是是祸。

    但是他深知,事已至此,已没有退路。

    于她是这般,于自己,亦是。

    华溪烟不想知道云祁去了哪里。他的身上永远带着那么多的秘密,那些于自己而言,是如此遥不可及的秘密。所以她并不想知道,二人之间,总是要有私密空间。

    她只是感受到他再次在自己身边躺下,尽管他必定已经在门外除了满身的寒气,但是华溪烟依旧感到一股冷意袭来,从云祁环着她的胳膊开始,直直窜入她心底的一股冷意。

    “知微……”

    几不可见的一声叹息自头顶传来,包含着无数的无奈与纠葛,又似乎是透露着一抹无助,细细密密地将听者缠绕起来。这般听着,华溪烟的心似乎抽痛了起来。闭着眼睛,似是无意识一般伸手,紧紧环住他,以次行动来昭示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本就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更加注定了一夜无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千金散尽所为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等她醒来的时候,以往已经起来的人如今却是依旧在身边躺着。

    其实华溪烟觉得云祁很奇怪。他确实很懒,但是又不会赖床。无论晚上睡得多晚,睡得好亦或是不好,他都能在第二天早早起来。

    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半夜出去的缘故,华溪烟想着,低头看看禁闭双目在熟睡的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小姐。”寻秋正在院中整理着一些东西,见到华溪烟出来立刻站起身见礼。

    华溪烟点头:“这是什么?”

    “这是早上三公子着人送来的,一些果干花干,给小姐烹茶熬粥之用。”

    “三哥回来了?”华溪烟凑上前去,便问道一股清冽的香气自桌上的几个盒子里传来,低头一看果真是一些太原没有的稀奇花干,不由笑道,“三哥有心。”

    寻秋深以为然。据说三公子是凌晨的时候才将将赶回府,一回来便立刻着人送了东西过来。

    “你们喜欢什么拿什么,剩下的收起来备着吧。”华溪烟说罢,朝着小厨房而去。

    昨天云祁大半夜的出气,以防有寒气入体,她还是提早准备一些驱寒的膳食为好。

    和厨房里准备膳食的人打了个招呼,华溪烟便在一边开起了一个小灶静静地做饭,和几人互不干扰。

    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华溪烟拿着一把小蒲扇慢慢扇着火,思绪却早已飘飞而去。

    “唔……我饿了……”背后传来一声软软的嘟哝,接着华溪烟便感受到两只爪子从背后伸过来环在自己腰上,颈边同时覆上一颗脑袋。

    华溪烟微微侧头,便看到这人长而密的睫毛下幽暗深沉的眸,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好了。”华溪烟神态自然地将锅从灶上端了下来,似乎不知道昨晚这人出去了许久一般。

    “怎么今天忽然想下厨了?”云祁跟在华溪烟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问道。

    华溪烟的动作没有丝毫的不自然:“想就做了,哪里有为什么?”

    云祁轻笑,确实是她的风格。

    用膳的时候华溪烟将问夏找了过来询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晚李大人已经统计过,死五百余人,伤两千余人。城门大火蔓延到了一条街上烧毁了十余间店面。而昨日主街上的箭雨也给附近的店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具体数目还在统计。不过李大人已经发出了不救条目。”

    问夏话落,华溪烟思索片刻:“大嫂他们可是出去了?”

    “大少夫人和大小姐还有四公子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在呈祥居外,小姐可以去那里找他们。”问夏答罢,看华溪烟冲着自己摆了摆手,于是告辞退了出去。

    云祁不换不满地喝着粥,便听见是华溪烟开口:“李获真这戏做的也是逼真。”

    “许是内疚居多。”

    华溪烟撇嘴,不置可否。

    主街上的人并没有比昨天少多少,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由于王家和温家在这里发放救济之物。

    “妹妹!”王岚眼见地飘见了华溪烟,于是兴高采烈地招手。

    华溪烟走了过去,见王岚和卢鸢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油盐布匹、粮食肉类,而不远处的温家那里,桌上都是铜钱和碎银,这般看来两家配合的倒是不错。

    “是三哥拿出来的东西?”华溪烟看和人们井然有序地派对领东西,不争不抢,心下感叹。

    “自然是,咱们府里可没有这么多现货。”王岚眨眨眼答道。

    王家每次在年前胡给太原民众发一次东西,中秋佳节的时候会发一次,再有什么天灾人祸的话便是另算,温家亦然。所以两家在百姓中的口碑极好。

    “对了,三弟在里边等着而二妹,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卢鸢缓步巡视了一周,这才过来对着华溪烟道。

    王齐?华溪烟点点头笑道:“多谢大嫂告知。”

    一进去三楼雅间,华溪烟便看到王齐临窗而立,背对着他们并看不到脸上神色。

    “云公子,二妹!”听到响声传来,王齐转身冲着二人点头示意。

    几日不见,王齐消瘦了一些,现如今下颚更是有着极短的青色的胡渣,周身风尘仆仆,倒不见有多少狼狈,反而多了几分男子的阳刚之气。

    “看三哥如今这状态,很棘手?”华溪烟拉着云祁坐到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爷也不多客套:“咱们的钱庄主要是在圣天南方几州,而进来正因为南越动乱,人心惶惶,所以许多百姓已经将现钱提了出去,饶是咱们给出多高的利息,成效也是甚微。而且各州各郡钱庄之内还有许多人要养活,一时间有些周转不灵。”

    周转不灵?华溪烟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估计到现在,应该是濒临倒闭的地步了吧。

    “所以三哥的办法是……”

    “提高利息,从北方运银钱注入。”

    华溪烟右手掸着下颌,眨眨眼,思忖片刻问道:“有多少地方的钱庄有此状况?”

    “南方共八州三十四城,如今有三州十五城已经查明。”王齐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云祁一眼,“多亏消息得到的早,所以现在损失并不是十分严重。”

    那日早上,钱庄掌柜来找自己,说是有人给出了消息南方钱庄出了问题。但是具体情报并未送到,王齐这才赶忙派人出去接应,才比预先要早的得到了消息。

    这般想着,对那日云祁的设计也不是那般记恨了。

    华溪烟清淡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所以这几日,三哥是去调派银钱了?”

    王齐颔首:“钱庄总部在并州,每年各地钱庄来往账册,利润报备也都是送到并州,所以我去那里亲自看上了一番。”

    “怎么说?”华溪烟抿了一口杯中的大红袍,大有一副洗耳恭听之势。

    “其实比起做生意来,咱们和温家的差距并不小,无论是哪个行业,基本都是温家一家独大的态势。”

    这个华溪烟自然是知道的,否则温家也不会得了“皇商”这个封号不是?

    “温家产业遍布圣天各地,在某些方面,王家虽不能与温家相提并论,但是也算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尤其是这次的事情一发生,温家立刻将利息提地极高,并打出了‘少一赔十’的旗号。”

    华溪烟指尖轻轻转着瓷杯:“所以那些钱从王家流出去,不是流回了百姓手里,而是流入了温家钱庄?”

    王齐点头:“所以不过是短短几日,南方大多数银钱尽数流入温家钱庄,温家几乎掌握了南方六成的经济命脉。”

    “温家这个做法完全是不要命的做法。”华溪烟勾唇一笑,“既然向百姓保证损失一两赔偿十两,百姓们自然要选择他们。”

    而且温家家底厚,富可敌国亦不为过。大批银子运到南方去支撑并不会有什么影响,相比之下,王家就要差得多。所以在这件事上,温家不一定是真的要为人们谋什么福祉,而是要保下自己的产业,保下自己的皇商的面子。

    “咱们在南方有没有什么有优势的行业?”华溪烟想了想问道,难不成温家在所有的行业都是一家独大?

    “漕运略强。”

    华溪烟瞬间明了。漕运等运输行业不同于一般的买卖,而是在来往过程中要和各个城池的检运官员有交道。说白了也就是人脉的事儿,在这一方面,商业起家的温家自然比不了文官立业门生遍天下的王家。

    “漕运,够了。”华溪烟勾唇轻笑,转而问道,“上次由于温夫人和温海的死,我让三哥借机收马,三哥进行得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太原马氏上的马已经被我找人分批收购,数量庞大,如今都养在吕梁山中。”

    华溪烟点点头,再次转了个话题,“三哥对于南越可是有了解?”

    “不知道二妹指的是……”

    “两军交战。”

    王齐面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随即摇头:“南越距此实在是远,我对其所知甚少,风土人情如此,遑论两军交战。而且军队那些事都算得上是秘辛,作战方针之类的东西,岂是可以外传的?”

    华溪烟了然,垂头思索。

    云祁转过头看着她,眸光温柔,并不打扰,他也知道此事兹事体大,他也很期待,她能想出什么样的完美对策。

    王齐对于此事,实在是焦头烂额,和钱庄其它掌事商量了许多次,除却不断地运银子去填补那个空缺,终究是想不出其它可行的对策。

    “三州十五城……”华溪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开口问道,“这些钱庄现今价值是多少?”

    “两千万两。”王齐答的毫不犹豫,显然是早便统计过。

    还好,比她想象中要少上一些。

    “黄金。”王齐加了两个字,华溪烟捏着瓷杯的手微微一颤。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不单单是对王家,就算是对整个圣天来说,也不容小觑。

    “看来这次温家当真是下了血本了。”华溪烟忽然勾唇笑道。

    他温家不是好面子么?那就让他抱着他的面子,下地狱去吧。

    又想到了昨天晚上温淳合着北戎二王子商量着要自己性命的一幕,以及太原之内惨死的无辜百姓,华溪烟冰寒刺骨的声音忽然在这房间中响起:“此一役,事关重大,咱们不妨借势造势,重创温家。”

    她很想说灭了温家,但是在还不了解温家的家底到底是多厚之前,她还是不口出诳语了。

    “如何借势?”

    “那就要看三哥狠不狠得下心了。”华溪烟说着,明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怎么说?”王齐心下一紧,他有种预感,华溪烟要说的话,绝对要挑战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三州十五城钱庄,也就是那两千万两黄金,咱们弃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妙计连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齐闻言,“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弃了?”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王齐,一双水眸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神色,凭的认真:“弃了!”

    王齐知道华溪烟要说的很挑战他的三观,但是不料,竟然要亮瞎他!

    “二妹……”王齐想说什么,嗫喏了半晌,最终只是吐出这两个字,不由得抹了一把脸,“理由。”

    王家家大业大,虽然名下产业多,但是开销也大,一年下来除却各项开支所得盈余不过两三百万两黄金,如今这么一下子就要弃两千两……除非是疯了才会有这个想法……

    相较于王齐的惊愕,云祁倒是淡定的多。他知道华溪烟的性子,从来不做没有保障的事情,既然这般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而且,是不会让王家吃亏的道理。

    “三哥稍安勿躁。”华溪烟笑眯眯地看着王齐,还十分贴心地递过去一杯茶,“妹妹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法子,如若是用得好的话,那好处可是极多的,可不是区区两千万两黄金可以换回来的。”

    王齐知华溪烟不是个说大话的人,如今这般说,想必是有了法子。刚才由于华溪烟的言语而受到的惊吓霎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什么法子,快快说来听听。”

    华溪烟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道:“三哥停止向南方运银钱,转而运布匹、米粮等物,同时大规模降低此些物品价格。然后再派自己的人买下这些东西,稍高价格卖出。”

    王齐接口道:“妹妹的意思是,我找自己人买下自己的东西,然后以比自己的价格略高的卖出?”

    华溪烟颔首:“在王氏钱庄里的钱被百姓提出之后,如若不存入温氏钱庄的话,最好的办法便是消费掉。而三哥的人展现出一副转首倒卖米粮等物有利可图的模样,利益驱使下,自然纷纷跟风效仿。而恰好南越动乱,战争在即,对这些东西更是需求量极大,所以百姓们自然会选此路。”

    “我之前听到大嫂说过,庄子里有不少积压的布匹,如今借着这个机会,全部处理出去。”

    “可是就算是这般,也赚不回两千万两……”

    华溪烟摇摇头:“我们的目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而有些好处,金钱无法衡量。”

    想到刚刚华溪烟说的要重创温家的话,王齐接着问道:“那你要如何对付温家?”

    “三哥派人去给温淳传消息,圣天对南越,南方兵力尚且不足,需招兵买马。”

    王齐心思一转:“这个消息传过去,温家怕是会将自己在其它地方囤积的马匹运过去,到时候全部卖出,岂不是发了战争财?这如何重创温家?”

    华溪烟却是嗤笑一声:“三哥有所不知,圣天与南越交界处,地势极为崎岖不平,而且多为山地,作战之时马匹万万派不上用场,就算温家运过去,也是无人问津。”

    王齐一愣,两军交战,骑兵往往杀伤力极大,占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但是他居然不知道,马匹在南越居然无用武之地?

    据说之前圣天与南越交战之时,都是入了毒瘴密林,所以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如何,侥幸活着出来的人也是讳莫如深。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和普通打仗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华溪烟是怎么知道的?

    华溪烟知道王齐在想些什么,但是显然不打算解释,接着道:“到时候温淳若是将马价压低,三哥就入手。若是他要转运别处的话,三哥就抬高漕运的价格。”

    “温家也有漕运,你怎知他一定会选择我王家的漕运?”

    华溪烟勾唇一笑,极为肯定的语气:“他一定会选择王家漕运。”

    “若是之前运送银钱,这是为了温家自己的生意,旁人无可厚非。但是运送马匹,明显是要发战争财,你觉得,皇上会允许他这般?所以他万万不会用温家自己漕运,而一些小的世家又太过不保险,所以他必定会选择王氏漕运,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会直接栽赃到王家头上。”

    华溪烟太了解温淳的性子了,从之前几次看,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华溪烟的栽赃,而这次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们自然更是要好好利用。

    王齐心思一转,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钱庄一关,损失极大,于是咱们自然是要在漕运上汲汲营营,而温家和咱们要做的必定是一笔大生意,所以咱们自然要保护那些马匹,神不知鬼不觉安安全全地到达南越,好赚上一笔。”

    华溪烟点头:“就是这般。”

    “如此看来,转手卖米粮以及这漕运,确实能回本不少。”温淳想着,再次道,“就算是马匹低价卖出,温家损失也是极少,怎会说是重创?”

    华溪烟唇畔挂着清浅的笑意,转过头,正好看见朝着东开的窗户有朝阳光芒照射进来,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不少暖意。而浅浅的阳光映照在华溪烟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融光。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是让她整个人的笑容,添了几分深意。

    “百姓们的钱全用用来做了生意,谁还会去存到温氏钱庄里边?既然如此,那温家运过去的银钱也便没了用处。”华溪烟看着窗外透进的金黄光芒,觉得那颜色和明黄色如此相近,近到都是一种璀璨而夺目,刺得人眼睛生疼的颜色。

    钱没了用处可以再运回来,或者是直接放到钱庄里边,这有什么关系?

    王齐正这般想着,忽然听见华溪烟低叹了一声:“荣耀的背后,是什么呢?”

    荣耀的背后?王齐凝眉思索着,电石火光见一个想法激射而出,王齐瞬间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

    战争爆发,最重要的是兵力,其次便是财力。而南方距京城极远,若是运军饷过去的话,着实费事。既然温家已经运了那么多银两过去,又没有什么用处,为何不为国效力捐给是国家以备战争之需?即使是温家要推脱,怕也是不成的。坏就坏在他们担了一个“皇商”的称号,这个称号当初给他们带来了多少的好处与荣耀,那么此次,他们便要付出多少的银两与财物。

    虽然在南方,王家的声音也很兴隆,但是人家已经关了十多个钱庄,损失了那么多银两,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也不可能再给王家雪上加霜,所以战争需要多少银两,自然是要全部算在温家头上。

    战争最需要的无非还是粮食布匹此类的东西,所以最后温家的钱,还是会流入王家人手中。

    战争开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哪怕是太原温氏,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果真是好计策!若是运用好的话,咱们损失的银两估计能补回来了!”王齐朗声笑道,“等到百姓都赚了钱之后,自然要再次存钱,我将钱庄再次打开,利息调得极高,温家受了重创已然不能再如此,最后要关门的,怕是就是温家的铺子了。”

    “正是如此。”华溪烟知道王齐极有头脑,对于他能猜到自己这个后招也并不意外。

    她要温家损失的,自然不只是银两这么简单。

    “环环相扣,好计谋,好计谋!”王齐心里似乎是愉悦极了,朗声笑着,眼前浮现出了温家吃了哑巴亏却说不出的模样。

    “咱们做戏自然是要做的像一点,钱庄倒了之后,我们在哪些地方会困窘,生意上会展现出何种状况。以及南方缺马的消息传到温家之后,如何和他周旋,三哥必定能做的极好。我只是要强调一点,温家用在咱们的漕运运的马,一定要安全运达,不能出现一丝纰漏。”

    华溪烟认真地叮嘱着王齐。若是被人知道是王家来运,指不定会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而且那匹马,她可是还想要的。

    王齐点点头,示意自己明了。面上的愁容已经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意气风发,甚至是过了片刻再也坐不住,赶紧下去布置了。

    华溪烟也知道这事情是越早越好,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早上出的东西不是很多,如今看着这满桌的茶点,竟然又有了些饥肠辘辘的感觉。华溪烟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慢吃着,不经意间转头,便看着云祁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怎么?”华溪烟扬眉,拿起另外一块儿递给云祁。

    云祁却是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直接伸着脖子将华溪烟手中被她咬下一般的那口吃了下去,甚至舌尖还在华溪烟指尖轻轻舔了一下,华溪烟便感到一种令人颤栗的触觉从指头传至心底。

    看着华溪烟有些嫣红的小脸,云祁的兴致似乎很好:“我在想,你这么有头脑,咱们将来是饿不死了。”

    听着这话华溪烟也笑了,不禁调侃道:“别告诉我你云公子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

    “娶你的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为了娶你我必定要散尽家财,甚至还要举债,娶了你之后,咱们兴许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你云公子都不挑剔,我自然也是不在乎的。西北风就西北风吧。”华溪烟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反正她前世也不是没喝过。

    云祁也笑,似乎是对于华溪烟这般善解人意极为满意,于是拿过一边的碟子,从里边拿出东西亲手递到华溪烟唇边。

    华溪烟学着他刚才的模样用舌头轻轻柔柔舔了一下他莹润的指尖。

    云祁眸光一深,正欲说些什么,不料梓易却是在外边敲门,并且低声道:“公子,驿馆里那位金刀将军不见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守得住才叫本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见了?云祁脸色未变,只是对着梓易淡淡道:“进来回话!”

    梓易知道自己怕是打扰了二人的好事,所以自始至终这颗头就没有抬起来,只是道:“刚刚梓泉去给那人换药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人去楼空……华溪烟想着这四个字,开口道:“估计是接应的人来了。”

    否则那人身上还带着伤,不可能躲过云氏暗卫。

    “应当是。”云祁点点头,“去长康医馆看看那位主子还在不在。”

    梓易正要领命,云祁却是开口道:“我亲自前去。”

    在楼下将正在忙着发东西的王晋一起叫上,三人到达医馆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去房间里一看,那人正好好地躺在榻上。

    王晋长长出了口气:“他的伤势太重,期间不过是极少数地清醒过几次,而且根本不能太剧烈地移动。”

    这般说着,王晋上前仔细给耶律易查看了一下伤势,极为仔细认真。

    每次王晋对待病人的时候,都极为认真,华溪烟可以清楚地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品德,一种医无界限,人命为天的可贵医德。

    王家四子,虽然爱好各异事业不同,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国之大义,一种将天下万民苍生置于先位的情怀。

    王晋亲自给耶律易的胸口换了药,正拿起汗巾擦着额头薄汗的时候,听见云祁不徐不缓地开口:“既然将军来了,为何不出来坐上一坐?”

    华溪烟顺着云祁的目光看去,便见一边的屏风后,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金刀将军吉克。

    男人身上穿着圣天的服饰,过度魁梧的身形将衣服紧紧撑起,黝黑的脸上鹰眸目光炯炯,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难掩激昂粗犷:“不愧是云公子,就算是本将屏息凝神,终究还是逃不过法眼。”

    “祁还以为将军就这么不告而别了。”云祁不管吉克是赞美亦或是讽刺,兀自笑得云淡风轻。

    “云公子对本将和主子的救命之恩,本将没齿难忘,若是以后云公子有什么吩咐,我吉克万死不辞!”这般说着,吉克右手置于左胸处,右腿后撤一步,作势就要单膝跪地。

    一把折扇横在他手肘处,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见那白衣清华的男子缓声开口:“将军不必行此大礼,只希望日后,将军能想起今日所说便好。”

    “大丈夫一言九鼎!”吉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十足的豪放意味。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只不过一个清越低沉,一个豪迈爽朗。

    王晋一直皱眉看着床上的耶律易,如今不禁对着吉克道:“贵主的伤势依旧很是严峻,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挪动为好。”

    吉克却是摆摆手:“接应我们的人已经来了,等到回到北戎,我们再找巫医好好调理便是。”

    见这人一意孤行,王晋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就怕你家主子挺不到北戎。”

    “你诅咒我主子?”吉克一双眼更瞪得大了些许,几乎能将人吞下去一般。

    王晋却是丝毫没有被震慑,只是淡淡道:“实话实说而已。”

    “我们草原上的汉子什么苦没受过!尤其是主子,这么点儿小伤能奈他何?”吉克并不相信王晋的话。他只是记得当初主子的伤是很严重没错,但是不过都是一些个皮外伤,而他虚弱不堪也不过是因为失血过多罢了。

    “小伤?”王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般,讥讽地看着吉克,“胸口扎一箭是小事?只要那箭再进去分毫就要刺破他的心脏了!若真是小伤的话,他何至于现在依旧昏迷不醒?”

    吉克刚才也看到了,耶律易的呼吸虽然平稳但是却极为虚弱,显然伤势并不乐观。

    但现今局势紧张,太子兵败后不知所踪,有心人已经传言出太子阵亡之言。二王子由于带兵如神而呼声日渐高涨,已经联合朝中武将势力独大。汗王已经由于太子兵败而生出了诸多不满,加之二王子生母侧妃娘娘背后家族施压,朝中局势一触即发。若是太子再不回朝的话,怕是当真要被废了。

    看吉克脸上游移不定的纠结神情,云祁缓声笑道:“看来在将军心中,那个位置比你家主子的性命还要重要上许多。”

    吉克面色一僵,随即有些讪讪,想要争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华溪烟看着王晋一脸气怒,云祁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轻轻笑开:“将军,位置没了可以再抢回来,若是性命没了,就当真没了。”

    吉克岂会不知道那个道理?但是他们草原上的好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之上,死在争斗之中,岂能躺在这里毫无生意地任人动作?

    “将军应当在知道现在圣天和北戎之间的关系,我们救下你等,已经是冒了十分的风险,将军觉得我们能白白看着辛苦救下的人去送死?”华溪烟走到吉克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将军怕是还不知道吧,因为我们救了你二人,所以被三千余名弓箭手追杀,而太原百姓更是受牵连无数。你们二人性命现今如此金贵,竟然要如此白白去送死?”

    吉克闻言大骇:“三千弓箭手?”

    见面前这女子容貌绝美,神态从容,一双明眸中睿智点点,冷静淡然,又和云公子关系匪浅,也知道定不是那种夸大其词之人。

    “我们……不走……”孱弱的声音在寂静无比的房间中响起,几人的目光全部转头看向那床榻之上。

    “太子,您醒了!”吉克大喜,迅速奔上前,看着太子,喜不自胜的模样。

    耶律易想点头,奈何身子太重又浑身无力,终究没有做到。王晋见状急忙上前,检查着耶律易的身体。

    “本来以为耶律太子还要再过两日才能醒来,如今一看,太子这般毅力实非常人可比。”确认了耶律易没有什么大碍,王晋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劳。”耶律易每说出一个字,心口上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从醒来至今,她不过只说出六个字,却已经满头大汗。

    华溪烟看着耶律易,他并不黑,是一种很健康的古铜色,但是由于大伤,脸上并没有什么光泽。一双眼睛刚刚睁开似乎是还没有对准焦距,但是丝毫不影响他深邃的眼眸所折射而出的光彩。高挺的鼻梁更是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傲气。总体来说也,耶律易长得不错,而且周身散发着圣天男子所不具备的阳刚之气。

    也许对于有些女子来说,这般威武阳刚的男子才更加吸人眼球。

    手上一痛,华溪烟转头看着面色不善的某人。

    “他没本公子好看。”云祁盯着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觉得好笑,但是还是很诚实地点头:“是没有。”

    她只是很单纯地在打量耶律易,因为她对这个九死一生从战场上逃出来而今又凭着顽强毅力醒过来的人很欣赏。

    “太子,您刚刚说……不走了?”吉克盯着耶律易虚弱的面容,低声问道。

    耶律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眨了眨眼。

    “可是如今二王子风头越来越大,若是您不回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迂腐?”王晋忍不住出声责怪道,“就算你家主子拼尽全力最后留了一口气回去又能如何?就能保得住头上这顶金冠了?”

    “四弟说的对。”华溪烟上前一步道,“你们来的路上遭受刺杀无数次,怕是就和这位二王子脱不了干系。他想要那个位置,暂且给他便是,大不了日后再抢回来。得到那个位置不是本事,守得住才是本事。”

    说话的女子一脸云淡风轻,仿佛那个无数人竞相追逐的位置在她手里如同草芥一般,大可随意丢弃。

    清清凌凌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耶律易睁开眼,只是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不远处影影绰绰,他努力看去,也只能见到一团清浅的白色。

    那声音之悦耳,说是仙音神曲亦不为过。而且从未想过,闺阁女子,寻常不过是吟诗作赋浅谈风月的无病呻吟罢了,竟然想不到,竟然能有如此胸襟。

    不知是由于这房间中药香醉人,亦或是那女子的一喜欢点醒了梦中人,耶律易不多时便再次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气息平稳且清浅,显然心情愉悦,心头的包袱少了许多。

    主子这态度,而且听了刚才那女子的一席话觉得确实有理,二王子若是能将位置抢去,他们自然能拿回来,眼下,主子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那……”吉克转头看着三人,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着,这个沙场的铁血硬汉居然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王晋见这人这副模样便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见他不再那般固执一意孤行,语气也好了许多:“将军如若不嫌弃,在我这医馆住下便是,也好就近照顾耶律太子。”

    吉克刚刚就是这个意思,如今急忙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安顿了吉克,王晋索性就留在了医馆,云祁和华溪烟缓步走了出来,暖阳高照,驱散了几分冬日严寒。

    主街之上,某间茶楼内,传出了婉转动人的琵琶之声。忽然间,和缓细腻转成了呜呜咽咽的哀婉缠绵,百转千回而沉重压抑似是在诉说弹奏人心中不得抒发的苦闷与情愁。

    紧跟着,几乎要柔碎人心的声音响起,唱词一字一句地合着琵琶之声由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内传入华溪烟耳中,却是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萦萦歌语寄公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满是悲戚的唱词在主街上空盘旋,如魔音般丝丝入耳,扣人心弦,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月华清光神祗临界,妾心视之柔婉孱慕。水火因君冰霜煦暖,邪灵见君退舍不顾。香肌雪肤无意流离,冰魂雪魄有心不复。平城一别几多寒秋,心思罔然不知朝暮……”

    每一句唱词溢出,华溪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不到最后,她便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知微……”

    “不许说话!”华溪烟转头瞪着云祁,看他一脸无辜的神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香肌雪肤无意流离,冰魂雪魄有心不复’,真不愧是风华绝代的公子云祁!”

    “知微……”

    华溪烟冷嗤一声,满面冰霜地道:“我倒是要去看看,怎么个‘妾心视之柔婉孱慕’!”

    说罢,水袖一甩,便朝着那传出声音的酒楼而去。

    云祁的脸色也不甚好看:“梓易!”

    梓易早就被华溪烟冰寒的脸色吓了个半死,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地对着云祁回话:“公子有何吩咐?”

    “什么吩咐你问我么?”云祁瞥了梓易一眼,冷冷吐出一句,抬步离去。

    梓易满面无辜,不就是去查那个女人么?他知道啊!他刚刚就是例行公事地问上一问,公子为什么要将在华小姐那里受得气撒在他身上?

    做属下难,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属下更难。

    埋怨归埋怨,该做的事情还是要乖乖去做……

    华溪烟一走进那酒楼,便听见唱词亦或是琵琶声更清晰了几分,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人们无比哀戚的面容,甚至是有一些女子,早便拿出帕子开始抹泪。

    “这位小姐……”

    华溪烟抬手打断了店小二的话,:“我找人!”

    “你找……哎……这位小姐您等等……”店小二见华溪烟面色不善地朝着前方走去,急忙抬步追上。

    大厅最里边有一个不大的台子,上边如今正挂着轻纱帷帐,帷帐透露出一个影影绰绰的倩影,大约可见素手翻转间轻纱飞扬。

    “砰”的一声响起,华溪烟伸手拍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合着内力的声音极大,在这女子营造出的一种哀戚氛围中更是石破天惊,正在幻想着那一断缠绵悱恻的凄美爱情的人们浑身一个激灵,纷纷回了神。

    琵琶声和歌唱声戛然而止,整个酒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谁人闹事?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背后传来一个不善的声音,华溪烟并未理会,只是眯眸盯着那帷帐后边之人。

    一个体态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从背影看华溪烟衣衫素淡,发髻上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根玉簪,心下不悦了几分:“你是何人?”

    华溪烟并未回答。

    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皱眉问道:“要是来闹事的我劝你还是滚出去为好,这地方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

    华溪烟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水,头也不回地扬手,直接浇了男人一脸。

    “嘿,你这个小……”

    “咚”地一声,华溪烟将茶杯重新放回到了桌上,不大的声音却是让男子身子一震,直接闭了嘴。

    “滚。”华溪烟这个字显然是对着中年男人说的,接着对着那帘幕招招手,“你出来!”

    “你让谁滚?”那男人刚刚站在华溪烟身后,如今抹了一把脸走到前边,正欲再说什么的时候,却是见到华溪烟的脸的时候,怔楞当场。

    生气都这么美的人……男人一双绿豆小眼紧紧盯着华溪烟,咧嘴笑了起来。

    若是能让她在这里卖唱的话,生意必定会好上许多,自己还能……男人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思量着,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猥琐起来。

    “美人,你……”

    华溪烟实在是没空也没心情理会这个聒噪的男人,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砸到了男人头上。

    那茶壶是实打实的瓷器,重的很,男人被这么一打直接踉跄摔倒在地,头上血流如注。

    “出来!”华溪烟盯着帘幕,再次吐出两个字。

    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不过看那女子的态势,确实像是来闹事的。

    刚刚华溪烟进来的时候,人们只顾着欣赏乐曲自然没有注意到面容,现今也只是能看到一个背影,想着难不成是因为某些风月之事来闹事的人么?

    帘幕后的女子这才抱着琵琶走了出来,微微垂着头,真真是应了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纤弱柔弱不堪,身上倒是没有多少风尘气息,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生出同情之心的孱弱悲苦。

    见到女子这般形容,华溪烟心中的怒气忽然间降了下去。刚才的气怒已然不见,甚至脸上挂起了一抹浅笑。

    缓缓落座,华溪烟盯着女子手中的琵琶,开口问道:“姑娘曲艺精湛,歌喉动人,只是不知,这个中涵义是什么?”

    听着这低婉悦耳的声音,女子猛然抬头,看见面前之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神色。

    “我……”那一双明眸中似乎是含了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睿智,在这般目光下女子竟然所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姑娘莫怕,我只是听说姑娘在寻人,心下同情,想着若是能帮,就帮上一帮罢了。”华溪烟缓声说着,笑意亲和,柔善得很。

    刚刚那被砸倒的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再欲说什么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现身的风吟提出了一领子。看着身边这个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感受着那冷面修罗一般的气息,中年男子双腿颤颤巍巍,分毫不敢动弹。

    “不……不必了,我已经寻到了。”过了半晌,台上的女子才嗫喏着吐出这么一句。

    “寻到了?”华溪烟挑眉反问。

    女子点头。

    “姑娘是平城来的?”华溪烟话题一转,速度之快让女子有些跟不上。

    “是。”

    刚刚华溪烟也看到了女子的面容,虽然算不上绝色倾城,但是绝对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这么孤苦伶仃地从千里之外的平城平安来了太原,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那便要恭喜姑娘了。”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不知道姑娘可是见到所寻之人了?”

    “见……见到了……”

    大厅喝茶的人有些无语,就听着两个女子旁若无人的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觉得浑身有些冷飕飕的。

    “那人对姑娘如何?”

    “这是我的私事。”

    “可是我很感兴趣。”华溪烟的右手不换不满地敲着桌子,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没有一分侵犯了别人隐私的觉悟。

    女子看看华溪烟,面容绝非,身姿纤细,双手白皙细腻,又看着一边那个冷着脸的黑衣男子,于是知道面前之人也是有身份的,不禁咬紧了下唇,身姿使劲往后缩,更加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相比之下华溪烟就显得咄咄逼人的多,大厅中已经隐隐有了窃窃私语声响起。

    “毕竟姑娘口口声声对云祁满心爱慕,我相信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很好奇。”

    清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生生压下了满堂的私语。

    公子云祁?有些人听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但是觉得这姑娘太过胆大,于是也没有多想,有些人一开始就没在意这姑娘在唱些什么,只教是跟着如入了那悲戚之景,如今想想那唱词,宛若神人,救人水火,平城之难……可不就是云祁?

    女子也没想到面前这位小姐就这么生生地说了明白,还直呼了云公子名讳,不知道为何,面色忽然红了几分。

    这含羞带怯的面容实在是亮瞎了华溪烟的眼,语气不由得又冷了几分:“姑娘可是见到他了?”

    女子颔首,不胜娇羞。

    “姑娘和他……可是有一段往事?”

    女子瞬间明白面前这位小姐怕是也是云公子的爱慕者,见她不善的脸色只当是吃醋了,心下忽然间升起了几分小小的虚荣心,说话底气也足了,也利落了:“小女平城与公子相识,已定终身大事……”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宾客手中的杯子,侍女手中的盘子,小二手中的茶壶,掌柜的手中的算盘等等,全都掉落在地。

    不是,他们没听错吧?私定终身?云公子,和……她?

    见众人这般反应,女子非但没有害怕,心下虚荣心更甚了几分,一直垂着的头也昂了起来,见面前女子不善的笑容,女子唇畔甚至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在见到门口那一抹身影时,僵在了脸上。

    多少个日日夜夜,无边思念,那风华绝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声,“公子云祁”四个字可谓是如雷贯耳,每次听到,心中都是多了一分悸动。而之前的那惊鸿一瞥之下的情谊,更是在心底生根发芽,与日俱增。

    她的美貌平城之人皆知,虽然家室不甚好,但是倾慕者却是从来不少,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五年前父母双亡之后,她才在一众爱慕者的争斗中得以中衡,从而保全。而且她深信,以她的样貌,他对她,必定也是刻骨铭心。

    看着那人一步一步带了满身光华朝着她缓步走来,忽然间觉得这么些日夜的思念终究是值了。

    “公子……”一句将大殿之内所有人酸倒了牙的娇柔呼唤从那女子唇畔溢出,便见那女子从台上跳了下去,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白衣男子跑去。

    而那白衣男子也微微抬起双臂,姿态优雅而风流,似乎等着那女子扑入怀中。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此心唯有卿一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子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只肖下一刻,她便可以扑入那个朝思暮想之人的怀抱之中。

    近在咫尺之时,忽然感到一阵劲风传来,口中不可遏制地发出一阵轻呼,她的身子也随之朝着一边扑去。

    莫名其妙摔落在地,女子头脑一阵发蒙。

    来不及顾忌周身疼痛,女子抬头朝着那边望去,便见那男子伸手将刚刚那位小姐从身后环住,口中软软糯糯似是在讨好地道:“知微息怒。”

    这一幕比刚刚那一摔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力,女子不可置信的张大嘴趴在地上,甚至是连起身都已经忘记。

    还记得五年前,她家被北戎人放了火,她躲在房中难以逃离,忽然腰间缠上了一根极细的银线,将她从水深火热之中生生拽出,放到了安全的地上。转头看去,此一眼便是一生。

    相较于五年前,他的面容更加引人瞩目,身姿也更加挺拔,而周身那种气度风华,也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最令她惊讶的,还是之前,那个一脸淡漠疏离生人勿进的男子,竟然可以揽着另外一个女子,说出这般讨好的话。

    华溪烟自然也听出了这人的讨好的话语,冷笑一声道:“你真是好样的,桃花遍天下!”

    而且朵朵都是美艳无匹的娇花!

    华溪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足够众人听的明白。见云公子被人这般对待,众人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公子……”那女子怔怔启唇,再次柔弱唤出一句。

    华溪烟的心情忽然不好,很不好,一把推开云祁站起身来。

    众人这才看清楚华溪烟的面容,有些见过的人叫唤出声:“是王二小姐!”

    没见过华溪烟的人也被这一阵子王家二小姐与公子云祁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洗了脑,看着面前这一对璧人,忽然觉得方才惊讶之事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解释!”华溪烟指着地上的女子,冷冷开口。

    她不是怀疑云祁,而是她很好奇,这人当初做了什么,可以让人家一姑娘心心念念了这么些年。

    云祁凤目中闪过一丝迷蒙,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随即看回了华溪烟,怔怔道:“我不知道。”

    华溪烟一看云祁这模样,瞬间明了。看来这位救世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初救了谁!

    “公子!”地上女子轻呼,她不相信,他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印象!

    华溪烟实在是被这人一口一个柔柔弱弱的公子气的够呛,这缠绵悱恻的呼唤是干什么呢?那哀哀凄凄的声音一出来,整个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人一样,这是要闹哪样?

    “知微,我当真不知。”云祁可不管地上的女子是哪里出来的,只是兀自朝着华溪烟解释道。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他不记得了,你可否提醒一下?”华溪烟笑得很恶毒,一双明眸盯着地上的女子,眼中明灭之芒较之刚才光彩万丈。

    地上的女子紧紧抿着唇,痴痴盯着云祁,刚刚云公子已经说得明白,若是她再说什么的话,怕是当真就自取其辱了!

    “看来姑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么?”华溪烟忽然拂了拂衣袖,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五年前,平城之中,景熙救过的人不计其数。若是姑娘因此而想心心念念报恩的话,大可不必。景熙将天下苍生视为等同,若是每人都如姑娘这般心心念念感恩戴德,怕是景熙也是要折寿的。”

    若是前边的话说的尚且严厉,那最后含了几分玩笑之意的话却是让众人有些忍俊不禁,自然当事人除外。

    “姑娘嗓子好,歌喉好,若是唱的话,以后还是唱些清远小调的好。毕竟一个姑娘家家,自家那点儿闺房心思还是不要拿出来说的好。”

    华溪烟对人一向很客气,就连对温海和李获真都是保持着面子上的礼节。但是可不代表她没脾气,尤其是这种对她的男人心心念念有着觊觎之心的女人!

    地上那女子已经被华溪烟一席话说的脸色变幻不定,万分羞怒之下只得抬头看着云祁,见那幽深如海的眸中如今却是满满的温柔缱绻,全部罩向身侧那女子,纵容着她的一切脾气。

    一种不可遏制的心痛传来,她不愿,那云端高阳绝世风华的云公子,那个女子凭什么!

    “姑娘远来是客,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大可去任意一家王家的铺子,有人会帮助你的。”华溪烟说罢,拉着云祁抬步离开。

    天下王氏出太原,呵呵,太原王氏的小姐,怪不得容貌绝美沉鱼落雁,怪不得周身气度无可比拟。

    女子仍然在地上怔怔的坐着,人们看着她的目光已然没有当初那般悲悯,甚至是带了几分隐隐的讥诮。

    不过就是因为云公子恰巧救了一命,就这般心心念念,大放厥词差点儿让云公子背上“负心”的名声。公子云祁那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神灵,岂容旁人溅上哪怕一点儿的脏污?

    在众人不屑的目光下,女子连琵琶也不要了,踉踉跄跄出了茶楼,跑到一条街道上埋头痛哭。

    身心俱疲之时,朦朦胧胧睁开泪眼,见眼前有一暗影,隐约可见是一男子。

    “姑娘大可不必这么上心。”谦逊有礼的声音传来,女子逐渐回了神。

    “在下理解姑娘的心情。”男子接着道,“可助姑娘一臂之力!”

    女子贴着墙逐渐站起了身子:“你要助我?”

    男子点点头:“我可以帮助姑娘如愿以偿得到心仪之人,当然这其中需要姑娘的配合。”

    女子使劲儿眨眨眼,这才看清了面前之人,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躯,一袭华贵锦服彰显着不凡的身份,尤其是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显得平易近人。

    “我……”女子低下了头,心中千般思量。

    “我知道姑娘需要考虑。”男子善解人意地说道,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女子,“姑娘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便来这里找我。”

    见女子接过了东西,男子勾唇一笑,道了声告辞便转不离去。

    “等下!”女子咬着唇唤住了男子,见那并未回头的身影,讷讷道,“公子为何要帮我?”

    “各取所需罢了。”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合着手里沉甸甸的物事,让这位怀春女子的心,乱了。

    ——

    华溪烟回到望月轩的时候,便见到了客房中的人。

    “你们没事吧?”

    听到外边传来的问候,杨瑾容蹦蹦跳跳地跑到华溪烟的另外一边,亲昵地挽住她,笑嘻嘻地道:“华姐姐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么?”

    杨瑾程面上挂着一贯的风流笑意朝着华溪烟微微颔首。见他面色如常华溪烟也总算是放了心。

    “我可是听说刚刚华姐姐在茶楼里的壮举,那女人也真是的,不要脸。”杨瑾容跟着华溪烟到一边坐下,愤愤说道。

    “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华溪烟挑眉,不得不感叹这流言的威力。

    杨瑾容干笑两声,她能说是自家哥哥的暗卫带回来的八卦?

    “不过华姐姐你对那个女人也太客气了,要是我的话,一定要让她一顿好看!”杨瑾容双手握成秀气的拳头,在身前挥舞着。

    华溪烟本来也想是这样,但是她觉得这个女子蹊跷得很,所以暂且留下,姑且看看是谁来给她添堵的。

    “云惟公子还是在香萝院?”

    “可不是么。”杨瑾容翻个白眼,想着要是这么下去,他那一世英名不用要了。虽然沈葭很好,但是香萝院那是什么地方,是一个礼部侍郎应该呆的么?

    华溪烟知道沈葭识大局。也应当知道香萝院对于云惟来说不算是一个什么好去处。但是如今这般,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反正此次文官会试也是云公子主持,和玟初没有什么关系。”杨瑾程开口提醒道。换言之,现在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在云祁身上,没有人去管云惟怎么样。

    华溪烟点点头,上次嵺州的文官会试是云惟主持的,风头已经过去,只是晋州由于有太原,和嵺州自然不是一个档次,怕是要更加复杂一些。

    只是……华溪烟忽然瞟了一眼旁边一脸闲适的某人,这些日子这人都和自己黏在一块儿,从来没有见到他处理什么事情,文官会试真的都准备好了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华溪烟在想些什么,云祁转头看着她温柔一笑,胸有成竹。

    二月初一,文官会试初始,学子开始准备,向华溪烟展示出了云祁的布置成果。

    由于二月初二是所谓的“龙抬头”,所以文官会试第一场定在今天,也是为诸位学子讨个吉利。

    之前的祝第宴华溪烟并没有去,有着嵺州那一次不开心的经历,华溪烟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而且听说这一次,朝廷里来的依旧是那位“赵老”。

    听说皇上本来是要派文宣侯前来的,但是怕旅途遥远侯爷身体不适,还是派了名望相对虽然差一些但是身体也更英朗一些的赵老前来,知道了真相的华溪烟不由得撇撇嘴,她是真的有些想念文宣侯了啊。

    二月初二,文官会试开始。在考场外边,众位学子站在平地上听赵老劝诫,随后是云惟祝辞,最后云祁站在众人面前,薄唇吐出了“始”一字。

    尽管只是短短的一个字,却是让所有学子心潮澎湃,满心激动。看着台上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无一不羡慕,惊叹。

    华溪烟也站在外围,看着前边的云祁,尽管他只是站在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台子上,却是像是站在了高山之巅,俯视着锦绣河山,苍茫大地。

    此等风华,公子云祁一人尔。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愚蠢皇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小姐,久违了。”背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华溪烟秀眉一皱,转过了身。

    呵,还真是久违了,老熟人啊。

    “原来是贺兰八皇子。”华溪烟浅浅一笑,颔首示意。

    来人正是在运城调戏过华溪烟,却有被华溪烟反算计的贺兰淏。

    华溪烟想着这人怎么还敢来招惹自己,就不怕自己一个不高兴将那被他撕毁了的帕子呈给梅七道姑然后他的小命堪忧?

    “想不到华小姐还记得本皇子。”贺兰淏说着,微微昂起头,看向了台上的云祁。

    “您身份尊贵,我自然是要记得的。”华溪烟浅笑着说道,不卑不亢。

    “那不知华小姐是否有兴趣做本皇子的皇子妃?”贺兰淏忽然转头看回华溪烟,开门见山地问道。

    华溪烟眉头一跳,真是许久不见,这人还是那么直接。

    “八皇子说笑了。”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拢拢身上的披风,眉眼清淡地答道。

    贺兰淏却是锲而不舍:“本皇子愿意奉上侧妃之位。你应当知道,在西陵,有多少女子排着队等着进八皇子府!”

    华溪烟真的很想一巴掌呼道面前这个忽然间就得意洋洋起来的人脸上,但是如今又暗自告诫着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华溪烟你要有风度。

    八皇子侧妃?真是想呵呵他一脸,很值钱的东西么?

    “那八皇子还是回西陵去好好看看那一队人马吧。”片刻之后,华溪烟听到了自己平静地出奇的声音。

    贺兰淏皱眉,忽然拔高了语调:“你这意思是你不愿意了?”

    这增高的语调引来了不少侧目,就连台上的云祁也神色淡淡地看了过来。

    “西陵八皇子侧妃,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愿。”

    “难不成你还想成为本皇子正妃?”贺兰淏的声音忽然间尖锐了起来,“白日做梦!”

    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惊为天人,想着要收入自己府中,随后发现这个女子和一般之人不一样,也不是没有想过许以正妃之位,反正他不打算做皇帝,也不需要什么家族联姻。但是这个想法却是在被华溪烟屡次“伤害”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在他心中,给这个女子一个侧妃之位已经是抬举了。而且看她现在这行头,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华溪烟今日打扮地尤其素淡,锦绣罗裙裹在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披风之内,发上带着几只毛茸茸的装饰。没有半点金银,也怪不得贺兰淏这般看不起她。

    “我从没想过进八皇子府,遑论正侧。”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开口,忽又加了一句,“八皇子才是白日做梦。”

    “你是不是以为本皇子当真治不了你?”贺兰淏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沉,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将华溪烟吞了一般。

    这里不是小小的运城,而是太原,圣天陪都。他堂堂西陵八皇子,虽远来是客,但身份尊贵,饶是天隆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更何况是在太原!

    不需要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何会生的这般聒噪,而且还不是风滔那样的。风滔是很喜欢说,但是他可以将人逗得捧腹大笑身心愉悦,哪里像是面前这人,只会让人心烦意乱。

    “八皇子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这条命还是借来的?”华溪烟终于施舍给了贺兰淏一个眼神,“若是没有你的三哥,你觉得你的蠢命还会留到现在么?我不知道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我这里找存在感的,我只是提醒你,有病得治!”

    从小养尊处优的贺兰淏哪里被人说过?尤其是这个本就应该被自己带回去好好蹂躏的女子,不由得扬起了手的,当真就要“教训”华溪烟。

    只是抬起的手还没有落下,便被另外一只手隔在半空中。顺着那胳膊看去,是一张笑盈盈的脸。

    “舍妹是冒犯了八皇子么?八皇子竟然要打女人?”王齐挑高眉梢,笑得一脸风流。

    贺兰淏来过几次太原,所以也见过王齐,如今听他的话,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你妹妹?”

    王齐颔首:“正是。”

    那就是王家的小姐了。贺兰淏想着,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答应他的要求了,太原王氏的女儿,也倒是配得上正妃之位!

    贺兰淏微微动了动手,王齐便明事理地放开。贺兰淏缓缓揉着自己并不酸痛的手腕,昂着头道:“既然如此,那本皇子就许你正妃之位好了。”

    华溪烟真是要给贺兰淏这一脸自我感觉良好的神情跪了!他是真傻还是怎么地,凭什么就认为她华溪烟没了他贺兰淏就没人要了?

    王齐刚刚就在一边,将两人的话听了个干干净净,如今也不由得扯唇笑了:“八皇子果真英明。”

    这满是讽刺的话传到贺兰淏耳中却成了夸奖,那本来昂着的头又高了几分。

    王齐身边默默无语的王晋想着西陵八皇子和三皇子当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吗?差这么多真的会让人误会的好吗?

    众位学子经过严格的检查之后纷纷入场,家人们拿着东西都在院外守着看着。没了人多的阻隔,几人的身影一下子变得显眼起来。

    云祁和王彦一并走了过来。见云祁走到了华溪烟边上,贺兰淏瞬间明了,指着云祁问华溪烟:“你拒绝本皇子就是为了他?”

    华溪烟却还是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他。就算没有云祁,她也不会选这么蠢的人好么?

    “那本皇子杀了他。”贺兰淏话落,周围一片死寂。

    众人都被震慑了,被贺兰淏的无耻震慑了。

    云祁的仇家不少,但是这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我要杀了你的,贺兰淏绝对是头一个,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见众人不语,贺兰淏以为是被自己震慑住了,于是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识相的话就乖乖跟着本皇子走。”

    这般说着,还满有成就感地瞪了一眼云祁。这人名声是不小,但是主要功绩还是在圣天罢了,他西陵和他可没什么关系,而且又不是什么世家公子,自然没有半分和他堂堂皇子相抗衡。

    华溪烟没有说话,思维不在一个档次的人无法正常交流。

    云祁忽然笑了起来,不同于以往的清浅笑意,而是发自内心的,很愉悦的笑意。

    了解云祁的人都明白,他这是要整人的表现。

    但是这抹笑意被贺兰淏看来却成了讨好的笑。这人在运城的时候给自己难堪他是记得的,如今是太原,看,不敢放肆了罢。

    “梓易。”云祁忽然开口。

    “在。”梓易现身,给贺兰淏丢去了一个悲悯的眼神。

    “贺兰八皇子远来是客,请下去好好招待。”

    “是。”梓易心底叹息一声,上前压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贺兰淏离开。

    贺兰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梓易走,于是他终于明白了事情不对,不禁哇哇大叫:“云祁,你做什么?你这是要反了?”

    众人一脸黑线,他一个别国的皇子而已,怎么就反了呢?

    梓易知道这人聒噪,将他的腰带拆下来塞进了他嘴中。贺兰淏一边呜呜叫着,一边捂着将要掉下来的裤子被子梓易挟持而去。

    贺兰泽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贺兰淏踪影,得到了暗卫的消息也总算是明白了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对着云祁道:“望公子高抬贵手。”

    云祁神色却是分毫不变,语气浅淡地道:“三皇子修书给泽佑帝,让他来跟我要人吧。”

    贺兰泽头上去沁出了一层薄汗,对着云祁一拱手:“舍弟无知冲撞,日后回去我必定好生教导,还望王二小姐和云公子莫要计较。”

    王齐等人想着这贺兰泽总算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云祁生气很大部分原因还是在他对华溪烟大献殷勤上。

    华溪烟却是抿唇不语,一副“云祁说了算”的表情。

    贺兰泽一番好说歹说却是无果,最后只得会驿馆给泽佑帝传书,生怕一个晚了贺兰淏在云祁那里受什么虐待。

    看自家皇子这么紧张兮兮的模样,属下有些搞不懂,不由开口:“不过是一个圣天官员之子,主子何必个他这么大面子?”

    “面子?”贺兰泽手中的笔顿了一顿,嗤笑道,“你觉得他是凭面子?”

    属下一怔,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贵人府了?”贺兰泽再次提笔,意味不明地吐出这么一句。

    西陵皇城之外有一座贵人府,是三年前泽佑帝着人修建,耗资百万,成千上万能工巧匠整整花费一年才得以建成。占地数百亩,据说里面雕梁画栋,金漆彩绘,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富丽堂皇就连西陵皇宫也不遑多让。

    本来人们都以为这般华丽的府邸是要赐给某位王爵,但是等竣工之后,泽佑帝却是亲自题了“贵人府”三字为牌匾挂了上去。

    这般雄伟的宫殿,而且是皇帝亲自题字,有着这份殊荣,众人不禁开始纷纷猜测这位贵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是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人们根本没有见到那座宅院的主人,本来以为是一座空置的宅院,但是等有心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才发现,里边的护院暗卫,一点儿都不少。

    于是西陵众人都对这位“贵人”万分好奇,但是泽佑帝对此事却是讳莫如深,从不多说一个字。

    那属下想了一遍这个中来回,不由得惊愕道:“主子的意思是,那云公子便是……”

    贺兰泽没有说话,笔下所书之字却是平白锋利了几分。

    猛然间,贺兰泽一把掷了手中的狼毫,脸上是属下从未见过的气急败坏:“早告诉过他不要去招惹云祁!蠢货!”

    狼毫上的墨汁在写了一半的折子上氤氲出一片漆黑墨泽,但是却比不上贺兰泽黑如锅底的面容。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文官会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几人进了试场,看着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的学子,唇畔溢出一抹笑意。

    每一个人,下至少年才俊,上至花甲老人,都在努力为自己的功名而争斗着,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很好。

    “大哥的晋州书院来了多少人?”华溪烟问着王彦。

    “六百人。”

    “总共参加会试的是两千余人,大哥这一个书院,可就占了三成。”

    王晋凑过了脑袋,嘻嘻笑着:“晋州书院乃是圣天书院第一,人自然就多。而且不乏身份尊贵者。如大嫂亲弟卢世子,庐陵侯世子杨瑾文,工部尚书之子袁敏等,本来都在晋州书院学习,也都参加了自此的文官会试。”

    华溪烟这才想到了卢鸢的弟弟卢期,自己初入太原的时候见过几面,后来也便再没有碰面,原来是去晋州书院学习了。还有那个杨瑾文,看来便是杨瑾程的兄长了。

    都说晋州书院圣天第一,上至王孙贵胄下至寒门百姓无人不想将自家子弟送入其间学习。所以王彦虽然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但是却是圣天之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要是说王彦,在十八岁的时候参加文官会试也得了状元,但是后来却是得知了王皇后之事,一怒之下拒接皇上赐官的圣旨。天隆帝大怒,但是又不敢动这个王家长子,一怒之下发出“永不录用”的告示,甚至还剥夺了状元的名头。

    可是人家的才学在那里,你说剥夺就剥夺的么?王彦也正好乐得清闲,闲暇之时办起了书院,却是一炮而红。

    卢期来了书院之后,卢鸢经常前来看望,久而久之与王彦相识相知。最后不顾王彦没有功名在身,却是以郡主之尊下嫁,当时在太原还是一段美谈。

    华溪烟转头看着王彦一脸清淡的表情,儒雅依旧,只是不之知道他见到这个场景有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一番努力之下考得了状元,最后却是被剥了名号,无论给谁,心里都是苦的吧。

    王彦看到了华溪烟面上的不舍与悲悯,淡淡一笑道:“烟儿不必多想,状元不过是虚名,在朝廷做官哪有现在乐得自在?我倒是也要感谢皇上,若是没有他,我怎能和你大嫂相遇?”

    于是华溪烟终于明白,王彦怕是真的不在意。因为卢鸢,弥补了他心中的遗憾与空缺。

    而且放眼整个圣天,除了云祁之外,就属王彦的名声最响。若是当初真的在朝廷里捞了个官职,哪里会有现在这般成就?

    估计天隆帝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吧。本来想暗中整治王家,却不料成就了一个王大公子。

    福祸相依,在此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两个时辰之后,初场结束,会试一共要进行三天,为了保证公正性和严密性,三天之内学子们并不能出试场,在外边等着的家人们会让官兵将自己手中的饭菜带进去给自己的家人。

    一时间饭香茶点之味弥散开来。王晋吸了吸鼻子,感叹道:“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啊。”

    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说的和王四公子许久不吃饭了似的?”

    王晋却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二姐你不知,除却你的院子之外,咱们别的院子饭菜衣装各项规制都缩减了啊。”

    而且他最近也不能出去随意所欲地买自己喜欢的玉石古玩了,穷啊……

    华溪烟闻言便知道王齐这是动手了。南方关了十几家钱庄的后果就是这般……可是华溪烟想着以王家的家底,就算是受到了损失你也不至于影响到最基本的生活开支不是?

    于是华溪烟明白了王齐的意思——哭穷。

    “日后四弟可以来望月轩用膳。”华溪烟拍拍王晋的肩膀,善良地给出了建议。

    王晋立刻跳了个远,还是算了吧,每天二姐桌上就是几盘素菜,基本没有一点儿肉沫。就算做的再花哨那也是蔬菜不是?他一个肉食动物怎么受得了?

    于是看看华溪烟和云祁那一个比一个瘦的身板,那周身清容的气质,不由得暗暗想着这二人莫不是要羽化成仙?

    华溪烟独自一人回到王府的时候,便被华溪瑜拦了下来。

    看着自己这个每天忙得脚不点地的弟弟,华溪烟不禁调侃道:“什么风把咱们未来的少年将军吹来了?”

    华溪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笑道:“弟弟以为多日不见姐姐会一吐相思之苦,想不到第一句话便是打击做弟弟的。”

    华溪烟翻个白眼,想着我都和你半年没见了,如今不过是半个月罢了,哪里来什么相思之苦?

    “姐姐,皇令下达,十五号出征。”

    十五号,华溪烟想了想,觉得时间还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仓促,许是由于和南越相对的缘故,所以准备工作需要做的充分一些。

    “准备的如何了?”华溪烟知道华溪瑜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军营里住着,每天都忙着点兵,作战物资这类的事情,看着他又清瘦了一些的脸颊,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心疼。

    “尚可。”华溪瑜说道,“将军临走之前将作战方针传授给了我,我这些日子正在潜心学习。”

    王桓在几日前带兵上京了,这是年前便已经下达的命令。

    华溪烟想了想,将自己前世对于云南地区的了解,这一世对于南越的了解都细细地对华溪瑜说了,华溪瑜听得一乍一乍的,华溪烟说的很多事情他都是闻所未闻。但是想到自己姐姐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子虚乌有的事情绝对不会乱说,于是也专心聆听,认真记下。后来的事情证明,认真听老姐的话就是王道。

    说完之后,华溪瑜便揣着记满了东西的本子奔回了军营。华溪烟在华溪瑜的院子门口叹息了一声,这才起步回望月轩。

    走到望月轩门口的时候,便见到了一脸纠结的问夏。

    “这是怎么了?眉头都拧成疙瘩了。”华溪烟有些好笑地问道。

    “小姐还是进去看看吧。”

    带着满腹的好奇,华溪烟进了屋子,这才知道问夏那般纠结到底是从何而来。

    现在,她的暖玉床上,正四仰八叉地睡着一个人。

    名门闺秀的睡姿都是经过训练的,就算是前身是个小小的县令之女,也算的上是仪态端庄。但是床上那个,堂堂圣天第一名妓在别人的床上睡成这样真的好么?

    华溪烟知道自己是个自来熟,但是这能力在沈葭面前,还是得甘拜下风。

    似乎从第二次见面开始,她就从来没有和自己见外过,从饭桌到床上,不过就是短短的几面而已。但是华溪烟却是很欣赏沈葭,喜欢这种感觉。

    索性也不打扰她,华溪烟坐到一边的软榻之上抱起一本野史看了起来。

    沈葭这一觉睡得不错,直到傍晚才慢慢睁开眼。

    华溪烟见她面色红润,淡淡醺光,眼角那颗泪痣似乎都鲜活了起来。不禁笑道:“醒了?”

    若是一般的女子,如今这情形自然是要万分抱歉自己占了人家主人的床,但是沈葭不是常人,不说常话,所以只是道:“我喜欢你这床。”

    “抱歉,不能送你。”华溪烟也很直白地回答。

    沈葭翻个白眼:“我没打算要,你和防狼似的干什么?”

    华溪烟凝眉,防狼?她?

    沈葭没有起身,也不打算和华溪烟说这些没用的,只是道:“今天那个女子被温淳带回去了。”

    华溪烟点头,她已经得到了消息。

    “池妍,十九,平城美人,五年前平城之难中被你的云公子从火中救出。”

    听着沈葭这好像是在报户口的语气,华溪烟轻笑着道:“你知道地这么清楚?”

    她派出去的人也只是今天,要是得到消息的话怕是要些时日。

    “她之前去过香萝院,我没收。”沈葭淡淡解释道。

    “为何?她的琵琶,歌喉都是一流的。”

    “看她不顺眼。”只是五个字,倒是也符合沈葭的风格。

    华溪烟笑着摇摇头,并未多言。

    “她来太原的一路上,都是被人护送着来的,而且护送之人并不是平城之人。”沈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似乎是京城的人。”

    华溪烟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她已经想到这人背后有人,居然是京城之人?不过想想也是,京城什么地方,怕是云祁的仇家都想来给他添堵。

    “那女子对于云夫人的位置可是志在必得呢。”沈葭美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语气中却是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嘲讽。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华溪烟倒是一脸不在意的神色。云祁看不上柔嘉公主,看不上明月公主看的上她?

    沈葭伸了个懒腰,忽然有些幸灾乐祸:“听说王家最近的日子很拮据。”

    华溪烟点头:“快揭不开锅了。”

    “南方十五城王氏钱庄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外边已经开起了赌局,赌王家商行会不会由于此事在温家逐渐加大的打击力度下一蹶不振。”

    华溪烟想着此事大概是王齐做的。之人也真是,这个时候都不忘捞一笔……

    “我也下了注。”沈葭面上终于破碎于一抹笑意,不过片刻便稍纵即逝。

    “希望你不要赔个精光。”华溪烟由衷地祝福着。

    沈葭似乎很喜欢望月轩,从吃到住,一概很喜欢。所以便时不时地朝着这边跑,吃于此,甚至住于此。

    文官会试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太原民众心系此事,但是生活终究没有受什么影响,依旧平平淡淡。

    直到有一天,一个消息传了出来,死水微澜。

    温家老爷温遥要迎娶新夫人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溪瑜出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王岚一起逗弄着红灵和白莹。

    “二月二十迎娶新夫人?那不就是十日后?”王岚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现在距离前温夫人下葬不过月余,这温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迎娶新人进门,这是要闹哪样?”

    为众人带来八卦消息的风滔正抱着一柄剑斜斜地倚在门框上:“唔……一般人若是要迎妻的话,只肖过三月便可。不过世家大族就算是不遵循此说法也无可厚非。而且我得到内幕,温遥不是迎娶,而是扶正。”

    华溪烟联想着自己得到的具体消息,眼眸微闪。

    温遥要扶正的不是温府之内的妾室,而是一个住在乡下温家庄子之内的女子。如若华溪烟所料不错的话,此人应当是温淳生母。

    “男人啊……”杨瑾容忽然撇嘴感叹了一句,面上闪过一抹不屑的神色,“可怜温夫人尸骨未寒……”

    “呦呦呦,妹妹都会因为此事而怨天尤人了?当真不易!”杨瑾程端着茶杯,笑得一脸肆意。

    杨瑾容翻个白眼,并未理会自家兄长,只是看着华溪烟道:“我对这个未来的温夫人倒是好奇得紧,等到温老爷大婚那一日,咱们可要好好去看上一看。”

    华溪烟笑着点头。按照温玫的性子,真的会让那温夫人安安生生过门么?看热闹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文官会试早便结束,数月的紧锣密鼓的筹备也仅仅是为了那三日而已。而本就没什么事的云祁,如今更是清闲了起来。整日窝在望月轩中,只有两件事——吃和睡。

    某日,华溪烟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拽着窝在榻上闭目养神的人,咬牙且此地道:“云祁,你给我起来。”

    云祁反手拉住华溪烟的手,用力一拽,华溪烟身子扑倒在了榻上。

    “今日瑜儿出征。”华溪烟死死瞪着面前这人,想着每天这么下去不务正业真的好么?

    “唔……我知。”云祁闭着眼睛嘟囔。

    “现在都过了辰时了!”

    “不是巳时才出征么?”云祁总算是睁开了自己尊贵的眼,迷迷蒙蒙地答道。

    华溪烟一脸黑线,想着你从这里去城外不要时间吗?

    似乎意识到了华溪烟的心情很急迫,云祁总算是没有再招惹她,而是利落地站起了身,揽着她出了定国公府。

    多亏云祁绝世的轻功,盏茶的功夫之后,两人飞身落于高高的城墙之上。

    城外宽阔的空地上如今已是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士兵,队伍方正,训练有素,旌旗招展飘扬。

    隐约可见队伍最前方隐隐几人在点兵,华溪烟一眼便看到了华溪瑜。

    不同于以往的锦绣华服,如今的华溪瑜是一身戎装。银光闪闪的铠甲在这依旧有些冬日余寒的天气内更添了几分肃穆之息,同时也少了以往的稚嫩与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沙场大将应有的严肃与稳重。

    “姐姐!”华溪瑜看着与云祁缓步而来的华溪烟,极为兴奋地招手呼喊着。

    几位将领全都朝着二人拱手示意,华溪烟看着当先的一人,浅笑道:“许久不见,程佐领更添风范。”

    此人正是当初去华家亲自接应华溪瑜的佐领程忽,也是此次伐南之争的领兵。

    “王二小姐过奖!”程忽一脸刚正,声音也是粗狂有力,“您请放心,我必定全心全意照顾好令弟!”

    华溪烟点头,一个武将能有这般通透的心思,不禁让人好感度倍增。于是接着道:“程佐领向寻常士兵那般对待便可,我只是希望他能平安罢了。”

    “溪瑜天资极高,而起能吃苦,善忍耐,通谋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王二小姐放心便是!”

    华溪瑜也没有料到自己上司能给出这般高的评价,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红,只不过由于肤色较深并不明显罢了。

    “程佐领这般说我就放心了,多亏将军和各位大人教导有方。”华溪烟说着,眼光一一略过后边众人,眸光中满是感激与欣赏之色。

    巳时,十万军队祭天、宣誓、整兵,嘹亮的口号声回响在整个太原上空,震耳欲聋。

    华溪烟再次见到了李获真。好像他从狱里出来之后,自己便很少见到他。自然不是因为他变老实了,而是变小心了,知道对付华溪烟这种人,不能轻举妄动。

    “都说军民一体,这支队伍能有如今气势,与李大人对于嵺州的良好治理分不开。”这句话华溪烟说的发自肺腑,是由衷的赞叹。

    “本官自然是要尽心竭力的。”李获真的语气很平淡,看着华溪烟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在外人看来,当真是心态平和在闲话的两人。

    “南越凶险万分,令弟这一去,吉凶未卜,王二小姐当真放心?”

    “没有历练如何成长?况且我相信溪瑜,不会有事的。”

    这坚定的语气让李获真忽然间笑了起来:“也是,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姐姐,弟弟总不会差了。”

    华溪烟但笑不语,似是没有听到这夹枪带棒的话。

    李获真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王彦说话的云祁,忽然压低了声音呢:“文官会试的试卷六部和主考官正在会审,据说评选出的前十人,有六人出自晋州书院。”

    “晋州书院的质量,李大人是知道的。”华溪烟语气淡淡,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但是李获真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华溪烟拿不准他话中是什么意思。不过转而一想,这人和自己说话经常是这般语气,于是也没有多想。

    李获真的黑目与华溪烟的明眸对视,一笑意满满,一明澈清凌。但其中都是含了雷霆万钧之势,恍惚对视间刀光剑影、万马奔腾。

    “听说最近皇上下了诏传云祁回京,王二小姐可知是为了什么?”李获真片刻转开了眼,看着下方的十万大军,说着与此情此景十分不相符的话题。

    “吾皇圣意,我一届小小女子自然不敢妄加猜测。”话虽如此,但是华溪烟却是明白得很,自然是为了那纸让她胃疼无比的婚书。

    李获真呵呵笑了起来:“今日看王二小姐与云公子如胶似漆,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这话看似赞美,实则讽刺华溪烟不守纲常礼法,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成天与男人厮混于一处。

    “若是李大人羡慕的话,也可这般。毕竟爱慕李大人的女子不在少数。”华溪烟结合着近些日子听到了温玫三天两头往知州府跑的事情,不徐不缓地说道。

    “本官怕是没此等艳福。”李获真双手负于身后,轻缓的笑容为他本身不是极为出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光彩,“祝王二小姐心想事成了。”

    华溪烟这次并未接口。她只是以一种深沉、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李获真,美艳的脸上更是一种难言的复杂神色。这种目光让李获真举得如同被瑟瑟秋风吹过,不见半分暖意,也没有一丝冰寒,徒留的,只是无尽的悲哀与是凄凉。

    “你……”

    “李大人。”华溪烟很少打断李获真的话,如今却是幽幽说道,“我不曾招惹李大人,李大人为何处处针锋相对?”

    若是说温家对她出手的话,可以说出刚入太原的时候与温海的那一场矛盾,也可以说是王温两家积怨已久。但是她和李获真没有什么私仇,就算温家和李家立于一派,李获真因此而迁怒于刚入王家的她,是不是太过牵强?

    李获真的面色有些僵硬,他显然没有料到华溪烟会以这般幽幽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面前这个女子,神色不再是以往那般轻软怡人,春光明媚,而是带着十足的无奈与轻叹,但并无一丝惧意。

    这才蓦然想到,无论她如何厉害,也只是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女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给宫中的姑母传书说到这个女子及其事的时候,姑母的回话便是:少且智至此,不可留也。

    原因么……李获真忽然笑了,语气飘渺而无依:“因为你……”

    “平定南寇,震圣天威!”下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高呼声,如此撼天动地,生生堙没了李获真后半句话。

    十万将士同呼此句,气势撼天,经久不绝。

    如此的大气磅礴冲散了李获真的话,华溪烟正欲再问时,李获真却是转而道:“王二小姐和令弟告别吧,出征在即,时间尚紧。”

    华溪烟回头,便看见华溪瑜朝着自己大步而来。

    叹了口气,罢了……

    其实该说的话华溪烟早便说明,如今再说未免显得啰嗦,但是她依旧将南越的情况简而言之地说了一遍。华溪瑜也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于是也认真地听着。

    “出发!”程忽手中举着一面旗,打了一个旗语,号角声即刻响起,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行进而去。

    华溪瑜最后望了一眼华溪烟的方向,脸上坚毅的神情忽然间让华溪烟的眼眶有些微热。

    一只手覆在发髻之上,华溪烟转头,使劲儿眨眨眼,看清了云祁清雅无铸的面容。

    “事情很棘手么?”云祁背后梓易有些纠结的面容被华溪烟看的清清楚楚。

    云祁唇边带着轻笑,缓缓摇头。

    “若是有事便回去吧。”华溪烟转头,看着遥远的天边,声音忽然间缥缈了起来。

    “我等你一起回去。”声音虽然轻缓,却是凭的坚定。

    回去……华溪烟唇边品着这两个字,忽然缓缓笑开。

    “温家事罢,我便与你去。”

    不顾纲常伦理,不顾三教九流,不顾世俗眼光。

    哪怕风雨兼程,哪怕天寒地冻,哪怕路遥马亡。

    我也,毅然决然、坚定无匹、满怀信心地,跟你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北戎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月二十,太原温氏二房家主迎新夫人。

    从数十日前开始,温家便开始给各大世家广下拜帖。而太原内部的世家权贵,也在十五十六日收到了请柬。

    二十日一大早,王岚便晃晃悠悠地来了望月轩。

    “每次等到重大日子的时候才能见到姐姐这般打扮。”华溪烟笑道。

    若是王岚不说话,就那么娴静地坐在那里,十足的大家闺秀做派。但是每次一开口,那种不可遏制倾泻而出的大气与豪爽便将她装出来的温婉从容冲击了个彻彻底底。

    “温老爷娶夫人,这可是大事。”王岚支着下巴,忽然笑道,“听说前些日子温玫因为这事闹的不可开交,温老爷一怒之下将她关了禁闭。”

    就算是关禁闭今日也是要放出来的。继母进门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出面旁人会怎么看?温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华溪烟不急不缓地整理着着装,依照她对温玫的了解,这个女子不会消停的。

    出了王府之后,王岚和王晋被云祁一个眼神赶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云祁这才敛袍上车,动作凭的懒散。

    华溪烟一上车便从袖中拿出一纸信笺细细地看着,云祁随意扫了一眼,启声问道:“王齐来信?”

    华溪烟点点头,忽然绽开一抹笑意:“你看看,倒是很有意思。”

    云祁没有接那张纸,只是反问道:“你指的是边北粮草的事情?”

    “你知道?”华溪烟挑眉,见这人一脸了然的表情,又恍然大悟。

    天下有什么这人不知道的事情么?

    “三哥已经关了南部钱庄,并且开始转手布匹米粮。而另外有一群人见之有利可图,也纷纷大规模运入,三哥已经查实,此批米粮来自圣天边北。”

    王齐已经去了并州亲自策划此事,和华溪烟也一直是书信联系。之前的事情一直按照两人的预计方向发展,但是不料期间居然出了这么一个环节。

    “太原王氏南方漕运发达,琅琊王氏北方镖局独大。此次行动倒是有不少利润。”云祁开口说道。

    华溪烟不置可否,想了想继而说道:“现今北戎和圣天依旧在开战。边北的粮食贮备以做军需,但是如今却是为了利润被大规模的地运向南方,置北方数十万开战的士兵于何地?”

    而且事关君储,兹事体大,若是单单一个温家,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还有谁的支持,可想而知。

    思量片刻,华溪烟拿出一张信笺缓缓落笔,风骨载蓄的行楷跃然纸上。云祁看着那内容挑眉:“兵行险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华溪烟将那信笺封起来唤了风吟,“尽快送去并州。”

    “去年冬天圣天北部风雪交加,北戎更是从下半年开始便天气苦寒,粮食歉收,但是为了不动摇前线的军心,却一直封锁消息,做出国泰民安的模样。如今和圣天长时间对峙,怕是已经穷途末路,你要王齐卖粮给北戎,就不怕被人发现之后治你一个通敌卖国之罪?”

    华溪烟勾唇一笑,清婉的声音缓缓流窜在豪华的车厢之中:“明明自己国家粮食已经歉收,但是依旧贸贸然出兵,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做出这般蠢事。但是北戎汗王却是这般做了,他的目的真的是要侵犯圣天领土么?”

    “这就要去问那个蠢皇帝了。”云祁毫不在意地抚着自己的袖口,一双凤目直直地盯着华溪烟,似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看来耶律易在北戎确实不怎么受待见,自家老爹都容不下他。”

    华溪烟撇撇嘴:“这些年北戎的兵力早便不如之前,并且西陵已经隐隐呈现出收复之势,为了保全国家北戎自然要拉拢圣天,既然如此更是答应圣天的一些条件。”

    说道这里,华溪烟蓦然转了个话题:“听说二王子耶律野的生母乃是李后的庶妹?”

    “这般秘辛都被你打探到了?”云祁似是赞赏地说道,“北戎汗王前来联姻之时,皇室宗女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仅仅合适的临平长公主也是驻守在自己的封邑不做理会,皇帝不敢为难自己这个皇姐,各个世家又不愿将自己的嫡女推上去,最后选了李家的庶女放在了越亲王名下,以郡主之尊嫁了过去。越亲王府本就子嗣众多,众人几乎无人知道此女是李家之人。”

    华溪烟唇边的笑意更加深刻了些许。李家这是这么些年的日子过的太过太平以至于夜郎自大到这种地步了么?不好好用自己的脑子想一想,就算是北戎汗王再蠢,真的可能让一个和亲来的带有中原血统的男子继承皇位么?

    “一个和亲的女子,还不是皇后,能平平安安地过这么些日子并且教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可见李家的女人不简单啊。”华溪烟伸了个懒腰,叹息一声。

    “日后你会上一会李后,便会有更加深刻的理解。”云祁意味不明地说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眨眨眼,她在太原以来遭受的这些事情,她总是觉得背后有一个推手,而且那个推手就在京城。她一直有预感,就是这位李后!

    这李皇后,可不要让她失望才是!

    不知不觉中,马车便在温府门口停了下来。

    满院红绸,鸾凤和鸣的钟鼓之乐,与年前的满院素缟对比极为鲜明。而且光是按照阵容来看,红妆之制为素缟所不及。

    真不愧是温家,尽管源源不断的银钱运往南方,太原依旧可以这么挥霍。

    华溪烟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着温府之内而去。

    温府的下人引着几人朝着客厅而去,华溪烟刚刚打算迈进王家的那一间,便看见杨瑾容从隔壁冲了出来。

    “华姐姐,我带你去看一个人!”杨瑾容冲到华溪烟面前,不容分说地便拉起她的手。

    虎口一麻,杨瑾容身子一震,猛然放开了华溪烟的手腕。

    杨瑾容小脸一耷拉:“云公子,我就是带华姐姐去见个人而已!”干嘛用内力震开她的手?真是好痛……

    云祁没有看杨瑾容,只是淡淡地道:“今日非同寻常,若是为了她好,最好还是不要带她乱跑。”

    说罢,不管杨瑾容怎么想,拉着华溪烟进了屋子。

    王岚不忍心看杨瑾容一脸愧疚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道:“云公子是太担心二妹了,你不要介意。”

    杨瑾容撇着嘴点点头,这也才由着王岚拉着自己进了屋子。

    华溪烟好笑地看着身前一脸强势的男子,嗔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没那么多心思。”

    孩子?云祁冷嗤一声,还有一个月就及笄的孩子?

    杨瑾容有些怯怯地看着云祁,又看着华溪烟,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华溪烟有些哭笑不得,想着云祁刚刚那句话也说的不算重啊,怎么这丫头就这样了?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考虑得确实不周,华姐姐和温家的关系我也知道,就不应该拉着华姐姐到处跑。我是恨自己不争气,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杨瑾容垂着脑袋坐在王岚边上,竟然抽抽搭搭地抹起泪来。

    华溪烟叹了口气,杨瑾容这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在杨家没有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怎么明白这里边的弯弯绕绕?她不知道自己这单纯的性子是多少女子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华溪烟不忍心看她这么哭下去,于是坐到她身边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几句。杨瑾容的泪就像是雷阵雨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时便被华溪烟逗得破涕为笑。

    果真还是个孩子啊……

    “诸位公子、小姐,温琳有礼!”几人正说着话,温琳带人奉了茶来。

    “温二小姐。”华溪烟也站起身,对着温琳轻柔一笑。

    温琳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了茶盘,给众人斟上茶,一一放在几人面前,对着杨瑾容道:“刚刚我看见杨公子似是在找杨小姐。”

    杨瑾容这才想到自己出来没有与哥哥打招呼,忙不迭地跑出去了。

    温琳立刻将门阖上,转头对着众人道:“无论今日发生什么事情,后厢房不可去。”

    刚刚还说温婉无匹满带书香气的女子如今却是一脸正色满面凝重,让华溪烟不由得一怔。

    “尤其是云公子、王四公子,后厢房不可去。”温琳再次凝声嘱咐了一遍。

    “华姐姐!”外边再次传来了杨瑾容娇俏的呼喊声,温琳立刻转身将门打开,笑容满面地对蹦蹦跳跳进来的杨瑾容笑道:“我就知道杨小姐会将杨公子叫来,这不,您的茶我都给斟好了。”

    杨瑾程道了句有劳,朝着房内之人打了招呼,缓缓坐于一边。

    温琳看向华溪烟,见后者对着自己眨了眨眼,这才满面笑容地收起茶具退了出去。

    华溪烟借口敛下眉目,想着刚才温琳的叮嘱,看来温家今日,确实不太平。

    只是不知道是谁,要在人家好好的婚礼上,弄出什么幺蛾子呢?

    房内茶杯的雾气缭绕,似乎是氤氲了每一个人的神情,华溪烟正垂眸思索着刚刚的话,听到外边传来一声问候:“可是王家的诸公子小姐?在下有礼!”

    华溪烟转眸看去,见到是一挺拔男子正立于门外,面容带笑地看向众人,看清之后才一恍然:“云公子有礼,杨公子杨小姐有礼,在下刚刚眼拙,抱歉。”

    众人的注意力并没有看这男子,而是定定地看着这男神身后之人,除却云祁一脸云淡风轻、华溪极力压下面上的诧异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被雷劈了的神色。

    这个女子……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婚礼巨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小姐?”过了半晌,王岚幽幽的声音才在这房间之中响起,出奇的鬼魅。

    谢嫣……她不是死了么?

    杨瑾容拉着杨瑾程的袖子,一副活见鬼的神情。

    华溪烟心中的诧异只是一瞬,片刻之后她便回过了神——不是谢嫣。

    饶是这面前实打实的相似,但是看此女面上的表情与周身的气质,她便肯定此女非谢嫣。

    果真,便见那女子敛衽一礼,盈盈拜下,口中轻声道:“谢晴问诸位公子小姐安!”

    原来是谢家三小姐,谢嫣之妹谢晴。

    华溪烟之前便听说过,谢家二小姐与三小姐一母同胞,前后所差不过一岁,而且面容极为相似,宛如双生之子。

    但是如今看这女子,面上没有一分谢嫣有的那种不可一世与盛气凌人,而是娇娇怯怯,柔柔弱弱,俨然一副深闺闺秀的模样,无论是声音还是做派,与谢嫣都大相庭径。

    习惯了谢嫣那种模样,如今相似的脸换了个天壤之别的性子,华溪烟觉得怪怪的。

    “世子有礼,谢小姐有礼。”华溪烟站起身来朝着二人微微屈膝。

    男子正是谢政,之前去皇昭寺接谢嫣灵柩的谢家长子,同时也是嘉定侯世子。

    “一直久闻王二小姐大名,如今终于得以一见!”谢政朝着华溪烟拱手说着,丝毫不觉得面前这个女子曾经和她的妹妹有过诸多矛盾,甚至还可能是害死她妹妹的凶手。

    华溪烟抿唇一笑,并不多言。

    “听闻公子回京,家父一直对公子一直是思之心切。”谢政朝前两步站在云祁跟前一丈处,开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家父能见上公子一面?”

    云祁唇畔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亲和无比,但是却是淡漠疏离,宛如盈盈碧波之中的一轮明月,看似触手可捞,实则遥不可及。

    “多谢世伯挂心,祁日后必定前去陈郡亲自拜访。”云祁缓缓开口说着,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华溪烟。

    华溪烟内心想笑,看来要去陈郡的,不止是她一人。

    云祁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谢政也不在意,只是和谢晴坐在了一边的位置上,几人聊着些有的没的。

    “我听说了云公子和王二小姐的事情,真真是令人羡慕。”谢晴看和华溪烟,满眼惊艳地说道。

    羡慕?华溪烟内心好笑:“谢小姐不觉得是有违纲常伦理便好。”

    本来以为谢晴脸上会闪过什么尴尬的神色,但是却没有,她只是蹙着蛾眉摇摇头:“纲常伦理实在是可笑,你情我愿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是有真情的话,何必要受那伦理束缚?”

    “晴儿!”王晴话落,便被谢政打断,“注意言辞。”

    谢晴垂下了头,咬着樱唇,绞着手中的帕子。

    华溪烟美目中倒是升起了一抹兴趣,想着这个女子如果能有这般想法的话,倒是也稀奇了。

    谢晴对谢政有着明显的敬畏,华溪烟并不惊疑。毕竟谢家嫡女四人,长女入宫为妃,此女谢嫣从小便由于一手“左书右画”的本事而名扬升天,相比之下,谢晴的光辉就太淡了。

    若不是谢嫣死了的话,她绝度不会出现在这里。

    “谢小姐的想法奇特,也无可厚非。”华溪烟说罢,便见谢晴看着自己绽开一抹笑意,不难看出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众人正说着话,便看见有一个婢女自门口走了出来,朝着众人盈盈一礼道:“吉时已到,请众位去前厅观礼!”

    前厅宾客满堂,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是一副满面笑容的模样,似乎今日大婚的是他们一般。

    华溪烟看了一眼房中之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问着身边的云祁:“可是有温家长房之人?”

    “并无。”

    华溪烟瞬间明白,温家长房对温遥扶正妾室之事看来并不认同。由此可见温遥对这位小妾是有多喜爱。

    感受到一束锐利如剑的目光凝在了自己身上,华溪烟抬头一看,撞入温淳眸中。

    仔细一想,这才发现他已经很久不曾见到温淳了,看来对方也是因为南方钱庄的事情而忙碌万分。

    温淳面上依旧是亲和有礼的笑意,只是那一双瞳眸的颜色却是深了几分,更加让人觉得这个温家大公子深不可测。

    想必现在他是认为自己占了便宜吧,华溪烟想着。王家钱庄关门,温家一家独大,米粮生意大火,对于这个之前不曾接触过商业之事的男子来说,该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这般看着,温淳的目光忽然转到了云祁身上,脸上的笑意更加意味深长了许多。

    于是华溪烟便想到了被温淳带走的那个平城女子,池妍是么?

    “新人到!”司礼官的高唱打断了华溪烟的思绪,转头一看,便见年逾不惑的温遥和大红绸那段的女人双手紧扣缓步而来。

    迈火盆的时候,温遥甚至亲自弯下腰,将女人长长的衣摆撩了起来,贴心细腻显而易见。

    瞧着这一幕,温淳面上笑意更甚,却是不同于刚才的那般满怀深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边的婢女将手里篮中的新鲜花瓣纷纷扬扬洒起,顷刻间满室都是花瓣馥郁的香气,不再是冬日寂寥,而是春意盎然,花团锦簇。

    温淳眸光环视众人一周,最后定在了温淳面上,温淳回视着自家父亲,一时间,谁也读不懂这对父子眸光中的深意。

    “吉时到,行礼!”司礼官的唱声再次响起,“一拜天地!”

    “不许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娇喝,众人只见是一个衣衫单薄长发披散的女子从外边跑了进来。

    “温大小姐?”不知道是谁唤了这么一句,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被散乱的发丝挡住了面容的女子是温玫。

    虽然现在已经开春,但是天气依旧严寒,温玫就这么穿着单衣跑了进来,脸颊早已冻得通红却是恍若不知,只是死死盯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玫儿,你这是做什么!”温遥的面容沉了下来,显然不悦。

    “父亲,母亲下葬不过月余,您就着急迎新人进门,如何对得起尸骨未寒的母亲?”温玫一只手指着蒙着盖头的新娘子,冲着温遥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温遥如此快娶妻的行径早变为人所指指点点,只不过一直无人说出罢了,如今听到温玫这般说,脸上都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

    温遥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亦或是根本没得解释,只是冲着旁边的人道:“把大小姐带下去!”

    旁边有人上来拉温玫,却是听见温玫一声爆喝:“滚开!”

    温玫转头看着温遥,眸光悲伤而绝望,声音却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喉间挤出:“今日只要我在,这个女人休想进门!”

    新娘子似乎是被温玫吓到了,不由得朝着温遥后边缩了缩,甚至还伸手拉了拉温遥的衣袖。

    温遥的大男子主义一下子被激了出来,可见额头上青筋绽起,正欲发作,便听见温淳不咸不淡地道:“大小姐的病还没好,怎么就放她出来了?”

    一句话,人们瞬间想到了温玫有失心疯的事情。

    温玫转头看着温淳,那目光似乎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如今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打算维持了:“你这个贱女人生的杂种有什么资格置喙我?”

    温玫虽然平时是泼辣了点儿,但是还是有修养在的,如今这话说出,无疑震惊四座。

    “逆女!”温遥上前两步,一巴掌扇在了温玫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温玫摔倒在地,但是她却是捂着脸,不哭不闹,只是拿猩红的眼神狠狠瞪着温遥……以及她身后的女人。

    “都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带下去!”温遥冲着两边怔楞的护卫大声吼道。这个逆女,闹出这种事情来,还嫌不够丢人么?感受到身后之人瑟瑟缩缩的害怕情绪,温遥真是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逆女!

    护卫们上前,还不待将温玫拉开,便见她忽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嘴中大吼着:“你去死吧!”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人们还来不及反应,便见到寒光一闪,随即听到一声痛呼。新娘子的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甚至是胸口上还插着一只匕首!

    温遥一掌将温玫拍了出去,自己抱着怀中的人颤声唤道:“盈如,盈如,你怎么样?”

    新娘子的红盖头已经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妆容精致但是冷汗淋漓的脸。人们不知道这脂粉下的脸色是何种神情,但是可想而知必定是惨白万分!

    “叫府医,叫府医!”温遥一边慌慌张张喊着,一边抱起新娘子朝着外边跑去。路过温玫的时候没有看她一眼。

    温玫抚着肩膀坐在地上,温遥没有武功,所以刚刚那一掌并没有给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她除了脸色苍白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温淳追了出去,却是在路过温玫的时候,眸中闪现出一抹杀机。

    温玫本来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如今对于温遥这般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于是仰着脖子回视着他,脸上带着胜利而又挑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配着凌乱的头发、散乱的衣裳,怎么看怎么有种鬼魅森森的感觉。

    “匕首有毒。”温玫笑意盈盈的一句话,却是让温淳难看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阴沉无比,就连放在身侧的手也紧握起来,剧烈颤抖着。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中观礼之人都不动声色地朝后避了几步,远离温玫和温淳的火药中心。但是人们心中却是在思索着不同的事情。

    你这个贱女人生的杂种有什么资格置喙我?

    温玫刚刚歇斯底里的尖叫依旧在耳边回响。众人皆知温夫人育有两子两女,但是长子由于身体原因自小养在温家在外边的庄子内,不日前才回到太原。怎么听温玫刚刚这语气,这温淳不是温夫人亲子?

    这般秘辛,温家居然一直隐藏得这么好?

    一时间,众人打量着温淳的目光带着几分异样的色彩。

    当着大家的面温淳自然不能做什么,于是对着外边一扬手高声道:“来人!”

    “把大小姐请下去!”温淳冲着进来的侍卫吩咐道。只是这个请字,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温玫这次倒是没有挣扎,任由侍卫将自己拖走。

    温淳死死盯着温玫的背影看了片刻,这才朝着房内众人一拱手,大步迈出了门,朝着另外一边走去,显然是去看望重伤的温夫人。

    好好的一个婚礼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温琳赶忙吩咐着温府下人带领各位宾客入席,继续饮宴。大家都已经前来,该进行下去的事情自然还是要进行下去的,若是最后不欢而散,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温琳有条不紊地指引着众人入席,众人的窃窃私语声这才小了些。

    许是知道华溪烟和杨氏兄妹关系较好的缘故,所以温琳将几人安排到了一桌。华溪烟扒拉着盘子里的菜,怎么都有种心不在焉的意味。

    云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于是低头附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便见华溪烟怔楞一下,随即带上了一抹璀璨的笑意。

    杨瑾程刚开始只是在静静地看她,现在却是觉得那笑意万分刺眼,于是低下头并不言语。

    华溪烟站起身冲着几人道了句抱歉便起身离席,随即云祁也缓缓站起身,跟了上去。

    杨瑾容一看这态势便放下筷子作势要跟上去,不料王岚却是压住了杨瑾容的手,笑吟吟地道:“杨小姐,我二妹去些不太方便的地方,你还要跟着么?”

    “可是云公子不是还跟着么?”杨瑾容眨巴着一双杏眼,颇有些不解地问道。

    王岚拿起帕子掩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们什么关系,杨小姐这还不明白了?”

    这话说的颇有些暧昧,若是给外人听来自然不得了,想着杨瑾容和华溪烟的关系,也便没了那么多忌讳。

    杨瑾容眨眨眼,脸上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随即也嘻嘻一笑,再次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慢慢品食。

    王岚看看杨瑾容,又看看杨瑾程,最后和王晋心照不宣地眨眨眼。

    另外一边,华溪烟刚刚离开席宴,便足尖一点,朝着目的地——后厢房而去。

    后厢房很大,足足有好几排院落,华溪烟想了想落在了最后边的那一排的屋顶上。

    云祁如一抹青烟般落在华溪烟身边,面色含笑地看着她,笑道:“我以为你是要去看新的温夫人。”

    “一会儿再去。”华溪烟摆摆手,伸长了脖子向下看,嘴里嘟哝着,“刚才温琳那么严肃地不让咱们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事儿,我能不好奇么?”

    正说着,便见到一个女子自院外款款而来,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正是池妍。

    华溪烟身形一闪便落在了池妍所在屋子的屋顶上,掀起一块儿瓦朝着房中看去。

    屋内,池妍的内心很激动。想着不一会儿就要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整个人都不禁雀跃了起来。

    “姑娘来了。”另外一个婢女模样的人手中端着一个盆子,也进了屋子。

    池妍转头一笑,问着那婢女:“可是都准备好了?”

    “姑娘放心便是,咱们都准备得妥妥贴贴的,保证一会儿云公子拜倒在您的千水裙下。”

    池妍面上一红,倒是风情万种。

    华溪烟瞥了一眼云祁,见那人面色不变,内心哼哼了两声。

    池妍坐到了屋中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映出的美丽佳人,叹了口气道:“一别五年,公子真是愈加出众。想着五年前平城那一见已然是惊为天人,如今却……”

    说到最后,竟然红了脸,声音细若蚊蝇,再也说不下去。

    那婢女也笑得一脸灿烂的,拿起篦子梳着池妍长长的发,笑得一脸暧昧:“那位贵人不是说可让姑娘得偿所愿么?如今当真是这般!”

    “那位贵人一路护送我来太原,还安排我进了茶馆,说这个法子必然可以见到公子。但是我没有想到,公子身边竟然……”池妍说着,看着菱花镜中的人,面上闪过一抹毅然决然的神色,“就算是有人,又如何?”

    那婢女闻言立刻识相地附和:“那位不是王氏的小姐么?说不定云公子就是看准了她背后的太原王氏才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等一会儿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怕那位不让步不成?”

    池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玲珑有致的身体,又挂上了势在必得的笑意:“是啊,男人哪个不喜欢身材姣好的女子?上次我见到那位小姐,美则美矣,就是太瘦了。”

    华溪烟一脸无语地看着池妍一副傲然的模样,转头问着云祁:“你也是这么想的?”

    云祁懒懒散散地坐在一边,轻笑一声:“我倒是觉得……太大也不好,硌得慌。”

    华溪烟觉得一噎,差点从房顶上栽下去。

    硌得慌?真的么?

    池妍正拿着口脂慢慢地在唇上匀着,便见到一个婢女急急跑了进来:“格图公子来不了了!”

    池妍“腾”地一下子从桌前站了起来,尖声问道:“来不了了?”

    新来的婢女猛地点头,焦声道:“刚刚温夫人被刺伤,格图公子前去救治温夫人了!”

    原来陪在池妍身边的婢女也立刻慌了神:“这可怎么办?若是没有格图公子的幻术,云公子怎么会上当?单单是这杯茶,怕是对云公子起不了作用的啊。”

    池妍低头思索着,紧抿着唇,言语中带着几分自信:“就算是没有格图公子的幻术,云公子必定也会愿意的。”

    见两个婢女不解的眼神,池妍接着道:“五年前公子前去平城救人的时候,唯独将我亲手救了出来,而且公子这五年尚未娶妻,必定……是在等我,公子对我一定有情。所以一会儿我主动献身,公子必定欢喜。”

    这次不止是华溪烟惊呆了,就连云祁脸上也闪过了惊愕的神色。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这般说着,池妍觉得心里更加有谱了几分:“那日在那茶楼,公子没有看我,必定是怕那位王家的小姐知道了之后为难我,公子这是……在保护我!”

    “咚”地一声,华溪烟栽倒在屋顶上。真是给跪了!

    一位婢女闻言也惊喜道:“是呀,说不定这位温公子就是云公子找来安置姑娘的,怕姑娘受委屈!”

    池妍点点头,不胜娇羞,柔声道:“你们去外边盯着吧,一会儿公子过来……我亲自与他说。”

    两个婢女满面笑容地退了下去,池妍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描眉画脸。

    华溪烟可没心思理会那池妍是如何自恋的,只是问道:“他们口中的格图,难不成就是南疆的那位巫师?”

    云祁点头:“是。”

    南疆巫师,不光擅长蛊毒,而且擅长幻术,可在被施咒人脑中幻化出世间万象。据说是南疆极为隐蔽的一种禁术。而南疆这一任巫师,则以这位格图巫师术法为最。据说是屡试不爽,从未出现过纰漏。

    “想不到温家竟然可以请到他。”华溪烟啧啧嘴,“而且还是用来算计你的。”

    “既然要算计本公子自然不是常人可以办到。”云祁懒懒地开口,似是漫不经心,“刚刚温玫不是说刺杀温夫人的匕首有毒么?若是这位巫师在的话,那温玫此次行动算是落空了。”

    “这么厉害?”

    “躲过你我二人暗卫悄无声息来了温府的人,能是平庸之辈?”云祁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华溪烟默然,垂头片刻再次道:“走,我倒是要去看看那个格图是个什么模样!”

    还不待飞身而起,华溪烟垂头看了一眼房中依旧在默默等待的池妍,不由得撇撇嘴,觊觎她的人,她不如就成全了她!

    看着华溪烟面上兴致盎然的笑,一直隐在暗处的风滔不由得嘴角一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下一刻,“风滔”两字从华溪烟菱唇中逸了出来。

    风滔僵着脖子现了身,便看见华溪烟以一种“你有艳福了”的神情对着她吩咐道:“去吧,别太过分便好。”

    说罢,不管风滔作何想法,拉着云祁翩翩然而去。

    风滔上次也见到了这个女子,长得勉强还可以。但风滔是谁,览遍万紫千红的风流浪子,那在平城中尚且还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在他这里当真不够看。况且,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上次在元宵节晚上摆擂时见到的那个武艺高超的姑娘。

    但是主命不可违,饶是风滔一千一万个不愿也得去行动。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羡慕风吟那种死木头……

    池妍正痴痴地看着棱花镜中的美丽容颜,脑中不断地幻想着上次见到的那人的绝世风华,想着一会儿那人前来自己该如何展露风情,甚至从镜中瞟到了一边那帐层幔叠翠之后的香衾暖枕……

    正想着,却不料颈后一痛,坠入无边黑暗之中……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南疆巫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蹑手蹑脚地和云祁来了温遥的院子,便见一众下人进进出出的忙碌,合着屋中不断传来的呻吟声,不由得一头黑线,瞬间有种这不是被刺了的感觉,而是要生产了……

    院中坐着脸色阴沉的温遥和温淳,谁也想不到今日大喜的日子竟然出了这种幺蛾子。

    “那个逆女!”温遥忽然间一掌重重地拍在了一边的石桌上,脸上露出要将温玫撕成碎片的可怖神色。

    “父亲稍安勿躁,先等母亲的消息出来。”温淳的声音依旧是柔和谦逊,看来从前厅到此的这段距离,他已经将自己的心绪平复了个七七八八。

    屋中传来一声哨声,在这一阵兵荒马乱之中依旧清越嘹亮,宛如暗夜之中生生撕开夜幕带来希望的一束亮光。

    温淳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对着满院的下人道:“你们下去吧。”

    众人全都避犹不及地退下,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指不定什么时候老爷和大公子的怒气就全部迁就在了自己身上。

    直到房中的下人也全都退下,房中之人才走了出来。

    院外一颗松树的枝桠之间透露出一双光华璀璨的明眸,是这黯淡初春中的唯一一抹亮色,将院中一切尽数收入其中。

    房间之中走出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乍一看和一般世家公子的锦衣玉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细细看去,却是一件广袍,从头到脚,将整个人罩了起来。

    而且最让华溪烟惊讶的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并不是他的面前有什么斗笠轻纱之类的挡住,而是像是罩了一层薄雾,让人迷迷蒙蒙看不清楚,咋一看是一副容貌,转眼间,却成为另外一副样貌。

    “这是南疆的幻术,可令容貌千变万化。”云祁看着华溪烟紧紧蹙起的蛾眉,温声解释道,“所以世人对这位格图公子所知不少,但是知道其真容的,寥寥无几。”

    “难不成是长得太丑了所以不敢露脸?”华溪烟笑着打趣。

    谁料云祁却是一副正儿八经的神色:“确实有传言如此。据说有人见过其真容,便被吓死了。”

    吓!华溪烟忽然觉得有种万分诡异的感觉从脚底升了上来,酥酥麻麻传遍四肢百骸,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能把人吓死?这到底是什么尊容?

    格图走到院中,坐于温淳身边,粗噶的声音响起:“夫人无碍,孩子不保。”

    像是砂纸摩擦间发出的粗噶声音在这寂静的院落间响起,惊起了树上的几只寒鸦。再配着那一身纯黑色的装束,很是诡异。

    “你是说盈如有孕了?”温遥一下子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喊道。

    格图却是咯咯地笑了两声,低哑的声音如同从同半夜深山老林里的千年老鬼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响,分外瘆人:“那么激动干什么,反正现在都没有了。”

    这话可以算得上是挑衅,但是温遥和温淳,却是没有半分责怪。

    半晌,温遥再次重重一拍桌子:“那个逆女,我去杀了她!”

    “父亲。”温淳拉住了温遥,语气沉了几分。

    “为了新欢死去的孩子就要杀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温老爷真是个好父亲。”格图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但是旁人很明显地能从中听出讥讽的意味。

    “闭嘴!”温遥现在的心情可谓恼怒得可以,甚至不管对面这人坐的是谁,恼呼出声。

    “父亲!”温淳也拔高了两个音调,转头看着格图,讪笑道,“公子不要……”

    格图伸手打断了温淳的话,转而对着温遥,声音闷闷似是从胸腔之内强行传出:“你最好放尊重些,爷可不管你什么温老爷冷老爷热老爷,逼急了爷让你变死老爷!”

    华溪烟一听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就连云祁一双凤目中也染上了笑意。

    温遥抬起手指着格图,双唇剧烈地颤抖着,但是看到对方那张根本看不清的脸,心下一慌,丝毫不敢怀疑他言语的真实性,只得悻悻放下了手。

    格图站起了身:“之前我答应温大公子帮你一个忙,如今使命完成,我要走了。”

    “公子,可是那件事……”

    格图再次咯咯一笑:“当初爷只答应你办一件事,你以为爷的手是那么好用的么?”

    温淳一噎,立刻没了言语。

    格图双袖一甩,不光温遥和温淳,就连华溪烟也觉得眼前一片黑蒙,等到黑雾散尽再次看清之时,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看来此人真是深不可测。”华溪烟如是说着。不光深不可测,而且还狂放自大,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有狂的资本。

    云祁颔首:“刚刚他和温遥说的那话,你可不要以为他是在吓唬温遥。”

    华溪烟一怔,随即哂笑:“这么狠?倒是和梅七道姑有几分相像。”

    一个是毁了自己的东西就杀,一个是看不顺眼就杀。

    “不然怎么是师徒呢?”

    云祁所言,着实有些出乎华溪烟的意料。

    后厢房雅室内,香炉依旧在静静的燃烧。满室盈盈绕绕的香气经久不绝,与外边料峭的开春之寒形成了鲜明对比。看似一切都没有变化,独独少了那个坐于菱花镜前对镜贴花黄的女子。

    门无声地再次开启,蹑手蹑脚地进来一个女子,四下环顾无人后,轻轻在身后阖上房门。

    女子坐到了状态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人,黛眉微微蹙起,随即拿起桌上的胭脂点于双颊,层层烟霞堆叠间,气色好了许多。

    刚刚在前厅,父亲推倒她的时候,她的脚撞到了一边的桌子上,青了一大块。弯腰将裙子往下边拽了拽,企图遮住脚踝上的青紫,同时希望刚才没有人看见。

    “大小姐,人来了!”门外传来了丫鬟的低声禀告,温玫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裙坐于圆桌之前。

    李获真推门进来的时候便见到温玫素手斟茶,眉头不由得一皱,声音也没什么感情:“怎么是你?”

    “不然李大人以为是谁?”温玫站起身,看着李获真笑着道,声音轻柔而温和,没有半分以往的嚣张跋扈。好像每次都是这般,对着这人,她生不起分毫的骄纵之气。

    “温大小姐不在闺房内好好养病,而是派人骗本官来此,这等心思,着实让人费解。”

    温玫也不管这人语气中的鄙夷和嘲讽,兀自笑道:“若不是用王二小姐的名讳,李大人可是会来这里?”

    李获真面色一僵。刚刚他在前厅和旁人宴饮,却是有人传话过来说是王二小姐有事相商请求一见。抱着看那个女人是要玩出什么幺蛾子的想法她来了这里,想不到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女人的算计!

    “若是没什么事本官就先走了!”

    “李大人。”温玫幽幽开口,神态痴然地看着李获真挺拔的背影,缓声道,“难不成大人就不想知道,为何圣天和北戎现在处于僵持状态,而陇西将军无法班师回朝吗?”

    一句话,让李获真的声音僵在了原地。

    李获真看着门外一派萧瑟的景象,眼中也闪过一抹荒芜的神色,眸色却是愈发地幽深起来。双手负于身后,不由得紧握成拳。

    片刻,李获真转过了身盯着温玫消瘦的小脸,语气没有什么温度:“你知道什么?”

    温玫手中端着青玉茶杯,双手在杯壁不停摩挲着,像是摩挲有些人的面容一般极尽温柔:“李大人不妨进来,我慢慢告诉你。”

    见李获真脚步不懂,温玫苦笑道:“不会占用大人很长时间。而且大人这般开着门,我真的好冷的。”

    李获真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女子很伤只是一身单衣,脚下甚至还是赤着足,身子已经在瑟瑟发抖,但是却依旧含笑地看着自己。心下一动,鬼使神差地关了门。

    “大人请坐。”温玫言笑晏晏地对着李获真说道,随后将手中握了许久的茶杯放在了李获真面前。

    “你知道什么?”李获真也不多客套,径自问出声。

    温玫也不忍心让他失望,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北戎去年造了寒霜,粮食产量大减。本来攻打圣天就是为了占领几座城池得上一些粮食。如今却是与李将军对峙僵持在了甘州,不光是北戎二王子具有卓越的带兵才能,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有了足够的粮草。”

    李获真面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于是问道:“然后呢?”

    “李大人聪明睿智,能想到这里,但是你绝对想不到是谁给北戎提供的粮草。”见李获真眸光一紧,温玫脸上闪过一抹喜悦欣慰的神色,甚至隐隐还夹杂着一份报复的快感,“是我大哥。”

    李获真心下一紧,条件反射地开口:“这不可能。”

    “不可能?”温玫露出了今天第一抹讥讽的笑意,“李大人缘何这般斩钉截铁?难不成就是因为你和我大哥达成的协议?”

    见李获真沉默不语,温玫接着道:“从一开始,李大人便将温家当枪使,尤其是在对付王家的时候,不讨好的事情都是温家去做,而李大人在背后坐收渔利。就连我这种脑子都看了出来,李大人难道觉得我大哥看不出来?”

    “如是我二哥就罢了,但是我大哥是什么人李大人也清楚得很,他真会乖乖任人利用么?”最后,温玫再次加了一句坚决的话,“尽管我和大哥的关系不好,但是我终究是温家的女儿,我知道现在大哥对于温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会做出有损温家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温玫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获真对于温玫的了解也算是深。骄纵跋扈、目中无人,这一切都是由于有温家在背后撑着。而且她虽然蠢,但是也深知若是温家倒了对她没什么好处。诚如她所说,她不可能做出有损温家的事,除非她真不想活了。而他又知道,温玫是一个十分惜命之人。

    半晌,李获真才吐出一句:“温大小姐所言本官会慎重考虑。”

    温玫眨眨眼,吸吸鼻子,答非所问:“现在你是唯一一个肯与我这般平和说话的人。”

    李获真眉头一皱。

    “自从上次大哥把我有失心疯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谁都看不起我,再加上今天的事情,怕是日后我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温玫的语气像是秋日的最后一株残花,惨淡而衰败,透露出满满的无力之感,不顾李获真满面不耐的神色,径自道,“所以无论我做出什么,希望李大人原谅我。”

    李获真还没有从温玫楚楚可怜而又意味深长的话中回过神来,便感觉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无力感,甚至还有着一股从身体内力传遍四肢百骸的燥热。李获真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温玫走到李获真面前,单衣翩然间带起一阵阵清风,纾解了李获真面上的燥热,但是不过是片刻,那热浪便如潮水一般再次袭来,汹涌澎湃较之刚才更甚。

    “李大人……”温玫蹲下伸来,长发如水般晃动着落于李获真面上,激起一阵阵让人颤栗的触感,再配合着那娇娇软软温柔无匹的嗓音,顷刻间便让热浪盖过了所有清明的理智。

    前厅,一片言笑晏晏,嬉笑和乐之象。

    众人推杯换盏,嬉笑打闹,倒是十分映衬这满院的红绸,看来并没有因为刚刚拜堂发生的事情而受到半分影响。

    华溪烟正风卷云残地吃着桌上的膳食,一边的王晋较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姐!”王晋抢过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对着华溪烟含糊不清地道,“你让着点弟弟,我可是许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东西了!”

    华溪烟却是斜睨了王晋一眼:“哦?那个每天在呈祥居呆到亥时才回府的是谁?”

    王晋一口鸡腿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一直都是悄悄来悄悄走,二姐是怎么知道的?

    王岚很是同情地拍拍自家弟弟的头,罕见地没有落井下石。

    一个婢女匆匆走进了院子,在温琳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见温琳浅笑着的面容一僵。

    旁边与温琳坐于一处的小姐侧头发问,温琳也只是笑着摇头,并未多言。只是那笑意中,怎么都有一种牵强的意味。

    便见随后,温琳冲着众人道了句抱歉,便起身匆匆离去。

    温家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有温琳在这里招待宾客,按理说不能随意离席才是,如今这是为何?

    “哎,发生了什么事?”一位年轻的夫人问着那婢女。

    “我家大小姐不见了!”那婢女回答,面上还有这焦急的神色。

    众人都是一怔,温玫不见了?刚刚不是有人将她带下去了吗?

    “刚才有人送我家小姐回了闺房,刚刚有人去送午膳的时候,便发现人不见了。”婢女这话是刚落,便听见旁边另外一个婢女跑了来,见到面前的情况不由问道:“咦,二小姐呢?”

    “去寻大小姐了呀。”

    “哎呀,寻什么寻,刚刚有人看到大小姐去后厢房了!”

    “那我赶紧去叫二小姐去后厢房!”

    这般说着,两个婢女赶紧匆匆离去了。

    “哎呀,今天这日子,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夫人以帕掩唇,娇滴滴地说道。

    “可不是么,今天本来就不太平,要不咱们看看去?”

    “好啊,说不定还能帮衬上一番。”

    众人这般说着,全都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提裙而去。

    华溪烟冷笑,想着想去看戏就直说,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二妹,去看么?”王岚见华溪烟唇边的笑意愈发的深不可测起来,不禁开口问道。

    “去,为何不去?”华溪烟喝了一口饭后清茶,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既然人家有心相邀,他们自然不能辜负所托不是?

    刚刚还萧瑟寂寥的后院霎时间热闹了起来,一大堆前厅来的夫人环佩叮当,衣香鬓影,倒是为这一派寂寥之景增添了不少亮色。

    后厢房几排房间看起来都是空置,唯有一间房间前边站着刚才的那两个丫鬟,众位夫人小姐对视几眼,全都朝着那房间而去。

    “呀,众位贵客怎么来了?”两位婢女浑身一个激灵,双双拦在了房门前。

    “温府女眷不多,咱们怕大小姐有个什么事情,也好来搭把手。”一位妇人答道,甚至还伸长了脖子朝着房内张望。

    两位婢女面面相觑,瞬间有些无言以对。

    温琳低头从房内走出来,看到院中之人的时候也是身子一震,随即哂笑道:“众位……”

    “大小姐可是还好?”

    “还好……哦……不,不,大姐不在里边……”温琳这般说着,有些语无伦次。同时一双眼睛有些眸光不定,悄悄瞟向那房间之中。

    华溪烟见状一笑,清凌的声音合着有些冷意的初春清风萦绕于这一方院落上空:“怎么?二小姐这是有什么事怕咱们知道么?”

    说罢,不管温琳有什么想法,直接走上前,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半掩的房门推开。

    “呀……”女眷们见到房中之状皆是一愣,随即全都惊呼着掩住了双眼,秀面通红地转过了身去。

    一众男眷也都有礼地垂下了头,但是还是悄悄提眼看着房内的旖旎景象。

    温琳红着脸瞪了一眼华溪烟,指挥着下人将地上那两人遮掩起来。

    “不过是两个无礼的下人罢了……”温琳讪笑着解释,大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王岚毫不避讳地凝眉看了片刻,啧啧嘴道:“未必吧,刚才在前厅我可看得明白,温大小姐摔倒的时候可是扭了脚腕的,你们看那女子的脚腕不是肿着么?”

    众人一看,果真如王岚所言。此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直接奔着房内而去,口中大喊着:“大人,大人,找了您半天,府衙里来了案子,您得赶快回去啊!”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明了,感情里面是李大人和温大小姐啊!

    众人中不乏有上次见到李获真和郑婉之事的人,只是想着这李大人当真是重口味,每次都要弄得这么轰轰烈烈被所有人都看见自己那一档子风流韵事才算么?

    温琳自知事情无法隐瞒下去,只得道:“我也不知为何如此,今日之事还望众位缄口,毕竟大姐……”

    看温琳一副焦急不已几乎就要哭出来的模样,一人很识趣地道:“温府后园这石亭当真是精致无匹,让人一饱眼福!”

    随即众人应和声响起,做出一副对刚才只是之事并未多见的模样。

    但是每个人心中都和明镜一般清楚,见着就是见着了,岂是说说就罢了的?

    好戏也都看了,众人也都不多逗留,还有人想着居然到现在还没醒,这是多*?还有那李获真,迟迟不娶妻,先是和自家弟妹传出那么档子事,现在又是和温家大小姐,这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众人都陆续回到了前厅继续宴饮,只是谁也没了刚才的那般心情,想着今日温府这一桩喜事真可谓是多舛,还有这温大小姐,真可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王岚也不屑地撇撇嘴角:“二妹你说这温玫,刺杀未来嫡母的事情还没有个了断,如今又是这般,她醒来之后可如何是好?”

    华溪烟端着青玉茶杯,杯中蒸腾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抿着杯沿的唇畔却是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大姐怎知,她不是愿意的呢?”

    王岚夹着菜的手一顿,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温玫故意设计的和李获真这般?”

    “我也是猜测罢了。”华溪烟放下杯子,敛下美目,清浅开口。

    依温琳之能,若是温玫出了什么事情,她绝对不会在这个场合离开给人留下猜忌的余地。而且温琳的婢女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谈论引人好奇。唯一的答案便是这一切都是温琳打算好的,故意引人去后厢房之中。而她也正是看出了温琳的意思,所以才上前帮了一把,让那人的事情完完全全暴露人前。

    “可是温玫为何要那般?她是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差么?”王岚想着,怎么也想不出温玫这般做的动机是什么。

    华溪烟轻笑一声:“正是因为她的名声太差了,所以才这般。”

    见王岚依旧不解,华溪烟认真解释道:“大姐觉得,经过今天的事情,温玫在温府可是还有立足之地?为了保命,她必须要脱离温府,而最好的方式便是嫁人。加上温玫心高气傲惯了,要是嫁的话,也要嫁那个自己心仪之人。”

    “可是李获真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么?他肯定也能想到这是温玫的算计,可是会心甘情愿娶她?”

    “他心甘情愿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华溪烟俨然一副将李获真看透了的模样,“温玫名声好坏也罢,失心疯也罢,但是毕竟是温家的嫡长女,李获真和人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为了不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他会娶她的。”

    王岚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认同地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凑近华溪烟:“若是,他将温玫除了,又该如何?”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明月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对于王岚有如此想法可是丝毫不惊讶。按照李获真那性子,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不会。”华溪烟一脸笃定地摇摇头,“婚前,他非但不会对温玫下手,还会尽力护她周全。”

    王岚闻言了然。李获真对温玫无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此事之后温玫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无论是不是他李获真下的手,人们只会将怀疑落在他头上。为了不落人话柄,亦或是一个不慎落下什么“克妻”的名声,他绝对会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会如约娶温玫,但是婚后温玫能活多久,那就是要自凭本事了。

    “温玫脑子一向不慎灵光,如今能相处这么个方法保命也不错。”想通了这前因后果的王岚放下了筷子,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这主意应当是温琳所想。”

    华溪烟不置可否。

    不久后温遥来了前厅,就算是今日的婚宴不太平,他也要露脸敬酒。人们听说新温夫人没有大碍之后全都一脸喜色的朝着温遥道恭喜,温遥也都笑着应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牵强。

    直到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李获真依旧没有出现,华溪烟听人禀告说他已经回了知州府。

    被人这么算计,华溪烟可以想象得到那人心里是有多憋屈。

    马车正朝王府行驶着,忽然帘幕一阵起落,杨瑾容带着一阵清风钻了进来。

    眨着一双杏眼看着车内众人,杨瑾容不禁问道:“姐姐,云公子不在?”

    华溪烟挑起眉梢:“找他有事?”

    “呃……没有。”杨瑾容摸摸鼻子。她不就是好奇么,以往如影随形的两个人如今居然不在了。

    华溪烟靠着车厢微微阖目,并未言语。刚才在席上的时候云祁突然离去,她也没有多问是去了哪里。

    “我只是想说……”

    华溪烟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拉过杨瑾容从车门一跃而出,在地上几个翻滚,端的是雷电之速。

    摔了个七荤八素的杨瑾容刚刚抬头,便被眼前之景惊了个半死。

    便见如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马车纷纷而去,那银针如此之多,竟然幻化出一片冰霜迷雾,将那马车完全笼罩起来。而那针尖之上的点点蓝光,似是空中浮雪,又像是雪点湛空,明明像是一副美景,却又含了万分鬼魅的气息。

    下一刻,便听道到“砰”的一声爆裂声,那架上好的马车四散开来,王岚和王晋飞身而起,广袖翻转,身形变幻,弹指瞬间将那针雾幻化于无形。

    还不待几人喘息,更加密布的针阵朝着华溪烟而来。若是在以前她,她必定要面色大骇手足无措。但是如今,今非昔比!

    杨瑾容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反应了过来,保护着华溪烟抵挡着这一阵密布的针雨。她知道华溪烟在修习内力功法,但是等她转过头看去之时,便见那女子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素手翻转间那近了身的毒针竟然幻化于无形。杨瑾容不由得有些愕然,想着这是何等心法,竟能让人在短短的时间内有如此高深的内力。

    王岚和王晋不能靠近华溪烟本来有些焦急,但是见她并无大碍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全心全意对付着周身不绝的暗器。

    华溪烟一双明眸微微眯起,空闲时四下打量。此次不同于以往的刺杀,并没有杀手现身,而是完全在暗处,源源不断地发着这暗器。而且看这阵势,恐怕与上次半夜在望月轩刺杀自己的是同一批!

    有过往之人避犹不及被那银针刺中,片刻之后便七窍流血而是,速度之快可见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过了许久,这密密麻麻的针雨的势头才弱了下去,最终归于无形。华溪烟收了手,轻声唤道:“风吟!”

    风吟立刻现身跪地,对着华溪烟道:“属下不才,并未捉到放针之人!”

    华溪烟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又没捉到?”

    听到这个“又”字,风吟也觉得窘迫地厉害,只是道:“属下确实见到了暗处放针之人,但是不等属下靠近,便涌现出许多杀手掩护着那些人,等到属下等人解决了那些人之后,那放针之人也不见了踪迹。”

    华溪烟闻言点点头,并未多问,只是让风吟将脸色不甚好看的杨瑾容送回了驿馆。

    “二妹可知是何人所为?”王岚皱着眉头问道,一双手在鼻端轻扇似乎是要是驱散走这浓重的血腥之气。

    “不知!”华溪烟好不干脆地答道,“到底是谁,一看便知!”

    王岚还没明白华溪烟这句话的意思,便见一位暗卫提着一个死透了的人放在了华溪烟面前。

    就是刚才风吟口中为那几个放暗器之人打掩护的杀手。

    “禀小姐,属下已经看过,此人身上并无信物,也无印记。”那暗卫对着华溪烟禀告道。

    华溪烟点点头,地上的杀手长相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特征,并非北戎亦或是南越之人。

    本来想着亲自扒了男子的衣服好好看上一看,如今暗卫都这般禀告了,显然没有什么必要。华溪烟支着下巴在男子身边转圈,明眸中的目光似乎是要将男子开膛破肚一般。

    “哈……想不到小姐你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笑嘻嘻的讥讽声,众人抬头,便看见一个长相风流的男子立于不远处,脸上笑得十分欠扁。

    华溪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

    风滔点点头,朝着几人迈步而来:“自然办好了,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几人这才看到了风滔手中提着的人。

    “喏。”风滔将手中的女子扔到地上,冲着华溪烟努努嘴,“刚刚那批人离去的时候,我恰巧捉到一只。”

    华溪烟嘴角可疑地抽抽,想着那群人是有多自得,居然能在撤退的时候露出马脚。

    地上的女子嘤咛一声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眸中有着迷茫之色,看到华溪烟的时候明显一怔。

    “不出公主所料,果真厉害。”女子盯着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公主?华溪烟心思一动,扬眉问道:“你主子是柔嘉公主?”

    女子嗤笑一声:“就那个花瓶也配当我主子?”

    华溪烟唇畔带着浅笑,看着女子的明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女子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时间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华溪烟双手环胸看着女子,闲闲问道:“我倒是比较好奇,为何你的主子要刺杀于我?”

    女子并未言语,却是双目一阖,软软倒在地上。

    华溪烟不用想也是知道这是自尽了。

    不过确实也没什么用了,反正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回到王府的时候便见到那素衣风华的男子正在房中坐着,见她进来,唇畔挂上了一抹浅笑。

    华溪烟撇撇嘴,见这人一脸闲适的模样,没好气地道:“看看,麻烦来了!”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能耐你何?”云祁拉过华溪烟,笑得闲适而从容。

    “你这意思是我没有将命交代在那里还是那些人技不如人了?”

    云祁揉着华溪烟的发,叹息道:“我只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她不会做的太过分。”

    “毕竟她远来是客,不会做的太明目张胆,也只是在暗中耍耍手段了。”华溪烟伸了个懒腰靠在云祁肩上,“这一群西陵的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云祁脸上依旧是清浅不变的笑意,对华溪烟的话似是认同,又像是不认同:“明月公主慈善温婉,能对你出手,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华溪烟撇嘴,抬头看着这人莹白的下颚,沉声道:“那是你不够了解女人的心思!”

    就像是她能对那个池妍出手一般,明月公主自然也能对她出手。

    云祁敛目,收敛起了一双凤眼飞扬的弧度,那幽暗深沉的眸如今却是像九天之巅仙池之中的澄澈碧水,让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所有情绪:“我会解决。”

    华溪烟一怔,随即眨眨眼,捋着云祁的一缕发丝,忽然间笑得开怀,宛如三月的灿烂暖阳一般可以照的进人的心底:“你的婚书既已交于我手,自当我出面处置!”

    天隆五十年二月二十二,一纸红扎信笺由太原传往帝京。

    帝京,西陵行宫。

    较之于太原,帝京的气候要湿润上些许,空气中并没有几乎要让人的肌肤崩裂开来的干燥之感,而是带着几分水水润润的南方气息。

    “我本以为红扎信笺当是什么成人之美的好事,结果竟然是让我去成旁人之美。”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自一个红罗香幔的房间中传来,柔得如同天上的和煦冬日。

    “所以这便是那位王二小姐的来信?”旁边一位女官看着自家公主手中的红纸信笺,不由得感叹道:“都说字如其人,单单是看这一手女子不常习的行楷,便能想象得到写信之人何等放肆而又豁达的心境。”

    “放肆么?”女子看着手中的信,向来温婉柔善的面容居然破碎出一抹不以为然的表情,“是自信与信任。”

    说罢,贺兰玥叹了口气,伏在了桌上,响起某些场景,幽幽道:“真想去看看啊……”

    旁边的女官跟着贺兰玥十余载,自然明白自家公主的话内之意,于是道:“反正距离天隆帝的寿辰还早,就算公主现在若是要离去也无可厚非。”

    贺兰玥的神态依旧有些怏怏,哪里有半分人前浅笑盈盈的模样?只是道:“陪都太原毕竟数百里开外,得找个好理由……”

    忽然想到了什么,贺兰玥眸中光芒大盛,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极为激动地道:“更衣!本宫要进宫!”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温遥新纳的小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说依旧冬寒料峭,但是已经没有了严冬时节每日的大雪纷飞。太阳露面的时间也多了些许,而冬日积攒下来的未消冰雪,早就在一连数日的晴天中消融地干干净净。

    望月轩中。

    华溪烟听着王晋带来的消息,倒是没有半分惊讶:“出了这样的事情,李获真是赖也赖不掉。但是他又不属意温玫,如此匆匆大婚也算是说得过去。”

    “三月一日便要大婚,事发之时是二月二十日,短短几天能准备什么?”王晋耸耸肩,一副唏嘘哀哉的模样,“怕是宾客也是请不齐的。”

    王岚倒是十分理解的语气:“李获真本来也没打算宴请什么宾客,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有什么脸面大肆操办?”

    末了,又加上一句:“他是怕再拖下去生出什么事端罢了。”

    华溪烟淡笑不语,内心十分赞同王岚的话。

    “想想当初温玫一个多爱面子的人,如今还不是为了保命该舍的全都舍了?”王岚没有半分讽刺的语气,有的只是无尽的感叹与唏嘘。

    华溪烟眨眨眼,转而问道:“三哥可是有来信?”

    王晋看着华溪烟,语气幽怨地道:“二姐问我?三哥哪次传信不是直接传给你的?”

    华溪烟摸摸鼻子,这倒也是。只不过以往隔天便能收到王齐的传信,这次一连几日没有什么音讯,有些好奇罢了。

    华溪瑜等人的军队最快到达南方也要一月时间,给王齐的时间足够了。

    “这几日好像不怎么见到云公子,他是去哪里了?”王岚朝着院中张望着,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去哪里还要和你我报备不成?”华溪烟好笑地答道。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很少见到云祁,每天大早那人便出去,直到晚上深夜的时候才回来,脸上还带着罕见的倦容。华溪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他一脸疲态也不忍多问,只是心下担忧罢了。

    王岚翻个白眼:“我是想着什么时候咱们王府也办一场喜事,看看人家温家都要办两场了。”

    “哦?原来大姐是恨嫁了?”华溪烟扬起眉梢,故意曲解王岚的意思,“怎么,若是大姐有了意中人,相信舅舅和舅母那可是十分乐意的!”

    “打你个口无遮拦的!”王岚到底不同于一般的闺秀女子,被华溪烟这般调笑也不羞不恼,遑论脸红,作势便要扬手朝着华溪烟打来。

    王晋看着面前两个闲得无聊的长姐,无奈开口劝阻:“两位与其有时间在这里闲闹,不如想想怎么去打发了那位西陵的八皇子!”

    要说那贺兰淏也是一枚奇葩。上次见到华溪烟几人,闹得不欢而散之后,非但没有如旁人估计的那般打退堂鼓,而是越挫越勇,每天傍晚都要来定国公府坐上一坐。而且收敛了之前的那般狂妄自大的气息,每天笑容款款地对着定国公王瑱谈几句二小姐的事情。王瑱每次都拉着王晋陪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晋心下虽然烦躁,但每次也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奉迎着。

    王岚倒是十分理解地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毕竟这八皇子也是有着‘笑面阎王’的称号,岂是那般平庸之辈?不要以为他前几次表现地蠢了点儿你就被他骗了!”

    “西陵八皇子,言笑晏,性风流。我不止一次见到他对咱们府里的婢女抛媚眼!我看他比起那李锦莫来,还要胜上一筹!”王晋没精打采地说道。

    还不待华溪烟和王岚再出言安慰,便看见王晋的贴身小厮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国公爷请您去前厅……”

    “滚!”王晋猛地坐起了身,瞪着一双眼睛几乎要将那小厮吃了一般。

    小厮深深感叹着生活不易,再次状着胆子道:“那位贵客来了……”

    “爷让你滚!”王晋冲着那小厮吼道,“你去告诉我爹,我不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又不是对付不了!”

    小厮吞了吞口水,朝着门边躲了躲,接着道:“国公爷说了,二公子和华少爷都走了,大兵出征,军营中怕是缺人,若是公子您……”

    王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了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片刻之后溢出俩字:“带路!”

    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身影,王岚吞吞口水,叹息道:“去军营里是生不如死,还不如去看那位神奇的八皇子。”

    华溪烟忽然想到王晋曾经朝着自己抱怨每天吃的比猪差干的比牛多,不由得有些好笑。

    用过午膳,问夏便进来对着华溪烟禀告道:“小姐,呈祥居出了些事情。”

    自从王齐离开之后太原内部的生意都是华溪烟在背后关照着,于是问道:“是什么事情?”

    “据说是同温老爷新纳的妾发生了些冲突。”

    华溪烟眨眨眼,站起身来:“去看看。”

    其实她的目的不是去处理事情,而是要去看看温遥新纳的妾。说起来也奇怪,几天前温遥大婚的时候,人们都看得明白这位温老爷对这位新夫人是如何的爱护,但是结婚还没两日,就纳了一房小妾,人们不由得怀疑这位温老爷和新夫人的感情是不是根本不如表面那般深厚。

    马车早就备好,华溪烟和王岚不多时便到了呈祥居。

    刚刚进门便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咄咄逼人地道:“你们这是欺负我家夫人不成?我家夫人第一次来呈祥居就是你们这么对待的?你们王家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没钱还做什么生意,趁早关门算了!”

    听着这夹枪带炮的话,华溪烟在门口止住了步子,并未上前。

    说话的是一个丫鬟,双手叉腰,极为泼辣,旁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背影窈窕的女子,想必就是温海的那位美妾。

    华溪烟招招手交过了一个小二,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那小二立刻恭声答道:“那二位点了珍珠什锦羮,里面有一味红参,但是这位温夫人却是不依不饶说红参不如雪参,非得让咱们换上雪参,又不肯加银子,掌柜的说了几句,这人便闹开了,这位夫人的身份尴尬,展柜的才叫了小姐过来。”

    “看来这次便是这温家不对了。”听明白事情前因后果的王岚说道,“红参虽然名贵,但是和雪参依旧无法相提并论。这人还不肯加银子,是要吃霸王餐吗?”

    “姐姐所言不错。而且这位妾夫人之前不定是什么身份,如今飞上枝头,自然什么都要用好的刷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尤其是在王家的铺子里,更要弄得人尽皆知。”

    华溪烟和王岚的声音不小,在这寂静的环境中甚至有些突兀。众位闻言,全都朝着门口看来,自然也包括那名妾夫人和那个丫鬟。

    王岚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华溪烟看到那位妾夫人的买面容之时,有些惊讶。

    不过惊讶也只是片刻,随即便被一脸的兴致盎然所取代。

    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在狂笑着。风滔,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儿……

    “不知妾夫人对于我呈祥居可是有什么指教?”华溪烟上前几步,站到那同样一脸惊愕的女子面前。

    前几日她们也曾这般针锋相对过,不过那时,这个女子还是一身素淡的打扮,怀抱琵琶,唯诺而又高傲。不如现在,周身绫罗,华贵却庸俗。

    见到自家主子说不出话来,那小丫鬟上前一步:“你就是这店背后的主子?王家的小姐怎么没有一点儿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华溪烟口中品着这四个字,笑着反问道,“不知是谁教姑娘呼出此四字的?”

    那丫鬟一怔,随即尖着嗓子道:“莫要和我顾左右而言他!我温家的店铺羮里都是雪参,相同的价钱为何到了你这店里就是红参?你这不是坑害百姓是什么?”

    “既然如此你干什么来呈祥居?在你温家店铺里吃饭不是更好?”王岚皱眉看着这个没大没小的丫鬟,想着不行礼就罢了,这么大呼小叫的当她自己是谁了?

    “嘿,你……”

    “尚琼!”

    “是!”尚琼上前两步,对着那丫鬟左右开弓便是几个巴掌,“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容你这般撒野?”

    那丫鬟被打的一阵头晕目眩,最后一个不稳栽倒在地,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想说些什么却是又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两位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池妍双手在宽大的袖摆中掩着,紧握成拳,掩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与愤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寻常无异,“只因为是妾身的丫鬟,便可以这么随意打骂么?”

    华溪烟没有回答池妍的话,只是走到方才两人的桌子上,拿起桌上的勺子慢慢搅动着瓷盅内的羹汤,甚至还舀起了一勺放在鼻端轻嗅着。

    池妍紧紧盯着华溪烟,双拳握得死紧,甚至连着双臂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颤抖起来。

    她是发现了什么吗?不……不可能的……那人说了不会被发现的……

    “王二小姐。”池妍再次开口,“请您回话!”

    华溪烟不语,依旧不慌不忙地搅动着瓷盅里的羹汤,慢慢地将那盅端在手中,细细低头端详着,仔仔细细从那羮中挑出些什么东西,放在一边的碟中。

    众人正好奇这位王二小姐是要做什么,忽然见她将那盅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掷去,同时清冷的嗓音伴着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响起:“温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此羮就算我请你一品!”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光要给,还要双手奉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呵……”低沉的轻笑声响起,温淳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锦衣华服无损面上谦逊有礼的笑意,“王二小姐这般,可没法品了呢,真是可惜了……”

    “连妾夫人的眼都入不了,遑论温公子!”华溪烟抚了抚鬓角,似乎刚刚那个掷盅冷言的人不是他一般。

    “本公子也是听说姨娘在这里发生了些不愉快,所以才赶了过来。”温淳的厚底锦靴从那一堆碎渣上踏过,径自走到了华溪烟面前,嘴里的话却是冲着池妍,“姨娘回府歇着吧,今日的事情,我会代姨娘讨要一个公道。”

    池妍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熏红,不知是因为华溪烟口中的妾夫人,亦或是温淳口中的姨娘。

    不管池妍有没有听进去,温淳看着桌上那碟中,华溪烟刚刚从瓷盅里边挑出来的东西,端起来细细看着,忽然意味深长地道:“雪山老参。”

    “温公子好眼力。”华溪烟一双明眸紧紧盯着温淳,不冷不热地说道。

    温淳的声音并不大,恰好够华溪烟听到:“这可是皇室贡品,常人禁用,在下竟然不知,王家居然财大气粗到如此地步了么?”

    “温公子说笑了,近日由于东南钱庄的事情,王家都要揭不开锅了,还指望着日后能得温公子救济一番呢。”

    话落,便听温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有礼温润的外表极为不符,可见他的内心当真愉悦至极,不甚作假。

    “王二小姐这话可真是折煞在下了。”说罢,话锋一转,“只是这雪山老参,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华溪烟眨眨眼,明白了这人的意思,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还望温公子缄口。”

    温淳挑眉:“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王二小姐喝上一杯茶?”

    “温公子请。”

    说罢,华溪烟给王岚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带着温淳旁若无人地上了二楼。

    一进雅间,温淳便开口,赞叹道:“和聪明人说话果真省力。”

    华溪烟却是讥讽回答:“温公子这么大费周章地嫁祸我,不就是想和我谈条件么?”

    温淳却是对于华溪烟的讽刺丝毫不以为意:“嫁祸二字不好听。”

    “难不成让妾夫人将那雪山老参放到汤羹里,再以一番莫须有的理由弄得人尽皆知,还是我的荣幸?”

    华溪烟这话虽然说得急且不留情面,但是温淳从那浅笑盈盈的脸上却是没有看到半分气恼亦或是愤怒,好似他的威胁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所以温公子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么……”温淳呢喃两句,忽然站起身靠近华溪烟,“做温少夫人可好?”

    华溪烟瞳孔一缩,面上却是依旧不动声色,抬头看着温淳近在咫尺的面容,想要看清那不变的谦逊有礼的明净面容上,是否有半分开玩笑的神情。

    温海的瞳色很深,不同于云祁那般幽暗深沉,而是像是一个千尺寒潭一般,含着丝丝毒气与冷意,可以将人密密匝匝地围绕起来,最终窒息而死,亦或是冰冻至死。

    满目寒意,说着算得上是旖旎的话,眸中却无半丝柔情。

    “温公子说笑了。”华溪烟伸出一指抵在温淳胸口,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逐渐靠近的胸膛抵开。

    温淳清声一笑,面上没有丝毫尴尬的儿神色,转身坐回到椅子上:“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人?”

    这似乎是第一次,温淳对她说话,不是口口声声的“王二小姐”,而是带了几分随意与感性。

    “我相信谁并不重要,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温公子的条件。”华溪烟右手转动着左腕上冰凉的玉镯,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指尖传入,清醒着她的神智。

    “王二小姐刚才毫不留情的拒绝真是让人心痛。”温淳抚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语气中却是没有丝毫的在意与难过,盈盈笑道,“王三公子将东南钱庄全部关闭,但是对于家大业大的王家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华溪烟没有接口,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我想要太原临边三州的七家王氏镖局。”温淳不许不缓地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是狮子大开口。

    华溪烟挑眉一笑,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鄙夷之色:“温公子真敢开口?”

    “有何不敢?”温淳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在下倒是觉得,和王家阖府性命比起来,这区区几个镖局不堪一提。”

    这就是*裸的威胁了。华溪烟一点儿也不怀疑依照温淳的性子,若是自己现在拒绝,明天那雪山老参便送到了京城皇宫里边去。

    华溪烟轻声叹息了一口,她现在算是发现,温淳较之温海,不光心机更甚,就是这副胆色,也不是温海可比。一般人算计的时候只会用阴的,让人吃哑巴亏。不像是这人,就是明着告诉你我算计了你,还要从你手里占便宜,让人明明白白受委屈。

    前者会让人觉得憋屈,而后者,在憋屈之外,还有无尽的委屈。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你面前坐着笑嘻嘻地让你吃亏却无能为力的委屈。

    看着华溪烟清亮的眸光,温淳的笑意更深了些许,并且隐隐含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太原琅琊两家王氏一直把持着北边陆运,我温家想从里边分一杯羹,也无可厚非。”

    “话虽如此。”华溪烟右手抵着额头,十足苦恼的模样,“但是在生意上,太原琅琊两支并无十足联系,温公子要知道,在北方,我王家总共就只有这七个镖局啊。”

    “那又如何?”温淳挑眉笑道,“王家的漕运不是所向披靡?况且前一阵子,在下给王家创造了如此巨额的一笔利润,王二小姐就不投桃报李么?”

    华溪烟俨然失笑,看着温淳以一副谦谦公子的样貌说出这算得上是无赖的话,当真让人……无话可说!

    “此事并无商量余地?”

    “有!”温淳放下了手中茶杯,“叮”的一声震人心魄,“南方水运也可。”

    华溪烟唇畔勾出一抹苦笑:“温公子这一招,虽说没有什么高明计策在里边,但是却生生让人无法翻身。”

    “温二小姐七窍玲珑心,哪次不是都是被你扳回一句?”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以至于温淳咬牙,已经隐隐有了不甘的语气。

    正是因为如此,他知道算计越复杂,越容易露出马脚。所以他也不花费那么多弯弯肠子,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虽然让人一看便知是陷害,但是却找不到分毫证据。

    池妍那个蠢女人,自己明明给她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谁知道她最后居然跑到了自己父亲床上。现今她和温家一荣俱荣,他也丝毫不觉得那个女人敢背叛温家。

    所以这个近似无赖的方法,却是让人毫无办法。

    “我需要几日考虑。”

    “三日。”温淳伸出了三个指头,莹白修长的三个手指,宛如对王家陆运的最终宣判。

    “好。”华溪烟也不是拖沓的人,一口应下。

    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华溪烟清凉的眸中迸发出丝丝薄怒,如利剑一般要将温淳万箭穿心,清冷的声音也如九天寒冰一般,凉的摄人心魄,“三日后,此时此地,我给温公子答案!”

    温淳看着华溪烟点头,那直勾勾的目光竟然让人有些隐隐作呕。

    “温公子好算计!”说罢,华溪烟撩袍离去。

    “在下也以为,王二小姐是无往不胜的。”温淳又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缓声说道。

    华溪烟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我也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气怒的。”

    雅致的房间内,再次轻轻飘起一句话,盈盈绕绕,合着香炉内焚寂的香气从大开的窗中飘出,化于清风之中,轻的宛如人的幻觉。

    呈祥居内用膳的人都见到王家二小姐一脸气怒地从二楼下来,面色是人们从未见过的不善,甚至连掌柜的的招呼都不做理会。

    王岚在马车内坐着,车门一开见到华溪烟黑着的脸也下了一大跳,惊愕之下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谁知,那美艳的小脸上的气怒神色,却是随着马车的行驶而逐渐消散,菱唇的弧度慢慢显现,最终又恢复了那惯有的轻轻浅浅的笑容。

    “温淳说了什么?”王岚拧着一双剑眉问道。

    华溪烟也不隐瞒,将温淳的话大体说了一遍。话音刚落,便见王岚气怒地一拍案几:“欺人太甚!”

    这一掌功力不小,华溪烟觉得马车晃了几晃。想着若不是这马车够结实,岂不是要散架了?

    “这个温淳!”王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华溪烟刚才还要难看,“真真是不要脸!”

    这和明目张胆的抢劫有区别吗?

    华溪烟一笑,语气清淡无波:“近些日子,在各种生意上,温淳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东南钱庄、米粮生意、马匹生意,都获得了极多的利润,现在又将手伸到了陆运上,这是要超越温海了。”

    温海之前经营的不错,但是从来没敢将注意打到继续人脉关系的运输上。现在是不知道该说这温淳是凌云壮志,亦或是自不量力了!

    “二妹可是有办法?”王岚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的够呛。

    华溪烟摇头。

    “难不成真要答应他?”王岚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人家有如此雄心壮志,你我焉有不成全之礼?”华溪烟笑着说道,清凉的眸光亮的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永不坠落,永不隐退,永不为尘埃所蔽。

    王岚眨眨眼,满面惊疑地看着那浅色的菱唇再次开启,漫不经心地、不以为意地吐出几个字:“不光要给,还要双手奉上!”

    语气轻的,如同上一次那句“两千万两黄金,咱们不要了”一般。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大小姐不见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月二十六日,云祁回来得很早,早得让华溪烟竟然有些不适应。

    那时华溪烟正窝在床上看一本诗书,一袭白月光伴着清雅的竹香就这么钻入鼻息,华溪烟眨眨眼,看着那缓步朝着自己走进的人。

    云祁慢慢脱下外袍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端起桌上的羊脂玉夜光杯,看着里边的茶水,再次放下。

    “梓菱!”一声浅淡的呼喊,梓菱推门走了进来。

    “去煮一壶雪顶毛峰,记得滤茶三遍,四道水煨之。”

    “是。”梓菱领命退了下去。

    华溪烟看看外边尚早的天色,坐起了身:“可是要休息一下?”

    云祁转身走到一边的软榻上坐下,看着盘中的糕点,并未拿起,只是问道:“几日没与我好好交谈,难道不想和我说什么吗?”

    华溪烟轻笑一声,穿鞋下地,同样坐到了软榻上,口中却懒懒唤上一声:“问夏,将我方才做的花糕端过来!”

    外边传来利落的答应声,云祁深邃的眸光落到华溪烟身上,看着那含笑的面容,说出的话更是如春风扶柳,柔情脉脉:“为我准备的?”

    问夏此时正推了门进来,闻言不由得笑着道:“这几日小姐不知公子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早中夕晚共备四道膳食等着公子。”

    云祁讲究人尽皆知,茶不过凉,食不过半日,酒不下十载,衣只着一次。所以人们都不由得想知道十余年深山老林的生活怎么养出的这样贵比王侯的生活的。

    “这样?”云祁亲手结果问夏手中的托盘,笑道,“那此物我可是要好好享用的。”

    “你这意思是我之前做的东西你都是囫囵吞枣了?”华溪烟斜睨着云祁问道。

    云祁捻起一块儿糕点放入口中,缓缓咽下后才答道:“你做的东西,我哪次不像是瑶池仙丹,琼浆玉液一般品来?”

    华溪烟一下子笑得眉眼弯弯,眼波流转如一颗上好的琉璃光芒四射璀璨盈盈:“这些日子你去做什么了?”

    云祁不慌不忙地吃着东西,松软的糕点没有在嘴边留下半分渣滓。直到半碟糕点入了肚中,这才慢慢答道:“不过是文官会试的善后事宜罢了。”

    “殿试是什么时候?”

    “三月末,最终结果四月初可出。”云祁说着,转而问道,“你似乎很关心?”

    “事关我大哥的书院,我自然要问问。”

    “晋州书院当世无二,每年中举者十之三四皆从此出,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云祁说着,忽然笑道,“大公子如今还年轻,数十年后,必定是名动天下的一方大儒。”

    华溪烟想着王彦一副飘逸出尘的模样,和那当世大儒,当真有几分神似。

    三月一日,对于晋州来说,是一个很隆重的日子——晋州知州娶亲。

    李获真二十又四,在这个年龄依旧独身一人实在少见。

    这些年以来,也确实有人挤破了头地要把女儿往知州府里送,但是最后还是被四两拨千斤地打了回来,人们也都知道温玫心仪李获真,但是并不看好这两人,却是想不到,最后,这两人竟然真的走在了一起,虽然手段……不怎么好看罢了。

    华溪烟并没有去观礼,只是听问夏来报,婚礼很顺利,锣鼓喧天,宾客尽欢,相较于温遥那场婚礼,实在是太过顺利。

    她还听说,新郎很安静,没有半分适逢人生四大喜的喜悦,也没有半分遭人算计不得已娶妻的愤怒。只是面无表情,清淡无波,安静地仿佛一个局外人。

    这一切华溪烟听闻之后也只是一笑置之,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现今她正忙着准备东西,去呈祥居见那个同样没有去观礼的人。

    离开之前问夏依旧捏捏诺诺地想劝说些什么,但是也知道自家小姐说一不二的性子,还是压下满腔的不解与疑惑闭了嘴。

    温淳依旧在上次的那个雅间里,手握青玉杯临窗而立,听着满耳的鞭炮礼花、钟声鼓乐,唇畔勾出一抹愈发讥讽的笑意。

    听到珠帘挑起的声音,温淳并未回头,声音半数传入身后之人耳中,半数从大开的窗中飘扬而出:“今天这般好的日子,想必王二小姐心情愈发地不错。”

    华溪烟盯着温淳的背影看了片刻,径自坐到了桌旁:“就要损失如此多的铺子,我不如温公子那般视金钱如粪土,可一点点都高兴不起来。”

    温淳缓缓转身,看着华溪烟一脸肉痛而又无奈的表情,缓缓挑眉:“王二小姐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如何?”华溪烟将手中的木匣放在桌上,一脸冷然的神色,“不然这么大的一个罪名,我王家可真得担待不起!”

    温淳缓缓落坐于华溪烟对面,脸上谦和的笑意与华溪烟冷然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是并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甚至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王二小姐当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清楚得很。”华溪烟的语气并不好,眼睛紧紧盯着那木盒,满面的不甘。

    温淳一笑,伸手去拿那木盒。

    却不料一只手忽然间覆在自己手上,温淳的手猛然一震,随后一缩,却不料依旧被紧紧按压着。

    “王四公子有何指教?”温淳顺着那手看着王晋,声音忽然间沉了下去。

    王晋盯着温淳,忽然一笑,比温淳小了几岁的面容上却没有半分弱势:“温二公子拿了我王家的东西,是不是应该也给些好处?”

    温淳身子忽然一僵,努力挣扎抽回了自己的手,胳膊肘磕在桌子上发出剧烈的响声。垂眸饮茶的华溪烟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他。

    温淳不动声色地揉着自己的手肘,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哦?不知道王家想要什么条件?”

    华溪烟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温淳。

    温淳一看,面色一僵。

    “这不算什么为难的事情。”华溪烟缓声说道。

    温淳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印章,毫不犹豫地盖了印鉴上去,这般干脆倒是让华溪烟和王晋有些惊讶。

    “君子成人之美,二妹和王三公子也是天定良缘。”温淳将手中的纸给华溪烟推过去,纸头“婚书”两个大字分外显眼。

    华溪烟一笑,似嘲似讽:“温公子果真是个合适的兄长。”

    温淳勾唇不动声色地笑笑,拿过那木盒,取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明日我便派人前去交接,王二小姐想必没有意见。”

    “已经是温家的东西了,我自然没话说。”华溪烟饮尽了杯中茶,嚯地站起了身,冷声道,“告辞!”

    说罢,不待温淳在说什么,兀自拉着王晋离去。

    温淳并未看华溪烟,只是看着手中薄薄的几张纸,唇边笑意愈发地深刻了起来,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昏暗不明的晦暗气息。

    “我定会将温家推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定!”

    这坚定无比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是,虽然轻缓且不失优雅,但是却毋庸置疑。只不过……并无人做个见证罢了。

    王晋看着上了马车立刻变得喜笑颜开的华溪烟,开口问道:“二姐不觉得温淳此次行动太过唐突了?”

    “哦?怎么说?”

    “现今不光是温家,整个太原都是多事之秋。尤其是南方的生意,就算是温家如鱼得水,也应该全心全意稳定下来才是,而不是贸贸然打咱们手中镖局的主意。”王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语气竟然有些飘渺。

    “温淳不像是温海那么性子急,应当慢慢打算才是,此举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华溪烟摸着袖中那张薄薄的纸笺,猜测道,“或许是想一网打尽吧,南北尽握于温家手中。”

    停顿片刻,接着道:“毕竟温淳对于名利的追求,较之温海更甚。”

    而且更加丧心病狂,起码温海不会对自己的亲人出手。

    王晋思量少顷,这才幽幽道:“我想……或许我知道原因。”

    华溪烟猛然抬头看着王晋。

    “刚刚在酒楼,我按住了温淳的手,二姐有没有注意他的反常?”

    华溪烟点头:“他太激动了。”

    “温淳之手,指甲牙白无色,而且我刚刚碰到了他的脉搏,发现他脉象空虚,虚浮不定。显然是久病沉疴之象。”

    华溪烟捏着袖口的手一顿,蹙起两条黛眉:“之前就听说温家大公子身体不好,这才到乡下庄子中去养病,本来以为是温遥的推托之词,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王晋点头:“温淳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过他,发现他气色尚好。本来以为已经痊愈,如今看来是病发了。”

    “很严重?”

    “我只是探了一下脉搏,具体情况并未探出,但是看他这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想必情况不容乐观。”王晋这般说着,忽然间想到什么,接着道,“我还探出一点,温淳最近,有内力高深者吊着脉。”

    华溪烟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兀自笑道:“温家财力,找几个高手给自家儿子治病岂回事难事儿?”

    “我只是觉得哪里还有古怪……”王晋嘀咕着,“这种症状倒是不常见,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测上一番。”

    华溪烟看着手中的东西,忽然露出一分明媚的笑意:“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准备咱们家的喜事才是!”

    王晋挑眉,想着今天那纸婚书,俊秀的脸上笑容也灿烂了几分,想着三哥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定该如何欢喜。

    回到王府的时候,却见到阖府上下一片人仰马翻。王晋拉住一个丫鬟皱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丫鬟擦擦额头的汗,急声道:“二位可算回来了,大小姐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要去北戎

    “不见了?”华溪烟蹙眉,看着那婢女在这不热的天气源源不断冒出的汗,接着问道,“是在回府的路上,还是在回府之后?”

    今日王岚代表王家去出席李获真的婚典了,难不成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是在回府之后。”那丫鬟说着,声音忽然间小了几分,“好像还和老爷夫人吵了一架。”

    华溪烟和王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下去吧。”华溪烟冲着那丫鬟摆摆手,和王晋快步朝着王瑱的院中走去。

    王晋脸上已然没有了笑容,沉声道:“大姐极为孝顺,虽然有时候和父母意见不合,但是绝对是先让步的那一方,而且从来不会有和父母吵架之后还消失不见的情况发生。”

    华溪烟并没有立刻赞同王晋的话,想着前几天王岚的反常状态,这才道:“你忘记了一件事情。”

    王晋一怔,看着华溪烟菱唇紧抿神色冷然的侧脸,心下瞬间明了。

    不出所料,王瑱依旧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深沉模样,王夫人则在一边拿帕子抹泪。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王夫人见二人进来,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快去找找你们大姐!”

    大儿子在书院,二儿子出征,三儿子也不在。王岚这一跑,身边一时间竟然没了个能用的人,这般想着,王夫人心下凄苦,握着二人手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母亲别慌,先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晋一边安抚着王夫人,眼睛却是看着老僧入定般的王瑱。

    “你大姐今天从席宴上一回来,就告诉我们要搬出去住,我们不同意,她就和我们吵了起来。”王夫人用帕子擦着眼角,叹息说道。

    华溪烟扶着王夫人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缓声问道:“好好的大姐怎么要搬出去住?”

    “她哪里是寻常的要搬出去,她是要搬到军营里边去!”王夫人一想到这个就气怒,说出的话更沉了几分。

    华溪烟一噎,想着居然被自己猜中了。

    王夫人自顾自地道:“我们都知道她想参军,想建功立业当女将军。自从你来了之后她这一阵子消停了许多,谁知道今天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出。以前就是偷着往军营里跑就罢了,如今居然要搬到里面去。里面全是男人,她一个姑娘家家的……”

    说道最后,王夫人阖目叹息,妆容精致的面上满是愁容。

    华溪烟肯定,有人对王岚说了什么。

    “王家暗卫没有去追大姐么?”华溪烟这话一出,忽然想到自己问了句废话。王岚武艺平平,但是轻功高绝,若是想要甩掉王氏暗卫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果真,便听见王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她一出府就将暗卫甩了个干干净净,谁知道去哪里找她?”

    若是以往,华溪烟对王岚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如今,太原正直多事之秋,谁知道王岚这么一跑,会发生什么?

    华溪烟见上首一直不说话的王瑱,忽然开口问道:“舅舅怎么看?”

    王瑱写着什么的手丝毫不顿,声音也与平时无异,依旧是清淡、深沉、不骄不躁:“她自己跑出去的,就应当承担后果。”

    王夫人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瑱:“老爷,若是岚儿真的……”

    “她不是小孩子了!”王瑱打断王夫人的话,见她双目通红,几要再次垂泪,几不可见地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王夫人面前盯着她,语气放缓,“岚儿不是没分寸的人,既然她要躲起来,有的是方法让我们找不到。”

    听着这句话,王夫人的心蓦地沉了下去,对王岚的担忧几乎化成了三昧真火,将她的心不断灼烧。

    “母亲宽心,在太原,还没有人能对咱们王家人做什么。”王晋说着,接收到华溪烟瞟过来的眼光,一下子住了口。

    这些日子,温家和李家对他们出手的次数还少么?

    华溪烟将目光转回到了温夫人脸上,轻声安抚道:“舅母暂且宽心,我去找大姐。”

    她的声音很轻,犹如山涧清泉缓缓流淌滋润了两岸的荒芜与苍寂,自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王夫人担忧不已焦急万分的心平静了些许。

    王晋赶忙出声应和:“是啊,二姐向来有主意,母亲放心就是,我会和二姐一起去找。”

    事关自己的宝贝女儿,王夫人已然没了别的想法,只得点头。

    华溪烟知道事不宜迟,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王瑱,见他依旧笔法不停,兀自写着些什么,面上不见半分担忧神情。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想着这个舅舅,当真难以捉摸。

    华溪烟并没有直接回望月轩,而是去了王岚的院子,见到王岚的大丫鬟尚琼。

    “把今天出门到回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和我说一遍。”华溪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

    毕竟是王岚的大丫鬟,虽然焦急但是毕竟没有失了分寸,一边思索着一边对华溪烟将今天的情况细细地说了,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大姐今天可是单独见了什么人?”

    “未曾。”尚琼答道,“小姐与卢世子同去同归,期间都是和各邸小姐夫人在一起,聊些寻常的话题。”

    听到尚琼口中的“卢世子”,华溪烟瞬间想到了那个和王晋差不多大的机灵的男子。之前他一直在晋州书院求学,文官会试之后也没有回范阳,加之卢鸢的这层关系,时不时地会住在王府。

    毫无头绪之时,华溪烟不得不去找这个男子,索性刚刚一出王岚的院子,便有人来禀告,说卢世子在望月轩等候多时了。

    卢期一见到华溪烟进来,立刻站起了身,满面自责的表情。

    见这态势华溪烟心里有了主意,努力放轻自己的声音,以至于不会吓到这个灵秀的少年:“卢世子是想说大姐的事情?”

    卢期点点头,声音较之云祁等人少了几分磁性,却多了几分少年本该有的清脆轻灵:“今天在车上,我偶然说到了王二公子带兵去了京城,华少爷等人以及几位副将去了南越,现在军中大将之位空悬,不定有多少人着急上位。而此时也确实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见华溪烟面色未变,卢期的心思却是沉了几分。虽然他和华溪烟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他却知道面前这个女子七窍玲珑深不可测,单单从面容上根本看不出她内心想法。

    不知道华溪烟内心有没有责怪自己,卢期心下一紧,面上竟然多了几片红霞,声音也低了几分:“所以刚刚听到王大小姐离开的消息,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这一番话对王大小姐造成了什么影响……”

    卢期所说乃是事实,而且依照王岚一直对参军之事蠢蠢欲动,说不准还真的会怎么样。

    “刚才父母不是也说了么,大姐说是要搬去军营。”王晋倏然站起身,“看来大姐无疑是去了军营,我这就把她找回来!”

    王晋亟亟朝着外边跑去,刚刚打开房门,却忽然间定住了脚步。

    华溪烟转头,便看到一抹白衣清华的身影缓步进屋。

    “不必去了。”云祁说着,眸光自三人面上依次扫过,其中的幽暗之色宛如清泉古潭,似是含了天地间无尽灵气,观之心下瞬间通明。

    “你派人去看了?”华溪烟眨眨眼。

    云祁颔首,华溪烟瞬间了然,云氏暗卫的消息必然不会错,既然他说不在,那就必定不在。

    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坐下,问着卢期:“卢世子既然知道王大小姐的心思,今日如何会说起此等话题?”

    卢期面色更红了几分,不知是碍于云祁的威压亦或是其它,说起话来竟然有些磕磕绊绊:“是今日在去李府的路上,偶然见到了一个人,其相貌很像是……北戎人,我就与大小姐从北戎谈到了南越,然后谈到了后边那个话题。”

    北戎人?华溪烟和云祁对视一眼,眸中闪过彼此了然的神色。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看着王晋,后者缓缓摇头。华溪烟瞬间明白了王晋的意思。看来北戎太子在医馆之内并未外出,若他们真的见到北戎人的话,十有*是那位金刀将军吉克。

    卢期并未见到几人的互动,只是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眼花了,眼下这个时节应当不会有北戎人才是,可是那个人的相貌,真的有些奇怪。”

    华溪烟并未多言,不多时便将卢期送走,告诉他此事与他无关,无需多想。随后便和云祁马不停蹄地去了驿馆。

    意料之中,吉克并不在。而且下人并不知道吉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看来上午卢期和王岚见到的那人,确实是吉克无疑。

    王家暗卫云氏暗卫不能声张,暗中搜索了一夜,几乎将太原翻了过来,依旧没有找到二人的身影。

    王夫人越想越心慌,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一副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模样。这次似乎连华溪烟出言安抚都没了功效。

    所幸第二天傍晚,王岚自己回了府。

    王岚面上还带着笑意,显然心情极为愉悦,和一众人的心急如焚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夫人见到爱女回来,一下子收了泪,上去一把抱住女儿,将前一日的争吵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岚笑着回抱王夫人,可是那笑容太过明艳灿烂,以至于华溪烟看着,竟然觉得十分不对劲儿。

    果真,王岚松开王夫人,对着众人语气轻快地道:“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我要去北戎。”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事关云祁,你来还是不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次不光是王夫人怔了,就连王瑱也愣了。

    “岚儿,你……你说什么?”王夫人紧紧盯着面前笑得灿烂的女儿,一再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说我要去北戎。”王岚唇角弯弯地重复了一遍。

    王夫人身子一晃,竟要朝着地上栽去。

    众人赶紧手忙脚乱一阵扶,王夫人这才白着脸重新站稳,之后便是十分干脆的一巴掌扇到了王岚脸上。

    包括王岚在内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王夫人向来温婉贤淑,对子女也是宠爱有加,从未出过手。这也是王岚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舅母……”

    “你说你要去北戎?”不理会华溪烟的呼唤,王夫人狠狠盯着王岚,宛如盯着一个陌生人一般,“之前说要去军营,现在直接来了个要去北戎?你觉得现今北戎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去的?”

    “我说我要去军营,您不同意,如今我要去北戎,您直接给了我一巴掌。是不是在您心里,我就适合老死王家?”王岚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方才的明艳笑容不复一分,但是言语中的气怒较之王夫人不少一分。

    “老死王家也好过你到处乱野!”王夫人的语气更严厉了几分,冷漠铿锵不见以往半分的慈母形态,“你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

    “我偏不!我这次去定了!”王岚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撂下这么一句转身跑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王夫人颤着声音唤了一句,但是面前哪里还有王岚的影子?

    这次,王夫人真的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我和父亲照看母亲,二姐去看看大姐!”

    华溪烟也生怕王岚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点点头便快步走了出去。

    王岚这次倒是没有乱跑,只是在自己院中收拾着东西,旁边还有在苦口婆心不停劝慰的尚琼。

    华溪烟给尚琼使了个颜色,自己走到正在整理衣物的王岚身边,轻声唤道:“大姐。”

    王岚头也不抬:“你是来劝我的?”

    “不是。”华溪烟缓缓摇头,“我是想问你,今天你和谁在一起。”

    王岚手一顿,随即笑道:“这似乎并不重要。”

    今日回来王岚不过只是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华溪烟却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她言语中的冷淡。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王岚侧脸上的那个五指印,鲜红而肿胀,可见王夫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也难怪她心灰意冷。

    “为了一个认识一天的人就要背井离乡?大姐,这并不是你的作风。”

    华溪烟话落,成功看到王岚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王岚侧头看着华溪烟,忽的笑了起来。

    华溪烟眨眨眼,脸色似乎很是僵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北戎金刀将军,对于姐姐这么一个希望征战沙场的女子,确实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不待王岚说话,华溪烟接着道:“姐姐去北戎是要做什么?上场杀敌?跟着北戎军队对付我们圣天的士兵?”

    王岚面色一僵,低头看着床上自己的佩剑,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怎会忘记我是圣天人?”

    “在王府一日,我永远也不可能去军营历练,遑论上场杀敌建功立业。”王岚说着,语气极为严肃,两道英气的眉更是给她凭的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金刀将军应了我,我去北戎,他可以将我收在他麾下,让我历练,并且给我随时可以离开的自由。”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光给你自己,甚至给怎个王家,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王岚闻言,攥着袖口的手蓦地一紧,修剪平滑的指甲将蜀绣锦服的袖口攥出一道道褶皱痕迹。

    她自然想过,她也深知这个中利害,但是她忍不了,每天在王家无所事事,她真的会憋死。

    大哥开办书院,二哥从军,三哥经商,四弟从医,华溪烟也和三哥一起将王家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这般看来整个家里似乎就她一个闲人。

    尤其是今天在马车上和卢期的谈话,那个和她年龄相当的男子已经去玩过了大半个圣天,游览了无数名山大川,现在也已经参加了文官会试等着入朝为官。

    似乎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凭什么她就不行?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个女子?

    这般想着,王岚的脸忽然间涨红起来,好似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一般,连带着鼻头眼眶都红了起来。

    华溪烟一看情况不好,赶忙出声道:“姐姐莫急,我倒是有一法。”

    王岚不光穿着打扮像个男子,就连性子也像,从不落泪。刚才那一刹那眸中积聚的水雾让给华溪烟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心下惶恐,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王岚使劲儿吸回去眸中的泪花,狐疑问道:“什么办法?”

    华溪烟的心情较之方才凝重了许多,看着王岚期待的神色,她努力思索着此事该如何开口。

    “你倒是说啊,什么办法?”王岚等不及了,一把抓住华溪烟的手,焦急问道。

    华溪烟抿唇,凑近王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便见王岚瞪大双眸,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跳脱出来,满面惊愕的表情不加掩饰,甚至在华溪烟话落之后,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

    “就是这个法子,若是姐姐同意,舅舅舅母那边我去说。”

    王岚微张着嘴,怔怔看着面前虚无的地方,怎么也无法从华溪烟刚刚的话中回过神来。

    华溪烟知道这个法子对于王岚来说太过震撼,也知道她一下半下想不明白,于是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弯腰道:“姐姐慢慢考虑,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北戎,你万万不可去!”

    王岚已经震惊于华溪烟刚刚的话,甚至连她到底能不能去北戎也不多理会。

    “姐姐考虑好便去望月轩找我,我去说服舅舅舅母。”华溪烟放在王岚肩膀上的手忽然收紧,王岚被迫转头看着她璀璨万分的明亮清眸,便听那珠落玉盘般清脆而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是姐姐为难,我便去找别人。反正此事,我势在必行!”

    王岚不知道华溪烟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兀自沉浸于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二妹,她居然……

    华溪烟没有直接回望月轩,而是去了看了王夫人。府医说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华溪烟这才放了心。

    王晋问她劝说王岚劝说的如何,华溪烟只是点点头说暂且安抚了下来,并没有将自己的办法告知王晋。毕竟那个想法太过大胆……

    华溪烟正晃悠悠地朝着望月轩而去,冷不丁面前一个身影一晃,她立刻警觉地后退两步,待看清面前这人的时候,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五皇子平时就这么神出鬼没的?”

    宁熙起劲儿地摇着面前的折扇,笑嘻嘻地看着华溪烟:“小烟烟,你是那么容易被吓住的人吗?”

    华溪烟伸手入袖,摸到自己胳膊上起了的小疙瘩,浑身一震恶寒。

    小烟烟?真是亏他叫得出口……

    “五皇子是来看二嫂的?请便!”华溪烟说罢,逃过他朝着望月轩而去。

    宁熙一个转身跟在了华溪烟身后,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不禁问道:“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来找你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让五皇子惦记的。”

    宁熙摸摸鼻子,声音忽然小了几分:“你的糕点做的好吃,我饿了。”

    华溪烟想到在皇昭寺的时候这人确实说过他喜欢吃糕点。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刚刚我在城外钓鱼,钓着钓着就饿了,就来王府找你了。”宁熙说着,声音忽然有些委屈。

    华溪烟倒是觉得十分好笑,挑眉看他:“五皇子您从车外来王府,这一路上多少糕点铺子满足不了您的需要?”

    “满足不了。”宁熙十分认真地摇摇头,“我就想吃你做的。”

    “没有。”华溪烟毫不留情地拒绝。她正烦着呢,哪有功夫搭理他的事情?而且他又不是云祁,凭什么他要吃她就做?

    宁熙嘻嘻鼻子,折扇半掩着脸控诉地看着华溪烟:“难不成只有他才有特殊待遇?”

    “对。”华溪烟认真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接了宁熙的话。

    宁熙眸光一闪,片刻没了言语。

    华溪烟不打算和他多说,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本以为宁熙碰一鼻子灰会立刻离去,谁知道他脚步生风,快速追了上来,大声道:“我不管,你就得去给我做!”

    “凭什么?”

    “就凭这是王府,本皇子远来是客!你得有待客之道!”

    “那麻烦五皇子你有点客人的自觉。”华溪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客人应当是在前厅,而不是在这后院。”

    宁熙一噎,瞪着眼睛看着华溪烟,不明白面前这人为什么这么刀枪不入。

    刚刚她和王岚说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筹备的地方,她要回去好好合计合计,哪里有功夫和他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宁熙也看出了华溪烟的心情并不是十分美好,于是也不再戏弄她,终于进入了正题:“我今天是给人来传信的。”

    这倒是稀奇了,谁能劳烦堂堂皇子传信?

    看出了华溪烟眉眼的讥诮,宁熙也不以为意,只是道:“明日晌午,悦宾斋青莲阁,望王二小姐届时光临。”

    宁熙说罢,瞬间没了影子。

    华溪烟想着让她去她就去?连个是谁都不说。

    “事关云祁,来是不来,王二小姐仔细思量!”宁熙的传音入密忽然入耳。

    华溪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万分。

    这些事她本来甩也不甩,不惧威胁,更不畏宁熙皇子的身份,但是此事事关云祁……那自然就得另当别论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云祁此生,只我一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回到望月轩的时候刚过戌时,不出所料,云祁依然不在。

    问夏也不知道华溪烟是在干些什么,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连晚膳都没有用。

    华溪烟只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一张又一张,直到过了亥时还没有停笔的态势。

    直到腰上缠上一双胳膊,华溪烟身子一震,低头便见月华锦是洁白的衣袖,眨了眨眼。

    “回来了?”华溪烟问着,又在纸上落下几个字符。

    “回来一个多时辰了。”云祁答道,似乎是在抱怨自己的存在感如此之低,看着桌上的东西,某光一闪,“你竟然有如此多铺子。”

    “来太原路上盘下的。”

    “用你失而复得的嫁妆?”

    华溪烟点头,继而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钱?”

    云祁将下巴掸在华溪烟肩上,诚然点头:“以后若是我赚不到银子,也不怕饿死了。”

    华溪烟将手中的狼毫放下,伸了个懒腰,推了云祁一把,晃晃悠悠朝着暖玉床走去:“睡觉,我好困了……”

    云祁没有动,只是翻阅着桌上的几张纸,继而问道:“这几家铺子的盈利都不错,你缘何要将他们盘出去?”

    等了片刻没有人答话,云祁转头一看,发现华溪烟已经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轻声一笑,云祁放下手中的东西正欲上床,忽然间顿住了脚步,捂住胸口,两道长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似是压抑着什么一般,云祁转身轻脚出了华溪烟的闺房,在西厢房睡了一晚。

    华溪烟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朝着旁边的位置摸了摸,发现一片冰凉,也没有多惊讶,想着这人真是走的越来越早了。

    前些日子从早到晚都和这人一直黏在一起,他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华溪烟坐起身来,扶额想着,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刚刚梳洗好,便听到寻秋在外边禀告说王岚来了。

    王岚的脸色并不是十分好看,甚至是眼睛下边还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是睡眠不足所致。

    “姐姐这是想好了?”华溪烟看着王岚这么强撑着精神,联想着以往这人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想好了,我答应你。”王岚说着,点头像小鸡啄米。

    王岚的答应丝毫没有出乎华溪烟的意料,她将王岚带到了饭厅,遣散了伺候的人,不紧不慢地问道:“姐姐当真想到了?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那罪过较之你去北戎,只大不小。”

    王岚是什么性子,岂会在乎这些吓唬?当即开口:“你这个主事的都不怕,我这个办事的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王岚凑近了华溪烟,压低声音道:“况且之前,从你入手太原马市开始,我便料到了今日之事。”

    华溪烟放下茶杯清淡一笑:“我不过是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若是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也好过坐以待毙不是?”

    王岚点头,即刻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告诉爹娘?”

    “晚上吧。”华溪烟想着今天中午自己要出去,于是道,“姐姐今日收拾行装,明日便出发,晚上的时候我会将必要的东西交给你。”

    “看你说的这么肯定,你确定自己能说服爹娘?”

    “你且看便是。”

    ——

    快到晌午的时候,华溪烟带着问夏不慌不忙地朝着悦宾斋而去。

    其实相对于悦宾斋,她还是更喜欢呈祥居一点,不知是因为呈祥居是王家的铺子,亦或是第一次在悦宾斋和温海的那次交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一走进门,便有一人迎了上来带着华溪烟朝着三楼而去,显然是恭候多时。

    “王二小姐请。”侍从在一间雅间门口站定,对着华溪烟毕恭毕敬地道。

    华溪烟抬头一看,门上“青莲居”三个小字镀金镶钻闪闪发光,正是昨日宁熙所说的房间。

    “有劳。”华溪烟说罢,推门走了进去。

    “王二小姐好大架子,真是让我们一阵好等!”

    刚刚进屋,华溪烟便听见这么一句含笑戏谑的声音传来。

    华溪烟扫视着屋中人,不慌不忙地道:“八皇子并未让人告诉我具体时间不是?”

    贺兰淏一怔,随即朗声笑道:“正是正是,这般说来,还是本皇子的不是了。”

    华溪烟对于这样的贺兰淏很不适应。她还是比较习惯那个无论是在运城亦或是刚到太原的时候那个蠢蠢的贺兰淏,而不是现在,又恢复了那个“笑面阎王”的模样。

    她就知道,堂堂西陵皇子,岂是那么简单的?

    房间内出去贺兰泽和贺兰淏之外,还有一个女子,一个一见到华溪烟就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女子。

    同时,华溪烟也不动声色地回视着女子,面容姣好自不必说。最出乎意料的还是她的面容很静美,眉眼柔和,整个人似乎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悲悯慈光。让人望之亲切,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明月公主有礼。”华溪烟微微屈膝,道出了女子的身份。

    “王二小姐不必多礼。”

    贺兰玥的语调很慢,但是又不同于一些世家小姐为了彰显身份而特意做出的一种傲然姿态,而是实实在在的徐徐说出,让人听来分外舒适。

    “我在京这段时间,对于王二小姐也多有耳闻,但是如今看来,还是百闻不如一见。”贺兰玥说着,也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而且大多数传言,是关于你和云公子的。”

    华溪烟轻轻颔首。

    “你应当知道云公子和我的关系,我们有婚约。”贺兰玥说出的话虽然不甚客气,但是配合她柔美的面容和轻缓的语调,让人觉不出半分威压,好像是她在和你商量着什么事情,但是字里行间,又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知。”华溪烟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贺兰玥点点头,看着华溪烟一双水润的明眸,接着道:“你应知以我的身份,他不能纳妾,所以……”

    话未完而意已尽,华溪烟听得明明白白,毫不犹豫地接口:“公主多虑了,我从未想过要当云公子的妾。”

    贺兰玥的笑容还来不急散开,便由于华溪烟接下来的话僵在了唇角。

    她说:“非妻不可。”

    华溪烟的声音很冷,具体来说是很清,要是说这种铿锵有力的话,比明月公主那种语调更有说服力。

    “王二小姐好大的志向。”贺兰淏开口,笑容愈发地灿烂了几分。

    “我也这么觉得。”

    贺兰淏一怔,登时面上笑容更加诡异了几分。

    三皇子贺兰泽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华溪烟,华溪烟也不是感受不到他的眼神,只不过是不想和他说什么罢了。

    “云公子和皇妹的婚事是一早便定好的,况且两国肱骨之臣多有见证,王二小姐这意思,那不成是要让皇妹为妾?”贺兰泽这才开口,一下子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能为妾。”

    “那王二小姐觉得,这该如何?”贺兰泽接着问道,“难不成小姐想和皇妹平起平坐?”

    华溪烟摆摆手,呷了一口茶水,笑得眉眼弯弯:“我只是没有兴趣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此言可谓是石破天惊,将他们这些皇天子女累了个外焦里嫩。

    “这意思是云公子此生就只得王二小姐一个妻子了?王二小姐未免太过看得起自己了吧?”贺兰淏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语气中也带了十足的讥讽,似乎是在想着华溪烟为何这般自我感觉良好。

    “知我者八皇子也。”华溪烟摇头晃脑地说着,笑得愈发地灿烂了,“云祁此生,只我一妻,若有争抢者,必三尺青锋相候!”

    “王二小姐未免太过狂妄。”贺兰泽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我狂妄么?”华溪烟把玩着胸前垂下的一缕青丝,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着,没有半分现在是以一对三的自觉,不是狂妄又是什么?

    “唔……其实呢,我如今这么狂妄都是八皇子之过!”

    华溪烟话落,贺兰淏面上的笑容总算隐了下去:“你这女人心口胡说什么?和本皇子有一文钱关系?”

    华溪烟眨眨眼,万分无辜:“在运城的时候,八皇子便对我一见钟情,后来来了太原,又对我百般示好,甚至是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引起我的注意。八皇子这般皇天贵胄都是如此,我这小女子的虚荣心自然被激发出来,八皇子可是还说和你无关?”

    这话可所谓是自恋又无赖,简直是让人啼笑皆非。但是雅间中其它三人看着面前这美艳的面容散发着的无比自信的熏光,那微微上挑的眼角似乎将万事万物全部打入了尘埃之中,独留她一人,立于九天之上。这般凌然的面容,让这三人,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不知好歹!”过了半晌,贺兰淏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华溪烟却是一脸认真地道:“可是八皇子还是对我这不知好歹之人心仪不已,这眼神也该去看看御医了。”

    “你……”

    “八皇兄!”贺兰玥压下了处于暴走边缘的贺兰淏。

    贺兰淏发现自己很容易被面前这个女子激怒。无论是在运城还是太原,这么屡次三番。不知是由于那块帕子结下的梁子,亦或是华溪烟每句话都说出了实情,伤了他作为皇子的尊严。

    “刚刚你说,如有抢者,三尺青锋相候,既然如此,我便与你会上一会如何?”贺兰玥话落,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长剑,剑尖距离华溪烟鼻尖不过寸许。依旧是徐徐缓缓平稳柔和的询问语气,但是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正文 11第一百九二十二章 两次箭阵还两次针雨,公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刚华溪烟还没有看清贺兰玥是怎么动作,她的手中便多出了这一把剑,显然对方武功高绝。

    华溪烟也没有半分惧意,看着自己眼前的剑锋,似乎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久久等不到华溪烟回应,贺兰玥也不着急,缓缓问道:“如何?”

    “不如何。”华溪烟这次倒是接的很快,“但是双方比试,自然要讲究公平。”

    贺兰玥点点头:“我这边有两位皇兄,你可以随便找人做见证。”

    “我说的不是这个。”华溪烟摇摇头,看着对方三人疑惑的面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前些日子,我一共遭到两次暗杀,都为针雨暗器,且皆为西陵人。”

    明白了华溪烟是在说什么,贺兰玥也不遮掩,很是干脆地点头:“不错,是我。”

    “皇妹,你派人刺杀王二小姐?”贺兰泽皱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贺兰玥。

    “不过是一些平庸之辈罢了。”贺兰玥说的一脸理所当然,言外之意便是:你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

    华溪烟真是想呵呵了,娶不了她性命的就是平庸之辈么?

    贺兰玥面容没有半分狠辣,即使是说着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依旧是一副端庄柔美的笑容,如同普度众生的神明。

    “所以王二小姐是什么意思?”贺兰玥转头看着华溪烟,自然没有忘记她刚刚的所谓公平。

    “嗯……我的意思就是……”华溪烟说着,扬声唤道,“风吟!”

    话落,便听到簌簌的破空之声传来,贺兰玥条件反射地朝着旁边一跃,便看见无数箭矢从窗口处激射进来。

    外边传来了几声痛呼,贺兰玥听得明白,是自己的人。

    “王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贺兰淏武艺不精,躲闪不及,锦袍被箭锋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腰侧的肉。

    华溪烟瞥了那皮肉一眼,不久后便有丝丝血迹渗出,逐渐越流越多。

    “皇弟,你受伤了!”贺兰泽立刻走到了贺兰淏边上,看着他腰上的伤。

    刚刚远处一看并无大碍,但是进看竟然是如此深的一道口子。好厉害的箭法!

    伤口虽深,但是不在要害,贺兰泽松了口气,唤人进来带贺兰淏去包扎。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兰玥的面色有些不虞,不知是由于自己刚刚的着急躲闪失了风度,亦或是由于自家兄长受了伤而多有不快。

    “明面上的意思!”华溪烟说着,又唤了一句,“风滔!”

    话落,另外一拨箭矢从门口射入,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奔贺兰玥而去。

    此波箭雨较之刚才力道更大,贺兰玥脸微沉,旋身躲避,不知不觉转到了华溪烟身边。

    还不等她有什么动作,便感受到脖子上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随即更加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公主已经输了。”

    贺兰玥低头一看,是一把散发着清冷银辉的匕首,小巧精致,柄上镶嵌着无数璀璨而光芒万丈的宝石,光彩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感受到了与寻常兵器不同的锋锐之息,贺兰玥面色一变:“金狼弯刀!”

    “公主好眼力!”华溪烟笑着承认。正是第一次在悦宾斋用膳的时候,她从对柔嘉公主大献殷勤的温海手中算计过来的金狼弯刀。

    许是打定了华溪烟不敢对自己如何,贺兰玥面色恢复如常,叹息一口道:“世人都被蒙了眼,都道金狼弯刀是刀,百寻不得,原来竟然是如此小巧的一把匕首!”

    华溪烟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王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在一边完好无损的贺兰泽盯着华溪烟,具体是她手中的刀,“刚刚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两阵箭雨,如今又这般挟持着皇妹,到底是为何?”

    “西陵三皇子,文于面,攻于质”,说的是他的好性子。如今这千钧一发的状况,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急切之意,浑身却散发着一种上位者该有的威严。

    “我不稀罕欺负人,遑论西陵。”华溪烟笑容签到,“我只是要个公平。公主送我两次针雨,我便奉上两次箭阵。公主说要比试,我也出了手,而且看来还赢了。三皇子长眼看不明白么?”

    贺兰泽也不管华溪烟无礼的话,只是道:“王二小姐这么突如其来地来两阵箭雨也太……”

    “公主两次暗杀我的时候提前和我打招呼了么?”华溪烟好笑地打断了贺兰泽的话。

    “所以你要如何?”贺兰玥明显感受到了金狼弯刀的戾气,又想到了金狼弯刀出鞘必饮血的出传言,本来平和的心瞬间变得惶然。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公主解除婚约便是!”

    “婚约又不是我一人定下,双方各有见证,岂是说毁就毁?”贺兰玥立刻答道。

    华溪烟从侧面伸头看着贺兰玥的侧脸,笑得极为明媚:“依照公主在西陵的地位,说是要解除婚约谁敢说一个‘不’字?既然西陵解除了婚约,我圣天也不会死皮赖脸地守着不是?”

    贺兰玥看不到华溪烟的面容,但是却能明显感受到一双璀璨的明眸注视着自己。在那种似乎可以看透世事的眼眸下,她的一切想法都无所遁形。

    “两国联姻岂是儿戏?王二小姐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贺兰泽紧紧盯着华溪烟手中的匕首,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在自己妹妹娇嫩白皙的脖子上留下痕迹。

    华溪烟叹了口气:“刚刚公主说是要会会我的三尺青锋,我答应了。想必二位也知道,金狼弯刀一出鞘,必以人血为祭,所以……”

    华溪烟说着,手下一用力,贺兰玥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

    贺兰玥感受到脖子上一凉,随即是一阵刺痛,立刻煞白了脸:“你……你怎么敢!”

    华溪烟却是啧啧两声,像是见到了什么千古奇观一般:“哎呀,果真是饮血宝刀,公主的血流出来之后便渗进刀中不见了踪影。这般神奇的景象,我还是见所未见呢!”

    贺兰玥脸色更白了几分,脸上端庄慈美的笑容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那匕首在自己的脖颈再深入分毫。

    刚刚她也挣扎过,但是却依旧被华溪烟钳制地牢牢的,也知道了这个女子是有内力的。不禁低声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解除婚约!”依旧是毫不犹豫的四个字。

    “不可能!”贺兰玥话落,便觉得脖颈上的伤口更痛了几分。

    华溪烟瞥见了贺兰泽的动作,不阴不阳地丢下一句:“我劝三皇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不然我一个害怕手抖了的话……”

    闻言,贺兰泽刚刚凝聚在手心的内力散了个干干净净。

    “既然公主不答应,那我也只好不留情了。毕竟要是没了明月公主,这纸婚约也算是作废了!”华溪烟笑嘻嘻地说着,语气却是极为认真。

    “你敢!”贺兰玥压着嗓子吐出这么两个字,明显地中气不足。

    “要不咱们试试?”华溪烟挑眉,兴致盎然地建议着。一把匕首在贺兰玥脖颈处翻来覆去,冰冷的触觉让她整颗心都忍不住翻滚起来。

    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骚动,华溪烟冷哼一声,语气中却是没有丝毫意外:“救兵来了么?只是不知道是他们快,还是我的手快!”

    话落,就这么挟持着明月公主从窗口跳了出去。

    外边一条主街,忽然见到两人从天而降,人们慌忙惊呼着避开,等到看到来人面孔的时候,不由得都惊讶。王二小姐拿刀子挟持着一个人做什么?

    贺兰玥的面色更加难看了,后边这个女人是疯了么?把事情闹大对她有什么好处?

    华溪烟看着四周围起的人,嬉笑着问道:“众位看看西陵大名鼎鼎的明月公主如何?”

    西陵明月和圣天云祁,名声可都是大得很,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多有耳闻,如今见到本尊,都张大嘴细细打量起来。可是看这女子,哪里有传闻中半点端庄慈美的模样?

    贺兰玥身份尊贵,哪里被人像货物这么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不由得心下窘迫,将华溪烟在心中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二小姐这般挟持着明月公主是为何?”人群不知道是是爆喝出一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哦,因为她和我抢人!”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位公主不远万里来到太原,就是为了除掉我好和云祁在一起。”

    本是女子的私房话,却被华溪烟说了个理所当然毫不避讳。

    “可是我们听说,是云公子和明月公主的婚约在先!”又有一人开口说道,对华溪烟这个半路杀出来破坏人家姻缘的人无声谴责。

    这个消息刚开始只是在京城中小有流传,随即越传越广,几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虽然人们并未见到那所谓的婚书,但是想到这二人的身份,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加上如今华溪烟和明月公主这态势,人们就算是不相信也难。

    “这话似乎没错。”华溪烟点点头,转而道,“反正我与公主水火不容,不如就劳烦大家做个见证,我和公主比上一比,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说罢,也不管人们是什么反应,松开了对贺兰玥的挟制。

    贺兰玥立刻转身,顷刻间便到了安全范围内,瞪着华溪烟恨声道,“本公主饶不了你!”

    “我也不会饶你。”华溪烟轻笑着回应,瞬间迎上了贺兰玥的攻势。

    围观之人还有些不明白这二人怎么忽然间就打上了。只是觉得眼前一派人影交错衣袂翻飞。虽然有许多人不懂武,但是从她们带来的凌厉阵势来看,这二人是冲着彼此的命来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两美比试,我要招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远处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内,梓易一脸抽搐地看着下边两人的刀光剑影,无奈地问着窗前的自家主子:“公子,可是要属下出手?”

    “不必。”云祁淡然摇头。

    “可是华小姐才习武不久,哪里是明月公主的对手?”梓易一边看着两人的招式,有好几次为华溪烟的惊险提心吊胆。

    “她不会有事。”云祁说着,语气中没有半分担忧。

    梓易撇嘴,想着以为是您?那华小姐虽然聪明,但是还没有到对武学天赋异禀的境地……

    “不必担心,你仔细看着便是。”云祁端着茶杯轻啜了一口,姿态随意从容,面容清雅温润,语气平淡无波,身姿挺拔俊逸,微风从窗口吹进,拂起他的墨发,纷纷扬扬。黑发白衣,清茶暗窗,俨然一副美极的水墨画。

    和下边的厮杀比起来,俨然是两个世界。

    梓易这才认真地观摩起来,见华溪烟虽然有好几次惊险,但是到后来已经变得游刃有余,甚至是摸清楚了明月公主的套路,在她出招之前,便会先行躲避。而且她逐渐拉近了自己和贺兰玥之间的距离,以至于最后宛如贴着身子在打,贺兰玥的长剑毫无作用反而束手束脚,而华溪烟手中的匕首却是寒光粼粼虎虎生风。

    “若是这次公主有个什么意外的话,可不能怪我。”华溪烟轻笑着说道,匕首看似不慌不忙实则快若雷电地朝着贺兰玥刺了过去。

    “妄自尊大!”贺兰玥冷声吐出这么一句,足尖点地旋身而起,借力华溪烟的匕首,落下时朝着她踢来。

    华溪烟身子一矮轻轻闭了过去,不带贺兰玥转身便再次紧紧贴了过去,接着道:“生死由命,公主可不要手下留情!”

    “若是云公子知道有一佳人为他如此拼命,不知该作何感想。”贺兰玥冷声说着,语气中是难言的讽刺。

    拼命吗?华溪烟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上次云祁为了给自己解毒而在密室中奄奄一息的场景,唇畔勾起一抹轻软的笑意。

    两情相交,生死置之度外。已非一次,又有何妨?

    贺兰玥觉得华溪烟那抹笑刺眼得很,仿佛是看淡了俗世繁华,看透了生死别离,只剩一腔真情热血,朝那一人挥洒。

    贺兰玥一气,招式更加凌厉了几分,但无奈华溪烟像是一块儿牛皮糖一般紧紧贴着自己,她的长剑根本发挥不出半分功效。

    华溪烟每次出招的时候都会说几句话。譬如——

    “你不够美。”

    “武功平平。”

    “搞个暗杀还能被抓现成。”

    “脖子痛不痛?”

    ……

    最要命的一句还是:“云祁不喜欢你,不然早和你成亲了。”

    这一句句话看似无关痛痒,但是却是对这种天之骄女的极端挑衅,贺兰玥每听一句,脸色就沉一分,以至于最后,端庄温婉的面容黑如锅底。

    招式越来越没有章法,忽然间停了下来。贺兰玥一看,华溪烟正面色含笑地站在她面前,而那柄匕首,正抵着她的眉心。

    “你输了。”华溪烟菱唇轻启,吐出这么三个字。

    贺兰玥脸色由黑转白,忽然间感到胸口一凉,华溪烟竟然伸手从她怀中拿出了一张东西,赫然便是她的那份婚书!

    下一刻,便见华溪烟展开看了一眼,冷然一笑,好好的一张婚书瞬间化为碎片,纷纷扬扬。

    “这婚书还有数份,你毁了也没用!”贺兰玥盯着华溪烟,缓缓开口。

    “没关系,我会慢慢都毁掉的。”华溪烟黛眉轻挑,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口出狂言。

    贺兰玥后退两步,和华溪烟的匕首拉开了距离,面色恢复如常:“其实我倒是很欣赏王二小姐这样的对手,够强,比那个什么柔嘉公主强多了。”

    说罢,抬头朝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大步离去。

    华溪烟没有阻拦。若是想当街杀西陵堂堂明月公主,她还没那么闲惹这么大麻烦。

    抬头朝着刚才贺兰玥看的方向看去,只是一间窗户大开的屋子,并没有什么人。

    直到华溪烟也离开,围观的人们还是没有散去。人们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刚才的一场酣战,想着云公子有如此美人相争,不知是福是祸。

    “皇妹,你的伤可是还好?”贺兰泽看着贺兰玥脖颈上浅浅的痕迹,有些担忧地问道。

    贺兰玥随意抹了一把脖子,冷嗤一声不以为意地道:“什么伤没受过,这点小小的痕迹不算什么。”

    说罢,倒是转而问道:“八皇兄真的很喜欢她?”

    贺兰泽蹙眉,想到了什么面色闪过一丝阴鸷的神色:“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便让老八收敛些,但是他却是变本加厉!真是没有分寸!”

    “什么事?”贺兰玥蹙眉,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以让向来八风不动的三皇兄这般气怒。

    贺兰泽这才将梅七道姑的帕子那事和贺兰玥说了,谁知贺兰玥却是笑了起来,掩着唇瓣道:“三皇兄不必担心,此事不足畏惧。”

    “你有办法?”

    “当然了,梅七道姑可是皇妹我的师傅啊。”

    ——

    华溪烟还没有回到王府,她和明月公主大战一场的英勇事迹已经传了回去。

    “二姐果真天赋异禀,这等武学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王晋笑嘻嘻地一句话,暴露了他刚刚就是那些看好戏之人中的一员。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投机取巧罢了。”

    确实如此,她的近身打法将贺兰玥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是下次的话,输的必定是她。

    不过没有下一次了。

    王晋摸摸鼻子正要离开,却被华溪烟叫住:“我正好要去找舅舅舅母商量些事情,你跟我来。”

    姐命不可违,王晋只得跟着去了。

    不料华溪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舅舅舅母,我要招兵。”

    王瑱手中的茶杯晃了晃,但是总归没有掉到地上。不过王夫人手中的绣绷就没那么幸运了。

    王晋一口茶喷了出来,索性对面没有人坐所以没人遭殃。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看着扔了炸弹的华溪烟:“二姐你说什么?”

    华溪烟恍若不见几人的失常,接着开口:“吕梁山东峰和西峰之间,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峡谷,只有一个只通一人的入口,从不为世人所知。我想将此处作为本营,练兵!”

    上次在运城得到千年灵芝的时候她和云祁就在这个深渊之上,云祁好像还说这个崖有个名字叫绝命崖。而那个所谓的入口还是她在现代的时候知道的,并且已经派风吟去查探过,确实存在。

    “招兵可是谋反之罪!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什么兵?”王瑱正在凝眉思索,王夫人却是不可置信地轻呼出声。

    她觉得这一天两天的怎么来的都是这么劲爆的消息,这一家子孩子怎么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现在居然连招兵都出来了?

    华溪烟微微抿唇,直勾勾地看着王瑱:“圣天建国六百余年,文昌盛世,康顺之治已然过去。观经济,朝中弊端蛀虫逐渐显露,否则雪灾震灾更不会让明月公主一个西陵之人出手。谈政治,表面看似平静,却是风波暗涌,十大世家结党营私,专权独大。论军事,北戎南越举兵进犯,西陵百丽蠢蠢欲动。内忧外患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倘若真的到了东窗事发那一日,陇西李氏第一个灭的,就是没有一兵一卒却和他们平分秋色的王家。”

    淡淡的话语道出时弊,可谓是字字珠玑。而此些事情人尽皆知,只不过并没有人敢拿到大面上来说罢了。

    “你怎知当真会东窗事发?”过了半晌,王瑱淡淡吐出这么一句。

    “舅舅应当知道通武山和还魂谷。”

    听着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王瑱点头。

    “列国栋梁之才十之三四皆出于通武山,诸公子都是社稷之器,国之大材。先前都在山中学艺,不问世事,近年来确实纷纷出山,这便是一个信号。”

    说到这里,华溪烟补充了一句:“云祁就是通武山之人。”

    言外之意便是,云祁都出山了,这太平盛世还能多久?

    有些世家会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子女送往通武山,学成之后下山为国效力。但是有些世家却是暗中进行,所以通武山大部分弟子并不为外界所知。所以外人更不知道通武山之内有多少门派,多少位师尊,遑论多少子弟。

    但是唯一确定的是,通武山出来的都是人才,人人都有着雄心壮志,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自然也没有人原因看着自己的国家堕落、沦陷,最后被吞并。

    诸公子小姐出山,情况危急可见一斑。

    见华溪烟连云祁是通武山的人都打听出来了,可见为此事筹谋已久,招兵买马确实是大事,但是不得不说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当真是最有力的保命符。

    王晋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地叫了一声,指着华溪烟道:“前一阵子太原马市不容乐观,后来却是有人出手逐渐将马匹买走,不会就是二姐你吧?”

    华溪烟笑眯眯地看着王晋:“四弟真是聪慧。”

    当时不光她出手,温家还有旁人也出了手,不过温家的马运到了南方之后,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所谓招兵买马,我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现在就差第二部分了。”华溪烟转回看着王瑱。

    “你买马没有和我们商量,怎么如今却是要告知我们?”王瑱一双眸子满是精光地看着华溪烟,声音微沉。

    “因为我要和舅舅要一个人。”

    “谁?”

    “大姐。”

    华溪烟笑吟吟地说着,丝毫不管王夫人一副随时就要晕过去的模样。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陪你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姐,你疯就罢了,居然还要拉着大姐和你一起疯!”王晋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华溪烟,满面都是控诉的表情。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抚抚鬓发,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要不四弟来也行。”

    战场那地方对于王晋来说就是修罗炼狱,与其说让他去那里,不如说让他去死更好一点。

    “舅舅舅母。”华溪烟不逗弄王晋,朝着上首的两人正色道,“大姐的心愿咱们都知道,而且这次她是铁了心要去北戎。让她去给我带兵,既能全了她的心意,也不必让她千里迢迢去那个地方。”

    见王夫人依旧担心,华溪烟接着道:“舅母放心,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会好好协助大姐并且保证大姐的安全。”

    王夫人也是个明事理之人,华溪烟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自然明白这个中利害。也只得沉沉点头。

    在王家的这段日子,华溪烟也发现了王瑱对她简直到了纵容的地步。只要她想做的事,无论多么的惊天动地,王瑱总会同意。

    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第二日,王岚便揣着华溪烟给她的一众银票、地图、指令、名单等物,欢天喜地地去了吕梁山。

    王岚走后,王齐便来了信。

    言一切都按照最初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华溪瑜的军队不出意外也将在十日后到达边境。华溪烟算了算,总共路上用了将近一月,速度已经很快了。

    南方边境百姓手中的闲钱明显分成了两批去向,一部分流入了温氏钱庄,另外一部分进行米面倒卖,而这一部分钱,最后也是进了温家人手中。

    在华溪瑜等人到达边境之后,据说有马贩子前去询问,结果知道了马分毫无用,一时间人心惶惶叫苦连天,却不料天降福星,有一群人出现,分批将他们手中的马匹全部收购。

    北方七家镖局已经全部接入了温家,而温家刚刚入手,就接到了一批运粮的生意,是运到北境满洲。开价极为丰厚,让温家好好地赚了一笔。

    一时间,温家财源滚滚,米粮、马匹、镖局三个部分的收入已经抵上了过去半年整个温家的盈利。而一开始调去南方的银两基本没有动弹,索性就存在了南方的钱庄之内。

    温淳呼声水涨船高,温家无论嫡系旁系都对这位温家大公子赞不绝口,称之为商业天才,风头远远超过了已逝的温二公子。

    但是温淳并没有像温海那般志得意满,依旧是一脸谦逊温和的笑意,华溪烟偶然见过两面,发现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双眼中,却是精光大盛,更是有着难言的得意之色。

    华溪烟深知飞得越高摔得越惨的道理,所以现在,她很乐意见到温淳这般踌躇满志的模样。

    转眼间已经三月二十日,华溪烟每日就在和王齐王岚互通书信中度过,虽然繁忙倒也充实,偶然杨氏兄妹亦或是沈葭会来找她闲坐些时辰,谈天说地其乐融融。明月公主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这倒是有些出乎华溪烟的意料。

    云祁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早出晚归,而是恢复了刚开始客居王府的时候那般窝着一整天不动的模样。但是华溪烟却看得明白他繁忙了许多,不时地有折子递进来让他批阅。

    二十日晚,华溪烟正和云祁用着膳,梓易递进来一个纸条,却没有像以往那般立即退下。

    云祁展开纸条看着,随即揉成一团,不咸不淡地道:“去回话,我不日就回去。”

    梓易这才领命退下。

    华溪烟夹菜的手一顿,转头看着云祁:“回京?”

    云祁颔首。

    满桌都是美味可口的膳食,华溪烟却是瞬间没了食欲。

    转头看着云祁,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是一双长眉却是微微蹙起,眉心有着浅浅的痕迹。不知是由于烛光的缘故亦或是其它,他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甚至是阴暗深沉。

    看着他漆黑的瞳色,华溪烟心下更加不是滋味:“很棘手?”

    “不是。”云祁摇摇头,可有可无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回去那个地方。”

    按说云祁从小长于深山,对于京城没有什么感情也是人之常情。但是那毕竟是他家所在质地,有他的生身父母,手足至亲,怎会这般让他不情不愿?

    华溪烟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与你一道去。”

    云祁猛然看向他,眸底一片惊涛骇浪,风涛迭起。

    温家的局她已经布下,只等待瓜熟蒂落之时喜得丰收便可,与云祁离去前往京城,也不是耽误什么。

    “你……确定?”过了半晌,云祁才轻声问出这三个字。

    看着这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华溪烟笑容更加明艳了几分:“对啊,前去京城,难不成云公子还不包我吃住?”

    “岂会。”云祁伸手摸着她的发,声音温柔而缱绻,“我求之不得。”

    华溪烟实在是不想再去打击王夫人,王岚已经挥挥衣袖离开了,她现在又要离开,不知道那个生性慈软的妇人要怎么接受?

    果真,第二日,王夫人一听华溪烟请辞的话,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王晋眼角止不住地抽搐着,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娘亲:“母亲,二姐就是和云公子进京办事,又不是不回来……你这弄得和生离死别似的干什么?”

    “你闭嘴!什么生离死别!”王夫人一边拿帕子擦着泪,一边责骂着口无遮拦的儿子。

    王晋只得摆手示意自己失言,一转头便看到王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觉得现在的王瑱,和以往比起来……很不一样。

    步子急了些?面色沉了些?眸光冷了些?总而言之,和以往那个深不可测、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国公大相庭径。

    “你们两个,过来!”王瑱伸手点了点云祁和华溪烟,大步离去。

    徒留王晋和王夫人站在原地,王晋眉头紧紧锁起,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母亲,难道父亲要告诉二姐……”

    王夫人也觉得万分骇然,甚至是忘了流泪,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几人离去的地方,又想着王晋的话,面色一片煞白。

    “不行,不能说!”过了半晌王夫人才回过了神,提裙便朝着王瑱书房的方向而去。

    王晋一把拉住母亲,阻止道:“纸包不住火,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现在不是时候!”王夫人瞪着面前这个小儿子,“一切障碍还没有肃清干净,若是烟儿知道了真相,必定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母亲觉得现在的事情少么?”王晋忽然阴测测地看口,让王夫人激动的神智冷静了几分。

    转头看着这个向来机警的小儿子,王夫人清楚地听到他冰冷的语调从唇中溢出:“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说不定李家早就查到了蛛丝马迹。否则一开始也不会和温家一起对二姐处处针对。二姐聪慧,多有筹谋,但是就是怕连累王家,所以一直不敢做的太过分。若是知道了真相,她也知道李家一开始便是冲着她的命来的。再加上之前的渊源与瓜葛,她才可以放开手脚大干!”

    这般说着,王晋顿了顿,片刻又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一血前仇!”

    ——

    书房内,王瑱坐在案前看下手稳稳坐着的二人,沉声问道:“你二人这是要去京城?”

    “是。”

    “烟儿真要去?”王瑱问着华溪烟,眸光却是看着云祁。

    “京城我还没有去过,正好想去见见世面。”华溪烟浅笑着开口,仿佛那是个游玩圣地,而不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龙潭虎穴。

    “国公爷放心,祁既然带知微前去,必然会护她周全。”

    “哼,我只怕你护不住!”王瑱一拍案几,冷声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身子一震,有些不明白王瑱这是怎么了。

    云祁对于这算得上是鄙夷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兀自浅笑着道:“国公爷放心,祁从不说大话,既然说护得住,那便必定护得住。”

    华溪烟觉得这二人像是在打什么哑谜。明明是云祁去办事,她只不过是跟着去看看罢了,怎么说的和有人要她的命似的?

    要她的命?这般想着,华溪烟脑中忽然浮现出了李获真的脸,随即便是一个女人影影绰绰的身影,虽然不知面容,但是从周身雍容华贵的打扮来看,俨然是一国国母的装扮。

    李皇后?她会对自己出手?

    正垂眸思量着,忽然听到王瑱一声呼喊,华溪烟啊了一声抬起了头。

    “你既心意已决,我必不能拦你。只是京城水深,万分小心。”

    华溪烟看着王瑱超脱了年龄的面容,认真点头道:“烟儿谨记。”

    王瑱从案几下边拿出一个木盒,招华溪烟到跟前,递给她道:“里边还有一个盒子和几张名单,是咱们王家尚在朝中任职之人的名单,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抬出身份前去找他们,他们定会有求必应。至于里面那个盒子,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千万不要打开。”

    华溪烟伸手接过木盒,王瑱按住了她的手,再次叮嘱:“切记,不到生死攸关之时,千万不要打开,更不要公诸于众!”

    见王瑱这般严肃的神色,华溪烟心下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点头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云祁的眸光凝在华溪烟手中小巧的盒子之上,那神色似乎可以将这盒子穿透看到里边的情形一般。他薄唇微抿,仔细打量着这个让王瑱小心翼翼的盒子,似是在思索,似是在斟酌,但是一双凤眸中却是一片清明,并无半分迷离之色。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离开太,替舅偿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瑱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微微扬起头将自己的神色隐匿起来,颇有些疲惫地道:“去吧。”

    华溪烟携云祁对着王瑱福了福身子,告辞退下。

    似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奋勇袭来,让这个长期处于高位之上雷打不动的国公爷脸上,难得地呈现出了疲惫之态。

    一双手轻轻伸出,缓缓揉按着王瑱的太阳穴。

    “我以为今天老爷会将事情告诉烟儿。”王夫人看着王瑱疲惫的面容,声音中更心疼了几分。

    案几上袅袅青烟笼着王瑱的面容,将他的神态姿容隐遁起来,愈发地让人看不真切,只能听闻那悠悠的感怀之声再次响起:“还不是时候……若是此次退兵北戎,又是一大军功,李家啊……”

    最后几个字消散于无形之中,让人拿捏不清说话之人的态度,究竟是感伤、无奈、忌惮亦或是……不甘。

    华溪烟只觉得手中的盒子千斤重,问着一边缓步而行的人:“你有没有觉得,舅舅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瞒着你?”云祁面色不变,清润笑道,“哪个世家没有自己的一些秘辛?就算王家,一切答案肯定都在此盒中。”

    在盒子中又能如何,响起王瑱的千叮万嘱,知道又不能打开看,于是撇撇嘴,回到望月轩后便将盒子放到了一边,对着问夏摆手:“收拾行装。”

    说罢转而问着云祁:“这次急忙召你回去是因为那纸婚约?”

    云祁颔首:“西陵泽佑帝病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皇子帝女得全部守孝,所以更加迫不及待。”

    华溪烟这才明白为何这些日子那明月公主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原来是回京了。

    现在是三月末,她回京好好处理此番事情,速战速决还能赶上去弘农参加四月末杨瑾容的及笄礼。然后回到太原,也该是验收自己劳动成果的时候了。

    天气已经回暖,脱下了厚厚的冬装整个人轻盈了不少,华溪烟打量着整个望月轩,想着有一段日子不能在此居住,倒是有些不舍。

    杨家兄妹进来的时候,将华溪烟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华姐姐,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杨瑾容一进屋便拉着华溪烟的手说,不舍地说道。

    “你们要回弘农?”华溪烟扬眉问道。

    杨瑾程开口,面色有些凝重:“我们是去京城。”

    见华溪烟神色有些不解,杨瑾程接着开口:“皇上已经给了密令,瑾容的及笄礼在京城举行,礼后册封。”

    册封?华溪烟心下一动,虽然杨家家主为庐陵侯,女儿只是个公侯小姐,若是册封的话便是给封号,这就证明……皇上要为杨瑾容指婚了。

    华溪烟恍若没有想到这个中七八,反而笑道:“册封?这是好事啊。”

    杨瑾容却是一脸不愿,一双星眸水水润润几乎要沁出水来,甚至是头上的几朵琉璃珠花也失去了色彩。只听她声音再不复以往的娇俏,而是带着几分尖锐的不满:“我自己的及笄礼不能在家乡举行,反而去什么劳什子京城,谁稀罕呢!”

    这满是孩子气的话一出,华溪烟不觉莞尔笑道:“你听听你这话,皇上想必是要亲自主持你的及笄了,多少人求不来的殊荣?你倒是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倘若被旁人听见了,定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杨瑾容却是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暗自嘟哝着:“谁稀罕!”

    说罢,想到了什么,抓着华溪烟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曾经我还说在我及笄之时请华姐姐去弘农玩,这下可好,食言而肥了。”

    “日后机会多的是。”华溪烟浅笑着说道,抚了抚她的发。

    杨瑾程定定地看着华溪烟,眸中是旁人难以理解的复杂神色,华溪烟只顾着和杨瑾容说话,倒也没看他。云祁在一边凉凉开口:“京城路途遥远,二位还是尽早启程便是,不然今晚怕是难到驿站了。”

    杨瑾程和云祁的关系不错,他也知道这二人现今两情相悦。但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许是因为华溪烟是他认识的最为奇特的女子,处于寒门而不自卑,位于高门而不自傲。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淡然与闲适,雷打不动,波澜不惊。

    这般看着华溪烟,眼前这个锦绣罗裙周身清贵的与杨瑾容说话的女子与当初在嵺州时候,见到的那个一身布裙铿锵说着“我要退婚”的纤弱身影奇妙地融合到了一起。

    恍然间,忽然听到几句轻柔呼声“哥哥”,杨瑾程这才回过了神。

    杨瑾容一双手在杨瑾程面前挥舞着,嘟着嘴说道:“华姐姐是长得国色天香,哥哥你就这么盯着看也太丢人了吧?”

    到底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杨瑾程听了这话并没有半分尴尬,只是瞥了一眼自家妹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启程。”

    “华姐姐我走了,记得去京城参加我的及笄礼!”虽然得到了华溪烟的保证的,但是杨瑾容依旧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我记得了,路上小心。”华溪烟挥了挥手。

    二人一出去,云祁便招来了梓易:“我们也启程!”

    华溪烟眨眨眼:“我们从哪个城门出?”

    “回华小姐,是北城。”梓易答道。

    华溪烟颔首,看来杨氏兄妹是从南城出去了。刚才云祁并没有告诉二人自己也要回京,看来是想要秘密行事,况且回京之路数条,想要避开轻而易举。

    离开的时候王夫人拉着华溪烟好一通叮嘱,无非就是办完事情赶紧回来云云,看着王夫人又要悲怆地流泪,华溪烟这才赶紧上了车。

    过了许久,见云祁脸上依旧有着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无奈神色,华溪烟一副极为了然的语气:“又被舅舅训了?”

    云祁诚然点点头,语气中有着几分是哀戚,修长的手指按着眉心,满是无奈:“是啊,定国公见到我的时候很少给我好脸色。”

    华溪烟不由得抿唇想笑,想着云祁这云端高阳举世推崇之人,饶是皇上也要给三分薄面,但是王瑱,好像真不惧他。

    “还不是因为你拐走了他秀外慧中的外甥女?”华溪烟一脸得意。

    “所以你是要替舅偿债?”云祁扬起一边眉梢。

    华溪烟哑然,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嗯,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云祁似乎是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朝华溪烟伸出了魔爪。

    华溪烟连连后退,可是一节小小的车厢她又能逃到哪里?不一会儿就背贴了壁角,避无可避。

    云祁并没有动,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朝着华溪烟伸出手,笑得那叫一个温润如玉雅致无双。

    “知微……”轻柔的呼唤声,低沉而又轻靡,宛如冬后满山满树的妖妖桃花带了满满的春意,让人不禁心动砰然。仅仅两个字,却含了万千魔力,如同破空而下散漫大地的灿灿阳光,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等到华溪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云祁身边。

    云祁唇边勾着一抹“早这样不好了”的笑意,凤目含情地看着华溪烟:“知微,你脸红了?”

    想到刚才那含情脉脉的一句呼唤,华溪烟在心中暗暗鄙视着自己,怎么就禁不住诱惑!

    看华溪烟红着脸一副愤然的模样,云祁笑得更加灿烂了:“知微,本公子魅力是不是很大?”

    华溪烟恍若未闻。

    “知微,你默认了?”云祁凑近华溪烟,歪着脑袋看着她,一缕青丝自肩上垂下,恰好落在华溪烟手上。

    手背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华溪烟身子一抖,抬头便看到了尽在咫尺的脸。

    华溪烟对于这人人前一样背后一样的本事已经见怪不怪,如今看这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宛如一块儿上好的璞玉被仔细雕琢,散发出了莹润的玉光,璀璨明艳不可方物。于是也笑道:“对,你魅力很大。”

    话落,便见这人笑容更甚,忽然凑近,唇上贴上了另外一片柔软的东西。

    云祁点到即止,退开口眨眨眼:“这是给你刚刚诚实的奖赏。”

    不待华溪烟说话,再次欺身上前,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如狂风肆虐,风雨追逐。华溪烟被这人的热情冲撞地头晕脑胀,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许久许久,华溪烟头脑怔忪间,听到一道温雅声音似是从天外传来:“替舅偿债。”

    华溪烟:“……”

    回过了神,见云祁手中拿着一纸卷宗,上边黑金字体标注着一个“文”字,不由问道:“文官会试的结果可是出来了?”

    “笔试结果已经出来,殿试四月举行。”

    “晋州书院如何?”

    “笔试取两百人,八十出自晋州书院。”云祁说着,阖上了手中的卷宗,“皇上龙心大悦,打算召你大哥进京封赏。”

    华溪烟身子一震,思忖片刻,忽然笑道:“看来对北戎的战事,捷报频传。”

    听起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云祁却是轻而易举便想到了这个中联系:“陇西将军李耀与北戎本来呈现出了僵持的态势,皇上又召武威将军李煻从东北带了二十万戍兵前去襄助,如今呈现出势如破竹的态势,已经将北戎驱逐出了圣天边境。”

    华溪烟知道李煻乃是李耀亲弟,二人都是正一品武将,思忖片刻笑道:“边境太平了这么些年,李家之人一直居于高位,若是此次再立军功,怕是真的要一家独大了。将杨氏兄妹召到京城,一来是拉拢杨家,二来是防止杨家与李家勾结。召大哥进京,一来是重新启用王家之人,二来顺便也拉拢了范阳卢氏。不得不说,咱们这位皇帝,倒是玩权弄谋的人才。”

    华溪烟这般说着,语气中有着赞叹,但是更多的,还是唏嘘。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谢吉暗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前放任太原不闻不问,保持着王家、李家、温家三足鼎立,相互制衡,伴随着李锦莫死,李家在太原的势力逐渐没落,这便赶紧拉拢王家寻求制约。这天隆帝果真是未雨绸缪的一把好手。

    “能在十大世家权利膨胀的情况下稳坐龙椅这么些年,自然是个人物。”云祁身子一歪,便倒在了一边的软榻上,懒懒说道。

    见华溪烟没有说话,云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知微,躺下来听听外边的乐曲,也别有一番滋味。”

    “外边的乐曲?”华溪烟凝眉,想着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乐曲?

    “唉……知微,看来你的内力还需要更进一步。”云祁侧着脑袋看着华溪烟,状似惋惜地说道。

    华溪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想着她才练了几个月,能和这天赋异禀的人相比么?

    片刻之后,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华溪烟凝神一听,颤着手指指着云祁:“这明明是打斗的声音,算什么乐曲!”

    “刀剑饮血的声音不是乐曲么?”云祁微眯着眸子,当真是在欣赏着这数里之外的打斗声音,一边叹息着道,“不过是刚出太原,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了啊……”

    外边有风吟等人还有云氏暗卫挡着,华溪烟也没什么担心,倒出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听你这意思似乎知道来者是谁?”

    云祁缓缓坐起了身:“想要知道是谁,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刚刚踏出马车,华溪烟就闻到了空中传来的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见华溪烟出来,正在擦剑的风吟迎了上来。

    “来者多少人?”华溪烟问道。

    “二百余人。”风吟顿了片刻,接着道,“不过看手法不完全是暗卫,很多似乎都是江湖上找来的术士。”

    江湖术士自然没有暗卫训练有素,所以也很好辨认。华溪烟点点头:“可知道来者何人?”

    风吟颔首:“要是看手法,与小姐来太原之时,吕梁山顶的那一拨人一致。”

    “哦?这样?”华溪烟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梢,那这就好说了。

    “唔……小姐要是想知道,亲自问问便是。”风滔从一边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两个人。

    两人被风滔像是扔烂泥一般扔到了地上,风滔摸摸鼻子,笑嘻嘻地道:“他们不老实,所以喂了点东西。”

    看这两人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华溪烟瞬间怀疑这两人会不会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家人?”华溪烟走到二人面前,肯定地吐出三个字。

    那两人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脸上一副毅然决然等死的神情。

    “断一指。”华溪烟说罢,风吟手起剑落,端的是果敢迅速。

    两人没有力气惨叫,刹那间冷汗淋漓,脸色煞白如纸,而小指处更是血流如注。

    华溪烟笑眯眯地俯身看着两人:“连手带脚你们共有二十指,我会一根一根地慢慢切掉,指头切完还可以割肉。千刀万剐是什么滋味,想必你们也很想尝尝。啊,放心,我不会要你们的命的。”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将阳光洒在二人脸上,投下一层层斑驳的暗影。而那二人睁开的眼眸中露出的讶异与惊惧也完全暴露与人前,无所遁形。

    “我只需要你们点头或者摇头便好。”华溪烟轻挑黛眉再次开口,“你们是不是谢家的人?”

    “无名指!”

    “中指!”

    “食指!”

    ……俗话说十指连心,一直到右手只剩下一个指头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才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早点表态不好了?”风滔看着两人嘟哝了一句。

    “谢家人?”华溪烟第三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其中一个人眨了眨眼。

    “谢吉的人?”

    华溪烟话落,那人冷汗浸润的眼帘下依旧露出一抹讶异的神色。这次出任务之前主子明明说过,对方绝对猜不出他们是谁的人,可是为何现在,不光是猜出了他们是谢家人,怎还连背后之人一起猜了出来?

    “你们的信物是什么?”这才是华溪烟最终的目的。她知道暗卫总是要有自己的标示,但还是上次在吕梁山顶没有找到,这次必定要找出谢氏暗卫的信物。

    不知是由于喂下的药物的缘故,亦或是十指连心太过痛楚,那人只是牙关打颤,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华溪烟一双清眸上上下下扫视着男子,那眼神几乎将他剥光了看个透彻。

    “小姐,我看过了,没有印记也没有信物。”风滔摸摸鼻子,看着云祁越来越沉的脸色,想着小姐你注意点你是个女人啊!那边还有你相好看着呢!

    华溪烟眸光在某一处一顿,唇畔勾起一抹笑意,夺过风吟手中的剑便朝着那人是劈头盖脸的砍去。

    躺在地上的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凌冽的剑气直冲而下。顿觉一股寒意自头皮传遍全身,只一刹那,便感受到了死亡的距离,近在咫尺。

    手起剑落,断的不是那人的脖子,而是束发的发带。

    暗卫束在头顶的发披散开来,黑发中一个小巧的物事滚落而出。

    看着面前的场景,风滔一阵子无语,想着这心思也太巧妙了点,谁能将信物藏到束起的发中。

    不是,最让他惊讶的不是谢家人的心思,而是小姐……你是怎么发现的?

    华溪烟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在手中掂着,成功看到了那人苍白脸下的一抹死灰。

    如法炮制将另外一人发间的信物取出,华溪烟这才对着风吟下了吩咐:“将这两人送去给谢政,告诉他身为世子要管好自己府中人事。”

    风吟领了命,华溪烟接着道:“将这几截断指和这一个信物送去陈郡,给三房庶子谢吉和庶夫人孙睦和,告诉他们我很喜欢这些礼物。若是以后还有,来者不拒。”

    说罢,携着云祁转身上车。

    正进车中的时候,华溪烟的身子忽然顿了下来,转头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包装地精美一点,可不要惊着人家夫妻。”

    风吟嘴角抽了抽,正欲拿一个盒子装断指的动作顿了顿,转而拿一块儿帕子包了起来,想着清理干净之后,是不是要去找个丝带打个同心结什么的。

    华溪烟在手中掂量着另外一块儿信物,见这块黑玉中间一个小小的金色“谢”字散发着幽幽暗光,仿佛一只阴狠深毒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她,而眸底那一簇烟火,便是随时准备要将她燃烧殆尽。

    “谢家家风乃是十大世家中最严,女儿教育严苛,嫡庶极为分明,谢吉只是一个小小庶子,怎会有如此大的权利调动隶属嫡系的谢家暗卫?”想了片刻,华溪烟问出了心中疑惑。

    “各大世家暗卫都属嫡系,旁系庶子所有的暗卫也是嫡系指派保护安危,不会听人旁系调遣。但是谢家却允许旁系自建暗卫,规制不越过嫡系便好,所以这两次,来的应该是谢吉自己的人。”

    听了云祁解释,华溪烟这才点头:“这两次所来之人都非等闲之辈,如此看来这谢吉也是个有本事的。”

    “世家之中就怕庶大欺嫡,你将那二人给谢政送去不就是为了试探一下这批人他到底知不知晓么?”

    对于云祁猜出自己的心思华溪烟也不惊讶。她确实是这个意思,谢家庶子有这么一直精锐的暗卫,到底是嫡系准许的,还是背地里自己建的?若是谢政这个世子先前不知道,那么此次也算是有了底。所以不用华溪烟出手,谢政自然会清理。

    “我现在倒是十分想去会一会这个谢吉。而且孙知府夫妇能生出孙睦和这样的女儿,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华溪烟这般感叹着,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莫名的赞美。

    云祁点头:“确实,在陈郡,对于谢氏三房,人们只知庶夫人不知正夫人。可见孙睦和这个侧室手腕也是个不同寻常的。”

    华溪烟幽幽叹了口气:“堂堂四品知府之女,嫁给一个庶子做侧室也是委屈了。”

    “不过终归是谢家,这个位置也不是普通大家的嫡妻比得了的。”华溪烟又加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着素未谋面的孙睦和亦或是其它。

    傍晚的时候,马车驶进了一座小城之中。

    “岚城?”华溪烟眯眸看着城墙上的城名,“我们到了兖州?”

    云祁点头:“白玉龙半日出晋州不足为奇。”

    怎么着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不是?华溪烟想着,放下了挑开的帘幕,笑盈盈地看着云祁:“我倒是听说岚城有个风月馆……”

    云祁微微眯眸,不咸不淡地道:“哦?所以呢?”

    “圣天第一男伶馆却是在这小小的岚城之内,啧啧……”华溪烟感叹着,唇畔的笑容愈发地不怀好意起来。

    云祁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也并不多言,他知道要是华溪烟想来看的话,饶是他挡,也挡不住。

    傍晚十分,两个挺拔的身影从岚城最好的客栈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名男子身高较矮,身着湖蓝色锦袍,发以一根青石簪挽起,整个人笑眯眯,路上见之闺秀媛女,皆要点头示意,一派风流多情之象。

    反观之另外一位白衣男子,神情则要冷淡的多,容貌虽不是惊为天人倒也是俊朗无铸,见到身边之人每调戏一位女子,握着骨扇的指节都要用力几分。最终忍无可忍压着声音道:“华溪烟,适可而止。”

    华溪烟含笑接过了一位女子红着脸递过来的香囊,似是炫耀地对着云祁道:“你看你这样貌被我稍作改动,便失了……”

    话没说完,华溪烟便猛地定住了身子,一双明眸微微眯起盯着某个方位,脸上风流多情的神态全都被疑惑所替代。

    云祁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几不可见地蹙了蹙长眉。与华溪烟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圣天第一男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夕阳余晖洒在街头,落下一片片明媚的光圈。似乎是映衬着这一派风月之象,带来了几分靡靡的旖旎之态。

    风月馆朝东而立,阳光透过高高的建筑落在门前,似乎铺了一块金毯,无言地邀请着人们进入馆中,一品那风月之事。

    只见一人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进了风月馆,背影和侧脸都是万分熟悉。华溪烟和云祁也快步跟了进去。

    风月馆并不像是一般的花楼那般,一进人便有姑娘老鸨满身风骚地迎上来。而是在大门右侧设了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见到二人,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二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

    华溪烟一边诚实地点头,一边走过去,笑着问道:“难不成这楼中还有什么规矩?第一次来如何,回头客又是如何?”

    “规矩自然是有的。”中年男子从桌下抽出一张纸,递给华溪烟,“公子请看。”

    华溪烟笑眯眯地接过来,仔细看着这纸上内容,而中年男子也在此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

    这位年龄稍小的公子长相很是秀气风流,但是却不女气,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华溪烟的喉结,更加确定此人并非女扮男装。反观之一边的白衣男子,周身清贵,神情漠然,相貌虽不如旁边这位小公子好,但是却越看越有味道。尤其看二人通体贵气,气度不凡,自有一股异于常人的风流之态在其中。赫然便是高门大户出来之人。

    云祁瞥了一眼中年男子,后者一惊,急忙收回了视线。想着这么些年来他什么人没见过,为何那公子并不凌厉的眼神却让他莫名心惊至此。

    纸上的条条框框无非是这风月馆之内的规矩,倒将此地写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地方。华溪烟看罢将那纸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对着中年男子道:“四楼开一个雅间,无需人伺候。”

    中年男人听到后面一句一愣,不由得反问:“公子不看看我们馆里莘知、染城、扶奚几位招牌?”

    “不必。”华溪烟摆摆手。

    那中年男人低下头写着什么,好像觉得那白衣公子的眸光更冷了。

    将一个牌子递给华溪烟,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中年男人恍然大悟,看着二人的眸光满是旖旎,怪不得不需要叫人,原来……原来如此啊……

    风月馆一共四层,大厅之内摆着几张桌子,细细看去都是上号的金丝楠木制成,桌上三三两两坐着些人,品尝者,读书者,写文者,听曲者。一通高雅之象,并无半分低俗之举,就连说话弹曲也是低声细语,整个馆内极为安谧祥和。

    路过二楼三楼的时候,有人自房内走出也是衣冠整齐,步履从容,耳边也无靡靡之声,遑论价格最贵的四楼雅间。

    “这个地方很古怪。”这是华溪烟进入雅间之后的第一句话。

    “哦?哪里古怪?”云祁走到一边的软榻上懒懒靠下,对于华溪烟如此言论并无半分惊讶。

    华溪烟坐到窗边的椅子上:“风月馆虽然和一般的花楼都是寻欢作乐之地的,但是却大有不同。花楼有三六九等之分,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都可前往。但是风月楼为男倌楼,前来者无论男女必定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此些人平时难免有嚣张跋扈者,生性顽劣者,罔顾王法者,但是如今都服服帖帖地遵守这一纸规矩,难道不奇怪么?”

    “不错。”云祁点点头,“既然按些人如今都服服帖帖,证明在和风月楼背景很大。也许刚开始还有人不顾规矩闹事,都被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久而久之再无人敢闹事。才成就了今日之象。”

    云祁所言和华溪烟所想不谋而合,她不禁好奇问道:“这般说来,我对这风月楼幕后主子更加好奇了。”

    云祁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对什么不好奇?”说罢,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放心,那些东西不会伤害你尊贵的脸的。”看那人一脸不情愿的动作,华溪烟解释着。

    想到今天出来的时候华溪烟在自己脸上好一通乱抹云祁不禁一阵恶寒,等到完事的时候见到镜中那张丑脸他差点没吐出来。若是被人知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公子云祁,他还要不要混了?

    华溪烟倒是很无辜,这人皮相太好,若是不改造一下子的话出来不定会引起怎样的风波。而且这张脸虽然无法和原来那张想比,但是也是美男子一枚好么?他一副就要吐的嫌弃模样是怎么回事儿?

    “别一直盯着我看,你不去找人了?”云祁凉凉提醒道。

    “自然要找。”华溪烟想到在门口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背影,秀眉蹙起,“你说李获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唔……许是因为上次被你设计了之后现在真的好男风了吧……”云祁煞有其事地说道。

    华溪烟瞬间想到了前些日子自己听到的传言,温玫嫁过去之后,李获真便将她丢在了一个小院子里,不多过问,就连知州府也不让她前去。他自己更是在大婚之后从没踏入过那院子一步,人们看在眼里都是无比唏嘘,感叹着知州大人兢兢业业,为了晋州业绩都不顾自身家庭,就连新夫人也一并冷落。

    人们其实都深知这个中缘由是什么,只不过无人多说罢了。

    “既然这样,我倒是想看看咱们知州大人是什么眼光,亦或是那人究竟多大魅力,竟然将知州大人吸引来此地。”这般说着,华溪烟站起身摇着折扇朝着门外走去。

    “你就这么出去?”

    “有何不可?”华溪烟回过头看着床上懒懒躺着的人,她现在这副尊荣别说旁人了,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有时候化妆术可比易容术好用太多了。

    “我是说你这样,不出三步,便会有人认为你是新来的伶倌将你劫去。”云祁说着,还伸出了三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来证实自己所言。

    “你太小看我了!”华溪烟冷嗤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云祁懒懒靠在软榻上,阖上双目,明显不打算跟出去。

    在华溪烟迈出第三步便被一阵风撸到了另外一间房中的时候,她不得不思考“一语中的”这个词真的不是用来形容云祁的吗?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男子,华溪烟开口问道:“名字?”

    “扶奚。”

    华溪烟眨眨眼,想到刚才中年男人的话:“这里的头牌?”

    似乎是对“头牌”两个字很厌恶,扶奚明显地蹙眉是,最终还是无奈点头。

    “唔……倒也合适!”华溪烟支着下巴打量着面前之人。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见到的帅哥不少,但是面前之人还是给她很惊艳的感觉。倒不是因为他的面容有多出众,而是因为身处这风尘之地,身上却无一丝风尘气息,眉眼间不见讨好招媚,举止间并无虚伪逢迎。清贵得让人不由自主便生出十分好感。

    华溪烟坐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如今状况,不慌不忙地问道:“你将我拐进来是要做什么?”

    “做事啊!这地方还能做什么?”扶奚站起身,欺身上前,忽然间凑近了华溪烟。

    华溪烟也不躲,只是定定看着扶奚,觉得他的眉眼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听到外边有响声闯来,扶奚神色一凝,立刻抓起华溪烟一个翻滚,二人便到了床榻之上,扶奚一挥手,床幔层层叠叠四散开来。

    于此同时,便听见房门“咚”的一声似乎被踢开,几个身影大步朝着房内而来。

    来者不善呀,华溪烟想着。

    扶奚立刻拽过一边的锦被盖到了二人身上,华溪烟眨眨眼,虽然她在床内,扶奚在床边,二人中间有好大一块距离,但是她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床帘猛地被挑开,一个声音传来:“里边那小子,就是你逃的理由么?”

    见到来人,华溪烟几乎没一口血喷出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扶奚没有答话,李获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恶狠狠瞪着扶奚:“你给我说话?”

    “说什么?”扶奚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获真,华溪烟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和漆黑的话,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从语气中不难听出,并无一丝惧意。

    “为什么要逃?”李获真再次问了一遍。语气像极了一个丈夫在问着出逃的……妻子。华溪烟不由得心下一个恶寒,想着难不成李获真的取向真的变了?

    “就算是逃又如何,你不还是追来了?”扶奚不咸不淡地说道,“这次你是想用什么方式杀了我?”

    华溪烟一惊,觉得事态好想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给我滚出去!”李获真指着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扶奚却是一把按住华溪烟,脸不红气不喘地道:“他很累,需要休息。”

    李获真的脸莫名地涨红了起来,不像是羞耻,更像是愤怒,一种事态超出了自己所料的愤怒。

    “把他给我绑了!”李获真站到一边,冲着身后的几名随从吩咐。

    扶奚坐起了身,三千青丝如瀑般流泻而下是,光是看背影就有种蛊惑众生之态,果真当得起这风月馆的头牌。

    “将我绑回去,呈给你那将军爹?”扶奚冷嗤了一声。

    “家父待你不薄。”李获真沉着脸吐出这么一句。

    “李大人果真是个孝子!”扶奚呵呵笑了起来,双臂掸着脑袋靠在身后的床上,斜眼看着李获真,“可是如今李大人还在装些什么?这一路上,你派来杀我的人可不少啊!”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月馆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有些风中凌乱。那不成这扶奚不是这风月馆之内的人?李获真做什么又派人刺杀人家?

    “你果真知道了。”半晌,李获真才吐出这么一句。

    “若是连谁要杀我都不知道岂不是太蠢了?”扶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丝毫不惧李获真,“如今我还是安全到了这里,你觉得你还能动我不成?”

    “有什么不能?”李获真嗤笑一声,像是在嗤笑扶奚的自不量力,“我这不是来了么?”

    说着,冲着后边的随从挥手:“带走!”

    华溪烟想到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一纸规定,其中一个便是馆内不可带随从。李获真如今却是破了例,果真是李家人啊……

    正当一群狼才虎豹朝着扶奚扑来之时,华溪烟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李大人似乎将本公子忽略了。”

    “你是什么东西?”李获真皱眉看着华溪烟,脸上不再是在晋州见到的温雅有礼的晋州知州,俨然一个狂暴易怒的高门子弟,若不是这相同的脸,华溪烟几乎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个人了。

    “我现在在这张床上,李大人说我是什么人?”华溪烟坐起身来挑眉,将话说的万分暧昧。

    她倒不是想帮助扶奚,她只是不想让李获真如愿而已。

    李获真盯着华溪烟的脸,觉得面容有些熟悉,但是终究想不到这人是哪家的公子,于是问道:“你叫什么?”

    “嗯……无名小卒,不堪入耳。”华溪烟笑嘻嘻地摆摆手。

    李获真觉得自己见过这人,但是想来想去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双长眉蹙得愈发得紧了。

    “识相得赶紧给我滚开!”李获真语气不善地冲着华溪烟吼道。

    “啧啧,这么大气性。”华溪烟摇摇头,起身下了地。

    华溪烟在女子中本就算高的,如今又在靴中加了些东西,只比李获真只矮了一点点而已。

    华溪烟掸了掸自己湖蓝色的锦袍,笑嘻嘻地看着李获真:“李大人,既然我撞见了这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今天我在这里,人,你怕是带不走了。”

    这语气吊儿郎当,没有半分威慑人的气势在里边,这下不光是李获真,就连那几位随从都朗声笑了起来。

    由于这是风月馆最高档的雅间之一,所以隔音效果极好,人们这般放肆,也不怕被外边听见。

    “小兄弟,在咱们李公子面前大言不惭的,你还是头一个!”一个人一边摇头笑着,一边拍着华溪烟的肩膀。

    华溪烟忍着将那只咸猪手甩开的冲动,脸上依旧是一派风流的笑意:“美色当前,本公子也只好拼上一拼了。”

    她早便看出这几个随从是暗卫假扮的,看着态势,李获真是铁定要将这人捉回去了。

    李获真似乎没有什么耐心再和华溪烟周旋下去了,冲着那几人随意挥挥手,几人当真做出一副姿势朝扶奚抓去。

    扶奚的身形岿然不动,华溪烟手中的折扇脱手而出,朝着扑向扶奚的那几人打去,同时旋身一避,便朝着另外一人抓去。

    李获真这次带来的人并不多,区区五个,但是个个都不容小觑。

    华溪烟早便知道,李家暗卫,最适合的是团队作战,借助内力轻功取胜,而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内,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这一方天地倒是适合华溪烟这种近身打法。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两名暗卫便被华溪烟手中的匕首刺中胸口倒下。

    李获真站在一边,面色难看地厉害:“你真敢杀我的人?”

    “别说是他们,就连你我也敢杀!”华溪烟朝着李获真灿烂一笑,莫名地让后者心下一紧,对她的话竟然生不出半分质疑。

    扶奚在床上靠着,懒懒地看着华溪烟像是在戏弄李氏暗卫一般不经意间便取了人性命。尤其是她现在的这种打斗方式,竟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折扇再次从手中旋转飞出,击到一人后脑之上,听见一声脆响,头骨碎裂,那人软绵绵地倒下。手中的匕首再次一刺,正中胸口,而头上束发的簪子再次飞出,射入最后一人眉心。

    见自己的精英手下竟然就这般毙命,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闲适从容年纪轻轻的男子,李获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李大人,你怕是带不走我了。”扶奚揪着自己的衣摆,状似欣喜地对着李获真说道。

    李获真没有武功在身,见这般态势,只得沉着脸冷哼一声离开。

    “李大人!”华溪烟忽然出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李获真。

    李获真转头,冷笑道:“难不成小公子还真想将我的命留在这里?”

    “自然不是。”华溪烟笑得一脸真心实意,“路上小心。”

    李获真摔门离开,华溪烟不屑地撇嘴:“脾气还真大。”

    “你就这么放他离开了?”扶奚靠在床上,一双桃花眼斜睨着华溪烟,明显看出了这二人似乎也有仇。

    “不然呢?”华溪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你是信不过我?”扶奚直接道出了华溪烟的忧虑。

    华溪烟十分诚实地点头。虽然扶奚和李获真有仇,但是她和这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要是当着她的面抓了李获真,日后走漏了风声可如何是好?

    想到刚才李获真的话,华溪烟这才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先前不是,今后是了。”

    “你从哪里来?”

    “江州。”

    “从李耀营中逃出来的?”

    扶奚点头。

    华溪烟知道李获真之父李耀喜好男风,上次算计李获真的时候,在知州府外跪着的那几个伶倌便是从江州找来的。如今这般看来,李耀荼毒的人,可真不少。

    “看你这样貌李耀应当很宠爱你,所以李获真是要杀你?”华溪烟歪着脑袋猜测着。

    “应当如此。”

    华溪烟无语,什么叫应当?

    “李耀出征,江州没人护着你,加上李获真的刺杀,所以你一路逃亡至此,来了这风月馆。嗯,倒也合理。”华溪烟一边暗自嘟哝着,一边点点头,肯定着自己的推测。

    扶奚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在华溪烟眼中倒像是默认。

    “可怜的孩子。”华溪烟拍拍扶奚的肩膀,一脸唏嘘哀哉的神情。

    “我倒是觉得你和李获真似乎也有仇?”扶奚起身下了地给自己斟上一杯清茶,一脸肯定的语气,“我倒是很好奇。”

    “并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他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华溪烟说的一脸理所当然,转而问道,“你做什么将我抓进来?”

    “保护我啊。”

    “你能完好无损地从江州逃来这里,又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抓进来,你说你对付不了那五个小虾米?”华溪烟想着刚才这人懒洋洋地坐在床上就一阵不开心,凭什么让她对付那一群人,他自己却在这里闲闲地享福?

    扶奚却是摇摇头,一脸认真的神色:“不一样的。”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华溪烟正疑惑着,房门被咚咚敲响,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对着二人道:“二位公子,馆主有请。”

    华溪烟心下一阵惊喜,想着自己刚才还很好奇这风月馆的主子是谁,如今这人就来了!今日的运气可真是好……

    “你们这馆主好相与么?”华溪烟问着身边一并走着的扶奚。

    扶奚摇摇头:“并未见过。”

    华溪烟挑眉,还真是神秘!

    两人被带到三楼最边上的一个房间,房间上并没有名字等标示,只是一扇黑漆漆的门。

    “二位请!”话落,那人顷刻间没了身影。

    华溪烟眨眨眼,抬手推门。

    屋内很空旷,放眼望去空空荡荡,只有一床一榻、一桌一椅,没有半个人影。

    华溪烟眨眨眼,扬声唤了一句:“馆主?”

    无人应答。

    扶奚眉头微微蹙起,也开口问道:“馆主可在?”

    依旧无人应答。

    “这算是什么待客之道?”华溪烟嘟哝了一句,走到房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公子来我这风月馆可以不遵守我这馆内的规矩,现在又说什么待客之道?”虚空处传来一个嗓音,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是真真实实回响在二人的脑海之中。

    看来这馆主还是个内力深厚之人。

    华溪烟想到刚才见到的那张纸上的一句:忌出言谩骂、忌拳脚相加。

    “情况危急,难不成馆主希望你这头牌被人抓了去然后死无全尸?”华溪烟抬头看着是房顶上黑漆漆的几根粗大的木梁,忽然扯唇一笑,“原来馆主还是个梁上君子!”

    衣袍猎猎声传来,一个轻盈的身影自房梁上跃了下来。

    馆主背对着二人而立,一身玄色衣袍包裹下的身影并没有多挺拔,而是有些消瘦,几乎要埋没在宽大的衣袍当中。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佩刀亦或是腰剑,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淡漠疏离之感。

    “若是他那么轻易任人拿捏的话,这头牌的位置还是让出来的好。”馆主并没有转身,只是吐出这么一句。

    “若是今天扶奚动了手,后果是什么?”华溪烟微微眯眸。

    “悬挂于城门口之上,供来来往往行人瞻仰。”

    噗……华溪烟想着清扶奚被挂在城门口上的场景,觉得万分喜庆。

    此时,馆主转过了身,再次吐出两个字:“裸呈!”

    华溪烟猛然站了起来,就连腿也磕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扶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想着这规矩是变态了点儿,但是犯不着这么激动吧?

    华溪烟只是定定看着这馆主,忽然淡定从容地拂了拂衣袖再次坐下,笑着道:“风月馆的规矩当真是出人意料!”

    只有她本人清楚,她到底是为这规矩所摄,还是为馆主其人所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就要跟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馆主微微眯眸,看着华溪烟恢复平常的脸色,自然没有忽略他刚刚见到自己之时面上闪过的惊讶愕然的神色,他敢保证绝对是因为自己,而不是这所谓的风月馆教条规矩。

    可是自己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馆主想着,这人是在哪里见过自己?

    这般想着,不禁问了出来:“小公子可是认识本馆主?”

    华溪烟呵呵笑了两声:“馆主说笑了,在下如何识得馆主这般人物?刚刚不过想着这么变态的馆规的制定者应当是什么牛鬼蛇神,馆主本人不过是有些出乎在下的意料罢了。”

    华溪烟的声音也做了适当的改变,不复以往的清凌如水,而是带了几分低沉磁性,配上这认真的语调,当真让人无法质疑。

    馆主的面貌并不让人惊艳,甚至算不上俊美,有些苍白,很是普通,但是华溪烟却是记忆深刻。

    这人也帮助过自己,华溪烟记得清清楚楚。想不到再见,居然是在这里。

    聚源赌坊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主子——卿洵,居然还和风月馆有这样的瓜葛。

    “小公子这话说的倒不客气。”卿洵张开和苍白的脸色比起来红得过分了的唇,微微眯眸说道。

    “哪里哪里!”华溪烟好说话地摆摆手,一把将扶奚拉了过来,“还好今天是我在这里,不然这俊俏的公子不是被抓走打死就要被剥光了吊在城楼上了,馆主可是要好好感谢一下我?”

    卿洵挑起眉梢,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怎么,小公子坏了我的规矩还要我感谢?还是小公子觉得我这风月馆里就这么一个头牌?”

    换言之,风月馆有的是人,就算扶奚被人抓走,也没什么影响。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华溪烟摇摇头,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衣袖掩下了自己小巧的手,笑着道,“风月馆这么大的名声,若是头牌被人说捉走就捉走,对你们的名声也不利不是?本公子那等做法,也是为风月馆着想。”

    “说来说去,小公子就是想要逃脱罪责而已。”卿洵听罢,道出了华溪烟心中所想。

    华溪烟记得刚刚自己在下边看那馆规的时候,最后一句:若有违者,阖馆共诛之!

    她倒不是被这一句给吓到了,而是她已经看明白,这风月馆绝对不简单,甚至是不仅仅只有岚城这一处所在,若是被阖馆追杀,那绝对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而且这馆主是卿洵就更好说了,怎么着都是老熟人不是?不过华溪烟忘了,现在人家真的知道你是哪颗葱么?

    看着卿洵苍白的脸色与嫣红的嘴唇,华溪烟笑得愈发地灿烂了起来。

    “小公子如此为扶奚着想,真是让人感动不已。”卿洵把玩着左手拇指上一个黑玉扳指,不咸不淡地道,“不若本馆主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人送了公子作何?”

    开什么玩笑!华溪烟差点从座位上挑起来,带个男人回去见云祁?她又不是活腻歪了!

    “扶奚,你可是愿意跟小公子走?”卿洵显然不打算多过问华溪烟的意思,只是问着一旁一言不发的人。

    见扶奚沉默,卿洵接着道:“小公子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为了你甚至不惜开罪整个风月馆,本馆主都为这一腔真情感动了,你如何想法?”

    半晌,扶奚吐出一句:“任凭馆主安排。”

    华溪烟拍案而起,大吼道:“不行!我……”

    “小公子生怕扶奚伺候的不好?”卿洵打断了华溪烟的话,“放心,风月馆之内的人都是经过培训的,技术那是一等一的。”

    什么鬼技术!华溪烟几乎要破口大骂:“本公子很正常,不需要他服侍!”

    “不需要?”卿洵也站起了身,眸光如蛇般将华溪烟严严实实地缠绕起来,吐出的话更是黏腻万分,“公子若是正常还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对我这风月馆有什么图谋不成?”

    华溪烟回视着卿洵,对于他话中的威胁与警告毫不在意,眼珠子转了转,璨然笑道:“好,既然这样就多些馆主成全了!”

    “黄金三千两。”卿洵对着华溪烟伸出了手。

    “凭什么你硬塞给我的人还要我给你钱?”华溪烟捂着钱袋子不乐意了。

    “刚刚小公子出手,摔了一套汝窑烧制雨过天青色青花瓷茶具,毁了一张南越进贡的红杉所制方椅,撕了一帐蜀地巧手十七娘花费两月所绣合子百花帐,污了一方椒漆暖红月面墙,还有一个我这风月馆之中的头牌伶倌。此五物我要你三千两,已经是看了扶奚的面子了。”

    华溪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嫣红的唇开开合合地吐出这一件又一件价值千金的装饰,又转过头盯着扶奚,那狠毒的目光中有着无尽的谴责。

    扶奚靠在门框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吊儿郎当的态度似乎是在说:又不是我逼你出手的。

    “给!”华溪烟拿出几张银票甩给卿洵,心下想着在弄明白风月馆到底是什么背景之前不能轻举妄动。至于这钱么……那就有劳扶奚美人给赚回来了……

    “那就预祝二位百年好合恩爱不移。”卿洵将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翻个白眼,明显不打算和这人多说,给扶奚打了个手势推开了门。

    “对了小公子。”卿洵忽然出声叫住了华溪烟,“城南有家脂粉铺子,里面的水粉颜色偏暗,更适合男子用一点。”

    话落,成功地接收到了华溪烟如炬的目光。

    显然不打算再多说,卿洵勾着唇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接着身子懒懒的倒在了软榻之上。

    华溪烟丝毫不怀疑卿洵是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只是她如今这装扮与男子没有分毫差别,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问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华溪烟瞬间被另外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套住了:该怎么和云祁解释这个多出来的大活人?

    还没走到和云祁刚才在的那间雅间,华溪烟就转过了身,对着扶奚道:“这样吧,这是三千两银子,你自己走吧。”

    扶奚挑眉看着华溪烟,并不言语。

    “这风月馆你是不能呆了,有一次就有下一次,你还是自行离去吧。”华溪烟说着,将银票塞进了扶奚手中。

    “小公子是怕什么呢?”扶奚扬眉问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本公子还有要事在身,带着你有诸多不便。”华溪烟说着,脸上已经敛了清浅的笑意,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而且跟着我,你的是非只多不少。”

    “你是怕我给你拖后腿?”扶奚身子一歪倒在了一边的栏杆上,懒懒散散的动作间并无半分风尘之息。

    “我是为了你好,跟着我,指不定哪天你就丢了性命。”华溪烟故意将事情说得很严重,就是希望这人知难而退。

    “人命轻贱,丢了就丢了。”扶奚伸了个懒腰,“你们又不是岚城人,肯定还要去往别处,这段时间我光顾着逃命了,跟着你们正好将来不及观赏的风光看上一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此言一出,华溪烟知道这人是铁定要跟着自己了。

    华溪烟正欲再出口拒绝,不料身后传来一个清润温雅声音:“风月馆的人都是你这么死皮赖脸么?”

    扶奚眯眸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白衣男子,片刻笑开,指着云祁问着华溪烟:“刚刚你就是在担心他?”

    华溪烟不语。

    扶奚端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云祁,啧啧嘴道:“长得是还不错,但是和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华溪烟翻个白眼,想着希望你看见他的真实面容之后还能这么说。

    “纠正一下,不是我死皮赖脸,是他刚刚将我买了下来。”扶奚对着云祁解释道,“公子也知道,我们做这行的,也有行业原则,自然是要跟着买主的。”

    华溪烟看着云祁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色,不由得心下一紧,只想一巴掌拍死那个死皮赖脸的人。

    “不过公子不用担心,我就是跟着你们混口饭吃,你这小公子太小了,我对他没有什么兴趣。”扶奚说着,为了作证自己的话还十分嫌弃地看了华溪烟一眼,“不过要是你么……我倒是很乐意呢……”

    这般说着,扶奚对着云祁笑得更加灿烂了。

    华溪烟本以为云祁会面色更加不虞甚至是气怒,但是她终究低估了公子云祁的境界。只听他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你可要好好跟着我们才是。”

    “梓易。”云祁扬声换了一句,吩咐道,“好生招待。”

    话落,拉着华溪烟进了一边的雅间。

    “你真要让他跟着我们?”华溪烟凝眉问着。

    “这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意么?”云祁反问,“别告诉我刚刚你答应这风月馆主留下他,不是为了用他来对付李耀?”

    华溪烟默然,刚才和卿洵说话的时候她确实打定的是这个主意。既然扶奚和李耀有交集,那便是个有用之人。但是不知道为何,刚刚在门外说话的时候,她又生出了几分不忍。

    不知是由于他在风尘之中确保留着一分自身的清贵,亦或是由于他做的这个职业却没有丝毫的自轻自贱之态,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沈葭。这二人的品行心性,竟然如此相似。

    是由于她喜欢沈葭,所以爱屋及乌了吗?华溪烟揉揉眉心,不然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利用他,为何又心生不忍?果真有了朋友,心便软了啊……
正文 第二百章 梅七道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正中的圆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云祁坐在一边的背光处,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在他一身如雪白衣上镀了一层金黄的熏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华溪烟开口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她看不清云祁的脸色,但是想着必定是不快的,所以说话的语气也轻软了些许,轻轻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柔柔地掠过心头。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云祁淡然开口,丝毫不觉得华溪烟会在自己的魅力下依旧移情别恋。

    华溪烟眨眨眼,知道云祁这是没有生气,心下瞬间轻松了不知凡几。

    “我倒是觉得那扶奚不像是死皮赖脸要跟着咱们的人。”华溪烟开口说着。也不怪她心思众多,只是如今非常时期,自然是要小心翼翼。

    “难不成你还觉得这是李家布下的局不成?”云祁一语道破了华溪烟心中所想。

    见华溪烟不语,云祁接着道:“你可别高估了李耀,他可舍不得将这种人拿出来构害你。”

    华溪烟眨眨眼:“怎么说?”

    “听闻先前有人给李耀献了两人,李耀大喜,将那二人藏于深深庭院之中,不容外人窥探半分。那二人我倒是也见过,和今日这人比起来差了太多,所以若是真的,李耀根本不舍。”

    听云祁这么说,华溪烟对那位堂堂陇西将军倒是无比好奇,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葩才能有出这么强的占有欲。

    华溪烟扬扬眉梢:“既然如此这人我还是先收着好,说不定到时候也是一把利剑。”

    “嗯,就算是没什么用到时候也能给你赚钱不是?”云祁很不厚道地道出了华溪烟内心所想。

    华溪烟嘻嘻一笑:“果真知我者,景熙也。”

    云祁一把拉住华溪烟的柔胰,只觉得她如花笑靥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更加迷离旖旎,那一双明目中水波荡漾,芳华潋滟,眉梢眼角处的风情几乎将人的魂魄勾了去,弯弯的菱唇较之一弯新月更能让人愉悦几分,这般痴痴地看着,手下不觉用力几分。

    华溪烟很满意面前这人如此神态,娇笑一声身子一转便窝进了云祁怀中,双手勾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如何?觉得本公子风华绝代是不是?”

    一句话瞬间让云祁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是片刻,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清雅:“世人也不知我便是云祁,所以有些事,倒也是可行。”

    话落俯身,吻在华溪烟惊吓之余而有些僵硬的唇角之上。

    二人正情深意浓之时,不料外边却传来了“咚咚”敲门的声音。

    华溪烟微微皱眉,便推拒着云祁。

    云祁却是不依,扣着华溪烟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对于外边的打扰恍若不闻。

    扶奚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敲着那门,想着他就是问一句话么,就这么被拒之门外真的好么?

    忽然间,扶奚只觉得门内一股大力传来,似是千军万马般纷涌而至,他甚至还来不及躲避,那力道便穿透了紧闭的红木雕花门,重重敲在他的胸口,让他堪堪后退几步握紧了身后的栏杆才没从四楼上翻下去。

    “真狠。”扶奚擦了一把唇角溢出的血,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回房调息去了。

    华溪烟只知道经久不绝的敲门声停了下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云祁逐渐加深的吻中不断失去了理智。

    许久,华溪烟才得以重新喘息。索性“身经百战”之后,她已经不再面红耳赤不生娇羞,也深知自己脸皮更厚了一层。

    刚刚回过神,便觉得脚下一空,云祁竟然揽着她从窗中飞身而出,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院子。

    “大晚上的你是来做贼?”华溪烟悄声说道。

    云祁轻哼一声:“本公子可是君子。”

    话落,带着华溪烟纵一跃,轻轻落入院中。

    “公子来了?”房中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下一刻房门打开,一位年轻的姑娘走了出来。

    虽然天色已黑,但是华溪烟依旧可以看清姑娘的面容,很是清秀。但是她的打扮却不同于寻常见到的小姐那般绫罗满身,也不同于梓菱那种劲装素服,而是打扮有点像……嗯,王岚平时那样,英姿飒爽。

    “玢儿。”云祁冲着女子点了点头,拉着华溪烟进了屋子。

    “哎……哎……公子慢着点儿……”华溪烟只见那女子一阵风似的吹进了房中,徒留一条长长的辫子在身后摇晃。

    云祁的脚步未停,倒是笑着道:“怎么,还怕我为难你的那些心肝不成?”

    “你为难我的心肝还少吗?”唤作玢儿的女子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抱着桌上的几个盒子进了内室。

    云祁拉着华溪烟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扬声问道:“婆婆何在?”

    玢儿从内室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歪着头问道:“难不成公子就想着婆婆,不想我?”

    “自然是婆婆第一位。”云祁说着,拿过那托盘,里面是两碗阳春面,云祁拿出一碗放在了华溪烟面前。

    “哈哈,好小子,算老婆子没白疼你!”朗笑声传来,一位身材娇小的老妪从内室走了出来。

    说是老妪,也只是华溪烟见她一身葛裙,满头银丝,但是走进一看,面颊光华如蛋,莹润有光,不见半分皱纹半点,不光年轻貌美,精神?砾,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所以祁这不是一来岚城就来看望您了?”云祁笑答道。

    短短的时间,华溪烟也看明白了这二人和云祁的关系非同寻常,先不说那老妪敢对云祁直呼“小子”,玢儿也是一副熟稔之态,并无下属的那种毕恭毕敬,也没有寻常女子那般痴心倾慕,更像是极为密切的朋友。

    “这就是你小子心仪的丫头?”老妪的一双眼眸在华溪烟面上几乎可以刮一层皮下来,“倒是不错。”

    “她是女的?”玢儿掩唇轻呼一声,身形一晃便到了华溪烟身后,喃喃道,“不对啊,我刚见没有易容的痕迹啊……”

    “那小子不是也没易容么?现在不也成了那副德行?”老妪拍了拍桌子,提醒着玢儿注意自己在华溪烟脸上摸来摸去的爪子。

    “你这易容术倒是精妙,不如你教教我?”玢儿坐在了华溪烟身边,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十分殷勤地说道。

    “这不是易容……”

    “哇!你的声音真好听!”玢儿惊呼一声,就差眼冒桃心了。

    “那你本来的相貌就是这样?可是你为什么不是男子?”玢儿忽然换上了一副苦菜花一样的神情,在华溪烟脸上摸了一把,“那样我就能嫁给你了……”

    华溪烟无言以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脸从那双指尖泛着蓝光的纤手中解救出来,不动声色地吃面。

    这几人废话间云祁已经优雅地放下了筷子,拿出帕子擦擦嘴,对着对面那老妪道:“我今日来和婆婆拿那样东西。”

    老妪正带着一抹万分慈爱的神色看着华溪烟,闻言脸色一僵,语气也不如刚才那般轻快:“你打算好了?”

    云祁点头:“确已三思。”

    老妪某光复杂地看着云祁,又看着华溪烟,就连玢儿也眨了眨眼,收回了正在吃华溪烟豆腐的爪子。

    华溪烟不明所以,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老妪拿出一个锦囊递给云祁:“小子,既然你已经想好老婆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这东西存在,便总有这一日。”

    云祁态度恭敬地接过那东西,温声道:“婆婆放心,祁定然铭记祖训,不敢逾越半分。”

    老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似感似叹的悲悯之色:“切记,天下苍生为重!”

    华溪烟身子一震,看着云祁手中红色的锦囊,觉得那红如此刺目,如血如绛,如同鲜血染成。

    “公子和夫人好不容易来一次,弄得这么凝重做什么?”玢儿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接着笑得灿烂地将华溪烟面前的面又推了推,“夫人多吃些,这面可是寻常买不到的!”

    华溪烟被她一句“夫人”叫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能多就怕拂了云祁的面子,于是重新拿起了筷子慢慢吃着:“确实极为美味。”

    “那是自然,公子以前就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呢!”玢儿说着,冲云祁扬眉。

    “愈发精进了。”云祁也很给面子地夸赞了一句。

    老妪也笑了起来,清朗婉转的笑声和满头银丝配起来毫无违和感:“你可别夸她,不然老婆子又要连着吃一个月的面了!”

    话落,四人都笑了起来,这一老一少当真是有趣得紧!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老妪忽然问着华溪烟:“丫头,你对这小子知道多少?”

    华溪烟不慌不忙地笑回:“景熙能有今日成就,自然万分不易,我不忍让他将过去的伤疤重新揭开,鲜血淋漓。只肖时机到了,他自会慢慢与我说清楚。只是现在,他说什么、做什么,我便信什么、依什么罢了。”

    老妪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华溪烟笑道:“不了解就是不了解,竟然说的让老婆子无言以对,真是聪慧,聪慧!”

    说着,转头看着云祁:“小子,当年要不是没有老婆子,你也没今日喽!”

    云祁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祁欠婆婆一个人情。”

    “你哪里欠我一个人情?”老妪瞪了云祁一眼。

    “是,是,当前祁答应婆婆的事情定会完成!”云祁急忙表态。

    老妪再次笑开,年轻的脸如灼灼春花,给一头银丝都镀上了一层淡淡醺光。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李获真死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人又小坐了片刻,华溪烟忽然脑中忽然传来了风吟的传音入密。

    转头看着云祁,见他神色从容,对着二人道:“祁还有些私事,便不多逗留了。”

    “走吧走吧,你小子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老妪冲着运气摆手,一副极为嫌弃的语气。

    “公子走吧,我的心肝们也该透透气了。”玢儿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云祁冲着老妪微微躬身,带着华溪烟缓步而去。

    那二人连起身都没起身,和云祁恭敬的态度天差地别。

    “她们是谁?”出了院子,华溪烟便忍不住好奇问道。她自然不觉得这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老一少。

    “是不是觉得老者慈眉善目,少者活泼灵动?”

    华溪烟闻言点头。

    “慈眉善目……”云祁再次重复了一边这是四个词,忽然间摇头笑了起来,清润的笑声中难掩无奈之色。

    “有何不妥?”华溪烟觉得这人的反应着实奇怪。

    “上次你不是还问我梅七道姑?今日不是见到了?”

    轰……华溪烟只觉得一个惊雷在自己头顶炸开,那个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老妪,便是传说中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的梅七道姑?

    想到刚才那句“小子,当年要不是没有老婆子,你也没今日喽”,华溪烟总算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当年她没出手救自己,自己早便一命呜呼了,哪里还能和云祁有今日?

    刚刚居然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华溪烟想着,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所以说啊,传言不可信。”云祁在华溪烟面前挥了挥手手指,“好好想想你接触过的人,有几个和传言相符的?”

    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华溪烟啧啧感叹着。

    “小姐!”风吟现身,对着华溪烟躬身一礼。

    “哇!风吟你去拆炸弹了?”华溪烟看着风吟身上一条条的衣服,惊讶地说道。

    风吟苦笑,也不管“拆炸弹”是什么意思,垂首道:“刚见小姐进了那院子,本来想进去禀告,谁知莫名其妙进了一个阵法,就成了这副模样。”

    华溪烟心中有些无力,不知该怎么安抚这个手下。难道说那可是梅七道姑的阵法,你留着小命出来就是万幸,回去烧高香吧?

    思虑过后,华溪烟决定做一个为属下着想的好主子。于是挥挥手道:“你去收拾收拾吧,刚刚的消息我去处理便好。”

    风吟面色一红,顷刻间隐了身形。

    “哎呀,晋州知州大人在风月馆失踪了,这可怎么是好?”华溪烟阴阳怪气地感叹了一句,不慌不忙地朝着风月馆而去。

    “兖州府衙已经派人出来寻找,但是却无蛛丝马迹,看来这掳走李获真的人,本事大得很!”云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所以这背后之人,必定是手眼通天七窍玲珑,世间少有的英才啊!”

    “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嘻嘻,你知道啦……”华溪烟展颜一笑。

    云祁揉着她的发,笑意温润,满眼宠溺:“所以你这次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唔……不会……”华溪烟摇摇头,“陇西李氏的大公子,我可得好生招待着不是?”

    这般说着,笑得一脸灿烂。

    戌时,兖州府衙役,李氏暗卫将风月馆围了个严严实实寻找丢失之人。李获真的身份被隐瞒了下来,人们只知丢了个身份贵重之人。风月馆掌事出面,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搜馆的无理要求,并且毫不留情地斩杀了欲要硬闯的十三名李氏暗卫。兖州知州知道风月馆非同小可,这才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人手。

    子时未至,出城寻找李获真的一队人马带回了消息,几十里外的一座小山山底发现了一辆坠崖的马车,车内之人已经被山石划得面目全非,但是看衣着配饰、身形体态,乃是李获真无疑。

    李氏暗卫大骇,带着尸体连夜去往陇西,交由李家本家之人确认。

    第二日,几人出了兖州,接着朝着京城而去。

    华溪烟觉得身着男装倒是方便,索性便一直穿着男装,也没有告诉扶奚自己的身份。倒是在云祁除去脸上那一层厚厚的脂粉之后,让扶奚感叹不已。

    扶奚并不知道云祁的身份,只是知道这人富贵无双,行为讲究,吃穿用度贵比王侯。许是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只是不乐于说罢了。

    白玉龙脚程极快,第五日,一行人已经到达了离京城最近的冀州。

    这几日几人虽然都在赶路,但是好在云祁的马车够舒适,即使是晚上睡于马车之上也没有什么不适。倒是后边马车上的扶奚,一路上叫苦连天。

    最终受不了他的聒噪,云祁吐出“自作孽”三字,伴随着一道掌风,让他成功地安睡了两日。

    秉承着低调的原则,马车开入了冀州的一个小城——宁城。

    华溪烟窝在软榻上看着云祁练字,嘟哝了一句:“这些日子这么安稳,倒是有些让人不习惯。”

    云祁笔下不停,一个龙飞凤舞的“淡”字跃然纸上,他的语气也同那字一般浅淡无波:“并非太平,只不过是一些人没命找我们的麻烦罢了。”

    这话华溪烟也明白,怕是一些小虾米早便被云氏暗卫暗中解决了。

    华溪烟坐起身子,撩开帘子看着外边的场景,忽然间明眸一眯:“前边是起了什么冲突吗?”

    正在赶车的梓易伸着脖子张望了片刻,点头道:“似乎是有些混乱。”

    “那咱们改道……”华溪烟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被一众百姓的高呼声淹没于无形。只见刚刚还拥堵在一起的百姓瞬间分开了一道口子,一大群人朝着马车涌来。

    梓易勒住了缰绳,白玉龙止了踏踏而行的步子,马车还来不及转头,一群人就围到了马车周边拍打着车壁。

    华溪烟放下帘幕坐回车内,对着云祁道:“都是一些行乞者。”

    行乞者多为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且老弱妇孺居多,云氏暗卫不能轻举妄动,一时间马车被围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人们争先恐后地拍打着车壁,口中不停嚷嚷着:“贵人救救我们……”“施舍点儿东西吧……”

    一时间哭泣哀求声不绝于耳,嘈杂无比。

    整个车厢都在不停地摇晃,甚至是小几上边的果盘茶杯都在相互碰撞下发出“铛铛”的响声。

    华溪烟挪了挪身子朝着马车后边坐了坐,便看见自己刚才坐的靠窗的地方已经有几只手伸了进来,张牙舞爪,有种群魔乱舞之象。

    “公子,似乎是便被地区的流民。”梓易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

    边北先遭雪灾,后起战事,百姓流离失所,自然要朝着京城方向逃难。大城池守卫森严,难以进入,也只得出现在宁城这种小城。

    “梓易,散银救济!”片刻之后,云祁开口。

    便听梓易道了句“是”,声音从几丈之外传来:“吾主广发善心,尔等此处领银,不得惊扰车中之人!”

    围在马车周围之人全都如潮水般散去,纷纷去与梓易领银。

    “二位公子有礼!”车旁忽然传来一个问候的声音。

    挡在窗户处的帘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扯了去,如今车外场景大可一览无余。是一个很年轻的……衣衫不整的公子,双手负于身后,黑眸从云祁脸上移到华溪烟脸上,勾唇点头示意。

    云祁转头对着华溪烟解释道,“这位是安亲王府的晔小王爷。”

    华溪烟点头明了,便听见云祁接着问道:“小王爷这是震灾归来?”

    宁晔点头:“崇州雪灾极重,所以耽搁了些日子。”

    华溪烟想到在去年去参加郑婉的生辰见到的那位丹朱郡主,是仝父亲前去震灾的时候在太原逗留了两日。细细向来那位郡主还是这位小王爷的妹妹。

    “这位小兄弟倒是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宁晔有礼地问着华溪烟。

    “在下陈晗。”华溪烟对着宁晔一抱拳,“小王爷有礼!”

    宁晔点点头,心下却是疑惑。看这人与云祁同处一车,关系当是极为亲厚,定非寻常人物,但是仔细想想,自己脑中似乎从未听过陈晗这般名号。

    “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不劳小王爷费心。”华溪烟低沉幽幽的声音响起,道出了宁晔心中所想。

    宁晔微微一笑,并不多客套,只是问着云祁:“不知道可否借云公子马车一坐?”

    “哦?祁这马车窄小,可容不下小王爷这般身份。”云祁斜靠在榻上,似讥似讽地说道。

    “可是本小王的马车可坏了。”宁晔向前一步,眉眼愈发地清晰,就连眼角的笑纹也清晰可见。

    “听小王爷这意思似乎是祁毁了小王爷的马车?”云祁轻笑,声音是一贯的清雅沉润,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感情。

    本以为宁晔会诚惶诚恐地否认,谁知那人也是挑起了眉梢:“不然呢?本小王好好的马车为何会坏?仆从为何会死?云公子当真不明白这个中缘由?”

    华溪烟挑开车帘,发现不远处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而且确实是惨不忍睹,不光车壁上刀痕剑印一片狼藉,就连车轮都掉了一个。再看看宁晔这衣衫不整,一身狼藉的模样,华溪烟瞬间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是你自己倒霉,人品不好,与本公子何干?”云祁斜睨着宁晔,懒懒吐出一句,大有气死人不偿命之态。

    宁晔一怔,脸色涨红几分,似是发怒前兆,片刻之后,怒极反笑:“本小王平白无故代人受过,云公子这般袖手旁观也是让人大开眼界。”

    云祁凝眉思索片刻,这才道:“听小王爷这话祁似乎是过分了点儿……梓菱!将那辆红木的车腾出来给小王爷乘坐。”

    宁晔这才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只是那笑在看到梓菱迁过来的马车之后,僵在了唇角……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安王小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晔发誓这种极品的马车他从未见过。

    一只干巴巴的毛驴拉着一块红色的破旧的木板,两个轮子甚至在转的时候还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也叫红木马车?”宁晔指着那只万分无辜的毛驴,对着云祁大吼着。

    “那不是红木么?”云祁的云淡风轻和宁晔比起来简直是高深到了一定的境界,“再者说来,祁只说是车,也没说是马车不是?”

    “不是……”

    “小王爷,您就将就将就吧,为了给您腾地方,我们白玉龙的食料都扔了!您还不知足?”梓菱打断了宁晔的话,撇嘴道,“我们腾不出给您赶车的人了,您就自己将就将就吧!”

    说罢,一溜烟地钻到了后边的车中,不再露脸。

    “梓易,启程!”云祁薄唇轻启,不再管是宁晔是什么表情。

    一群行乞者已经被梓易打发走,梓易满含同情地看了一眼宁晔,一样马鞭,马车再次缓缓行驶起来。

    “马鞭呢?没鞭子我怎么赶车?”宁晔追了上来,趴在窗口问道。

    “你不看看那驴受不受的住你的鞭子?”云祁冷哼一声,轻轻拂手,宁晔趴着车窗的手瞬间松了下去。

    宁晔坐在地上,一阵云山雾罩,看着那两辆马车徐徐走远,又看着自己面前这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骨肉如柴的驴,一下子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云祁,十几年你还是这副死德行!”

    宁晔暴怒至极的吼声传来,但是却没有给榻上的云祁造成半分影响。

    “你们关系很好。”华溪烟对着云祁说道,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因为她好像还没见过敢对云祁这般破口大骂之人。

    “嗯。”云祁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小时候我俩关系不错,直到我离京之后,偶尔还是会和他见上一面,感情就这么慢慢地下来了。”

    从小的交情,果真不一般。

    于是,一行人就形成了这么诡异的态势,前边两辆豪华的马车,最后边跟着一头毛驴拉的木板。

    宁晔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在城外莫名其妙遇到一波刺杀,本来好好奇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仇家,这才听见一人说“云祁,看你这次不把命交代出来!”这才明白这群人是冲着云祁来的。看来者汹汹,本来想着脱身跑路便完事,这下倒好了,不杀也得杀了。于是,牺牲了自己的所有护卫与暗卫,自己也落了了一身狼狈,给那人清除了障碍,结果人家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不就是因为他的马车和云祁的一样是黑金楠木的吗?

    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委屈,宁晔一巴掌拍在了身下的木板上,木板嘎吱嘎吱两声之后……裂了。

    第二次被摔在地上的宁晔有些蒙了,刚才的一番打斗早便让他精疲力尽,别提进了城之后还被一群乞丐围了起来抢走了他的玉佩与外袍,差点连身上最后这点遮羞的衣裳都抢个干净。他堂堂晔小王爷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最后,还是那头善良的驴挪到了宁晔身边,让几乎就要吃人的他骑到了自己背上。

    华溪烟在车内听着骑驴赶了上来的宁晔在外边絮絮叨叨地将云祁骂了个遍,整整半个时辰不带重样的话。于是明白了博览群书果真是有好处的。

    找到了一家客栈,累极了的宁晔直接趴到一张桌子上点了一桌子菜海吃起来,天知道刚刚和那一群人打斗究竟耗费了他多少力气。

    云祁罕见地没有嘲笑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酒足饭饱,并且体贴地付了账。

    梓菱几人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想着不是说好堂堂小王爷么?这么一副比土匪还要猛的吃相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倒是很欣赏这份随行,不矫揉造作,不过也是,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和云祁成为好友。

    忽然想到了宁熙,由于常年游历在外,也是这般随行从容。本来华溪烟对于皇室之人没有什么好感,如今因为这二人,也产生了一些改观。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上了楼,宁晔揉着肚子肚子坐在桌子上眯眸和华溪烟对视着,片刻之后转头看向云祁:“此次崇州震灾……”

    云祁见宁晔看着华溪烟,缓声道:“说罢。”

    他就容忍这人在旁边听?宁晔想着,心下对华溪烟的心情更加好奇了些许,甚至是有种自己和云祁的友情岌岌可危的感觉。

    华溪烟对于宁晔看着自己逐渐冷下来的眼神恍若不见,兀自笑道:“此次震灾如何?小王爷接着说呀!”

    宁晔只是兀自打量着华溪烟,似乎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来,忽然感觉云祁看着自己的眼神阴森了几分,宁晔心下一紧,脱口而出:“他是你相好?”

    不待云祁说话,宁晔接着道:“怪不得这么些年你都不进女色,原来你真的……”

    云祁的脸色僵硬也是片刻,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清雅温润:“你再十句话没个重点我可以让你一辈子开不了……”

    “此次崇州灾民三十万,每人发米五十斤面二十斤御寒衣物三套银子五两,并且在城内屯粮十万石。牛羊共去十万头马十五万匹,新上任的崇州知州柳平已经潜移默化地告知百姓震灾物资明面朝廷所派实则公子云祁所供。崇州地远且偏,皇上并未派人具体查据,所依仗的是我传回的消息,折子上的消息与实际看似无差,实则天差地别。”生怕云祁让自己再也说不了话,宁晔慌忙开口,这么长长的一串话下来不带半分停顿。

    “前任知州可是处理了?”

    “贪污的二十万两雪花银已经全然充公,皇上下旨将其运往夷洲支持与北戎的战事。此事我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崇州百姓对皇帝不满,口口声声喊着心系黎民结果还是将战事放于首位,已然怨声载道。”

    云祁颔首:“接下来的事情柳平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崇州如此,那遂州如何?”

    “去遂州震灾的是文宣侯府世子文玮。此人生性机敏,虽是一介文人却无半分迂腐之态。遂州处于山中,大雪封山运输不便,所以文玮直接上报了皇帝从遂州驻军军饷中拨钱震灾,倒是省了不少的事情。”说着,宁晔的声音顿了顿,“遂州知州之妻,乃是陇西将军李耀侄女。”

    云祁如玉的之间缓缓敲着桌子,温声道:“我记得遂州知州不是左相萧天佑的门生么?什么时候娶了李耀的侄女?”

    听着云祁一下子沉下来的声音,宁晔抹了一把汗:“若不是此次我去崇州的时候顺道打探了一番,怕是永远都被蒙在鼓里了。李耀的侄女……已经出嫁两余年了……”

    云祁默了片刻,一字一顿道:“遂州知州,暴毙!”

    宁晔颔首,似乎早便料到了这个结果。

    又将其它几个地方的大小事宜细细说了一遍,宁晔这才哈欠连天地去休息了,走的时候上下打量着华溪烟,啧啧嘴感叹道:“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

    华溪烟手边的茶杯在宁晔开门的时候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放暗箭吗?怎么不管?”宁晔捂着脑袋瞪着云祁。

    “你不知道什么叫‘分人’吗?”云祁语气凉凉,但是凉不过宁晔瞬间寒了的心。

    宁晔颤抖着手指着云祁:“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交友不慎!”

    “那很抱歉,晚了。”云祁挥袖,双门重重关上,将宁晔悲愤的面容隔绝在外。

    “没什么想问我的?”云祁看着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华溪烟,声音柔和了些许。

    华溪烟支着下巴,墨黑的眼珠转了转,一双清眸间散发出了璀璨的明光:“西北七州现在都在你手中?”

    “可以这么说。”

    “听刚刚的意思,此次震灾的物资基本都是你出的?”

    云祁颔首。

    华溪烟刚刚在二人说话时已经算的明白:“西北内地干旱,庄稼收成并不乐观,所以米粮物资都是由江南供应,所以每个州的每年光是米粮,流出的银子起码当有三百万。”

    云祁点点头:“二百三十晚到三百四十万之间。”

    “今年西北发了雪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华溪烟眨眨眼,“起码今年土地气候会滋润很多,作物收成会更好一些。”

    说道这里,华溪烟声音忽然压低:“你不如下令,西北七州百姓停种谷物,改种果蔬。”

    “果蔬?”云祁一怔。

    华溪烟颔首:“西北气候本就干燥,更适合种果蔬。就算是产量不如米粮,但是价格更高。反正都是要从江南购置米粮,购置百姓所用的七成和十成并没有什么差别。好不如种植果蔬,以此易粮,还能有些盈余。”

    “南北物资交换,自然是要通过转运使找到镖局进行运输,所以运输的费用每年都由朝廷拨款。西北果蔬运到江南,江南米粮运到西北,运量虽然加大,但是朝廷看在西北百姓生活改善了的情况下也不能说些什么。到时候王家陆运的几个镖局我会从温家手中收回,再加之琅琊王氏的陆运势力,最后运输的银子,还是在我们手里。”

    云祁这才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不光可以让西北百姓得以温饱,还可以多赚皇室的银两。宁氏国库本就逐渐空虚,他不介意将他掏得再空一点。

    云祁唇畔勾唇一抹笑,极为冷然、凌厉的笑意,不过是顷刻又如天上淡云般消散无形,他看着华溪烟智慧盈满的明眸,缓声道:“我本来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要对宁氏皇家出手。”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开国秘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眨眨眼,歪头看着云祁:“我确实很好奇,但是我知道对你来说绝对不算是什么欢愉之事,所以等时机到了之后由你亲口告知于我。”

    时机?云祁缓缓品着这两个字,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恰到好处的时机?而且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又该如何告知于她?尤其是……在她知道了真相之后,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这一边吗?

    云祁几乎可以预料到答案,无论是肯定与否定,都不是一个让人欢欣鼓舞的结局。这般想着,心下忽然溢出一种不可遏制的惶恐,一种对于未来的不可预知的无助。

    “景熙?”一声轻柔的呼声似是从天外传来,柔柔轻轻,如清泉般流过心头,但是却不像是以往那般可以挑拨他的心绪,而是让他一颗心,似是更加沉到了谷底。

    “景熙?”见云祁状态有些不对,华溪烟起身凑近,伸手就要朝着他的额头摸去。

    不料云祁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华溪烟一头便栽了过去,再次仰头,便是一个铺天盖地而来的深吻。

    他的唇很凉,却挡不住他如火的热情,那般热烈而又炙然的感情,从两片薄薄贴合的唇,如宇宙洪荒般以势不可挡之势,在她心底泛滥、奔腾。

    华溪烟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内心的波动,尽管不知道那种具体的深沉而绝望到底是什么,到底源自于哪里,华溪烟只是被动承受着他的干净,反手紧紧博抱住他的脖颈,努力迎合。

    许久,云祁抬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华溪烟光洁的额头上,努力平复着心情,不知到底是平复着自己刚刚的失态,亦或是埋在内心深处不宜言说的纠结情感。

    “云家……”这两个字刚刚吐出,华溪烟便觉得自己腰侧的手似乎更紧了几分,深深的,几乎要掐进她的肌理之中。

    “圣天开国之时,是云家先祖云挽风与宁家先祖宁婉言一同打下的江山。”云祁吐了一口气,声音悠远地似从亘古之地传来,“云挽风尚武,宁婉言主文。打下这一片满目疮痍的江山之后,宁婉言颁布了一系列政令整治江山,百姓才得以重见天日。于是呼声日涨,盖过云挽风,宁婉言被推上了女帝之位。”

    “前朝凋敝,各大世家初露峥嵘,当时出力最大的便是王氏与李氏,李氏跟随云挽风,王氏则跟随宁婉言,宁婉言问鼎之后,王家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第一世家的地位也是由那时开始。”

    华溪烟想了想:“那时候王家的封邑便是在太原?”

    “不是。”云祁摇摇头,“是在琅琊。自古便是琅琊王氏一支。后来琅琊郡遭了天灾,迫不得已改迁,皇室对王家极为重视,所以便让王家去了陪都太原,况且那时候温家早便在太原,比旁处富庶了不知凡几。于是王家主支去了太原,一脉不愿离去的留守琅琊,分成两派非但没有削弱王家的势力,反而在百年之后愈发壮大,虽琅琊一支稍逊太原,但是两家相辅相成,依旧稳坐第一世家的位置。”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温家和王家的仇便结了下来。”

    云祁颔首:“温家本来在太原一家独大,谁知凭空落下一个王家,给谁谁都不愿。所以温家一直致力于将王家赶出太原,王家无意争夺,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而已,所以对温家处处忍让,其实也是为了圣天一方安宁。”

    “为何百姓乐意与让一个女子称帝也不让云家先祖问鼎?”华溪烟知道女不如男的思想深入人心,女子这个想法岂不是太蹊跷?

    “先祖云挽风的身体并不好,在战事平定之后已经行将就木,自然无法登基,短时间内找不出更合适的男子,而宁婉言颇具才能,这才得以荣登大宝。”云祁的声音很是平和,不带有任何的感*彩,只是简简单单地陈述着一段积淀了百年的往事。

    “女帝也知道在打江山的时候先祖的功劳更大,所以对先祖也是十分礼待,加封“开国公’,并给予摄政大权。虽然先祖身体不善,但是儿女却个个都乃国之大器,被授予极高的官职,虽然云家并未称帝,但是风头却不必帝王之家低了半分。”说这些的时候,云祁语气也不见半分高傲自得,而是平平缓缓地述说着一件似是与己无关的盛世荣华。

    “云家鼎盛至此,缘何后来衰微?”华溪烟黛眉紧蹙,想着难不成是云家子弟后来功高盖主?

    云去叹了口气,眸光望向别处,幽怨和绵长,似是可以在那一片虚空之处,看到百年几点积淀下来的荣宠与衰退,看尽一片浮生沧桑。

    “女帝临去之时,给王、李两家留下两块蟠龙令,给云、温两家留下两道空白圣旨。”云祁顿了顿,接着道,“给温家那道当真是空白的,然而云家这道,却并非如此。”

    “朕承天训,借力云公,以得圣天。功业不及,帝位愧之,以羞万民。兹耳承蒙不弃,皇天厚待,云公后世佼佼者,以惠苍黎。若宁氏后世胆有弊污帝位者,改拥云氏子为帝,以敬皇天。宁氏子孙切记,置云于宁上,天下尊位,乃云公所让,宁氏千秋万代,谨记于此,跪拜谢之!”

    云祁薄唇轻启,将那圣旨内容一字一顿缓缓吐出,每出一字,华溪烟心下便惊愕不已,以至于最后几字刚出,她已经到了惊不可言之地。

    所以如今,圣天凋敝,满目疮痍,云祁这是要承蒙先祖之训,推翻宁氏么?

    “此圣旨未有云家与宁家之人所知。女帝崩前,更下旨后世善待云家,必以高位。但后世帝王未有女帝心胸,尤其在云氏出过几名惊才绝艳之人之后,更是惹来了皇室忌惮。于是开始对云家权利加以盘剥,云家逐渐衰微。先祖离世前也留下言论,此道圣旨不到生死攸关云族即灭之时不得请出,否则便是天下动荡黎民难安。”

    说道这里,云祁忽然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云家子弟不会反,但是宁家却是多加忌惮。尤其是这位天隆帝,祖父交出了一等公爵之位,父亲也后来自降为二品尚书,但是天隆帝依旧不虞。若是我再这般下去,云家当真是要绝后了!”

    华溪烟身子一震,想到了前些日子杨瑾程和自己说过的话,不由问道:“你的兄弟……”

    “我大哥因病而死,二哥不良于行,并且由于常年服药难有子嗣,而我四弟,则是被皇上养于宫中,明面上是对云家厚待,谁不知是以此来牵制云家?”

    “我四岁随母入宫,出来之后便是一场大病,大夫说与当年大哥症状无二,回天乏术之时师傅前来将我带走,这才堪堪挽回一条命。此病来得蹊跷,我在宫宴上也只是喝了一杯羹而已,后来我得以查明,大哥也是在一次宫宴之后才患了病。所以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是天隆帝?”

    “尚未查出。”

    华溪烟觉得手心一阵濡湿的汗意,想不到云家和皇室,竟然有这般深的牵扯。不光是杀兄之仇,若是云祁这些年在京城的话,能不能活下来,还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要反宁氏,非我所愿,不光是现在天下凋敝,我也是为了云氏一脉。云氏如今衰微,若是想要凭那道圣旨保全的话,已然不可能,只得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也算是全了先祖和女帝的意愿!”

    华溪烟大脑有些沉,云祁今日所说之话牵连实在是深。就像是一颗百年老树木,其根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所牵连的不再是方寸之地,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云祁已然开始筹谋,自然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依照天隆帝的性子,怕是真的要死无全尸了!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华溪烟这句话说得很艰涩,不知是为了云家几百年下来世世代代的委屈与隐忍,亦或是对面前之人的记挂与担忧,还或是对天下许要再起战火的唏嘘与感叹。

    前世她的生活无非是在商场上争斗,虽然你死我活,但是无关性命。而这一世,她的双手早便染了血,虽然生活也是水深火热,但是从未见过千军万马刀光剑影的厮杀与征伐。杀一个人她可以很淡定从容,但是若是千军万马在她面前倒下,她还可以这么淡然地注视着吗?

    “我不会主动挑起战事。”云祁捋着华溪烟的一道发丝,将它紧紧缠绕与自己指节分明的手上,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她牢牢握于自己手中一般。

    “就看宁氏会做到什么地步。天隆帝对我出手的次数不少,每次都被我逃出生天,若是他哪一天坐不住了,天下为患的时候便真的来了。”

    华溪烟脑中灵光一现,忽然问道:“既然如此,他为何会让你娶明月公主?他就不怕你和西陵联合起来,算计他的江山吗?”

    云祁嗤笑一声:“你以为他愿意?若不是西陵大军压境想逼,他会签下那纸婚约?所以他最近才更加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努力想要在我与明月公主大婚之前,将我除之而后快。”

    怪不得在太原的时候,云祁时不时地便会遭到一拨人的算计与暗杀,原来是那老皇帝坐不住了!

    “此次回京,你且看着,那京城是一个何等有趣的地方!”云祁说着,脸上依旧是闲适淡然的笑,丝毫不在意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我便成全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有些沉闷的心情被外边传来的打闹声击了个七零八落。

    推门一看,便见两个身影打得不可开交。虽然身形极快,但是华溪烟还是看的清楚,正是扶奚和宁晔。

    这不就一会儿不见,怎么就打起来了?

    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懒懒地看着那二人缠斗于一处的身影,温声道:“宁晔的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

    华溪烟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扶奚武功这么好,缘何会被李耀捋去?若是全力一逃的话,未必是一件难事。”

    “这就要问他本人了。”云祁说着,一副“我不知道”的态度。

    这是一个两层的小客栈,几人正住在二楼。而那两人正绕着这一圈栏杆上蹿下跳,掌风猎猎,拳声虎虎,互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另外一边,风滔几人也是十分闲适地看着,还不时地说几句话评判评判,或点头,或摇头,脸上的表情十足的欠揍。

    “小王爷和丹朱郡主可是一母同胞?”

    云祁摇头:“宁晔乃是王妃之子,宁丹是侧妃生女。”

    华溪烟这才点头,想着两人的脾性差了这许多,看起来也不像是所谓的一母同胞。

    忽然,扶奚一抓头,看见了华溪烟,立刻收了掌风朝着华溪烟而来。

    “莫跑!”宁晔大喝了一声,紧随而来。

    扶奚面色有些苍白,就连额头上也是岑涔薄的冷汗,他看着华溪烟和云祁,一脸无语:“刚刚我从房间出来,什么都没干,这人就要扒我的衣服!”

    华溪烟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宁晔,想着这位小王爷的脾性倒是奇特啊!

    宁晔身上依旧是那副破破烂烂的装扮,翻个白眼道:“身为圣天子民,见本小王衣不蔽体,你不应该荣幸万分地将你的衣服双手奉上吗?”

    扶奚冷冷地瞥了一眼宁晔,十分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华溪烟看的明白,自己刚刚见到扶奚的时候,这人就是一副风尘之中却无比清高的模样,若是宁晔好好和他说话,说不定他还能帮上一帮,如今用身份压他,怕是真的让他无比反感。

    “什么臭脾气!”宁晔看着禁闭的房门,嘟哝了一句。

    “小王爷若是想要什么自己去购置便是,何苦抢别人穿过的?”华溪烟凉凉地开口提点着。

    宁晔瞪着华溪烟,想着你以为爷不想去?爷没钱!爷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一帮乞丐扒了个一干二净!

    华溪烟读懂了宁晔的眼神,挑眉一笑:“小王爷囊中羞涩早说便是!不就是银子嘛,拿去拿去!”

    说着财大气粗地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宁晔。

    宁晔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瞟了一眼面值这才哼哼两句,冲着一边吼道:“小二,给爷过来候着!”

    华溪烟摸摸鼻子,忽然笑道:“白天第一眼见到他,见他温文有礼地与你打招呼,以为是个翩翩公子,不料……”

    云祁轻笑:“你在人前不也是一副浅笑有礼,淡漠疏离的模样?”

    华溪烟心下感叹,想着谁不是呢。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张面具,将最得体的姿容展现给世人,将最真实的自己保留给最真实的人。

    正如云祁,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腹黑心黑;云惟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古道热肠;杨瑾程表面风流无状,实则克己有度;温淳表面谦逊温和,实则心狠手辣;李获真表面不偏不倚,实则满心算计……

    每个人都是这般,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都有着自己不为众人所知的一面。

    宁晔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密,他在云祁和皇室之间选择了云祁,此招兵行险棋,若是不慎败露,怕是灭门的祸患。但若是最后云祁得胜,他也可保下安亲王府满门。和现今隐存的危险相比,显然未来战事突起之时的祸患更为严重一些。

    “小姐。”风吟的身形忽然出现在华溪烟身边,双手递上一封密函:“少爷传信!”

    华溪烟接过来浏览了一遍,对着云祁道:“如今南方一派祥和之景,不见半分战事衰败,百姓手中的银两甚至比太平年间还要多平上些许,于是南方民众上下对于温家无不感恩戴德。”

    说道这里,华溪烟瞟了一眼云祁:“现在温家南方云州一脉的声势可是要超过当地地方官员了呢。”

    云祁负于身后的双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唰”地一下子打开,在面前轻轻摇着,几不可感的风吹散了他本就清淡的语调:“士农工商现今虽然不是十分严格的阶级,但是商贾之家总归会被人看不起,如今温家南方一脉的声势,倒是会给本家带来不少荣誉。”

    忽然转头看着华溪烟:“本来南方米粮生意是你在做,但是却平白被温家抢了去,现今温家名利双收,你可是有不甘?”

    围栏处一盏昏黄的油灯将晕黄的光芒照在华溪烟面上,但是那张美艳的脸却是在这一方暖意之中透露出一种居然的肃杀,不过片刻之后便隐于无形,快的几乎是人的错觉,那浅色的菱唇缓缓开合,没有什么温度的语调溢出:“当初让三哥着手于米粮生意的时候,王家做了完全的准备,但是温家说抢就抢,可见做的准备不必王家少半分。与其说是不甘,不如说是好奇,温家早不入手晚不入手,非要在王家着手之后开始抢,可见这个法子不是温家想出来的,而是得到了什么风声罢了。”

    云祁摇着扇子的手没有什么停顿,点头道:“时间上来看总归是太多巧合。”

    华溪烟长长的眼睫垂下,敛去眸中的神色,只听她语气忽然间幽然了几分:“这般汲汲营营,温家……我便成全他罢……”

    云祁看着华溪烟,见她唇角微微抿起,几缕青丝垂下,遮住了她的侧脸。云祁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几缕青丝,就像是一道屏障,将他二人,这般明目张胆地隔开。虽然她在他身旁伸手可触之地,但是却觉得遥不可及。

    便见下一刻,华溪烟猛然抬起了头,清凌的明眸盯着他手中的折扇,就连语气也是轻快愉悦的:“这扇子不是你惯用的那把双面扇?咦?这题词……”

    说着,华溪烟弯下腰,眨眨眼仔细盯着那洁白扇面上的题词,忽然笑道:“这不是我给是你传的信么?”

    扇面上,一书狂草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词,正是去年云祁为了温琳的婚事回京之后,给她传来了一首不是诗的诗,华溪烟给他的回信。

    云祁垂眸,盯着那句“不忘初心终始长”,心下忽然弥漫出一种酸涩之感,一种苦涩由内心深处滋生,逐渐蔓延,他甚至觉得整个心肺喉咙都是难言的苦涩。让他极为难耐地闭眼,甚至不敢去看面前之人滢光璀璨的双眸。

    不忘初心……可他的初心是什么?

    “哎,云祁你过来!”华溪烟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打散了云祁周身的烦闷纠结。他深吸了几口气,缓缓挪步朝着华溪烟而去。

    “这不是你之前得到的谢家暗卫的令牌吗?”云祁看着华溪烟掌心小巧的东西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你看这个字。”

    只见那纯黑的玉中,一个小小的“孙”字浮现了出来,恰好是在中间那个金黄色的“谢”字的后边。

    “白日的时候只发现里边有个谢字,刚刚我的手恰好放在是这煤油灯边,许是因为温度高了的缘故,所以这个孙字才浮现出来。”华溪烟看着手中这一块儿小小的玉石,笑道,“倒是精妙!”

    那黑色光芒映衬在华溪烟的眸中,衬得她眸中的光亮宛如寂静夜幕中的璀璨繁星,似有一股清泉眸中流转,好像下一秒就会倾泻而出。

    “风吟!”华溪烟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风吟,“你将这东西拿去,交给王家的玉石铺,打造一些一模一样的出来,尤其注意里面这个隐藏的‘孙’字。”

    风吟点头,转眼间没了身形。

    梓易从旁边的一个房间中走了出来,低声对着云祁说了几句话。

    云祁点点头,对着华溪烟道:“李家已经发出讣告,嫡长子薨。”

    华溪烟没有半分意外:“那具尸首可是对照着李获真本人,一个疤痕一颗痣都不差的,除却那张被毁了一般的脸之后,自然是没有什么纰漏的。”

    “接下来怕是李家就要全力追查杀害李获真之人了,只是我比较好奇,这把火会烧到谁的身上呢?”这般说着,华溪烟莹白的指尖扣在那栏杆之上,微微用力,似是将什么抓在手中,用力一握。

    “烧到谁的身上你不是都有打算了吗?”

    “唔……什么都瞒不过你……”华溪烟嘻嘻笑着,忽然上前搂住了云祁的脖颈。

    云祁微微低头垂眸看她,唇畔挂着以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意,欺身上前缓声道:“我总归是了解你的。”

    华溪烟垂头看着地面,小巧的皂靴自湖蓝色的锦袍下露出一寸漆黑的鞋尖,那寸黑色在她眼中不停放大,最终放空了她的头脑,弥盖了她的所有言语。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你长得丑不许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日出清晨,煦暖的万丈透过简陋的窗户洒进房中,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洒在坐在窗前那人的脸颊之上,镀的一层金光让她唇畔的笑容更加轻软了几分。

    云祁缓步走过去,眸光扫过那桌上的一纸信笺,忽然笑道:“现在看起来,你倒是更像王家家主一些。”

    华溪烟翻个白眼:“我可没那么大兴趣经营那么大一个世家。”

    “王齐给你传信就罢了,就连王晋的传信也是给你?”云祁拿起桌上那张纸,薄薄的纸张上记载的是让常人看了都会心惊肉跳的事情。

    “北戎的废立诏书颁下来才不过几日,如今太子之位空悬,若是耶律易回国接手的话,倒也不是十分困难。”云祁淡声说着,指尖松开,那纸薄薄的信笺飘飘扬扬坠落在地上。

    “耶律野野心极大,而且不安于世,再加上有一个圣天人为母,汗王自然要防着他。怕是一旦将耶律野拱上那个位置,他这汗王的位置也算是到头了。”华溪烟弯腰将那纸捡起来,拿到一边还未燃尽的蜡烛之上,薄薄的纸接触到火苗之后霎时间烧了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北戎政局动荡,南越兴兵进犯,西陵施压,圣天百年大国,怕是许久都不曾经历这样的局面了罢。”华溪烟的声音很轻,“这一片满目疮痍,总是要暴露于人前的。”

    说着,转身看着云祁,言语中一抹意味不明的意味:“你的时机就要到了。”

    十大世家相互制衡的局面马上就要被打破,一旦一个世家没落亦或是消亡,圣天,便要真的乱了。

    云祁看着她眸中毫不掩饰的悲悯与苍凉,将手覆在她的肩头上,轻声道:“我知你不忍天下苍生受苦,我会给你呈现出一片锦绣河山。”

    华溪烟的身子在轻微的颤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副哀鸿遍野的惨烈之象。是了,天下要乱,受苦的总是黎民。

    一个人的帝王之路,总是要用无数的鲜血与白骨铺就而成。

    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她被仇家绑架到了中东之地,亲眼见到了战火纷飞的场景。一枚枚炸弹在她不远处爆裂开来,泥土、铁片溅到她的脸上,合着她满脸的鲜血留下一片泥泞,爆炸的亮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几欲失明。

    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她亲眼所见一个个战士倒下,甚至是直接被炸得灰飞烟灭,残肢断骸遍布,甚至是一个人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了她的脚底,怒睁的双眼成为了她心底挥之不去的噩梦。

    所以当初见到华家被人灭门的时候,那副惨景勾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而且她深知,如今一旦开战,场景只会更加惨烈,万倍。

    但是如今她已经没了退路,或者说是从她选择了云祁开始,就没有了退路。

    “华溪烟。”云祁的声音似是从九天之外飘忽而来,华溪烟有些怔怔的抬头,眼底的迷惘与伤痛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祁面前,没有一丝保留。

    本以为云祁会说些什么,可是他终究无言,只是沉沉叹了口气,尾音飘散于无形。

    紧闭的房门一下子被人打开,一个身形站在门口,怔怔看着房中相对无言的二人。

    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宁晔脚下又退了几步,摸摸鼻子道,有些磕磕绊绊地道:“我就是……问一下……要不要启程?”

    云祁沉沉盯着宁晔,就在宁晔觉得自己就要受不住这种莫名的威压打算逃脱之时,才见他缓缓点头。

    “我……我去收拾行装。”话落,已经不见了宁晔的身影。

    “之前有一次他就是这么闯进了我房中,结果看到了不该看的,被我下了药扔到了妓院里一个月,本来以为他长了记性,没想到……呵……”

    听着这人云淡风清的话,华溪烟只觉得一阵无语,想着怪不得宁晔刚才跑的那么快,扔到妓院一个月……也得亏这人干得出来。

    云祁恍若不见华溪烟抽搐的唇角,兀自揽起她:“走吧。”

    华溪烟今日换了一件绛紫色的锦袍,更衬得唇白齿红面如冠玉,客栈的人们见到这么两人相携下来,脸上都生出几分怪异的神色。

    这大庭广众的,两个公子,太明目张胆了吧?

    虽然这般做法与世俗不合,但是不得不说,这二人……倒是挺般配的。

    华溪烟敏感地发现,这客栈之中较之昨日多了许多女子,方才都在以一种极为端庄优美的姿态用着早膳。而且看那些人周身打扮与行为举止,显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那群女子也是昨日听说这客栈之内来了几个惊为天人的公子,于是便前来打算开开眼界,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于是这一方小小的客栈生平第一次人满为患。

    华溪烟环视着下方一脸惊愕的花红柳绿,唇畔的笑意更深刻了些许,又顺带着朝着云祁身边靠了靠,于是成功听到了芳心碎落一地的声音。

    二人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出了店门,不料还不待华溪烟上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前边那位公子且慢!”

    华溪烟停下了上马车的动作,转过头便看到是三五女子立于店门口。

    刚刚说话那看似丫鬟的女子上前一步,躬身一礼:“不知公子是否有家室?我家小姐如今正值芳龄,一见公子惊为天人所以……”

    “我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个女子上前一步极为不耐烦地打断这丫鬟话,对着云祁道,“本小姐看上你了,你跟本小姐回府!”

    几人的距离不过一丈,站在云祁身后的华溪烟明显可是看到那女子眼中的惊艳、爱慕以及一丝势在必得的狠意。

    华溪烟有些无奈地扶额,想着云祁,真是招人……

    “本小姐说话你为何不答?”那女子扬起了小巧的下巴,“难不成就为了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你可知男人之间是不能传宗接代的!”

    客栈门口站了一群围观的人,如今听到这女子的话简直是忍不住要倾倒,想着这是哪家的奇葩姑娘,传宗接代这事也是拿到大面上说的?

    “这位小姐,我看你这小身量板也不像是能生的啊……”宁晔摸着下巴走到了女子身前,上上下下将女子好好打量了一遍,啧嘴说道。

    “你长得丑不许说话!”女子瞪了宁晔一眼,兀重新将眸光放到了云祁身上。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说爷长得丑?”一时间宁晔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过了半晌不禁大吼出声。虽说他是不如云祁那么风华绝代,也不如那个从昨天开始就不给他好脸色扶奚,但是……二十来年还从没有人说他丑!

    华溪烟也要给这姑娘跪了。宁晔乃是皇家出品之精品,自是仪表堂堂。就算你觉得人家丑,也不能当面说吧?

    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裙装,紧口对襟,衬得她脸颊如赤芍般灼灼其华,而性子更是如辣椒般泼辣:“怎么样?你跟本小姐回京!本小姐准你倒插门!”

    梓菱等人也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女子,想着这姑娘到底是有多大勇气人,让公子云祁去给她倒插门?

    最气怒的还是问夏,云公子就是自己的准姑爷,这小辣椒又是哪里窜出来的?

    “你先给爷解释清楚!”宁晔上前一步挡住了小辣椒望着云祁的含情脉脉的眼光,“爷五官哪里不端正了?你必须说清楚!”

    “你走开!”小辣椒厌恶地推开宁晔,大步上前,“本小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垂头忍笑的华溪烟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近?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张粉嫩娇艳的俏颜。

    小辣椒皱着一双柳叶眉,看着似乎是被吓着了的华溪烟:“你是哑巴?”

    华溪烟风中凌乱了,感情这姑娘看上的不是云祁,是……自己?

    宁晔怔楞片刻倒是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那姑娘道:“怪不得你觉得爷丑,哈哈哈……原来是你眼光有问题,傻子都能看明白这里最好看的是谁,你居然退而求其次,哈哈哈……”

    这笑声张狂而无忌,其中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与刚才女子对宁晔的嫌弃如出一辙。

    “本小姐就喜欢这种的关你这个丑男什么事?”小辣椒转头冲着宁晔大吼了一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如铜铃一般,几乎下一刻就会喷出三昧真火将面前这个聒噪的丑男燃烧殆尽。

    宁晔也是被小辣椒一口一个“丑男”给激怒了,面色变得古怪而狰狞,撸起袖子就要朝着小辣椒打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爷不是打女人,爷是帮你这女人纠正纠正自己的眼神!”

    小辣椒却是毫不畏惧,仰脸迎着宁晔,眉头高高挑起,口中的话更是毫不示弱:“本小姐也不是和男人一般见识,本小姐是帮整合整合这张丑脸!”

    战事一触即发,华溪烟开口正欲说什么,却见小辣椒转头看着她,对她摆摆手口中忙不迭地道:“你离远点,别把你这纤细的身子给伤着!你就等着看本小姐如何一展英姿,将这丑男打成鼻青脸肿的猪头!”

    话落,手中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周身通红似乎散发着万丈霞光的剑,毫不留情地朝着宁晔刺去,目标正是他那张脸!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兰陵萧氏的小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慢着慢着。”宁晔的拳本来已经挥了出来,却忽然间撤回了力道,忙不迭地阻止着女子的剑势。

    “少废话!”辣椒娇喝一句,红红的剑舞出一朵剑花,招招直逼宁晔向来引以为傲的脸。

    宁晔皱眉,不得已迎上了女子凌厉的招式,二人立刻打于一处,从地上到房顶再到半空,众人只见一束束红光倾泻而下,不时地伴随着“泼妇”“丑男”之类的骂语。

    “那是流霞剑?”华溪烟看着半空那光芒愈发地强盛的一团火红,以疑问的语气说出肯定的话语。

    云祁颔首:“确实。”

    “书上记载,‘宝剑流霞,灿若彤颜,遇光愈盛,遇血愈艳’,今日看来,这是要饮血了么?”

    “未必。”

    云祁两字刚落,华溪烟便见宁晔手中多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那灿烂红霞尽数收入,随即消散于无形。

    华溪烟明白了未必二字的涵义,不禁笑道:“流霞对泻云,到底是哪个更胜一筹?”

    梓菱梓易等人也是仰着头痴痴地看着,“冰魂雪魄,流霞泻云”乃是当世四大名剑,今日一次性见到两把,还是互相对决,怎能不让人欢呼雀跃?

    过了许久,那难分难舍的二人才堪堪落下身形,一个娇喘不已,一个闭目调息。

    “喂,丑男,想不到你人丑,本事还是挺有看头的嘛!”辣椒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斜睨着宁晔。

    “泼妇闭嘴!”半晌,宁晔从牙关中挤出这四个字。

    辣椒撇撇嘴,看向一边的华溪烟,挑挑眉梢似是跑了个媚眼:“怎么样,有没有被本小姐的英姿所打动?”

    “小姐好身手!”华溪烟拱手一礼,道出了实情。

    “怎么样,跟本小姐回去如何?”辣椒走到华溪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十分古怪地嘀咕,“应当是能和爹爹交差吧?”

    一边婢女这才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相爷是要让你找夫君,没说让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啊……”

    辣椒翻了白眼:“这个不比他找的那歪瓜裂枣强?”

    宁晔在她眼中是丑男,华溪烟一点也不怀疑那些风度翩翩的公子就是她口中的歪瓜裂枣。但是现在她关心的不是这个,只是问道:“小姐是相爷千金?”

    圣天有左右二相,一萧家一温家,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子……

    辣椒一扬下巴,长长的睫毛下两颗宛若琉璃的瞳眸映衬着华溪烟浅笑俊美的面容,就连语调也伴随着她的动作扬高几分:“本小姐名萧叶彤,你可记好了!”

    这话中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兰陵萧氏之人、左相亲女而有半分高傲。扬起的语调也只是在单纯地强调自己的名字,从而让华溪烟铭记在心罢了。

    华溪烟暗自松了口气,不是温家人就好……她可不想在这路上再招惹什么麻烦。

    宁晔此时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一把拉过萧叶彤吼道:“你就是左相自幼养在本家的小女儿?”

    “噫,丑男,你倒是很有见识嘛!”萧叶彤丝毫不在乎宁晔的大吼,语气中罕见地没有鄙夷。

    宁晔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一般,一张俊脸霎时间变得煞白无比,颤抖着手指着萧叶彤,“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个所以然。

    “疯子。”萧叶彤对宁晔又多了一个新的印象。

    不光是宁晔反常,就连云祁以及梓菱等人也是一脸古怪的神色,尤其是梓菡,看着宁晔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本来围观之人见这几人似是开始了和平共处,顿觉没什么意思,于是也都自顾自地散了去,徒留这一群人万分古怪地在门口对峙。

    萧叶彤的侍女见华溪烟半晌不语,又觉得自家小姐刚才明目张胆示爱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丢人,这才讷讷劝道:“小姐,这不好吧?相爷说,您的婚事……可是自小定下的啊……”

    “自小定下如何?本小姐现在有心仪之人不行?”萧叶彤一脸不耐地模样,转头看着华溪烟说出了实情,“你和我去见我爹,我嫁给你,婚后你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妨碍你们。”

    纤指指着云祁,万分大度地做出了让步,容忍了二人在世俗眼中极为不耻的感情。

    见自家小姐越说越没谱,丫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硬着脖子道:“小姐,与您有婚约的是安王小王爷,不是旁人,这婚约岂是说废就废的?”

    “我都没见过那什么劳什子安王小王爷,从小就和人定了婚约的人,指不定是个什么瘸子拐子,或者是个和他一样的丑男。”萧叶彤纤指指向了刚刚宁晔站着的方向,愤愤道,“所以没人要了,才将将安在刚出生的本小姐身上!”

    侍女都要给自家小姐这般想象力跪了,一脸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就是不知如何扭转自家小姐觉得安王小王爷是个残废这种根深蒂固的荒唐想法。

    华溪烟总算明白了宁晔刚刚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众人为何那么一副表情。原来这二人……

    “答应不答应,一个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若不是刚才华溪烟说了一句话,萧叶彤当真要觉得这人是个哑巴了。

    “他不答应!”华溪烟还没说话,便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大吼。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的宁晔一把拉过萧叶彤,冲着她大吼道:“你睁眼好好看着!爷不是什么瘸子拐子,更不是没人要了!爷还没嫌弃你这个没有一点儿女人样的泼妇,你倒是叽叽喳喳没完了!”

    “关你个丑男什么事儿?你又不是安王小王爷!”

    “谁说爷不是!”宁晔吼着,伸手去解着腰间的玉佩,感到腰间空空如也,这才想到昨日被那一群乞丐围攻的时候,玉佩早便不知道去了哪里。

    萧叶彤双手环胸,眼中露出一抹极为轻蔑的神色:“装啊,你倒是证明证明啊!还冒充安王小王爷!就算你是,那也只能证明和本小姐所料一样,是个丑男!”

    宁晔被这人说的万分无辜,但是又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就算是打也只能打个平手,看着那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之意,宁晔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华溪烟也是一脸爱莫能助的神色,不过她还是很不厚道地承认,见一个女子把男人逼成这样,也是奇观。

    一阵静默之时,华溪烟打破了这沉寂:“萧小姐,我不能答应你。”

    “你有婚约在身却想要悔婚,若是我答应你可谓成人之恶。”而且,华溪烟看了一眼一边无比郁闷的宁晔,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你且回京看看,安王小王爷既不是什么瘸子拐子,也不是丑男。若是你到时候觉得这桩姻缘不合适的话,再做商量也不迟。”

    谁知萧叶彤却是摆摆手:“不行不行,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万一到时候那安王小王爷对本小姐一见钟情缠着本小姐不放怎么办?”

    这般想着,萧叶彤还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寒颤。

    “谁会对你这泼妇一见钟情?”宁晔似乎也不想大吼了,只是眸光沉沉地瞪着萧叶彤,想着兰陵萧氏到底是怎么教育出的这种狂妄无知自恋傲慢的泼妇的?

    萧叶彤正欲再说什么,忽然一个身形闪现出来对着她低声耳语了几句,便听她十分懊恼地嘟哝了一句:“怎么这么快?”

    下一刻,萧叶彤眼珠一转,对着华溪烟亟亟道:“本小姐一路就看见你一个顺眼的,你叫什么名字?”

    “陈晗。”

    “好,我记住了!”萧叶彤点点头,又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宁晔,这才跳到了不远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绝尘而去。

    刚刚马车上的东西由于二人的打斗损坏了不少,梓菱差人去购置,几人闲来无事,便站在一边闲聊等着。其实大多数,还是梓易等人“宽慰”着宁晔。

    一刻钟后,便听见踏踏的马蹄声传来,一人率众拍马而来,当先那人在路过华溪烟一群人的时候勒住了缰绳。

    “云公子,晔小王爷?”那年轻男子跳下马来冲着二人一礼,语气中是难掩的惊奇。

    “萧公子。”云祁浅笑着颔首示意,宁晔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来不及想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男子连声问道:“几位可是见到了一位红衣女子?”

    “见到了,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右边那条路去了。”梓易出声答道。

    “多谢!”男子冲着梓易颔首,随即对着几人抱拳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京城等候为各位接风洗尘,告辞!”

    见男子离去,云祁这才对着华溪烟解释道:“左相之子萧泉,前些日子亲自去了兰陵接幺妹回京。”

    怪不得刚才萧叶彤走的那般匆忙,原来是在躲避自家兄长的追捕。

    “梓易倒是古道热肠。”华溪烟微微挑眉对着梓易说道。

    梓易摸摸鼻子,他只是觉得那位小姐被自家兄长绑回京城之后,和面前这位……呃……丑男小王爷一定会摩擦出声什么惊天动地的火花。他只是……不甘寂寞罢了。

    宁晔的脸色一直很臭。不知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骂了丑男,还是因为和自己有婚约的女子是那么一个武艺高强的泼妇。他一度觉得生活太过灰暗,似乎是真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他回京。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回京,两位公主相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日后,一行几人到了京城五十里开外。

    果真是京城,华溪烟笑着,这份繁荣果真非寻常可比。

    京城郊外商贩摆了长长的集市,绵延数里,喧嚣吵闹,人来人往。

    从官道上走过之时,华溪烟放下了帘子缩回了车内。

    “怎么,怕被人认出来?”云祁笑道。

    诚然如此。她现在在云祁的马车之内,自然不希望刚刚进京便招惹上什么麻烦,毕竟京城之内心仪云祁的大有人在。

    “其实你倒是提点了我。”还不待华溪烟说话,云祁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还不明白云祁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忽然被揽住了腰,身子一沉,居然飞出车外,落于外边一匹同体雪白的马上。

    华溪烟的怔愣不过是一瞬,片刻便明白了云祁的意思。也不多言,只是抚着胯下骏马的马鬃缓声道:“你的三匹白玉龙被李锦莫砍死了一匹,你倒是又得到了这世间名马逐月,天下好东西是不是都在你手中?”

    云祁轻笑,那声音如朗月照花清风拂耳,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这逐月是我打算送你的。”

    华溪烟挑眉,喜笑颜开:“不错,我很喜欢!”

    云祁低笑,低头掸在华溪烟肩膀之上,二人丝毫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兀自享受着共乘一骑的闲适与欢愉,旁若无人地向世人展示着彼此的亲密无间。

    一行人在官道之上很是显眼,京城许多人都识得云祁的马车,亦或是本就一眼看到了那白衣清华的男子。有些人早便听说了太原王氏的小姐和云公子两情相悦之事,有些人还有些不明事理,一时间众人想法各异,不禁私语纷纷。

    华溪烟环视了一眼四周,缓声笑道:“都说三国之中西陵最富,圣天现今平民百姓皆是身着布衫,可见家境生活不错,我倒是比较好奇西陵百姓生活富可以足到何种地步。”

    “有言是富不下平民,西陵巨富你怎知不是便宜了上层的达官显贵士大夫之流?”

    “西陵巨富传言甚广,若是不惠平民,断不会如此深入人心。”华溪烟一副将百姓心理看透了的模样,“且看那泽淏两位皇子,穿衣打扮均是寻常富贵,可见没有沾染那铜臭之气,尤其三皇子和明月公主两人在,断不会让下属官员蚕食了百姓的金银。”

    “所以你的想法是伸手入西陵?”云祁挑眉,一副肯定的语气。

    “不错。”两字刚落,华溪烟忽然转头看向云祁,一双明目中散发着熠熠的光彩,在太阳的照耀下光芒大胜,涟涟水波摄人心魄,云祁一时间竟然看不清那个中神色。

    “你……”云祁盯着华溪烟,只吐出这么一个字,忽然停了口。

    华溪烟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不远处,一队车马停下,当先一辆马车帘幕被两个宫女打起,露出一张柔慈庄美的面容。

    云祁打马上前,在距马车三丈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众人,并未开口,

    清风徐来,顺带着阵阵花香,同时还有一个婉约温柔的声音。

    “明月奉天隆帝之命,特迎云公子回京。”贺兰玥注视着云祁开口,确切来说是注视着他身前的华溪烟。

    “多谢吾皇,有劳公主。”云祁朝着贺兰玥颔首,不咸不淡地说道。

    云祁的态度冷淡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贺兰玥面色一僵,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陛下在宫内摆宴为公子接风,不知公子现今可是直接入宫?”

    云祁思忖了片刻,面色稍欠地道:“祁一路周身劳顿,如今更是满身风尘,进宫恐触了圣上天颜,劳烦公主如此回禀,改日祁定当进宫谢恩。”

    贺兰玥眉头一凝,接着道:“公子当知,此接风宴文武白官皆至,公子不去怕是不妥。”

    云祁抬眸看着贺兰玥,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贺兰玥不禁心下一紧,随即听他轻声笑问:“不妥?”

    明明是没有什么特殊语气的两字,却让荷兰玥有种自己刚刚所言乃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感觉。一时间微微窘红了脸,不知作何言语。

    两字话落,云祁直接打马而去,不多言语。

    “你一进京就拂了人家堂堂明月公主的面子,这样真的好么?”华溪烟侧首看着云祁,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难不成你觉得爷还畏惧了她不成?”云祁低头俯视着华溪烟,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华溪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唇畔却挂这清浅的笑意:“明月公主可不光光是明月公主,今天来请你的可是宫里那位九五之尊。”

    “不过是个老皇帝罢了。”云祁说着,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一派公子云祁之风。

    “这么些年来,听你的名声比那老皇帝还要响上几分,你知不知道那皇帝是不是早就有了除你之心?”

    “他自然有。”云祁摆出一副极为了解的态势,“想要我命的人可多了去了,自然不差那么一个老皇帝。”

    “前几次在兖州的时候,也是老皇帝的人?”华溪烟眨眨眼,问的极为认真。

    “不是。”云祁摇摇头,“是敏夫人。”

    “敏夫人?”华溪烟凝眉问道,语气中是难言的疑惑,“这是哪位?”

    “是我父亲的侧室。”云祁的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晦暗生涩,“同时也是我二哥和四弟的生母。”

    “云扬和云珏?”

    云祁颔首,语气忽然变得讳莫如深,一双纯黑的深色眸子之中氤氲上霭雾迷蒙的神色,周身气压似乎也低了几分:“他们……也罢,之后你便知道了。”

    华溪烟明显感受到云祁有着不同寻常的情绪,她几乎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心底的纠葛与苍凉,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这种气息极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她牢牢地包裹起来,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几乎要让她窒息。

    华溪烟一下子变得沉默无比,收回了凝于云祁坚毅侧脸之上的痴然眸光,待看到城门口之人的时候,转而笑道:“你的排场果真很大。”

    “我从没弄过什么排场,都是那些人搞出来的。”云祁瞟了一眼城门口,一副极为无所谓的模样。

    逐月踏踏地行至城门口,在一众仪仗队之前停下。

    “柔嘉奉父皇之命前来恭迎公子回京。”衣着华美的女子款款立于马车之前,站姿端庄而又透露着几分妖娆。

    “多谢皇上,多谢公主。”云祁依旧是这八个字,说罢,再次一拉马缰,从一旁抄路朝着城门而去。

    “王二小姐。”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声音虽轻却不容反抗,但是云祁拉着马缰的手却没有丝毫收紧。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拍拍云祁的手臂,云祁拉紧马缰,逐月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知公主有何赐教?”华溪烟并未下马,也没有行礼,只是依偎在云祁怀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柔嘉公主。

    “父皇此次也知道王二小姐回京,同时对于王二小姐也是好奇得紧,若是王二小姐不表示表示,怕是父皇会……”

    “臣女如今一身风尘,若是进宫的话,怕是真的大不敬。吾皇圣明,定会理解臣女。臣女日后,自会好好表示。”华溪烟浅笑盈盈地将刚刚云祁对明月公主说的话对柔嘉公主再次说了一遍,闲适清淡的模样让柔嘉公主不禁攥紧了藏于袖中的手。

    本以为柔嘉公主会勃然大怒,谁知她只是微微一笑,艳丽的面容上满满的都是大气雍容的神色,看看华溪烟,又看看云祁,毫不在意地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如实回禀父皇,静候王二小姐。”

    试问普天之下谁敢对九五之尊用“静候”二字?不过那二人也不管柔嘉公主作何打算,亦或是这么一副语气有什么内涵,兀自绕过这一队人马打马离去。

    “看来如今背后是有人指点了。”华溪烟对着云祁低声道,一副了然的语气,“看来这李皇后,果真不简单。”

    “之前在太原,柔嘉公主那般颐指气使。如今在这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她倒是收敛了许多,绝非她的作风。”云祁附和着华溪烟的话,“李皇后,不可小觑。”

    “还没进京城之内,皇上就派了两位公主前来相迎,你说这是对你的重视,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哦?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目的?”

    华溪烟朝着云祁怀中窝了窝,寻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懒散开口:“看来这柔嘉公主,未必极得圣上之心。”

    见云祁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华溪烟接着道:“众人皆知和你有婚约的是明月公主,而且也都知道柔嘉公主心仪于你。在如今这态势,柔嘉公主理应避嫌,但是皇上却将二人都派了出来,这不是挑起这二人的矛盾是什么?”

    “明月公主的风评远远好于柔嘉公主,百姓们对于你和明月公主的婚事也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模样,柔嘉公主这么横着来一杠子,无非是将自己处于矢之众地的位置。”华溪烟说着,微抬下颚,朝着旁边的位置努嘴示意。

    便见道路两边百姓都在窃窃私语,无非是在声讨着柔嘉公主的“不知廉耻”,同时看着华溪烟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只不过碍于当事人在这里不好发作罢了。

    云祁凤目忽然一凝,抬袖朝着一边的某个位置挥去,便见两个人的身子忽然被掀飞,重重砸在了道路另外一端的水果摊子之上。声音之大让人不禁觉得那两人浑身骨骸已经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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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皇上请我都不去,你算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哐啷的响声不绝于耳,各种水果咕噜咕噜滚了一地,刚刚还洁净的马路霎时间因为水果的残汁剩骸一片狼藉。

    那两人被撞了个七荤八素头昏脑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捂着脑袋破口大骂:“谁,谁对爷来阴的?”

    二人骂骂咧咧地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一副强龙保爷的模样。而围观百姓皆是沉默不语,甚至还有几人慢慢后退,看这态势对于这二人很是畏惧。

    “啪”的一声响起,那骂骂咧咧的叫喊声戛然而止,一道血痕呈现于那二人的面容之上,从眉梢到下巴,极长极深,丝丝血珠霎时间渗出,汇成一条血流,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又从下巴处滴落。

    众人抬首望去,便见一俊秀男子端坐于一匹黑色宝马之上,手中一条金鞭光华灼灼。

    “你小子对我们动的手?”一个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张脸霎时间遍布鲜红,血痕道道,只留出一双泛着绿光的小眼。

    “是我。”风滔把玩着手中的金鞭,笑得不屑而又冷然,“就冲着你们今天说的话,就算是我要了你们的命也无可厚非。”风滔的语气很淡,并且尖瘦的指尖之中那条蠢蠢欲动的软鞭似乎在发出不安的啼鸣。

    “你知道爷等是谁吗?”另外一个男人上前一步,冲着风滔龇牙咧嘴地吼道。

    风滔嗤笑一声:“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为什么要知道?”

    两人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从没有被人这般没有放在眼里过。上上下下打量了风滔一眼,确信自己印象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所以底气又足了几分:“我们刚刚说的那王二小姐不过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女人,还不自量力地去勾搭云公子,谁知道他是怎么进的王家,指不定和定国公还有什么……”

    “哦?看你说的这么煞有其事的模样,似乎是对那事亲眼所见?”一道清灵悦耳的声音响起,让二人一阵怔愣之后双双回转了头。

    华溪烟溪烟依旧懒懒地坐在马上,看着下边就差流哈喇子的两个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风滔,诋毁定国公,何罪论处?”

    “其罪当诛!”风滔薄唇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似含了万分睥睨的气势。

    本以为只是一句客套之言,毕竟有太多人在吓唬旁人的时候就说过了相似的话。下一刻,却见华溪烟一扬藕臂,寒芒一闪,两人还来不及痛呼便觉眉间刺痛,瞠目倒下。

    “呀!”旁边传来一声轻呼,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衣着华美的小姐云鬓散乱青丝飞扬,显然是失了朱钗环饰。

    “这位小姐。”华溪烟淡淡的声音在这一众围观之人的慌乱震惊纷乱嘈杂中依旧显得极为突兀。她一双明眸淡淡地扫过那位由于失了形象而窘迫万分的小姐的面容,接着道,“建议你管好自己的手下,得力助手竟然这般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不得不让人怀疑贵府御下的能力。”

    似讥似讽的话音刚落,那小姐身边的一名婢女便上前一步,冲着华溪烟扬着下巴:“你怎么说话?你可知道我家小姐又是谁?”

    华溪烟对于这种打招呼方式极为无语,不禁无奈地翻个白眼,想着每次的开场白就是你是谁我是谁,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那小姐拢了拢鬓发,似乎是因为婢女的话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抬头看着华溪烟,微微启唇道:“不知阁下可是王二小姐?”

    刚刚那婢女没有见过云祁,所以自然也想不到那女子的身份。这位小姐可是知道云祁的,联系着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些言论,对于华溪烟的身份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温小姐真是聪慧。”华溪烟也不甘示弱,一口道出了女子的身份,正是右相温远之女——温锦绣。

    这温远官拜右相,踌躇满志,可谓意气风发。但唯一遗憾的便是命中无子。温远在明面上的女儿已有四五个,遑论背地里不为人知的女儿。说的实在点,除了大女儿温贵仪嫁给当今太子殿下为正妃之外,其他的女儿都是平平庸庸,只不过平平淡淡地在人前有个名号罢了。

    华溪烟在昨日便做足了功课,也见过了京城一些达官显贵名门闺秀的画像。其中自然包括温家几位小姐。

    温家的女儿在自家不怎么值钱,但是在外人之中还很是吃的开的。所以时不时地在外人面前刷刷存在感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王二小姐知道这是我的人,还要谈论其罪当诛四个字么?”温锦绣抬头看着马上的华溪烟,说出的话娇娇柔柔,微微抬起的小脸似是蒙了一层薄汗,给本就艳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醺然之色,整张面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华溪烟嘻嘻一笑,眉稍挑起:“圣天例律上约皇亲,下束平民。为何温小姐的人就当不得了这四个字?”

    这话并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听者皆知这其中含义。一个官家小姐,当着无数百姓的面儿不顾礼法大放厥词,这成何体统?

    华溪烟和温家二房在太原的那档子事儿温锦绣清楚得很。也想过将来找个机会除了华溪烟这个祸害好在长辈前边立功,提高自己在家中地位。

    想着家中祖母那个老妖精,温锦绣不禁一阵恼怒,想着那个老巫婆眼中只有大姐,随后便想着将她们姐妹几个嫁到哪家去巩固大姐的地位。

    当今太子风流倜傥,各位皇子也都是青年才俊,每个拿出来也都是个中翘楚,再一想太子党的那些个高位官员,或大腹便便,或姿容猥琐,家中更是妻妾成群。官位低者许是才貌皆有,但是一辈子也难爬上高位。和皇天贵胄乃是天壤之别。

    总之整个温家都是以大姐为中心,其余人只是陪衬,都只是陪衬而已!

    想到这里,温锦绣心中不甘更甚,眼前的华溪烟立刻化身成了一块金光闪闪的跳板,将她弹到了*之巅。

    华溪烟将温锦绣眼中神色的千变万化看了个清清楚楚,畏惧恼怒不甘最后化为一丝狠绝。她隐隐约约可以想到最后温锦绣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锦绣怔忪间,刚刚那两名手下已经被风滔取了性命。温锦绣脸上闪过一抹恼怒的神色,说话的声音忽然间拔高了几个度:“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

    刚刚她也只是说说而已,谁知这个华溪烟真的会这么做出来!

    ”他们方才诋毁于我,败我名声,就算我要了他们的性命又如何?”华溪烟直截了当地说着,接着转头看着云祁,“景熙,我做的可对?”

    “自然对。”云祁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本以为公子云祁深明大义,对女色也是毫不动心,想不到对于身前这人竟然纵容至此。难道云公子和这王家二小姐不单单是利益关系这么简单?

    对于这种打量的目光,云祁早便习惯。也不多看温锦绣一眼,只是将头掸在华溪烟肩膀上,似是在假寐。

    早便有百姓将几人围了起来,一开始人们还在对于云祁的各段感情窃窃私语,如今已经被华溪烟当街杀人的胆大与放肆所替代。

    华溪烟看着下边同样沉默不语的温锦绣,刚才她的两个手下对于她的个中诋毁她自然听见了想不到这般嚣张拔怙,非但不收敛,反而诋毁舅舅的名声。两个大男人。怎么这般没有分寸?

    “京兆尹大人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随后便散开一条路,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过来。

    华溪烟挑起眉稍,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行人走来。

    京兆尹失语,没有聊到华溪烟见了自己也不行礼。一时间站在马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人何事?”华溪烟当先开口,打破了静寂的僵局。

    何事?京兆尹还能有什么事儿?不是为了那两条人命?

    “本官听说此处有人蓄意杀人,可是小姐你?”

    “是。”

    华溪烟的干脆让京兆尹轻微一惊,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尤其是还有个深不可测的云祁在,虽然他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此乃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小姐如此。还望和我们走上一趟。”京兆尹一板一眼,例行公事地说道。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轻柔一笑:“我要回府休息,不去!”

    这话说的太过无礼,但是配着她轻柔的语气和姣好的面容,却让人生不起气来。尤其那灵动的双眸菩提般流转,活泼娇憨,竟一时不能让人分辨到底是认真亦或是玩笑之言。

    众人也是惊呆了,想不到这个王家小姐这么大胆,当着京兆尹的面,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不去二字。

    “皇上在宫中等我我都没去,更何况大人您?”华溪烟笑呵呵地说着,没有丝毫地不好意思。

    刚才这京兆尹一出来,就向着一个地方不停地瞟着。她目力记好,自然也看明白那人到底是谁。

    受人指使,她又何必给他面子?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温清其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才明月公主和柔嘉公主二人相迎却被华溪烟和云祁婉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众人都有耳听得明白。

    华溪烟如今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可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的不行。

    京兆尹的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伸手一指华溪烟,发福的身子剧烈一颤:“大胆!狂妄女子,如何与朝廷命官讲话!”

    “景熙,我想回府。”华溪烟并不理会那京兆尹在那里嗞里哇啦地说些什么,只是轻轻侧头对着似是熟睡地云祁说着。

    云祁低低“唔”了一声抬起头来。凤眸清明,没有半分熟睡中醒来的迷离之态。那璀璨的眸光普通利剑般从京兆尹脸上划过,京兆尹虎躯一震,面色一痛似乎被刮了一层血肉下来。

    一声轻轻的“驾”从云祁薄唇中溢出,逐月长啼一声,撒开四蹄。

    刚刚那水果摊子被砸了个稀烂,如今逐月强有力的后蹄一弹,瓜果碎屑纷扬满天,尽数朝着京兆尹一行人砸去。霎时间,五颜六色的汁液尽数浇在了京兆尹脸上身上,最可笑的是一块儿香蕉皮盖在了他圆滚滚的脑袋之上。

    “你们……”

    京兆尹只吐出两个字,口中便塞上了一个飞来的烂苹果,霎时间噎得直翻白眼。回应他的,只有踏踏远去的马蹄声和那白衣清华的背影。

    “若是不服,大可去王府寻我家小姐。”风滔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已经看不清脸色的京兆尹,不屑地吐出这么一句。

    “哦,或者你去文宣侯府找我,我叫风滔。”话落,风滔打马而去,不管京兆尹一张肥脸该是多么的精彩。

    就连温锦绣也似乎是惊呆了。文宣侯府?那是京城中最不可忤逆的存在。当初文宣侯官至文王,尽管现在只是个侯爵,上至九五至尊下到平民百姓,谁人不礼让三分?只是这华溪烟,怎么又和文宣侯扯上了关系?

    方才明月公主和柔嘉公主二人相迎却被华溪烟和云祁婉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众人都有耳听得明白。

    华溪烟如今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可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的不行。

    京兆尹的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伸手一指华溪烟,发福的身子剧烈一颤:“大胆!狂妄女子,如何与朝廷命官讲话!”

    “景熙,我想回府。”华溪烟并不理会那京兆尹在那里嗞里哇啦地说些什么,只是轻轻侧头对着似是熟睡地云祁说着。

    云祁低低“唔”了一声抬起头来。凤眸清明,没有半分熟睡中醒来的迷离之态。那璀璨的眸光普通利剑般从京兆尹脸上划过,京兆尹虎躯一震,面色一痛似乎被刮了一层血肉下来。

    一声轻轻的“驾”从云祁薄唇中溢出,逐月长啼一声,撒开四蹄。

    刚刚那水果摊子被砸了个稀烂,如今逐月强有力的后蹄一弹,瓜果碎屑纷扬满天,尽数朝着京兆尹一行人砸去。霎时间,五颜六色的汁液尽数浇在了京兆尹脸上身上,最可笑的是一块儿香蕉皮盖在了他圆滚滚的脑袋之上。

    “你们……”

    京兆尹只吐出两个字,口中便塞上了一个飞来的烂苹果,霎时间噎得直翻白眼。回应他的,只有踏踏远去的马蹄声和那白衣清华的背影。

    “若是不服,大可去王府寻我家小姐。”风滔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已经看不清脸色的京兆尹,不屑地吐出这么一句。

    “哦,或者你去文宣侯府找我,我叫风滔。”话落,风滔打马而去,不管京兆尹一张肥脸该是多么的精彩。

    就连温锦绣也似乎是惊呆了。文宣侯府?那是京城中最不可忤逆的存在。当初文宣侯官至文王,尽管现在只是个侯爵,上至九五至尊下到平民百姓,谁人不礼让三分?只是这华溪烟,怎么又和文宣侯扯上了关系?

    华溪烟知道云祁在想些什么,于是宽声劝慰道:“你无须自责,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哪怕是没有云祁,就冲着华家一门血海深仇,她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我今天不过是刚刚到太原。有心人便借着你的声势让我处于风口浪尖,并且一出手就派出了正三品大员。”华溪烟说着,忽然有些疑惑地道,“堂堂正三品,怎会如此受人指使……”

    话至此,华溪烟脑中灵光一闪,某些牵扯越然浮现于脑海之中,怪不得……

    “我倒是差点忘了,京兆尹可是赵清如的父亲啊!”华溪烟扯扯唇角,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京兆尹本就和温家关系亲厚。并且其本人性子软糯,恐妻惧内,耳根极软,若是有心人拿赵清如的死大作文章的话,自然会被人当枪使。”云祁一副看得明明白白的语气,“不过皇上似乎对这位京兆尹不满很久了……”

    “让他们尽管蹦哒便是,反正温家快倒霉了。”华溪烟呵呵一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

    温家长房二房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她自然也不希望他们过得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温家那么多女人,估计可以组建一个戏班子了。”华溪烟话落,逐月停了下来。

    面前正是王家在京城的府邸,粗略看这外观,并不比太原的宅邸差了。

    大门之外正有一群人侯着,为首的一个老妪见几人过来,急忙下了台阶便朝着华溪烟行礼:“老奴英娘,乃是此处管事,奉令恭候二小姐!”

    偌大的府邸竟然是一位女管事。华溪烟不禁打量着这五十出头的女人,见她广额方脸,挺鼻薄唇,眼中闪烁着精明睿智的光芒。下颌很尖,一看就是精干之人,却并没有刻薄地让人反感。如今微微躬着身,神态谦和却不低下自卑。

    华溪烟一看这态势便知是王府德高望重的老者,于是道:“多谢英姨!”

    不料一声英姨却让面前之人蓦地红了眼眶。便见上一刻还礼遇有加的夫人下一刻便执了华溪烟的手,连连点头道:”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华溪烟听得也是一头雾水,什么是回来就好?

    “英姨只见知微,却不见我吗?”云祁上前一步站在英姨面前,笑着说道。

    “公子哪里话,英姨还着人准备了公子最爱的什锦莲藕,就等着公子用了!”

    云祁摸摸鼻子,笑意更甚:“祁便知英姨一碗水端平,只是如今怕是不行,改日祁来吃英姨亲手所做之菜品可好?”

    英姨也知云祁繁忙,也不多留,笑呵呵地道:“就冲着云公子将我家小姐平安送达,英姨我也得好好招待公子一顿。”

    云祁笑着看着华溪烟:“此处你是主人,有什么事大可直接告诉英姨。我先回云府,明日再来看你。”

    华溪烟点点头,忽然想起被抛在城外的几个人,开口道:“他们几个你记得安置好,万不要出了差错。”

    云祁点头,打马离去。

    刚刚进城时,华溪烟便将衣服换回了女装,不然被人看到云祁和一个男子共乘以骑那是什么样子?只是可怜的扶奚还被蒙在鼓里。

    为了掩人耳目,宁晔早便和一行人分开,应该会比几人晚两日到达。

    “小姐,云公子都没影了,您还回不过神呢?”英姨在华溪烟面前挥挥手,笑着打趣。

    华溪烟知道英姨这是误会了自己的出神,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微微勾唇:“我们进去吧。”

    英姨连声应着,扶着华溪烟进了王府大门。

    王府其它下人在后边好奇地看着,有些不明白自家管事为何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一个外来的小姐,还叫出了她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亲自迎接。

    英姨紧紧握着华溪烟的手,向是怎么都看不够地一样看着她的面容,声音竟然微微有些发颤:“真好……小姐长得和先小姐一样漂亮,真好……”

    华溪烟低头看了一眼被英姨紧紧拉着的手,黛眉微微蹙起。

    不是她自夸,她知道自己的容貌算哪个层次,柳氏虽然是她生母,虽五官端正相貌清丽,但绝对和她不在一个层次。

    不过看着这英姨似乎和娘亲关系不错,若是觉得娘亲国色天香确实也说得过去。

    谁知下一刻,英姨接着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此前小姐更美的人,就算是当今皇后也望尘莫及。如今看来,小姐是青出于蓝了……”

    “英姨知道我娘亲?”

    “自然知道。”英姨似乎是沉浸于某种思绪中,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华溪烟的什么问题,“当初我是跟着先小姐伺候的,后来才来了这处院子做了管事,这都是十……”

    说到这里,英姨这才后知后觉地猛然住了口,转头见华溪烟在专心打量着这府中景色,并没有听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这才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真是好险,英姨暗暗想着,若是那事情被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后果可真是难以想象……

    华溪烟一路上问着英姨关于此处宅院的问题,英姨也都一一认真回答。华溪烟刚刚到了英姨为自己安排的院子,变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公鸭嗓:“圣旨到,王二小姐接旨~”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糟心圣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倒是觉得很是新奇,这老皇帝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自己刚刚进京,来什么圣旨?

    见华溪烟半晌没有动弹,英姨出声提醒道:“小姐,是皇上的圣旨。”

    “我知。”华溪烟点点头,“那我们便出去接旨罢。”

    走到正厅之中,华溪烟便见到一个太监服饰的人手中的托盘内放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房中。等着华溪烟的到来。

    见门口走进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子,老太监微微蹙眉,待看清华溪烟的脸时,老眼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华溪烟也回视着这老太监,她看的明白,这老太监眼中的神色除却微微沉静之外,剩下的便是一抹无声无息的了然。

    “康公公不赶紧宣旨,盯着我家小姐看做什么?”见老太监盯着华溪烟出神,英姨脸上带着一抹不悦的神色,微微上前一步挡在华溪烟面前,沉声说道。

    来人正是天隆帝身边的一个二等太监康顺,唉天隆帝面前也算是一个得脸的人物。

    康顺看着英姨,唇角嗫喏了翕动了一下,便清清嗓子换上一副公式化的表情:“圣旨到,王二小姐接旨~”

    华溪烟微微福下身子,准备“聆听圣意。”

    “大胆!见圣旨如何不跪!”康顺见华溪烟只是微微弯了弯膝盖,那弧度要多小有多小,便一屈兰花指,尖着嗓子大喝出声。

    真是个不懂分寸的女子,接旨不沐浴焚香也就罢了,居然还不下跪,这难道是要明目张胆地藐视天颜不敬皇权吗?

    “康公公,你似乎是忘记了,圣上曾经下旨,王家之人面圣不必下跪。”英姨在华溪烟身后缓缓出声提点。

    当初俪馨皇后死后,皇上为了安抚王家,极尽殊荣,甚至是免了这象征着身份地位的跪礼。十多年过去,王家逐渐淡出朝堂,和皇室也没有什么正面的交集,当初这一项引来极大风波的荣誉也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康顺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明白,淡忘归淡忘,但是这份指令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瞬间感觉喉咙里一噎,像是有一团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康顺的声音更加尖了几分,指着英姨几人,急声道:“尔等缘何不跪?”

    英姨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我等卖身契在王家,自然也算是王家之人!”

    “强词夺理!主归主,奴归奴,你缘何算王府之人!”康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脸上深深的褶子似乎是在诉说着主人的怨愤。公鸭嗓更是尖锐地刺耳,“就冲着你刚刚那话,杂家大可禀明圣上,治你个犯上之罪!”

    话落,房间内一片寂静。华溪烟看着对峙的这二人,忽然间轻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康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华溪烟。

    “我笑公公和英姨都是为人侍从,缘何公公说话却那般颐指气使,仿佛高人一等?”

    “杂家乃是宫中内侍,自然非寻常人可比。”康顺一甩拂尘,说的一脸骄傲。

    “主归主,奴归奴,公公如何算宫中之人?”华溪烟缓声开口,那康顺刚刚的话噎了回去。

    “你……”

    “公公若是不想宣旨,那边请吧!”华溪烟没有功夫和这人再废话下去,脸上带了一抹明显的不耐神色,让康顺更加烦闷不已。

    他大大小小宣旨无数次,谁人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怎的这第一次来王家宣旨,就遇上了这么档子事儿?

    “英姨,送客!”华溪烟说罢,转身内室走去。

    “哎哎……二小姐慢着!”康顺忙不迭地叫住了华溪烟,想着要是这旨宣不了,他回去之后焉有命在?

    华溪烟身子一侧,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这次连行礼也省了,直接道:“说。”

    康顺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见到华溪烟那双不咸不淡地看着自己的璀璨明眸,像是两把锋利的剑凌迟在他身上,他丝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再多废话一个字,自己绝对会被王家扫地出门。

    吞了吞口水,康顺不甘愿地打开手中圣旨念了起来。

    宣旨完毕,房中死一般地寂静。

    华溪烟依旧坐在椅子上,但是双手却是紧紧扣着扶手,一双明眸瞠大了几分,其中锐利神色更翻了数倍,如万年寒冰一般,让康顺不禁收敛了那副看好戏的神色,浑身哆嗦起来。

    “混账!”华溪烟忽然一拍桌子爆喝一声,拿起身边的酒杯劈头盖脸地便朝着康顺砸去。

    康顺哪里躲得过华溪烟的攻势,一时间被砸了个正着,脑门上立刻青紫一块儿。

    华溪烟水袖一甩,一股强大的气流伴随着阴沉的嗓音朝着康顺袭来:“滚出去!”

    康顺手中的圣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康顺也被那掌风掀飞,重重摔在门口。

    这王二小姐实在是太可怕了!康顺看着华溪烟那充满了杀机的眼,心下惶然,也顾不得周身疼痛,连滚带爬地朝着府外而去。

    “站住!”华溪烟冷冰冰的两个字,成功止住了康顺的脚步。

    康顺的身子绷得笔直,轻微颤抖着就是不敢回头。他不禁觉得,自己来王府宣旨,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倒霉的事情。

    “拿着这圣旨,滚!”华溪烟右手食指在桌上不徐不缓地画着圈,说出的话也是慢慢悠悠,和前一句的疾言厉色乃是天壤之别。

    康顺只觉得自己要被这王二小姐给逼疯了,这语气前后的画风之变也太大了吧?

    虽然这么腹诽着,康顺还是战战兢兢地回过了身,缓缓迈着步子朝着那圣旨而去。

    英姨对于圣旨的内容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若不是现在那地上的圣旨几个“王二小姐恭叔贤德,特赐婚温情”的明明白白的字,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慢着!”就在康顺的手指刚刚碰触到那圣旨的时候,华溪烟再次吐出两个字。

    康顺的手指像是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哭丧着脸抬头看着变换不定的华溪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颐指气使的模样?

    “圣旨留在这里,你回去告诉皇上,这旨,我不接。”

    华溪烟云淡风轻的话几乎将康顺打入了谷底,圣旨留在这里,他回去告诉那天下最尊贵的人:“皇上,您的圣旨被扔在了地上,人家不要。”

    他又不是活腻歪了!

    “王二小姐,奴才这没法交代啊!”康顺蹲在地上,公鸭嗓也没有了刚才那般尖锐,反而含着几分沙哑,透露着其死灰内心。

    “我管你能不能交代!”华溪烟极为无赖地吐出几个字,让康顺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啊,对了,明日我会进宫,若是被我知道了公公你添油加醋夸大其词,那后果……”华溪烟这话没有说完,纤细的指尖把玩着一个雨过天青色的瓷杯,一双明眸飘忽不定,似乎是在斟酌将这辈子砸在康顺头上的哪个位置。

    康顺半分不敢忘记当自己读出那圣旨之时华溪烟身上透露出的肃杀之气,也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真的夸大其词这个女子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于是一边忙不迭地点着头,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华溪烟这次倒是没有再折腾他,看着那藏青色的太监服饰消失在院门口,眸中一片冰寒。

    过了半晌,华溪烟才淡淡开口:“英姨。”

    “小姐。”英姨瞟了一眼那地上被扔着的圣旨,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你和康顺有过节?”虽是这么问着,华溪烟却是一副肯定的语气。

    对于华溪烟的聪慧敏锐,英姨没有半分惊讶。微微叹了口气道:“这康顺原本是李贵妃身边的一个小奴才,后来由于机灵聪慧,才被李贵妃引荐给了皇上,皇上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久而久之这人也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华溪烟知道英姨口中的李贵妃便是现在的李后,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英姨,口中幽幽道:“仅仅是因为这个,你便厌恶他?”

    刚刚她可是看的明白,英姨眼中的神色,那可是十足的不屑于厌恶。若是仅仅因为一个人圆滑世故捧高踩低,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英姨微微蹙眉,随即点头道:“是,老奴对于这些人向来极为不耻。”

    这次华溪烟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眸光转到了地上那纸圣旨之上,眸中忽然氤氲上了一抹水汽,隐去了那精明锐利的光芒,使得整个人愈发地深不可测起来。

    那水汽自然不是泪水,而是墙上明珠散发出的璀璨光芒,经过那长睫之后破碎而成的粼粼波光。

    明明已经是春日,京城位于湿暖之地早便脱去了冬寒的料峭,但是如今厅中之人却是觉得宛如置身于数九寒天之中,大气不敢出一下。

    “我不过是刚刚进京,这位九五之尊就赶着上来给我找不自在。”华溪烟支着下巴,看着地上的赐婚圣旨,语气中极为讥讽。

    英姨蹙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东西,极为无奈地道:“真是不知道圣上怎么想的,王家和温家这关系,居然要将小姐赐婚给温清。”

    “明天我倒是要亲自去看看,咱们这位天隆帝到底何方神圣!”华溪烟站起了身,唤出了风吟,吩咐道,“去云府,看看云公子是否知道赐婚之事。”

    说罢,华溪烟抬步离开,镶着明珠的绣花鞋从那明黄色的圣旨之上踩过,将那种旁人对自己命运的安排与左右踩在了脚底,踩出了自己的坚毅与不屈。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进宫面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于近日来的舟车劳顿,华溪烟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巳时。

    华溪烟此次只带了问夏和寻秋两个人进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下来,问夏已经变得沉稳了不少,而寻秋本就机警聪慧,这二人配合起来,倒是给华溪烟省了不少事,堪称左膀右臂。

    英姨正在门外候着,听到房内传来动静立刻推门而入,见华溪烟坐起身来,清声问道:“小姐说是今日进宫,可是要晌午之后再去?”

    “不必了,现在就去。”华溪烟拿过一边的衣服披在了身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一般来说,要是进宫的话,多要选择早上,自己在宫中等上个把时辰,方显出对皇权的敬重。如今华溪烟这般,隐隐含着一抹让皇上等着自己的意思,以此无声地来表达自己对昨日那纸圣旨的不满。

    “准备些东西,我在马车上用。”华溪烟知道皇帝中午绝对不会留自己用饭,于是替自己的胃做好了打算。

    英姨领命下去准备了,半个时辰之后,华溪烟坐在了马车之上朝着宫门而去。

    华溪烟昨日睡得并不早,因为想着风吟给自己带回来的消息——云祁离京了、

    据说是尚书夫人也就是云祁生母病重,云祁前去天山寻九瓣雪莲为母续命,所以刚刚回京便再次离去。

    华溪烟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想着皇上是不是专门挑的云祁不在的时候来找自己的不痛快,否则也不会在云祁前脚离开,后脚便给自己下了这赐婚的圣旨。

    况且自己和云祁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皇上棒打鸳鸯的做法真的好吗?

    王府位于京城正中偏西南的位置,与皇宫倒是很近,所以总共也不过是用了盏茶的功夫。

    宫门口停着一辆小轿,是接华溪烟入宫的,看这态势已经等了些时间了。

    华溪烟提着裙摆款款上前,见轿前立着个女官打扮的女子,约莫三十岁的年龄,一双犀利的眼神正盯着款步而来的华溪烟,额头上的薄汗昭示着她所等待的时间,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见不虞的神色。

    一看就是个久经历练沉稳无比之人,华溪烟心中暗暗下了定义。

    “臣名绣雁,乃是皇后娘娘身边女官,特在此等候王二小姐。”

    宫妃身边的一等女官都脱离了奴籍,与前朝大臣无异,所以都自称为臣。单单是这么一个称呼,便足以让人看出阅历与资质,让人肃然起敬。

    “多谢皇后娘娘。”华溪烟含笑点头,面上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神色。

    绣雁并没有因为华溪烟的惊宠而沾沾自喜,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世间沉浮,只是语气清淡却不失礼数地道:“王二小姐请上轿。”

    华溪烟并没有立即撩帘进去,只是笑着道:“不瞒大人,此次我进宫乃是请罪,万万不敢乘此顶轿子。想着徒步前去向吾皇请罪,倒是也有几分真情实意,还更可能来博得吾皇的谅解,大人说可是如此?”

    “吾皇大度圣明,自然不会轻易迁怒王二小姐。”绣雁说着,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但是我怕呀。”华溪烟忽然凑近了绣雁,神秘兮兮地道,“不瞒大人,我出身非高门,有些事情并不是了解地极为清楚。幼时只要我做错了事情,摆出一副谦卑的态度便会得到爹爹的谅解,皇上较之家父不知道开明了多少,必然也更加大怒,若是我表现的好,自然不会迁怒于我,大人说是不是?”

    华溪烟说罢,后退两步,嘻嘻一笑:“大人也觉得我所言有礼不是?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话落,便盯着快要正中的日头步履轻快地朝着宫门口而去。

    绣雁看着华溪烟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但是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明显的讥讽。愚昧无知的女子。你昨日是抗旨不遵,这个罪名岂是会被轻易抹去的?

    华溪烟唇畔天真明艳的笑容在踏进宫门之后便隐了去,别以为她不知道那绣雁是去做什么的,她偏不遂她的意!

    走了两步,华溪烟四下看看无人,身形一扭,如一抹青烟般,顷刻间便落在了御书房殿外。

    整了整裙摆,华溪烟双手置于腹间,款款迈上了御书房前百级的汉白玉石阶。

    每一块儿石阶上边都雕刻着腾龙走凤,汉白玉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刺人眼球的白芒。再抬头,前边宫殿之上的琉璃瓦更是光芒璀璨,明黄色的瓦如今流光万丈,五光十色宛如雨后晴虹,整座大殿美轮美奂,让人莫能直视。

    御书房门口候着的康顺见到那浑身装扮素雅的女子一步步地朝着殿上而来,不禁一阵愕然,想着皇后娘娘不是派人去了么?这女子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康公公见到我似乎很是惊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鬼魅的问候,康顺身子一抖,瞬间退离三尺开外。

    “看康公公这样子,似乎觉得我是什么牛鬼蛇神?”华溪烟呵呵一笑,微微挑起的黛眉显示出了她的兴致与不屑,似乎很是不理解康顺的行为。

    “呦,公公这脸是怎么了?”华溪烟身子一动,凑到了康顺跟前,看着那满是青紫红的脸,掩唇笑道,“难不成昨天我扔了一个茶杯,就将公公大成了这幅模样?”

    “不是,不是,圣上在里面,王二小姐请吧。”康顺伸手掩脸,低眉顺目地说着。

    他只盼着这个祖宗可别和他说话了,他的脸还是怎么弄得?不就是昨天回来告诉了皇上这位祖宗抗旨之后别皇上打的么?若不是皇后娘娘求情,怕是自己的小名真的是要交代了。

    “虽说公公不算个正常人,也要爱惜自己的脸不是?”华溪烟后退两步,笑呵呵地道,“不过就算爱惜顶多也是自娱自乐罢了,公公开心就好。”

    华溪烟说罢,不待人通报,直接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康顺简直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还没见过揭人短揭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也不敢和已经进了御书房的华溪烟理论,兀自退到了一边,想着以后要怎么对付这个煞星。

    华溪烟并不对康顺动手是因为那人留着还有用,否则她才懒得同他打诨。眼底的那抹深色也在推开御书房大门后彻底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神色。

    天隆帝本来正在案前看着奏折,有些昏暗的御书房因为房门大开而光芒大盛。正被西北盐碱问题弄得焦头烂额的他天隆帝以为又是哪个嫔妃前来大献殷勤,不由得有些不悦,正要发作,却是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压下了火气。

    这是个纤瘦的女子,由于逆光而立,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身上的罗裙也镀上了一层金光掩住了其本来的颜色、身姿端庄却不呆板,步履轻缓而不僵硬。一时间,天隆帝竟然以为是那个已经逝去了十余年的女子朝着自己款步而来。

    “俪馨……”天隆帝翕动着嘴唇,吐出这么两个字。

    华溪烟耳力极好,将天隆帝的嗫喏平听得明白,;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走到案前微微屈膝道:“臣女华溪烟,参加吾皇万岁。”

    天隆帝沉默片刻,这才不咸不淡地道:“你便是王家二小姐。”

    “正是臣女。”

    “也是你违抗的圣旨?”天隆帝明知故问。

    “是。”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答。

    天隆帝沉着脸色盯着华溪烟看了半晌,不咸不淡地道:“你似乎不怕朕。”

    华溪烟回视着天隆帝,见他脸色如常,并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年近知天命却丝毫不显老,脸上不见皱纹,只是带着浅浅的风霜,诉说着年轻时期的俊美无铸。

    华溪烟深深凝视着这张脸,眼中带着审视与探究。二人目光相交于一处,似是两道激射而出的光于空中相互碰撞,顷刻间火光四射,似乎已经过了数招。

    “臣女想知皇上为何要下那道赐婚的圣旨。”半晌,华溪烟当先开口。

    “朕所做之事,从未有人质疑,有的只是无条件的服从。”天隆帝避重就轻地开口,显然不打算回答华溪烟的问题。

    “那只是愚昧无知之人的做法,臣女不会那般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任人拿捏。”

    “敢这般狂妄和朕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天隆帝说着,声音沉了几分,“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华溪烟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素手一扬,那东西便落于天隆帝面前的案几之上:“皇上乃是九五之尊,掌握着天下万民的生杀大权,若是要治罪的话,臣女无话可说。但是若是要臣女接这道纸的话,很抱歉,臣女也只有抗旨不遵了!”

    这哈说的很铿锵,含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天隆帝微微眯了眯眸,看着那明显有着一个脚印的圣旨,再次道:“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接还是不接?”

    “皇上是耳鸣了么?臣女自认为说的很明白了。”华溪烟菱唇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似嘲似讽的说着,对于这个一开始就给自己找不自在的皇帝没有半分好印象。

    “大胆小女!竟然与朕如此说话!”天隆帝重重一拍桌子,就连头上的金冠前边的璎珞似乎也因为皇帝的怒气而颤了几颤,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华溪烟却是没有理会天隆帝,将头转到一边的珐琅屏风处,缓声道:“温公子既然也是为了这圣旨而来,不如出来与我一起表态!”

    话落,便见屏风之后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正是温清。

    只是天隆帝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华溪烟大吃一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宁熙相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天隆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华溪烟缓缓开口:“他可不是来抗旨的,而是来谢恩的。”

    华溪烟猛地将头转向温清,见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见一分抗拒,也不见半丝顺从。

    “温清,你倒是说说,你是来做什么的?”天隆帝看着沉默不语的温清,开口提点。

    温清垂下了头,不看天隆帝,也不看华溪烟,幽幽的声音在这大殿之内响起:“得此良妻,清谢主隆恩!”

    华溪烟黛眉蹙起,脸上震惊的神色逐渐被疑惑取代。

    看温清这态势,难不成是他来向皇上请旨赐婚的?这人莫不是疯了,他难道不知道温家和王家是什么关系?再者说来,他们昨日才是第一次见面,这么草率鲁莽地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这人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天隆帝看着下首那女子变换不定的脸色,再次开口问道:“王二丫头,如今你可是要领旨?”

    真是疯了,天隆帝想着,要是给以往那些抗旨不遵的人,早便派人拖下去斩立决了。但是今天他却和这丫头在这里废话了这么久,而且除却刚开始有些气怒之外,现在他竟然对于她的抗旨不遵没有半分不悦,仿佛她天生就该这样特立独行,从不任人拿捏一般。

    天隆帝很是头痛地揉额,对自己脾气的底线有了新的认识。

    “慢着!”华溪烟抬步走到温清面前,仰头直视着他,“温公子的‘良妻’我难以胜任,还是另寻他人为好。”

    “王二丫头!”天隆帝猛地一拍桌子,沉声怒喝。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旨不遵,她是真的觉得他不会拿她怎么样不成?

    华溪烟却是不理会天隆帝,兀自盯着温清:“你缘何要娶我?”

    “一见钟情。”温清很轻的两个字响彻这寂寞空旷的大殿,砸在铺了金砖的地板之上,发出清凌凌的回声。

    华溪烟呵呵一笑,想着自己的魅力真是大的可以,贺兰淏对自己一见钟情,李锦莫对自己一见钟情,温清也对自己一见钟情。

    以为她是傻子好骗吗?李锦莫那是*熏心,至于贺兰淏和温清,她就不信他们不是没有自己的打算!

    华溪烟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可是这些人为什么都要来一个个地招惹她?她看起来十分好欺负不成?

    “臣女无福消受温公子的衷情,还望皇上收回成命!”华溪烟冲着天隆帝俯身一礼,恭声说道。

    天隆帝微微眯起了眼,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华溪烟。昨天他派人前去迎她和云祁,却被她婉拒。接着康顺又带回了她抗旨不尊的消息,他便知道这个丫头怕是真的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想着今天她进宫,他倒是和她好好会上一会。向不到她的意志居然如此坚决,对于他的一再忍让毫不领情。

    想到平时,谁人见了皇帝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这个年轻的女子却是一脸闲适从容地站在那里,不停地抗旨不遵。她怎么敢?

    帝王的威严屡次侵犯,天隆帝终于有些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砚台便朝着华溪烟砸去。

    温清皱眉,正欲出手,却见华溪烟伸手接住了那砚台,随后便朝着天隆帝扔去。

    “这松烟端砚可是名贵得很,皇上不心疼我可心疼。”那砚台伴随着华溪烟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轻飘飘地落在了案几之上,与刚才的位置分毫不差。

    忍无可忍,天隆帝一声爆喝:“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话落,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响动。

    “来人!”天隆帝再次怒喝一声,华溪烟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华溪烟想着自己刚才来的时候御书房外可是守了不少士兵,如今人都哪里去了?

    天隆帝喘着粗气,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人都被儿臣调去了,父皇息怒!”门外传来一个清朗嬉笑的声音,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来人正是五皇子宁熙。

    “老五啊,你将人调去作何?”许是因为见到了最宠爱的儿子,天隆帝心中气怒平复了几分。

    “儿臣回京的时候偶然得了一只绿皮八哥,形容鲜艳,而且会说吉祥话,于是百年想着要送给父皇,不料刚才却让那八哥不小心飞了,儿臣带人追到了御书房门外,便叫着父皇的侍卫一并寻找。”

    “老五有心了。”天隆帝点点头,言语中已经不见了刚才那般气怒。

    宁熙嘻嘻一笑,眼珠子一转,冲着华溪烟眨眨眼:“儿臣听说,父皇要将王二小姐许配给温公子?”

    天隆帝眼中猛然散发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下边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徐徐道:“不错。”

    这个儿子平时从不上朝,也几乎从不踏足这御书房,寻常只顾着寻欢作乐,如今前来,到底是为了那八哥,还是下边那个女子?

    若是为了那女子的话,他倒是要好好斟酌上一番了,倘若她连自己的儿子也招惹了,他是真的留不得她了。

    宁熙并未看到天隆帝打量审视的目光,只是撇嘴道:“儿臣不愿!”

    天隆帝老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淡淡开口:“你为何不愿?”

    宁熙朝着天隆帝拱拱手,立即回答道:“儿臣前一阵子去太原,便结识了王二小姐,儿臣觉得王二小姐和寻常女子不一般,和儿臣极有共同语言。朋友易得,知己难求。若是王二小姐早早嫁为人妇,谁还能和儿臣一同玩耍?”

    如此?天隆帝将信将疑地听着,但是心中依旧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什么话,就算王二小姐不成亲,男女有别,你也不能时常与人家相会玩耍,这将人家小姐的闺誉置于何地?”

    宁熙却是摇摇头,认真道:“自然不一样,若是未出阁总归是要方便上许多。”

    见天隆帝没有立刻否决,宁熙接着道:“而且王二小姐本就不情不愿,若是父皇强行准了这婚事的话,怕以后温家家宅不宁,这可不是好事而是祸事,父皇圣明,如何希望臣子家里不得安宁?”

    宁熙说的头头是道,转头看着温清道:“温公子刚刚与王二小姐相识,怕是互相还不够了解,不如花些时间彼此多接触一番,说不定王二小姐就被温公子的真心打动了呢?温公子觉得本皇子说的可是有礼?”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场之人都明白,不过是一番敷衍之词罢了。就冲着温家和王家这关系,华溪烟能和温清多多接触么?简直是开玩笑!

    天隆帝久久不语,似乎是在斟酌,宁熙再次加了一把劲儿:“晨露可是请父皇赐婚很久了,父皇难道忘记自己是以什么理由回绝的了吗?”

    宁熙口中之人正是越亲王之女晨露郡主宁露,据说这位郡主在李耀进京之时看上了李耀军中的一位将领,便吵嚷着要下嫁,越亲王自然不愿自己女儿这么匆忙地就讲自己许配出去,这才赶紧求天隆帝拒绝了宁露的请求。当时皇上用的借口便是“感情浅薄,堪称儿戏”。

    天隆帝对于那个侄女可是了解得很,若是今天他再强行下旨的话,怕是一会儿那侄女就要闹进宫来,一个小女子没什么,但是太后对于这些个晚辈可都是喜爱得紧,怕是到时候不好交代啊。

    思及此,天隆帝对着温清道:“这道圣旨再在朕这里留些时日,这些日子你便好好和王二丫头相处,若是有一日王二丫头心仪于你,朕便下旨赐婚。”

    天隆帝的话都说道了这个份儿上,温清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只得低头领命。

    华溪烟却是不干,看着天隆帝道:“皇上总是要给出个期限不是?若是我一直对温公子无甚感觉,难不成就要一辈子和他这么纠缠下去,连旁人也不能嫁了?”

    果真精明得厉害,天隆帝刚刚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就是为了这个打算,如今却是被人一下子找到了症结所在。

    “三个月为期。”天隆帝给出了时间限制。

    华溪烟摇头:“一个月。”

    她不想再和温家的人有任何纠缠,三个月时间,要她老命?

    温清侧头看着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行,太短。”

    华溪烟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一个月的时间够干什么?

    “那边取折中,两个月时间。”宁熙在一边充当着和事佬:“若是两个月后王二小姐还是对温公子无感,那这张圣旨便作废,此事也绝不允许再次提起。”

    华溪烟清眸一转,点头道:“好。”

    这两个月她绝对不会和温清有半分交集,更遑论动心二字。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温清这突如其来的请旨赐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隆帝也沉沉点头:“那便这样吧。”

    他只是觉得一阵身心疲惫,觉得自己这思维脑子在这一众小辈面前当真是不够用了。

    这么折腾了半天,几乎快要未时了,华溪烟看着天隆帝有些疲惫的脸色,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其实很不厚道地说,看这皇帝这么一副神态怏怏的模样,她的心里有种变态的快感。圣上乃是九五之尊,世上能有几人给他找不痛快?

    这么想着,华溪烟弯了弯膝盖退下,没有看温清一眼。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皇后李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帝王的生活很讲究,用膳、午休都有特定的时间,寻常朝臣觐见若是时间赶得不巧,等上三五个时辰那是家常便饭。华溪烟不禁再次为自己的聪慧而暗自高兴,想着总算没有委屈了自己的双腿。

    在宫门口的时候,若是她真的上了李后派人准备的那马车,到了御书房之后,怕是早就误了时辰,等上几个时辰不打紧,但是这是宫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打算多呆。

    不过世事总是朝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发展。华溪烟刚刚踏出御书房的大门,便看见一个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臣织鸳,见过王二小姐。”女官朝着华溪烟微微屈膝,礼数端庄。

    这个女官和刚才在宫门口见到的绣雁身上的服饰一模一样,胸前绣着大大的金凤,只不过绣雁的服饰是绛紫色,如今这人的服饰是墨绿色罢了。

    “大人有礼。”华溪烟微微颔首,眯了眯眸。

    织鸳目光停留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之上,并未仔细打量华溪烟,语调没有什么起伏波澜地道:“臣奉皇后娘娘之名,请王二小姐前往落凰宫一叙。”

    华溪烟扯唇一笑,面色轻柔而又谦和,宛如冬末春初那一枝最无意争唇的寒梅:“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大人带路了。”

    华溪烟答应地如此痛快有些出乎织鸳的意料,毕竟在她的设想中,华溪烟是个很难缠的人。

    刚刚抬步,便感受到身后一阵大力拉扯,华溪烟蹙眉回头,便看到了宁熙绷着的面容。

    “五皇子有礼。”织鸳冲着宁熙躬身。

    宁熙没有什么心情和她客套,蹙眉道:“母后要见她?”

    织鸳颔首。

    “怕是不成。”宁熙说着,上前一步将华溪烟挡在身后,“刚刚本皇子前来的时候,母妃千叮咛万嘱咐要请王二小姐去锦霞宫用膳,织鸳大人是不是应该讲个先来后道?”

    织鸳没有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宁熙,复又低头:“五皇子既知先来后道,那便看的清楚是臣先邀请的王二小姐。至于婉妃娘娘作何打算,臣并不知晓,皇后娘娘更不知晓。”

    “你的意思是今日必须带她去了?”宁熙握着华溪烟胳膊的手更紧了几分,华溪烟黛眉不禁蹙起,想着胳膊下边肯定是青了。

    “臣只听皇后娘娘之命。”织鸳毫不犹豫地答道。

    织鸳铁石心肠雷打不动的性子在宫里是出了名的,饶是宁熙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这位皇后跟前极为得脸的女官怎样。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点头道:“那好,我们便跟大人走一遭。”

    “娘娘只请了王二小姐一人。”织鸳再次申述。

    “母后只说了让她去,没说本皇子不能去不是?”宁熙面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本皇子是去给母后请安,难不成大人要做我们母子感情中间的绊脚石?”

    这话说的不留半分情面,饶是织鸳一时间也找不出其它话语反驳,只得点头道:“那两位便请吧!”

    说罢,当先转身,在前半领路。

    宁熙撇撇嘴,拉着华溪烟跟上。

    华溪烟倒是没有想到宁熙会陪自己同去,压低声音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应付。”

    尽管要去见的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李后,华溪烟也没有半分畏惧。她早便做好了打算,正面交锋的这一日总会到来。

    “小烟烟,你这么说让本皇子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宁熙吸了吸鼻子,极为控诉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并没有被面前这人装可怜的模样而打动,只是认真道:“你与李后的关系并不亲近,何必如此?”

    她最不喜欢的便是亏欠别人的恩情,若是宁熙为了他和李后起了什么冲突,并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宁熙随性、洒脱,整个人都带着寻常富贵公子没有的自由散漫,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也是在这硝烟弥漫的皇宫之中他得以保全自己的方式。倘若他不慎锋芒毕露惹来了李后的注意,怕是真的会招来杀身之祸。

    只听宁熙呵呵一笑,声音更低了几分:“就算是本皇子安安分分,你觉得她会放过我么?”

    不管他如何低调,他总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男子,对于子嗣单薄的天隆帝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对于资质并不出众的太子来说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天隆帝共有九子,如今只剩四位,宏成太子乃是李后亲子,二皇子因为母亲犯错而被软禁幽州,永世不得入京。五皇子宁熙从小行走江湖并不在宫中,更无意于那个位置,九皇子如今尚且年幼,短时间内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这般看来,剩下的皇子都是对于弘成太子没有什么威胁之人。至于其余皇子,早便被人不动声色地除去了。

    李后啊李后……华溪烟这般想着,低低叹了口气。

    见华溪烟不再说什么,宁熙也不打算再说这个不讨喜的话题,反而给华溪烟介绍着这一路风光,二人边走边聊,好不自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在一处宫殿门口停下,华溪烟仰头一看,高高的宫门之上,“落凰宫”三个漆金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让人莫能直视。

    刚刚走进了院子,还不待进门,便听见殿中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这声音分外耳熟,华溪烟不由得微怔。

    “既然母后有客,那我们便改日再来。”宁熙说罢,拉着华溪烟转身而去。

    宫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绛紫色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对着二人福身道:“五皇子有礼,王二小姐有礼,娘娘请二位进去。”

    华溪烟和宁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一抹墨黑阆黝,于是又双双转了步子跟着绣雁织鸳二人进去。

    一踏进宫殿,华溪烟便朝着一边望去,看到那抹桃红色艳若桃李的身影,想着自己果真没有听错。

    “真的是华姐姐?”杨瑾容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跑到华溪烟面前,脸色红扑扑地道,“刚刚娘娘对我说你要来,我还不信,说你在太原,原来华姐姐是真的来太原了!”

    华溪烟朝着杨瑾容微微颔首,清浅一笑,复又直步上前走到李后面前,跪地行礼:“臣女华溪烟见过皇后娘娘!”

    片刻,便听到一个华贵散漫的声音响起:“起来!”

    华溪烟站直了身子,便听李后再次开口:“熙儿也来了啊。”

    宁熙上前一步站在华溪烟身边,对着李后拱手道:“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哼,你倒是有心!”李后说着,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在美人靠上斜倚着,语气漫不经心似是从云端飘来,“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华溪烟道了声是,这才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后。

    她的面容和柔嘉公主有七分相似,但是却比柔嘉公主多了数倍的华贵雍容。尤其是那一双看似无害描摹精致的双眼,其中的精光似乎能轻而易举地穿透人的表面看到心底。于是由于在自己寝宫的缘故,李后只穿着一件大红色织锦百合绣濯纹宫装,头上挽着简单的玉凤髻,攒着四根攒丝八宝金珠簪。这并不算华贵的装扮,却并未埋没她华贵凌厉、母仪天下的贵气。

    李后涂着淡粉色唇脂的唇勾起一个清弯弯弧度,眼中也是难掩的赞赏:“真是一个标志的女子,怪不得锦莫那小子一见你就非你不可。”

    华溪烟心下一紧,想着这李后一见面就将火烧到了李锦莫那一块儿,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李三公子赏识是臣女之幸,但是臣女并无那个福气。”华溪烟状似惋惜地说道。

    李后轻轻“哦”了一声,扬起了声调:“无福?你这意思是锦莫正是因为看上了无福的你,这才遭了祸?”

    华溪烟面上并未有表情的变动,宛如一潭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逝者已矣,此乃天命。臣女从未想到李三公子竟然会在离开王家回府的途中出事。”

    李锦莫之事的根源还是在那次参加了王家的宴会后回府路上被马踩了命根子之事。华溪烟所言的弦外之音便是:她在王家呆了许久,没有克到王家之人,怎会克到李锦莫头上?

    “况且臣女知道李三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感情恩爱,唯恐伤了二人和气,对于李三公子向来都是止步于礼法界限,从不多言一句。太原众人皆是知晓。”

    话落,李后便转头看着杨瑾容,轻声笑道:“你听听,本宫不过是说了一句,她倒是说了这许多,生怕本宫误会你不成?”

    华溪烟垂头看着地面,不卑不亢地道:“皇后娘娘圣明,自然不会误会臣女,臣女只是怕这话被有心人听了去,叨扰了李三公子亡灵。”

    “说的有礼,果真是个谨慎的女子。”李后点点头,哀声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怜了锦莫那孩子,还有郑婉,终究是没能为李家留下一脉……”

    华溪烟并没有立刻接口,反而是杨瑾容当先安抚着李后:“娘娘千万放宽了心,莫要耽搁了自己的身子,没有了大公子和三公子,还有其他公子,总会给李家留下无数惊才绝艳的子女,到时候怕是皇后娘娘还要嫌烦呢!”

    “就你会说话!”许是杨瑾容的话说到了李后心坎里,她面容带上了几抹柔和的神色,唇边笑意也少了几分虚假。

    杨瑾容再次“咯咯”笑了起来,此时,便听见外边传来一个通报声:“婉妃娘娘到~”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婉妃萧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回过头,便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背光而来。

    跟随者众人一并跪地行礼,华溪烟便看到那长余三尺迤逦拖延的裙摆在自己面前停下。

    “起来。”华溪烟被一双胳膊扶了起来。

    “婉妃这么急急忙忙前来,是怕本宫为难了这丫头不成?”李后说话很是直白,不像刚才对华溪烟那般虚与委蛇,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惊讶。

    “臣妾怎敢有如此想法,只是听说王二小姐今日入宫,特意准备了一桌膳食,眼看着就要凉了,还不见人,这不听说了是在娘娘这里,于是便来看看。”萧婉妃微微一笑,对着李后福身一礼。

    若是说李后是那高贵凌然不可侵犯的牡丹国色,那么萧婉妃便是一朵绽放绚烂却又张弛有度的月季,美艳却并不锋芒毕露,尽管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妃嫔,却从不盖过皇后的风头。

    “萧王两家果真交好,本宫也要替皇上欣慰了。”李后抬头捋着胳膊上的赤金镯子,缓声说着。

    华溪烟心中暗道不好,天隆帝疑心极重,对厌恶的便是世家之间的结党营私,李后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便将萧婉妃这一来上升到了世家关系的高度,若是被天隆帝知道了,怕是对萧婉妃不好。

    萧婉妃美目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亮光,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显然对于李后这般刁难已经习以为常,只听她缓声笑道:“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话,咱们既然身为宫妃,那便是皇家之人,一举一动皆代表了皇家风范,萧家再如何也是外家。臣妾招待王二小姐便是替皇上尽礼,王二小姐初次进宫,若是有失礼数,岂不是让天下万民看笑话?”

    这话留了一半说了一半,留下的那半便是若是华溪烟今日在李后这里出了什么差池亦或是受了一点点委屈,那丢人的便是整个皇家。对于李后,到时候皇上会怎么看她?

    看来这个萧婉妃也不是个善茬,华溪烟想着,不然也不会在李后眼皮子底下得宠这么些年还没让人给除了。

    “婉妃一直是谦逊有礼张弛有度,从未向今日这般牙尖嘴利过。看来这王二小姐,很得婉妃之心啊。”

    “臣妾不过是道出了事实明理罢了,若是娘娘因为这个便觉得臣妾是牙尖嘴利,臣妾无话可说。皇上喜欢王二小姐,臣妾爱慕皇上,爱屋及乌,自然也要对王二小姐特别关照上一番。”萧婉妃立刻接口,轻轻柔柔说出的话虽然没有李后那般气势,但是这其中的含义确实不容小觑。

    华溪烟暗暗想笑,想着她可不觉得天隆帝喜欢她。不过在外人看来,明目张胆地抗旨之后还能好好地站在皇后寝宫里闲话的人,怎会不得皇上的心?

    如今此事正好被萧婉妃拿来堵李后的嘴,也倒是说得过去。

    不知不觉间,李后对华溪烟的刁难已经变成了两位宫妃之间的较量。

    杨瑾容在一边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认真听着,眼中有着极为明显的疑惑神色,怎么都想不通这二人的谈话怎么一会儿是华姐姐,一会儿是世家,现在又扯到皇上身上去了?

    “婉妃果真是皇上的解语花,竟然连皇上的想法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李后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不虞。

    这个萧婉妃几乎从来都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哪里和她这么针锋相对过?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原来这人心中也是这么多弯弯绕绕。

    “身为皇上的妃子,若是连皇上的喜好都不知,岂不是失了本分?”萧婉妃丝毫不觉得自己揣测圣意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让皇上放心、轻松、所言有听,这才是身为妻妾的本分。

    被萧婉妃这么连连堵话,李后也不恼,只是笑着点点头:“婉妃所言极是,这一点本宫倒是应该向你好好学习。”

    话落,便看见织鸳从内室走了出来,对着李后轻声道:“娘娘,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李后点头,在绣雁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对着门口站着的一个太监道:“着人送杨小姐出宫。”

    说罢复又卡着华溪烟:“王二小姐可是要好好品尝一下婉妃特意为你准备的饭菜,莫要说是我皇家亏待了你。”

    知道皇后那玲珑有致的身影消失在琉璃珠翠帘幕之后,几人才转身退出了正殿。

    杨瑾容一直想上前对华溪烟说些什么,但是见到萧婉妃亲密地拉着华溪烟说着话,也只得说罢,想着还是改天亲自去王府找华姐姐玩才好,她和萧婉妃又不熟。

    萧婉妃是个很和气的人,就算是刚才和李后针锋相对语调也自始至终平平和和不见半分激动,如今拉着华溪烟低声说话,像是有一只轻轻柔柔的小手从人心头略过,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前些天妹妹给我来信,说是你来了京城,知道你要进宫,便让我好好关照着你。”

    华溪烟知道萧婉妃说的是自己的二嫂萧叶蓉,浅浅笑道:“二嫂为人和善,对臣女极好,臣女当真是感激不尽。”

    “你不必与我这么生分,之前熙儿回来的时候便老是和我说你,我还想着人家好好地姑娘怎么能和他一起疯,直到刚才见你在落凰宫中没有寻常女子那般的拘谨畏缩,这才真觉得你与寻常人不同。”萧婉妃拍着华溪烟的手,忽然目光变得悠远,叹了口气道,“你是王家的二小姐,与我也算是有缘分……要是她还在……唉……”

    不太明白萧婉妃这断断续续的话是说的什么,华溪烟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好在旁边跟着的一位宫女见状,赶忙上前说道:“娘娘怎地又开始叹气?想刚才皇后被娘娘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奴婢就觉得解气,风水轮流转,总算不再是她为难别人了。”

    萧婉妃看了那宫女一眼,轻哼一声:“你觉得是方才那一仗是本宫赢了?”

    “自然是娘娘赢了,赢得体体面面!”那宫女毫不犹豫地接口,大有溜须拍马的嫌疑。

    萧婉妃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那宫女:“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回娘娘,七年了。”

    “七年了啊。”萧婉妃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语气变得深远而悠长,“浣衣局最近缺人,你去那里帮忙吧。”

    “娘娘?”宫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似乎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怎么就被贬去浣衣局了?

    萧婉妃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身后微微挥手,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来将那不断挣扎的宫女拖了下去。

    萧婉妃转头看着自己身后半步的华溪烟,开口问道:“烟儿可是知道本宫为何贬她?”

    华溪烟微微垂头,吐出两字:“失言。”

    萧婉妃盯着华溪烟看了片刻,微微叹息道:“你也不和本宫说实话,罢了……”

    说罢,抬步朝着锦霞宫的方向而去,并未如刚才那般热络地与华溪烟交谈。

    华溪烟跟在身后,微微垂下的美目也是含了几分悲涩的无奈。她诚然知道萧婉妃是为了她前去的落凰宫,诚然知道冲着二嫂的关系她是真的要待自己好,但是她警惕惯了,根本没有半分对于一个刚刚见面的、极得盛宠的妃子敞开心扉说些什么。

    譬如她自然知道那宫女被贬不光是因为失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跟了萧婉妃七年却丝毫不了解主子的内心所想。刚才萧婉妃和李后那一仗,明面上看起来是李后败了,但是细细一想,却是萧婉妃败得更多。

    这么些年来,萧婉妃虽然极得盛宠,但是却是收敛着自己的光芒与锋刃,这才在这深宫之中存活了下来。但是如今她向李后展示出了她的锋芒,她不是一个平庸懦弱的女子,她机智豁达,明辨利弊,尤其是还有一个成熟的儿子,这几点加起来,足够她引火烧身。

    李后今日叫华溪烟前去,自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她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可以刁难她。倘若华溪烟有一分反抗,单凭一个世家小姐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萧婉妃除却刚才那般这锋相对之外,别无他法。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妃嫔之间的暗自较劲一直是讳莫如深的话题,就算是刚才萧婉妃发问,华溪烟也不能说。

    看着萧婉妃明显寂寥下来的背影,华溪烟微微叹了口气,正出神间,忽然听到宁熙大喝一声:“小心!”接着华溪烟便感受到一个东西重重撞上了自己,她踉跄后退几步这才堪堪站稳。

    地图一看,见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正因为自己冲撞了别人而不安地捏着衣角,瘪嘴蹙眉,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宫里怎么会有野孩子?华溪烟还来不及发问,便看见旁边冲出来一个肥胖的宫女,扬起手中的枝条便朝着小丫头抽去,嘴里骂骂咧咧地道:“打死你这个小杂种!让你再给老娘跑!”

    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朝一边跑着躲避,冷不丁地踩到了萧婉妃长长的裙摆被绊倒在地,膝盖手肘霎时间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眼看着嬷嬷手中的枝条就要落到小女孩身上,华溪烟正欲出手,便看见萧婉妃伸出胳膊挡了一下。

    萧婉妃不顾胳膊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蹲下身看着小女孩,半晌惊呼道:“你是荣齐?”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荣齐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女孩怔怔地看着萧婉妃胳膊上那条极深的血痕,一时间吓傻了,大张着嘴都忘了哭泣。

    肥胖的嬷嬷也杀了,怎么也想不到婉妃娘娘怎么就替这小杂种挡了那么一下子。失神间枝条从手中滑落,嬷嬷立刻跪到地上哀声大嚎道:“老奴有眼无珠,娘娘饶了老奴,饶了老奴啊!”

    萧婉妃对于嬷嬷的大嚎恍若未闻,只是定定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再次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荣齐?”

    小女孩抿着嘴点了点头。

    萧婉妃身后跟着的婢女全都炸开了锅,都是一脸悲愤地私语着,那眼神早已将那瘫软在地的一摊肥肉千刀万剐了。

    华溪烟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竟然是荣齐公主。

    据说天隆帝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宠幸了御膳房之内的一位宫女,那宫女也算是争气,一次中奖,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了一个女儿,却是在生产之后没多久便死了。

    怎么着都是自己的骨头,有着几分感情,皇帝对于这个命苦的女儿也满是同情,所以才给了“荣齐”的封号,希望她今后荣光齐备,不要向她那个苦命的娘亲一般。

    李后见幼女无依,自己膝下也仅有一子一女,这才将荣齐公主接来养在了自己膝下。最开始的时候天隆帝还去看上一看,不过也只是个女儿,久而久之便没那么热络了。荣齐公主刚开始还在各式的宫宴上边出现,但是后来李后却说公主身体不好不能折腾,所以荣齐公主在人前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少,逐渐人们竟然都有些忘记皇上还有这么个女儿。

    堂堂天子亲女竟然沦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浑身脏污不堪,被宫人打骂苛责,这哪里是一个公主该有的待遇?

    想不到萧婉妃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小女孩是荣齐公主,华溪烟不由得心下感叹,想着若是当初荣齐公主养在萧婉妃膝下,必定不是如今这副光景。

    萧婉妃摸了摸荣齐公主的头,转头看着那嬷嬷,厉声问道:“哪里来的狗奴才?竟然虐待公主,谁给你的狗胆?”

    那嬷嬷砰砰地在地上磕着头,冷汗淋漓,数不出半个字。

    萧婉妃身后的女官走上前,一脚踹在了那嬷嬷肩上,厉声呵斥:“没有听到婉妃娘娘问你话吗?如实招来!”

    胖嬷嬷被踢得朝后一仰,哎呦一声,见面前不远处面色冰寒的婉妃,又见到她胳膊上那一道深深的红痕,心下惶然至极,想着依照皇上对婉妃娘娘的宠爱,还不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想到皇上的手段,老嬷嬷身子一抖,面色衣摆,瞬间湿了下身的衣裤。

    一股难闻的气息传出,华溪烟黛眉微蹙,还以为敢打公主的是个胆子多么肥的,如今竟然被吓尿了。

    “把这个恶奴拖下去,关起来!”女官大人捂着鼻子发了话,有两个嬷嬷忍着作呕的冲动去抬那一块快要晕厥过去的肥肉。

    两个公主蹲在萧婉妃身边给她打着扇子,意图删去那股子难闻的气味。萧婉妃拿着帕子擦着面前小女孩的脸颊,轻声说道:“荣齐不怕,我是你婉母妃,你告诉母妃,她为何要打你?”

    许是由于很久没有人这么轻声细语地和自己说话了,荣齐由一开始的抽抽噎噎再次嚎啕大哭起来,拉着萧婉妃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道:“婉母妃,荣齐饿……去拿了……半个馒头,她打我……”

    萧婉妃闻言简直是火冒三丈,冲着那正在努力抬着那摊肥肉的人咬牙切齿地吩咐道:“给本宫抽她五十鞭,不许死了就行!”

    闻着无不为之动容,堂堂公主之尊,吃不饱穿不暖,拿了半个馒头还要被人打骂,这哪里是一个金枝玉叶该过的生活?

    萧婉妃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看着荣齐轻声道:“荣齐愿不愿意去婉母妃哪里?婉母妃给你好吃的,漂亮的衣服,还会送你去国子监,教你琴棋书画,可好?”

    荣齐的哭声戛然而止,似乎是不相信萧婉妃的话,低头看着萧婉妃因为给自己擦脸而变得脏兮兮的手,因为保护自己胳膊上那一条长长的血痕,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萧婉妃笑着摸摸荣齐的发,亲手拉着她朝着自己的锦霞宫而去。

    宁熙转头看着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华溪烟,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情很不对劲?”

    华溪烟黛眉轻挑:“哪里不对劲儿?被告诉我你由于即将被夺去母爱而吃醋了。”

    宁熙翻个白眼:“什么吃醋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今日荣齐出来得太过巧合。”

    其实华溪烟也觉得很是巧合,萧婉妃来落凰宫绝对不是一次两次,荣齐偏偏在萧婉妃初露锋芒之后出现,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

    宁熙看着紧紧依偎字萧婉妃身边的娇小身影,再次开口道:“若是李后想要借荣齐之手做什么事儿的话,只怕防不胜防。”

    迎面吹来一阵清风,明明是春日和煦的暖风,还带着百花的清幽香气,但是华溪烟却觉得宛如真真鬼魅阴风,让人从头皮冷到脚底。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荣齐正在努力为自己物色一个归宿。”华溪烟的声音幽幽响起,宁熙转头,正好看到她一双明眸从几根发丝间显露出来,亮的摄人心魄,似是可以看透世间万千谋略。

    良禽择木而栖。荣齐不堪李后宫中的生活,所以留意着宫中其它嫔妃,直到今天见识到了萧婉妃的锋芒之后,觉其可以与李后相抗衡,这才选定了锦霞宫为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在没人管教的情况下能有如此心思,着实难得。

    “小心提防,若是第二种情况还好,若是第一种的话……”

    宁熙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华溪烟出声打断:“若是第一种的话,你也要找出幕后黑手,万不可为难孩子,她也是被人利用了!”

    华溪烟见宁熙眸光古怪地看着自己,向左迈了一步,眨眼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以为依照你的手段,对敌人可是不留半分情面的。”

    “孩子是无辜的,我可没那种心思牵连无辜。”华溪烟翻个白眼说道。

    宁熙低声一笑,忽然凑近了华溪烟:“与其想着别人,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

    华溪烟瞬间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温清,不由得一阵无语。

    从温清看她自己的眼神之中不见半分情谊,哪门子的一见钟情?她觉得温清是恨不得将她娶回家好好折磨为她母兄报仇吧?

    而且还专门挑云祁不在的时候,华溪烟头痛地扶额,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找个时间去看望一下云祁的娘亲?

    如今,华溪烟心心念念的人正在三百里开外的一座小城的客栈之内,脸色隐匿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半分神色。

    梓易在一边屏息站着,看着桌子上那摊开的信笺,大气不敢出一下。

    “梓易。”云祁幽幽的声音忽然想起,犹如鬼魅一般让梓易一个哆嗦。

    “公……公子。”梓易说着,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以防被云祁突来的怒火波及。

    只听云祁低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抓过桌上的信笺,凤眸沉沉地盯着那几个字,几乎要喷出火来将那张纸燃烧殆尽。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你早没了退路!”旁边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将云祁手中的信笺拿走,撕成碎片。

    云祁显然知道来人是谁,微微阖目,重重地朝着椅背上一靠,整张脸上都是难言的颓唐之色。

    “当初将她推出去,你便应该料到今天的局面。”来人走到云祁身边,缓缓说出一个个残忍地字眼,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将云祁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见云祁不说话,那声音再次开口:“别忘了你当初下山的时候是如何和师傅保证的,江山美人的抉择,你的血誓里记载地清清楚楚。”

    “我知道!”云祁忽然变得很是烦躁,一个掌风挥了出去,含了三分内力。

    说话的人轻轻划开,撇撇嘴道:“我认识了你这么些年,还从没见你这么狂躁过,你这是为了谁?”

    “再多说一个字,爷封了你的嘴!”云祁睁眼,看着面前幸灾乐祸巧笑倩兮的女子,额头上青筋绽起,显然是在压抑着怒气。

    女子啧啧嘴,摇头道:“注意点注意点,你公子云祁的气度!看你现在这模样,当初盟血誓的时候那坚定不移的决心被狗吃了?”

    云祁沉沉盯着女子,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右手形成了一个手势,正要运势而出。

    女子急忙后退几步,赶紧告饶道:“我的好师兄,我不乱说了,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女子的拇指上边带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扳指,成了这一间昏暗屋中的唯一一点亮光。扳指上边除了一只小小的朱雀之外别无他物,简单大方。

    云祁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再开口时声音呆了几分嘶哑:“说正事!”

    女子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于是也换上了一抹正色,低声问道:“她卖粮草给北戎的事情你可是知晓?”

    云祁颔首。

    女子蹙眉,叹息一声:“那我接下来的要说的事情,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云祁猛然睁眼,眸光锐利如剑,让女子忍不住心下一惊。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云祁心忧,扑朔迷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子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她对付温家的一切举动,是不是都没有瞒着你?”

    云祁想了想,缓缓点头。

    “无论是她对付谁,都会只会你,可对?”

    云祁再次点头。

    “那近日运了一批兵器去北戎,这件事情你可是知晓?”

    兵器?云祁一怔,缓缓摇头。

    “我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那兵器的运出地还未查明,但是确确实实是运去给北戎的,所幸数量不多,一路上也算是平安。”

    “你的心思是那批兵器如今已经到了北戎?”云祁低声问道。

    女子点头:“押送的人乃是极为精锐的暗卫,所以我们这么晚才得到消息。若不是师兄一直着人注意着北戎的局势,怕是到现在我们被蒙在鼓里也是有可能的。”

    云祁沉默不语,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灰白的神色。

    “华溪烟是个聪明的人。”女子再次开口,“她的心智胆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兵器这种一般人避犹不及的东西她都能玩的这么游刃有余,当真令人赞叹万分。”

    见云祁半晌没有答话,女子接着道:“师兄,你是不是感到很挫败?这么重大的事宜她竟然没有知会你?”

    “她怀疑你了。”

    短短的五个字,宛如一把重锤,重重地砸到云祁心上,极疼极痛,痛到了一种难以呼吸的地步。

    这一直是云祁不敢想的事情,也是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他向来知道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对于华溪烟这种聪明过头的人。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部署着,延迟着这一天的到来。

    女子走进了云祁,再次开口道:“那个真相,你是自己揭开,还是旁人揭晓,师兄,你自己掂量。”

    掂量清楚,又有何用?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早便在心中有了答案,在许多年前,便有了答案,那个答案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坚定不移。

    只是日积月累,伴随着每一个日夜的流逝,有些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了改变,就连当初那个决绝的答案,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女子自然看清楚了云祁脸上的挣扎,她也深知华溪烟其人的魅力,不光是出色的外表,满腹的谋略,勇武的胆识,深知还有着较之男子不遑多让的雄心壮志以及敢爱敢恨毫不做作的豁达情感。

    冲着这几点,足以让云祁在不知不觉中为她倾心。

    似乎是不忍看云祁痛苦挣扎,女子吁了一口气,安慰道:“说不定她是要告诉你的,只不过消息还没到罢了。”

    夜色降临,没有掌灯的房间变得更加昏暗,云祁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一身白衣似乎也沾染了尘世间的喧嚣,失去了以往的清华。

    二人都知道,刚刚那一句劝慰是多么无力。若是华溪烟再次坦诚相待,那么云祁心中的愧疚就会更深一分,等到真正东窗事发的那一日,局面会变得更加不可挽回。

    所以相比之下,他宁愿华溪烟不要告诉他,就这么瞒着他。生平第一次,云祁竟然觉得欺瞒,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有句话说,担心什么来什么。这句话在两日后的那纸信笺之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信是华溪烟亲手传来的,云祁看着那一纸含着女子风骨的狂草,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得华溪烟最拿手的是小篆和簪花小楷。是偶然见他写了狂草之后才开始练习,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已经初具规模。

    云祁还记得当初华溪烟询问自己为何不习行楷,当时他是震惊的,因为他所习确实是行楷,只不过一直不表于人前,想不得竟然被她一语中的。

    想到连自己最拿手的字都瞒着她,而她却为了自己的喜好习了这一手狂草。云祁只觉得脑中像是千万绳结搅于一处再也无法解开,而心中剩下的更是被狂风肆虐之后寸草不生的苍凉与荒寂。

    信中所说与之前师妹所言相差无几,华溪烟还特别强调了之前没有告诉云祁是不想借助他的力量。云祁自然知道华溪烟为何这么打算,兵器不同于粮草布匹,若是一旦被人发现那便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她是怕事情一旦败露连累了自己。

    云祁放下了手中的信笺举步走到了窗前,猛地推开窗户,春日的阳光洒进来屋子,驱散走了满室的晦暗与阴沉,云祁看着窗外的万物复苏的欣欣向荣之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封入了一个万丈寒潭之中,饶是千丈光芒也难以破冰碎雪照射进去。

    与云祁的纠葛烦闷不同,华溪烟正悠闲地坐在自己的闺阁之中与杨瑾容闲话家常。

    杨瑾容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嘟着嘴道:“今日一早哥哥便被皇上叫进了宫中,据说是有要事商议。哥哥本来说是要陪我去进香的。”

    “进香?”华溪烟挑眉,“你好好地进什么香?”

    杨瑾容忽然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语气:“华姐姐不知道吧,京城外边有一处寺庙,虽然很小,但是听说极为灵验,我想去求几道平安符。”

    华溪烟轻笑:“有多灵?”

    “嗯……我听说啊,之前有个村子里面有对夫妻成亲多年无子,去里面拜了一拜,结果一个月后就有孕了!还有一个夫人生病了,她的儿子去里面求了一道符水,那妇人喝了之后就病好了!还有一个男人考了二十多年文官会试也没有什么结果,拜了之后第二年就中了!还有啊……”

    “停停!”华溪烟伸手打断了杨瑾容滔滔不绝的举例,有些不信地问道,“真的那么神?”

    杨瑾容猛地点头:“是啊!”

    见华溪烟还是不信,杨瑾容再次凑近,压低了声音:“听说最近咱们国师在那庙里,国师精于天香,通微佳境,别提有多神了!”

    国师?华溪烟心下一动:“可是圣天的国师?”

    “当然是了!”杨瑾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咱们这位国师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已经做了国师二十余年,但是在朝中露面的次数极少,有许多大臣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华溪烟清楚地记得云祁告诉过自己,当初俪馨皇后和昌延公主便是由于这位国师的一番言论才被冠上了天煞孤星的名号,以至于最后处死的,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位国师,她倒是真要前去会上一会了。

    思及此,华溪烟收敛了思绪,淡笑道:“说了这么半天,不就是想让我陪你去进香么?我与你前去便是。”

    杨瑾容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目的达到不由得喜笑颜开:“哈哈……华姐姐真好!”

    华溪烟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经快要晌午,于是道:“今日怕是晚了,明日可好?”

    杨瑾容点头:“反正哥哥走之前告诉我,这两三天怕是回不来。”

    回不来?看来遇到的问题真的很棘手了。

    杨瑾容走后,华溪烟便拿了一本英姨给的《世家谱》看了起来,如今她在京城,自然对各大世家好好了解上一番,而且这本书内记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倒很是有趣。

    早膳用的比较晚,华溪烟也不饿,一时间看的入了迷,直到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小姐……”

    华溪烟从书中回过了神,看着身边站着的风滔,眨眨眼:“有事儿?”

    “我这么一个美男子在这里站了许久,小姐你居然感受不到!”风滔几乎就要跳脚,对于自己的容貌被忽视极为不乐意。

    “你不知道胃口是会养叼的吗?”华溪烟笑嘻嘻地说着。

    风滔撇嘴,他是比不上云祁,可是小姐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你不是去送信了吗?送完了?”

    风滔点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正色:“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一拨人。”

    华溪烟给了风滔一个“说下去”的眼神,便听他接着道:“那波人与我交了手,后来我捉了其中一人,问出了他们乃是李家暗卫。”

    “所以呢?”

    “小姐有没有记得,当初温海之事,小姐让我去追温海,我说过遇到两拨刺杀温海之人。”

    华溪烟点头,脑中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一波人就是当初去刺杀温海其中的一批?”

    风滔点头。

    华溪烟想着当初温海是在李获真的协助之下才从大牢之内逃出的,目的是为了救下温海顺便嫁祸给她。难道温家和李家关系不如表面那般,所以才出手杀温海?

    到底是李获真明面上放了温海,背地里暗下杀手,还是李家其余之人杀的温海?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是关键,华溪烟想了想,决定亲自去问李获真。

    知道华溪烟是要去问李获真之后,风滔摇摇头拦住了华溪烟:“小姐,不必去了,不是他的人。”

    华溪烟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遇到的那一批人,根本不是暗卫,而是死士,死士是什么概念,小姐也清楚得很,他们根本不可能供出背后的主子。”风滔面无表情地说道。

    华溪烟瞬间了然:“你的意思是,那一拨人根本不是李家之人,而是有人为了混淆视听才这般?”

    风滔点头,华溪烟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大网之中,各种错综复杂的线头摆在眼前,但是却没有一根能带她走向最终的出口。

    见华溪烟满面疑惑,风滔再次附在华溪烟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两批人的另外一批也已经查出,是温家之人。”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去见老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照着风滔这话来看,温家暗卫杀温海?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儿?

    风滔径自走到一边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温淳自小养在庄子里,咱们都知道。都说温淳和温海关系好,但是总归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饶是再好中间也隔了层肚皮。”

    华溪烟在屋中缓缓踱步,消化着风滔给自己带来的这两个消息。按说温海已死,现在再去追究当初是谁对他出的手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但是华溪烟却是有一种直觉,这件事会暴露出一个极大的秘密,一个隐藏在一切光鲜表象之后的、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最近太原局势如何?”华溪烟走到了窗下的案几之前,拿起纸笔,缓声问道。

    知道她问的是温家,风滔将近些日子以来得到的消息尽数告知:“风头最盛的莫过于温淳,进些日子以来温家铺子在他的带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温遥的日子也很是滋润,婚礼上闹出的乌龙总归是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新夫人身体日渐康复,父亲相敬如宾琴瑟调和。而且温遥还得了如花美眷,可谓是情场得意至极。温大小姐之事之前已经禀明了小姐,温二小姐一直在温服之内足不出户,日子倒也是清净。”

    华溪烟听风滔说“如花美眷”四个字的时候显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态度,不由得有些好笑。那池妍可是奔着云祁来的,结果被风滔送到了温遥身边,那心里还能自在吗?

    “听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华溪烟将风滔所说之言的大概意思写写画画到了手下的宣纸之上,狼毫停留在了另外一个地方,接着问道:“之前我让你去查温遥和这位新夫人之事,可是有眉目了?”

    风滔点头:“这事其实在太原不算是什么秘密,轻而易举便能问出来。这位新夫人从小便是温遥的婢女,和温遥呆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是身后,后来理所当然地成了通房,怀孕之后更是一举得男生下了长子。只不过后来的日子内,这位姨娘和长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温遥便送了两人去庄子内养病。”

    华溪烟看着宣纸上新添上去的内容,缓缓点头。这么说来温海生母是在后来才嫁进了温府。通房的身子之前没什么问题,而且后来还连带着自己的儿子身体一并不好,那么这便不是偶然发生的了,豪门大族之内的妻妾斗争无非便是那些个手段,想想便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温遥每年都会去庄子内住上段时间,有时候还会带着温海,所以温淳和温海的关系还算亲厚。”风滔加了一句。

    华溪烟看着纸上画的温家的关系图,将温玫和温琳的名字划去,凝视着纸上的几个字几条线陷入了沉思。

    “确定动手的人是温家二房暗卫?”华溪烟不确定地再次问了一句。

    风滔点头:“我和温家二房之人交手次数极多,必不会认错。”

    听这意思,李家暗卫是有人冒充,那么温家暗卫便是确信无疑了。温玫和温琳是不会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出手的,剩下便是温遥和温淳,都说虎毒不食子,温家那么大的家业多半靠着温海撑着,温遥除非是疯了才要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华溪烟想着,把温遥的名字勾去。

    温淳?华溪烟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若是温海一死,依照温遥和那小妾的关系,必然将妾室扶正,那时候温淳便成了唯一的嫡子。而温海经营的家业也会落入温淳手中。看似亲厚的兄弟情义与这光明的前途比起来,似乎并不值得一提。

    而且温淳其人,看似谦卑有礼,实则野心极大。他极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将温家推向一个新的高度,从而得到世人的认可。否则也不会从小养在乡下的庄子里,还能练就出这么一身不次于深宅嫡子的本事。

    得亏温遥就这么两个儿子,动起手来也不费什么事儿,若是再多几个儿子的话,那可就棘手了。

    儿子?华溪烟眨眨眼,心思一转,一个一直笼罩在自己心头的疑惑似乎顷刻间有了突破点,只需要再深入一步,便可水落石出。

    迅速从旁边扯过一纸信笺,华溪烟在上边挥毫泼墨,洋洋洒洒一封书信不过片刻便完成。华溪烟将信封好,唤来风吟:“此信送回王家,无比亲自交到四弟手上。”

    听华溪烟的语气风吟便知道此时不容小觑,接过了信领命退下。

    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揉揉额头。她刚刚想到了之前在皇昭寺的时候,前温夫人小产,据梓泉之言,胎儿早便被毒死在了温夫人腹中。那么这下毒之人究竟是谁?若此人是温淳的话,那么刺杀温海之人,也必是温淳无疑。

    知道温淳心狠,但是没有想到居然绝到了如此境地。

    脑中忽然浮现了晋州公堂之内的场景,温海被从盐城抓回来之后,临了之前,还对温玫叮嘱要她孝敬兄长,可见温海是真的将温淳当做亲生兄弟。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兄弟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命。

    温家家大业大,家底无数,温海是个天生的商人,这才稳稳地操守着这一方家业,保持着平稳的运转。依照温淳的脑子,自然能想到若是没了温海,那温家就失去了主力军。从没了解过商场之事的他,真的就那么自信自己能守好这一方家业?

    思及此,华溪烟缓缓站起了身,对着风滔道:“陪我去见见老友吧。”

    下午的阳光很是和暖,照在人脸上身上带来一阵说不出的暖意。阳光并不刺目,给院中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就连华溪烟从屋中带出来的阴沉之息也霎时间被驱散了个无影无踪。

    伸了个懒腰,华溪烟锤着肩膀朝院外而去,头也不回地对着风滔道:“这里的空气比太原湿润些许,铺在脸上有滢滢润润的感觉,对皮肤倒是极好。”

    风滔摸了摸脸,很是赞同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之前可是一直都生活在这里的。”

    “也难怪你的肤质如同女子一般水灵。”华溪烟忽然转头,盯着风滔灿烂一笑。

    风滔撇嘴,想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

    二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派闲适淡然之象,仿佛是在惬意地游园。风滔觉得华溪烟是个很奇特的女子,不光表现在她聪慧的头脑与胜过男子的胆识,还有便是她对待下属的态度。

    无论是婢女还是暗卫,她从来不让他们下跪,也不让他们自称“奴婢奴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势,甚至还会与他们同桌而食。这些举动做一次两次容易,但是日久天长都是这般,可见这是发自内心的对人性的尊重。

    跟着华溪烟,他的人生也精彩了很多,不再是简简单单地打探消息这么简单,他会接到各式各样的任务,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而不是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而且他已经看得明白,以后会有更加惊心动魄的事情等着他。

    这般想着,风滔心中不禁对文宣侯感激涕零,让他跟着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主子。

    王府后园有一个极大的湖泊,湖畔垂柳无数,正是春日,杨柳抽丝,点点翠绿倒映在澄澈的湖面之上,在微风的吹拂之下,柳动影动,忽地破碎成一块块细小的珠玉,不就再次慢慢愈合成一块天青色点着无数翠绿的琥珀。

    湖上有一座汉白玉的石桥,洁白无瑕小巧精致,不见北方建筑的宏伟粗犷,倒是带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玲珑秀气。

    华溪烟走到一颗柳树之前,在上边伸手轻拍三下,走到三丈外的另外一颗书上,三轻一重地拍了四下,又走回刚才那棵树前重重一拍,便看见汉白玉石桥的桥墩上下裂开,露出一个黝黑的入口。

    “走。”华溪烟低声说了一句,当先钻进了那入口之中。

    风滔一边感叹着这设计的精妙,尾随在后。

    桥洞在二人身后阖上,桥内霎时间变得昏暗无比,华溪烟幽幽的声音响起:“火石!”

    风滔从怀中拿出火石打着,华溪烟接过来放在一边的石壁之上,只听轻微地“轰”的一声,一条火龙在这石壁上展现,朝着远方蔓延而去,所过之处一片明亮。

    “这么神奇?”风滔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火龙,啧嘴感叹。

    “这一条棱乃是用改良后的蜡砌成,欲火则燃。”

    华溪烟微微勾着唇,来京城之前王瑱便告诉过自己这个府邸的构造,自然包括这个密室,只是如今这条火龙比当初她听王瑱的描述之后的想象更为壮观。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轻缓的脚步声被这并不宽敞的密道放大了数倍,咚咚的声音撞击着石壁不断回响,这声音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逐渐停下。

    极为宽大地室之内,仅有三人。

    华溪烟眸光清淡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半晌才轻轻开口:“李大人是在装睡吗?为何不睁眼看看我这昔日老友?”

    很轻的声音被空旷封闭的密室放大了数倍,直直撞入李获真耳膜之中。他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不远处的女子,脸上一片了然。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昔日庙堂郎,今日阶下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获真侧躺着的身子缓缓坐起,连带着一片“哗啦哗啦”的铁索碰撞的声音,他的语气也如同那寒冰玄铁一样没有半分温度:“果真是你。”

    还记得前些日子他没有在风月馆带走自己所找之人,离开兖州之后便莫名其妙遭了埋伏,醒来之后便在这个位置。他也想过,敢这么明目张胆对自己出手的,最有可能便是华溪烟。

    猜测得到了证实,李获真一下子说不清楚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来是想问李大人几个问题。”华溪烟缓缓开口,“希望李获真如实回答我。”

    李获真瞟了一眼华溪烟,又意有所指地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铁链,哑着嗓子道:“就冲着这些东西,我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华溪烟缓缓迈步,发间两根紫玉簪与大厅石壁上的明珠交相辉映。她的声音也如同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李大人想不想知道这些天来外边发生了什么变化?”

    李获真只能靠给自己送饭的次数来判断已经过去了多少时日。而且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失踪了这么多天,李家不会给外界一个说法。

    “作为交换,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华溪烟抛出了橄榄枝。

    她不觉得李获真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毕竟李获真其人疑心极重,尤其是活了这么一辈子,他极想知道自己在李家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他……还有没有希望被救出去。

    看着李获真面上的几分犹疑,华溪烟直接开口:“温海越狱之后,被人刺杀,可是有你的人?”

    李获真闻言蹙眉,只是这一个表情便让华溪烟明白了他的答案。

    不待他回答,华溪烟接着发问:“云祁屡次遭刺杀,可是有你的人?”

    华溪烟问出的问题都是心中有着大概的答案的,李获真知道自己就算是弄虚作假也是无济于事,于是淡淡点头:“有。”

    “最后一个问题。”华溪烟说罢,忽然压低了声音,“为什么针对我?”

    这个问题在太原的时候华溪烟曾经问过李获真,是在华溪瑜出征的时候,当时李获真也回答了,只不过由于喧嚣太甚她没有听清楚罢了。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她许久,她迫切地期待一个答案,她想不明白,她一开始是哪里招惹了李获真。

    对于华溪烟问出的这个问题李获真没有丝毫意外,他仰首盯着华溪烟美艳而认真的面容,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你,早便该死。”

    李获真话落,风滔的软鞭呼啸而至。

    华溪烟动了动手指,终究没有阻拦,听那软鞭结结实实地打在李获真肩头,李获真皱眉闷哼,终究没有痛呼出声。

    华溪烟一直知道他是个有骨气的人,再次淡淡开口道:“我听不明白。”

    “刚刚你说了是最后一个问题,恕我无可奉告!”许是由于挨了一鞭子的缘故,李获真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还是带着一抹坚定决然的态度,努力在气势上不比华溪烟低半分。

    对于李获真的答案,华溪烟既不难过也不意外,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早便该死?是在被孙家逼迫之后直接吊死,还是另有原因?

    许是由于气氛太过压抑,亦或是在这里关了许多日子之后李获真的耐心早便被磨得干干净净,见华溪烟沉默不语,他有些沉不住气:“你告诉我,李家给出了什么说法?”

    华溪烟并没有立刻答话,整个石室之内寂静万分,只有李获真稍显粗重的喘息声回响。不知是由于风滔那一鞭子带来的痛楚,亦或是现今内心的煎熬让他心焦万分。

    “世上已无李获真其人。”华溪烟微微低头,将李获真面上的错愕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可能!”李获真咬牙否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直是找人的原则,李家怎么可能贸贸然给出那么个说法?

    “李家在你出事的山崖之下发现了一具男尸,证明是你无疑。”华溪烟知道李获真在怀疑什么,好心地给李获真解释了个详细。

    “是我无疑?”李获真重复着这四个字,苍白的唇咧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对啊,是你。”华溪烟认真地点点头,“不光身材相似,就连左肩一个圆形的胎记,右膝盖下三公分出的疤,以及左脚底的一颗痣,分毫不差。”

    李获真的眸光如同淬了毒一般猛然射向华溪烟。

    华溪烟无奈地耸耸肩,轻笑着道:“我提醒过你路上小心的,是你自己不注意罢了。”

    李获真猛然眯起了眸,一口银牙咬的吱吱作响,盯着华溪烟似乎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了一般,半晌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两个字:“是你!”

    那个在风月馆中和扶奚一起给他难堪,和他说话时阴阳怪气的男子,原来就是她!

    怪不得,怪不得他当时觉得那人看起来那般眼熟,原来竟是眼前这人!

    “是我。”华溪烟大方地承认道,“我记得我当时还说过一句话,我说我敢要你的命。”

    李获真的身子猛地紧绷了起来,瘦削的肩头不受克制地隐隐颤抖,看着华溪烟的眼神充斥着一抹惊惧的不可置信。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华溪烟话落,小巧的金狼弯刀已经从袖间话落至手上,抵着李获真的脖颈动脉。

    一阵淡淡的几不可闻的香气扑鼻而来,伴随着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品。李获真倒是没有丝毫畏惧,回视着华溪烟,吐出一句话:“放过温玫。”

    华溪烟一怔,显然没有料到李获真竟然是这个请求。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华溪烟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李获真,缓缓收回了手,问道:“你想知道温玫现在的状况么?”

    “你会告诉我么?”李获真有些自嘲地笑了。

    “我自然会告诉你。”华溪烟朝着手中的金狼弯刀吹了口气,波光潋滟的双眸斜睨着李获真,上挑的眉眼更是挑起了这世间的万千风华,只听那清灵如山泉击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见李获真点头,华溪烟菱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是片刻便隐匿于无形,被一抹冰寒之色代替:“三年前,指使一帮山匪杀我的,是不是你?”

    李获真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华溪烟的思绪居然跳脱至此。

    华溪烟水眸紧凝着李获真。她极其想知道那个答案,她不认为一帮山匪在那么多人之中恰好盯上了不怎么富裕的她和华溪瑜。那是她和云祁第一次见面,事后她被云祁相救,虽然那时候不懂武,也一眼可以看出云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她救出。而一帮山匪显然不具备那个本事。

    “不是我。”李获真摇头。

    “你知道是谁?”华溪烟一副肯定的语气说着。否则的话李获真不可能不问当时的细节来确定是不是自己派出的行动。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李获真对于那次事件从头到尾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处于一个劣势的地位不再挣扎,亦或是迫切想知道温玫现在的近况,李获真没有再迈关子:“我只知道那时候那群山匪背后之人是温家人,但是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温家人!又是温家人!这个答案可所谓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

    李获真的面容带了几分焦急的神色:“温玫如何?”

    “她很不好。”华溪烟直截了当地开口,清楚地在明珠光辉下看到李获真阆黑的瞳眸一缩。

    “陇西李氏发布了你的死讯之后,温玫便很不好。知道你的‘尸身’要入祖坟,也不敢去要,为你在太原立了一个衣冠冢。”华溪烟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但是闻者的心情却不是这般平静。

    “在你头七的时候,温玫自尽于你坟前。”见李获真忽然瞠大双眸,目眦欲裂,华溪烟加了一句,“被我派去盯着她的人救了。”

    李获真这才体会到什么事大起大落,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再次落会了胸腔之内,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口生疼,却分毫掩盖不住最后涌上心头的喜悦。

    “谢谢……”半晌,李获真艰涩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不必,我是看在未来三嫂的面子上。”虽然温玫性子是泼辣了点儿,和她不对头了点儿,但是总归没有坏到十恶不赦的地步,还是可以原谅的。

    而且温琳注定要嫁给王齐,温琳就这么一个姐姐,要是温玫死了,温琳该如何伤心,可想而知。

    该问的问完了,华溪烟也不多停留,转身离去。

    “哦,对了。”华溪烟停住了脚步,却是没有回头,“她有了你的孩子,我会让四弟照顾着她的胎。至于你还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就要看接下来的时间之内,你李家的表现了。”

    李获真傻了一般地坐在原地,将华溪烟的后半句话直接忽略。他这几天就没想过要聪哥这里出去,脑中盘旋的全是那一句“她有了你的孩子”。

    他要当爹了?这个认知让李获真傻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之前对于温玫的纠缠与追逐,不是没有气恼厌恶过,但是事到如今已然看的明白,敢为他赴死的女子,他怎能继续去辜负?

    唯一欣慰的,便是依照温玫对他的感情,必定会好好抚养他们的孩子,不会再轻易寻死。

    只是今生已沦落至此,这份恩情,怕是只有来世再报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半仙国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一大早,杨瑾容便急匆匆地来了王府,在华溪烟这里蹭了几块儿糕点之后便朝着城外的寺庙而去。

    主街之上的人流并不是极多,所以从王府到城门口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但是出门转上一条小道之后,人流明显地密集了起来。

    华溪烟很清楚这便是那个寺庙的魅力。

    马车不能再疾驰,只得缓缓行驶着,华溪烟挑开帘幕朝着外边看了看,轻声道:“看这阵势,几乎与通一大师在皇昭寺时的场景不相上下了。”

    杨瑾容正对镜摆弄着头上的一朵珠花,闻言点头道:“国师虽然不敌通一大师那般德高望重,但是还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是这,杨瑾容忽然眯了眯眼,噘嘴问道:“华姐姐,你看我这朵珠花是不是歪了?”

    华溪烟一看,发现是一朵紫琉璃雕刻而成的桃花,花蕊分明,栩栩如生,桃花本应是粉色,如今以紫琉璃雕刻,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雍容的雅色,配着杨瑾容今日天青色春裳千水裙,倒是十分别致。

    “是不太正。”华溪烟说着,伸手将发髻正中那朵珠花摘了下来,给杨瑾容簪在了发髻的一侧。

    “嗯,这个位置倒是比刚才好了太多。”杨瑾容满意地点点头,嬉笑着道,“华姐姐眼光真好。”

    华溪烟淡笑不语,杨瑾容终究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有着活泼烂漫的少女天性,倒是她,心境老了许多,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

    不多时,马车便在一个寺庙门口停了下来,问夏打起帘幕扶着华溪烟下了马车,圆圆的脸上闪过几分纠结的神色。

    “别皱了,再皱要拧到一起了。”华溪烟打趣道。

    问夏对于自家小姐的调侃丝毫不在意,只是道:“今日这人这么多,小姐,我看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呀,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多才证明灵验呀,不是更应该去么?”杨瑾容摇摇头,立刻否决了问夏的话。

    “没事,去看看。”华溪烟拍拍问夏的手,朝着寺庙之内而去。

    “小姐……”问夏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喊着。

    华溪烟知道问夏在担心什么,昨天看完李获真出来,风吟风滔等人全部都被她派出去查温家了,现在她身边只有几个王家的暗卫。与那九个一同经过了许多大风大浪的风辈安慰比起来,还是不够让人放心。

    “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别怕。”华溪烟冲着问夏敷衍了一句。

    她对那个半人半仙的国师可是好奇得很,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去见上一见?

    问夏也知道自家小姐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往里去,盼着自己刚才一直跳个不停的眼皮是白跳才好。

    昨日听杨瑾容说这寺庙极小,华溪烟环视了一周,是几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些许。

    “怎的这寺庙竟然没有名字?”华溪烟看着光秃秃的大门,蹙眉问道。

    杨瑾容撇撇嘴:“据说本来是有牌匾的,后来那位神奇的国师派人摘了下去,所以这寺庙也因此得了个名字——无名寺。”

    “无做有时有便无。”华溪烟笑着吐出这么一句,提裙进了寺庙之内。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纤尘不染,光可照人。缝隙之间也不见半分杂草,虽然比不上大型寺院那般富丽堂皇,倒是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每一个小小的院中都有着几棵参天古木,一丈见方的巨大铜鼎之内燃着指头粗的香。整个寺院青烟袅袅,笼罩在一片霭雾迷蒙之中,宛如藏身于重峦叠嶂之间。

    不同的人拜不同的佛,华溪烟几人缓步在院中走着,思忖着自己应该去哪间院子。

    “呀,那里!”杨瑾容忽然惊呼出声,对着华溪烟娇俏一笑,“那个院子基本是文人学子祭拜的地方,我要去那里上香,祈求上天保佑世子哥哥高中!”

    华溪烟知道庐陵侯世子参加了今年的文官会试,于是笑着点头:“好,你去吧。”

    “华姐姐去哪里?”杨瑾容眨巴着一双杏眼问道。

    “那里有个观音庙,我去那里看看。”华溪烟朝着不远处一个规模稍大的院子示意。云祁的母亲如今不是重病在床么?她既然来了,拜拜菩萨祈个福又有何妨?

    “好,我一会儿去那里寻你。”杨瑾容说罢,带着贴身的丫鬟蹦蹦跳跳地去了。

    朝气蓬勃的女子,华溪烟看着杨瑾容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的神色。

    观音庙内香火旺盛,华溪烟让问夏拿出几个银裸子放进了施恩箱之内,缓步走到一个蒲团上跪下。

    旁边有小和尚诵经的声音,《法兰经》似乎有着很大的魔力,可以吸引人静心聆听,华溪烟跪着跪着,忍不住微微启唇跟着背了起来。

    许久,才听到一声似乎是从九霄云外传来的飘渺声音响起:“信徒可悲!”

    华溪烟缓缓睁开眼,胸前合十的双手并未放下,一双明眸光华璀璨,细细打量着上首悲天悯人的金身菩萨像。

    “信徒可悲!”一声唏嘘哀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华溪烟转头,见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中年人。

    中年人相貌平平,下颚蓄着胡须,五官之中唯一出色的便是那双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却分外有神,锋利如同鹰隼,凝于房中唯一的菩萨像上。

    男人的黑袍上边除却一个八卦图之态别无他物,头顶的方帽之中也是一个八卦图,臂弯之中的拂尘如一条流畅的银河一般流泻而下,黑白二色对比鲜明。旁人看起来兴许会觉得怪异,寺庙之内竟然会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

    华溪烟站起了身子,看着男人,肯定地道:“国师大人。”

    “姑娘好眼力。”男人瞟了华溪烟一眼,脸上却没有丝毫赞赏的神色。

    华溪烟勾唇一笑:“刚刚国师那句话说的可是我?”

    国师的目光重新转会到了雕像之上:“屋内只你我二人。”

    华溪烟这才注意到其余的香客已经全都退出了房中,就连问夏也不在。

    二人独处,华溪烟也没有半分畏惧,只是笑着问道:“不知道国师的可悲二字,从何而来?”

    “多情自古空余恨,这个道理姑娘应当明白。”

    “本以为国师仙风道骨,想不到对这红尘情仇也了如指掌。”华溪烟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之意。

    “饶是再如何修炼也跳不出这三界之外,总归还是凡身*。”国师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份豁达的态度比之那些天天琢磨着炼丹修炼得道成仙之人可好了太多。

    “国师为何笃定我会衷情错付?”华溪烟升起了几分兴趣,接着问道。

    “看相。”国师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华溪烟之前在一本书上见过,真正的高手不光会看面相,还会看体相,即从一个人的背影便能看出他的运势如何。难道说面前这位国师就是传说中的看相高手?

    这般想着,华溪烟自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国师,想着世人对他的传言,天隆帝对他的敬重,这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可以得到的待遇。

    “小女不敢对国师的言论有何评定,只是小女心仪之人非常人可比,绝不会辜负小女一片真心。”华溪烟忽然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如同百花在初春竞相绽放,展现出万千春色,俨然一副少女怀春之象。

    国师冷哼一声:“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常人,名声再大也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你这小姑娘阅历尚浅,自然是当局者迷。”

    阅历尚浅?华溪烟心中不禁好笑,她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四十岁了,经历的事情比旁人两辈子的都多,怎能说是阅历尚浅?

    再者说来,若是这国师当真有本事的话,怎会看不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虽然心中不认同,但是华溪烟面上却没有丝毫失礼的神色,浅浅笑道:“小女的阅历自然不能和国师想比,只是照国师来看,小女子这可悲的劫数该如何化解?”

    若是别的事儿她大可一走了之不做理会,但是此事事关她和云祁,尽管这国师很有可能是在胡说,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若是这国师说一番让她离开云祁之类的话,那么华溪烟便可以肯定这国师是个“托儿”。但是那国师却没有按照华溪烟的想法来说话:“我给你画道符便好。”

    这么简单?华溪烟挑眉,想着自己是不是将人心想的太过险恶了。

    国师对于华溪烟质疑的神色恍若不见,径自走到一边的桌子旁边坐下,拿起狼毫沾了朱红色的墨,对着华溪烟唤道:“过来。”

    华溪烟依言走了过去,她倒是想看看这国师是要玩什么把戏。

    国师用拂尘在华溪烟身上扫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半阖着目开始在一张黄纸上写写画画。

    华溪烟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看着刚才还大开现在却禁闭的门窗,心头闪过一抹怪异的感觉。

    具体地也说不清楚是哪里怪异,华溪烟蹙眉打量着,看着国师的眸光中带了几分警戒。

    国师一边念叨着,一边在纸上涂抹着,寂静的大殿中只有这位国师絮絮叨叨的声音。

    猛然间,听到外边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叫喊:“走水啦——”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火场惊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来寂静的院落霎时间嘈杂了起来,门外人影攒动,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华溪烟也不管什么国师什么符了,疾步走到门口,却发现那禁闭的房门怎么拉都拉不开。

    华溪烟的眼中立刻带上了万分寒意,利剑一般地眸光射向一边泰然自若的国师,厉声问道:“你设计的?”

    国师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回华溪烟的话。

    华溪烟黛眉一蹙,美艳的脸颊之上如同覆了一层千年寒冰,纤细的手腕一动,猛地挥出一掌。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国师的身影消失,片刻之后出现在了大殿的另外一端,华溪烟知道今天自己这是遇到行家了。

    饶是云祁的轻功也没有这么出身入化,这国师练得到底是什么功夫?

    “今日你大限已至,不要做无畏的挣扎。”国师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看着华溪烟的眼神也不带半分悲悯。

    这火势实在是太凶,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燃到了门外,华溪烟在门边站着,已经感受到滚滚热浪袭来,顷刻间便满头大汗。

    虽然很热,她的声音却如同雪山之巅那清池中最冷的水:“我的大限便是被人蓄意烧死在这里么?可笑!”

    “可笑不可笑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早便是该死之人。”国师冷冷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第一反应便是这国师看出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缠绕在心头并未散去的嘲笑顷刻间破碎地无影无踪,华溪烟不禁想着这位国师看来当真有两把刷子。

    “你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之人,如今违背天命强行结合,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国师阴沉沉地开口,嘴中溢出一个个残忍的字眼。

    平常来说,华溪烟最受不了的便是旁人诅咒自己和云祁,但是如今她也知道不是和这个死半仙较真的时候,怎么从这里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华溪烟死命地锤着那门,门板发出“哐哐”的响声却是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华溪烟凝力劈出好几掌,终究是无济于事。

    心头逐渐蔓延上来几分焦灼与惶恐,华溪烟拍门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小姐,小姐,是不是你?”门外传来一个哭腔,伴随着同样的拍打声,是问夏。

    华溪烟忽然很庆幸问夏没有在里面。

    “小姐,你不要吓我啊,你回答我句话啊!”问夏的声音大了几分,含着哭腔有些含糊不清,但华溪烟同样听得明明白白。

    “是我,我没事,问夏,不要着急。”华溪烟开口,安抚着问夏,也安抚着自己。

    她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否则自己便是真的出不去了。这般想着,华溪烟抚着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华溪烟发现这门乃是玄铁打造,只不过是在外边钉上了木板做出一副木质的装饰罢了,如今这般,劈开门出去是不可能了。

    门缝窗缝之中已经有滚滚浓烟进来,华溪烟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靠着门框缓缓蹲下,呼吸底部的新鲜空气。

    “已经有人去抬水救火了,小姐,你坚持住啊!”华溪烟的咳嗽声将问夏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努力拍打着门板,试图以言语来安抚华溪烟。

    这个菩萨庙周围没有什么水井,要是救火的话困难极大,尤其是看现在这熊熊的火势,绝对不是几十桶水可以解决的。

    门板越来越烫,华溪烟只得离开门口,这时候才发现,殿内已经没有了那位国师的踪影。

    华溪烟心里低咒了一声,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才不相信那国师有什么奇门遁甲之术,如今离开,绝对是这间房子有出口。

    华溪烟从裙摆处撕下一块料子,跑到供奉的案几之前,将那碗中的水尽数倒在布料上,掩住口鼻,便开始细细寻找着出口。

    门外噪杂声越拉越大,伴随着火燃烧木头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转头向外看,只见漫天熊熊火光,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否有人在救火。

    这火势出奇地快,火苗已经燃着了门窗,露出了里面的玄铁内芯,火龙顺着窗户直上房梁,不见半分衰弱的态势。

    华溪烟找寻的力度加快,否则今天自己不被烧死在这里憋死在这里,就要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死在这里。

    她摸索着佛台上边的东西,发现都不是机关。地面越来越热,透过薄底的绣鞋炙烤着华溪烟的脚底,也煎熬着她的内心。

    华溪烟一边咳嗽着,一边努力睁大双眸找寻着。她整个人像是处在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浑身不断地被蒸发出淋漓大汗,又在顷刻间被蒸发干净,如此往复,十足地难耐。

    呼吸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出气与吸气,都伴随着鼻腔和喉咙的尖锐疼痛,浑身焦灼难耐,每动一下,似乎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肤都是撕心裂肺地疼。

    华溪烟努力睁着沉沉的眼皮,已经听不到外边的人的吵闹,听不到问夏歇斯底里的呼喊,双耳嗡嗡作响,只有烈火燃烧的声音。

    “咚”的一声,一根焦黑的房梁不堪重负掉落在地,华溪烟转身避开,还是被飞溅而起的火星烫到了手背,霎时间一片通红。

    华溪烟来不及顾及周身的疼痛,抬头看着那房顶,知道依照她如今的功力,根本不可能破屋而出。

    忽然间,一抹亮光映入她的眼帘,与这明灭的火光极为不同,华溪烟心中一喜,飞身而起。

    看来那出口便是在这房顶!

    华溪烟的手还没有够到那房顶,便感受到脚底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摔落在滚烫的地面之上。

    华溪烟背部一阵焦灼,睁眼看着面前之人,但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只能看清身形是个女子,但是怎么都看不清面容。

    不管这个女子是哪里蹦出来的,华溪烟再次飞身而起,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逃生。

    女子也飞身而起,直接朝着半空中的华溪烟出招而去,短短的过了几招,华溪烟便再次摔落。

    若是在以往,她万万没有这么弱,只是如今吸进了太多的灰尘,头脑一片混沌,根本提不起气来。

    “你是何人?”华溪烟捂着肩膀问出这么一句。

    女子轻哼一声,显然不打算回答,双手成爪便朝着华溪烟抓来。

    华溪烟顷刻间便明白这女子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

    对于敌人自然不能放松警惕,尽管现在华溪烟的意志很昏沉,但是事关性命,她依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与女子过起招来。

    不断地有木屑从房顶掉落,二人一边过招一边躲避,华溪烟还是被烫伤了好几处。

    她如今很明白这女子的武功在她之上,得空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房梁,知道若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是真的思路一条了。

    这般想着,华溪烟的出招忽然间凌厉了起来,这种透支生命的打法让女子一时间手忙脚乱有些应对不急。华溪烟看准时机挥出一掌,用尽全力朝着房顶刚才看见亮光处撞去。

    “轰”的一声,不知是由于华溪烟撞击的力道太大,还是这房顶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总之整个屋子晃了几晃,顷刻间分崩离析!

    华溪烟还来不及飞出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碎石瓦砾砸了个七荤八素,再次重重摔落下去。

    这一次力道很大,华溪烟清楚地直到,这次五脏六腑怕是都要摔破裂了。

    地上的女子找准了华溪烟落地的位置,意图用她的身子帮自己挡住这漫天的碎石。

    华溪烟的身子还没有完全落地,便感到腰身一紧,整个人被人捞了起来。睁开眼眸一看,见到眼前之人的时候,满面的不可置信。

    来人并没有说什么,接住华溪烟的身子之后,双脚在地面一蹬,扶摇直上,旋转带来的巨大力道将四周的木屑火星全都撞飞出去。

    离开的最后一刻,华溪烟下垂的胳膊碰到了什么东西,华溪烟知道是那个与自己过招的女子,伸手胡乱一抓,从女子身上抓下一个东西紧紧握在手中。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希望那东西可以帮助她,了解女子的身份。

    等在屋外的人见到两个身影从坍塌的屋中飞身而出,不禁开始欢呼,一开始这屋中就有两个人,如今看来,倒是没有人员的损伤。

    那两道身影并未落下,反而朝着远处飞身而去,人们只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女子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并未看到男子的面容。

    身边这婢女的大呼小叫让人们都明白了那女子是新进京的王家二小姐,至于那男子,又是何人?

    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华溪烟的神智清明了些许,也让她明白面前这人的脸不是自己的幻觉。

    力气逐渐流失,华溪烟似乎觉得自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她还是强撑着一股力气,对着抱着自己的人,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放、我、下、去。”

    抱着华溪烟疾驰的人双臂一紧,凝眉看着华溪烟,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华溪烟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眼中决绝坚定的神色不言而喻,直到见男子点头,这才心神一松,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彻底地晕厥过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出人意料的幕后黑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所幸只是吸入了一些烟尘,身上有几块小规模的灼伤,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嗓子有些痛,华溪烟伸手捏了捏嗓子,坐起身下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不多时,问夏端着一个盘子推门走了进来,见到桌前的华溪烟,惊喜道:“小姐,您醒了!”

    华溪烟点点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哑着嗓子问道:“是谁送我回来的?”

    “是二公子。”

    华溪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年后王桓便带兵来了京城驻守,只不过自己来的这两天还未得见罢了。

    “二公子早上的时候回来了一趟,听说小姐去了五名寺便立刻赶了过去,正好见到寺中起火,所以便将小姐救了出来。”问夏详细地回答着。

    华溪烟记得救自己出来的是温清,看来是后来遇到了王桓,才让王桓将自己带了回来。

    问夏也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瞬间变得沉寂,赶紧端起盘中的药碗:“小姐还是赶紧喝药吧。”

    华溪烟一直怕苦,如今也懒得再管那许多,直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那国师究竟对自己知道多少?火又是谁放的?最后那个出现的女子又究竟是谁?温清又为何去救自己?

    忽然想到自己昏迷之前匆匆一抓,抓了一个东西在手里,如今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华溪烟立刻转身回到了床榻边上,一眼便看到了上边的东西。

    华溪烟愣在了当场,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怎么会是……

    “小姐,二公子来了。”寻秋在门外低声禀告。

    华溪烟抓起床上的东西塞进袖中,努力平复着心中复杂的情绪,揉了揉脸颊挂上了一抹适当得体的笑容,这才推门走到了正厅。

    两月不见,王桓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华溪烟浅浅一笑:“二哥。”

    王桓点头,上下打量着华溪烟,认真问道:“可是感觉身子有哪里不适?”

    “没有。”华溪烟坐在王桓身边的椅子上,抬首给王桓斟了一杯茶。

    王桓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叹息道:“你不知道,今天我一见到那寺院中的熊熊火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华溪烟眨眨眼:“所幸是有惊无险,倒是让二哥担心了。”

    王桓抬眸看着华溪烟,眼中是万分认真的神色:“妹妹是否觉得今日之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现在乃是初春,要说天气干燥走火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怪就怪在今日那火实在是太过迅猛,绝对是有人提前布置好,洒了油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初入京城便给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华溪烟说着,言语中带了几分讥讽,但是没有半分畏惧。

    “云公子如今不在京中,杨公子和五皇子在宫里,我的大营在数十里开外。这幕后之人是算好了这个时机,才对你出手。”王桓将这事情关键细细分析来,古铜色的脸上笼了一层阴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语气也沉了几分,“这幕后之人我们必须揪出来,我不会放过他!”

    相较于王桓,华溪烟平静地不像是一个受害者。这幕后之人是谁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不过……太出乎意料罢了。

    “今天让我最惊讶的是那个温家的小子去救你。”王桓话题一转,面上染了几分担忧的神色,“你们赐婚的圣旨传的沸沸扬扬,若是今日再被别人看到是他救你的话,这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华溪烟当时的惊讶一点都不比王桓少,所以她才极力坚持让温清放开她。多亏王桓后来赶了过去,否则此事估计会很难收场。

    “我不会和他有什么瓜葛,只不过这一次终究是他救了我,我欠他一个人情。”华溪烟的语气很清淡很清淡,有些人真是适合做点头之交,情谊也不过是一报一还罢了。

    王桓军营内的事情很多,也不能多做逗留,陪华溪烟用过晚膳之后,便匆匆赶了回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虽说京城的院子比不上太原王家本宅那般奢华,但也是不差的。院中几个矮桩上点着琉璃宫灯,暖暖的黄晕光芒正从里面散发出来。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白色璀璨的灯光给那晕黄增添了几分亮色。

    华溪烟正端坐在房中,看着面前案几上小巧的珠花,紫琉璃温雅的色泽在过分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已经消散地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一种极为陌生的色泽,一种掩映在虚伪的外表下从不为外人所知的颜色。

    紫琉璃雕刻而成的桃花独一无二,今日早上的时候她还亲手这朵珠花赞在了杨瑾容的发畔,想不到在寺庙之内,又被她亲手抓了下来。

    世家小姐的首饰从来都没有第二套,华溪烟自然明白得很。所以根本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想到这里,华溪烟猛然站起了身子,一双明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在她眼中却散发出白昼一般的光芒。那眸光太亮,几乎可以揭开一切表象。

    华溪烟推门而出,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弦乐,微微撇嘴露出个嘲讽的弧度,身形一动,如一缕青烟般朝着杨府的方向而去。

    之前并没有来过杨府,所以华溪烟也不知道杨瑾容的院子到底是哪一间,所以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杨氏暗卫,一边睁大眼睛搜寻着。

    冷不丁,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华溪烟猛地拉向一边,条件反射板华溪烟就要一掌劈出,却在看清身边之人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之时撤回了掌风。

    云惟拉着华溪烟在一个屋顶的烟囱后边飘然而落,动作比一片鹅毛还要轻。

    “你怎么在这里?”华溪烟压低声音问着身边的人。

    “路过。”云惟没什么感情地吐出两个字。

    华溪烟一阵无语,想着云惟公子您是走什么捷径走到了人家杨府里面?

    云惟轻手轻脚地将一块儿瓦揭开,两人将屋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杨瑾容在梳妆台前坐着,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四个婢女正在屋中乱转,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没用的废物,都给我好好找!”杨瑾容的声音是华溪烟从来没有听过的阴冷烦躁,只见她抬手,劈头盖脸地打在一个宫女头上,“要是找不到我的珠花,你们也都别活着了!”

    华溪烟知道的杨瑾容从来都是一个活泼娇俏的女子,说出的话哪里会这般狠辣不近人情?一时间,华溪烟瞬间觉得房中之人那般陌生,陌生地超出了她的想象。

    “小姐。”一个婢女走到了杨瑾容面前,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那珠花会不会掉在了无名寺里?”

    杨瑾容蹙眉,转头看着那婢女,阴沉的眼神让婢女忍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我去看看,你们接着找!”杨瑾容说罢,立刻站起身来。

    她的心情极为不爽,晚上卸妆的时候居然丢了一朵珠花。她倒不是怕那珠花落在男人手中对她的名声造成什么损伤,而是怕那珠花是被华溪烟拿走了。若是那样的话……杨瑾容忽然有些不敢想那后果。

    华溪烟眼看着杨瑾容的身子朝一转便没了踪影,不由得暗暗感叹。她知道杨瑾容有功夫在身,想不到居然好到了这种地步。看来今日在寺庙中,杨瑾容并未使出全力。

    想了想,华溪烟转头对着身边的人道:“你带着我,赶在她前边,去无名寺。”

    华溪烟知道自己的轻功是几斤几两,现在超越杨瑾容似乎是不太可能。身边有这么个资源,不用白不用。

    云惟不用想也知道华溪烟是要干什么,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道了声“失礼”便拦着她离开了那屋顶。

    无名寺香火旺盛,尽管是晚上依旧香客满盈。寺庙子时才关门,所以现在人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祭拜。华溪烟随找到上午杨瑾容来过的一间寺庙,将那珠花扔了下去,拍拍手走人。

    云惟走在华溪烟身边,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接着,华溪烟便看到云惟蹙起了眉头,薄唇仅仅抿起,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华溪烟很关切地问了一句、

    云惟双手交负在身后,紧紧相握,手背青筋绽起一片狰狞,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吐出两个字:“告辞。”

    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华溪烟也乐得清闲,正好她想在这寺庙里边转转,找找那神奇的国师还在不在。

    如果再见到那国师,她有十分的把握捉住他好好询问上一番,看看今日之事到底是谁设计的。她课不认为杨瑾容一个小小侯爵之女有本事指挥堂堂国师。

    华溪烟幽幽地在寺庙之内信步游走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华溪烟眨眨眼,纵身一跃上了墙头,便看到类似于之前电视里见到过的黑帮火拼的场景。

    两帮汉子对峙着,彼此手中拿着刀剑木棍,人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两个帮派的头目正彼此屋里哇啦地说着些什么。

    华溪烟撇撇嘴,对于这些个打架斗殴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正欲跃下墙头,忽然听见一个汉子大声蹦出一句:“得罪了温家镖局就是得罪了整个温家,你们可记得掂量着点!”

    华溪烟的身子顿住了。温家镖局这几个字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还是她亲手将这几个镖局送到温淳手中的呢!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搅浑京城这淌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出刚刚那句狠话的汉子狠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似乎是想要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大爷风度。接着便听到另外一边的人开了口:“随州乃是产盐大州,你们温家想把手伸进随州,别以为爷不知道你们是想要干些什么。”

    随州?华溪烟脑中忽然浮现了几日前云祁和宁晔的谈话,记得当时云祁说随州知州要换成自己人,依照云祁的办事速度,随州应该已经变天了吧。

    “咱们圣天都是盐铁官营,尽管温家是皇商,也不会将手伸的那么长。”一个拿着大刀的汉子挥了挥手中的刀,说出的话竟然带了几分官腔,配合着那身装扮让人忍俊不禁。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你们温家镖局这几天要将一批沙土从西北运往东北雍州,据说还要和琅琊王氏的镖局合作?本是一桩平平常常的生意,你们非要来这无名寺祭拜什么路神,这么反常的举动你们还想说明些什么?”

    不同的行业有不同的神灵保佑。而路神则是运输业这一行所信奉的神灵。一般情况下若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买卖,一般的镖局是根本不可能废那么多事来拜祭什么路神的。

    “爷愿意祭拜就愿意祭拜,关你们什么事儿?”拿着大刀的汉子再次吼了一句,“这生意是人家选的就是温家,你们顺风镖局要是有本事自己去争取,在这里和爷爷们僵着算什么本事?”

    汉子说罢,再加了一句:“爷爷三天后要出镖,还要连夜赶回随州,没功夫和你们在这里耗着!”

    那个所谓顺风镖局的人似乎是被大汉的话戳到了痛处,一时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着身后之人一挥手,恨声道:“上!将温家这群狗杀了,那生意就是咱们的了!”

    温家镖局的人一时间没有想到这帮人说动手就动手,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华溪烟没兴趣看两帮人厮杀,动了动身子跳下了墙头。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华溪烟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惊。华溪烟一直觉得自己别的本事没有,商场摸爬滚打了那么些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想不到这次居然看走了眼。

    瑾容啊瑾容,真是深藏不漏啊……

    正兀自出神,忽然听到院中传来“咚”的一声响,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华溪烟凝眉,推门走了出去,便看见不久前还见过的云惟正寒着脸站在院中,一副被人欠了十万两银子的模样。

    而他身前的地上,正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像是已经睡死了。

    华溪烟走上前低头一看,呵,地上那人不是圣天第一名妓沈葭又是谁?

    “醉成这样?”华溪烟自然没有忽略空气中那一阵浓重的酒气,凝眉看着云惟。

    云惟低头看着沈葭,那眸光中说不出是气是怒亦或是其它,总之是冷的让人心惊。

    华溪烟总算是明吧了刚才云惟从无名寺离开的时候为何是那么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

    “照顾好她。”吐出这么一句,云惟转身便走。

    “不是……哎……”华溪烟冲着云惟背影喊着,不待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华溪烟低头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沈葭,一阵无语。

    听到了动静的问夏和寻秋也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睡得毫无形象醉的一塌糊涂的第一名妓,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拳头。

    片刻,华溪烟才十分无力地下了吩咐:“你们两个,把她抬到我的房间里面去。”

    霸占了别人的床的沈葭似乎没有一点自觉,翻了个身之后嘟哝道:“我要去……王府的暖玉床,这是什么东西?”

    要睡她的暖玉床?华溪烟一阵无语,总算知道了云惟将她送来这里的原因。

    可是他有没有搞错啊,这里是京城,不是太原!哪有暖玉床?

    第二日一大早,华溪烟揉着在软榻上睡了一晚上而万分疼痛的胳膊推开门,便看见一排王府暗卫跪在自己门口,一副请罪的态度。

    这是搞什么名堂?华溪烟眨眨眼,指着最中间跪着的人问道:“王寒,你说。”

    被唤作王寒的人抬起头,一双眸子因为彻夜不眠而站着几分血丝,但是还是难掩其中的愧色:“属下等保护不力,昨日被人缠住,才让小姐身处险境,特来请罪!”

    华溪烟脑子一转便明白了王寒的意思,浅浅笑道:“被人缠住又不是你们的过失,何须如此,起来!”

    最后两字虽然不甚有礼,却是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几个暗卫身子一震,站起了身。

    “既然你们被人缠了去,那必定是计划好的。无谓的惩罚起不了什么作用,下次注意便好。”华溪烟说罢,伸手指了指王寒,“王寒过来,你们几个下去休息吧。”

    王寒是这几个王氏暗卫中的头,是华溪烟一去王家的时候王瑱派给她的。只不过风吟几人一直做得很好,华溪烟很少用到这几个人罢了。

    “去帮我查一件事情。”华溪烟进了屋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跟着华溪烟几乎就在吃闲饭的王寒心下一喜,忙不迭地点头,想着自己总算是有任务了,终于不用再窝在府里百无聊赖了。

    华溪烟慢悠悠地梳妆打扮用完早膳,拿了一本书窝在软榻上看,沈葭还没有醒来。

    不得已又让问下熬了一碗醒酒汤给她灌下去,下午的时候,沈葭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沈葭皱着眉头,难得地露出一抹冰冷之外的其它神色,双手在太阳穴上边揉按着,眯眼打量着四周景色。

    很陌生的房间,沈葭心下一禀,直到看见软榻之上娴静看书的女子之后才放下了心。

    “我怎么在这里?”沈葭的声音像是砂纸一般摩擦,很难听。

    “云惟送来的。”华溪烟翻了一页书,并未抬头。

    半晌没有听到沈葭回话,华溪烟这才抬眼看着沈葭一脸迷茫的神色,好笑地问道:“你是怎么了?喝成了那副模样?”

    屋中一片寂静,只有清爽的风从窗口吹进带来的轻微响声。就在华溪烟认为沈葭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她幽幽的声音响起:“昨天是我家人的忌日。”

    华溪烟浑身一僵,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

    沈葭的痛苦,没人能比她更加感同身受。那种昨日还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言笑晏晏的氛围,今日便化成了一滩血水再也无处可寻的震惊与撼动,悲痛与绝望,曾经也在她心底发芽,充斥着她的内心。

    华溪烟也瞬间明白,云惟昨日的愤怒,不光是对沈葭的心疼,还有的便是对恩师一家被满门抄斩的无能为力的愤恨。

    转头看着窗外,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棱花窗照进了室内,在红木地板上投上了斑驳的剪影。初春万物复苏草木生长,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但是屋中两人心中却像是历尽铅华之后身下的荒寂与苍凉,是超脱了年龄与阅历的沧桑,是万丈光芒都温暖不了的深渊寒潭。

    华溪烟微微阖目,浑身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般倒在了软榻之上,缓缓开口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有着与你相同的经历。”

    沈葭知道华溪烟不是王家的亲生女儿,也没有兴趣去查一个女子背井离乡来投靠亲戚是为了什么。如今听华溪烟这么一说,她似乎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经过杨瑾容的事情之后,华溪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女子。她喜欢她、欣赏她,二人有着相似的遭遇,相同的敌人。但是她却不知道该不该交付全身心的信任,就怕有朝一日才发现,身边又藏了一头狼。

    “看来咱们俩还真是有缘。”沈葭说着,忽然间笑了起来,只是那嘶哑的笑声没有半分第一名妓的风范,而是像上了年纪的老妪,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显然沈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十分嫌弃地蹙起眉头,止了笑声。

    “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投缘。”华溪烟并不是在套近乎,而是响起第一次见面,这个冷冰冰的美人,那种超脱风尘的冷傲高贵,便让她欣赏万分。

    沈葭咧嘴无声地笑了笑,对着华溪烟招招手:“给我倒杯水,这声音要把我自己恶心坏了。”

    华溪烟撇撇嘴,难得看到沈葭露出这么些丰富的表情。斟了一杯茶用内力温热之后递给了沈葭。

    被水滋润的声音总算是好了许多,沈葭重新躺到了床上,平息着宿醉之后的眩晕感,缓缓开口道:“我要搅浑京城这淌水,你是参与,还是旁观?”

    华溪烟一听这话来了兴趣,直接坐在了床边,挑眉问道:“怎么搅?”

    沈葭闭着的眼眯开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自己想吃什么一般平静:“伴随着五皇子回京,京城各高官势必要重新选择自己的阵营,尤其是现今太子党派之人。我便要以此为起点,逐渐让其分崩离析!”

    华溪烟响起当初云祁告诉自己当初苋家之事,温李二家或直接或间接地对苋家的满门抄斩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沈葭想要以此为突破点,也是情有可原。

    第二日,京城第一大青楼“红袖招”来了一位美人,据说是圣天第一名妓。一时间整个上京皆轰动,无数达官显贵前去一睹风姿,华溪烟也女扮男装去捧了场。

    华溪烟站在三楼环视着整个红袖招,看着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的猴急样,不屑地撇了撇嘴,却在见到一抹身影的时候,凝住了目光。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初见云扬,夺美之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是一个与满堂熙熙攘攘万千诸象格格不入的身影。在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却突兀而显眼。

    因为他身下所坐不是旁人所坐的凳子,而是一把精致的轮椅。

    华溪烟脑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云扬。

    云祁那个据说品行极差的兄长。

    华溪烟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云扬的侧脸,与云祁有两分相似,但是那蜡黄的面色与恍惚的精神却生生将那一分风骨消弭地干干净净。这般看起来,当真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云扬正抬头紧紧盯着台上,脸上期盼的表情不比旁人少了半分。

    “那就是我们二哥,怎么样?”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华溪烟转头,正好看到云惟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与我预想相差无几。”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开口,正好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满脸堆笑地给云扬敬酒。

    云扬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似乎对人们这般阿谀奉承早便适应。

    华溪烟想到之前王齐告诉自己,云扬在家中那些个变态的行径被隐瞒得极好,所以京城众人大多不知道云扬那些个禽兽行为,该怎么结交,还怎么结交。

    “你对堂兄如此做法,可是赞同?”

    华溪烟知道云惟问的是云祁大力隐瞒云扬虐待妻子这一事实的行为。淡淡一笑道:“无论怎么说,云扬都是云祁的兄长。而在亲情与道义面前,往往最难抉择。云祁选择保护自己兄长,这也无可厚非。如若是我的话,未必不会如此。”

    云惟转头看着华溪烟,见她面色含笑,神态清然,隐含着一种包罗万象的大度,不禁开口道:“这般看来,是不是堂兄的所有行为,你都会理解与包容?”

    华溪烟握着栏杆的手蓦地一紧,心下一凉,像是被倏然提起又重重落下,摔得生疼。

    “未必。”半晌,华溪烟吐出这两个字,转头看着云惟,眼神出奇地亮,“人人都有忍耐的底线,我也不例外。”

    见云惟轻轻蹙眉,华溪烟笑着加了一句:“不过云祁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例外,我对他的忍耐底线,总归要比对其它人低上许多。”

    而云惟也深知,正是因为这低了许多,等到真正东窗事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出来了巡按大人求您辞官吧全文。”华溪烟看着下边台上,轻轻开口。

    便见一个身子曼妙的女子出现在台上,并没有玩一般女子惯用的轻纱遮面的手段,而是坦然地将自己的面容露于人前。

    冷艳、绝色、熟悉万分,却又素不相识。

    云惟看看身边的华溪烟,再看看台上的沈葭,声音在一如既往的冷然之外多了一分波动:“你这手法不像是易容。”

    华溪烟颔首:“不是易容。”

    她知道沈葭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又不能一直掩面不见人,若是易容的话早晚会露出破绽,用化妆术稍加修改,倒是保险了许多。

    沈葭刚刚出来,台下便是一片沸腾,一众人全都色眯眯地看着台上的美人,嘴边的哈喇子几乎就要流下来。

    “这女人真是够味!”

    “不比当年的第一名妓沈葭差了!”

    “沈葭的绣球被云侍郎给接了,我当初还难过了好久。”

    下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方才就热闹的大厅几乎要吵翻了天。站在三楼的华溪烟同时也没有错过云扬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与眼中熠熠的光彩。

    “其实我没有想到你会同意这个法子。”华溪烟转头看着云惟,见他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似乎下边那群人议论的对象不是他接了绣球的人。

    “我拦得住她么?”云惟扯唇一笑,含了几分难言的讥讽,苦涩而又悲凉,“她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报仇,可曾听过我一句劝?”

    华溪烟知道沈葭生性高傲,就算是报仇的话也要亲力亲为,根本不可能坐在家中闲闲地看着云惟为她忙前忙后。华溪烟还知道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手刃敌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会照顾好她。”华溪烟轻轻吐出一句话,语气却是凝重万分。

    云惟转头认真看着华溪烟,半晌道:“从太原我便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和你交好。她没有那些个弯弯肠子。你不必担心她会算计与你。”

    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

    华溪烟知道云惟是怕自己因为杨瑾容而对沈葭生出什么隔阂,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拍拍云惟的肩膀笑着道:“就冲着你们俩这品行我也不能胡乱质疑什么不是?放心放心!”

    云惟复又转头看着下边,正欲说什么,却看见红袖招的老鸨走上了台子,于是又闭上了嘴。

    “众位老爷公子也见过咱们香兰姑娘了,香兰姑娘是新来咱们红袖招,所以要选一位入幕之宾,日后舒歌遣怀,排解寂寞,顺便还能寻求个庇护,走的长久。”老鸨尖细而又婉转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配着暧昧万分的意思,更让台子下边一帮人热血沸腾。

    老鸨的意思很直白而又明确。沈葭的入幕之宾,不光要有钱,而且要有权。

    于是台下一众商人暴发户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沈葭坐在台上的椅中,没有寻常伶妓面对这许多陌生男人时露出的恐惧与羞涩,而是大大方方的看着台下的人,冷冽的目光如一阵秋风从众人面上掠过,激起一阵阵颤栗的涟漪。

    华溪烟看着一楼大厅内一群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人,又看看二楼和三楼雅间禁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千两幻世之刺客传说最新章节。”一楼大厅内的一个年轻的公子当先喊话。

    “两千两!”同样是大厅之内发出的声音,这次却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说罢还搓搓手,笑得十分猥琐地看着台上的沈葭。

    有这两人的打头,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出价声不绝于耳,价位被层层抬高,但是也是仅限于一层大厅之内的人,二楼三楼的雅间并无一人发言。

    “一万两。”一个不算高的声音响起,将止于八千了的价格再次抬高,掀起了一轮新的轰动。

    说话之人正是云扬。

    一万两对于这个寻常家庭一年开始不过十两的时代来说,绝对算是一个惊天的数字。而一般的伶妓价格少则几十,多不过千,一万两来说,绝对算是天价了。

    老鸨更是乐的脸上都要盛开一朵菊花,这个价格几乎就要赶上当年圣天第一名妓沈葭的价位了。不禁暗暗感叹着自己眼光的独到,这个姑娘早晨一来,她就知道是个摇钱树。

    许久,价位都不再上升。华溪烟知道这个中缘由。青楼乃是人们一掷千金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最能看出一个人家底的丰厚。在下边那群人比钱多的时候,指不定哪里就藏着几双眼睛,将他们一一记录下来,回去查探。

    任何一个府邸,要是依靠着为官的那几个俸禄,绝对要饿死。所以每人都或多或少地有着几个铺子。钱可以有,但是若是多了太离谱,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人们都很是机警地,不再抬价。

    眼看着就要尘埃落定,人人都拿一副羡慕的眼光看着云扬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葭说话了。

    “南妲北葭,沈葭一舞动天下。小女子从小也是苦练舞艺,但并不妄想与沈葭一争高低。如今看各位看官对香兰如此抬举,特意以一舞以示感谢。”

    沈葭说罢,直接脱下外裳,露出里面一套稍微修身的罗裙。

    沈葭从来都是一身素衣,舞动起来如同飘然于九天之外的仙子,淡雅出尘难以观望,高贵凌然不可侵犯。而如今的香兰,俨然化身为一位美艳的妖姬,一举一动无不书写着万种风情,旋身回首间尽是摄人心魄的风姿。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痴痴地看着那旋身而舞的身影,就连鼓乐之声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艳粉色的衣裙飞扬间,宽大的裙摆宛如一朵热烈绽放的鲜艳桃花,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别染上了无限旖旎的粉色。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四下开来,撞入围观之人的心中,激荡起一片片再也无法轻易平息的心波。

    舞毕,沈葭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四下一片寂静,人们呆若木鸡,根本无法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华溪烟微微勾唇,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从喉间溢出:“两万两!”

    像是一颗被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连串反应,人们耳边宛如炸开一枚重磅炸弹,皆抬头循着发声方向寻找着声音来源。

    只见是一身湖蓝衣袍的俊俏男子,虽然带着几分秀美,但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女气,人们不禁议论纷纷,想着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三万两!”二楼一个雅间之外的侍卫再次抬价,再次惹来一阵惊呼。

    “里面是尚书仆射卢伟之子。”云惟在华溪烟耳边轻声提点道,“要是论辈分的话,算是琳清郡主的堂侄!”

    范阳卢氏的人!华溪烟眸光一亮,含笑的明眸扫过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知道这次夺美之争,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弘成太子?照样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万五千两!”二楼另外一边雅间门口的一名侍卫上前一步出价。

    “是诏安伯府的二公子,系属荥阳郑氏。”云惟再次解释。

    “四万两!”三楼东边一个雅间之人报出了价位,这次是一个脆生生的丫鬟的声音。

    云惟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似是有些犹疑地道:“听这声音,倒像是……大长公主府的丫鬟。”

    “你说的是临平长公主?”华溪烟也是一副怀疑的语气。

    云惟点头:“天隆帝不久便要做寿,大长公主此番举动应该是要买了沈葭到时候去皇帝寿宴上献舞,谁都知道咱们这位皇帝可是最喜欢看女子跳舞了。”

    华溪烟蹙眉,想着若是云惟能听出这是大长公主府的人,那旁人会不会听出?一旦听出,可是还有谁敢和大长公主抢人?

    尤其是她们昨天预计好的那位,可是还会出手?

    这般想着,华溪烟有些担忧地看着台下的沈葭。

    却见沈葭面上没有一分被人当做货物来叫价的不虞,而是面朝着旁边的一个方向,仰面笑着。

    “圣天第一名妓”这个称号自然不是单单靠几只舞就能拿下的,自然还有本身的相貌。沈葭相貌本就不差,只不过一直冷着脸让人不敢细看罢了,如今这般温婉地笑着,当真是美丽极了。

    便听见沈葭仰面看着的那个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五万两!”

    听这声音传入的方向,华溪烟瞬间了然,鱼儿上钩了!

    不知是被这个数字吓住了,亦或是听出了那个声音背后之人是谁,一下子竞价之人都住了口,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华溪烟见沈葭朝着自己几不可见的摇摇头,知道时辰还未到,于是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敲在了栏杆之上,勾唇开口:“六万两!”

    众人之中发出“轰”的一声,似乎没有料到居然真的敢有人叫板。看着华溪烟的眼神变了几变,多了几分思量,想着难不成是一个不怕事的主儿?

    刚刚叫价的另外一边也是一阵沉寂,华溪烟几乎可以感受到那边人的惊讶与愕然,怕是这么些年来,那人还没有遇到过敢和自己叫板的人吧?

    “七万两!”许久过后,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八万两!”华溪烟扬眉,立刻接口。

    “九万两!”还是那个声音,但是已经有了隐隐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十万两!”华溪烟笑得一脸灿烂,甚至是面朝那个房门紧闭的屋子闲散地站着,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

    围观之人都是一副惊惧不已的神色,想着那个年轻轻的小伙子是不是疯了?他有没有那么多钱先不说,他是真的不知道那间屋子里的人是谁吗?

    “十一万两!”那边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大有石破天惊的态势巡按大人求您辞官吧全文。

    华溪烟菱唇轻启,正要再次开口,却被云惟一把拉住:“你是疯了?你知道里面那个人是谁么?”

    “我自然知道!”华溪烟笑着回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如此。”

    “大庭广众之下你这般挑衅,你不怕到时候惹来麻烦?”云惟眉峰紧紧蹙起,想着华溪烟你的理智哪里去了?这才进城第几天你就要惹这么一个人物?

    “我不去找麻烦麻烦总会来找我,只不过是迟一点早一点的问题。”华溪烟没有丝毫的畏惧,不咸不淡地答道。

    下边的人开始对华溪烟指指点点,想着总归还是太年轻,不光得不到美人,还得罪了贵人。

    云惟眉头蹙起,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华溪烟冷哼一声,美目瞟向那紧闭的房门,极为挑衅地道:“十五万两!”

    这个数字对于达官显贵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只是为了一个妓女,终究还是太不值了。华溪烟的这个价格不光震惊了围观之人,也震惊了那个一直和她叫板的人。

    紧闭的房门中,一袭银色华服的人正端坐在房屋中间的椅子上,透过一个暗格看着外边的情况,正好将华溪烟那一抹挑衅地笑意尽收眼底。

    男子长相极为俊美,脸颊瘦削,眼眸细长,唇瓣红润,偏向一些阴柔,若是没有那杀气迸现的眼眸,很难想象得到这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男子的衣着光鲜却并不耀眼,除却腰间一条杏黄色的腰带之外,别无其他高于一般世家公子的装饰。

    人人皆知,天子明黄,后位金黄,东宫杏黄。

    此人正是当朝弘成太子宁煊。

    “殿下,您看要不要……”宁煊身后的一名侍卫低声说着,做出了一个“杀”的手势。

    宁煊抬头制止,声音如同外表一样美好地让人惊艳:“不必。能和云惟一并的绝非常人,且先看着。许久不曾遇到这么有魄力的人了。”

    红润的唇勾了出一抹看似轻缓的笑意,宁煊给身后之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人再次喊出:“二十万两!”

    华溪烟清楚地知道这个数字对于当朝太子来说不算什么。看来由于刚才那一舞,这个太子度沈葭也上心了。

    画的粗黑了几分的眉毛蹙起,华溪烟的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神色。想要再次叫价,却好像是在顾虑着什么。想要放弃,却又由于某种原因而万分不甘。

    华溪烟脸上纠结的神色连带着下边围观之人的心情也纠结了起来。凝眉看着上首这个敢和当朝太子叫板的人,期盼着更精彩的好戏。

    见华溪烟一副纠结地要死的表情,宁煊后边那名侍卫低声猜测道:“殿下,难不成这妓子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宁煊转动着手上的一个青玉扳指,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下边八风不动的沈葭,想着这个妓子当真是有几分不同,就连当初的第一名妓沈葭也没有这份沉稳的度量。

    难不成真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便看见华溪烟一跺脚,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二十万零一千两!”

    嘁……围观之人都是一副不屑的神情,想着憋了半天就多加了一千两,看来真的是囊中羞涩了。

    宁煊脸上也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一个外来的小子有着几分有限家底的小子还和他斗?

    正在打手势的纤细手指在华溪烟接着吐出两个字之后彻底顿在了半空之中幻世之刺客传说最新章节。红润的唇由于错愕而微微张开,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金!”华溪烟在也该大喘气之后,补充了两个字。

    二十万零一千两黄金?整个红袖招都惊呆了,饶是那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鸨也惊呆了。想着上边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难不成是个小疯子?

    这可比二十万两白银翻了百倍不止!“黄金”这两个字在人们脑海中不断盘旋,将一众围观者撞了个七荤八素。

    “小伙子,你真敢说?你有那么多银子?”一楼最先回过神的一个中年人对华溪烟提出了质疑,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小爷我叫得出自然拿得出!”华溪烟昂着下颚,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势,“既然追美,不拿出点儿本事,莫不是在贻笑大方?”

    雅间内,宁煊的手重重地拍在椅子的扶手上,阴柔的面容上染上了一抹愠怒。让他生气的不光是华溪烟言语中对他的讥讽,还有那副摆出来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一个无名小卒,在他当朝太子面前,何堪有那种气势?

    “二十五万两,黄金!”宁煊沉着脸色,亲自开口。

    大殿众人听到这声音,知道太子这是怒了,一时间看华溪烟的眼神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华溪烟也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白着脸,颤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厅之内极为清晰:“真是好大手笔!”

    被这么一提醒,宁煊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什么,不禁有些暗恼。他的封地也才十个城池,总值不过五十万两黄金,他刚刚怎么就……

    “贵人一掷千金,小的甘拜下风!”华溪烟很有风度地朝着那紧闭的房门一礼,“恭喜贵人抱得美人归!”

    宁煊一阵恍惚,想着华溪烟再出一个价他就甩走走人扔下这个烂摊子,怎么现在那人倒是不出价了?

    沈葭立刻站起身来,冲着宁煊的雅间盈盈拜倒:“多谢贵人抬爱!”

    说罢,又朝着大厅众人欠身一礼:“多谢众位对香兰的垂青,香兰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被美人这么一说,一群人的大男子主义全都高兴起来,恭贺之话霎时间不绝于耳。听在不同的人耳中,却是讽刺万分。

    老鸨高兴地几乎就要背过气去,二十五万两黄金啊,她拿一成……也够她一辈子穿金戴银了啊!

    “自古红颜英雄爱,一掷千金才是真豪杰!”华溪烟也没有落败于人的困窘,而是十分大度地朝着宁煊恭贺,那副模样几乎要将宁煊气的吐血。

    “殿下,要不……咱们走吧。”宁煊的一个随从小声提议道。

    宁煊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手下微微用力,只听“啪”的一声,上好的扳指碎成三瓣。

    两害相权取其轻,丢了面子总比丢了二十五万两黄金的强……

    “香兰姑娘这次有了入幕之宾,怕是那等举世难得的舞姿是再难见到了。”外边传来一个是状似惋惜的声音,“那等舞姿,怕是沈葭姑娘也得甘拜下风!实在是难得啊……”

    宁煊闻言一怔,想到即将到来的皇帝寿宴,准备赖账的心再次动摇起来。
正文 第二百二五章 温家惊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摇着折扇,一副好不惬意的模样,对着云惟道:“据说五皇子常年游山玩水,见过世间万象,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见过能比香兰姑娘还要出神入化的舞姿……”

    云惟顺着华溪烟的意思附和道:“怕是没有,否则依照五皇子的孝心,早便将人带回来送进宫乐司了。”

    二人说话的声音说大不大的,说小不小,恰好够宁煊听到。宁煊回想着每次宁熙给皇上呈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之后,父皇那笑开花的脸,心中就一阵刺挠。

    “啪”地一声,宁煊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出去告诉那老鸨,三日后,二十五万两黄金,一文不差!”

    “殿下……”

    “去!”宁煊朝着侍卫爆喝一声,侍卫浑身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跑了出去。

    宁煊重重坐回到椅子上,无奈地扶额。这个下了血本的妓女,可不要让他失望才是……

    华溪烟回到王府,便看见王寒在自己屋中等着,于是知道是自己让他去查的那件事有了眉目。

    “东北雍州要加固城墙抵御北戎,所以从西北购置了大批沙土。由温家镖局从边北地区运出,随后转交到琅琊王氏的镖局手中。运输的路线一共有三条,温家镖局选择了途径随州的那一条。”王寒低着头冲着华溪烟一字一顿地禀告道,“此条道路虽然路程稍远,但是最为平坦,也最是安全,是只需要经过崇山一处山地。官府平时从随州运盐大多都选择此条道路。”

    华溪烟纤细的手指正把玩着桌上的紫砂茶杯,听了王寒的禀告之后,淡然颔首道:“我知道了,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王寒的错觉,他觉得小姐在听完他的话后,沉寂了许多,不由得想着难不成是他哪里说的不对?

    华溪烟摆摆手让王寒退下,随后自己坐在房中整整一个下午,一言不发。

    之后的两天,一直都很沉寂。杨瑾容来找了华溪烟几次,华溪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紧张与试探。而华溪烟依旧与之前一样面对她,杨瑾容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沈葭在红袖招一跃成为了头牌,但是上京百姓都知道那天出价的人是谁,也都不敢去招惹沈葭。而宁煊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只是派了几个人过去教沈葭练舞,沈葭也十分配合,乐得清闲。

    整个上京风平浪静,一派河清海晏之象,但是许多人都有一种感觉——平静的表象下,该是怎样的暗潮涌动?而撕开一切表象,又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华溪烟在给云祁去了一封信交代了自己对北戎的动作之后,便再也没传信。她知道云祁去了雪山,雪山之地传信极为不便,所以也不做那般无用之事,只是期盼着云祁能一路平安,万不要在那里出了什么事才好。

    第四日,华溪烟正在屋中平心静气地临摹着一张书法,听到外边传来了风滔的声音。提腕的手不由得一僵,一滴饱满的墨汁由那狼毫顶端滴落下来,落在洁白的宣旨上,宛如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石子,起初的平静再也无法挽回。

    “不出小姐所料,派人刺杀温海的果真是温淳的人,而且给前任温夫人下毒的人也是温淳。”风滔一进来便是开门见山的这么一句。

    “哦?还有什么其它的发现么?”华溪烟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风滔。

    风滔点点头:“温淳的病这几日又犯了。”

    “又犯了?”华溪烟想到上一次温淳犯病还是二月,如今已经四月,不过时隔了两个月罢了。

    “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大碍。四公子说和上一次一样,还是靠内力高深之人以内功治病。”一看风滔便知道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华溪烟给风滔斟了一杯水递过去,风滔一饮而尽,啧啧嘴接着道,“正是因为这次温淳病倒,温府的警戒主要集中在了温淳的院子里,别的地方相对宽松,我去那个池妍的院中查探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喝药。我拿了一点儿药渣给四公子看,四公子说和前温夫人所中之毒相同。要么怀不上孩子,要么生下来的孩子便是死胎。”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这就想得通了。温淳现在是温家唯一的嫡子,自然不希望再有小妾生下孩子给自己闹心。而对于温海么……便是杀了之后自己上位了。

    亏得温海死前还心心念念这个兄长,恐怕也想不到此人也是想要自己的命吧。

    “可是能查出是谁用内力给温淳续命?”

    风滔摇摇头:“我在温府蹲守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那人,想必那人武功在我之上许多。”

    华溪烟不由得想到了温遥大婚之事,在院中见到的那个南疆之人格图。此人不光会巫术,而且内力高绝,和温家也有几分交情,难道是他?

    “我猜温淳这是最近劳累过度,所以才病倒了。”华溪烟说着,言语中并无幸灾乐祸,但是却有着几分难言的讥讽。接着,便看她伸了个懒腰,闲闲散散地开口,“温家这盘棋,是时候收官了,我没心思再和他们耗下去了。”

    风滔俊秀的面颊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还有着难掩的亢奋。他知道得很清楚,小姐这话的意思,便是又有好戏看了。

    而且,初步预计,是前所未有的精彩。

    王桓进来之后见到的便是磕了药一般兴奋的风滔,有些疑惑地看着华溪烟,笑问:“你对你身边这第一暗卫做了什么?”

    华溪烟笑得眉眼弯弯:“请他看戏。”

    风滔急忙开口表态:“我不光喜欢看戏,还喜欢演戏。小姐的戏里,可要一定把我加进去。”

    一听这话,王桓便明白,华溪烟这是要开始布局了。亦或是说,她早便洒下了网,如今就等着收鱼了。

    华溪烟将自己知道的随州之事对着王寒说了,王寒闻言大惊:“你这么猜测,可是有把握?”

    “有把握的猜测还叫猜测吗?”华溪烟笑得一脸自信,“温家这是准备对琅琊王氏出手,琅琊王氏若是倒了,咱们太原这一脉还能长久?”

    王桓低头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几封信,盯住其中一封,凝眉问道:“这封……你确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呢?”华溪烟也低头看着那封信,将其慢慢装进一个信封之内,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在上边写了“云祁亲启”四个字。

    “云祁待我如何,明眼人皆看得出,我自然信他。”华溪烟勾着唇角,明眸十分温柔地看着那纸信笺,“云祁,他必然不会让我失望!”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华溪烟加重了语气,不知是在对王桓强调,还是意图说服自己。

    王桓唇角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微微喘了口气之后,复又闭上了嘴。

    “二哥,王家待我如何我冷暖自知。王家之事就是我事,你且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拿王家去冒险。”说道这里,华溪烟抬头盯着王桓的黑眸,一字一顿地道,“绝、对、不、会!”

    是夜,三封信从京城王府发出,一封送往并州交由王齐,一封送给云祁,而第三封,则是进了西陵行宫。

    四月初七,殿试开始。在嵺州和晋州选出的数百名学子在经过国子监的筛选之后只留了一百人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考核并授予名次,是为天子门生。

    四月初十,一封上奏由太原传来京城,出自王氏三公子王齐之手,求娶太原温氏二小姐温琳。

    当初皇上给温琳赐婚云扬之事并未成功。事后为了弥补,准许其自择夫婿。王齐如今上奏,显然是温琳默许,天隆帝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给了口谕准许。

    王家同温家相斗多年,势同水火,人们对于王齐和温琳这一段感情也从不看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修成正果。直到赐婚的口谕下达,百姓们才相信当真有“情感动天”一说。

    四月十五,王齐温琳在太原大婚,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是,好在王温两家家大业大,洒了银子自然会有人办事,一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丝毫没有失了两家面子。

    大婚第二日,太原便传出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

    现今的王家三少夫人温琳言父亲在生母尸骨未寒之时迎娶新人,其行径令人心寒,也是置父女感情于无物的表现。为安生母亡灵,自请出温家,不与那不念旧情之人有丝毫联系,自此之后与温家再无半分瓜葛!

    人们从来都只是听说某家主将其不孝子女逐出家门,还从未听说过有自请出府的,尤其是对于温家这般世家大族。温琳的举动不可谓不惊天动地!

    华溪烟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当初赐婚之事温遥已经寒了温琳的心,自己又将前温夫人被下毒之事让王齐告诉了她,依照温琳这般果敢决断的性子,自然要舍了那个步步惊心的温府。

    温遥本来不同意,后来却莫名其妙改了主意。华溪烟一想便知道是温淳的鼓动。温府没了聪慧的温琳,温遥便要更加视温淳如掌中宝了。

    随后,温玫效仿温琳,同样自请出温家,终身为李家媳,愿为李获真终身守节,养一遗腹子。温遥早便对这个丢尽了掩面的女儿没有什么感情在,也就挥挥手准许了。

    不光是温淳,还有其他人,都敏感地从最近一系列事情之中,嗅到了一抹非同寻常的味道。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东窗事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月二十日,是文官会试殿试最后一日。这一日,不光是对于参加的学子,还是圣天百姓,都是非同寻常的一日。

    此次殿试十人,有八人来自于太原文官会试,而其中有四人来自晋州书院,并且是以晋州前二十名的成绩,参加的殿试。

    而其中一人,却是在天子考核之时,答非所问,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哪里是一个举人的模样?

    天隆帝一看,见此人乃是晋州文官会试排名第十三,霎时间龙颜大怒,再次抛出了几个问题。那名学子竟然一问三不知,一副白痴的模样彻底惹恼了天隆帝。

    作陪的百官也是一副惊惧到死的神态,知道这晋州会试,怕是有人舞弊了。

    会试的几名主考全都战战兢兢冷汗淋漓,尤其是礼部的相关官员,几乎就要在万分的惊愕下晕死过去。

    文官会试那么严格,怎么会有这种徇私舞弊的事情发生呢?

    天隆帝立刻将矛头对准礼部尚书,那位年过半百的礼部尚书战战兢兢,再三保证礼部内没有出现任何纰漏,绝对不会有试题泄露的事情发生。

    可是事实摆在这里,哪里还有让他辩驳的余地?他没泄题,不能代表其它官员没有泄题。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人出了事,天隆帝立刻下令此次参加殿试的一百人重考,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一百个人里面居然有六个是有问题的,四人来自晋州书院。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天隆帝立刻下令,将礼部官员全部押禁起来,并召回云祁,传旨王彦进京。

    华溪烟得到笑意的时候正在闺房中给王齐写信,听到风滔的禀告没有半分惊讶。先前的一些日子太过平静,东窗事发原来在这里。

    “晋州的会试乃是云祁主持的,看皇上对礼部的这个处理态度,想必此事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华溪烟笔下不停,不咸不淡地说着。

    王桓闻风也赶了过来,进来之后的第一句便是:“二妹可是有对策?”

    王家的几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华溪烟当成了主心骨,一有什么事第一个想法便是来问华溪烟。

    此次事情主要出在晋州书院,一个不慎的话王彦就会被连坐从而丢了性命,他这做弟弟的怎能不着急?

    “二哥稍安勿躁。”华溪烟说罢,停下了笔,将是手中的信笺墨迹吹干,递给风滔,低声叮嘱道,“送去北戎。”

    王桓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懂华溪烟的心思。急忙出声问道:“看皇上那汹汹的态度,只怕此事是真的不好了。大哥……”

    华溪烟将王桓按到房中的椅子上,一双沉静而冷寂的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开口:“二哥觉得,晋州书院较之国子监如何?”

    王桓一怔,没有开口。

    “咱们都心知肚明。二者不相上下,只不过国子监之内的权贵子女要多上一些罢了。”华溪烟的声音很轻,有着一抹看透了世俗的冷静,“书院是什么地方?培育人才豢养文官的地方,每年朝中新晋官员是有六七都是来自晋州书院,这也是王家子弟不致仕的原因。”

    有些话点到即止,王桓自然不蠢,对华溪烟的意思也瞬间了然。这么一块儿肥肉在王家手中,天隆帝这是坐不住了。

    “大哥抛却了高官厚禄,抛却了名利浮生,如今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晋州书院,皇上竟然还想收回,呵……”王桓冷笑开口,语气中充满了对世事苍凉的无奈。

    晋州书院对于王彦的意义不一般,那不光是他的事业,还是他和卢鸢相识的地方。

    “贪心不足蛇吞象。王家这么些年来的隐忍依然是仁至义尽,我不会让书院出事。”华溪烟淡淡开口,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桓眸子一亮,知道华溪烟这是有对策了,赶忙开口:“妹妹有了什么办法?”

    “此事事出突然,细细想来绝对是礼部出了问题,说不定晋州书院内部也有问题,只要查清之后,不难给皇上一个交代。”

    王桓何尝不知华溪烟说的这个法子,只是叹息道:“怕是等我们查清之后,已经为时晚矣。”

    圣天历史上不是没有舞弊的现象发生,而事情发生之后都是被当朝皇帝已雷霆手段全部镇压了下去,相关人员全部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只是不停地用雷霆手段镇压镇压再镇压,对于相关之人屠杀屠杀再屠杀。所以每一次有舞弊的事情发生,都将是血流成河的一个个惨案。就算是后世之人提起来,也是面色大变,讳莫如深。

    “会有时间的。”华溪烟勾唇轻笑,“只要有更大的事情发生,天隆帝便无暇顾忌这里。”

    王桓凝眉:“还有什么事比文官会是还要大吗?”

    “自然会有。”华溪烟扬眉,自信的态度给她整个人增添了无数明艳的气息,美艳不可方物。细腻的脸庞上散发着淡淡的熏光,那种将天下诸生诸象掌握在手中的无比自信,让王桓看着也痴然起来。

    两日后,一封边北来的告急军报送入了由于舞弊案件而万分阴沉的金銮殿上。

    “混账!”天隆帝一拍龙椅扶手,老眼中迸射出不可遏制的磅礴怒气,“前些日子不全都是捷报吗?怎么忽然就边疆告急了?”

    下首大臣都是一副战战兢兢地模样,不敢去看上首那位气怒至极的九五之尊。他们也想知道,李耀和李煻这两位常胜将军,怎么就会发出这种边疆告急的军报呢?

    “不是说由于雪灾,北戎均需不足吗?怎么会突然间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天隆帝将手中的军情一把扔在了金砖铺就的地面之上,怒气冲天的声音几乎震得这偌大而宏伟的金銮殿颤了几颤。

    文武百官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口中高呼:“皇上息怒!”

    “都给朕好好看看那奏报!”皇帝再次一拍扶手,厉声吼道。

    皇上这次的火气较之前两日的文官会试更甚,文武百官万分不敢怠慢,捡起那军报开始传阅着。

    一人从百官这列中战出,对着天隆帝拱手道:“禀皇上,臣有一言。”

    天隆帝一看,是御史安高志,沉声道:“准!”

    安高志对着天隆帝再拜,开口道:“此次我圣天对阵北戎,已经时日不断,先前也不过是因为北戎二皇子上了战场给局势增添了几分逆转之外,一直都是我圣天占上风。诚如皇上所言,北戎由于年前的风雪遭了灾,粮草马匹都不够用,如今却逼的我圣天节节败退。臣斗胆,北戎这是有了粮草的供给支援!”

    此番言论无疑像是一颗炸弹,在百官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右相温远立刻上前一步:“大胆安高志,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来动摇人心!”

    安高志还未说话,左相萧天佑出列一步,对着温远道:“动摇人心?安大人不过是说有人给北戎提供粮草补给,并没有说此人来自于圣天,何来动摇人心之说?还是右相对我圣天子民不够相信?”

    温远冷笑一声:“西陵和我圣天关系要更为交好,如何会给北戎提供补给?左相还是不要妄加猜测的好!”

    “难道右相如今不是在王家猜测么?”萧天佑不愠不火地道,“事情如何,吾皇自有圣断。安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右相便打断,不觉得自己越俎代庖了吗?”

    温远抿唇,狠狠地等着萧天佑,正欲再说什么,被天隆帝一声打断:“好了!安爱卿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

    安高志三拜,站直了身子,浑身上下尽是凌然正气的风骨:“臣方才刚刚接到消息,说是在前些日子有一批不明货物出了圣天运往了北方,臣还未来得及派人去查此批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请陛下下旨查明,臣斗胆猜测,这批货物乃是一批粮草补给!”

    正是因为有了补给,北戎才有力气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同时也由于补给的东西并不多,北戎只得速战速决,所以攻势极强,甚至是让李耀和李煻有些不堪抵挡,所以才有了此次的退败。

    “查!提刑按察使去查!查到有关人员可直接捉拿回京!”

    “禀皇上,提刑按察使已去太原接应王彦。”

    “大理寺卿去查!”天隆帝脸色一沉,再次下令。

    “禀皇上,大理寺卿正在审查礼部人员。”安御史接着禀告。

    “云惟!”

    “云侍郎现在在刑部天牢!”安御史不管天隆帝的脸色如何,再次开口。

    天隆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安御史,吐出两个字:“你去!”

    “禀皇上,臣明日要动身去请云公子回京。”

    天隆帝气的几乎就要哆嗦起来,看着下边的满朝文武,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敢运东西给北戎,绝对不是寻常人家干得出的事情。而此事兹事体大,根本不能派低职位的官员前去。而高官都系世家子弟亦或是有着裙带关系。他刚刚说出的几个名字是少数的几个身家清白没有世家背景的。

    一时间,天隆帝竟然有着满朝文武却无人可用的悲凉之感。

    “禀皇上,臣有一人举荐。”安御史在天隆帝就要发作的时候,再次开口。

    “说。”天隆帝脸色极为不善,想着你有人怎么不早说!

    安御史瞟了一眼温远,轻微地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温远却是从那一眼中感受到了一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温氏三公子,温清!”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安御史话落,天隆帝便开始认真斟酌他所推荐的那个人。

    温清在朝中并没有任职,无所谓官职高低,但正是因为温清背后有太原温氏,所以身份并不低。但是此事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可以做出,必然和世家大族有所关联,派世家子弟前去的话,怕是不太合适……

    这个中七七八八文武百官都明白,所以都认为天隆帝根本不可能将此任务指派给温清。不料下一刻,天隆帝却是破天荒地应了:“好,就派温清前去!”

    文武百官除却提了此人的安御史之外,全都惊呆了。

    安高志回到自己御史府的书房,一推门,便被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

    安高志立刻警觉地环视房屋四周,随即将门窗关好大步跨了进来,低声道:“二小姐,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来人一身素色裙装,乌黑的归月髻上仅仅装饰着几个简单的玉饰。美艳的面容上脂粉未施,却美得无比自然,无比灵气。

    “自然是来看看大人,难不成大人不欢迎?”华溪烟展颜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不敢抬头的安高志。

    安高志低叹了一声,向来挺得笔直的腰背如今却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就连铿锵有力义正言辞的声音也会软绵了几分:“二小姐光临,寒舍自然是蓬荜生辉。”

    说完一句有着溜须拍马嫌疑的话,安高志有些犹疑地开口:“不知二小姐为何要让我举荐温清?若是此事办得好,那可是一件大功啊。”

    华溪烟坐在椅子上,缓缓转动着手腕上一个羊脂玉的玉镯,不答反问:“安大人觉得定国公如何?”

    安高志思忖了片刻,开口答道:“沉稳有礼,进退有度。”

    安高志出身穷苦,当初就连进京赶考也是无能为力。还是偶然一次机会遇到了王瑱,王瑱见此人气质清贵,谈吐有度,是个人才,于是资助了钱银,安高志才得以参加考试从而有了今天的地位。所以安高志虽然不是王家的亲信,也不是出自于晋州书院之人,却也是实实在在和王家有关系的。只不过这一层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在王瑱给华溪烟的名单上,安高志的名字排在首位,并不是因为他的官职最高,而是他的身份最为隐蔽,最是可靠。

    听安高志说出的这两个词,华溪烟但笑不语。亲近之人往往如斯评价,外人看来,便是中庸懦弱而已。

    “舅舅进退有度,近些年来已经不问朝堂之事,遑论北戎与圣天的军事斗争。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我们是圣天子民的事实,为吾皇分忧,乃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华溪烟说罢,转头看着安御史,“大人可是明白?”

    安御史如今三十出头,不算大的年龄爬到御史这个位置,显然是有本事的。对于华溪烟点到即止的话,瞬间了然。

    皇上近期有给温清授予官职的打算,但是对于此人的能力并不是十分了解。而此事,正好作为一个对温清的试金石。

    若是此事办得好,皇上龙心大悦,对温清也会更加器重。若是此事办得不好……不,不会有这个可能,温远还是当朝右相,把握着一小部分的圣天朝堂,就绝对不可能让温清在此事上出现一丁点儿的纰漏。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天隆帝也才打定主意,温清绝对会尽心尽力地前去查探此事——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尽心尽力。

    而华溪烟的话也表明了,她让他向皇上举荐温清,没有别的私心,完完全全是投天隆帝之喜好。

    这般想着,安高志猛然抬头看着华溪烟,正好撞进了她黑如曜石亮如琉璃的纯澈眼眸之中。那眼中波光潋滟,光华璀璨,是一种将一切尽数掌握于自己手中的绝对自信,一种不允许旁人产生半分质疑的决然坚定。

    前几天华溪烟第一次来御史府,便告诉了安高志有人给北戎运送东西之事,让他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天隆帝。今日在朝堂之上,便是最好的时机。

    “安御史现在还年轻,仕途一片光明。听说现在的谏言大夫年事已高,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告老还乡了吧。”华溪烟说罢,明显看到是安高志身子一震,激动、亢奋、不安的神色在那张脸上显现出来,却又透露着万分的不安。

    御史之职虽然重要,但是不过是个三品。而谏言大夫乃是一品的官职。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遑论这一品和三品之间的差距。

    机会总会眷顾有准备的人,华溪烟不再多言,拍拍安高志的肩膀,出了御史府。

    阳光明媚,风光正好,华溪烟的心情也不错,于是对着身后的问夏道:“来了京城之后还没转上一转,咱们今日也去逛逛。”

    问夏早就想逛京城了,闻言喜不自胜,小鸡啄米般地赶紧点头。

    主街之上,人流涌动。两侧店铺客人络绎不绝,路边商贩生意红火,来来往往不乏身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女。京城乃是达官名流最多的地方,由此可见一斑。

    “小姐,你来看这个!”华溪烟正四下观望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问夏的惊呼声。

    华溪烟一看便笑了,是一个捏糖人的老者,只不过这老者的技艺高超,可以将糖人捏成买者的模样,徐徐如生。

    “小姐,我想捏一个。”问夏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对着华溪烟征求意见。

    “捏一个你自己,然后再自己把自己吃掉?”华溪烟挑眉,好笑地说道。

    问夏“呃”了一声,挠了挠头,随即换上了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无所谓地摆摆手:“吃了就吃了,我先捏一个。”

    华溪烟见她玩心大起,笑着点点头站到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问夏给了那小贩一块儿碎银,便撸起袖子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小贩几个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相比之下问夏就要手忙脚乱地多。一边盯着自己手中的糖泥,一边看着小贩的手法,恨不得多生出两双眼睛来。

    “寒门出身就是寒门出身,永远上不了台面。”华溪烟正看得有意思,耳边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华溪烟头也不抬,倒是问夏看了一眼,手上一抖,那捏了一半的糖人脱手而落。

    华溪烟伸手,转眼间便接住了糖人长长的竹签,递给问夏,淡然开口道:“捏你手中的东西,不要理会别的。”

    问夏抿唇,看看面前趾高气扬的女子,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华溪烟,接过来之后低下头继续捏了起来,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捏出的每个地方都无法令人满意。

    “华溪烟,这就是你教育婢女的方式?见了本宫不行礼?”柔嘉公主有些受不了这么被人无视,直接指着华溪烟尖锐开口。

    华溪烟没有说话,转头眨眼,似乎是刚刚见到柔嘉公主一般,屈膝道:“公主有礼!”

    仅仅的四个字,视柔嘉公主刚刚说的话为无物。更让她第一句开口的讥讽落空。相较之下,柔嘉公主显得小气得多,一见面便和人家斤斤计较,结果却丝毫没有被人家放在眼里。

    气氛有些尴尬,柔嘉公主旁边的一个女子适时开口,对着华溪烟笑着点头:“王二小姐。”

    此人正是在太原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丹朱郡主宁丹,华溪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宁丹点头示意。

    另外一名女子也不甘示弱地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一连几个问题炸了出来:“王二小姐,你为何要拒绝皇上为你和我三哥的赐婚?你是觉得我三哥配不上你还是我温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是不是有些太过抬举你自己了?”

    从一个人的谈吐不光能看出此人的修养,还能看出此人平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比如柔嘉公主的傲慢与高贵,便是被人捧惯了的。而这温锦绣咄咄逼人,说话字字不离身份地位,一看就是在家中地位不高,怕是时常别人用这个讽刺。

    温锦绣说罢便紧紧盯着华溪烟,想看她要怎么给自己一个说法,谁知人家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三哥怎么和我没关系?”温锦绣立刻张开红润的唇反驳道。

    “我是说我怎么做怎么想和你有什么关系?”华溪烟轻灵悦耳的声音宛如仙乐一般,平平淡淡的态度也似是杨柳拂风惊不起半分波澜。但就是这种平淡、柔和,却无声地将狂妄、不屑、嗤笑演绎地淋漓尽致。

    “你这是什么态度?”柔嘉公主凝眉说道,言语中是满满的对华溪烟的不认同。

    华溪烟没有什么兴趣和这几个女人在这里耗费时间,转头看问夏的糖人已经捏的差不多了,对着柔嘉公主点头道:“臣女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公主的兴致了,告辞。”

    见华溪烟头也不回地离开,柔嘉公主黛眉蹙起,姣好的面容狰狞了几分:“站住!本宫让你走了吗?”

    华溪烟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带着问夏晃晃悠悠地远离而去。不错,逛街就是她的“要事”。

    “把她给本宫抓起来!”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女哪里被人这么无视过,朝着身后一扬手,厉声下了命令。

    在太原她不能奈她何,在京城她一个小小女子又如何和她这皇天贵女相抗衡?

    她就不信华溪烟有那个胆子敢和大内侍卫动手!

    柔嘉公主唇边绽出一抹阴狠地笑意,眼前浮现了华溪烟被她带回宫中之后,任她错缘捏扁的场景。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云祁的无耻兄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她终究是低估了华溪烟,敢于抗旨的人怎会区区畏惧几个大内侍卫?只见她抱着膀子闲闲地道:“风滔,送上门的,别客气!”

    如虎豹豺狼一般朝着华溪烟扑来的大内侍卫觉得面前一晃,回过神来之后便见面前不远处站了一个面容俊美的黑衣男子,正对着他们笑得灿烂无比。

    “来来,爷试试大内侍卫的身手!”说罢,手腕一翻,一跳金鞭跃然手中,幻化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朝着几人罩去。

    不过是云淡风轻的一招,前边的几个大内侍卫却觉得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起来。虚无的空气变成了一条条有形的丝线,缠绕在他们的脖子上,越收越紧,深入肌理。片刻之后,几名侍卫就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一招毙命!后边的几人生生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前进一分。

    “华溪烟,你当街杀人,无视例律!”柔嘉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恨其不争地看着地上的侍卫,没有半分同情,只是想着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废物,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

    “公主说错了,我这叫正当防卫!”

    柔嘉公主不管正当防卫是什么劳什子东西,一甩宽大的衣袖,繁复的发髻上累累缀戴的金钗步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当街杀害大内侍卫,华溪烟,你自求多福吧!”

    华溪烟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盯着柔嘉公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裸露出来的白皙纤长宛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之上。

    温锦绣上前一步挡住柔嘉公主的脖颈,十分狗腿地道:“看什么看!”

    华溪烟这次倒是很给面子,右手支着下巴,似是在思量地道:“我是在想,要是我给柔嘉公主脖子上也刻一道,会不会让公主变得更加美丽?”

    柔嘉公主面色一白,忍不住后退几步。华溪烟和明月公主在太原大打出手最后还割了明月公主脖子的英勇事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敢对贺兰玥那个女人出手,柔嘉公主丝毫不觉得华溪烟是在开玩笑。

    温锦绣一直在温府之内呆着,对于外界所知有限,所以也不知道华溪烟和贺兰玥在太原比试的事情。冷笑着道:“你觉得你是谁?对公主口出不敬,活腻歪了不成?”

    “生命美好,我自然是要珍惜的。”华溪烟朝着温锦绣勾唇一笑,“温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地说话,难道是想尝尝脖子上戴一条红绳的滋味?”

    “你来啊。”温锦绣说着,上前一步,仰着头摆出一副挑衅至极的模样,“我看看你今天敢动我一下?”

    “啪啪啪”,华溪烟双手轻拍,似乎对温锦绣勇气可嘉的赞扬。下一刻,身子一晃,速度之快似乎仅仅是在原地打了个转儿。

    温锦绣觉得脖颈上传来阵阵凉意,伸手一摸,指尖一片鲜红。待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啊”的一声叫喊凄厉至极,响破天际。

    “温小姐的金簪真是锋利。”华溪烟啧啧嘴说着,将手中的金簪重新插到了温锦绣乌黑的发间。

    温锦绣哆嗦着双唇看着华溪烟,左手握着的一个锦囊掉落在地。

    “本宫赏你的东西你还不拿好?”柔嘉公主对着温锦绣大喝一声,温锦绣连声应是,赶紧弯腰将那锦囊捡了起来。

    华溪烟闻到那锦囊之中传来一股极重的香气,和柔嘉公主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之前在太原的时候华溪烟便知道柔嘉公主所用的乃是天隆帝亲赐的百花香,香气极为浓烈,世间仅此一份。

    “若不是看你最近表现还不错,本宫怎么把那香赏你?你可要好好珍惜才是!”柔嘉公主双手置于腹前,华贵雍容,微微有些散漫的语调增添了几分高贵慵懒,一副无人能及的天之骄女的做派。

    温锦绣蹲在地上没有说话,柔嘉公主以为她是被吓怕了,不屑地冷嗤了一声,上前几步渗出纤纤玉指一推……

    温锦绣一头便朝着地上栽去。

    “呀,温小姐晕倒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宁丹半掩着鲜红的唇,柔柔地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扫了一眼这个集高贵、妖娆、柔顺为一身的女子,但笑不语。

    “没用的废物!”柔嘉公主朝着温锦绣狠狠踢了一脚,转身便走。

    “你们把温小姐送回温府。”宁丹对自己身后跟着的侍从下了命令,“告诉温大人和温夫人,温小姐脖子上乃是浅伤,并无大碍。”

    那几人领命,抬着温锦绣去了。

    宁丹朝着华溪烟轻柔一笑,莲步轻移跟着柔嘉公主离去。

    “咱们也走。”华溪烟冲着问夏摆摆手。

    问夏有些局促,觉得要是自己不捏糖人的话,公主便不会来讽刺小姐,便不会有后边这诸多事情发生,一时间有些自责,也没了游玩的性质。

    华溪烟看出了问夏所想,笑着宽慰道:“她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是没有这件事情也总会找其它的事情来找我的不痛快,与你无关。”

    “可是……”

    “不用可是。”华溪烟打断了问夏的话,不想再听她自责下去,“和你无关的事情不要往自己身上懒责任。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不好好玩玩?”

    两人逛得尽兴,华溪烟见了许多自己前世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一时也玩心大起,两人买了许多东西,直到晌午才走进了一家酒楼。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问夏环视着四周对着华溪烟道:“我还没见过这般气势恢宏的酒楼。看那牌匾上‘京城酒楼’四个大字,真是气派极了。”

    华溪烟不置可否。一般的酒楼都会取一些财源广进或者吉祥如意的名字,而这家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这其中气势却是任何一家酒楼都不可比拟的。

    两人简简单单地要了几个菜,很快便上了来。华溪烟正慢慢吃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音。

    转头一看来人,华溪烟微微凝眉。

    云扬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在华溪烟这一桌不远处停下。华溪烟清楚地看到他面上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讶然。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接着用膳。

    “这位小姐,酒楼没了位置,不知在下是否能和小姐拼一桌?”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正是云扬。

    “不能。”华溪烟干脆地吐出两字。

    似乎没有料到会被这么快拒绝,云扬微微一怔,不过是片刻便回过了神,自己将轮椅转到华溪烟的桌子边上,一副坐定了的模样,说出的话依旧很是客气:“可是在下实在是饿了,怎么办?”

    说“饿”的时候,云扬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瞟着华溪烟,笑得别有深意。

    自从听王齐说了云扬之事之后,华溪烟对于这人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但是由于云祁的原因,一直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对他有那么多成见。但是现在,华溪烟对他的印象降到了谷底。

    “慢用!”华溪烟扔下这两个字,站起了身。

    云扬饶有兴趣地看着华溪烟头也不回地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添了几分*。

    “京城竟然有这么美的人?”云扬低声呢喃了一遍,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去查,这是哪家的小姐。”

    “不必查了。”伴随着一个慵懒而又高贵声音,柔嘉公主缓步而来。

    “这是刚刚进京的王家二小姐。”柔嘉公主站云扬面前,缓声开口。

    “王家二小姐?”云扬一只手掸在轮椅上,支着下巴,似乎是在思忖。

    “配我也倒是配得上。”

    柔嘉公主极为不屑地翻个白眼,虽然她看华溪烟不顺眼,但是不得不承认若是华溪烟配了这心理变态的残废的话,已经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以形容的了。

    “怕是不行,人家有心仪之人。”柔嘉公主双手环胸,淡淡吐出这么一句。

    “哦?”云扬扬起眉梢,和云祁两分相似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兴趣,“谁?”

    “你三弟,云祁。”

    云扬深居云府许久不曾出门,也没人告诉他此事。如今知道了倒是有几分愕然,笑容也多了几分猥琐:“看来此女床上功夫不错,否则也不会勾搭上云祁。”

    柔嘉公主强忍着骂无耻的冲动,对着这人惋惜地道:“你没机会了。”

    “那可未必!”云扬昂头,冷哼一声,“只肖我一句话,云祁她就得把这人让给我!”

    柔嘉公主冷嗤一声:“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自信了吗?”

    云扬放声大笑,惹来一片侧目却丝毫不在意:“从小我看准的东西他云祁哪一件没给我?如今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这般说着,竟然没有一分与弟弟索要东西的无耻,而是当做一种本事来炫耀,配着那洋洋自得的态度,当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柔嘉公主和云扬的接触不多,仅限于相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云祁居然会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兄长。

    “柔嘉公主不是心仪我那三弟么?”云扬抬头看着她,心中将面前之人和方才那名下去的女子一番比较,立见高低,不由得撇撇嘴,“待那女子从了我之后,公主的机会也更大了一些不是?”

    柔嘉公主不屑地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并不多言。

    云扬看着桌上刚刚华溪烟用过的水杯,端起来放在唇边,细细抿着,甚至还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杯沿,那神态姿容让人倒足了胃口。

    “回府,去找夫人,让她准备去提亲!哈哈……”云扬语气十分愉悦地朗声笑着,丝毫不管自己张狂无忌的态度引来了一众侧目。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温锦绣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回到王府的时候,便感受到府中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王二小姐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一大波人顷刻间涌了上来,将华溪烟和问夏团团围住。

    人群外,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正是京兆尹。

    “赵大人这是何意?”华溪烟眯眸看着几步之外的男人,冷然出声。

    京兆尹冷哼一声:“你无端挑衅,当街杀人,本官自然要拿了你去问罪!”

    原来是这样!华溪烟了然,美艳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惯有的笑意:“那几名侍卫先对我出手,我自然要反击!”

    “小姐,赵大人说的是你杀了温府的锦绣小姐,所以要拿你去问罪!”英姨站在人群之外,对着华溪烟大声喊道。

    华溪烟一愣,温锦绣死了?

    京兆尹一只手指着华溪烟,一脸凛然正气,厉呵出声:“京城百姓都看的清楚,是你当街对温小姐出手!温小姐当场晕厥随后便没了生息,你敢说罪魁祸首不是你!”

    相较于京兆尹的激动,华溪烟可谓是淡定极了,语气轻缓地道:“人不是我杀的。”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赵大人!我家小姐既然否认那便必定不是!事情还未查清楚你便不分青红皂白前来拿人这是什么道理?”英姨朝着京兆尹走近一步,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坚定无比。

    “她如今有嫌疑在身,自然是要跟本官前去牢中!”京兆尹看着英姨,口中的话却是对着华溪烟所说,“你们如今这般,是在与朝廷命官作对不成?”

    华溪烟不管京兆尹说些什么,兀自回想着上午在街上的场景。她拔下温锦绣的簪子在她脖子上划了一条浅浅的痕迹,那条伤口浅到连疤痕都不会留下,温锦绣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华溪烟转头看着京兆尹:“赵大人,温小姐是怎么死的?被我伤了之后流血过多而死?”

    华溪烟明显地转了话题让京兆尹有些猝不及防。他是听了温家的传话之后便立刻来了这里拿人,哪里去管温锦绣是怎么死的?

    “大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闯进了王府,我是不是也可以告大人个擅闯民宅之罪?”华溪烟见京兆尹不说话,似讥似讽地开口,“温小姐之死必定是另有隐情,我劝大人还是弄弄清楚为好,否则怕有损大人英明!”

    “你这是在威胁本官?”京兆尹面色沉地可以滴出水来。他不知道一个小小女子哪来的这般胆识。

    华溪烟真是要呵呵了,她说的话里可是有半个威胁的字?这人这么神奇的想法是哪里来的?

    “随便大人怎么想,我是绝对不会和你走的。”华溪烟不打算再和京兆尹废话下去,直接抬步离开。

    围起来的衙役见华溪烟动了,以为她要对京兆尹不利,立刻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华溪烟,大有一副她一动就将她刺成马蜂窝的态势。

    华溪烟恍若不见,兀自朝着院内走去,前边几个拦着她的衙役不断后退,手中长矛的矛头与华溪烟相隔了三寸之距,再也不敢刺进一分。

    “你……”京兆尹伸手指着华溪烟,颤抖了半天,半晌只吐出这么一个音节。

    “大人是想试试我王府侍卫的身手么?”华溪烟走到了正厅的廊檐下,回首看着京兆尹,笑得一脸灿烂,“英姨,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给赵大人开开眼界也好!”

    “是。”英姨说罢,轻轻抚掌三下,院中四周忽然间涌现出许多身影,快如捷豹,将京兆尹一众人反包围起来。

    “你……胆大妄为,目无尊卑!本官告到皇上面前,自有圣裁!”京兆尹也看出了自己带着的这几个衙役绝对不能和围着自己的这一圈王府护卫相提并论,心里面立刻没了底气。半晌也只说出这么一句中气不足的话。

    华溪烟还未开口,倒是英姨抢先了一步:“不知道大人的‘目无尊卑’四字从何而来?大人当知,您脚下踩着的,可是定国公的宅邸!”

    圣天尊卑等级极为严格。虽然华溪烟没有品级在身,但是可是一品定国公府的小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礼遇有加。

    “赵大人还是请吧,情况还未查清之前我不希望你再来王府找我的麻烦。”华溪烟站在廊下,下了逐客令。

    京兆尹依旧杵在原地不打算动弹,华溪烟侧着头等了两秒,转头对着英姨道:“英姨,用咱们王府的方式请赵大人离开!”

    英姨闻言,一声令下,京兆尹看着向自己四下涌来的王府护卫,指着华溪烟道:“你敢动个……唔……”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扑上来的王府侍卫按住了嘴,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京兆尹怎么也没想到,华溪烟真的是说出手便出手。等到他被扔在了王府门口,依旧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为官数十载,生平第一次毫无尊严地被人像是扔麻袋一样扔出来!

    “大人,大人……”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到了京兆尹身边,捂着摔得生疼的臀部,对着京兆尹道,“王……王家欺人太甚……您,您进宫请旨,都把他们关到牢里!”

    京兆尹一巴掌拍在了说话这人的头上,怒骂道:“不长脑子的蠢货,你以为圣旨是说请就请的吗?”

    “咱们去不了,右相大人可以去啊!出事的是右相大人的女儿,总不能只让咱们唱黑脸不是?”那侍卫再接再厉地说道。

    京兆尹眼珠子转了几转,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咱们不能奈何王家,但是温家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京兆尹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拍拍身子站起来,朝着地上的人一招手:“起来!咱们去交差!”

    临走前,京兆尹狠狠瞪了一眼王府大门,想着今日耻辱,他日必定千百倍奉还!

    王府门口的侍卫将在门口发生的一切禀告给了华溪烟,届时华溪烟正在屋中同英姨一起喝着茶,闻言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哦?看着意思京兆尹是要让温远为他出头了?”

    英姨也是一样的淡定,丝毫不觉得那京兆尹能翻出什么大天来:“温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况且这女儿还不知是怎么出的事儿,想赖在咱们身上,自然没那么容易。”

    华溪烟抿了口茶,并未言语。

    英姨叹了口气,看着华溪烟,十分认真地道:“小姐,此处乃是京城,不同于太原。就拿此事来说,虽然温小姐的死和小姐没有关系,但是皇上为了给温府一个交代,怕是小姐到时候还真要跟那京兆尹走一趟。”

    “我知。”华溪烟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情况,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我进的去,就必定出的来。”

    一句狂妄无比的话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带来的震撼却无可比拟。英姨并不觉得华溪烟自大,而是深深地被这种自信所折服。想着若是当初的小姐有一分这样的魄力,结果也不会那么……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英姨陷入了前尘往事的思绪之中,而华溪烟却是在斟酌温锦绣的死因。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毫不起眼的别院之内。

    “晋州文官会试出事了?”云祁看着手中的密保,询问着一边站着的梓易。

    “正如公子所见,晋州书院有人舞弊了。”梓易说罢,指着另外一张信函,“皇上已经派安御史来寻公子回京了。”

    云祁薄唇撇出了一个十分不屑的弧度,让女子都忍不住为之嫉妒的手指把玩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并未言语。

    “所以……公子,是否启程回京?”

    “本公子此次出京是为母的病而前去寻找雪莲。一日找不到,本公子便一日不回京。”云祁接下了梓易的话,手腕翻转间,那薄薄的信笺已经化为了灰尘,从指缝间流泻而下。

    云祁话锋一转,接着问道:“王彦应当已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吧?”

    梓易点头:“不光是王大公子,还有定国公也一并前往了京城。”

    云祁闻言没有丝毫意外:“本来她在京城,定国公就不放心,如今终于寻了个由头来了京城……呵……王家举家来了京城,这京城当真是要前所未有的热闹了。”

    “只是日前华小姐给公子传信说的那事,公子可是有了打算?”

    华溪烟当初一共传了三封信出来,其中一封便是给了云祁。梓易记得公子看完那信之后沉默了整整一日,随后便再也没提起那信中之事。梓易也看了那信,知道心中所言之事为非同小可,万万耽搁不得。可是这十余日过去了,公子还是没有动作,公子不急,他急啊!

    “她在信中说,随州有一批盐要混在沙土之中运往东北,从温家交接在琅琊王氏的镖局手中。她怀疑温家要以此来陷害琅琊王氏,所以让我出手拦下那一批货物。”

    梓易点头:“那东西是从随州运出,所经途中的几州也在咱们手里,若是温家真的是那个心思的话,咱们阻止此事轻而易举。”

    若是真如华小姐所料,此事一旦败露,琅琊王氏那便是灭顶之灾,同宗的太原王氏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公子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温家的镖局可是已经从随州出发好几日了啊!

    云祁思忖了片刻,淡声下了命令:“传我令……”

    “公子!”梓菱忽然从外边跑了进来打断了云祁的话,满面焦急地道,“敏夫人派人去王府为二公子提亲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云扬提亲,痛打恶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眸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梓菱:“二哥去向她提亲了?”

    梓菱猛然点头,看着云祁骤然大变的脸色,焦声道:“听说是二公子有一日见到了华小姐,回去之后便让敏夫人前去王府提亲了,这可如何是好?”

    梓易怔楞过后也急忙说道:“华小姐必然不会答应,但是二公子……他对喜欢的东西那种势在必得,他的那些个手段……华小姐……”

    梓菱忽然一跺脚,脸上换上了一种愤愤的表情,咬牙切齿地道:“二公子他欺人太甚!咱们公子事事以他为先,还不够么?明明知道华小姐是咱们公子的心仪之人,居然还这般!等我回京,一定要让他好看!到时候谁拦着我也不行!”

    梓菱显然是气急了,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凶狠的表情显示着她恨不得将云扬剥皮抽筋。

    “上次,他和温琳的婚事被我打断,他便说如果有下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拦,我答应了他。所以这次他才这般有恃无恐。”

    云祁的声音很闷,似是从胸腔之中憋出来的一般。他抓着桌上铺着的桌布,上好的云锦被他抓出了一条条深深地、无法消退的痕迹。嗤啦一声响起,圆形的桌布化为片片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两人并没有躲,任由那桌布落了自己满身满头。梓易看着云祁绝傲孤寒的背影,抿了抿唇,开口道:“是二公子不仁在先!”

    二人这段时间来看的清楚云祁和华溪烟的感情,也知道华溪烟对于云祁来说是何种意义。于是接着开口劝道:“此事绝对不能退让!公子,于公于私,都不能退让!”

    “我不会退让。”半晌,云祁转过了身,微微眯起幽深的眸,看着二人,一字一顿地道,“什么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二人知道云祁言出必行,于是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们下去吧。”

    梓易还想问刚刚说了一半的那个问题,但是知道云祁现在心情不虞,想着还是不在这个时候来招惹他了。

    见到提亲之人的时候,华溪烟的惊愕不比云祁少半分,她没有想到,那个云扬,真会前来。

    “云扬公子可是知道我的心上人是云祁?”华溪烟看着对面坐在轮椅上的清瘦男子,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云扬长相并不差,只不过看惯了云祁那张脸,这副面孔也只得算的上了平庸之色。华溪烟不过是扫了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倒是云扬,只觉得今日的华溪烟较之前两日所见还要美上几分,尤其她如今微微侧脸,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微微上挑的眼角,媚态万分。配着那双清澈无比的瞳眸,造成的冲击,倾尽世间言语也描述不出其中一二分的风姿。

    “我自然知道。”云扬的声音出奇地轻缓,“但是什么都会变的不是?云祁那个冰山,肯定比不上我。”

    “云祁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不劳您费心。”

    “小姐此言差矣。我可是最见不得佳人受委屈,与其日后小姐真的嫁给了云祁受了委屈去找我哭诉。不如直接跟了我,我必定好好对待,让小姐,终日欢愉。”

    最后四个字暧昧万分,华溪烟听了觉得无比恶心。想着这云扬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天天脑中除了哪一档子事儿,还有别的么?

    一边跟着云扬来的一个嬷嬷也傲然说话了:“王二小姐,咱们公子疼媳妇那可是出了名的,您又不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要是嫁过去的话,那可是向天借来的福分啊!”

    华溪烟笑了,在她对这一行人的不耻行径万分惊愕的情况下,忍耐不住地笑了。

    云扬见华溪烟笑意盎然,以为她是被自己所言打动了而愉悦至极,眼中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想着多美的女人都是一样的货色,也就是几句甜言蜜语的事儿。

    云扬疼媳妇?把三位夫人全都疼到了地狱里?华溪烟真是想知道这些人是哪来的勇气,居然这般地大言不惭?

    “我听说前些日子,公子还去了红袖招为香兰姑娘竞价。”笑过之后,华溪烟再次开口。

    云扬这次确定华溪烟是上钩了,都开始介意自己的风流史了。于是赶紧表态:“那次是陪一个朋友前去。那等风尘女子残花败柳,怎会比得上王二小姐?小姐放心,日后那等地方,我绝不再踏足!不会让那等下贱之人来污小姐的目。”

    看着这人毫不犹豫地扯谎,华溪烟对他的认知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是真的很好奇,云祁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兄长?

    “王二小姐还犹豫什么?这么好的事儿还不赶紧同意?若不是有定国公在,您觉得您能进咱们云府大门?若是您觉得没办法和三公子开口的话,老奴可以去说,保证让小姐无后顾之忧。”

    “嬷嬷这么肯定云祁会同意?”

    “那是当然!”嬷嬷扬了一下手中大红色的帕子,不屑地翻个白眼,“从小咱们公子看上什么东西,三公子那必定是双手奉上。他就是那个性子,估计有一天咱们公子一个不高兴让他去死,他也巴巴地去了,小姐你……”

    “嬷嬷!”

    那嬷嬷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华溪烟倏地冷然出声打断。兀自说得起劲儿的嬷嬷浑身一个激灵,转头看着华溪烟冰寒的眸光,僵在了当场。

    华溪烟站起身,走到那嬷嬷身边,扬起手,“啪”的一声,鲜红的五指印印在了嬷嬷的肥脸之上。

    那嬷嬷脸颊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愣在了当场。

    华溪烟并未开口,扬起左手,又一个巴掌印在了嬷嬷的另外半张脸上。

    “啪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又一个的巴掌打在嬷嬷的脸上,那本就肥大的脸更是肿的如同猪头一般。

    本来华溪烟只是单纯地打着巴掌,后来逐渐使上了内力,那嬷嬷由脸部红肿充血到口鼻溢血,凄惨万分。

    伴随着最后一个巴掌撼天动地的清脆声音响起,那嬷嬷肥胖的身躯高高飞起,直接飞出了门口,重重摔落在地。

    华溪烟朝着手心吹了口气,抬步走了出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不断哼唧的人。

    “英姨,给我选个有功夫的婢女,日后对待这等恶奴,总不能次次让我亲自出手不是?”

    英姨一边连声应是,一边拿出洁白的帕子擦着华溪烟微微有些泛红的手。

    “一、你一进门便对我王府指手画脚;二、你一开口便处处贬低于我;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云祁一句不是。此三点便是我打你的理由。你可是服?”

    嬷嬷口齿不清地哼唧了几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是那怨恨的眼神却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服”二字。

    “不服啊……来人,把嬷嬷请到街上,将刚刚嬷嬷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给过往之人听!尤其是,她评价云祁的话!”

    华溪烟话落,便上来几个王府护卫,将那嬷嬷朝着外边拖去。

    “慢着!”云扬忽然开口阻止,可是王府的护卫哪里会听他的话?

    “华小姐此举未免不妥。”云扬终于从华溪烟一个个不留情面的巴掌中回过了神,眯眸说道。

    “不妥?”华溪烟扬起语调,吐出这么两个字,忽然冷冷一笑,“那个老东西在我王府之内口出狂言就妥了吗?你带人前来提亲就妥了吗?你们字字句句对我万分贬低就妥了吗?”

    云扬一时间被华溪烟一连三个问题问的哑口无言。

    他知道依照云祁的声望,若是被人们知道了那嬷嬷刚刚说的话,她十有*会被人们的唾沫淹死!华溪烟她就是间接的凶手!

    华溪烟眼中带着不屑看着云扬。她知道既然那嬷嬷今日前来,便是那位敏夫人身边得力的人手。敏夫人敢派人刺杀云祁,想必也不是个善茬。她迟早会和敏夫人交手,不如如今先下手为强,敲山震虎!

    “王二小姐可知得脸的丫鬟嬷嬷在外边就是主子的代表,你这么做,是对本公子母亲不敬!”

    “我记得云扬公子的母亲现今卧病在床,身边之人都在尽心伺候。”华溪烟扬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大家族内嫡庶分明,所有子女的母亲只有一人,便是家主的原配夫人。那敏夫人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华溪烟这么说,无非是讽刺云扬不知礼数,嫡庶不分。

    而且看云扬这么顺口的一声母亲,可见云祁的娘亲在府中的日子并不风光。

    云扬没有想到华溪烟这么见缝插针,一时间气急失语。而且他已经听到了从王府之外不断传来的叫骂声。

    “今日是我唐突了,告辞。”半晌,云扬吐出这么一句,转动着轮椅朝着外边而去。

    “慢着!”这次是华溪烟出言阻止。

    “云扬公子今日前来提亲,对我的名声可是一千万个不利,公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你究竟想怎么样?”云扬脸上终于暴露出了怒色,阴沉的眸光瞪着华溪烟,等她开口。

    华溪烟右手点着下巴,似是在沉思,忽然间眸光一亮,对着云扬笑嘻嘻地道:“不如就在王府门口,你朝我下跪赔礼,如何?”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说过你会跪在我面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扬拿一种不可置信地目光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想着她是不是疯了?

    华溪烟脸上挂着闲适的笑意,一双明眸诚挚无比,态度绝对和虚伪狂妄等词沾不上边。但是给云扬的感觉却是,面前的女子,自大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华溪烟知道自己的话会给面前这个人带来怎样的冲击。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是多么的惊世骇俗。但她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云扬面上变幻不定的表情——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我给你下跪?”过了半晌,云扬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嗯。”华溪烟认真地点头,告诉云扬他没有幻听。

    “你做梦!”云扬双手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青筋绽起,仿佛手中的东西不是那冷冰冰的轮椅扶手,而是面前这女子纤细的脖颈一般。

    华溪烟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不再理会云扬,抬步朝着府外走去。

    只见一群人将那嬷嬷团团围住,一阵拳打脚踢。年轻女子手中的帕子,中年大妈手中的菜篮子,男人手中的绳子全都成了最有利的武器,朝着那嬷嬷身上招呼着。

    嬷嬷捂着头,口中哎呦哎呦地叫唤着,肥胖的身躯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意图逃脱那一群凶神恶煞的百姓的魔爪。

    “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对咱们云公子口出不敬!”

    “看你这样,你主子也未必是个好东西!”

    人们一边骂着一边打着,脸上都是愤愤的表情,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嬷嬷燃烧殆尽。

    “大家先住手!”英姨看到了华溪烟的手势,对着下边的百姓高喊了一句。

    英姨这些年以王府的名义在京城做的善事不少,所以百姓们对英姨很是敬重,如今听到英姨开口,全都住了手退到了一边。

    王府大门前是高高的石阶,两边还有着大理石雕刻的栏杆扶手。华溪烟缀着明珠的绣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缓缓走了下来。

    “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请媒人,生辰八字一样也没有看过,就贸贸然上门来提亲,是你的主子教养就是这些,还是你们根本不将定国公府放在眼里?”华溪烟站在嬷嬷身前,不大的声音却足够围观之人听得明白。

    嬷嬷浑身抽痛,脑子嗡嗡作响,哪里听得明白华溪烟在说什么?倒是紧随出来的云扬,听了华溪烟的话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饶是你家公子有千般万般好,我对他也不会有一丝感觉。”华溪烟双手环胸,婷婷而立。“兄长趁着弟弟外出为母寻药的空档,来挖弟弟的墙角,呵……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围观之人一听这话更加义愤填膺。云祁为了给母亲治病前往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寻找千年雪莲,而这二公子不在母亲榻前尽心守孝,反而来王府向弟弟的心上人提亲?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华溪烟猛然转身,身后披散而下的半数青丝宛如上好的绸缎一般在身后扬起了一个柔婉的弧度,站定间几率发丝披在肩上,不见凌乱,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媚态:“云扬公子着急为母亲冲喜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你选错了人。”

    “你是云祁的兄长,我自然不能对你如何。只是希望今日之事不要再发生第二遍。”华溪烟站在台阶下,仰首看着上边的云扬,清凌的声音合着春日微风飘散出去,传入云扬耳中。

    随从推着云扬的轮椅沿着一边的滑到缓缓下来,云扬在华溪烟跟前停住,面容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意:“你看,你能奈我何?”

    “你是云祁的兄长,这是我今日宽恕你的唯一理由。”华溪烟大可以将云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但是她没有。云祁费劲心思替这个便宜兄长隐瞒下这一切,自然有他的理由。而她自然不能让云祁这些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呵……你待我那弟弟还真是用情至深。”云扬不屑地勾唇,忽然凑近华溪烟,压低了声音,“琅琊王氏的嫡女,当初我想要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挣扎到什么时候。”

    华溪烟对于这威胁没有一丝惧意,依旧浅笑着道:“我也想看看,你跪在我面前赔礼道歉,是何种模样。”

    二人声音极低,围观之人根本听不清楚,只是见到云扬忽然朗声大笑,好似听到了世上最为可笑的笑话。

    云扬听了华溪烟的狂妄之语笑着摇摇头,并未多言,直接示意身后的随从推他离开。

    地上那半死不足的嬷嬷也被人抬了走,一出闹剧就这么散场。围观的百姓离开的时候依旧声讨着那嬷嬷。

    云府的马车上,随从合力将云扬的轮椅抬上了马车。一名随从为云扬按压着他的腿,低声问道:“公子,您看这王二小姐……”

    云扬面容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想着刚才那女子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张狂无忌的态度他就一阵心烦。他见到的女子,看他的时候都是一脸畏畏缩缩恭敬有加,饶是王晴那个高门贵女也不例外。她华溪烟,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迟早有一点,我会拿下她!”云扬想着刚才见到的那张不施粉黛却已经美艳至极的脸庞,说出的话坚定万分。

    “是,是,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女人罢了。今天她不开眼,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公子的青睐是她的福分!”那随从继续极为狗腿地说道。

    云扬对这话好像很受用,斜睨了跪在自己面前的随从,懒懒地道:“等到爷玩腻了她,自然会赏给你!”

    随从大喜过望,连胜应是,手下愈发地卖力起来。

    忽然,正平稳行驶着的马车一个急刹车,跪着的随从身子一晃扑向了一边,头重重地磕到车壁上,面前一阵发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扬的轮椅已经朝着车外冲去。

    车夫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大力挤下了马车,随后便感到一个重物直挺挺地砸到了自己的背上。“咔擦”一声,车夫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而轮椅上的云扬则十分狼狈地被甩到了一边,趴在地上恍恍惚惚地看着面前的地面,无法从这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

    直到一双素白云锦面料鞋头带着一颗硕大明珠的名贵绣鞋映入眼帘,云扬才缓缓抬头,看过那层层堆叠的裙摆,淡蓝色滚边的宫绦,浅紫色的腰带,随后便是素白的内衬衣领上浅笑盈盈地美丽面容。

    肩膀被一双手扣住朝后压去,剧痛之下云扬不禁发出一声“啊”地痛呼,上身不由地直了起来,冷汗淋漓下,紧咬牙关看着面前的女子。

    “刚刚我说要你跪在我面前赔礼道歉,现在你可是还觉得我在开玩笑?”华溪烟扬眉,朝着地面努了努嘴,意有所指地开口。

    云扬低头一看,肩膀被人扣住,他如今已然是双膝着地跪在这女子面前。脸色一下子由于羞恼而涨红,身子剧烈挣扎起来。

    忽然间,云阳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面上立刻浮现出一层冷汗,涨红的脸色顷刻间煞白无比——他的肩膀被人卸下来了!

    “云扬公子,下次出门可要选个靠谱点的车夫!不然每次都这么摔出来摔坏了肩膀,受苦的可是您自己!”风滔伸出指头在云扬肩膀处的关节一点,笑嘻嘻地碍口,饶有兴致地听着云扬一声惨过一声的呻吟。

    “你在云府中是什么德行我懒得理会,只是你不该招惹到我头上。”华溪烟微微俯身,看着云扬由于痛苦愤怒而猩红无比的双眸,缓缓勾唇,“给你点儿教训,省的你拿‘云祁兄长’这个护身符为非作歹!”

    说罢,华溪烟给风滔示意,风滔立刻松手,云扬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啊,对了,回去告诉你亲娘,在我来京的路上她对我下了几次手,我迟早会和她讨回来!让她做好准备!”

    扔下这一句话,华溪烟再不管云扬会如何,抬步离开。

    “暗卫!”云扬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无人理会。

    “暗卫!”云扬捂着剧痛的肩膀,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咕噜咕噜,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云扬面前,云扬瞠大双目,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面前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你的暗卫太次了。”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说道,言语中的不屑之意十分明显。

    云扬从面前这个男子身上感受到了和刚才卸下自己肩膀那人同样的气息,也明白怪不得刚刚自己受人钳制没人出来相救,原来自己的暗卫都死了!

    一直高傲无比的云扬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想着自己刚刚真的跪在那个女子面前,心中就一阵不甘,将华溪烟恨极了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征服的*。

    华溪烟回到王府的时候,便见到暗卫王寒正在客厅中等着自己。

    “属下无能,请小姐恕罪!”王寒单膝跪地,面色涨红地说道。

    小姐第一次派给他的任务就无功而返。这其中的挫败哪里是言语可以形容得出的?

    “起来回话!”

    王寒站起身来,接着禀告道:“属下这些天一直在查探云府,可是对于云公子和其兄弟之间的事情依旧一无所自,而且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阻力。”

    华溪烟心思一转,瞬间明了,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王来京,中毒谜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王寒万分无奈不愿退下的模样,华溪烟开口宽慰道:“既然如此,必定是有人阻挡你查探此事。谁有这样的本事你我心知肚明,无须自责。”

    王寒闻言颔首,有些踟蹰地开口道:“属下此次也不是一无所获,倒是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说。”

    “属下多日在云府打探,云夫人是病了不假,但是并不是病入膏肓,也没有需要千年雪莲的讯息传出。”

    华溪烟闻言,心思一震:“当真?”

    王寒点头,知道此事对此家小姐意味着什么,分毫不甘怠慢:“属下跟随着前去云府看诊的大夫,听到了那大夫和他妻子说云夫人的病情,说只是普通的病症,却故意做出了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

    华溪烟右手指尖在桌上不停地点着,长短适宜的指甲泛着莹润的光泽。“咚咚”的声音与心跳的频率相同,愈见急促。

    华溪烟微微阖起双目,努力平复着心中那个不愿去想的事实。可是伴随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发生,她还能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么?

    王寒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家小姐心中的纠葛,立于一边默不作声。

    此时,门外响起了风吟的声音。

    “进来!”华溪烟微微闭目调整了一下呼吸,转眼间便恢复了以往那个冷然睿智的形象,似乎刚才的纠葛烦闷之人不是她一般。

    风吟朝着华溪烟一礼,开门见山地道:“刚刚得到消息,温家镖局的商队已经浸入了贺州境地,两日后便可到达贺平山。”

    风吟顿了一下,抬头,正见华溪烟满眼希冀地看着自己,那双明目中的希望光芒是如此繁盛,以至于风吟有些不忍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

    华溪烟见到风吟倏然沉默,心中知道了他想说什么,面上显而易见地闪过一抹挫败。

    “云公子并未按照小姐的请求阻拦,那批货从随州发出之后,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特殊情况。”明目知道这话很残忍,但是风吟依旧说了出来。

    华溪烟靠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般,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姐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云公子温家这批货的意义。货物里边藏了盐,不日后交接到琅琊王氏的镖局手里,若是败露,那便是灭顶之灾。小姐明明请求云公子将这批盐从货物中撤出去,可是为什么云公子无动于衷?难不成他想要眼睁睁地看着琅琊王氏覆灭吗?”风吟上前一步说道,语气越来越急促。

    他十分搞不明白,云公子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何。他不是和小姐两情相悦倾心相待吗?可是为何对于小姐的请求不做理会?琅琊王氏出了事情必然连累太原王氏,到时候小姐若了出了点事情,那是云公子愿意见到的局面吗?

    还是……小姐在云公子心中……本就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风吟被自己心中掠过的最后一个想法惊呆了。他抬头看着椅子上似乎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的小姐,心中一下苦涩万分。小姐待云公子如何,他们这做属下地看的明明白白,若真是那般……小姐情何以堪?

    “再等等。”半晌,华溪烟忽然启唇,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不是还有两日么?再等等……云祁他不会置之不理的……”

    “小姐!”风吟实在是不想说,若是云公子想出手,早便出手了啊……

    “没关系,再等等!”华溪烟抬手止住了风吟的话。她怕风吟说出什么她担心不已的话来。她怕面对那个她根本不想接受的结果。“再等等”三个字,如今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安慰。

    站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寒此时开了口:“小姐,你这是在拿整个王家给云公子机会!”

    华溪烟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王寒,我说过,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拿王家冒险,你当信我!”

    王寒抿唇,他想不明白事到如今小姐还在挣扎些什么!云公子摆明了对她的请求不做理会,她还在等什么!难道真的要等到东窗事发那一天,才死心吗?

    思及此,王寒下定决心要规劝华溪烟,猛然抬头,正好撞入一双凌冽明澈的眼瞳之中。

    坚定、傲然、凌厉……各种情绪尽数写在那一双明眸之中,看着那眼神,王寒觉得什么话都再难说出。

    “属下告退!”对视了半晌,还是王寒先败下了阵来。

    “王寒。”华溪烟忽然出声叫住了走到门口的那身影,“此时瞒着舅舅,我有我的理由。如果你也是为了王家好,最好权当不知!”

    “是。”王寒清楚地知道现在华溪烟是他的主子,而不是定国公。对于小姐的命令,他没有不遵从的理由。

    风吟也退下,华溪烟坐在厅中,脑中恍惚闪过许多片段。这些片段随即连成了一条线,缠在华溪烟颈上,密不透风,心痛难耐,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夜幕降临,不知道第几次回绝前来询问的英姨,华溪烟这次意识到自己在会客厅中坐了一夜。

    看着英姨担忧的面容,华溪烟轻轻一笑:“英姨也一晚上没休息,还是赶紧去休息吧,我无事。”

    “可是小姐……”

    “英姨去吧,我陪着二姐便好!”门外传来一个兴致盎然的声音,英姨转头,看着来人,惊喜唤道:“四公子!”

    王晋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朝着英姨问好,上上下下打量了华溪烟,撇嘴道:“好不容易将二姐养的圆润了些,这月余不见,又瘦回去了!”

    华溪烟不理会他言语中的调侃,兀自问道:“怎么就你自己“舅舅呢?大哥呢?”

    “在后边!”王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转投对着英姨道,“这一路可累死我了,英姨可要好好准备一桌子膳食款待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英姨现在就去!”英姨忙不迭地回答,喜气洋洋地跑了出去。

    “我昨晚就进京了。”王晋坐在华溪烟身边的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胳膊腿儿。

    “那你昨晚去哪里了?”

    “温府。”

    华溪烟一怔,随即眸光大亮:“可是有什么发现?”

    “那是自然,不然我岂不是白白在那里窝了一夜?”王晋昂着脖子,洋洋自得地说道。

    “温锦绣是怎么死的?”

    “中毒。”

    中毒?华溪烟凝眉,难不成温锦绣那簪子上有毒?

    “我看了温锦绣那根簪子,簪子上无毒。”王晋直接为华溪烟解惑,“而且如果簪子有毒的话,毒会随着那一条浅浅的痕迹渗入肌理。但是我仔细看过那伤口,伤口边缘发黑,内里无碍,显然那毒是被后来抹上去的,由伤口周围的肌肤渗入其中,致死。”

    “可是查出来是什么毒?”

    王晋摇头:“此毒我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解,但是我见过。”

    华溪烟被王晋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晋忽然凑近华溪烟,压低了声音道:“二姐可是记得,当初在皇昭寺,在谢嫣入殓的时候,我曾经捡到了她遗落下来的一把匕首,二姐可还是有印象?”

    华溪烟点头:“我还记得当时你神经兮兮地不让我碰那把匕首来着。”

    王晋也不管他怎么就“神经兮兮”的了,接着道:“我看过那匕首的血迹,是有毒的,而且和温锦绣脖子上的毒,是同一种!”

    “那匕首是当初谢嫣用来刺杀柔嘉公主的,所以上边的血迹也应当是柔嘉公主的。”华溪烟接过了王晋的话,有些疑惑地道,“这毒今日还能下到温锦绣身上,必然不是当初谢嫣所下。所以下毒的是柔嘉公主?倘若真是柔嘉公主,那匕首上的毒又该怎么解释?”

    王晋也感到十分郁闷:“总不能说柔嘉公主自己将那毒抹到匕首上的吧?谢嫣刺杀公主死罪已定,柔嘉公主再在匕首上放毒的话也是多此一举。”

    华溪烟垂头思量,忽然脑中蹦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柔嘉公主本身就中着毒?”

    王晋也吓了一大跳,细细思量觉得不是没有可能,本身中了毒,那匕首上的血液才会有毒。可是这毒是怎么下到温锦绣身上的?柔嘉公主知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华溪烟想着那天温锦绣昏迷之后便被人抬走了,柔嘉公主也离开,二人此后并未接触。所以华溪烟仔细思量着当天的场景,想着是哪里出了纰漏。

    当天温锦绣和柔嘉公主也没有正面接触。而且看柔嘉公主当天的状态根本不像给人下了毒的啊。

    “二姐别想那么多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王晋说着,打开了身上的荷包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华溪烟。

    华溪烟却没有接那东西,只是定定地看着王晋手中的荷包,忽然开口,大声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香囊!温锦绣当时拿了个香囊!”华溪烟转头看着王晋,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场景,“那香囊里边装的是柔嘉公主给她的香料。若是那香料中有毒的话,温锦绣摸过香囊再摸自己的伤口,不就将毒带过去了么?”

    王晋一听,同眸转了转,点头道:“果真,我一直觉得柔嘉公主身上的香味很不正常,是在是太过浓郁,倒像是为了遮掩什么东西。”

    华溪烟勾唇一笑,眸中闪过一抹冷然的光芒,缓声道:“今晚,咱们夜探皇宫!”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探皇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夜,凉风习习,皎月如链,月光透过合欢树的枝桠照射在地上,影影绰绰,投下一片斑驳的剪影。

    白天睡了一日的华溪烟精力充沛,精神抖擞地穿着夜行衣拉着王晋朝着皇宫内而去。

    “昨天我去看温锦绣的时候在她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香囊,否则咱们也就不用这么费劲了。”王晋低叹了一声说道。

    “温家给出外界的说法是温锦绣隐疾暴毙。”华溪烟说着,唇边勾起了一抹极为不屑地笑意,“既然你查得出来温锦绣是中毒,太医未必查不出来。如今这么三缄其口,自然是受了人的吩咐。”

    王晋也知道华溪烟的意思,不由得撇撇嘴道:“世上能让太医三缄其口的是谁?都说虎毒不食子,如今我也是开了眼界。”

    华溪烟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二人隐隐可以感受到隐在暗处的皇室暗卫的气息,于是十分小心地躲避着,蹑手蹑脚地到了柔嘉公主的宫殿。

    宫殿之内一片灯火通明,不亚于白天,正殿门口几位当值的侍女守着,下边又有几位大内侍卫,若是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去的话,似乎不太可能。

    华溪烟和王晋蹲在正殿之下的围栏底下,抬头看着上边一队队的禁卫军走过,仔细听着人们的脚步声。

    “果真是天隆帝的掌上明珠,这守卫力度就是不一般。”王晋对着华溪烟低声说道。若是以前这话听来倒是没有什么,如今知道了那香料的问题,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有股子讽刺的意味。

    二人并未蒙面,而是在华溪烟高超化妆术下稍作修饰,如今华溪烟是一个英挺俊朗的男子,身高与王晋相差无几。

    “树梢有只鸟,你把它打下来。”华溪烟看着在另外一边距离自己较远的树顶之上的小小黑影,对着王晋吩咐。

    她对自己的斤两清楚得很,于是也就不出手,以免弄巧成拙。

    “好。”王晋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颗刚才在宫外捡的石子,朝着那树梢扔去。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正巧一对巡逻的护卫路过,赶紧朝着不远处的那棵树跑去。

    王晋按照之前华溪烟的吩咐,立刻跑上了石阶,直接朝着大殿之内冲去。

    当值的几名侍女立刻反应了过来,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纷纷上前用自己娇柔的力量抵挡王晋。

    刚刚那对巡逻的侍卫立刻返了回来,一众人朝着王晋出手。

    王晋一边应付着,一边拉着那几名侍女躲闪,一时间众人纠于一处,打了个热火朝天。

    趁着没人注意,华溪烟立刻从窗户翻身而入,进了柔嘉公主的宫殿。

    王晋见华溪烟已经得逞,于是开始实行计划第二步——跑。

    大内侍卫见王晋跑,全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一众人渐行渐远。

    华溪烟一进寝宫便闻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浓重香气,不由得立刻掩鼻,想着柔嘉公主这是经过了怎样的磨练才能经受得住这么浓烈的香气?

    这味道较之柔嘉公主身上的香味重了不止百倍,华溪烟快速寻找着香料,想着自己不要被香晕在这里才好。

    屋中有几颗微弱的明珠散发着昏暗的光芒,虽然不甚明亮,但是足够将室内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华溪烟瞄见了一个正在冒着香烟的铜鼎,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层层叠叠的纱幔后边,躺着一个倩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却是更添美态。华溪烟现在没心情欣赏美人酣睡图,只是想着这柔嘉公主也是够神奇,晚上睡觉还要燃着这香!

    铜鼎在一个案几上边放着,旁边有一个小巧而精致的盒子,华溪烟打开盒子,发现里边并不是寻常那种一颗一颗的香料,而是分成了一个个的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放着不同的东西,想必燃烧的时候是要按照比例来调香。

    这么讲究的香料确实世间少有,再加上是皇上亲赐,怪不得柔嘉公主那么得意。

    华溪烟蹲在地上轻叹一声,从一边拿起桌上的纸,将每个格子里的东西分开包了起来。

    忽然,华溪烟的目光在一封信笺上顿住。

    虽然说偷看别人的信是不厚道的行为,但是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因为这信封上的字体,她很熟悉。

    华溪烟已经发现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笔法,形成了自己不同的风骨。所以有些字,她只需看一遍,便能记住。

    纤细的手指从那信封中将信轻轻抽出,华溪烟蹲在案几后边,快速浏览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信上的内容,着实让她惊讶不已。本来想着信看完之后便放回原处,但是知道了信的内容之后,华溪烟毫不犹豫地踹入了自己怀中。

    想不到,这一次为了香料而来,竟然有如此大的意外收获。

    “谢谢。”华溪烟朝着柔嘉公主的背影无声开口,菱唇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从刚才进来的窗户翻越出去,贴着墙根弯腰走着,到了尽头足尖一点,立刻翻越出了柔嘉公主寝宫的院落。

    王晋正在院外等后,见华溪烟出来立刻问道:“得手了?”

    “嗯。”华溪烟点头,“走!”

    二人沿着刚刚来时的路线出了皇宫,一切出奇地顺利。

    回到王府之后,华溪烟不禁问道:“你怎么回来的那么快?”

    王晋轻咳了两声,忽然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怎么了?”华溪烟更好奇了。

    “皇室暗卫自然没有那么废物,我逃的时候也着实废了些力气。等我逃到后花园一处假山处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两人正在……颠鸾倒凤,于是请他们帮我引开了那一众侍卫。”

    “这么简单?你让人家帮你人家就帮你?”华溪烟有些狐疑。

    王晋双手一摊,状似无奈地道:“谁让他们很不幸地遇到了我?”

    “他们是谁?”华溪烟敏感地从王晋的话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男的是咱们当朝堂堂太子殿下。”王晋凑近了华溪烟,贼兮兮地道,“女的是皇上新晋的顺才人。”

    华溪烟浅色的唇不由自主地张开,想着这弘成太子也是够了。不光打野战,而且对方还是他的庶母?

    “我就告诉他们,若是他们不引开那侍卫,我立刻就抓了他二人去见皇上。所以,结果你就知道了。”

    简单粗暴的威胁,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华溪烟状似奖赏地拍拍王晋的肩膀,将怀中的几个纸包掏出来递给王晋:“这些便是柔嘉公主用来调香的原料,你看看。”

    王晋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将纸包打开,一个个看过去,闻一闻,有的还在舌尖稍微尝上一尝。华溪烟紧紧盯着王晋,生怕他的表情有什么异样。

    许久,王晋将十余个纸包全部看罢,挑出了其中一个粉末状的纸包。

    王晋将那纸包凑近华溪烟,华溪烟立刻闻到一种极为刺鼻的味道传来,不由得蹙眉:“这是什么?”

    “这种东西叫白根粉,产于南疆。”王晋将那纸包重新包起,接着道,“此物是一种药材,尤其是与花香同燃,可使花香加重数倍。但是由于太过名贵,一般无人会用。所以识得的人也少,我也是偶然见过一次。”

    “这也是毒药?”华溪烟看着那白色的粉末,想着这东西倒是很神奇。

    “是剧毒,也是慢性毒药。而且我并不知道解毒之法。”

    华溪烟点头。想着柔嘉公主烧这香料的时间也不短了,否则血液里也不会带毒。而起她已经上瘾了,否则不会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燃着这香。

    “这白根粉本身就带有一股浓烈的气味。所以才要燃烧更多的香料来掩盖其本身的味道。因此柔嘉公主的香料才会这么复杂。”

    华溪烟闻言叹息一声:“一直以为天隆帝对李家是一万个放心,想不到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天隆帝其人疑心极重,李家如今在朝堂之上一家独大,他自然是要防着的。”王晋将那些纸包一一包起,缓声道,“他要想在皇位上多坐几年,自然要防着这些个子女,否则指不定哪天就被谁给推下来了。”

    华溪烟觉得自己对圣天皇室所知实在是少,不禁问道:“若是防着的话他防着儿子们不就行了?柔嘉公主一个女子有什么好提防的?”

    王晋闻言一笑,解释道:“咱们圣天开国皇帝是一位女帝。所以圣天并无女子不可为帝的规矩。而柔嘉公主的天资不差,皇上自然是要防着的。”

    说着,王晋顿了片刻,透过大开的窗户看着外边夜幕之中的璀璨繁星,眸中忽然闪过一抹迷离的神色:“而且,此事还和一个传言有关。”

    见华溪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势,王晋接着道:“国师还有通一大师在二十年前都曾观天象,不久后会有凤星临世,福佑天泽,以被万民。”

    “所以柔嘉公主便是那颗凤星?”华溪烟一语道破王晋隐含的意思。所以天隆帝一边款待着柔嘉公主,又一边提防着?

    “国师说柔嘉公主便是凤星,但是通一大师并未给出言论。通一大师这么些年来对此事一直闭口不提,对于国师的断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所以人们都觉得柔嘉公主便是凤星。”

    凤星啊!被捧在那么高的位置,怪不得养成了那般高傲睥睨的性子。

    “不过,咱们王家可从来不承认这颗凤星。”王晋盯着华溪烟看了半晌,又加了这么一句。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温家的“东风”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家和李家势不两立,自然不愿承认柔嘉公主是什么劳什子凤星。华溪烟对于王家的想法理解得很。

    王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华溪烟的头顶,转了个话题:“之前在太原好像就见到二姐一直带着玉饰,母亲给二姐准备了那么多金银珠宝,金钗步摇,怎么都不见你佩戴?”

    一说这个,华溪烟立刻露出了浓浓的笑意:“云祁喜欢我戴玉饰!”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王晋翻了个白眼。

    华溪烟笑嘻嘻地拍拍王晋的肩膀:“今日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舅舅他们就要进京了,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王晋打了个哈欠,有些含糊不清地道:“多亏这次北戎边疆战事吃紧,皇上将目光全都投到了战事之上。否则依照以往的手段,早就将礼部和晋州书院的人处理地一干二净了。”

    王晋还记得他当初得到晋州书院有人舞弊的消息时候的惶恐,以及听说了边疆战事退败的欣喜。他从开没有像这次这样,觉得战败是如此地可亲可爱。

    华溪烟垂眸轻笑,想着自己当初传信给北戎台子耶律易让他大规模发动进攻打李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便知道了圣天必败无疑。否则岂不是对不起她给北戎提供的那么多的粮草和兵器?

    王晋去休息了,华溪烟也悠哉悠哉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问夏一直在外边候着,如今赶紧进屋给华溪烟收拾着东西。以往问夏打点好之后便会立刻退下,如今却绞着手指站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问什么便问,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华溪烟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自己长长的秀发,看着镜中倒映着的问夏纠结的面容,有些好笑地开口。

    问夏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低声开口:“有个问题纠结我很久了。”

    “说。”

    “之前在太原,小姐放走北戎太子的时候便说要合作。随后便不断给北戎送去粮草和兵器。粮草的话奴婢理解,王家本来就有。但是那兵器,小姐是从哪里弄来的?”

    虽说她是一个丫鬟,但是她也明白兵器意味着什么。而且战场上的将士们用的兵器和一般的护院暗卫是极为不一样的。小姐给北戎送去的,可是实打实地上战场的兵器。

    “哦,就是这个啊。”华溪烟忽然笑了,她还以为问夏要问些什么呢。

    “别人送的啊。”华溪烟说出了五个字,成功地看到了问夏更加疑惑地面容。

    华溪烟转过了身,浅笑盈盈地看着问夏,答非所问地道:“你可是还记得孟如?”

    问夏猛然点头,在去太原的路上收留的一个苦命女子,本来她还以为孟如会和她一样一直陪伴小姐下去,结果不料,孟如居然是陈郡谢氏的人派来小姐身边的奸细。

    “那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遇见孟如的那个面馆?”

    “记得。”问夏点头,“孟如说那面馆是她的丈夫留给她的,拼死都要守着那面馆,最后却是为了报恩转到了小姐名下。”

    华溪烟点点头:“我当初还说过,孟如并没有丈夫,所以这家面馆必定就是她的主子,也就是谢氏的三房庶子谢吉准备的,让她无论如何都归到我名下。所以发现孟如有问题之后,我便派人去将查了那面馆,在后院地下发现了许多兵器。”

    问夏的嘴张的圆圆的,怎么都想不到这批兵器的出处居然是这里。

    “所以当初孟如将面馆归于小姐名下就是为了用这批兵器栽赃嫁祸?”

    华溪烟颔首:“你应当知道,私藏兵器的罪名一旦落实,足够死一千次了。”

    谢吉为了替孙睦和报仇,于是便盯紧了她,不得不说谢吉还是下了血本的,那么多的兵器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她。

    “还好小姐发现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问夏拍拍胸口,有些惊惧地说道,她是在是想不到,那个谢吉在孟如之外,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解惑了?去休息吧。”华溪烟笑着说道。有些事情她并没有告诉问夏,她只说了她从哪里得到的这批兵器,并没有说谢吉是哪里得来的。这么多的兵器,她丝毫不怀疑,是谢吉私铸的。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但是她坚信自己的判断,谢吉此人,绝对不简单。

    但是嘛……不光没有算计得了华溪烟,还赔了一批兵器,甚至还暴露了自己更甚一步的势力,不得不说,谢吉这步棋,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般想着,华溪烟从怀中拿出从柔嘉公主那里偷来的信笺,看着那浅黄色的信封,有些无奈地抚额。她前些日子便怀疑,晋州书院内部有人有问题,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是……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华溪烟将那信压在枕头下边,抱着被子滚到了床里面。

    晋州太原,温府之内。

    父子二人对酒当歌,好不惬意。

    “这么些年,王家总算是走了,太原只能只有我温家一个世家。又是百年前的状态,哈哈哈……”

    温淳端起手中的酒杯,笑得肆意而风流:“太原只得有一个温氏,这是祖训!如今父亲得以将王家赶出太原,这是整个温家的光荣。温家历代后人也会感激父亲!”

    “你说的对!说的对!我温遥终于光宗耀祖了!”温遥一口饮尽杯中酒,朗声大笑道。

    “等到王家倾覆之后,你就入仕,爹要你名利双收!”温遥拍着温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个儿子是他的希望。从他小的时候,他便将温家的未来系在了这个儿子的身上。他看的明白,这个长子,必然不会让他失望!

    温淳眸光一亮,立刻点头:“儿子明白。”

    “之前你二弟有一个机会致仕。只不过他太过急躁,白白失了那个机会。你可要注意,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温淳撇嘴一笑,脸上浮现了与以往谦和温顺的表情极为不符的张狂与不屑:“用不了几日王家便会玩完,没了那个华溪烟,谁还能阻拦我不成?”

    “那丫头确实不是个善茬,若是你能收为己用最好,不过看现在这状况……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她一颗心都扑在了云祁身上,怕是连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温淳想到之前自己也曾似真似假地对华溪烟询问过她要不要做温少夫人,她那毫不留情地态度就一阵心烦。

    温淳拿起桌上的酒杯,玉器冰凉的温度通过他的指尖传遍全身,将那烈酒激起的热度平息地一干二净,低声叹息道:“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往往会引来世人追逐,只不过……不是我心仪的那种类型罢了。”

    听了爱子的喃喃低语,温遥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难道没有心仪的女子?光宗耀祖着实重要,但是传承香火也丝毫不能怠慢了啊!”

    温淳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皎皎明月,朗朗月光映照在他眼中折射出粼粼波光,澄澈的眼瞳似乎都流动了起来。他的声音也如同流动的清水般,徐徐缓缓,不带半分波澜:“等到儿子光大了门楣那一日,再谈此事不晚。”

    “当初我见到那丫头,确实美矣,生怕你二人随之沉沦,如今看来,你们当真没让父亲失望!”温遥说着,伸手拍拍温淳的肩膀,语气中欣慰至极。

    “私自运盐的事情,我再添上一把火,太原王氏琅琊王氏两支一脉一并玩完。到时候咱们撒网收鱼,南方几州的钱庄漕运,北方的镖局,尽数落于我温家手中。”温淳说罢,右手在空中凌空一握,似是握住了朗朗乾坤,唇边笑意更甚。

    “这次的计谋当真没有问题?”温遥不确定地再次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他已经连着问了好几遍,但是他就是有种不详的预感,感觉事情总不会那么顺利。

    “父亲放心,东西是随州发出的,事发之后随州知州便会将矛头直指琅琊王氏,说是他们要买盐,到时候要是追究责任的话,也是琅琊王氏和随州知州的责任,和我们这中间托运的,没有半分关系。”

    “那随州知州可是靠得住?”

    “靠得住!”三个字说的铿锵有力,让温遥稍稍不安的心再次安定了些许。

    父子二人高谈畅饮,说尽了古往今来世间百态。酒过三巡,二人已经全都带了隐隐醉意。

    温淳伏在酒桌上,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近些日子以来,他每做一件事,都太过顺利,都有着意想不到的成效。而他的成就感与虚荣心也与日俱增,甚至是有些得意忘形。

    “温家的东风就要来了……”

    温淳一句低声呢喃的话刚刚落地,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二人身边,禀告道:“老爷,公子,出事了!”

    “哈哈,东风说来就来!”温淳醉眼迷离地看着来人,喉间发出愉悦的大笑,响彻天际。

    “不是,公子,是真出事了!那批货在交接到王家镖局之前便败露了,而且沙土里边挖出来的根本不是盐,而是一批兵器!”

    话音刚落,温淳的三分醉意立刻无影无踪,他“腾”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揪住来人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云祁,我们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来禀告的暗卫也是冷汗淋漓,衣领被温淳紧紧揪住,但是又不能大力挣脱,只得艰难开口道:“咱们的镖局刚刚到了贺平山山脚,便被北方的盐铁转运使扣了下来。开始强行卸车验货,一共一百五十辆车,有六十多辆里边搜出了兵器!咱们镖局的人已经全部被扣押了下来,估计不日后皇上便要派人前去查封咱们的镖局了!”

    “混账!”温淳爆喝一声,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暗卫,踉跄两步撞到了桌上,无力地坐到了凳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温遥在一边将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着那暗卫厉声吼道:“怎么会提前验货?不是说这批货是到了王氏镖局手中才验货的吗?”

    被质问的暗卫也是一阵迷茫,他是得到了消息之后就立刻回来报信,哪里知道这个中七八?

    不光是温家之内两人不明所以,就连圣天朝堂之上也是一片混乱。

    王瑱和王彦站在朝堂之上,等待天隆帝的审问,想不到凌空出来了这么一档子事,将天隆帝计划好的问话生生打断。

    “怎么回事儿?给朕说清楚!”天隆帝一把将折子扔在了下首跪着的转运使面前,厉声喝道。

    转运使身材高大,更像是个武将。尤其是一身正气,丝毫不为暴怒的天威所摄。他朝着天隆帝一叩头,恭声道:“禀皇上,臣到了贺州境内,在贺平山脚遇到了一批北戎人,于是便捉下,那些人说正在那里等着一批兵器,臣知此事兹事体大,所以立刻严查过往商户,于是在温家镖局运的沙土之内找到了一批兵器。”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人们都在窃窃私语,想着温家二房这是不是太过胆大?居然做出这等通敌卖国的事情!

    王瑱似乎是没有听到转运使的话一般,静静地站在这个已经离开了十多年的地方,时过境迁,心情复杂地无以复加。

    朝堂之上许多都是新面孔,可见李家这些年也丝毫没有懈怠,换水力度比自己的想象更甚灵农传最新章节。

    “温家镖局?这一支队伍是从何处来,运往何处去?”天隆帝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响起,瞬间压下了一片私语之声。

    “东北要坚固壁垒防范北戎,所以从西北随州运出了一批沙土,便是此批。”转运使一板一眼地答道,“此批货物在随州到贺平山路段由温家负责,过了贺平山之后则会由琅琊王氏的镖局运出。”

    天隆帝沉沉的眸光扫了一眼温远,向来在朝堂上独当一面的温远立刻低头默不作声,脑子却是在飞速旋转着,努力思考应对之策。

    “北戎前来接应的是何人?”天隆帝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王瑱心思一动,对天隆帝如此发问的目的瞬间明了。

    “回皇上,来人称是奉了北戎二皇子的命令!”

    转运使话落,天隆帝猛地站了起来,头上王冠前排的珍珠碰撞之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只听他厉声吼道:“着人去太原将温遥父子捉拿入京!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下边百官都是一阵心惊胆颤,不知道皇上为何突如其来这般气怒,那北戎二皇子,是有什么问题不成?

    文官会试的事情再一次被压了下来。毕竟文官会试乃是圣天内部之事,而温家所犯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云祁得到消息的时候,惊讶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梓易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的公子,想着自己是有多久没在公子脸上见到如此惊骇的表情了?

    “兵器?”云祁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雅,但是却含了几分隐隐的颤抖,“怎么会是兵器?那批盐去哪里了?”

    梓易抿唇:“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云祁两条长眉紧紧蹙起,右手支在眉心,微微揉捏着,慢慢开口道,“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

    “所以,那批盐是西陵三皇子着人买走了?”京城王府内,王彦等人听了华溪烟的话也是惊愕不已。

    华溪烟颔首,王桓接过了话:“所以当时,你传出了三封信,一封是给三弟,一封给云祁,一封送去了西陵行宫。给三弟的那封是让他尽快和温琳大婚,给云祁的那封是请他出手阻止此事,而给西陵的那一封则是以防万一的最后一道打算?”

    “二哥所言一字不差。”华溪烟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十分牵强的笑意。

    众人见华溪烟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都默然不语。众人看着她,眼中都是满满的心疼之色。

    “当初我在无名寺外得知了此事之后,便是知道温家要对王家出手。之所以瞒着舅舅和各位兄弟,是因为我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化解此事,也就不必麻烦大家大动干戈,以免打草惊蛇。”华溪烟轻灵悦耳却又带了几分艰涩的声音在这正厅之中响起,“我知道温琳对于三哥的意义,所以才让那二人尽快大婚。此事发生之后温家二房必定玩完,所以我才让温琳自请出温家,以免牵扯。”

    她这般努力,保全了别人的爱情。可是她的爱情,又有谁来保全?

    王桓环视了一眼众人,忽然问道:“那此次爹娘和大哥都来了京城,三弟为什么没来?”

    “我让三哥去了南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王家在南方的钱庄受了温家重创,此事发生之后温家必然动乱,此时也是收付那些钱庄的最好时机。”

    王桓此时看着华溪烟的目光已经不是崇拜二字可以形容得了超武群侠传。将一切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这该是何等细密的心思!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晋看着华溪烟,有些踌躇地开了口:“此事会不会还有转机?毕竟还有……”

    “没有转机!”华溪烟猛然出声打断了王晋的话,眸光如刀一般射向王晋,似乎他再踏入那个雷区一步,她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碎尸万段。

    王晋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王瑱一动不动地盯着华溪烟,将她眼底的那一抹无助、恐慌、失望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轻声唤道:“烟儿!”

    华溪烟并未回答,只是靠在椅子上,侧着头,三千青丝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王瑱给三个儿子使了个眼色,三人识相地退了出去。

    王瑱站起身来,走到了华溪烟边上的位置坐下,缓缓开口:“早在当初,你变应该想到今日之果。”

    华溪烟身子一震,缓缓抬头看着王瑱。

    “云祁其人,他的头脑、谋略、理智……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又岂是一句‘风采无双,云端高阳’可以形容的?”王瑱说着,顿了片刻,眸光忽然变得悠远,语气似赞似叹,“他入山学艺十余年,可是世人从未忘记云府有个公子云祁,你可知这是为何?平城之难也不过是六年前之事,他一人救平城于水深火热,又缘何被全圣天之人尊位‘救世主’?他在背地里做了怎样的筹谋,这些你可是知道?”

    “就算是我们知道,也不过是十之一二,其中还有很多原因我们无从得知。”说道这里,王瑱忽然伸手,拨开了华溪烟的发丝,将她挫败的面容与泛红的眼眶看得清清楚楚,“云祁隐匿了十余年为何突然出山?这其中的缘由发人深省,你必然也能想到一些。云祁,他注定不会只是云府之内一个区区三公子,他有更大的野心,也有更大的谋略,而他,也有那个能力,达成这一切。”

    华溪烟闻言苦笑,她自然知道,云祁的筹谋,他的雄心壮志。本来她还以为,在这条注定艰辛的路上,她可以与他并肩,为他尽一份自己的气力,但是终究想不到,她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我早便知道他不对劲。”华溪烟忽然团在了椅子上,将头埋在膝中,闷闷地道:“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不敢相信。甚至是这次的事情,我也是给了他机会。我知道温家要对付王家,知道了此事一旦出现纰漏整个王家便是灭顶之灾!我传信给他,请他阻止此事,请他保下王家,可是他给我的答案是什么……”

    华溪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只是破碎的几个音节,可是她依旧紧紧咬唇,努力喘息,平复心中的不甘于怒火:“温家此批货是随州出发,随州是他的地盘,他完全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将那批盐卸下来,可是他没有。他在途中有无数次机会将那批货换下来,他还是没有!若不是我请了贺兰三皇子帮忙,现在咱们王家所有人,早就在刑部天牢内等死了!”

    王瑱微微闭目,沉默不语地听着华溪烟一字一顿地艰涩开口。

    “我可以一开始便用咱们王家的力量,亦或是直接请贺兰三皇子来阻止此事。我还是告诉了他云祁!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从未瞒过他,可是他回报我的是什么!我不妄想自己在他心中和他的雄图霸业一争高下,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到,他为了他的壮志,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我舍弃,对我的命,没有半分怜惜!”

    不甘,十分的不甘,华溪烟的语气已经由开始的难以发声到现在的歇斯底里,甚至是最后一个字,已经是一个十分尖锐地高音。王瑱睁眼看着处于癫狂边缘的华溪烟,依旧不语。

    正厅之内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华溪烟的眸光逐渐变得空洞,脸上由于愤怒而染上的潮红逐渐褪去,整个人变得沉静无比。

    又过了许久,幽幽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舅舅,我们完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州书院的叛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一动不动地靠在软榻之上,恍若一尊白玉雕刻而成的雕塑。

    梓易站在一丈开外的距离,向云祁禀告着自己得来的消息:“温家镖局的商队出了随州之后一路畅通无阻,遇到盘查的关口也十分顺利地度过。只是在汀州遇到了一批西陵人,那批人拿着温淳的手书,前去购置那批盐。”

    “商队首领仔细看过那手书,确信是温淳亲笔无疑,而起温淳的印鉴也没有一丝差别。”梓易顿了顿,接着说道,“温家二房自从温淳当家之后,印鉴刻章全都做了调整,不为外界所知。就连镖局也是在出镖前才得到了温淳的信笺,知道了信物调换之事。”

    所以要是这么说来,印章应该不存在仿造的可能。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当初在太原,华溪烟用北方七个镖局换来了温淳同意温琳和王齐大婚的婚书,当时温淳印在那纸婚书上的印鉴,就被华溪烟发现了不同之处。有了印鉴,模仿一封温淳的亲笔手书,还不是轻而易举?

    云祁听罢华溪烟的禀告,心情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结束了……”

    结束了?梓易有些不明白云祁说的是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手下,依旧开口劝慰道:“若是公子相救温家二房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救?云祁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字,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地笑意,依照他对华溪烟的了解,没有万全的把握,她会贸贸然出手吗?温家犯的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他如何救?

    而且,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救?

    见云祁倏然沉默,梓易也明白了云祁心中的纠葛,有些喏喏地开口道“公子,华小姐那里,怎么交代?”

    云祁依旧不语。

    梓易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道:“属下早先便劝过公子要出手,华小姐给公子传信,便是对公子的万分信任,华小姐将整个王家的性命交到了公子手里,这种倾尽一切的托付却……若是属下,属下也会失望。”

    说罢,梓易已经做好了准备承受云祁的怒气,毕竟主子的这些个事情不是他们做属下的可以干预的。谁知,云祁只是淡淡问道:“梓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梓易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道:“对于感情之事属下并不了解。但是属下看得明白,华小姐和寻常的女子不一样,她不光有美貌与智慧,还有寻常女子不曾具备的勇气。华小姐敢冒着被天下女子敌视的眼光和公子在一起,敢面对本来是针对公子后来却转向了她的重重杀机,敢离开太原陪同公子来这水深火热的京城,甚至是敢将自己的一切筹谋与打算毫无保留地置于公子面前夜天子全文。正是因为如此,华小姐一旦知道公子本来接近她便是带着目的,她对公子的感情多深,对公子的失望就有多深。”

    云祁忽然勾唇一笑,声音轻缓而又无奈地道:“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做错了。”

    梓易不语,状似默认。

    “她恐怕是真要放弃我了……”

    幽幽的一句话,似乎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由于此事兹事体大,各方都不敢怠慢,三日之后,温遥温淳被御史押解入京。

    二人进京的时候是傍晚,圣天进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晚朝”。

    金銮殿上,身着龙袍朝服万分威严的天隆帝看着下首跪着的二人,沉声开口:“温遥,你可是与北戎有勾结?”

    虽说温遥是一届商贾,但是鉴于温家乃是世家大族,身上也没有寻常商人带着的那种铜臭之气,反而身材挺拔,周身清贵,倒是给文武百官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皇上明鉴,我温家世代忠良,怎会做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啊!”温遥以头点地,努力表着忠心。

    天隆帝冷哼一声:“从你温家镖局中搜出的兵器你该如何解释?”

    此时温淳开口回答:“回皇上,温氏镖局数量虽然不多,但规模极大,里面的人也是鱼龙混杂,此镖局温家也是刚刚从别处接手,所以还未进行大规模的清洗,里面怕是有一些目的不纯的人想要以此陷害我温家,还望皇上明鉴!”

    温淳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抉择,管理不善的名声总比通敌卖国好了太多。

    本来以为天隆帝会接着问是从哪里接手,那么他便可以直接说出王家,随后抬出王温两家的恩怨,到时候此事未必没有缓和的余地。

    谁知天隆帝却是说:“朕已经知道这镖局你是从王家接手,而且已经两月有余,按照你们王家和温家的关系,你如何还会继续用镖局原本的王家之人?”

    说道这里,天隆帝冷声一笑:“你是觉得朕老而昏聩,所以成心糊弄朕不成?”

    温遥和温淳立刻冷汗淋漓,连道“不敢”。

    “刑部尚书,把东西拿给他们看看!”

    刑部尚书出列行礼,从袖中掏出一叠东西递给二人,开口道:“这是从北戎那几个人身上搜出的东西。上边显示着不光是此次的兵器,还有之前有人给北戎提供粮草,也是你温家所为,可是这样?”

    温遥和温淳十分惊惧地翻看着手中的东西,脸上的惊骇毫不掩饰。而在天隆帝看来,却是事情败露之后所露出的恐慌与害怕。

    “这不是我们写的,我们与北戎并没有勾结!”温遥一把扔了手中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的纸张,伏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

    御史安高志出列,将手中一本账册高举过头顶,对着天隆帝道:“禀皇上,臣在去捉拿温遥父子二人途中,已经详细地翻看了相关账册,发现前不久温家仓库内确实有极大数量的粮食不知去向,如今看来很有可能是运往了北戎,还望皇上明鉴!”

    温淳闻言血色尽失,那批粮食是被他运往了南方,抢了王家的生意于是狠捞了一笔,不过这个他怎么能告诉皇上?要是被天隆帝知道了他发战争财,他的死相不比现在好看多少!

    天隆帝翻阅着手中的账册,伴随着每一页的翻过,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将那账册一把扔到温遥面前,厉声喝道:“给朕查雄霸南亚!查查着温家还做出了什么勾当!”

    “皇上……”

    “拖下去!”天隆帝大手一挥,打断了温遥即将说出口的请求,“把这对父子关在天牢之中严加看管!刑部尚书严审!”

    “是!”刑部尚书立刻领命,着人将被掩住口鼻依旧不断挣扎的温遥父子拖了下去。

    温远因为和温遥关系太过密切,并未被允许上朝。而大殿之内温家一派的官员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下。谁都看得出来温家这不是一般的罪状,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才会出言求情。

    “文官会试一事先行搁置,刑部大理寺一并查温家!”说罢,天隆帝广袖一甩,带着满面的怒气出了金銮殿,徒留一众战战兢兢地文武百官。

    华溪烟正在王府之内逗弄着红灵,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风滔,笑着问道:“一路很辛苦?”

    风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点头道:“一路上想救下温家的人不胜枚举,这一路确实不容易。”

    华溪烟撇嘴,明眸一闪:“如若我所料不错,你应当遇到上次假冒李家暗卫去刺杀温海的那批人了吧?”

    风滔一怔,满是崇拜地看着华溪烟:“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那一批人是谁。”华溪烟挑眉一笑,为满面希冀的风滔解惑,“云氏暗卫。”

    风滔愕然,脸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地神色。

    华溪烟淡然一笑,像是看透了世间百态,从容地仿佛任何事情都在她心中激不起任何波澜:“我去看看大哥,你下去休息吧。”

    王彦正伏在案前临摹着前朝书圣的一副字帖,由于太过投入对于华溪烟进来也恍若不知。

    华溪烟捋着红灵柔顺的皮毛,侧头看着王彦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眸中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之色。

    和前朝大师的字迹,不光形似,而且神似。

    “二妹来了。”王彦放下了手中的狼毫,这才发现了华溪烟的存在。

    华溪烟一笑,环视一下四周:“大嫂呢?”

    “在娘亲院中。”王彦抬头看着华溪烟,直接问道,“二妹可是有什么事儿?”

    华溪烟唤过问夏让她把红灵带走,自己走到了王彦书桌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

    “这是什么?”

    “我从柔嘉公主宫里拿出来的,大哥看过便知。”

    王彦有些狐疑地打开黄色的信封抽出里边的东西,看过之后不由得大惊。

    “我之前便说过晋州书院出事不是偶然。那三人不是什么高门子弟,若是想要是贿赂官员的话不太可能,也没有银钱,唯一的可能便是晋州书院之内有内应,而是门户不低。”华溪烟垂眸看着桌上的信笺,低声说道,“当初我看到的时候,惊讶不比大哥少半分。”

    “我也想过晋州书院之内出了事情,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是他!”王彦深吸一口气,让说出的话不要那么无力。

    “我将此封信交给大哥,此事便由大哥处理,这封信我只做没有看到。”华溪烟将桌上的信笺朝着王彦的地方推了推,“毕竟卢世子……不光是晋州书院的学生,更是大嫂的亲弟,和大哥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并不插手。”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每一件事情都出乎意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和卢期的接触并不多,所以对卢期的为人也不是十分了解,只是知道因着卢鸢是王家长媳所以他和王家的关系并不差罢了。

    “大哥。”华溪烟忽然出声对着王彦唤道,“其实我对卢期早便有怀疑,只是我没有料到他真的能狠下心来对付晋州书院,对付你。”

    “你怀疑卢期?”王彦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不过也只是一瞬,俊秀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情。

    华溪烟点头:“也不能说是怀疑,就是我每次见卢期的时候,对他提不起好感。”

    见王彦一脸无语,华溪烟接着道:“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记得,上次在太原,大姐失踪了一天的事情?”

    王彦点头:“后来她不是自己回来了吗?吵着要去北戎,随后你便将她派到了吕梁山。”

    “那次大姐离开是因为卢期对她说了一些话。”华溪烟将当时卢期对自己解释的场景还原,接着道,“北戎与圣天关系极为紧张,那时候北戎太子失踪,关系就如一条紧绷着的弦。人人都知道大姐有着从军之心,所以那时都尽力避免着谈及此事。还是卢期与大姐在见到一位北戎人的时候说到了此事,大姐才想着要去北戎。”

    要是给一般人的话,这倒是没什么。但是卢期是平王世子,范阳卢氏的嫡子,怎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卢期平时在书院里机灵的很,说话井井有条针砭时弊,确实不应当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王彦思忖了片刻,点点头。

    就算他再不忍心怀疑卢期也没了办法,这封信在这里摆着,白纸黑字,哪容许抵赖?

    “照这封信来说,卢期已经找到了那三人屋中的东西,就等着御史前去被搜查出来直接给王家记上一笔。”王彦低头看着熟悉无比的字体,低叹道,“本来好好的算计,琅琊王氏太原王氏一并覆灭,真是可惜了……”

    “咱们去把那证据拿出来?”华溪烟忽然笑眯眯地问着王彦。

    “人家千辛万苦地放进去咱们何必给人家拿出来?”王彦挑眉回话,在华溪烟眼中看到了和他一样的腹黑算计。

    英雄所见略同,当如是。

    “师兄,可是要回京?”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院落,依旧是那个身材娉婷的女子灾厄纪元。

    云祁已经没有了最初那般的颓唐,温雅无双,白衣清华,尊贵地盖过所有王孙公子。

    “回吧……”两个无奈而又带着几分无力的字从那薄唇中溢出,含着万分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于某些不在掌控之内的事情的恐慌,顷刻间将刚刚的堆砌而起的风华无双扫地一干二净。

    这天下,万千诸象,能让他恐慌的,唯有那一个女子而已。

    最初的时候,接近她确实是带着目的,却不料,在他汲汲营营算计不停地时候,他想要的,已经不光是那个天下。

    华溪烟生性高傲,没人比他更明白。而她也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她这一生最厌恶的,一是欺骗,一是背叛。他固然已经欺骗了她,恐怕在她心中,这种欺骗与背叛,不相上下。

    长长地叹息一声,云祁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半晌,一声铿锵有力的吩咐声响起:“启程,回京。”

    这么些年来,他身边优秀的女子不在少数,见过花红柳绿牡丹国色,却没有一抹颜色能映入他的脑海之中。唯有这一抹芳华,慢慢渗透于他的生命之中,挥之不去。

    江山,他要。

    华溪烟,他也要!

    风自林间吹过,扬起那流云锦所制的白袍,衣摆猎猎飞扬,翻转间如一页史书,揭开了新的篇章。

    月光自天幕倾洒而下,如水波般明澈的碎光洒在落凰宫高高的宫墙之上。满院的牡丹在精心栽培下,已然绽开了巨大的花朵,一阵芳香浓郁。但是同殿内隐隐传来的扑鼻芳香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母后,听说皇兄今天进宫了?”在外人面前高傲无匹嚣张跋扈的柔嘉公主在李后面前却如同一只乖顺的猫,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有着那么一个太子妃,他能坐视不理吗?”李后的话听起来带着几分不悦,但是那语气中却并没有半分感情的透露,让柔嘉公主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

    “女儿前日收到了卢期的传信,说是晋州书院的一切都布置好了。”柔嘉公主抿唇悄声道,“不知道母后打算什么时候将此事透露给父皇?”

    李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寝衣,被桂花油滋润地乌黑发亮的青丝在头顶用三根金簪束起,虽然装扮极为简单,但是贵气却分毫不减。身居高位多年,上位者随身带有的那种凌厉气势自然无需再靠衣服来进行装扮。

    “你觉得此事透露给皇上之后温家就有了翻盘的机会?”李后猛然回头,看向正在给自己揉按着双腿的女儿。

    柔嘉公主心下一紧,觉得那目光似乎能将她心中所想完全看透一般,口中说出的发愈发地恭敬了起来:“女儿自然不是这么觉得。温家二房此次所犯之罪实在是太过重大,女儿想的是将那证据公诸于众,王家也好不了。咱们主要对付的是王家,温家二房就算没了,咱们还有长房。”

    李后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么些年倒是没白教你,知道该舍的时候要舍。”

    “圣天一直都对文官会试舞弊之事处罚极为严格,先前的白鹭书院比现在的晋州书院还要风光,结果还不是毁于朝夕之间?尤其是此次,一下子出现了三人舞弊,王家,不倒都难。”

    柔嘉公主说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眼前浮现了华溪烟跪于断头台之上的情形,娇美妍丽的面容愈发地得意起来。

    李后忽然抬腿,一脚踢在了柔嘉公主的心窝上,没有用多大的力度,但是柔嘉公主哪里受得了这个,痛呼一声朝后仰倒而去医路风华。

    “蠢货!刚夸了你几句如今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吗?你如今还看不清楚你父皇对王家的态度?”李后冷着脸坐起了身子,眸光如刀一般射向了跪在地上的柔嘉公主,“文官会试你父皇一拖再拖,就是不肯审判你当是为了什么?当真是被北戎战事压了下来?还是被温家压了下来?是你父皇根本不想动王家!只要那个女人在她心里还存在一天,他就不可能对王家赶尽杀绝!”

    柔嘉公主怔住了,她怎么都没有料到向来高傲的李后会以不甘而气馁的态度说出这么一席话,不由得讷讷地道:“怎么会……前皇后已经去了那么多年,父皇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她……”

    “不提到就是忘了吗?”李后冷冷一笑,“王家已经从朝堂上退了出去,这么些年随便一个罪名便能倾覆了王家,若是没有你父皇的庇护,王家如何能在太原逍遥这么些年?”

    “不是因为还有琅琊王氏的扶持吗?”

    “你觉得咱们陇西李氏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是因为赵郡李氏的扶持吗?”李后冷声反问。

    柔嘉公主一噎,顷刻间没了言语。

    “我和你说这个是提醒你,你父皇待王家不一般,你别傻乎乎地去触你父皇的霉头!那证据是卢期放进去的,就让他揭发出来!和王家反目成仇的勇气都没有,如何成为我李家的盟友?”李后的语气逐渐缓了下来,斜眼看着柔嘉公主,“你可是明白?”

    柔嘉公主连胜道是。这次来本来是想告诉母后卢期给她的传信不见了,但是看母后如今对她这态度,若是她再说出来的话,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想着在自己的寝宫之内也不会丢到哪去,自己再好好找找便是。

    “对付整个王家你还嫩了点儿,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对付王家那丫头。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王家上上下下都听她的,你好好和人家学学!”

    听着对自己一句责骂的李后对华溪烟却是大加赞美,柔嘉公主心中更加愤愤不平。对华溪烟的愤恨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对温家会审的结果就要出来了,你传信给卢期让他适时地把那证据拿出来。这黑脸,自然不能我们去唱。”李后说罢,起身下了软榻,“你回宫歇息吧。”

    柔嘉公主连胜道是,轻步退了下去。

    李后身边的一等女官织鸳一边服侍着李后躺下,一边轻声问道:“娘娘明明知道王二小姐不是个好对付的,为什么还要让公主去?若是有个什么意外该如何?”

    “在太原柔嘉没有斗得过她,未必在京城不能。王家丫头固然厉害,我的柔嘉也不差。”李后睁大双眸,看着绣着繁复祥纹的床帐顶端,轻哼一声道,“十七年前我斗得过她娘,我的女儿也自然斗得过她女儿!”

    织鸳看着瞬间变得狠辣无比的李后,轻叹一声。十多年了,每次说到先皇后的时候,淡定从容八风不动的娘娘就会变得无比激动,可见当初的事情,还是在娘娘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啊。

    “娘娘!”另外一名女官绣雁忽然大步走了过来。

    李后知道这些女官一般在自己临睡之前不会说什么,除非有什么极为要紧的事情,微微抬起身子问道:“何事?”

    “刚刚得到消息,刺杀大公子致死的人找到了!”

    大公子?李获真?李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瞠大双目:“是谁?”

    她倒是想看看谁敢明目张胆地对她的侄子出手!

    “陈郡谢氏!”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垂死前的最后挣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郡谢氏?确认无误?”李后皱眉,似乎不太敢相信。

    “是。”绣雁点头确认,“找到了那批人身上的信物,是谢家暗卫无疑。”

    “什么样的信物?”

    “是一块儿黑玉,藏于发间,内有金粉所制作‘谢’字。”绣雁说着,顿了顿,“而且此玉在预热之后会浮现另外一个‘孙’字。”

    “孙、谢?”李后微微眯眸,忽然下了吩咐,“去查,谢氏主子位分的人中有哪些姓孙!”

    绣雁了然,躬身退下。

    “无论是谁,都逃不出谢家这一大家子。”李后仰头,微微眯眸,眉目中迸射出的精光似是可以穿透屋顶直射天际,“我倒是没有料到,谢家居然还掺和了一脚!”

    “公主去皇昭寺的时候,莫名其妙被谢嫣刺杀,后来谢嫣被公主刺死,怕是那个时候谢家就恨上了公主,也恨上了护着公主的大公子。”织鸳一边说着,一边重新伺候李后躺下。

    说起李获真,李后又是幽幽地一阵叹息:“李家的这些个孩子中,就属宪之最得我心,不料如今却……”

    “娘娘节哀,大公子是不错,但是还不是比不上咱们太子殿下?就算大公子再如何,也不是能和一国储君相比的。如今眼前这件事针对的是温家,对咱们殿下并无好处……”说道这里,织鸳忽然压低了声音,“温家待咱们并无二心,这步棋当真要舍了?”

    “无二心?”李后的声音忽然拔高,“无二心的是温家长房还有二房的温海,温海如今死了,那个温淳又是个无用的,你看看那温清,他哪里是一副无二心的模样?”

    李后顿了顿,接着道:“若是二房还是温海当家的话,也许今日之事便会避免,说到底温家二房还是太蠢,就算是舍了又如何?顺便除去个温清,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也是祸害文壕!”

    “那为何娘娘方才不直接告诉太子殿下?”

    “我告诉他?他没脑子不能自己想吗?”李后瞥了织鸳一眼,不点而朱的红唇勾起一个不屑地弧度,“此事牵连甚广,几大世家都有涉及。若是他的脑子想不清楚这个中利害关系贸贸然出手的话,这太子之位,我看看他还能坐几时!”

    织鸳一惊,不知道向来沉稳的娘娘为何如今这般浮躁。难道是因为……王家进京所以倍感压力吗?

    三日后,三堂会审结束,朝堂之上再次传召了温遥父子。

    天隆帝一边翻阅着刑部递上来的罪状,一边说道:“你父子二人既已认罪,倒是说说,为何要勾结北戎,是觉得朕亏待了你们吗?”

    太原温氏顶着“皇商”这个荣誉封号,哪里敢说天隆帝是亏待了他们?急忙连声道着不敢。温遥这几日由于受了折磨而憔悴无比的面容书写着满满的颓废,冲着天隆帝叩首,哀声道:“皇上明鉴,我温家如今是替人顶罪啊!”

    温遥之话一出,全场哗然,就连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温遥如今为何来了这么一句。

    “你是替何人顶罪?”天隆帝眯眸,沉声开口。

    温淳抿唇,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太原王氏二小姐,华溪烟!”

    众人一片沉默,随即再次炸开了锅,人们怎么也没想到,温家居然是替一个女子顶罪!还是死对头家的丫头!

    “派人去传王家人进宫,包括这位二小姐!”天隆帝冲着身边的内侍下了命。

    好巧不巧,这次派去王府的还是上次去王府给华溪烟传赐婚圣旨的那公公,想到王家小姐的彪悍与违抗圣旨的胆量,他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所幸这次华溪烟倒是没有为难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笑眯眯地跟着他进了宫。

    朝堂之上的官员对这位王二小姐也是多有耳闻,本来以为一个区区县令家出来的女子必然上不了大场面,可是面前浅笑温柔,身形高傲,进退有度的娉婷身影生生地让他们心中的“自认为”成为了笑话。

    “臣女见过皇上!”华溪烟跟在王瑱身后,走到金銮殿中央,盈盈拜倒,微垂黔首的态度恭顺有加,没有看身侧的温遥一眼。

    天隆帝让一众人起身,对着华溪烟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家丫头,温淳说他是替你顶罪,你怎么说?”

    文武百官皆是心思一震,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天隆帝的态度。这一声“王家丫头”中的亲昵不言而喻,再加之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违抗圣旨事件不了了之,人们都知道王家这位小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怕是不一样。于是看着华溪烟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都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天隆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见到华溪烟那么一声称呼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仿佛他们本就该很熟识一般。

    华溪烟可不管众人是何想法,径自开口,轻灵悦耳的声音响彻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臣女也想知道,温家是如何替臣女顶罪的!”

    得到了天隆帝的首肯,温淳看着华溪烟开口:“当初这个镖局从王家手中接手之时,王二小姐便让草民答应了一个条件。后来王二小姐便找上草民,让草民帮忙运送一批货物,还说只要交接到琅琊王氏手中便好,中间不会出现任何纰漏。草民乃是一届商贾,最是知道业界信誉,所以这才冒着巨大的风险运送了这批货物。”

    “那你可知道要运送的东西是兵器?”天隆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众人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这位皇帝对于温淳的话是信还是不信异世穿越帝国。

    “草民知道。”温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个时候要是再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糊弄皇帝了,说罢接着开口,“草民因为这批兵器和沙土一样是要是运送到东北加固边防的,再加上王家世代忠良,断断不会做出有损圣天国体之事,草民这才没有声张。”

    已经由不少人开始将信将疑,看着王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倒是对温淳多了些许的赞赏,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赞誉对手,这份气度就值得赞扬。

    华溪烟菱唇微勾,认真听着温淳漫无边际地扯谎。

    “口说无凭,可是有证据?”这次开口的不是天隆帝,而是那位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卿。

    温淳面上闪过一抹悔色,沉声道:“此事在商界并不适合拿到明面上说,所以并没有黑纸白字的证据。但是草民有一物,乃是当时王二小姐给草民的信物。”

    连信物都扯出来了?华溪烟撇撇嘴,她可不记得自己给过温淳什么东西。却是在见到温淳手中的东西的时候,整个面部表情都僵硬了起来。

    那是一根簪子,一根白玉的簪子,成色算不得多好,做工也不见得有多精良。但是华溪烟却是记得清清楚楚,那确实是她的东西。

    来太原的路上,她去找那株千年灵芝,在吕梁山顶,云祁第一次为她挽发,之后便换下了她原本的玉簪,给了她戴了另外一根。他还告诉自己原本那根簪子扔掉了,怎么如今到了温淳手中?

    首饰乃是女子极为珍贵的东西,一般情况下都有专人看管,绝对不能丢失,否则便不光光是清誉的问题了。天隆帝看了那簪子,在尾端有一个“华”字,还有一缕青烟,便知道这确实是华溪烟的簪子无疑。

    本来只是将信将疑之人已经全部相信了温淳的话,相信了他是在给华溪烟顶罪。一个官员忍不住出列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在三堂会审的时候不说?”

    温遥却是哀声叹了口气:“大人有所不知,刑部天牢那哪里是人呆的地方?若不是我们认了罪的话,怕是连到这金銮殿上说出真相的命都没有了!”

    说罢,温遥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将胳膊上的累累伤痕公诸于众。在场的都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伤痕都是新加的。

    “王家丫头,这是不是你的簪子?”尽管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是天隆帝依旧给华溪烟一个申辩的机会。

    华溪烟却是恍若未闻,愣愣地站在原地,空洞的明眸中只有一个簪子的影子。她并不打算回答天隆帝的话,只是想着云祁拿走的簪子为何突然到了温淳手里?

    想着想着,一道亮光划过脑海之中,一直苦苦追寻却不得解的问题忽然间有了答案,众多不解伴随着这一根簪子而拨开云雾,有了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

    只不过,这拨开云雾见到的,不是炙热暖阳的万丈光芒,而是一片空寂的黑洞,是让人浑身发抖内心发憷的暗夜。

    好在,这几日华溪烟想通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某些看似残酷无比的答案,也不再是那么不能让人接受,她的内心,已经强大到了一种连自己都忍不住为之赞叹的境地。

    还是要感谢,多亏云祁近日给自己的接连惊喜。

    华溪烟面上苦涩的笑容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不迫的波澜不惊,她拿一种洞悉了一切的态度看着温淳,看他垂死前的最后挣扎,期待着他由希望向绝望的渐变。

    对手一场,她给足了他机会。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善良。

    所以,这次,温淳,不是我狠,是你自寻死路。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卢期“大义灭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确实是臣女的簪子。”华溪烟笑意盈盈地冲着天隆帝一礼,开口道,“是臣女进王家之前佩戴的首饰。”

    “那温淳所言确实是真的了?”天隆帝和语气与刚才无二,一句本该暴怒的话被他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显得万分诡异。

    “自然不是。”华溪烟不慌不忙地道,“无论是王家,还是与王家有姻亲关系的范阳卢氏、兰陵萧氏,和北戎都没有什么关系,王家为何要给北戎运送兵器?”

    “谁知道是不是北戎贼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官员队列里,一个温家党派的官员说道。

    华溪烟转身,轻笑道:“这位大人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似乎是亲眼所见?”

    “就算不是亲眼所见,一猜也能猜得到逃不出名利二字。”

    “这位大人说的不错。”华溪烟立刻接口,“承蒙圣上厚爱,我王氏定国公府在圣天乃是一等公爵,人人见之跪拜,尊崇无比。我王家虽比不上温家一届巨富,但在皇恩的庇佑下也是生活和乐。我王家已然是名利双收,缘何要去讨好北戎蛮夷之地的人?还是这位大人觉得,北戎比我圣天的国力还要强盛,能许我王家更加尊崇的东西?”

    被华溪烟一通妙语连珠说的毫无还嘴之力,那官员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还是悻悻地退回了列中。

    华溪烟的话是说给所有官员听得,自然也包括上首的皇帝。一通妙赞将一众卫道士说了个心花怒放。是啊,王家在圣天本就位居尊崇,何必要冒着这巨大的风险去做那通敌叛国之事呢?

    反关之温家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二房,是巨富不错,但是终究是一届商贾,并无官名。要是说为了拜托不受待见的商人低位去讨好北戎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耳力极好的华溪烟听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勾唇一笑,再次朝着天隆帝开口:“年前圣天北方遭了雪灾,臣女为了出力,于是也变卖了一些首饰。舅母为臣女准备的首饰臣女并不能挪用,所以卖的都是臣女自原家中所带的东西。那些首饰最终的去处臣女不得而知,若是每一件首饰都能牵扯出这么一档子事的话,臣女也能预见到臣女的未来怕是真的纷争不断了。”

    说罢,华溪烟轻叹了一声,还是狠不下心啊。她大可说出那首饰是自己当初给了云祁,依照天隆帝多疑的性子,不难想明白为何却从云祁手中到了温淳手中。再依照着天隆帝对云家的忌惮,温家立刻便能玩完。

    但是那样无疑也同时将云祁推向了风口浪尖,知道了云祁私下并不老实,怕是天隆帝要更加容不下他,而朝堂之上他费尽心思笼络之后的人,又该作何想法?

    人家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是狠不下心天价婚约,霸道机长请离婚。华溪烟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听着华溪烟那含了委屈的话语,看着那垂头丧气的纤弱背影,人们这才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女子啊,一个年轻的女子,如何有那般勇气做出那等通敌卖国之事?

    华溪烟收了思绪,含笑环视了众人一眼,再次清声开口:“如若皇上不信臣女,大可去搜王家各地宅邸,包括旗下产业。这批兵器数量极大,臣女自然无从购置,若是真的是臣女所运,那王家必然有兵器制造之地。臣女代表王家,愿敞开所有大门,容皇上一查!”

    华溪烟话落,王瑱等人纷纷表态,表示愿意让天隆帝好好查上一番。

    天隆帝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心思一转,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这样,那王家便查上一查,温家同样也查。”

    说啊,天隆帝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朝着下首一扫,这个中意思不言而喻,一时间,各大世家说得上话的大臣都表示自家也愿意接受搜查,以安民心。

    华溪烟不动声色的浅笑,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早便怀疑谢吉暗自有兵器制造厂。但是却一直没有查出是在哪里。如今天隆帝下令,皇室暗卫出动,她就不信谢吉还藏得住。

    本来想着自己怕是要去陈郡好好会上一会这谢吉,如今看来怕是不用了,既然有天隆帝这把免费的枪使,她又如何介意借枪杀人?

    而且此时乃是深入了解各大世家势力的最好时机,天隆帝更加不会拒绝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的官员全都义愤填膺,一派正气。

    华溪烟笑盈盈地看着温淳,在温家自然是找不到什么兵器制造厂,但是不代表找不到别的东西不是?

    本来已经长舒了一口气的温淳见到华溪烟唇边高深莫测的笑意的时候,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下。

    正当朝廷众人朝着皇上表忠心的时候,金銮殿外忽然传来一个禀告声:“禀皇上,平王世子求见!”

    “请!”天隆帝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

    华溪烟双手环胸站于一侧,想着我等你好久,终于来了!

    卢期又长高了不少,虽然年龄还稍显稚嫩,但是已经是一个挺拔的少年。加之出身名门望族,周身的那种贵气更为一般人可比。

    “卢期参见皇上!”

    “卢世子请起。”天隆帝依旧是一副和蔼的态度,“卢世子今日来朝,可是有什么事情?”

    卢期微微低着头,一缕发丝自颊边垂下,给那俊秀的面颊多添了几分风流。只听他正气凌然的声音响起:“今日期进宫本就是有要事禀告,刚刚又在外边听到各位大人赤胆忠心,更是极为动容。”

    “世子想要禀告何事?”

    卢期缓缓抬头,目光直视着上首天隆帝,一字一顿地道:“文官会试舞弊之事!”

    几字刚落,华溪烟看到天隆帝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你知道了什么?”天隆帝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那般和蔼,而是带着几分帝王威严。眸光深沉如瀚海,一时间让人非分不清楚他究竟是想知道卢期欲说之事,还是不想知道逆血天痕。

    卢期微微抿唇,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唇角翕动了几下,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这时,一位官员站了出来,对着卢期道:“平王世子,你有什么话放心大胆说出来便是,吾皇圣明,自然会认真聆听卢世子所言。”

    华溪烟微微侧头,正好看到了宁熙,宁熙朝着她眨了眨眼,伸手指了个方向,华溪烟瞬间明白这官员乃是李后一派的人。

    华溪烟微微勾唇,朝着宁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卢世子。”宁熙抱着膀子懒懒地看了口,“你今日来这大殿之上便是有要事禀告,如今却是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态度会降低一会儿你要说出的话的可信度?”

    宁熙许多年都是游历在外,最近就算是回了京城也很少上朝,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身为皇子的一员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于是也说了句话刷新了一下存在感。

    “五皇子说的不错,卢世子有什么话赶紧说,吞吞吐吐地哪里像个爷们?”宁晔也凉凉地开了口,看着卢期的目光中有着几分难言的嘲讽。

    大殿之内不少官员都知道这位安王小王爷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那骨子里可是闷骚得很,对他在大殿上说出这种难等大雅之堂的话倒是也没有多少惊讶。

    天隆帝瞥了宁晔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宁晔耸耸肩,笑得一脸不以为意。

    被两人这么说,卢期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转头看了王彦一眼,狠下心道:“期曾经见到……”

    “等下!”王彦忽然出声打断了卢期的话。

    打断别人的话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可是这举动被一代文人表率王彦做出来,倒是没有惹来反感,人们全都看着前站着的王彦,等着他开口。

    王彦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清淡无波的模样,他看着卢期,缓声开口:“卢世子,你也是我晋州学院的学生,应当知道晋州书院上上下下的品行。”

    卢期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看王彦,轻声道:“王大公子的品行圣天有目共睹,但是白璧微瑕,一派正气的晋州书院也难免有几个蛀虫。”

    刚刚王彦那句“卢世子”他听得清楚,知道王彦和自己拉开了关系,于是也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唤姐夫。

    “期是晋州书院学生不假,但更多的还是圣天子民,自然应当为吾皇分忧解难!”卢期抬起了头,一双隐隐泛红的眸子看着王彦,“就算是姐夫,也应当大义灭亲!”

    “好!”宏成太子宁煊忽然大喝一声,杏黄色的朝服映衬着他的面容满满的都是贵气,他十分赞赏地看着卢期:“好一个大义灭亲!”

    “确实是好一个大义灭亲!”相较于宁煊,华溪烟可谓淡定地可以,她笑着点点头,“卢世子四个字,已然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卢期看着华溪烟,神态有些恍惚。他将她眼底的嘲讽看得清清楚楚,一下子觉得心下难堪无比,比之刚才被宁熙和宁晔讽刺更甚。

    “既然如此,卢世子不如说说自己知道的事情,以免众位大人以为是我晋州书院特意让那三人舞弊的!”王彦淡然开口,提点着卢期。

    卢期猛然惊醒,不假思索地道:“吾皇圣明,确实是晋州书院资助那三人在文官会试上舞弊,好让那三人进入朝堂,成为自己的势力!”

    话落,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拿别样的眼光看着王氏一家人,人人脸上表情变换不定,分外精彩。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偷天换日最拿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一些没有条件的人提供条件进入朝堂从而成为自己的幕僚,这是官场上惯用的手段,但是从来没有别人拿到大面上这么说过。

    “一派胡言!”王彦似乎是恼了,广袖一甩指着卢期,愤然道,“卢世子,你这般陷害于我,到底是为何?”

    “禀皇上,期不是陷害!”卢期不理会王彦,只是想着上首的天隆帝申辩。

    “世子可是有证据?”太子宁煊语气倒是平和得多。

    “有,但是证据现在不在我手上。”

    “哦?既然你上殿中来为何不随身带着那证据?”太子接着问道。

    卢期面上闪过一抹为难的神色,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期在书院的时候,和那三人也算是有些交情。曾经那三人对期无意中提起过,大公子想要那三人入朝为官,重振王家当年之风。”

    宁煊闻言扫了王家众人一眼,重复道:“重振王家之风?”

    华溪烟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若不是她偶然发现了那封信,知道了卢期和李家这几个人乃是同盟,怕是她也要为卢期这种大义灭亲的举动喝彩了!

    天隆帝忽然冷哼一声,重重一拍身边的案几,对着王瑱问道:“定国公,卢世子所言可是属实?”

    “若是臣想重振王家之风的话,臣有的是机会,臣的几个儿子足矣,为何要选那三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王瑱向来沉稳中庸,为人平和,就连说话也是温和有加。如今带着几分不屑冷傲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着实震慑了一众朝臣。

    于是不少人想到了当初高中状元的王彦却是抛庙堂之高于脑后的光辉事迹,想着王家哪个儿子随便拎出来不是秒杀一片,哪里用得着去扶持什么小喽啰?

    众人的态度再次呈现一边倒的倾向,卢期也不慌张,接着道:“偶然一次,曾经有一人和期说起有人暗中给了他们钱财让他们去打通关系,并且还留下了书信。舞弊之事败露之后,晋州书院便被人封了起来,书院之人也带着随身之物押来了京城,期想此物极为重要,必然在那三人的家当之中,只要皇上找到那书信,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皇上不可!”王彦忽然开口,对着天隆帝躬身一礼,“那三人无论如何都是晋州书院之人,若是隐私便被人这么随随便便搜查的话,日后还有谁敢来晋州书院求学?”

    只是王彦这般阻拦在众人眼中看来却成了欲盖弥彰,是一种极力的掩饰与包庇。天隆帝眸中闪过几分不悦,沉声道:“朕保证,若是此番搜查无果,不会对晋州书院造成损伤。”

    “可是……”

    “王大公子,找到证据才能洗脱晋州书院的清白不是?”宁煊打断了王彦的话,笑得一脸灿烂,“王大公子也不想王家一直蒙受着这不白之冤不是?”

    看王彦这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李氏一党心中可是要乐开了花,几乎断定这卢世子说的是真的,晋州书院内部是有猫腻了嫁嫡。

    “来人,去搜!”天隆帝不再多言,直接下了命令。

    眼见着一波御林军领命离去,王彦脸色变得煞白,转头看着卢期,语气中难言悲痛:“我从未想过,如今要将我置诸死地的,居然是我极为亲密之人。”

    卢期垂头不语,华溪烟走到王彦身边,唤了句大哥,转头看着卢期,道:“卢世子,若是那三人屋中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当如何?”

    卢期看着华溪烟,并未言语。

    “你如今口口声声说我王家让那三人舞弊,倘若没有找到所谓的证据,或是那证据指向的不是我王家,你作何解释?”华溪烟冷声发问。

    卢期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宁煊,转头对着王家一众人,言语铿锵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华溪烟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世子,你这般,可是想过大嫂的感受?”

    卢期身子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并未言语。

    一时间,大殿之内一片死寂,温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战火便烧到了王家之人身上,这桩桩件件,还有完没完?

    温遥父子跪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的惊惧与悲痛,目光中像是燃上了一簇簇火花,等着看王家倒台。

    时间一点点过去,谁知没有等来前去搜查的御林军,等到的却是南方传来的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天隆帝看罢,怒声吼道:“告急,为何又是告急!三个月前就是告急,朕已经派了大军前去协助镇压,那定南王是做什么的?连个小小的南越都对付不了?”

    下边跪着的风尘仆仆的士兵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天隆帝叩首道:“皇上,此次并未是三军将士之过!我方军队对南越的几场战争中都占了上风,谁知后来将士们一个个精神不振,状态萎靡,哪里是南越的对手?这才败下阵来?”

    “你说将士全都是如此状态?”华溪烟清凌凌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问着那士兵。

    那士兵抬眼一看,面前一晃,来不及管为何朝堂之上会有这么美的一个女子,兀自点头。

    文武百官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女子不得干政之类的教条,都想着先前打了胜仗应当是士气高昂才是,怎会一个个的精神萎靡不振?

    那士兵再次擦了一把汗,想着刚刚他还没说完呢,一个个的都着什么急?

    “这位军爷似乎还有话要说?”华溪烟扫了一眼那士兵的表情,再次开口。

    不知为何,温淳见到华溪烟浅笑盈盈地模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皇上,后来军医查探之后才发现,士兵们一个个的都吃坏了肚子,原来是随军携带的军粮,是好几年前的陈年旧米!”那士兵这才得了空接着回答。

    “不可能!”这次是温遥失声大喊,南方的米粮银两都是他温家提供的,好好的粮食怎么成了陈年旧米?

    “将好好的米粮卖给北戎,给本国军队的却是陈年旧米,温家的忠心还真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宁熙轻笑一声,唏嘘感叹。

    温淳脸上血色尽退,朝着天隆帝连连叩头:“皇上明鉴黑铁之堡!臣给南方军队的绝对都是去年收租的粮食,绝对不是什么陈年旧米啊!”

    唯恐天下不乱的宁晔此时开口,对着温淳道:“温公子,本小王进来听说了些事情,不知温公子可否为本小王解惑?”

    温淳立刻点头:“小王爷请说。”

    “本小王听说南方先前确实到了一批米粮,不过不是卖给了军队,却是被人低价收购之后,转手卖给了当地百姓,狠捞了一笔,而且本小王还听说。那粮食便是温家运过去的,也是温家自己低价收购的,发了一笔战争财。不少百姓也跟着温家这么干,都发了财。”宁晔闲闲说道,可不管这样的话给众人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

    “宁晔说的是不是真的?”天隆帝指着宁晔,沉声问着温淳。

    温淳吞吞吐吐,想要否认却又是底气不足,因为那事情本来就是他做的啊!

    天隆帝一看这事情哪里还不明白?立刻气的火冒三丈:“好好的粮食你卖给北戎,或者倒卖赚取利润,给我军队的却是陈年旧米,这就是你们温家顶着‘皇商’二字干的好事!”

    温遥战战兢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重复着一句:“草民没有。”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把陈年旧米卖给军队啊!

    温淳低头,脑子飞速旋转着,想着自家给军队运送米粮用的都是王家的漕运,自己运过去的明明是好好的米粮,为何换成了陈年旧米?唯一出的差错便是在王家这漕运之上!

    自己的粮食被王家给换了!

    想到这里,温淳立刻抬头看着华溪烟,眸光激射而出的厉色几乎要将她粉身碎骨。华溪烟冲着温淳展颜一笑,似乎在告诉他你所想的不错,就是我换的。

    温淳面上挂着几分惊惧的神色,立刻转头看着天隆帝:“皇……”

    “皇上!”温淳的话被外边亟亟跑来的御林军首领打断,那首领手中拿着几张东西,直接递交给天隆帝,“皇上,这是从那三人的家当里边搜出来的!”

    真的搜出了东西!文武百官看看卢期,又看看王彦,心中顷刻间便有了计较。

    “王大公子,如今证据确凿。”宁煊看着王彦,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想不到真的是王家所为!”一位官员摇头唏嘘道。

    “这纸我认识,是晋州生产的梨香纸!王家……唉……”

    “实在是想不到,若不是卢世子,恐怕这事情查出来还不得猴年马月啊……”

    几位官员窃窃私语着,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听着,将这几位官员的样貌记在脑中。

    伴着天隆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官员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讨伐着王家,似乎是这样就能让上首那位九五之尊的脸色好看一点。

    王晋转头看着华溪烟,在她脸上见到的是一贯云淡风轻的笑意,稍稍提起的心也安了下来。知道只要有华溪烟在,一切都不成问题。火永远烧不到王家身上。

    众人正说得起劲儿,见天隆帝猛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散发出的威严让一众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天隆帝深吸几口气,面色定在王家众人身上,过了片刻,却又像是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让所有官员大惊失色的恶话。

    “温遥,温淳,斩立决!”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温淳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光是文武百官惊呆了,宁煊也愣在了当场,温遥父子更是立刻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是不明白为何事情这般急转直下。

    等候在殿外的右相温远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了进来跪倒在温遥身边,冲着天隆帝哀求道:“皇上明鉴!皇上明鉴!臣的弟弟侄子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国体之事啊!”

    “白字黑字在这里写着,你还敢狡辩!”天隆帝将那几张纸掷出,直接抬步下了玉阶,站在温家三人面前,语气如刀地道:“上边写的明明白白,温淳出资资助三人文官会试舞弊,好为温家二房进入官场做好第一步。若是出了事的话,可以栽赃到王家身上,而且送那三人前去北戎,北戎汗王自然会保住那三人的命!”

    “哼!”天龙洞越说越气,甚至是声音都在隐隐颤抖,“若不是你温家给北戎提供粮草和兵器,北戎汗王缘何要听你温家的话?朕看也不用查了,给北戎提供粮草兵器很明显的就是你们!温遥父子!”

    “皇上,皇上,草民没有!”天隆帝的话像是一个个惊雷在温遥头顶炸开,他已然想不到事情缘何会发展到今天这种田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得一边“砰砰”地叩头,一边大声哀求。

    温远也替自家弟弟求情,甚至还上前抓住了天隆帝龙袍的衣摆,却被天隆帝一脚踢开。

    相较于两位长辈的痛哭流涕,温淳要镇定地多。他既没有求情也没有叩头,只是盯着华溪烟,眸光是说不出的复杂神色。

    是他大意情敌,是他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一个商人,所以只是看到了南方米粮生意的巨大利润,却忽略了暗藏的杀机。

    他到现在都很好奇,华溪烟一个闺阁女子,在华家和王家也没经历过勾心斗角,为何会有那么深的心机。

    甚至是对商场之事的把握,就连他那个经商天才弟弟温海也望尘莫及。

    被温远兄弟的哀求吵得极为不耐,天隆帝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大吼一声:“御林军死了吗?朕说了这两人斩立决!”

    殿外的御林军立刻涌了上来将温遥父子拖了下去,文武百官惊惧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心中震骇无比。

    只有温远悲恸的哭声在寂静的大殿之内回响,万分哀戚。

    没有一个出来求情的人,也没有一个出来安抚温远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有着“皇商”称号的太原温氏,彻底完了。

    温家之所以家大业大,就是因为有着圣天第一的财富。而温家长房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不少都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如今温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温家的经济命脉断了,温家长房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而且温家此次的罪状,通敌叛国、会试舞弊、私苛军粮……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够诛九族,温家长房还能不能在这世上再存在下去,无非是天隆帝一句话而已。

    一时间,温远也止了哭声,小心翼翼地看着天隆帝,现在他知道自家弟弟是没的救了只是希望这把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宁煊直接愣在了当场,当初他娶温贵仪为太子妃的时候,看准的就是她背后温家二房的巨额财富,如今温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父皇会不会迁怒于他?

    一时间,大殿之上半数之人人心惶惶,人人都在屏息凝神等着天隆帝的下一步决策。

    气氛紧张地几乎就要凝固起来,一位御林军进来禀告:“禀皇上,温淳请见王二小姐。”

    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华溪烟身上。

    “在太原,温家是个强有力的对手,我确实该去送对手最后一程。”华溪烟浅浅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天隆帝沉静地看着华溪烟,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去吧。”

    华溪烟屈膝一礼,挺直身板跟着御林军走了出去。

    她没有心情再给温家落井下石,在她看来,温家长房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天隆帝为人狠辣,眼里容不得沙子。温家长房就算不死,怕是也是生不如死。

    殿外阳光灿烂,瞬间将她从殿内带出的是阴冷之气融化地无影无踪。华溪烟站定片刻,看着侧台上跪着的人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华溪烟朝着身侧的御林军吩咐了一句,那御林军一愣,还是按着华溪烟的话退下去了。

    华溪烟走到温淳面前,低头看着他一如既往地面容,上面已经没有了惯有的那种谦和温顺的笑意,而是面无表情,眸光狠辣,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没有来救你。”华溪烟淡笑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哈……你果然知道了。”温淳看着华溪烟笑了,并没有多少幸灾乐祸,而是带着几分怜悯之色。

    有风吹过,扬起华溪烟的三千青丝,她的眸光在青丝飞扬间逐渐变得深远而悠长,仿佛透过皇宫边角那一处四四方方的天空,飞向不知名的角落。

    “失望吗?”温淳看着华溪烟脸上难得没了那抹公式化的笑容,不悲不喜地问道。

    “嗯。”华溪烟点点头,“失望。”

    她此刻的诚实是给对手最大的尊重。

    温淳脸上并没有讥讽亦或是嘲笑,或许是他本来就不屑于如此做,他只是盯着华溪烟美艳无比的面容,唏嘘道:“我生性高傲,最不屑于失败,从我记事开始,我便想着有朝一日倾覆王家,光宗耀祖。”

    “温海的光环一直罩在我的头上,于是我害死了他,并且不再让温家二房有任何子嗣,想着温家总归要落到我手中,我总会带着温家爬上一个新的高度。”温淳像是和老友交谈一般,语气平和地叙述着前尘往事,“甚至我想着,有了他的帮助,王家必败无疑。但是我终究小看了你。”

    “华溪烟,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多谢。”华溪烟勾唇一笑,眼中却不见多少慰藉与欣喜。

    “温海待我如亲兄,我和他感情不浅。当初见他被你逼的走投无路,我是想着要为他争一口气的。但是温家终究只能有一个家主,就注定了我容不下他。虽然我不是直接害死他的凶手,但是总归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温淳的声音如他的名字一般醇和平缓,淡然地诉说着一段残忍的感情,“我和他的阵营不同,他选择的是李氏,是宁家,而我,不是。”

    华溪烟颔首:“如若温王两家不是死对头的话,冲着你的站位,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温淳一笑,不置可否。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不怨恨你。”温淳眯眸,逆着光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世界本就残酷,尤其是这种世家大族,不算计别人,就要失去性命。”

    她和温淳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是这却是第一次,两人不再夹枪带棒,而是推心置腹地,好好说话。

    刚才那名御林军去而复返,按照华溪烟的吩咐端来一壶清酒。

    温淳看着那酒壶,忽然笑了起来:“你为我送行,临死的时候倒也不算孤单。”

    华溪烟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到了温淳手中。

    温淳看着那酒中倒映着自己的眼眸。目光平和而澄澈,没有了勾心斗角汲汲营营的算计,是他入了太原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目光。

    “你对王家的所作所为,倘若我有半分的不小心,王家早就完了。”华溪烟端着酒杯平静地看着温淳,缓缓开口,“玩弄权谋,本就是技高者更甚一筹,所以我对你并无同情。”

    同时,她也深切明白,同情之心,才是对温淳这种高傲之人的巨大侮辱。

    “我活了二十三载,一生之中并无心仪之人,但是你华溪烟,是我唯一敬佩的女子。”温淳忽然将酒杯高举过头,“临了敬你一杯酒,愿你站到更高的位置。”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响起,清冽的酒洒出些许溅到了二人端着酒杯的双手之上。

    饮尽杯中酒,一笑泯恩仇。

    华溪烟朝着温淳屈膝一礼,温淳双手抱拳回礼,唇角含笑,并无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二人都给与了对手极大的尊重。

    华溪烟走下了侧台,抬步朝着金銮殿之内而去,微风自身后穿过,撩起了她的秀发,她的衣袂裙摆,臂上长长的湛蓝色挽飞扬轻舞,盘旋着似乎是在挽留些什么。

    一阵血腥味伴随着清风传入鼻端,华溪烟身子一震,大脑中有片刻的放空。

    她这才意识到,温家是真的完了。不愧是百年世家,比当初对付小小的孙家,难多了。

    华溪烟别有深意的一笑,抬步进了金銮殿之内,不理会大殿众人传来的各异的目光,兀自轻轻走过,站到王瑱身边。

    “禀皇上,温遥父子已死!”一位御林军进来禀告道,温远跪着的身子立刻瘫软在地。

    华溪烟想到了什么,眸中露出些许哀恸。微微阖目再睁开,又是一片水清山明。

    微微转身,华溪烟看着面前早就失了方寸的卢期,不咸不淡地开口:“东西已经搜了出来,刚刚卢世子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是还算话?”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温家覆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卢期身子一震,有些踉跄地后退几步,口中嗫喏着“我”,除此之外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华溪烟缓缓逼近卢期,开口道:“于公,您乃是平王世子,自当深明大义。于私,您是大哥小舅,自当护亲卫荣。可是如今您却凭着一些风言风语,置整个太原王氏于不仁不义之地。您确实大义灭亲值得敬佩,可是世子有没有想过,您如此做法,置整个王家于何地?置晋州书院于何地?置琳清郡主于何地?”

    伴随着华溪烟每一句话的问出,卢期的脸就白一分,以至于到后来变得苍白无血色。

    华溪烟看着面前这个年龄与自己相差无两的少年,心中却没有多少同情之意。自己亲姐是王家的媳妇,自己却帮着李家算计王家,这算是什么事儿?

    “其实这话本来不该我过问,但是大哥和世子关系密切,更无法开口。”华溪烟站直了身子,婷婷而立,稍显消瘦的身姿气质无双,似乎在这金銮殿上,九五之尊、皇天贵胄、达官显贵,都掩盖不住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傲气凌然的光芒。

    “今天的事情若是没有世子揭露,怕是温家的罪状也被人发现不了。所以无论世子的初衷是什么,还是可以记上一功的。”华溪烟只是平静地在陈述事实,并无多少感*彩,但是这话听在卢期耳中,却是凭的刺耳。

    “吾皇在这里,我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至于世子何去何从,全凭皇上吩咐。”华溪烟说罢,转身站到了王家几人身边,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王晋看了卢期一眼,一言不发,王家几人都抿唇不语,一副任凭皇上做主的模样。

    天隆帝扫了一眼王家几人,又把目光定到了卢期身上,思虑片刻开口道:“平王世子,心性不坚,易受干扰,听信旁人之言而侮辱世家大族乃是大罪。但鉴于王家之人并无怪罪,且揭露有功,终取其甲子进士成绩,不日遣送范阳。”

    剥夺功名……对于一个文人来说,这可算得上是极大的惩罚了。

    卢期抿唇,片刻缓缓跪倒:“期叩谢皇恩。”

    天隆帝摆摆手,卢期在御林军的带领下走了出去。微微佝偻的背影与来时的意气风华判若两人。

    “温远。”片刻之后,天隆帝吐出两个字。

    温远瘫软的身子立刻僵硬了起来,知道皇上这是要处置自己了。

    “朕特感你年事已高,朝中之事多烦忧,日后还是劳烦萧爱卿多加费心,你在家中安享晚年吧。”

    温远抬头,不可置信地怔怔唤道:“皇上……”

    “下去吧!”天隆帝摆了摆手手。

    温远还是想说什么,但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再难发声,任由着御林军将自己拖了出去。

    天隆帝虽然没有诛温遥的九族,但是温家二房已死,温家长房已然失势,温家,算是彻底完了。

    “温家二房还有旁人?”天隆帝转头问着身边的内侍。

    “回皇上,还有一子温清,两个女儿已经自请出户。”

    “自请出户便不是温家人了,放她们一马吧,至于其余人,殉葬家主吧!”

    华溪烟眨眨眼,天隆帝这是要杀温清了?如今温家只剩这么一根独苗,天隆帝这是要绝了温家的后了啊!

    “温家既已伏罪,但是那批兵器的由来依旧要好好查上一查,各大世家一并查,也顺便除一下本家内的蛀虫。”

    天隆帝话落,众人立刻诚惶诚恐地道是。温家此次摊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大,皇上这次是要进行大清洗了。

    “退朝吧。”天隆帝说罢,起身离开。

    “老五,跟朕来!”

    天隆帝话落,宁煊的脸色立刻万分难看起来,满是愤恨地看了一眼宁熙的背影,赶紧朝着李后的宫中去了。

    “咱们也回府吧!”王瑱的眸光在面前几人身上扫过,淡然开口。

    一行几人朝着宫外而去,不多理会围上来准备套近乎的各位朝臣。

    落凰宫中,宁煊双目通红地坐在椅子上,右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恨不得将那红木握成碎屑一般。

    李后向来雍容的脸面上倒是不见多少怒气,但是看着下手几人的目光中已然有了不善之色。

    “啪”,一个茶杯砸碎在了柔嘉公主脚下。

    柔嘉公主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颤颤巍巍地瑟缩着,不敢抬头懒皇后一眼。

    “那信是怎么回事儿!”李后沉声开口,“信上不是说的王家?好好的怎么变成了温家!”

    “母后……”

    “你给本宫交代清楚!”

    柔嘉公主抿唇,颤着嗓音道:“前几日,女儿宫中进了贼人,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所以没有报备母后。现在想想……那信……怕是那时候便丢了……”

    “混账!”李后怒喝一声,眉梢眼角全是怒气,一双美目瞠大,满满地写着不满与失望,“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瞒着本宫!”

    “女儿未曾想到有人那么大胆地敢来女儿宫中偷盗东西……”柔嘉公主哽咽着解释道,泪水在眼中飞快积聚,就要盈满落下来。

    “就因为你的一个过失,整个温家完了!”李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下边的女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愚蠢会给你的皇兄带来怎样的损失!蠢货,不许哭!”

    被李后这么一吼,柔嘉公主憋着嘴,哭的更凶了。

    到底是自己皇妹,宁煊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劝慰道:“皇妹也是无心之失,母后不要再苛责她了,现今想想补救的办法才是。”

    “以后你给本宫长点记性,你这幅模样怎么和王家那丫头斗!”李后瞟了柔嘉公主一眼,又想到上次华溪烟站到自己面前,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那云淡风轻的气度,愈发地觉得打扮地花枝招展的柔嘉公主不顺眼了。

    宁煊思虑片刻,试探问道:“母后,要不儿臣废了温贵仪,另寻世家女子立妃?”

    温家已然失势,温贵仪自然没有资格再坐着太子妃的位置。而太子妃背后的势力向来是太子出了母族之外的最大助力。另外寻一个对他的宏图大业有帮助的太子妃,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料此话一出,立刻惹来了李后的一记耳光。

    李后站在宁煊面前,厉声道:“一个是蠢货,两个也是如此!温家刚倒,你就废了温贵仪,你是怕你父皇对你的疑心还不够重吗?”

    见宁煊脸色发白,李后接着开口:“糟糠之妻不下堂,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你父皇最厌恶的就是这个,所以温贵仪你非但不能废了,你还得给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可是万一父皇因为这个迁怒我该如何?”宁煊皱眉问道。

    “若是要迁怒你方才就迁怒你了,还用等到以后?”李后不屑地勾唇,“宁熙这么些年一直在外边游历,一个闲散皇子对你是构不成什么威胁,可是我圣天有组训,为帝者未必是皇子,安亲王越亲王家的嫡子都是你的对手!你最好看明白些!”

    “太子妃只有一个,可是太子侧妃太子昭训你爱有多少有多少,我说的这个你可是能明白?”李后用金粉描摹地万分精致的眼角斜斜扫过宁煊,就连悦耳的嗓音也提高了几个度。

    “孩儿明白。”宁煊恭声答道。

    “十大世家如今不过是没了一个太原温氏,还有那么多世家供你选择,不必着急。”李后的语气慢慢地缓和了下来,轻哼一声,“温家覆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温淳和温清这两兄弟……”

    宁煊和柔嘉二人竖着耳朵听着,谁知李后却是话题一转:“卢期暴露了,而且此事还没起到什么功效,又成了一颗废子……”

    宁煊沉默半晌,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孩儿听说,母后查出杀害大表兄的凶手了?”

    李后也没打算瞒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沉沉点头道:“是陈郡谢氏的暗卫。”

    “谢家?”柔嘉公主不禁掩唇轻呼一声。

    “嘉定侯之妹谢姿乃是二舅舅的继妻,也就是大表兄和三表弟的继母。三表弟在年关的时候便不幸离世,而谢姿自己的儿子尚且年幼,若是为了夺嫡,确实有动机。”宁煊出声分析道。

    柔嘉公主也有些嗫喏地接了口:“而且还皇昭寺的时候,谢嫣被我下令绞死了,若是说谢家和李家结下了梁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后瞟了一眼柔嘉公主,并未言语。

    “你着人好好盯着谢姿,看看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动作,毕竟此事不是没有栽赃嫁祸的可能。”李后对着宁煊吩咐,“若是真的是谢姿动的手,咱们也好重新打算。”

    “是。”二人点头。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们两个也消停点,尤其别去找王家的麻烦。”李后对着二人吩咐罢,再次对着宁煊叮嘱,“这次你父皇要大清洗,你两个舅舅都出征在外,你派可靠的人去陇西和赵郡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以防被人动了手脚。”

    二人领命离去,李后依旧坐在原位上,冷着脸不做言语。

    “娘娘。”织鸳忽然附在李后身边,低声说道,“臣听说,太子殿下最近和一个青楼妓女走的比较近。”

    “青楼妓女?他还真是越来越不知上进了!”李后冷哼一声,正一腔怒火无从发泄,“把那个妓女给本宫招进来,本宫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尊称我一声昌延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到王府之后,王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地道:“在太原的时候就没从温家手里占过什么便宜,现在发现温家完了,还真是不真实地像是一场梦啊!”

    王彦怕拍王晋的肩膀:“为了温家的这一天,你知道你二姐筹谋了多久,花了多少心思?放长线钓大鱼,首先便是要沉得住气。”

    王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刚开始南方钱庄出事开始二姐就开始准备,光是这份胆子就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有的啊!”

    走到屋中,王晋十分狗腿地给华溪烟倒了杯茶,接着问道:“如今皇上只是摘了温远的乌纱帽,他们温家还在京城,而且还有个女儿为太子妃,二姐就不怕温家东山再起?”

    华溪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缓缓摇头:“不会。他们在京城里呆不了多长时间。”

    王晋惊愕地张大嘴,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是吧,温家已经被你算计成了这样,别告诉我你还有后招?”

    “如若我说,真的有呢?”华溪烟娇俏一笑,成功引起了包括王瑱在内的几人的兴趣。

    王瑱想了想,这才问道:“难不成温家还有什么问题?”

    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乌溜溜的瞳眸光华流转,似是极尽了天地风华。

    “当初南方钱庄出事之后,温家便调取了大批的银两运往南方周转,随后我先给南方运去了一批粮食,低买高卖赚取差价。但是此法很快便被温家得知了,于是温家效仿我的做法,也运送粮食赚取差价。这么一来,温家就赚取了大批的银两,那时候钱庄所用的周转之银已经够数,所以温家卖粮所得的银钱全部囤在了钱庄里边。”

    华溪烟顿了顿,接着道:“后来皇上要温家出资资助南方战事,温家便运了粮食过去,银两则直接从当地钱庄之内拨出。温家的粮食便是那个时候被我换掉了。后来我问了溪瑜,溪瑜也告诉了我军队得到的温家拨出的银两,这个银两远远不够我算出的温家通过买卖米粮所盈得的利润。这就证明,温家还有大批现银在南方钱庄之中。”

    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问着王瑱:“舅舅可是还记得,当初皇上让温家出资的时候,圣旨是怎么说的?”

    王瑱点头:“温氏钱庄店铺内,所有财物,尽数充公之。”

    华溪烟点头:“正是如此回到过去当术士。任何人都有私心,皇上也不例外。他就希望军队之内的钱越多越好,那么他就可以少从国库内拨些军饷出来。皇上此次要大清洗,严查各个世家,若是温家钱庄之内被查出私藏了大批银两,咱们多疑的皇上会怎么想?”

    王晋瞬间了然,长长地“哦”了一声,接口道,“温遥已死,皇上也只能迁怒温远了。所以刚刚二姐说,温家在京城之内呆不长。”

    华溪烟颔首,正是如此。

    一边的王彦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华溪烟,他知道她聪明,但是不知道她的头脑竟然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么精确的商业算计与人心把握,怕是他那精明的三弟也比不得吧?

    果真,如华溪烟所料,五日后,南方密保递来京城,在温氏钱庄之内发现了现银八千万两。天隆帝勃然大怒,立刻剥夺了温家“皇商”的封号,并下令将史书上关于温家皇商的记载完全抹去。温氏长房全部流放南疆,而温氏二房三子温清却在皇上派人捉拿之时不知去向,死活不知。至此,太原温氏彻底覆灭。

    华溪烟接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半分惊讶,相比之下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文官会试最终怎么收官了?”

    王晋在一边揪着红灵的尾巴,懒懒答道:“礼部尚书仆射在知道温家覆灭之后,伏罪承认自己收了温家的银钱所以泄了题,认罪之后便自尽于牢中。舞弊的三人已凌迟处死,礼部其它官员无罪释放。”

    华溪烟点点头,二人又闲谈了片刻,王晋便拎着红灵离开,说是要好好去研究研究这东西。

    华溪烟支着下巴发呆,忽然想到了什么,招过风吟问道:“我派去保护沈葭的暗卫说李后要见沈葭?”

    风吟点头:“那天咱们从宫里出来李后便下令了,只不过被太子挡了回去,太子说是沈葭最近在苦练一支舞到时候要在天隆帝的寿宴上献艺,李后见太子这么极力讨好天隆帝,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柔嘉公主去找过几次麻烦,沈葭姑娘也没有吃什么亏。”

    知道沈葭不是个吃素的,华溪烟这才放了心。

    “我听说王府后园有许多梨树,如今正是梨花开的季节,不如去看看。”华溪烟轻笑着说道,“最近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压抑了,白白地辜负了这大好的春光。”

    “我去看过一次,真的是十里梨花,一眼望不到头,当真美极了。”寻秋给华溪烟拿来了一件外褂,眨巴着一双大眼,笑眯眯地道,“得亏小姐想起来了,不然再过些日后,这花期便要过了。”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的话,错过当真是可惜了。”华溪烟将外褂披在身上,抬步出了自己的院子。

    许是因为心情轻松了许多的缘故,就连空气都觉得香甜了起来。华溪烟一路缓步走着一边四下张望着,英姨走在一边,为华溪烟解说着这满院的景色。

    华溪烟听得津津有味,想着不愧是世家大族,生活就是讲究。不光院子的布局,甚至是院子前边摆着的每一颗石头,种的每一棵树,都是有说法的。

    这般看来,这院子较之太原的本宅,还要讲究上许多。

    院子极大,几人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了后园那传说中梨花盛开的地方。早在老远处,华溪烟便问道了一阵阵香甜的梨香。

    但是想象中的画面远远不及面前的景色来得震撼,一眼望不到边的梨树,上班洁白的梨花团团朵朵热烈盛开,每一朵花似乎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来装点这美好的春光。梨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花瓣,宛如她望月轩中地上铺着的那块虎皮地毯,白的没有一丝杂质。就连绣鞋踩上去,都有种松松软软的感觉。

    “都说最美之景不过十里桂花香,如今看这十里梨香,也不遑多让人生赢家[快穿]。”华溪烟走到一株梨树边,弯下一根枝桠,在鼻端轻嗅着。

    “你们都去随便玩吧,不要跟着我了。”华溪烟转头看着身后一众雀跃的丫头,浅笑着道。

    问夏和寻秋带着一众丫鬟欢天喜地地了,京城比之太原湿润了许多,所以这园中风光较之太原也更加钟灵毓秀。

    “英姨也去四下散散心吧。”

    “那我去摘些鲜花来,晚上给小姐做花糕吃。”

    华溪烟含笑点头,沿着这梨花林慢慢走着。

    都说是十里梨花林,在她看来,远远不止十里。

    王府中谁喜欢梨花?华溪烟凝眉想着,否则不可能无缘无故出来这么一大片梨花林才是。

    华溪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分毫不怕她会迷失在这偌大的林中。

    走的有些累了,华溪烟靠在一颗书上慢慢地喘息着,抬头环视着四周,目光空洞而渺茫,却在某一点定住,恢复了些许生气。

    那是一朵开得极好的梨花,花硕瓣多,是一种白到晶莹剔透的颜色,在这万千梨花中,分外出众。

    华溪烟忽然间很想辣手摧花,把它摘下来。

    她慢慢朝着那朵花走去,仰头看着它,似乎是要记住它最后美好的模样。

    缓缓神手,宽大的锦袖滑落下来,露出洁白而纤细的手臂,华溪烟朝着那朵花努力伸手,却怎么都够不到。

    努力踮脚,华溪烟试了是,还是有一大段距离。

    正当她打算用轻功飞起将那朵花摘下来的时候,有一只手臂从她背后伸出,摘下了那朵花,递到她面前。

    华溪烟有着怔然,放下了手,没有去接那朵花,也没有回头。

    洁白而宽大的衣袖,柔滑的布料一看便是上乘的流云锦,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更添了几分精致与尊贵。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华溪烟抬步便走,丝毫不在乎自己现在有多少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骨节分明的手一瞬间便拽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继续前行的脚步。

    “知微。”华溪烟听到了她一个对月没有听到的温雅低淳的嗓音。

    华溪烟觉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不再是之前被他碰触的羞涩与腼腆,而是满心的愤怒与不甘,她仅仅咬着唇,并未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便是克制不住的狂暴与失态。

    “知微。”见华溪烟许久不回答,云祁再次开口唤了一句。

    自己以前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都是满心的欢喜,如今却只剩下悲凉的苍寂。一种看过了时速百态时候的无奈,一种对自己的缅怀与悲悯。

    华溪烟只是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静的让人几乎以为她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

    “知微。”云祁的声音更加轻了些许,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多了几分缠绵。

    许久,华溪烟才身子僵硬地转过了身,清凉的眸看着面前这人风华绝代的面容,轻轻拂去这人握着自己胳膊的手。

    半晌,她听到了自己无比平静的声音:“云公子,我以为您这次见到我,会称我一声‘昌延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你都知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没有半分意外地看着她,眸光细细地打量着,似乎要将她面上的每一分肌理深深隽刻在脑海之中。

    片刻,他缓声道:“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华溪烟笑得无比灿烂地点点头,“虽然你一直苦心孤诣地瞒着我,但是还是很抱歉地被我知道了。”

    云祁缓缓垂头,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面容,他身子后仰,靠在了身后的树上,似是全身无力一般。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华溪烟皱眉,当真开始认真地思索,她左手置于胸前,右手点着下巴,回答道:“我的行动告诉我,我从未怀疑过你,云祁,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相信你。”

    “知道温家要用镖局陷害王家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你告诉过我随州是你的地方,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此事,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找到了你。”华溪烟回视着云祁,语气不悲不喜地道,“尽管知道你一直没有出手,我还是满怀坚定,一如既往地相信你。”

    云祁缓缓闭目,并未言语。

    “但是我的内心却告诉我,我早便对你产生了质疑。也许第一次见你,我便对你产生了怀疑。”华溪烟像是在讲故事一般,徐徐缓缓地道来,“四年前第一次见你,你为我解药,我真的不认为平凡的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劳烦不让女子近身的云公子用自己给我解药。”

    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笑了起来,眸光中闪过一抹哀凉:“刚才说的不过是我事后所想,若是真正是我产生怀疑的,是在太原,我准备对温家撒网的时候。”

    “当时我的计划只有你我还有我三哥我们三人知道,后来此法却被温淳获知,我运粮过去不过几日温家的粮食便到了南方,这个时间绝对不够温淳见到了我的做法然后传令紧急调粮,必然是他一早便知道。而告诉他这个方法的人,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他人。”华溪烟说着,忽然走近了云祁,侧着头看他,将他脸上从不显露于旁人面前的痛苦与挣扎看得明明白白重生之剩女的随身庄园最新章节。

    “不如此汲汲营营地相助温家,不就是因为,温淳是你的人吗?”

    虽然早就料到她已经全部知晓,但是听到真实话语的这一刻,云祁脸上还是闪过一抹灰白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酸楚最甚。

    “太原文官会试之后,你有许多天都是早出晚归,一脸疲惫,当时我问你,你说是文官会试的后续事宜。但是我却不觉得,小小的文官会试可以让你是疲惫到那种地步。”华溪烟说着,忽然伸手抚摸着云祁衣衫前襟处绣着的云纹,慢慢地、认真地抚摸着,似乎要将那纹理深深刻入脑海之中。

    “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是去救温淳了吧?”华溪烟并未抬头看向云祁的面容,而是平视着,看着他洁白的前襟上缀着的明珠。

    “王晋告诉我,温淳身体羸弱,那时候便是有内力高深者给他吊着命。那个人便是你。甚至是你这次离京,你也是去给温淳治病了吧?所谓的千年雪莲不过是一个借口,你连那雪山之巅根本就没有去。”

    “云祁啊云祁,为了隐瞒我如此费尽心思,真是辛苦你了。”惨淡的话音刚落,华溪烟踉跄后退几步。

    梨花伴随着阵阵清风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二人发顶,肩头。云祁透过梨花雨幕看向华溪烟,她艳丽的容颜在洁白无瑕的梨花雨幕中氤氲朦胧,明明是娇艳地如同灿烂千阳的面容,明明是世间最为艳丽的颜色,云祁却觉得,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云祁,那双以往满满地映衬着她的倒影的狭长凤眸,如今却是一片瀚海深沉,黑的如同一块儿曜石,却空洞地没有任何感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的身份?”二人相对半晌,云祁听到了自己冷静地出奇的声音。

    “很久以前了。”华溪烟微微仰着头,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层层乌云掩盖,就连春风也不再和煦,冷的刺骨,给人一种山雨欲来之势。

    “一开始让我怀疑的是,是我那一笔堪称巨富的嫁妆。随后,便是王家对我的态度。”华溪烟摸了摸腕上的翠玉镯子,又摸了摸腰间的宫绦。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冷的整个手指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你看我身上的东西,随便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华溪烟伸直了胳膊,似乎是要让云祁看清楚自己腕间那一抹绿油油的翠色,“王家上上下下待我实在是太好。所以救命恩人的女儿这个理由,并不能让我信服。”

    “还有你和舅母,不经意间说的话,问出的问题,给我讲的十几年前的事情,都足够引起我的怀疑。”

    说罢,华溪烟吸了吸鼻子,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举到云祁面前:“你可是还记得这个盒子?”

    云祁点头,正是上次在太原,那个射箭的比试,华溪烟得到的彩头——蓝田玉。

    “当天把这个盒子打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蓝田玉,我还以为是东西被人偷梁换柱了,随后我发现了盒子里的夹层,蓝田玉正是在里面。”华溪烟说着,将盒子打开,一抹冰蓝的光芒溢出,照在她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更添凉色。

    云祁没有看那盒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华溪烟,他似乎可以预感到她要做些什么。云祁的手隐在宽大的袖中,紧紧握成拳,不经意间,已经在手心中掐出十个重重地指印。

    “你曾经告诉我蓝田玉和碧云玉合二为一可得上古兵法,我知你的宏图霸业,你也有能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天下之主,所以为了这天下万民,我将此玉赠送于你。”华溪烟将盒子举到云祁面前,尽了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的胳膊不要颤抖。

    云祁并未伸手来接,华溪烟就这么一直举着,双眸紧紧看着面前这人的如玉容颜,忽然心痛得无以复加鉴宝庶女斗天下全文。

    她想念他的宠溺,怀念他的疼爱,思念他对自己笑意温和的模样,面前这张并未有什么改变的脸,却忽然间陌生了起来。

    有多大依赖,就有多大伤害。华溪烟想着这句话,眼眶都止不住地酸涩起来。

    她左手端举着那个小巧的锦盒,右手抬起,将自己挽发的两根玉簪拔出,三千青丝如瀑一般极为流畅地倾泻而下。

    华溪烟将那两根玉簪举到云祁面前,片刻之后,缓缓松手。

    玉簪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并未断裂,上边却是有了以后再也挥之不去的伤痕。

    青丝披肩,将华溪烟本就柔弱是的躯体衬得更加不堪一击,而她的面容也在乌黑青丝的映衬着下苍白如雪,甚至赛过这纷纷扬扬的满世界的梨花。

    “你说了一句要我戴玉饰,我便再也没有碰过金银。”华溪烟张开自己浅色的唇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是想被堵住了一般,酸胀疼痛,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知道你公子云祁高不可攀,所以我在努力地投你所好。你比谁都清楚,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你要我戴玉饰,不过就是为了看看我的首饰里边到底有没有碧云玉。你比谁都清楚,我,曾经正一品的昌延公主,是整个圣天最有可能拥有那碧云玉的人。”华溪烟说着说着,便觉得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面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不可遏制地微微晃动。

    “就连你和温家合作,怕是除了温家的财富之外,打的也是碧云玉和蓝田玉的注意,毕竟天下第一商户,接触到的金银珠宝总是最多。所以为了保住你的合作伙伴,你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出去,丝毫不顾我的清誉,我的性命。”

    可是我到了最后一刻依旧在维护你。华溪烟在心里加上了一句。

    眼中似乎有热热的液体积聚。忍住,忍住,感情已经输了,不能再输阵仗。华溪烟深深吸了两口气,睁大双眸。

    承蒙上天庇佑,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姗姗而来,却又是带着势不可挡的急汹汹的气势。几乎是一瞬间,便将她全身淋得渗透。

    而这一瞬间,华溪烟的视野内瞬间一片清明。

    “凤星临世,泽佑苍生,得凤星者得天下。云祁,你心中想的从来都是凤星,并不是我华溪烟!”

    说罢,华溪烟解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那是曾经云祁亲手为她戴上的,同他的玉佩一模一样,象征着二人曾经多么的亲密无间。

    “我是华溪烟,不是你的凤星。”话落,手松,玉佩掉落,与玉簪异样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却刹那间摔得粉碎。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冰凉的雨自头顶流过面颊,顺着他倨傲的下颚滴落在地,留下一条条冰冷的痕迹,却冷不过他数九寒天般冰冷入骨的内心。

    眼前是那个已经红了眼眶却扔在故作坚强的女子,是那个过去的日子里他放在心尖上都不忍伤害的女子,是那个在流逝过去的日子中逐渐渗透他骨血的女子。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为了带有目的接触她而悔恨,数不清有多少次,他为了那个极力被他隐藏的真相而担惊受怕。

    知道纸终究保不住火,所以他一直不敢说出真相,就怕他将自己织就起来的美好亲手打破。

    这一天终究来临,他想象中的痛苦,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看到了她的心灰意冷,听到了她的满心绝望。却不知她的心殇和绝望也可以刺得他遍体鳞伤。

    那个自己一直疼着宠着的女子如今就在自己面前接受着大雨的肆虐,他看着她紧紧咬着下唇,看她努力克制着浑身的颤抖,忽然觉得心底那根最柔弱的弦,断了。

    猛然伸手,云祁一把拉过华溪烟,紧紧按在自己怀中。

    空寂的心刹那间充实了起来。

    华溪烟的泪立刻如开了闸的谁一般涌出,将这人本就湿哒哒的衣衫浸染地更加狼狈不堪,她伸手握在他腰侧,逐渐收紧。

    “不如不遇倾城色。”华溪烟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道,“云祁,我们完了。”

    揽着华溪烟后背的手猛然收紧,“我们完了”四个字,堪比绝世高手的十分内力击打在他胸口,带来一种心脏就要碎裂的疼痛。

    一种无力感传遍四肢百骸,所以华溪烟没用什么力气,就推开了他。

    二人的长发在雨水的滋润下更加乌黑顺滑,紧紧贴在面颊之上,显得二人面容更加立体,更加棱角分明。

    “在你告诉我沈葭的身世的时候曾经问过我,如若是我,可是愿意回到原来的位置。当时我给你的答案是或许。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会,一定会!”

    “你可知你回答那个位置,面临的是什么?”云祁被华溪烟坚定的语气一震,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难道我现在的处境很乐观吗?”华溪烟讥讽一笑,“就算宫中豺狼环绕,也好过被身边最最亲密的人算计与提防。”

    云祁抿唇,一时失言。

    华溪烟看着云祁手中被自己强行塞进去的锦盒,忽然笑得惨烈:“相较于一个好夫婿,你更适合做一个好君王。”

    话落,不再留恋,转身离开。

    看着那抹在黑发包裹下纤细无比的身影,云祁并未追上去,只是深深地看着,眸光凭得坚定。

    本是个冷心冷清的女子,却被他强行将自己的影子塞入她的心中,却害的她遍体鳞伤。活了二十二载,云祁从未像现在这般鄙夷过自己。

    “嵺州,太原,我一直陪你走来,不愿你受一点伤害。”云祁薄唇缓缓张开,那话像是说给那抹毫不留恋的背影,又像是在劝服自己,“如今这京城,四面楚歌,水淖泥潭,我又如何忍心让你孤军奋战?”

    “以前想要凭借你而得天下,如今缘何不能为了你而夺天下?”云祁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忽然风花雪月般地笑开,“昌延……你本就该享世间尊崇。”

    喃喃低语罢,云祁弯腰将碎成几瓣的玉佩,有了裂痕的簪子细心捡起来,一双凤目中是坚定的幽光:“玉碎能全,人情也能圆。”

    ——

    华溪烟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将英姨吓了一大跳,立刻又是烧热水又是煮姜汤地忙活了起来。

    “英姨。”华溪烟忽然出声,唤住了忙个不停的妇人。

    “你在宫中呆了多少年?”

    没有料到华溪烟忽然间这么问,英姨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很难回答吗?”华溪烟忽然歪着头浅笑着问道。

    “不……不是……”英姨摆摆手,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可疑的红色,似是惊骇,似是后怕,“我先前是跟着平凉郡主,直到郡主出嫁才去了别处,算起来倒是有不少年头了。”

    华溪烟知道她口中的平凉郡主正是自己的舅母,如今的定国公夫人。平凉侯乃是一代武将,在一次对北戎的战事中不慎兵败,平凉侯战死,侯夫人殉情,只留下一个强保之中的小郡主,太后感念平凉侯府满门忠烈,将小郡主接到身边亲自抚养,后赐婚定国公。

    “那英姨在舅母出嫁之后,去了哪里?”华溪烟笑盈盈地问道是,灵动的眼中满满都是好奇的求知神色。

    在那种清明的目光之中,英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理由竟然无法说出,亦或是觉得就算是刚刚开口,就会被立刻察觉什么是谎言一般。

    “我开玩笑的,英姨何必当真,我不是不相信你。”见英姨半晌说不出话来,华溪烟忽然松了口气。

    不说还好,这句话刚出,英姨内心更忐忑了。

    英姨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找王瑱好好问问当年的事情小姐知道了多少,谁知华溪烟忽然间开了口:“英姨,我现在要去找舅舅,你要不要一起?”

    英姨觉得心中一凉,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华溪烟给了英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朝着院外走去。英姨在宫中混了那么多年,何等精明,刚刚自己怀疑了许久的事情现在心中有了底,当年的事儿,怕是瞒不住了。

    王瑱正在书房中看着些什么东西,对于华溪烟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

    “见到他了?”王瑱看着华溪烟脸上掩饰不住的一抹颓废的神色,当先出声。

    华溪烟伸手在两侧太阳穴按压了片刻,点点头:“见到了。”

    “他告诉你了?”

    华溪烟一愣,随即明白,无奈笑道:“没有。”

    “在过去的日子中,他已经和我说的不少了。”华溪烟走到了王瑱的案几前,看着他正在临摹的一页字帖,指着其中的一个字道,“这个字,舅舅的笔锋中包含了太多戾气。”

    戾气?王瑱一怔,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唇畔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么些年了,我以为我早便了心,谁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华溪烟抬头看着王瑱,脸上已经没有了惯见的那抹公式化的笑容,轻轻抿着的唇角含着无限严肃的感情。那双向来波光潋滟的眼眸似乎也失去了万分光彩,背光站在案前,眸光幽深地掩去了所有神色。

    “舅舅。”华溪烟忽然抬头看着王瑱,声音轻缓地问道,“当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瑱放下了手中的狼毫,重重地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身心疲惫难以自持。双手揉着额头,脸色灰白似是许久不曾休息一般,晦暗而又衰败:“当年是你母后身边的一个嬷嬷,受你母后临死所托,逃出了宫里,你母后为了保下你,这才*宫殿,命丧黄泉。”

    听了这样的话,华溪烟心中自然是悲伤的。但是也不像是心中所想不可承受那般。她掩下了心中的酸楚与痛苦,努力思索着王瑱的话,这才问道:“宫内戒备森严,那位嬷嬷是如何跑出来的?”

    “是借着文宣侯的帮助。”

    文宣侯?华溪烟眨眨眼,想到了那个自从去了嵺州之后就给了自己无数帮助的老者,转而又想到了云祁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接着说道:“当初云……他告诉过我,国师说我是不详之人之后,曾经有人拼死请柬,其中就有文宣侯。”

    王瑱点头:“文宣侯其人,刚正不阿,不畏皇权。你母亲在宫中的时候,风评极好,对文宣侯也很是敬重,所以文宣侯和你母亲的私下关系不错。”

    王瑱叹了口气,又加上了一句:“当初你外公和文宣侯的关系就不错,文宣侯也一直把我们当做自己的小辈来看待。”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原来文宣侯和王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本来文宣侯给我的消息是等着那嬷嬷出宫,让我接应你,结果我却没有等来那个嬷嬷,所以便失去了你的消息。又不敢大肆宣扬来寻找你,只能在暗中寻找,多少年来却是无果。”

    “当初我在嵺州的时候,问夏曾经告诉我我养母有一位姐姐是在宫中的,看来有可能便是那个嬷嬷?”

    王瑱点点头:“想来应当是这样。否则你手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宫里出来的首饰做嫁妆。”

    华溪烟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想着王瑱也是在自己去了太原之后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自己去了太原没几天李获真便对自己出了手,难道是李获真那个时候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那么短的时间实在是不应该啊……

    王瑱看着华溪烟紧紧蹙起的眉头,将她脸上纠结的神色尽收眼底,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直接开口:“从李获真在太原的屡次举动,他应当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无疑。”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身上是有什么信物,还是什么标志不成?”华溪烟说着,忽然想到了自己来太原的时候手中拿着的盒子,里边有一根碧绿色的簪子,怔然问道,“难道是那根簪子有什么蹊跷不成?”

    “那根簪子确实有故事。”王瑱点点头,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那个黑色的墨玉扳指,答非所问,“我记得你在偶然一次机会得了蓝田玉?”

    华溪烟点头,心中一阵钝痛,想到了那个白衣清华的男子。他对自己的百般温柔,不都是因为这两块玉么?那溺毙一切的真情,可是有几分真心?

    华溪烟浑身的力气似是被抽走了一般,想着他肯定是失望的罢,在自己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却好似一无所获,呵……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起码自己还为他得到了蓝田玉……

    “那根簪子,就是世人皆觊觎的碧云玉。”

    王瑱话落,华溪烟一怔,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板上,碎成粉末。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等她一个宣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不会忘记,云祁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为的是的什么,就是这块玉。

    因此对他万分气恼,也曾不甘至极。想不到,这东西居然真的在他这里。

    想到之前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喜欢你戴玉饰”,忽然间,华溪烟身子入赘冰窟,冷的几乎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王瑱站起了身,走到华溪烟面前,低头看着她,将她挫败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

    “舅舅……”

    “烟儿。”王瑱出声打断了华溪烟的话,身处中年依旧俊美无铸的脸庞上满满都是担忧的神色。他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难掩悔恨,“云祁其人……早知现在我当初就应管着你的……”

    虽是这么说,但是王瑱还是明白,朝夕相处间,一个女子不对云祁动心,该是有多难。

    “往者不可追,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华溪烟声音如同从九天之外传来,一语三叹。

    “那簪子如何会在母后手里?”华溪烟凝眉问道。

    “具体是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你母亲曾经让我看过一次,但是我还来不及问具体情况,你母亲便……”

    华溪烟点点头,碧云玉如今是在她这里,那蓝田玉呢?当初在太原的那一场比试是谁办的?放出蓝田玉这么大的噱头,目的又是什么?

    “李家之人应该是早便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之前可是暴露过什么?”王瑱凝眉问道。

    暴露?华溪烟黛眉蹙起,她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如何暴露?

    “你的肩膀上有一个印记,你可是知道?”

    印记?华溪烟一怔,随即摇摇头。

    “果然如此!”王瑱一拍身边的桌子,声音沉沉如黑云压城,“你出生之时乃是大吉之象,皇上当即赐号‘昌延’,并且在你的肩头印了一只凤凰的印记。”

    华溪烟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肩头,隔着上好的丝锦不料她也摸不出什么名堂来,也是走到了内室,拨开肩上的衣服露出肩头,对着镜子看着。

    黄铜镜内,女子后肩处,细白如瓷的肌肤上,一只小巧的凤凰展翅高飞,翱翔九天。

    华溪烟眉头轻蹙,凑近镜子看,见那凤凰精雕细琢栩栩如生,每一鳞片,每一麟毛都清清楚楚,仿佛那凤凰浮在她的肌肤之上,下一刻便会振翅飞出。

    她竟然不知,她的身上还有这种印记。

    华溪烟反手怔怔摸着,觉得手下肌肤不再是细腻光滑,而是如同一团火焰,焦灼着她的手,煎熬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华溪烟才走到了正厅,衣冠整洁,一丝不苟,明眸中尽是睿智的精明。

    王瑱对于她这么快恢复没有丝毫惊讶——她一直都是精明冷静的。

    “那根簪子你应当没有拿出来过,而华氏夫妇也不会宣扬你的身份,应当不会被查出才是。”王瑱看着坐到自己旁边的华溪烟,缓声说道。

    华溪烟揉揉额头:“怎么知道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人已经深知了我的身份。”

    而且她想的还是另外一件事,四年前,在那个山洞,云祁第一次救了自己,他是不是见到了自己肩头的这个印记?

    如果是这样的话,后来他在嵺州的出现,便是因为他早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许是因为经受的失望太多,华溪烟对于现在这个答案居然没有什么多余的伤感,心痛不过一瞬间。

    不想再纠结这些无用的事情,华溪烟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转而问道:“皇上圣旨要大肆搜查各个世家,咱们王家应当没有什么吧?”

    王瑱摇头,声音平淡无波:“自然没有。”

    继而撇撇嘴,王瑱接着道:“只要是皇上想的话,又亦或是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华溪烟心思一震,如果老皇帝要对王家出手的话,她倒是愿意和他斗上一斗。

    当年俪馨皇后的事情华溪烟知道得已经不少,于是也没有和王瑱再多说什么,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见到了院中那抹白衣清华的身影,华溪烟的脚步顿了下来。

    云祁依旧是一身绣着浅淡云纹的白衣,风华无双,转头定定的看着华溪烟,狭长的凤眸中认真的神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人一般。

    “云公子造访,可是有事?”下一刻,便见华溪烟唇畔带着惯有的笑容,轻声问道。

    依旧是轻软娇柔的嗓音,但是已经没有了以往和他说话的那般熟稔,云祁听着,何其陌生。

    眼看着那个女子缓步走到自己跟前,上好的紫菱锦制成的春裳衣袂飘飘,衬得她腰身纤细,身姿娉婷。繁复精美的归云髻上长长的鎏金点翠金步摇璎珞垂下,在她颈边微微摇动,和她而上垂下的麝香檀珠耳坠相互碰撞他,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大气雍容,并不算多么华丽的装扮完美地展示出她世家小姐……不,应该说是天之骄女的身份与气质,却是他之前几乎没有见到过的。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也是一袭清雅若仙的白色衣裙,头上是各式的玉簪,和他站于一处,气度无二。

    “云公子?”恍然间,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呼唤。

    云祁回神,见面前女子蹙眉看着自己,眼中不复一分旖旎缠绵。

    云公子……三个字尽显世人对他的尊崇与爱戴。如今从这个女子口中说出,却将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比开始还不如。

    咫尺天涯三个字,原来就是如此。

    “我是来找你说些事情。”半晌,云祁才僵着身子开了口。

    华溪烟点点头,指着里边的客厅道:“公子进来便是。”

    不疏离,不热络,彬彬有礼,态度恰好的如同对待陌生人。

    云祁双手在身侧紧紧握起,薄唇轻抿,长眉之间的纠葛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峰丘。

    “公子是要说什么?”华溪烟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皇上在查探各大世家,如今已经查到了陈郡谢氏。”云祁也直接出声回答。

    华溪烟颔首:“已然好几日,是该到陈郡了。”

    云祁的衣衫方才已经湿透,如今贴在他身上,对于向来洁净的他,浑身都不舒服地厉害,如今轻咳一声,掩唇道:“不知可否给我一件屋子,好换下身上这件湿衣?”

    华溪烟明眸中一抹讥讽稍瞬即逝,但是还是被云祁捕捉了个正着,只听她不咸不淡地开口:“云公子武功盖世,内力醇厚,干了这件湿衣不是轻而易举地事情?”

    云祁一噎,向来对于嘴上功夫游刃有余的他竟然无言以对。

    “公子要说什么尽快说完,回去换衣服也好,毕竟这么一副样子,还是有损你公子云祁的形象的。”

    云祁尽量忽略华溪烟语气中的嘲讽与不耐,兀自耐着性子道:“之前你捉了李获真之后,将事情栽倒了谢吉身上,如今李家的暗卫已经查到了谢吉,相信用不了多时,便会对谢家出手。”

    华溪烟看着云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若是你此时对谢家出手的话,无疑是最好的时机,李家必定会抓着谢家的一点儿错误,好好利用。”

    华溪烟忽然轻笑:“云公子说笑了,陈郡谢氏也是簪缨世族,对我圣天也是功劳彪炳,我如何对一个世家出手?况且,这可是我……宁氏的江山不是?”

    云祁身子一怔,听她说出“宁氏”二字,忽然陌生得无以复加。

    他这才后知后觉,面前的这个女子,再不是以前那个华溪烟,而是那个十余年前,在普天吉象之下出生,荣耀无双的正一品昌延公主。

    之前在那家面馆搜出兵器的事情云祁并不知道,而她利用这个帮助北戎的事情云祁似乎也不是十分清楚,所以他并不知道华溪烟内心的打算。

    “云公子放心,我华溪烟傻了一次之外,不会再傻第二次,我养父母灭门之仇,我不会忘记。”华溪烟忽然间笑了,如娇花临水,美的空灵万分。

    不是她想带着刺,而是她克制不住,自己每次说的话都如此伤人。她是真的,克制不住。

    长长舒了一口气,华溪烟心中有些无力,终究是太在乎。

    “以前我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对。”云祁忽然开口,起身走到了华溪烟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给我一次机会。”

    坚定的语气,不像是请求倒像是胁迫,华溪烟被他这么看着,内心深处显露出一抹反感。

    见她要起身离开,云祁忽然伸手,撑在了椅子的两次,将她牢牢圈禁在里边,低头开头:“知微,就算我再有目的,再有野心,我也不会玩弄你的感情。”

    华溪烟清凌凌的眸子回视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只知自己陷得深,如何知道我不是如此?”

    一句话,伴随着他身上还带着的雨水气息,清新冰凉,传入华溪烟鼻端,将她内心升腾的火气平白地消弭了个干干净净。

    云祁深处一只手,按住华溪烟的后脑,一双凤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知微,你问我对你几分真心,我不敢说十分,但我心底,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我知道说这些已为时晚矣。所以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伤害我会用心弥补,但是对你,我不会放手。”

    依旧是清雅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的呼喊,只是听一个个清淡的字眼从那薄唇中溢出,却弥足坚定。

    尽管像是宣判,但是华溪烟却看到了他眼底的紧张与不安。

    她知道,他在等她一个答案,等她一个宣判。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谁稀罕做什么太子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室寂静,两人相对无言。华溪烟用自己清凌凌的眸子盯着云祁,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脸颊,一动不动。

    云祁缓缓俯身,最后两人的距离不足一指,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彼此眼底最深层的神色。可以看到对方面上细细的容貌,可是清楚地感受到彼此喷在自己脸上轻轻浅浅的气息。

    幽深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晦暗的神色,华溪烟的沉静忽地惹来云祁一阵气恼。

    扣着华溪烟后脑的手蓦地收紧,云祁猛然俯身,却感受到一根纤指抵在了自己胸口之上,细弱的手指,却是有力万。

    “我爱过你,是你不珍惜。”说罢,再次使力,将云祁毫不费力地推开。

    “之于我过,甚歉。”云祁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艰涩开口。

    “不必。”华溪烟淡淡吐出两个字,并未转身,“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会换来没关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正如这两人黯淡失色的内心,明明是曾经如此相近的两颗心,如今却隔了如此之远的距离。

    “云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您请便吧!”半晌,华溪烟旋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端茶送客。

    她知道说出那些话已经是云祁的底线,云祁其人,何其骄傲,根本不可能低声下气地哀求什么。若是他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话,才真的让人看不起他。

    “皇宫之中,龙潭虎穴,步步惊心。若是你要回去的话,我不拦你。”云祁转身看着低头不语的华溪烟,兀自说道,“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那些虎豹狼犲。你过去的苦难,我不曾出手,今后的日子里,我会将你护在我身后。”

    华溪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美目中闪过一道波光,似是千年寒冰在炙热暖阳的炙烤下破碎出的一道痕迹。

    她还能信他么?过去的日子里,她给了他那么多的信任,结果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她其实不喜欢武断地决定一个人,亦或是给人下一个什么样的论断,但是如今,她是真的不敢了……

    华溪烟知道云祁想从自己口中听到什么。但是她依旧什么都没说,垂头不语。

    此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响,紧接着英姨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国公爷有请云公子!”

    “知道了!”华溪烟扬声应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我便过去了。”云祁想了想,觉得定国公那里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毕竟现在华溪烟对自己满身防备,但是对于那个舅舅,她还是多有尊敬的。

    华溪烟点点头,唇畔溢出一抹得体的笑意。

    一只手撑着额头,当初不是没有想过事情揭开的那一天该是多么的难以接受。但是她不知道,竟然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小姐!”华溪烟闭目沉思之时,风吟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进来!”知道风吟无事绝对不可能打扰自己,华溪烟瞬间打起了三分精神。

    风吟推门而入,直接开口道:“属下刚刚得到消息,云公子兄长去了红袖招,似乎是冲着沈葭姑娘去的。”

    沈葭?华溪烟立刻站起了身,想着前些日子得到了李后要见沈葭的消息,随后不了了之。之后便觉得在弘成太子的庇护下沈葭应当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才是。这云扬是吃饱了撑的?

    “去看看。”华溪烟说罢,抬步朝着外边而去。

    “小姐……”风吟忽然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华溪烟转头见风吟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的着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么一副模样去青楼,实在是不妥。

    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子都不够用了……华溪烟有些懊恼地想着。

    一刻钟的功夫后,华溪烟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地从王府走了出来。

    “云惟可是得到了消息?”华溪烟摇着一柄折扇,缓声问着身后一身侍卫打扮的风吟。

    “得到了,但是云惟公子似乎……并不打算过去……”

    华溪烟两条犹如泼墨的长眉凝起,英气的面容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掉价半分,反而更加多了几分阳刚之气。让路过的女子无一不面色羞赧,媚眼横波。

    想到上次自己见到云惟他那个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对于沈葭去红袖招这个事情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沈葭那性子……他又根本拦不住。

    看在他曾经对自己多方相助的份儿上,自己就替他看好那人吧。华溪烟善良地想着。

    街道两边已经燃起了明灯,将这一方天地照耀地迷蒙氤氲,如梦似幻。杨柳出芽,生机与春光在这夜色中不减半分,一派欣欣向荣之景。由于天气回暖,所以晚上出来游玩的人也越来越多,衣香鬓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这般听着,华溪烟沉闷的心情慢慢地明朗了起来。

    “小姐小心!”

    华溪烟正勾着嘴角挑逗着来来往往的美人的时候,冷不丁后边的风吟忽然大喊了一句,下一刻,华溪烟便被撞出了几步开外。

    回头一看,一个重物从天而降,重重摔落在刚刚自己所站的地方。

    风吟站在华溪烟身前,一把抽出的手中的剑,警戒地看着地上的不明物体。

    那东西动了动,慢腾腾地坐了起来,由于事发突然而惊魂不定的众人这才看明白那原来是一个人。

    身材颀长,虽然清瘦却不柔弱,可见是一个男子。

    “居然还没死!拿命来!”一声娇喝伴随着一个火红的影子飘来。一团红光便冲着地上那人劈头盖脸而去。

    之前还没有认出地上的人是谁,但是这团红光华溪烟可是记忆深刻。条件反射地便出了手,极速上前接下了那一团火红。

    萧叶彤一剑落空,不由得抬头有些恼怒地看着坏了自己好事的人,却在看见华溪烟的时候,明显一怔。

    “是你!”萧叶彤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一时间竟然忘记时抽回华溪烟手中握着自己的剑。

    “正是在下。想不到小姐竟然还记得!”华溪烟勾唇一笑,冲着萧叶彤扬了扬脖子,颊边一缕发丝垂下,邪魅眼神自发丝间展露出来,要多风流有多风流。

    萧叶彤当然记得,当初自己和这人表白被人家毫不留情地拒绝,她自然是记得的!

    华溪烟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两个怎么扯到了一起?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看着扶奚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蹙眉问道。

    这还哪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风月馆第一头牌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扶奚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华溪烟,眸中是让她十分不解的神色。

    这眼神,哀怨?气恼?责怪?这是什么情况?

    “萧小……”

    “你个疯婆娘!你一辈子嫁不出去!本小王就算阉了做太监也不会娶你!”

    华溪烟的声音被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便看见是宁晔拨开一众围观群众,满面怒火地冲了进来。

    “你不娶我我就废了他!”萧叶彤丝毫不畏惧宁晔的怒火,手中剑尖一转,直接点住了扶奚的眉心。

    扶奚一动不动,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你个疯婆子不会觉得本小王不娶你是喜欢他吧?”宁晔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转头看看扶奚,那嫌弃的眼神和好似和看着世上最恶心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那你为什么不娶本姑娘?论才貌地位,本姑娘哪里配不上你?父亲向皇上请旨,你为什么要拒绝!本姑娘从小和你有婚约,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萧叶彤越说越气,以至于后来都有些语无伦次,索性也不再说,直接剑锋一转,朝着宁晔刺去。

    华溪烟在一边看傻了眼,想着今天这是什么情况,萧叶彤这么一副吃了炸弹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华溪烟走到扶奚身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扶奚抹了一把脸,瞟了一眼两边打的火热的两人,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华溪烟彻底无语。

    萧叶彤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招招凌厉,直逼宁晔面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堪堪打了个平手,华溪烟现在算是看了出来,萧叶彤是手下留情了。

    扶奚的本事不算小,宁晔也算是个中高手。但是这二人都没有在萧叶彤手里讨得便宜,这萧叶彤的功夫是好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华溪烟抬头看着萧叶彤,看着她手中一团火红的剑,眉头紧紧蹙起。

    “彤儿,住手!”旁边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如一阵清风略带。带起了一片流光溢彩。

    华溪烟听得明白,这是宁熙的声音。

    今天晚上当真是热闹,该来的都来了,华溪烟眯眸看着半空打的难舍难分的身影,兀自想着。

    扶奚看着宁熙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十分怪异地神色。

    萧叶彤的掌风被宁熙接了下来,华溪烟并未看清楚宁熙如何动作,萧叶彤手中的剑便到了宁熙手中。

    “胡闹!”宁熙旋身落下,沉着脸色冲着萧叶彤怒喝一声。

    “表哥,我没有胡闹!谁让他不娶我,你们都以为我稀罕去做什么劳什子太子妃么?”萧叶彤一跺脚,脸上的红霞不知是因为打斗亦或是气恼,几乎就要滴出水来。

    太子妃不是温贵仪吗?怎么成了萧叶彤?华溪烟听着几人的话,觉得自己看不明白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皇家要和云家撕破脸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是能胡乱说的吗?”宁熙被萧叶彤的口不择言给惹恼了,直接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送小姐回左相府!”

    “我不回去,不回去!今天他必须给我说说,为什么不娶我!”萧叶彤瞪大双眼,眼中的红色几乎要和身上的火红融为一体,似是一团团三昧真火几乎要将宁晔烧个干干净净。

    宁晔抿唇不语,脸上是罕见的凝重神色。

    已经被宁熙点了穴道,尽管萧叶彤万分不愿,但是还是被宁熙的手下带走了,与艳丽的外表分外不相符的狰狞眼神给华溪烟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晔小王爷。”宁熙有些头痛地开了口,“不知是否有时间和本皇子坐上一坐?”

    “没有。”宁晔直接吐出两个字,半分情面不给。

    宁熙忽然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但是还是够有武功傍身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晔小王爷和彤儿自小便有婚约,彤儿如今也是非你不嫁。如今右相已然失势力,彤儿心性加上左相请婚,最后的结果怎样,可想而知。到时候那般难看,怕是对晔小王爷的名声不利。”

    宁熙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很少有个正经。如今这么一副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么一席话,不得不让华溪烟刮目相看。

    “你们这是在胁迫本皇子吗?”宁晔轻哼一声,似嘲似讽地说道。

    “是有如何?”宁熙邪魅一笑,眼中的冰寒与强势较之宁晔的坚持与挣扎却是不遑多让。

    刚才听萧叶彤的意思,是有人要她嫁给太子,而宁熙又这么一副死也要把她塞给宁晔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宁晔同宁熙两两相望,明明在关系上算是堂兄弟的两人,却是兵荒马乱,剑拔弩张。

    华溪烟从两人中间望去,正好看到一群人进入了不远处的一座楼内,这才想到自己今日出来是为了什么。

    后退几步,华溪烟冲着扶奚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

    “这位公子是谁?之前倒是没有见过。”华溪烟身子一震,转过头,这才发现宁熙不是在问自己,而是问的扶奚。

    之前云祁安排扶奚的时候已经将身份之类的东西全都准备妥帖,所以也不多作担心,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刚擦应当没有看错,那一群人,当先的那一个可是弘成太子!

    “风滔!”华溪烟走到红袖招楼外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忽然出声唤道。

    “小姐!”

    “你下去好好查查,萧叶彤这么些年来师从何人,太子府现今是何种情况。”

    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人物,风滔立刻领命退了下去。

    萧叶彤那般高的武功,在这个时候回了京,她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而听刚才那意思,似乎是弘成太子有意立萧叶彤为新的太子妃?

    温家覆灭,对于太子来说是一件万分不利之事,所以李后这是要为太子争取萧家的势力了?

    萧婉妃的生子乃是五皇子,是太子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然而萧家乃是萧婉妃外家,李后就怎么能确定萧家一定会相助娶了萧叶彤的太子而不是相助五皇子呢?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华溪烟想着。

    等风滔回来便一切了然,华溪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抬步进了红袖招。

    不同于以往的满堂华彩觥筹交错,今天的红袖招出奇地安静,隐隐透露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华溪烟从一边的楼梯上了楼,这才看到被人团团围住的大殿当中的景象。

    一群人剑拔弩张,老鸨在中间不知所措,相比之下,满场最闲适从容的人反而是那个本该是导火索的女子。

    沈葭坐在堂中的椅子上,对于下边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兀自端着一杯茶轻轻抿着。不经意间露出一段雪白的皓婉晃花了一众人的眼。而她每次露出的似嘲似讽的笑意清美无比,更是让看她之人血脉喷张。

    华溪烟伏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沈葭流露的万丈风情。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是云扬,他盯着面前的弘成太子看了半天,又转头看着台上的沈葭,抿唇蹙眉,一副纠结万分的神色。

    弘成太子一袭锦袍光彩万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连半个眼神都不赏给云扬,说话的语气也是充满了不屑之意:“香兰姑娘是本皇子花了二十万两黄金买的,现在你倒是来和本皇子抢人?”

    华溪烟这才知道自己先前的判定没有错,这云扬果真是吃了豹子胆。

    “太子所言不错。”云扬开口,接着轻咳了两声,“可是我如今看上他了,怎么办?”

    “怎么办?”宁煊冷嗤一声,像是看着一个笑话一般看着云扬,“你看上了本宫的人,如今问本宫怎么办?”

    云扬并未开口,只是直直地回视着太子,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没有听错。

    先前由于云祁的缘故,云扬那些个变态的事迹并未传出,所以一般人并不知道他为人如何,反倒是由于他不良于行,而是多了几分同情。再加之看在云祁的面子上,对他也是多有敬重,所以云扬这么些年在京城,生活的很是滋润。

    平时由于腿脚不便的缘故,他并不是经常出府,偶尔出府一次若是看上什么东西的话也是手到擒来,尽管是皇天贵胄的东西也不例外。但是他似乎是忘记了他有如此待遇是因为什么。久而久之,他似乎以为在这圣天,当真是没谁治得了他了。

    “香兰姑娘我看上了,还望太子割爱。”半晌,云扬梗着脖子吐出这么一句。

    不论弘成太子,就算是华溪烟这个局外人见云扬这么一副高昂着头颐指气使的模样,都觉得恶心万分,更何况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宁煊,如今被一个残废这么看着,哪里受得了?

    下一刻,便见宁煊猛然上前,一脚踹在了云扬的轮椅上,轮椅侧翻,云扬直接从轮椅中摔了出来,狼狈万分。

    这几天由于温家的事情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来红袖招和香兰说上几句。二人虽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是香兰谈吐得体,又能说会道,倒是开导了他不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可人儿,这个云扬竟然恬不知耻地和自己来要人?

    云扬伏在地上,冲着身边的随从大吼道:“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本公子起来!”

    那些侍从一看弘成太子不善的脸色,都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哪里敢上去搀扶?

    一见这情形,云扬窘迫无比,恨不得将那几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杀了解气。

    宁煊抬步上前,一脚踩在了云扬的膝盖上。

    云扬虽然两条腿废了,但是痛觉还在,被宁煊这么一踩,顿时觉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从膝盖处传遍了全身,瘦削的身体不禁剧烈抖动起来,面色苍白,冷汗淋漓。

    “以往京城众人让着你,是因为你有个成器的弟弟,不像你,这么个扶不上墙的东西,好这么不自量力。”宁煊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扬,像是看着一只蝼蚁,将他的所有骄傲与自尊击得粉碎,片甲不留。

    “和本太子抢人,你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宁煊忽然冷嗤一声,转头看着台上的沈葭一眼,沈葭冲他轻柔一笑,宁煊眼中的暴戾不觉间消退了几分。

    “你有种杀了我!”云扬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更不是滋味,咬牙吐出这么一句。

    这么些年来,他想要谁不是手到擒来?当初琅琊王氏的嫡女都被他娶过来做了填房。当初一个沈葭,如今一个香兰,不过是两个青楼妓女,他怎么会求而不得?

    “杀你?”宁煊看着云扬,嗤笑一声,“你配么?”

    宁煊心中自然是不甘的,自己这么些年来,在京城之内得到的好名声,由于云祁回京被盖了个严严实实。人们只知公子云祁,谁还记得他当朝太子?而且这云扬也是个不知趣的,没有半分自知之明就罢了,居然还动土动到了他头上。

    云祁他动不得,他就不信连个云扬他还惩治不了!

    这般想着,宁煊忽然冷笑一声:“本宫不杀你。你不是一直想着再娶个媳妇么?就冲着你那克妻的命,本宫看来还是算了,省的荼害无辜女子!”

    闻言,云扬似乎是明白宁煊要做什么。脸色更加灰白了几分,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不许乱来……你动我,云祁不会放过你的……”

    云祁两个字似乎已经成了宁煊的禁忌,如今听到云扬这么说。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本宫倒是想看看,你们如何不放过本宫!”宁煊嗤笑一声,小小云家,难不成还能反了天?

    云扬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捅了大篓子,看着宁煊狞笑着的模样,双手在身后,托着身体连连后退着。

    他已经成了残废,不要再做一个宦官!

    华溪烟趴着的身子也逐渐直了起来,沈葭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在场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云扬再不济也是云家的儿子,要是宁煊动了云扬的话,这是皇家要和云家撕破脸皮了吗?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火烧太子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红袖招的老鸨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但是想想双方的身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要搀扶起地上的云扬,却又迟迟不能动作。

    老鸨一脸纠结,真怕弘成太子在这里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到时候不好交代。万分无奈地在一边扯着手中的帕子,哭丧着的脸满是哀求的神色。

    云扬看宁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心下也愈发地惶恐起来,用手撑地频频后退,意图以这种毫无作用的方式远离宁煊。

    “香兰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寂静无比的大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哀求声。

    沈葭看着面前的老鸨,似笑非笑:“妈妈抬举了,香兰不过是一个妓女而已。”

    老鸨看沈葭这意思是不打算出手,不由得更急了。她是只是个婢女不假,但是看太子对她的喜爱程度,将来将她迎进太子府也不是没有可能,如今只不过是求个情,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沈葭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之内众人,稳稳地坐着,没有丝毫出口求情的意思。

    宁煊自然将沈葭的话听得明白。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自量力之事,心中不由得对沈葭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

    “一个妓女装什么高贵!”云扬面色阴沉地盯着沈葭,知道了她不打算给自己求情,心中烦闷更甚。

    他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居然这么不知好歹!

    宁煊冷哼一声,给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侍卫低头领命,狞笑着上前几步,重重踩在了云扬下身。

    伴随着云扬撕心裂肺的惨叫,宁煊淡淡的声音传来:“本宫向来说到做到!”

    极大的羞辱感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是,云扬双手置于身下,口中溢出悲哀的嚎叫。声音伴随着逐渐苍白的脸色越来越小,刚开始还如筛糠般抖动的身子也逐渐停了下来。

    他晕了过去。

    华溪烟在二楼站着不禁扼腕叹息,云扬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来了这么一下,受不住也是应该的……

    老鸨早在刚开始那侍卫一脚下去的时候便跌坐在了地下,想着云家的公子出了事,她这红袖招怕是完了。

    这般想着,老鸨不由得嘤嘤哭出了声,却是被宁煊一声怒喝:“闭嘴!”

    动人心扉的哭泣声戛然而止,老鸨花容惨淡的脸在看到门口之人的时候忽然重新散发了光彩。

    “云公子,云公子……”老鸨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朝着云祁狂奔而去。

    梓菱立刻上前几步,将老鸨意图抓住云祁的爪子隔开,不咸不淡地道:“生人勿近。”

    老鸨僵在了原地,顾不得尴尬,满面泪水地朝着云祁哀声道:“公子明鉴,云扬公子可不是红袖招出手的啊……您大人大量,放过红袖招一马吧……”

    “咱们不瞎。”云祁身后的梓菡抱着手中的剑,冷嗤一声道,“再说妈妈是不是搞错了,台子殿下还在这里,你来求咱们公子算是怎么回事儿?”

    被废了的是云扬,她自然要来向云祁说明。再说了本来出手的就是弘成太子,她还能赶着上去自找没趣地说什么?

    云祁不管老鸨心中想着些什么,兀自抬步,朝着楼内而去。

    白衣清华,如一抹月光照进了这一方暗沉的天地,将这一室镀上了满层的光华。方才由于盛怒的太子而积累起来的暗沉气息,就在这么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

    人们的目光全部转到了那身形颀长,气质清贵的男子身上,一时间,全都忘记了被废掉的云扬还有余怒未散的弘成太子。

    云祁目不斜视地朝内走着,本就不快的脚步忽然顿住。

    缓缓抬头,幽深地狭长凤目中那旁人看不清的神色,就这么在半空中与一双清凌凌的明眸交汇于一处。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淡眸光在那一刹那间如同海面般波涛汹涌,沉淀的目光下,凝聚了倾世的温柔。

    距离虽远,但是他目光中的柔情太过浓烈,华溪烟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微微抿唇,强装镇定地别过了眼。

    云祁本来的心情不算好,但是却被华溪烟如今的反应取悦了。不敢直视她的眼神,便是不敢回应他的感情,证明她的心起码还会因为他而波动,不仅仅是一片死灰。

    这般想着,晦暗了一下午的心境忽然间阳光普照,明朗起来。

    “梓易,带二哥回府。”云祁不再迈步,反而淡然出声,对着身后之人吩咐。

    不是不知道云祁平时对这个兄长是多么维护,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废却没有兴师问罪,宁煊脸上不禁闪过一抹讶然的神色。

    “太子殿下乃是香兰姑娘的入幕之宾,二哥今日举动本就是冒犯,祁自会禀明父亲,他日哥哥伤好之时必定亲自前往太子府致歉。”云祁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清雅的声音含着万分歉意,传入所有人耳中。

    “云公子真是深明大义。”宁煊呵呵一笑,似讥似讽地说道。

    云祁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回道:“不及太子殿下。”

    “兄长的伤势不容耽搁,祁先告退。”云祁双手冲着宁煊抱拳,宽大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幻化出一个行云流水的弧度,给本就肆意的动作更添了几分慵懒,看在宁煊眼里却成了万分不敬。

    云祁没有心思理会宁煊有什么小心思,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甚至是没有看二楼上的华溪烟一眼。

    刚刚云祁进来的时候和华溪烟的互动被宁煊看了个清清楚楚,如今一看,总算是发现这是当初和自己叫板的那小子,无处发泄的怒火再次喷薄而出:“你,给本宫下来!”

    华溪烟看着宁煊指着自己的手指,微微挑眉,双手置于身后优哉游哉地走了下来。

    “太子殿下好魄力!”华溪烟站在宁煊面前,嘻嘻笑道。

    宁煊已经习惯了那种寻常人见了自己便敬畏万分战战兢兢地模样,如今发现华溪烟在自己面前竟然没有半分惧意,天生的优越感让他恼怒不已,说出的话也更加不客气:“你怎么在这里?。”

    “红袖招开着大门做生意,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华溪烟平视着如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宁煊,笑得一脸风流邪魅。

    “将他给本宫扔出去!”宁煊实在是不想看面前这张比自己还要出众的脸,想到自己花了的那二十万两黄金就一阵肉痛,更是恨不得将华溪烟千刀万剐。

    身边的侍卫一听宁煊这话便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上前便一把钳制住了华溪烟,将没有抵抗之力的她带出了红袖招。

    华溪烟给风吟使了个颜色,乖乖地被人压着走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

    那侍卫一到僻静的地方,劈头盖脸的便是一掌。华溪烟自然不能任人宰割,轻轻旋身避过,笑嘻嘻地接下了那人的掌风。

    “你主子也太小气了,还想杀我?”

    “主子便是天,想谁死,谁便不得不死!”侍卫说罢,见华溪烟不是个好对付的,口中打了个口哨唤人前来相助。

    华溪烟啧啧摇头:“这皇权啊,当真是个好东西。”

    侍卫眼中的不屑与傲然之色还没有散去,便听见对面的人以一种更加桀骜的语气开口:“只可惜,我不惧!”

    说罢,华溪烟忽然改变了攻势,化守为攻,一时间将那侍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侍卫叫出来的一群人明显不是风吟等人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制服。华溪烟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叹息道:“不行啊,你们太子府的人怎么就这么点儿本事?”

    “你到底是谁?”那侍卫一开始从华溪烟的穿着打扮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如今身边还有如此高手,更是不简单。

    而且看此人和太子并不是什么盟友关系,以后岂不是有可能对太子殿下不利?

    “你不用管我是谁。”华溪烟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沉思片刻,“一会儿回去告诉你家太子,虽然他想要我的命,可我还是很敬重他的,希望他能喜欢我给他的贺礼!”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华溪烟摇着扇子施施然离开了。

    侍卫被风吟紧紧按压在地上,身为太子身边的亲信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胸口被按在地上,就连呼吸也是困难万分。只是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什么憋屈、羞辱全部都消弭了个干干净净,只是瞪大一双眼看着远方的场景,半天不做言语。

    风吟已经松了手,对着侍卫道:“还是去通知你主子吧,再迟了可就连老窝也没了!”

    那侍卫已经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他想象不到,在京城居然还有人有这般胆子火烧太子府!反射弧极长的他半晌才回过了神,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便朝着红袖招之内冲去。

    宁煊正在沈葭房中坐着,听到那侍卫的报告勃然大怒。他竟然不知道还有如此猖狂的人,明目张胆的杀了他的护卫不算,还火烧太子府!

    目送太子离去,沈葭这才将视线转到了一边的窗口,向来冷若冰霜的脸露出一抹轻微地笑意:“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胆上些许!”

    华溪烟熟门熟路地从窗口跳了进来,坐到沈葭对面,摇头晃脑地道:“身为一国储君连自己的府邸都看管不好,真是替圣天的未来堪忧啊!”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带着你的聘礼滚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葭清淡一笑,不置可否。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相对于沈葭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华溪烟就要淡定从容地多:“不过是听说红袖招的香兰姑娘混的风生水起,太子时常留恋一整天不曾回府,我倒是好奇地紧,所以便来看上一看。”

    华溪烟言语中没有丝毫的不敬之意,只是有着几分调侃,沈葭听了不禁失笑:“他在我这里呆着,七成的时间都是看我跳舞的,你觉得不然还能做些什么?”

    “不是我觉得,是有人忍不住了。”华溪烟想到刚才自己见到的一楼云惟那张比千年冰山还要冷上几分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的为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他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不如趁早好聚好散。”

    一句淡淡的话,却在不经意间将华溪烟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勾了出来。一抹来不及散去的笑意就这么凝固在了嘴角,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沈葭看出了华溪烟的不自然,但是并不知道她和云祁发生的事情,不禁关切问道:“怎么了?”

    华溪烟微微阖目,用手撑着额头,轻叹口气道:“无事。”

    沈葭明显不信无事,华溪烟只得赶紧发问:“宁煊在你这里,除了看你跳舞,可是说过些什么?”

    沈葭抬手给华溪烟斟了被茶,点点头道:“刚开始的日子,他对我确实是有着几分忌惮。但是温家出事之后,他明显心力不足了许多,和我说话间,也会透露出些事情。”

    华溪烟知道沈葭口中的“事情”绝非简单,于是也大起精神认真听着。

    “我的仇人一个是李家,一个是温家。温家如今已然失势,只剩一个李家。你可知道现今李家的家主是谁?”

    华溪烟点头:“陇西李氏的家主乃是荣国公李烨,赵郡李氏的家主是武威将军李煻。”

    李家嫡系三子是,除却这二人外,还有便是李获真的父亲,陇西将军李耀。这三人本是陇西李氏的嫡亲三子,后来由于赵郡之人不成材,三爷李煻这才自请去了赵郡,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赵郡分支。所以陇西赵郡两支关系万分亲厚,正如王家一般。

    “圣天如今十大世家,每一个世家的家主都掌握着家族之内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整个家族的核心,所以无论族内如何变动,整个家族最终服从的都是家主。”

    沈葭之言虽然正确,但是却和二人谈论的话题没有半分关系,好好的怎么会扯到家主身上?但是按照华溪烟对沈葭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说出一席废话,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沈葭再次开口。

    “你可知道兰陵萧氏家主是谁?”

    华溪烟蹙眉思考片刻,试探反问:“难道不是左相?”

    “不是。”沈葭极为肯定地摇头,“想不到吧,是左相的小女儿,萧叶彤。”

    华溪烟猛地瞪大双眸,看着沈葭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色,愕然问道:“兰陵萧氏如此一个庞大的世家,家主竟然是一个小丫头?”

    “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是惊讶。”沈葭对于华溪烟的反应很是满意,“兰陵萧氏有个左相不说,族内才华横溢之人多了去了,而且长辈尚在,家主之位偏偏落到了一个小丫头身上。”

    “是宁煊说的?”

    “是。所以他最近在打算废了温贵仪,迎娶萧叶彤为太子妃,博得兰陵萧氏的支持。”

    华溪烟这才明白沈葭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世家自然是以家主为重,萧叶彤身为家主自然是核心。尽管萧婉妃有个儿子,但是一旦萧叶彤嫁给了宁煊,那整个萧家,最后站的定然是拥有他们家主的宁煊那一边。

    所以方才她听到了萧叶彤和宁晔打斗时说的话,并不是胡言乱语。宁煊是真的有那个打算。

    “寻常时候,这些事情他根本不会告诉我,还是上次温家出事的第二天,他气恼不已,这才对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过他如今似是不打算废掉温贵仪,等事情稍微平息一些再废太子妃,不然的话怕是会引起天隆帝的反感。”

    宁煊既然知道了萧叶彤是萧家家主,那么云祁就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知道,为何不鼓动宁晔娶萧叶彤?毕竟宁晔是他的人,娶了萧叶彤的话,对他可是一万个好处。

    最重要的是萧叶彤愿意嫁给宁晔。

    “他还说等我给皇上祝寿之后,要迎我入太子府。”沈葭撇撇嘴,对那个太子府似乎是万分嫌弃。

    “他打算给你什么位分?太子侧妃?太子昭训?”

    沈葭撑着下巴,一双美目眨啊眨,忽然笑了起来:“皇上大寿过后,有没有太子,还是另外一个说法不是?”

    “废立太子可不是小事,你想的太轻巧了。”华溪烟靠在椅子上说着,虽然语气中是不赞同,但是眼中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赞同的意思。

    “花二十万两黄金买个人来表示孝心,确实是孝感动天。”沈葭一只袖中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

    华溪烟瞟着沈葭,想着宁煊当真是可怜,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就罢了,在美人心中却没落下半分好形象,真是可悲。

    “宁煊虽然不算什么,他背后那李后可不是个善茬,你可千万小心着。”

    沈葭止了笑,缓缓点头道:“我知道那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也一直小心避着。她每次说要见我,都被宁煊挡了回去。这么几日过去,她也不自讨没趣了。”

    “宁煊今天和云扬起了冲突,再加上太子府走水,和萧叶彤的婚事又一直不成,这么一堆事情赶在一起,足够他们忙一阵子了,李后应当腾不出手来找你的麻烦。”

    沈葭懒懒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满的惬意表情。

    两人又随便闲话了几句,沈葭的婢女便上来,说是练舞的时间到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华溪烟也不多做逗留,起身告辞。

    沈葭本身是极爱舞的,所以在这寂寞空虚的地方,也算是一种乐趣。

    华溪烟出了红袖招,便看见了太子府的火光映衬了半边天。

    忽然想起自己在太原的时候曾经一把火烧了李府,那时候的火光也是这样,似乎要极尽世间所有的光和热,展现出一副绚丽多彩的图画。

    宁煊……华溪烟微微摇了摇头,在夜色的掩映下施施然回了王府。

    刚刚换了衣服什么都还没有干,英姨便来了。

    已经过了戌时,时间实在是算不得多早,华溪烟有些疑惑地开了门。

    英姨脸上闪过几分怪异地神色,看着华溪烟,欲言又止。

    “英姨?”华溪烟一边顺着自己披散的头发,一边疑惑开口。

    “前院有点儿事情,国公爷让我来请小姐。”

    华溪烟点头,也不多问,只是道:“那边去吧。”

    “小姐的头发……也不爱护多耽误这么一会儿……”英姨看着华溪烟单薄的衣衫,开口劝阻。

    “就这么去吧。”华溪烟抬步离开,头也不回。

    英姨看着华溪烟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扬起的发丝,想着刚才小姐一开门自己见到的媚态,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心动不已,若是被外边那些人看见了,该是多招人?

    “小姐……”英姨再喊了一句,快步追了上去,但是华溪烟脚步极快,不多时便到了前院。

    一眼望去这满院的红色,华溪烟这才知道王瑱让自己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什么。

    一个许久不见的人站在院中,正是西陵八皇子贺兰淏。

    “八皇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华溪烟冲着贺兰淏躬身一礼,直接开口问道。

    贺兰淏看着宛如神女一般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面容有片刻的怔然。许是因为要就寝的缘故,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素色裙装,如今这灌注了满满的夜风飘飘扬扬,青丝并未绾髻,而是直直批下,在身后荡起一个个弧度。而她整个人在这满院明光的照耀下光滑万丈,那一双明眸在这朦胧的光晕之中,出奇地明亮。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蹙眉,台臂,一股清风吹来。唤醒了神游天外的贺兰泽。

    贺兰淏“噢”了一声,这才接着道:“诚如二小姐所见,我是来提亲的。”

    “八皇子。我在太原的时候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王瑱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华溪烟挡在身后,为她遮去了那*裸打量的目光。

    贺兰淏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丝毫不觉得王瑱的话有半分不妥:“当初在太原的时候,是本皇子太过仓促大意,国公爷拒绝也是应该的。”

    华溪烟瞟了一眼院子摆放着的大红色的木箱,却是是比上次在太原多了数倍。

    “本皇子已经修书父皇,父皇愿意以国礼让本皇子迎娶王二小姐,是以为八皇子正妃!”

    贺兰淏也不打算做什么皇帝,所以自然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西陵人。他只是想娶她罢了,父皇能提供这么好的条件,也是正附和他的心意。

    “国礼乃是立后的规制,八皇子真是说笑了。”王瑱脸上依旧不显山露水,贺兰淏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连说出的这句话,也是不带有半分情感。

    “本皇子从不说笑,国公爷看得明白,本皇子今日带来的聘礼到底是什么规制!”贺兰淏言辞铿锵,言语虽是含笑,却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华溪烟张口,正欲说话,却被另外一道随着夜风传来的清雅嗓音生生打断:“就算你今天带来了半壁江山,也得给我连人带礼地滚回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云祁的霸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不光清贵,而且温雅,平时同人说话的时候向来彬彬有礼,从不大声说一句话,更何况让人“滚出去”之类的言语。八零电子书/</strong>

    贺兰淏回头,正好看到那男子从门口缓步走了过来。

    素淡的白衣在他身上展现出了万千风华,他行走的速度看似慢慢悠悠,却是在刹那间穿过了这段距离,站在了几人面前。

    “贺兰八皇子这是什么意思?”云祁本就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凭借着优于贺兰淏的身高微微俯视着他,形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正是云公子看到的意思。”贺兰淏轻轻抬着下巴,伸手指着地上的数十个红色的大箱子,“本皇子在给王家下聘。”

    云祁冷然一笑,薄唇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清淡的眼波扫过那一个个价值连城的箱子,不以为意地开口:“知微是本公子的人,八皇子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为好。”

    说罢,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看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微微蹙眉,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华溪烟条件反射地开始挣扎,谁知云祁的胳膊却像是铜墙铁壁一般紧紧箍着她,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你想让我在这里吻你?”云祁侧头,含着华溪烟眉头紧蹙的面颊,低声发问。

    华溪烟不是没有见过云祁无赖的模样,但是她没有想到,两人最近的关系算不得多么融洽,这人如今还这么一副威逼利诱的语气,怎么就这么厚颜无耻?

    王瑱恍若没有看到云祁霸道而强势的动作,忽然开口问着贺兰淏:“贺兰八皇子这是真心对我外女下聘?”

    云祁猛然转头看着王瑱,眼中激射而出的冷光让吹过的夜风更加凉寒了几分,就连向来不惧他的华溪烟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所发出的寒意以及努力压制的怒气。

    “这里是父皇手书,国公爷请看!”贺兰淏笑着从怀中拿出一封精致的信笺,双手捧起递给王瑱。

    方才贺兰淏说过西陵泽佑帝同意贺兰淏以国礼迎娶华溪烟,这话听起来当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如今贺兰淏将手术都拿了出来,这可信度就要重新掂量了。

    王瑱一直置于伸手的双手缓缓伸出,便要从贺兰淏手中接过那信笺。

    猛然间,一道清风划过,清清凉凉直入人心,含着的清淡松竹香让人一阵精神恍惚。[txt全集下载]贺兰淏的手蓦然一送,那信笺便直挺挺地飞到了云祁手里。

    云祁食指和中指夹着那信笺,斜眼瞟了一眼贺兰淏。[s.就爱读书]

    “云祁你做什么!”贺兰淏反应过来,疾步上前便要从云祁手中抢回那封信。

    云祁手腕一转,精致的信笺立刻化成了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你……”

    “我说过就算你带着半壁江山来也得滚出去。”云祁开口,搂着华溪烟的手又紧了紧噬天仙皇。

    贺兰淏罕见地没有发怒,甚至是到现在脸上都挂着一抹笑意,当真是应了那“笑面阎王”的称号。

    “别说之前你和华溪烟怎么样,就冲着你做的那些事儿,你觉得她还能和你好好下去?”

    华溪烟对于贺兰淏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当初得到了贺兰泽的帮助,依照贺兰泽的心性,不难想象到这个中缘由。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八皇子似乎操心过多了。”

    “是人都道公子云祁仁义无双,如今心机至深却是连自己心头的人都蒙在鼓里,单单是这份狠心就让人望尘莫及。”

    贺兰淏说着,声音一顿,转头看着王瑱:“上次的事情国公爷应当知道,王家是何等的惊险。”

    王瑱并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此前车之鉴,云公子觉得,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亦或是你觉得,你当真能给她十分信任?”

    “能不能给,口说无凭,我自会证明。只不过,八皇子似乎没有资格做那个见证人。”

    许是云祁真的恼了,今天晚上的他说话格外地咄咄逼人不留情面。华溪烟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竟然觉得陌生和恍惚。

    之前在太原的时候,为了追求华溪烟,贺兰淏经常会来王府坐上一坐,所以和王瑱也逐渐熟识了起来。而王瑱本就心思深沉,经过那么一段时间,将贺兰淏也看了个差不多,今日他来这里提亲,是真情还是假意,王瑱一眼便看了出来。

    但是真情实意是一方面,而他西陵八皇子的身份,却是另外一个方面……

    见王瑱脸上闪过一抹松动的神色,贺兰淏心中更加有谱,赶紧加了一把柴:“今天的聘礼只是一个开始,明天本皇子会面前天隆帝详谈此事,而且用不了多久,父皇的手书便会到圣天皇宫。”

    “呵……”云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只是这一声冷笑,却是让贺兰淏心中更加没底了。

    “泽佑帝的手书?”云祁撇嘴重复着,忽然摇摇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让人将他语气中的不屑听了个明白。

    “等八皇子请了吾皇的圣旨再来罢。”云祁说罢,随意一扬袖,一阵强大的内力喷薄而出,击得贺兰淏堪堪后退几步。

    “云祁你欺人太甚!”除却上次在太原,贺兰淏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不禁捂着胸口咬牙,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云祁一只手紧紧揽着华溪烟,下颚绷紧,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不虞与强势。

    呵……他也会紧张么?

    “就你这点修养还和我抢人?”云祁揽着华溪烟上前几步,站到贺兰淏面前,双眸危险地眯起,似乎他再多说一句吗,他就敢出手将他打出王府。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云公子这么对我皇兄,难不成是我对西陵皇室有什么意见么?”

    华溪烟抬头一看,正是明月公主大步走了进来。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她了,如今的贺兰玥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柔慈的脸上含着一抹得体的笑意,端庄无比,看向众人的眼神没有半分倨傲与盛气凌人,似乎在她眼中,万物皆平等,也似乎,在太原那个对华溪烟百般刁难的人,不是她一般。

    “现在云公子和王二小姐,男未婚女未嫁,我皇兄一片赤诚前来下聘,也不算是无礼,云公子觉得可是这样?”贺兰玥走到二人面前,看着云祁搂着华溪烟,如此亲密的样子,眸光却是变也未变,“况且云公子还和本宫有婚约,如此这般,是将本宫的脸面置于何地?”

    “我记得公主在太原的时候可以比试输给了我二姐重返七岁。”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的王晋忽然出声插了一句。

    “输了是本宫技不如人,交出的也是本宫手中的婚约,本宫可是说过,那婚约可是有数分。”贺兰玥说着,没有丝毫技不如人的窘迫与惭愧。身为一国公主,单单是这份大度便让人望尘莫及。

    “难道明月公主今日前来便是翻这些陈年旧账的?”王晋皱眉,虽然心中不满,但是良好的家教并未让他在脸上显露半分。

    “自然不是。”贺兰玥笑容更甚,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祁放在华溪烟腰间的手,缓缓道,“云公子不是要圣旨么?本宫自然是来送圣旨的。”

    一时间众人都未言语,看着贺兰玥空空如也的双手,心中思绪万分。

    “宁五皇子,您什么时候才出场?”贺兰玥转身,锦绣宫装伴随着三千青丝飞扬而起,如一副美丽至极的水墨画,虽然夜色暗淡,但是不减半分风华。

    王府门口走来的果真是宁熙,手中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几个时辰之前刚刚见到了他,那时候他将满面怒容的萧叶彤带了回去,如今再见,他竟然成了宣旨的人。

    “华溪烟接旨。”宁熙站到华溪烟米面前,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冲着她眨了眨眼。

    华溪烟回以一抹笑意,躬身接旨。

    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圣旨是什么模样,想不到自己进了太原这短短的时间,竟然就接了两道圣旨,还真是皇天厚待!

    宁熙的声音如同一抹清流,在这夜色之中缓缓流淌,给凉寒的夜色增添了几分暖意,但是那圣旨的内容,却是让有些人的心里更加凉寒了几分。

    譬如云祁,譬如贺兰淏。

    “殿下,我二姐是王家的人!”王晋呆愣了半晌,这才开口。

    圣旨的意思是对华溪烟求娶的人过多,天隆帝也觉得华溪烟极合眼缘,所以要多留她些日子,这是什么情况?

    多留些日子?天隆帝这是知道了……王晋的脸色一瞬间僵了下来,有些不敢想象。

    这么一道旨意下来,之前温清的求娶,贺兰淏的求娶,就连云祁,也在短时间内全部没了机会。

    天隆帝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一开始就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华溪烟。

    华溪烟的膝盖依旧微微弯曲,身子仍然呈现出一个万福礼的弧度,她可以感受到云祁扣着他腰的手臂又紧了紧,几乎就要扣进她的肌理。

    “华溪烟,不许接旨。”过了半晌,华溪烟脑中想起来云祁的传音入密。

    他自己的婚约还没弄个清楚,天隆帝还要来插上这么一杠子,就算他再厉害,怕是也分身乏术。

    若是在之前,华溪烟自然知道云祁的顾虑,但是现在,她不敢自作多情了。

    双手置于腰间,微微低头,轻灵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臣女接旨。”

    短短四个字,引来了一片空旷的寂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爷的人,谁也别肖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望月轩的,等她的意识回笼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桌边,并且肚子饮完了一壶凉茶。( )

    由于在太原的院子住惯了,所以华溪烟一来这里,便将这个院子的名字也改成了望月轩。

    华溪烟看着桌上的圣旨,有些头痛地揉额。

    她绝对不会以为天隆帝是闲得无聊下了这么道圣旨,留她一段日子?天隆帝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凉透了的茶水喝道肚子里带来了几分不适,华溪烟也不做理会,只是觉得夜风透过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了深入骨髓的凉意,她最喜欢的花香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莫名地烦躁起来。

    华溪烟站起身,打算关上窗户。

    只是刚刚挪步,还未走到窗前,眼前白光一闪,便落入一个带着夜色凉寒的怀抱之中。华溪烟想也不想也知道是谁,不禁蹙眉转头,想要将伸手的人推开。

    可是她不曾想到这么一转身便是正中云祁下怀,还不待她有什么动作,便是一个铺天盖地的深吻。

    在太原的那些日子,两人这般动作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次,但是从未有过这么深刻而狂野,似乎是带着一抹毁灭一切的绝望。

    可以明显感受到云祁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华溪烟忍不住嘤咛了一声,谁知这么一声出来,云祁的动作更加急迫了。

    华溪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暗沉的眸,看到了他难掩的伤痛,看到了他所有的懊悔与自责,看到了他瞳眸深处浓的化不开的柔情,看到了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清亮的眸光与冷静无比的眼神。

    明明在疯狂亲吻的两个人,眼中却是更甚彼此的理智与认真。

    似是不满这个时候她还这么神体分离,云祁眼中闪过一抹恼意,唇下用力,华溪烟立刻感受一丝痛楚,随后便是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愈发的深吻让华溪烟逐渐消磨了理智,脑中一片云山雾罩,一切的想法全都消弭,所有的清明睿智也都消散殆尽。甚至是腿脚有些发软,只是靠着云祁揽在自己腰后的手堪堪支撑着身子。

    迷蒙中不知道后退了几步,直到身子被压在了窗台上,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华溪烟才猛地回了神噬天仙皇。

    心神一禀,华溪烟忽然伸手,猛地推开了云祁。

    一只手揪着自己脖颈处已经被揭开的衣领,一只手按在了唇部的痛处,映衬着淡淡的月色看到手指那一抹鲜红的血丝,华溪烟不禁恼怒出声:“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云祁再次上前紧紧抓住华溪烟的两只手腕,咬牙切齿地道,“被你逼疯了!”

    华溪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手腕处传来的痛意,想想也知道云祁是用了多大的力道。[s.就爱读书]知道自己挣扎不过,所以也不多费力气,任由他钳制着自己。

    “我逼你?云祁,你是以什么心态说出的这几个字?”华溪烟丝毫不畏惧云祁压抑的愤懑感情,兀自开口,“咱们早上刚刚摊牌,不过是短短的一日,我怎么逼你了?”

    一日……云祁脑中闪过一抹恍惚,明明是早上他们才将一切都说清楚,怎么到了现在,才只过了一日?

    于是,终于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

    “下午的时候,国公爷把我叫了过去。”云祁忽然倾身上前,将头掸在了华溪烟的脖颈处,“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有一句,让我离开你。”

    云祁丝毫不怀疑,依照华溪烟现在对他的态度,再加上华溪烟对王瑱的敬重,王瑱的一句话,足够将他所有的歉意与请求消弭干净。

    “前些日子我在外边,你不在我身边,思念如潮,每日都是难捱,盼着你的消息,却又怕听到你的消息。”云祁说话的时候,清浅的呼吸喷薄在华溪烟的肌肤上,温温热热,让她的肌肤霎时间红了起来。

    “收到你的书信,我二十二年,从来没有陷入过这么为难的境地。”华溪烟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了头,看着华溪烟近在咫尺的容颜,眼中闪过无以复加的伤痛,“温家乃是皇商,只有借助他们,我才能毫不费力地去找蓝田玉和碧云玉。所以我以前便找到庄子里的温淳,我帮他调养身体,他借助温家帮我找寻东西。”

    “温淳知我要覆了宁氏江山,答应出资助我,他成就我的野心,我自然也要成全他。”

    华溪烟对温淳也算是了解,自然也知道他的野心,自然便是干掉争斗了数十年的王家。

    既然云祁和温淳是同盟,干掉王家,他自然也要出一份力。所以得知了温淳要对琅琊王氏出手之后,他才那么为难,是么?

    “你们的野心相互成全,可是谁来成全我?”半晌,华溪烟才幽幽吐出这么一句。

    “我早便知道了你和温淳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也知道了南方米粮的消息是你告诉温淳的,后来我主动退出,你是觉得我真的斗不过温家吗?”华溪烟冷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知道了那是你云祁想要的,我便成全你!”

    华溪烟闭目,扣着华溪烟双腕的手松了松。

    “可是最后,温淳是算计整个王家,我可以不要滔天巨富,可以不要流芳千古的口碑,但是我绝对不能拿整个王氏的性命做赌注!”华溪烟说罢,两只胳膊微微用力,便挣脱了云祁的手,别过了眼,不再看他面无表情却仍然让人怦然心动的面容,“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告诉你,最后是我算计了温家,并且我是赢家,断了你的一大助力。所以你无需自责至此,亦或是觉得万分对不起我——不需要。”

    “要是按照你我以前的关系来说,我灭了温家,应当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正好和你对我的欺骗与利用,抵消。”

    “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谁对不住谁。”

    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传到了云祁耳中,却是让他忽然红了眼重返七岁。

    他宁愿她恼他、期他、怨恨他,却不愿她这么语气清淡地,将两人之前的爱恨情凑全部抹杀,她如今这般说,是要将两人之间的恨都断的一干二净么?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的刻骨思念,甚至是最后的夜不能寐。云祁从未想过有一个人竟然可以让自己牵肠挂肚到如此地步。那些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

    他向来都是万分理智的,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一旦动了心,那便是亘古不变的情感。

    尽管那情感之中夹杂了太多让人不虞的东西。

    王瑱的警告,华溪烟的疏离,甚至是自己的属下看着自己都带着几分不满,夹杂着内心的悔恨与不甘,一切的一切堆积起来,终于将他的理智掩埋地干干净净。

    “华溪烟,你是我的……我的云夫人,你休想将我推开!”云祁一把将华溪烟揽住,脚下几个移步,二人便重重摔倒在床榻之间。

    由于力道太大,尽管身下是厚厚的床垫,华溪烟依旧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她眼花过后,看到的便是云祁眯着一双凤目,抿着薄唇,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

    这个目光,居然让向来不畏惧什么的华溪烟心惊起来。

    “华溪烟,你我注定要连在一起,岂是你几句话就能推开?”云祁的声音沉了几分,甚至是带了几分暗哑,若是配上你情我愿的场景,当真会让人沉迷至极。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包括你,华溪烟!”一个个的词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含着咬牙切齿的韵味,却又带着宣誓般岿然不动的坚定。

    华溪烟双眸猛地睁大,她从未见过云祁这般发怒失态,这般暴躁不安,这般绝望心殇。

    因为他是云祁,举世推崇,万民爱戴的云祁,素衣玉颜倾天下,绝世风姿醉尘寰的云祁啊……

    看着他颊边散乱散乱下来的几率长发,为他瑰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魅惑,看他尽数褪去了人前的清贵与雍容,华溪烟的心猛地抽痛起来。

    她身上本就是一件薄薄的寝衣,不过是被轻轻一拉扯,便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入骨的凉意传来,华溪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开始心慌起来。

    “云祁,云祁,你不要这样……”华溪烟终于开始挣扎,殊不知她剧烈的挣扎让那件蚕丝顺滑的衣服更加凌乱不堪。

    “杨瑾程,贺兰淏,温清,呵,你还想招惹几个?”云祁猛地俯下了身,几乎是贴着华溪烟的菱唇,一字一句地道,“爷就让他们知道,我的人,谁都别给爷肖想!圣旨……呵!”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吻,华溪烟处处受制于人,意识到了自己处于万分被动的局面,忽然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与其这般苦苦煎熬不被原谅,不如一起下地狱为好!”

    华溪烟闻言,挣扎更加剧烈起来,却是丝毫无济于事,双腿被他紧紧压住,双臂不断挥舞,但是云祁却是丝毫不畏惧。不怕她不经意间打到他脸上身上让他如玉的脸上泛起道道红印,也不怕她给自己一掌让自己顷刻间毙命。

    剧烈挣扎已是无济于事,寝衣已经滑下了她的身体,感受到云祁带着凉意的双手忽然覆上了自己的肩头,华溪烟瞳孔不断放大,忽然支起上身,贴在了云祁的薄唇上。

    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两人紧贴的唇瓣之中,带来一阵苦入心扉的滋味。

    云祁的动作猛然间停了下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知微,莫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可以对所有人心狠,可以云淡风轻地算计着所有人,可是淡然地看着昔日自己的仇人命丧黄泉,却独独对面前这个人很不下心,甚至是半分伤害他的举动,都做不得。

    事到如今,两人之间的隔阂与纠葛,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明道的清。她可以冷言冷语地对他说话,为的就是让他知难而退,抱全他的骄傲。却独独看不下他这般,放低身段的祈求。

    甚至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都下不去手给他造成半分伤害。所以,无奈之下,只好选择这么温柔地方法。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云祁,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华溪烟瞠大的双眸中没有半分光彩,也不管自己现在未着寸缕,只是将下颚掸在云祁肩膀上,怔然出声。

    云祁搂着华溪烟肩膀的双手蓦地一僵,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起来。

    相比于华溪烟的青丝散乱面容苍白,云祁依旧素衣整洁,甚至是头上的玉冠也没有半分歪斜。但是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不堪的那一个。

    明明是心头最不想伤害的人,可是他刚刚都做了什么?明明说会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可是却怎么将她弄成了这样?

    方才自己还在说着她逼他,可是现在,到底是谁在逼谁?

    如漫山遍野的熊熊大火霎时间遇到了一场倾盆大雨,云祁飘飞的理智终于回了来。

    扶着华溪烟肩膀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袖摆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完全遮掩起来。云祁听到了自己暗哑沉痛的声音:“对不起,知微。”

    华溪烟并未说话,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眼底的神色,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云祁微微垂眸,正好看到了华溪烟肩头,那只色彩明艳的凤凰。

    这个本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如今却被他伤成了什么模样……

    房间内夜明珠的光华璀璨无比,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却照不进这二人的心里。

    “知微,对不起。”过儿半晌,云祁再次开口,拿过一边的寝衣,慢慢地给华溪烟穿上。

    白玉般的身子在光辉的笼罩下精致地刺目。云祁只是为她慢慢穿着衣服,目光中没有半分亵渎。

    “不该逼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云祁话落,华溪烟的脸却猛地苍白起来。

    眼前忽然浮现了四年前,自己被那一群山匪掳上山的场景,一群虎背熊腰的男人看着自己露出的那种淫邪的笑容历历在目,而在那一群人之间,那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绝望与无助如泰山压顶般排山倒海地再次纷涌而来。

    那是前身遭遇的万分恐惧,华溪烟却像是感同身受一般,被那段梦魇般的记忆压得喘不过气来。

    云祁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低头看着她冷汗淋漓的面容,急忙问道:“知微,怎么了?”

    华溪烟只是朝后挪着身子,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云祁在她就要掉下床的时候一把捞过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在她后背轻轻捋着,轻声诱哄:“知微,莫怕……”

    华溪烟脑中在进行着剧烈的斗争,一个是四年前的痛苦,一个是现今的理智。两个灵魂像是分裂了一般,在脑海中进行着拉锯战,撕扯她的所有神智。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抱头忍受着,不过是刹那的功夫,便冷汗淋漓。

    云祁何其聪明,不过是一瞬间便知道了她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想起自己刚刚的冲动,心中悔恨与自责更甚。

    一边揽着她,一边低声安抚,不知道过了多久,华溪烟颤抖的身子才逐渐安定了下来。极其的恐惧之后,是万分的疲惫与困倦,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一分睡意。

    直到外边传来英姨的通报声,云祁这才知道,她竟然难受了一夜。

    英姨的通报生传来,说是宫里派了人来接华溪烟进宫。

    看华溪烟没有出声的打算,云祁这才说道:“不去!”

    外边等着的英姨吓了一大跳,她没有听错吧?小姐房间里传来的……是云公子的声音?

    可是这天色……英姨抬头看了看微蒙蒙亮的天,心中骇然。云公子在小姐房中呆了一夜?

    终归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镇定问道:“小姐身子是有什么不适吗?”

    半晌,才听到房中传来沉沉的“嗯”的一声。

    “那我便去回了宫里的人。”英姨说罢,便匆匆朝着外边走去。

    王彦是听到了宫里来人的消息之后才赶来望月轩看看的,正好看到了埋着头匆匆离开的英姨,敏感地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等到王彦走到望月轩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推门而出的人。

    一夜未眠并未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那一袭白衣依旧清华无双,清晨的晨曦虽然淡淡,那一袭白衣却是极有生气地滚动着楚楚流光。

    王彦负手立于院中,看着云祁的目光没有半分讶异。

    云祁朝着王彦点头致意,抬步朝着一边而去。

    见到云祁离去的方向,王彦跟了上去。

    “云公子这是要下厨?”

    云祁颔首:“她精神不太好。”

    王彦倚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开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云祁忙碌着的手却是丝毫未顿,这几天他已经听到了太多类似的话,如今也是一笑置之。

    如果后悔能让事情重来一次,他何其不愿?

    他算计好了一切,唯独便是算错了华溪烟对他的感情,他知道她对他有情,但是不想,竟然如此深。

    明明是他心中一直渴盼的事情,明明会给人带来无限欣喜与慰藉。云祁如今却恨不得不是如此,来减轻她的痛苦与难受。

    “宫里为什么派人来?”云祁淡然问出声。

    于是一味做无用的悔恨,不如好好思虑一下当下情况。

    “是天隆帝要见。”

    “他知道了多少?”

    “我不知道。”王彦看着云祁熟练地处理着食材,细致小心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估计是并未知道多少,否则他还能这么坐得住?”王彦加了一句,总算露出了一抹讥讽的表情。

    云祁不置可否。

    “你可知道昨日贺兰淏为何深夜来提亲?”

    “自然是他发现了我与知微的不对劲儿。而且他昨日深夜前来,必定是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原因。”云祁说着,抬头看了王瑱一眼,“什么原因,大公子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王彦挑眉,对于云祁的了然丝毫不意外,抬头鼓掌,似是赞赏:“不错,昨天晚上贺兰淏将那手书给父亲看的时候,我便发现了那手书是假的。”

    “贺兰淏给泽佑帝传了心不假,但是怕是泽佑帝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要他以国礼迎娶烟儿,贺兰淏昨日深夜前来提亲,只能证明——今日西陵信使要到了,而且对贺兰淏的请求是一万个不同意。”

    云祁一边听着王彦的陈述,一边不紧不慢地切着手中的药材:“这倒是稀奇。”

    “嗯,确实稀奇。”王彦点点头,“贺兰淏没有当皇上的心思,所以娶个异国女子也无可厚非,而我王家的小姐也足够配的上他的身份。我王家的权势对于西陵来说,绝对算是一大助力,只是不知道,泽佑帝为什么要将这么好的助力往外推?”

    “圣意难测,大公子想不到,祁自然更加想不到了。”

    王彦“哦”了一声,轻轻挑眉,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我倒是听说,西陵有个贵人府,倾西陵巨富精心建造,而主人却不多加露面……”

    云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祁也是多有耳闻,对那贵人府的主人当真是羡慕得紧啊……”

    王彦撇嘴,想着你就装吧,接着忽悠……

    “不光是在圣天名声大噪,西陵的泽佑帝对云公子也是多加推崇。贵人府的主子……舍妹真是高攀不起……”

    云祁忙碌的头总算抬了起来,他轻而易举地便捕捉到了王彦话中的意思。斜挑的眼尾含着一抹睥睨万物的神态,口中说出的话更是没有半分客气:“我和她的事情,大公子认为自己挡得住么?”

    “我觉得二妹对我这个大哥还是很敬重的。”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是我未来的大舅哥,我不希望自己做的太难堪。”云祁看着王彦,忽然露出一抹风花雪月的灿烂笑容。

    王彦却是没有半分惧意,右手捋了捋左臂的袖口,看似不经意地道:“云公子既然有如此本事……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了……”

    “等到她的身份大白天下那一日,她可以嫁给任何人,唯独不会嫁给你云祁。”

    不管王彦话中有多少调侃多少认真,云祁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地撇嘴:“宫里那个老头子?我倒是想看看他怎么拦我。”

    字里行间都是无比的自信与坚定,王彦心中倒是很是欣慰。想着云祁之前虽然有过过失,但是对于华溪烟的感情不是假的,他们明眼人都看得出。

    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王彦自如地换了一个话题:“难不成你觉得今天我是来和你闲话家常的?”

    见云祁只是做着手中的事情并不言语,王彦挑眉开口:“你本事不是大的很么?怎么没人告诉你云府如今的事情?”

    “你那二哥昨天晚上被抬回云府之后,情况可是很不好啊……”

    云祁闻言,忙活着的手猛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一般。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玉碎亦能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彦将云祁一瞬间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是一言不发。

    因为王晴,他们王家人对云扬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态度,所以云祁也理解这么半晌王彦不说正题。只是……

    二哥的状况不好,华溪烟的状况也不好。云祁可以明显感受到王彦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知道他是在等着看自己的选择。

    灶上的紫砂锅中已经有香气溢了出来,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响声,在这早上分外有活力。光是闻着那味道,腹中空空如也的王彦也忍不住食欲大振。

    但是转而想到上次在太原被这人算计地拉了一上午的肚子,王彦依旧心有余悸,心中最后的那一点旖旎的想法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片刻后,云祁才伸手将那紫砂锅端了下来,仔细看了看里边的煲汤之后,放到了托盘上,不咸不淡地道:“二哥情况不好,自然有太医守着。”

    王彦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容,上前拍拍云祁的肩膀:“这次我倒是相信你是真心悔过了。”

    云祁蹙眉,嫌弃地看了一眼王彦拍着自己肩膀的手,撇嘴不语。想着你相信亦或是不相信又如何?

    “一匹数金的流云锦,手感就是不一样。”王彦说着,欲在云祁的衣服上在抹几把。

    云祁端起托盘灵活地避过了王彦的魔爪,头也不回地道:“大公子与其闲的无聊,不如去应付宫里来的人,毕竟知微这一觉,睡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

    王彦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有个麻烦没处理,不禁有些恼怒地一拍额头,想着光顾着逗弄美男,正事都忘了……

    华溪烟睁眼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繁复的帐幔,没有丝毫睡意。

    云祁推门走了进来,华溪烟转头看到来人,眸光微闪。

    “不困么?要不要吃东西,我刚刚给你做的。”云祁走到床边,轻笑着问道。

    折腾了一夜华溪烟确实是饿了,再加上云祁煲的汤实在是太过美味,不过是这么一句话的时间,香气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华溪烟眨眨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云祁条件反射地伸手扶她,华溪烟也没有拒绝,她的身子确实有些无力,所以也强撑为难自己。

    唤过了问夏端来东西洗漱,华溪烟没有换衣服便坐到了桌前。

    华溪烟拿过两个碗盛了两万羹,一碗放在了云祁面前。

    诚如她昨晚所说,过去的事情不是云祁一人之过,而她也不是一个因为过去就习惯对人甩脸子的人。只是两人关系看起来虽然融洽,但终究不与过去一样。

    二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喝着汤,相对无言。华溪烟垂眸看着碗,云祁看着华溪烟,阳光透过菱花床照在两人身上,打上了一层层氤氲的光圈,静谧而美好。

    “知微。”

    “嗯。”

    “昨晚……抱歉我就是好莱坞。”

    “无事。”

    用膳期间,两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对话,不咸不淡,华溪烟的态度清淡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却是让云祁心中极为不好受。

    “方才宫里来人了,应当是为了昨晚的圣旨。”

    华溪烟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嗯。”

    “你这次会和天隆帝摊牌么?”

    “不会。”华溪烟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还不是时候。”

    云祁感受着华溪烟淡漠疏离的态度,心中虽然有酸楚,但是却没有不悦。之前的事情加上昨日的冲动,华溪烟还能这么平静地和他说话,已经算是他好运了。

    “我会陪你进宫。”云祁认真说道。

    “不必了。”华溪烟摇摇头,一碗汤羹见底已经没有了什么胃口,“昨天你直接来了这里,今天应当回去看看你二哥。”

    “有太医。”云祁说着,拿过华溪烟的碗再次盛了一碗羮放在华溪烟面前,缓声道,“多吃一点……我炖了一个早上呢,端下来的时候手都烫红了。”

    本来华溪烟想说不用了,可是听到后半句,再次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勺子,眼睛也不住地向着云祁那边瞟去。

    看到她的眼神,云祁满意地将红了一片的手大大方方地放在她面前让她看个明白。

    明知道他是在打亲情牌,华溪烟还是忍不住蹙眉,关切的脱口而出:“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

    见云祁点头,华溪烟放下了勺子,找来药和纱布,给他的伤处涂抹起来。

    清清凉凉的药覆在手上带来一阵清透入心的感觉。其实这些小伤对于云祁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要看她为他着急的模样,看她素白的手在他的手上轻轻揉按着。

    华溪烟看着云祁逐渐和煦的目光与微微上翘的唇角,心中暗自叹息。要是给一年前的她,绝对想不到有一日大名鼎鼎的公子云祁,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喜形于色。

    “宫里你不必去了,我自己可以应付。”华溪烟将纱布打了个结,确认结实之后坐回到了另外一边的位置。

    “我没……”

    “云祁。”华溪烟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我如今虽相处融洽,但是终究不比从前。你可以将破碎的玉修复,但是你能保证它毫无痕迹吗?”

    有些东西可以恢复完好,但是再也恢复不了最初的模样。华溪烟对于这句话,一直深信不疑。

    谁知,云祁确实深深地看着她,缓缓点头,一个字从那双行形状完美地薄唇中溢出:“能。”

    华溪烟一怔,便看他伸手入怀,拿出三洋东西——一块儿玉佩,两支玉簪。

    正是昨天早上她在梨花林里丢掉的东西。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的时候,那块玉佩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两根玉簪虽然没有玉佩那么惨,也多了几道纹痕。但是如今看着桌上的东西,当真是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痕迹。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不可能。”云祁说着,站起身,将那两支玉簪重新插到了华溪烟的发髻上,随即浅浅笑道,“之前我没说过,你带玉簪……真好看。”

    她身上本就有一种空灵淡雅的气质,金银俗物只会给她出尘的气质添上些许俗世的污浊,而不像这玉石,天然雕琢,璞玉生光,会将她的气质衬托地更上一层楼誓不为妻:全球缉捕少夫人全文。

    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华溪烟只觉得头上忽然重了许多,但是依旧忍那两支玉簪摘下来的冲动,叹息道:“多谢。”

    云祁正欲再说什么,忽然梓易的身影飘然落在院中,声音紧接着传来:“公子,府内急招,二公子不好了!”

    华溪烟猛地一怔,云扬不好了?

    她知道云扬被废的那东西对于男人来说多么重要,若是一个度把握不好的话也确实容易出人命,不禁赶紧开口对云祁道:“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她也知道云府召云祁回去自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身边的梓泉。

    见云祁坐着不动,华溪烟再次开口:“你费心心思为他遮掩了那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让他过得好么?难不成如今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因此送命?”

    “现在,我倒是开始怀疑,当初那么费尽心思保下他,是不是一个错误。”云祁面无表情地开口。

    华溪烟并未回答。其实她想说,若是按照她这些日子以来对云扬的观察,当初云祁保下他,确实是一个错误。

    他千不该万不该,保下一个色欲熏心的人。

    “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你二哥不是吗?”华溪烟耸耸肩,“而且梓泉的医术救得回他的性命救不回他的性福,以后也少了一个祸害。”

    其实华溪烟好奇的是,云祁和云扬虽然是兄弟,但是并不是一个生母,而且听云扬来提亲的时候说的话,他和云祁的关系……实在是算不得好。

    “我和他虽然不是一个母亲,但是终究是云家子孙。”云祁似乎是看出了华溪烟所想一般,直接开口解释,“其实小的时候他不是这样,大哥去了之后,他也对我很是照顾。后来我离京,联系便少了。”

    “许是因为我后来有了些许名声的缘故,他便开始逐渐疏远我。但凡我有的东西,他都要和我争上一争,而我每次也都是让着他,他喜欢,便给他。只是在对于女子方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缘何会如此……”

    “尽管他后来处处针对你,你也是要护着他。”华溪烟眨眨眼,“是因为亲情?”

    “是,也不是。”云祁手中握着一个白玉扳指细细摩挲着,目光忽然转向了一边,看着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个珐琅花瓶,声音多了几分氤氲,“大哥临去前告诉我,要兄友弟恭。”

    “所以你是为了你大哥的遗愿。”

    云祁颔首:“大哥在的时候和他的关系不错,我当初也一直认为我们能一直这么下去。”

    可是谁知,物是人非,事情的发展终归是背离了初衷。死了的长眠地下,活着的性情大变。

    华溪烟想开口劝慰,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间失了言语。以往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有的是,但是如今却觉得,多了几分难言的尴尬。

    所幸此时,风滔的声音在外边响起,禀告道:“小姐,外边有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朝着王府而来。”

    华溪烟急忙接口:“什么人?”

    风滔顿了一下,这才答道:“是云府敏夫人。”

    华溪烟愕然,那个对云祁屡下杀手的云扬生母敏夫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传说中的敏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来京的路上这个敏夫人对云祁屡次下下手便知道云祁和敏夫人的关系绝对很糟。但是如今,云祁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华溪烟认为应当有的感情波动也无,平淡的和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名号无异。

    果真是雷打不动,不喜形于色的公子云祁。听到仇人的名号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单单是这份是淡定从容,便让华溪烟望尘莫及。

    “我会会客。”华溪烟慢慢吃完碗中的汤羹,站起身来说道。

    “我与你一道。”云祁说罢,也站起了身。

    华溪烟微微点头,也不多言,只是十分有礼地道了一声:“请。”

    云祁微微蹙眉,想着之前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她虽然不失礼数,但是从未像如今这般谦恭有加。如此的淡漠疏离,当真是让人不适应。

    其实这个态度已经算好了不是么?云祁很有自知之明地想着,缓缓抬步追了上去。

    天气已经多了几分暖意,虽然有风但是并不凉寒。华溪烟身上虽然只是穿着一件单衣,但是并不觉得冷。

    华溪烟的脚步并不快,走到前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王府正门浩浩荡荡而来的一群人。

    华溪烟看都不看,直接转身走到了正厅之内,以一种主人的姿态等候着来人。

    王夫人和卢鸢正在厅中坐着,显然也是得到了消息。如今见到华溪烟过来,王夫人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穿的这样薄?”王夫人拉着华溪烟,感觉到她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忍不住出声嗔怪道。

    华溪烟清浅一笑,冲着卢鸢打了个招呼。三人刚刚坐下,几人便从门口走了进来。

    当先的一人一身正红色的裙装,裙摆和袖摆都绣着蝙蝠和团簇的牡丹,头上挽着一个华溪烟见都没见过的繁复的发髻,簪着无数只金钗和步摇,一片红艳艳明晃晃的颜色几乎要亮瞎华溪烟的眼。

    微微眯眸,华溪烟才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很熟悉,因为云扬的面容起码有五分来自于面前这人。

    难能可贵的是,正红的服装与金灿灿的华饰并没有让她变得庸俗,而是多了几分超脱年龄之外的艳丽,华溪烟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敏夫人带着两个嬷嬷两个丫鬟,一众人进了王家正厅,环视了一圈正厅众人,嫣红的人撇出一个弧度。

    敏夫人站在门内靠近门口的位置,等着王夫人将自己请进去。

    只是她似乎忘记了,现在在场的几人,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足以压倒她一个妾室的身份,随意自然不会有人甩她。

    王夫人和卢鸢华溪烟说着话,丝毫不将下首的敏夫人看在眼里。

    敏夫人在云府虽然是一个妾室,但是由于云府没有女主人,她和当家主母没有什么两样,阖府上下对她从来是恭敬有加,京城之中的达官显贵也将她作云府的正室看待,如今怎么就被一个外来的王家给了下马威?

    这般想着,敏夫人不禁有些气恼,但是这么多年来的日子过了下来,也不算是一个十分没脑子的人,知道不能对王夫人和卢鸢说什么,不禁将目光转到了华溪烟这个外来的王家小姐身上。

    “王二小姐见了长辈不见礼,还穿着寝衣前会客,真是好教养!”

    敏夫人说着,看着华溪烟身上的衣服,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这衣服当初她也见到了,并且第一眼就喜欢甚深,但是碍于天价没有立刻出手,等她回府拿了足够的银子之后,却被告知已经被人买走了。而这衣服又只有这么一件,她为此郁闷了好久。

    原来竟是被这个丫头买走了!前仇旧恨加起来,敏夫人对于华溪烟的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华溪烟冷笑不语,她的寝衣是特别的云锦所制,虽然轻薄但是不透,而且不是简单的白色,上边有锦绣阁的十七娘巧手而绣的莲花图案,再加上前襟的繁复,倒是与寻常的罗裙差不了太多。敏夫人这么说虽然没错,倒是有些牵强。

    见华溪烟不理会自己,王夫人和卢鸢也都是给了自己一个凉凉地眼神,敏夫人攥着手中的帕子,兀自走到一边的椅子上,重重坐下。

    “不识礼数的丫头!给本夫人上茶!”敏夫人端起茶杯却发现空空如也,不由得对于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大声吼道。

    那丫鬟不是旁人,正是华溪烟身边的大丫鬟之一寻秋。

    寻秋看了华溪烟一眼,见她并未给自己什么暗示,心下了然,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八分不动。

    “王夫人,本夫人许久不来王府一次,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主子下人都给自己甩脸子,敏夫人那里还受得住,直接冲着王夫人不满地开口,就连她身边的嬷嬷婢女都狠狠瞪着华溪烟,一脸不赞同。

    王夫人双手置于膝上,神态端庄,虽然衣着打扮没有敏夫人那么华贵,却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十分的雍容。

    “茶还未煮好,唯恐怠慢了您,这才未上。”王夫人淡淡开口,说出一句让人无可反驳的话。

    敏夫人自然知道这是推脱,伸手一指华溪烟,抬高下巴颐指气使地道:“那她呢?见了长辈不见礼?这就是你王夫人的教养?”

    见敏夫人对着华溪烟这么一通指责,王夫人一下子不乐意了。面无表情地脸上挂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意。对烟儿这么大呼小叫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只是大厅之人还来不及说话,门外倒是传来了一个清雅冷然的声音:“敏姨娘,你的手不想要了么?”

    敏夫人一僵,条件反射地将手缩了回来。转头一看,便见语气迈着从容的步子,不慌不忙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意识到云祁唤自己什么,敏夫人心里一阵发赌,“姨娘”这两个字就是在明明白白提醒着她妾室的身份。而她生平最厌恶的也是这两个字,云府上下谁不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夫人”?饶是云祁,就算不称母亲,也称一句夫人,现在这般,他是疯了吗?

    想到这里,敏夫人面上闪过一抹窘迫,所幸脂粉太厚倒是看不太出来,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朝着云祁而去,扬起手便是一个巴掌招呼了下去。

    云祁站着未动,也未出手阻拦,似乎那巴掌要扇的不是他的脸一般。

    敏夫人的手在距离云祁的面容还有一寸的距离是,被两根纤纤玉指捏住。顺着纤细的手指,洁白的皓婉,素淡的锦绣望去,是一张美艳至极的面容。

    “这是王家,敏姨娘失态了。”华溪烟看着敏夫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淡淡开口。

    华溪烟捏着敏夫人的手腕逐渐用力,敏夫人剧烈挣扎却是无济于事,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的身子扭曲成了一个怪异地弧度,妆容精致的脸上逐渐有冷汗渗出。

    “你在王家,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下,什么叫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华溪烟说罢,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捏着敏夫人的手蓦然用力,千斤的力道传来,敏夫人感受到一种钻心的疼痛,紧接着,碎骨的声音响遍整个大厅。

    华溪烟松手,敏夫人便朝后仰倒在地上,右手手腕软趴趴地耷拉在一边,显然已经脱臼。

    王夫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卢鸢显示讶然,随后不屑的撇嘴。云祁则是一改刚才的冷然与冰寒,含着欣喜与慰藉看着面前这个形容姣好的女子。

    他就知道,她舍不得让人碰他一下——谁都不行。

    “夫人,夫人……”敏夫人带来的几人全都围了上去,十分焦急地唤着意识逐渐有些迷离的她。

    一个嬷嬷倒是淡定从容地很,站在敏夫人身边,对着王夫人一礼:“王夫人,咱们夫人今天是来王府找三公子的,王二小姐却不由分说伤了咱们夫人,王府是不是应该给咱们一个交代?”

    华溪烟双手置于胸前,站在原地,笑着看着那嬷嬷:“不由分说?我倒是要给嬷嬷说说,我怎么不由分说。”

    “云公子是嫡子,她只是个姨娘,姨娘对嫡子出手,这是不识嫡庶。我是王家的小姐,她是云家的妾室,来了之后却是口口声声以长辈自居,这是不懂尊卑。在这定国公府的地盘上,我废她一个手腕,已经是给云府面子了。”

    方才说话的嬷嬷一噎,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尤其是看着对面的这位王二小姐,在她那清凌凌似乎是可以看透一切的明眸的注视下,一切解释与辩白似乎都是徒劳。

    终究是敏夫人身边的老人,这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再次开口道:“只是不日四公子便要回府看望生母,若是到时候被四公子看到这般,我们这做下人的也不好交代啊!”

    这位四公子正是云祁之弟云珏,如今被养在宫中太后膝下,传说太后对这位云珏公子十分喜爱,不亚于诸皇子皇孙。所以这云珏在京城,也是个没人敢得罪的主儿。

    见王家众人不做言语,那嬷嬷知道自己的话是起了作用。就算王家不给云府面子,但是不能不给云珏公子背后的太后面子!

    有太后这一道屏障在,饶是他王家再世代尊荣,也不能对云府如何。

    嬷嬷面带讥讽地看着王夫人,等着她给出一个交代。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夫人依旧在淡定地饮茶,对于那嬷嬷的话不做理会。倒是卢鸢,拿一副十分悲悯的表情看了那嬷嬷一眼。

    嬷嬷被卢鸢这么莫名其妙地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发慌,想着自己刚刚说的可是有什么不对?这大少夫人这个神色是个什么意思?

    “嬷嬷倒是提醒了我,我也许久不曾进宫看望太后娘娘了。”直到轻轻啜饮完一杯茶,王夫人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那嬷嬷的太阳穴突突一跳,心下忽然一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王夫人下嫁前也是住在宫中,养在太后膝下的人!和太后的感情,绝对不比四公子浅!因为当初王夫人下嫁定国公,太后便是以嫁女儿的规制办的。

    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走错了路子,脚下不由得朝后退了几步,瑟瑟缩缩地朝着后边躲去。

    不过跳梁小丑而已,大殿中人也没人和她计较。华溪烟看着地上正在鬼哭狼嚎的几人,淡然开口:“敏夫人,你来王府做什么?”

    不知道华溪烟是怎么使得力,敏夫人的手腕虽然是剧痛,但是却晕不过去,甚至是连神智都是万分清晰。如今听到华溪烟的问话,回答也不算是费力。

    也不在乎华溪烟一声“夫人”到底是含了几分讥讽,敏夫人连忙开口:“我来找云祁。”

    一时间,大厅众人全都看向了云祁。

    敏夫人靠在一个丫鬟怀中,按着自己受伤的手腕,冲着云祁亟亟道:“你赶紧让你身边那人回去看看你二哥。”

    听起来是一句请求的话,却是颐指气使的态度。仿佛云祁派人去给云扬看诊,乃是天经地义一般,但凡一个拒绝,便是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云祁对敏夫人虽然算不上敬重,但是绝不忤逆。如今闻言也只是站在原地,不打算有任何动作。

    “云祁!”敏夫人有些恼了,唤着云祁的名字也拔高了许多,多了几分气恼。

    云祁恍若未闻,只是拉过华溪烟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敏夫人对于云祁和华溪烟那一档子事儿也听过不少,知道云祁对华溪烟是什么感情。在亲生儿子的性命之前,也顾不得自己手腕被废的屈辱,对着华溪烟开口道:“王二小姐,你让他派人回去!”

    华溪烟真是要给这人跪了,对着她也是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是嫌自己另外一只手腕太安生了么?

    “我为什么要让云祁派人去救你儿子?”华溪烟一只手支着下颚,俯视着敏夫人,疑惑开口。

    “我儿子和你王家无仇无怨,你自然是要救他!”敏夫人立刻接口,说出的话毫不犹豫。

    只是她话音刚落,上首的位置处一个茶杯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了敏夫人的头顶,将踏繁复精美的发髻全部打乱,金钗珠翠全都散落下来,真个人顷刻间狼狈万分。

    “好一个无仇无怨!”王夫人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疾走几步到敏夫人跟前,“啪”的一声,刚才敏夫人被打算的巴掌被王夫人完美地延续了下来。

    敏夫人脑袋一阵发蒙,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怎么都不相信,她被掌掴了?

    “无仇无怨?王晴算什么!”王夫人指着一脸云山雾罩的敏夫人,厉声呵斥道,“我那侄女嫁到你们云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最后又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王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动你那儿子是看在云流芳的面子上,你还蹬鼻子上脸,到王家来摆谱甩脸了是不是?”

    王夫人向来柔顺而温和,极少动怒,如今这么一席毫不留情的话出来,震惊了一众人。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王夫人广袖一甩,看也不看敏夫人,转而对着卢鸢道,“鸢儿,陪娘进宫!”

    直到敏夫人真的被王家侍卫从门口高高的台阶上丢了下来,她才意识到刚刚王夫人不是在开玩笑。

    顺着高高的玉阶滚了下来,敏夫人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而受伤的手腕在滚落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磕磕碰碰,疼痛更甚。

    几个丫鬟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揉着自己的腰部和臀部,没人去理会敏夫人。

    “贱蹄子,还不滚过来扶着本夫人!”敏夫人躺在地上坐都坐不起来,冲着几个丫鬟有气无力地吼道。

    王府外边是一条繁华的大街,方才云夫人带人冲进王府的场景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又看这些人居然被灰头土脸地扔了出来,一时间心思各异。甚至是有几人见到方才光鲜无比的女人如今却是这么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敏夫人只觉得那些笑声分外刺耳,心中更是将王家之人恨了个遍,对着身边的一个婢女吩咐道:“现在找人进宫,请四公子回府!”

    云祁那个玩意胳膊肘向外拐,她就不信他有种连太后的懿旨都敢违逆!

    最终敏夫人还是带着万分的不甘被人抬走了,正所谓竖着进来,横着回去……

    王夫人带着卢鸢去打点进宫事宜了,大厅之内只剩下了华溪烟和云祁二人。

    “我有些意外。”华溪烟出声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和华溪烟认识了这么久,几乎是她一个眼神云祁都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于是也浅笑着接口:“她确实没什么脑子。否则也不会折损了那么多暗卫还没对我造成半分影响。”

    华溪烟撇撇嘴,想着那人倒是神奇。就这么点儿智商,还想除云祁?

    “父亲对她一直是百依百顺,所以才形成了她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估计现在,她是派人去找云珏了。”

    华溪烟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云珏这个人的时候,是在太原,是柔嘉公主说的云珏为云扬请婚,这才有了圣旨给云扬和温琳赐婚的那一档子事儿。她对云珏这人早便存了几分兴趣,也知道自己回京,迟早是要与这人见面的。

    华溪烟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尾随着王夫人进宫,毕竟早上的宫里来人接了自己。猛然听到了暗卫王寒禀告的声音:“小姐,出事了!”

    出事?华溪烟的第一反应便是陈郡谢氏的那一批兵器被人搜了出来,急忙问道:“可是陈郡?”

    “不是!”王寒显然是着急至极,额头脸上满满的都是冷汗,“不是陈郡,是范阳!”

    范阳?华溪烟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卢家出事了?”

    王寒点头:“皇上的人查到卢家的时候,查出了卢家之前修建的宗庙,七座!”

    七座!华溪烟从椅子上猛然站了起来,由于太急脑子一阵发昏,她一手撑着桌子,顾不得旁的,再次确认:“卢家有七座宗庙?”

    不是她不相信王寒,而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卢家怎么可能建七座宗庙?这不是找死么?

    圣天有严格的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范阳卢氏乃是平王一系,位同诸侯,怎么能建七座庙呢?

    这是明摆着的谋逆之心啊!

    “千真万确的七座!我们的人随后也去查探了一番,确信无疑!”王寒说罢,满面焦急地看着华溪烟,“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中极为严重的谋大逆啊!

    华溪烟双手撑在桌子上,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想到王夫人和卢鸢进宫了,脸色一白,亟亟吩咐道:“赶快招人将夫人和大嫂拦下来,千万不要让她们进宫!”

    王寒也是面色一白,知道此事兹事体大,亲自去拦人了。

    不知道王瑱有没有得到消息,华溪烟立刻抬步朝着门外跑去。

    肩膀猛然被扣住,华溪烟转头,撞入云祁沉静地眸中。

    “着急无用。千万不能乱了分寸。”云祁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华溪烟点点头,挣开云祁的手,朝着王瑱的院子内跑去。

    刚好王彦和王晋也在,父子三人正在说着些什么,看那神态似乎是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呦,二姐来了!”王晋远远看到华溪烟,站起身迎了上来。

    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儿,华溪烟不是以往那般优雅从容地缓步走来,而是攥着裙子飘飞而来,脸上带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急切神情。

    华溪烟一落地便朝着王瑱直直跑去,站在王瑱面前便开门见山地道:“舅舅,卢家出事了!”

    “卢家怎么了?”王彦闻言立刻丢掉了手中正在把玩着的古物,急忙发问。

    华溪烟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对三人说了一遍,霎时间,三人都是一副惊愕至极的模样。饶是王瑱也不例外。

    “这……这……”王晋想说说什么,到头也只是吐出这么三个字,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颤抖。

    “我已经派人去拦舅母和大嫂了,什么事儿等大嫂回来再说。”华溪烟看看王瑱,又看看王彦,她和他们一样,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王彦闻言点点头,虽然没有乱了分寸,但是俊秀的脸上已然是一片死灰。

    不多时,王寒便回了来,只是他一人,并未见到王夫人和卢鸢。

    “怎么你自己?舅母和大嫂呢?”华溪烟冲到王寒跟前急忙问道。

    王寒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面前的几人道:“夫人和大少夫人碰到了正欲进宫的弘成太子,太子已经带着二人进了宫……属下,去晚了……”

    华溪烟蹙眉,忽然觉得,事情开始朝着自己掌控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范阳卢氏诛九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春风拂来,轻轻吹在几人的面颊之上,带起了一片凉薄的寒意。不算刺眼的阳光从天上直直照下来,透过稀疏的枝叶投射出细碎的光影,一如几人斑驳繁杂的内心。

    “按兵不动。”半晌,王瑱仅仅说出这么四个字。

    其余几人也都是聪明之人,都明白王瑱是什么意思。现在天隆帝的诏令还没有下达,证明还没有得到消息,若是王家贸贸然出手,不定会给那位多疑的皇帝落下什么把柄。

    而且弘成太子未必不知道此事,看来……李家对于各世家的关注,从来不曾松懈。

    几人便在王瑱的院中坐着,花丛中盛开的百花极为娇艳,一派欣欣向荣的春妍之景,但是几人却没有一人有心思赏花,甚至是那怡人的响起都给心头增添了不少烦闷。

    直到晚上,几人才等来了宫里的诏令。

    不出所料,天隆帝召王家之人入宫。

    宽敞的马车上,王晋坐在华溪烟对面,看着她沉静地面容,叹息道:“最近真乃多事之秋……”

    王彦身子一震,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锦衣立刻浮现了道道褶皱。

    王瑱不动声色地瞥了王晋一眼,后者抓抓头,识相地闭了嘴。

    “大哥。”华溪烟清凌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让向来沉稳镇定的王彦却是猛地一个激灵。

    “你要有个准备,卢家此事较之温家,只大不小。”

    王彦也知道这个中厉害,微微闭目,沉重地点点头。

    华溪烟和卢家并没有什么交情,唯一认识的便是卢鸢和卢期。卢鸢是自己大嫂,乃自家人不必说,但是由于上次晋州书院的事情,她对卢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卢家的身份太过特殊。”华溪烟转头看着王瑱,见他在闭目养神,于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若想保全,只怕不易。”

    华溪烟碍于王彦在这里,所以这话说的万分客气,不是不易,而是此事根本就没有回寰的余地。

    卢家乃是前朝后裔,圣天开国之时,一位亲王降了圣天,这才保下了自己一脉。而开国女帝为了表示皇恩浩荡,这才封地范阳,赐封“平王”。历代圣天帝王中,圣明者也好,昏聩者也罢,但是论起疑心,无人能出天隆帝其右。再加上卢家势力不断壮大,隐隐呈现出藩王割据之势,恐怕天隆帝早便想找个机会灭了卢家了。

    果不其然,等到圣天的肱骨之臣全部上了金銮殿之后,天隆帝不由分说,直接下了死令:范阳卢氏,诛灭九族重生之遇到忠犬!

    “皇上!”左相萧天佑立刻出列,对着天隆帝进言道,“是否要宽限些时日查明为好?”

    “查明?”天隆帝冷哼一声,“那七座宗庙在那里明明白白地摆着,还用如何查明?朕看那卢家是早便有不臣之心,想要覆了我圣天江山复辟前朝!”

    “卢家数百年来安分守已,从未有过不臣之举,此事怕是有蹊跷啊!”萧天佑接着谏言。

    天隆帝的眸光深邃了些许,上下打量着萧天佑,半晌放缓了声音:“左相这么急急忙忙地为卢家求情,难不成是和卢家有什么亲近的关系?”

    萧天佑闻言霎时冷汗淋漓,慌忙跪倒在地连道不敢,不敢抬头回视天隆帝满是探究的眼神。

    见左相无辜被牵连,朝中本来有为卢家求情的大臣全都打消了念头,使劲儿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一下。

    “众位爱卿可是对朕这决策还有异议?”天隆帝的话带着数十份的威压,泰山压顶般朝着众人而来。各大臣在这天子之息的压迫下,愿或不愿,只得齐声道:“吾皇圣明!”

    “卢家此举乃是谋大逆,父皇天威向来不容侵犯,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王侯!父皇此举不光是维护皇权,更是维护了我圣天数百年基业,保全了历代先祖之颜面,实乃圣明之举!”弘成太子上前一步,声音嘹亮,振振有词,一席话让天隆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于是大殿之内立刻响起了一大片的应和声。

    卢鸢被人搀扶着站在华溪烟身边,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模样,尤其是在天隆帝下了那死令之后,她的头脑中更是嗡嗡作响,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见到如今这一边倒的风向,卢鸢紧紧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便要推开搀扶自己的人出列求情。

    华溪烟早便看破了卢鸢的动机,在她刚刚迈步的时候一把拉住了她,压低声音道:“大嫂,想想擎煜。”

    卢鸢的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还有儿子!她这般冲动,万一连累了儿子可如何是好?

    可是,她又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至亲族人被屠?卢家乃是一大世家,嫡系旁支加起来怕是有成百上千人!她如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全部丢掉性命!

    卢鸢一双樱唇不住地颤抖着,泪水早便从眼中扑簌落下,只不过碍于这是金銮殿之上,不敢出声罢了。

    华溪烟紧紧拉着卢鸢,她虽然是王家的媳妇,但是身上依旧有着封号在,和卢家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天隆帝留下温贵仪是因为那是太子妃,关系到皇室颜面,但是对于卢鸢,可未必如此。

    果然,天隆帝一双老眼在群臣之中沉沉扫过,最后定到了卢鸢身上。

    撞入了天隆帝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中,卢鸢只觉得呼吸一窒,似乎有一双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颈,下一刻,她便会在那目光下灰飞烟灭一般。

    “琳清郡主。”天隆帝开口,唤出了这个随时便会将卢鸢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的封号。

    华溪烟也是心下一颤,握着卢鸢手臂的手更紧了紧,一双明眸含着几分冷光瞧着上首的天隆帝。

    “皇上!”大殿之中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清越好听的男声,正是王彦跪倒启奏。

    华溪烟瞬间便明白了王彦是什么意图,只得在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却是如今唯一的办法道神全文。

    “晋州书院上次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臣子着实没有颜面继续经营下去,望圣上另派高就,以全声名、安民心!”

    王家退出朝堂这么些年,但是依旧保留着威严的原因之一,便是这晋州书院。晋州书院和国子监一私一公,不相上下,乃是培养文臣的地方。晋州书院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感念着书院背后的王家,这也是天隆帝早想将晋州书院收回的原因。

    只不过王彦将书院经营地极好,也从未出现过什么纰漏,天隆帝一直找不到什么由头罢了。虽然此次出了事,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温家身上,和王彦并无实质性的关联。

    见王彦是个识数的,天隆帝唇角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佯装沉思片刻,这才点头,慵声道:“如此,准奏!”

    王彦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微微放了下来,唤了句“吾皇圣明”便退到了王瑱身边。

    “琳清郡主,王大公子德才兼备,嫁于他可是你的福分,日后可要好生相夫教子,这才能生活和乐啊!”

    对于一些人宛如天籁的声音听在卢鸢耳中却是如同地狱传来的鬼怪之音,叫人听来心如刀绞。她与王彦这么多年夫妻,自然知道晋州书院对他来说代表了什么,如今却……

    直到感受到手腕传来的痛意,卢鸢这才猛地回过了神,身子比神智快地下跪谢恩:“臣媳谨遵圣谕!”

    天隆帝并未让王家之人出宫,而是以“多年未见君臣叙旧”的理由将一行人留在了宫中,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赤果果的软禁。

    华溪烟倒是无所谓,反正宫里又不会亏待他们,在哪里都一样,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宫内没有云祁。

    忽然间冒出的这个想法将华溪烟吓了一大跳。之前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的人,如今却是让她这般逃避。倒不是她对云祁心存什么怨恨,而是看不得他在她面前委屈求全的模样,也许他甘之如饴,可她却不得不承认,她于心不忍。

    她觉得他需要静静,等他什么时候走出心里那道坎,才是两人再谈些什么的好时机。

    卢鸢终究是没有忍住,还没有回到天隆帝给他们准备的寝宫,便软绵绵地晕了下去。

    王彦知道这是急火攻心,所以也没有乱的失了分寸,抱起卢鸢一言不发地回了寝宫。

    几人没有多少气恼与惊愕,因为天隆帝对卢家的处罚,在意料之中。

    华溪烟生平第一次有了无力之感,无论是之前在嵺州亦或是在太原,有了什么事情她都能力挽狂澜。但是此时此刻,她向来精明的脑中没有了半分想法。

    想开口问问王瑱,但是见他面上也罕见地出现出了疲惫之色,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生生被她压了下去。

    几人正坐在院中,心思各异,外边传来了太监的通报,说是五皇子来了。

    宁熙丝毫不在意王家如今是什么状态,大步走了进来,甚至是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潇洒笑意。对着王瑱点头示意之后直接拉起了华溪烟:“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宫里,我带你去转转。”

    华溪烟蹙眉,虽然知道面前之人算是自己的兄长,但是对于这般碰触还是不适,于是后退两步挣脱了宁熙的手。

    宁熙倒是不以为意,依旧笑得肆意:“你在这里傻坐着也是白搭,随便逛逛散散心,说不定主意就来了!”

    华溪烟眨眨眼,她怎么觉得宁熙这话,仿佛是意有所指呢?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艳福不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闻圣天皇宫共有房屋千余间,占地之广,饶是走个三天三夜也走不完。既然五皇子能带我去见见世面,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华溪烟说罢,冲着宁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熙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在身前使劲儿地扇着,朗声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前些日子百丽人给父皇进宫了一只金钱豹,父皇把它养在了御花园中,小烟烟可是想去看上一看?”

    一听到“小烟烟”这个称呼,华溪烟就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不由得瞪了宁熙一眼:“五皇子还是唤我大名为好。”

    宁熙撇嘴,极为不赞同地摇摇头:“不好不好,太见外了。”

    华溪烟不由得蹙眉,想着咱们俩真的有那么熟么?

    宁熙对华溪烟探究的眼神恍若不见,抬头看了看天色,指着一边的凉亭道:“这里距离御花园并不近,咱们先去那凉亭里休息片刻再去。”

    华溪烟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想着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宁熙对着身后跟随的宫人吩咐了几句,那宫人便匆匆退下,凉亭之内只余这二人。

    “你想救卢家?”宁熙坐在凉亭周边的栏杆上,靠着身后的柱子,懒洋洋地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并未答话,给了他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

    宁熙摸摸鼻子,仰头靠在柱子上,满头黑发倾泻而下,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侧脸。虽然常年在外游历,但是并未晒得皮肤黝黑,亦或是被磨练地皮糙肉厚。华溪烟不得不感叹皇室基因的优良。

    “我去范阳的时候,见到过卢家的宗庙,虽然建造辉煌而奢华,但是却是规规矩矩的五座。”

    “你什么时候去的范阳?”

    “嗯……两年前吧……不过是偶然路过,偷偷进去宗庙里边看了看,结果被打出来了。”

    听说过这人在外边这些年干的事情,对于他被打出来,华溪烟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让你没事去人家宗庙里边。”

    “我是听说范阳卢氏宗庙乃是银砖所砌,金箔镶嵌,富丽堂皇,所以便想去看上一看。”宁熙说着,低声感叹,“唔……范阳卢氏算不得巨富之家,本家过日子都没有任何骄奢淫逸,却是将大量的银钱花在了宗庙的建造之上。啧啧……”

    毕竟范阳卢氏乃是前朝后裔,宗庙之内必定有对前朝皇室的供奉,自然要花大把的银子修建,以儆后人。

    两人正说着话,刚才离开的宫人带着一众婢女回来了,每个婢女手中都端着红木托盘,隐隐约约有香气传出。

    果不其然,每个托盘中都放着几小碟精致的糕点,拿出来竟然摆了满满一桌。

    宁熙挥手让那一众人退下,吸吸鼻子坐到了石桌边上。

    “小烟烟,你肯定还没有用晚膳吧?先吃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着,拈起一块儿糕点便放进了嘴里,端的是动作迅速。

    今天一天都没有心思用膳,华溪烟的肚子确实饿了,再加上这糕点实在是美味,于是也拿起一块儿细细地吃了起来。

    华溪烟记得宁熙之前说过,他最爱吃的就是糕点。如今看他这狼吞虎咽的模样,果不其然。

    不愧是宫中的东西,做的极为美味。糕点大多数都是花糕,虽然精细地处理过,但是从未失去本色花香,而且每一种糕点都是气味分明,数十种一起摆在这里,居然没有混淆气味。

    绝大多数都进了宁熙肚子里,看着这人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语,想着这人胃口这么大,怎么还这么瘦?

    宁熙一脸餍足地叹了口气,伸了伸懒腰:“许久没做了,手艺倒是没退步。”

    华溪烟挑眉:“这些都是你做的?”

    宁熙急忙点头,一脸邀功的表情:“那是当然,惊讶吗?”

    华溪烟诚然颔首,这人在外边这么些年果真没有白混。

    华灯初上,下午还晴朗天空已经飘起了细细的春雨,淅淅沥沥,晚上微微有些凉寒的清风吹拂过来,透过上好的锦绣罗裙直直钻入内里,华溪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宁熙冲着凉亭外的人吩咐了一句,那人便递过来两把雨伞和一件披风,显然是刚才就准备好的。

    宁熙抖开披风,走上前给华溪烟披上,双手灵活地在脖颈前边打了个结。

    紫色的披风和她今日浅紫色的罗裙出奇地般配,毛茸茸的披风霎时间挡去了所有的寒意。宁熙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笑道:“不错,倒是极为合身。”

    “这个也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不来女子的活计。”宁熙矢口否认。只不过这做披风用的紫貂是他亲手打的罢了。

    “走吧。”宁熙将一把伞递给华溪烟,“等咱们到的时候,他们应当也要开始了。”

    什么开始?华溪烟开口想问,但是见到宁熙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又住了口。

    油纸伞虽然不小,但是细密的春雨还是能随着晚风吹到她的面上,带来丝丝凉意。华溪烟觉得自己神志清晰,竟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御花园果真不近,两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远远的便看见一片灯火辉煌,帐幔林立,嬉笑声隐隐传来,一派热火朝天。

    宁熙忽然间将华溪烟手中的伞扔掉,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伞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华溪烟的袖子被她紧紧攥着,挣脱不得,不由得低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宁熙倒是没有说话,下颚微微绷着,加快了脚步。

    华溪烟总算看清了面前这是什么场景——倒真是热闹非凡。

    “老五来了!”天隆帝看见宁熙,招呼了一声,等到看到宁熙身边的人的时候,明显一怔。

    认识华溪烟的人也都是一怔,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这二人,随后又一脸怪异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华溪烟蹙眉,随着众人的眼光看去,总算是明白了众人的惊异是因为什么。

    素衣清华,玉质无双。云祁端着一个清透的琉璃杯轻啜着,眉目低敛,对这二人的到来恍若不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云祁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子,虽然二人中间隔了很大一段距离,但是毕竟在一个帐内。那女子如今正愣愣地看着华溪烟,满脸惊艳。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几分纯澈的天真——不是贺兰玥,也不是柔嘉。

    呵呵,无论在哪里,都是一大票的追随者,果真是艳福不浅。

    “儿臣给父皇母后,母妃,庄妃娘娘请安。”

    华溪烟从宁熙的话中知道了上首几人的身份,于是也跟着跪下。

    “起吧,王家丫头也来了。”天隆帝老眼看了一眼下边的两人,对着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带他们两个入座。”

    宁熙站起身,直接拉着华溪烟朝着为自己准备好的那个帐子走去。

    华溪烟坐下后,抬眼看着皇账,见到天隆帝右边坐着李后,左边坐着两个美丽妇人,一个是华溪烟见过的萧婉妃,还有一个,华溪烟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刚才也明白过来,正是谢庄妃——谢嫣长姐。

    谢庄妃同时也在打量着华溪烟,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看向了皇账旁边的那顶帐子,正是云祁所坐的那只。

    “那个是淑慎公主。”宁熙对着华溪烟介绍道,“是谢庄妃的长女,她身边坐着的那个是她的次女,宜伦公主。”

    是一个脆生生的小丫头,十二三岁的模样,正和谢庄妃说着些什么,娇俏的面容上边满满的都是笑意,不时地还伸长脖子对着天隆帝笑,得到天隆帝一个怜爱的眼神之后便笑得更欢了。

    “太子你早便见过了,那个是我九弟。”宁熙举起酒杯冲着斜对面示意,华溪烟便看到一个清俊的少年,年龄不大,约莫十四五岁,但是稳稳坐在那里一副少年老成的姿态,见到华溪烟望过来,端起桌上的酒杯,颔首一礼。

    不得不说,天隆帝的福气倒是不错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娇俏妍丽,儿子一个比一个丰神俊朗。

    不远处还摆着几个帐子,坐着几个熟悉的人,杨家兄妹,云惟,甚至还有在太原见过一面的谢家兄妹,嘉定侯世子谢政和谢嫣胞妹谢晴。

    “今天来的人倒是不少。”华溪烟扬起眉梢,端起桌上的清酒轻啜了一口。

    “此次的宴会乃是为了百丽的纳贡,自然规制不小。”宁熙朝着较远的地方扬了扬下颚,“你没看到那边吗?”

    是一群奇装异服的人,虽然长相和圣天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从服装上区别还是很明显。二人刚才是从皇账侧面进来的,华溪烟还真没有注意到另外一边的情况。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没问啊。”宁熙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况且我不是说了要带你吃好吃的吗?”

    皇家宴会和普通的宴会不一样,在晚上举办的才是最为隆重,再加上到场的这么多世家子弟,天隆帝是给足了百丽面子。

    而且范阳卢氏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天隆帝还有心思在这里办什么宴会,这心态也是好地让华溪烟不禁顶礼膜拜。

    宴会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朝着上首的几人敬酒,各种恭贺的喜庆话不绝于耳。华溪烟敬酒期间,忽然感到有一股视线紧紧凝在自己身上,她天生敏感,于是便转头望去……

    一个年轻的男子,可是她并不认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值得我讽刺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子约莫十八九岁,长相清俊,坐的位置和宁熙这个帐子不远,显然身份不低,但是宁熙刚才并未和自己介绍他,可见并不是皇子之类。

    尤其是这个男子看着华溪烟的目光满满的都是探究的神色,丝毫不顾及在场有如此多的人,兀自看个痛快。

    饶是华溪烟淡定从容如斯,也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云珏公子,一直看着王二小姐作甚?”谢庄妃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盖过了这一方嘈杂。

    男子正是云祁之弟云珏。自己偷看被人发现,云珏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道:“之前不是听说王二小姐和我三哥关系颇为亲密吗?怎么如今却是和五皇子在一起呢?”

    其实刚才从云祁前来,淑慎公主主动作陪,到后来王二小姐与五皇子一同前来,有心人就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因为之前这二人的事情传的实在是太风风火火了。

    如今二人这么一副分道扬镳的模样,在加上贺兰八皇子极为高调地去王府提亲,人们不禁想着这二人的感情是不是走到尽头了。

    “之前的消息怕是讹传吧,此事也许是另有隐情。”谢庄妃掩着唇,耐心地给云珏解释着。

    “讹传?”云珏挑眉,随即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我还听说我二哥去王府提过亲,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王二小姐就是这么水性杨花,在勾引了我三哥之后,还去勾引我二哥吗?”

    云珏话落,华溪烟身边传来一声极响的拍桌声,宁熙单手指着云珏,隐含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云珏倒是没有丝毫的惧意,冷哼一声:“呦,看来五皇子也被勾引了”

    宁熙一直都是个暴脾气,而且在外边这么些年也没有那么多宫廷规矩,如今一听这话满心不乐意了,直接站起身便要到云珏的帐中理论理论。

    华溪烟坐着的身子不动,直接伸手拉住了宁熙。

    “你拉着我做什么?听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宁熙转过头,额头青筋绽起,面上带着满满的怒气。

    “你什么身份,和他一般见识什么?”华溪烟淡淡开口,就连一双明眸中都没有半分不虞,宛若古井深潭般沉静美好,四周的琉璃宫灯明亮的灯光映衬其中,波光潋滟。

    云珏一下子不乐意了,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身份”二字,虽然太后对他极尽宠爱,他的吃穿用度与皇子王孙无异,但是谁都知道,他生活得再精贵,也是个寄人篱下的主。

    “你是在讽刺本公子不成?”云珏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清清亮亮夹杂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机战星迭。

    华溪烟给了他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缓缓启唇:“你值得我讽刺么?”

    这句话包含着息事宁人的意思,毕竟今天的宴会百丽使臣才是重点。华溪烟不想也没有那个兴趣喧宾夺主。宴会上最好的方式便是静默不言,这最起码的规矩她还是知道的。

    谁知云珏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手中紧紧握着酒杯,华溪烟丝毫不怀疑,要是坐的近一点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酒泼在她的脸上。

    云珏还想再说些什么,天隆帝淡淡瞟了他一眼:“云珏!”

    声音不怒自威,让云珏瞬间乖乖按压下了自己的性子。

    云珏……还真是和他娘一个性子!华溪烟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想到了今天被自己扔出门的敏夫人。

    云珏是真的很生气,今天有人来找他,说是他娘被华溪烟从王府扔了出去,他简直就要气炸了!之前就对这个女的的事情多有耳闻,他最是厌恶这种和男的不清不楚的女人!

    要是华溪烟知道云珏的想法一定会吐血。她是招惹过谁吗?单单就说进京以来的几次提亲,她哪一次不是干干脆脆的拒绝了?怎么就不清不楚的了?

    “真是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宁熙冷冷说道,看着云珏的眼神恨不得射出无数飞刀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华溪烟拈起一个果子放到唇边,淡然开口:“不必理会。”

    她的流言蜚语一直不少,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去管?再者说来,大庭广众之下,这云珏代表的可是太后的教养。

    九皇子宁煜此事端起了酒杯,对着华溪烟遥遥一敬,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传言王二小姐容颜绝世风华绝代,今日一见实乃万幸,特敬王二小姐!”

    华溪烟道了声谢,浅笑回礼。

    宁煜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在这个时机说出来,无疑打了云珏一个耳光。

    他是郑恬妃的儿子,华溪烟确信自己和这对母子没什么交情,宁煜这话全当卢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果真是一方美人,闻名遐迩,就连九哥这寻常不出宫门之人也是知道的清楚呢!”

    这个声音华溪烟实在是熟悉,除去那个一直和她不对盘的柔嘉公主,她想不到旁人。

    柔嘉公主坐在李后身边,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只不过那姣好的脸蛋怎么看怎么有些扭曲,甚至是纤长的手指还紧紧绞着一方帕子,眼神不时地飞向云祁那个帐子,内心极为不忿与紧张。

    听到柔嘉公主的话,宁煜脸色一红,不过神色并无变化:“皇妹说笑,我去皇祖母那里请安的时候,经常听皇祖母提起呢!”

    太后和王夫人关系亲厚,自然对王家之事也是密切关注,华溪烟这个王家的二小姐自然逃脱不了。只不过宁煜云珏两人的消息都是从太后处得到,怎么华溪烟的形象却是截然相反呢?

    “都好了!”在众人沉寂下来之后,李后这才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你们这是做什么?围着一个姑娘家家的胡说些什么!”

    说的起劲的人瞬间失了言语,就连那些在华溪烟身上打量的目光也赶忙收了回去。

    天隆帝清了清嗓子,对着身边的内侍吩咐了几句,那内侍便扯着嗓子传唱:“宣百丽使臣觐见——”

    坐在远处的几个人站起身来,井然有序地朝着皇账而来绿茵之黑暗后腰全文。

    “臣,百丽太子白勋见过圣天皇帝!”当先一人双手置于背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百丽的大礼。

    身后几人跟着跪下,自报家门,其中不乏百里丞相、外使等高官。

    天隆帝亲切而不是威严地让几人起身,关切道:“众位使臣一路辛劳,若是行宫有什么不便千万提出来才是!”

    百丽太子白勋再拜,道了声是,对着天隆帝的道:“臣尊父皇之令,为皇帝陛下带来两份礼物!”

    天隆帝眼睛一亮,万分好奇道:“是什么?”

    “礼物之一是一金钱豹,皇帝陛下已然见过,这第二个嘛……”白勋忽然停下,轻轻三击掌,便见几名大汉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此礼还望皇帝陛下亲启!”白勋指着那箱子,笑得十分灿烂地说道。

    白勋的面容算不上多么出众,尤其是在圣天这一群才貌双全的世家公子期间,更是没什么可比性了。如今他满面的笑意,华溪烟觉得,十分猥琐。

    “皇上,不可!”萧婉妃连忙阻止,那箱子的安全谁都不能保证,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爱妃多虑了,百丽送礼,朕岂有不亲启之礼?”天隆帝倒是万分自信,丝毫不顾忌什么,迈着大步走出了皇账。

    天隆帝的自信是有道理的,百丽乃是圣天的附属小国,年年朝贡岁岁称臣,这才保得了一方安静,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万分肯定这百丽人不敢动什么手脚。

    伴随着天隆帝的脚步越来越近,众人的心也逐渐提了起来,四周的御林军护卫一副戒严的模样,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箱子,手中的长矛已经提了起来,就等着要是有个什么万一第一时间冲上去。

    这一方天地霎时间寂静无声,万丈灯火的映衬下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细密的雨幕,打在天隆帝的龙袍之上,堙没于那尊贵无匹的明黄色之中。

    天隆帝的手放在了那箱子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是担心这位九五之尊的安慰,二是好奇那箱子之中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伴随着“咔吧”一声轻轻的响声,箱子的盖子被揭了起来,与此同时一片雪白张扬飞出,扬起数十丈后又纷纷扬扬落下。

    御林军正要提枪冲上来,却被谢庄妃出声喝止,后才发现原来不是什么暗器。

    伴随着漫天雪花而落,一个女子从那箱中腾身而出,一身火红色的裙装,手中拿着一枝红梅,便绕着天隆帝舞动起来。

    女子黑发直直披散而下,除却梅花之外别无它饰,合着那箱中不断升腾而起的雪花,宛如一个妖艳的梅妖,旋身迈步间,摄去了所有观看者的魂魄。

    置于天隆帝,那个极爱欣赏舞蹈的人,早便在女子或故意或无意的挑逗之中,露出了与一国之君的身份不符的痴迷与垂涎。

    天隆帝感受着女子柔弱无骨的身段紧紧贴着自己,问着鼻端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忽然觉得,此女只应九重仙,人间哪得几次观?

    华溪烟瞟了一眼那舞便收回了视线,看着围观之人的反应,将几人扭曲的表情尽收眼底。

    太子宁煊的表情阴狠地喝不得将那女子诛杀,甚至是连手中的酒倾洒而出都不知道。还有李后,虽然掩饰的极好,但是眼中那抹厌恶还是被华溪烟看了个干干净净。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豹子发威,千钧一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舞毕,女子直接瘫倒在了天隆帝怀中,娇喘连连。

    沉静了半晌的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鼓起了掌,对女子精妙的舞艺赞不绝口。

    确实精妙,甚至是和沈葭的舞艺不相上下,也难怪弘成太子的脸色那么难看。只是这梅花雪舞本就是空灵脱俗,却是被人带着某种不可知的目的演绎,也便失去了些许的意味。

    “好!好!好!”天隆帝一连三个好字出来。人们便知道这是龙心大悦,要重赏了。

    “百丽免三年超朝贡!”天隆帝说罢,直接搂着那女子朝着皇账而去。

    “多谢皇帝陛下!”白勋急忙跪倒,喜不自胜。

    他也是偶然得知天隆帝喜欢看女子跳舞,这才投其所好,只是想不到,竟然可以得到这么大的封赏。

    众人全都被天隆帝的赏赐给惊呆了,免去三年朝贡?这可是对国家社稷有功之国才可以得到的赏赐啊!

    只是天子一言九鼎,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说出便再也没有了回寰的余地,于是也都识相地不打算说什么。

    华溪烟总算是开了眼界,也终于知道了宁煊为什么可是忍痛拿出二十万两黄金买下沈葭,就为在天隆帝的寿宴上一舞。

    怕是到时候沈葭出来天隆帝一高兴,太子之前的所有过失都会烟消云散吧。

    但是今日有这个女子在前,沈葭的舞,怕是要更废些心思了。

    天隆帝仿佛觉得这点赏赐还不够似的,转身问着靠在自己身边的美艳女子:“做朕的昭仪如何?”

    那女子怯怯地点点头,满面娇红:“听皇上的。”

    天隆帝朗声大笑:“那就这么定了,封号……就以‘梅’字吧!”

    “皇上!”李后惊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皇上三思啊!”

    一般晋封哪个不是从答应做起的?不看看这个外来的女子是什么低贱的出身,一开始就是昭仪?这风头简直就要盖过当年的她了!

    女子似乎被李后的国母威严惊到了,不由得朝着天隆帝的怀里缩了缩,一张小脸霎时间泫然欲泣。

    “皇后失态了!”天隆帝眯眸,眼中闪过一抹危险地光芒,“坐下吧。”

    天隆帝向来是个唯我独尊的独裁者,打定的主意任是谁劝说都没有用,李后只觉得今日之事实在是憋屈得厉害,想要找个借口离席,但是碍于本身良好的教养,只得愤愤坐下,侧着身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天隆帝丝毫不在意李后怎么想,直接让了身边的内侍带着那位新晋的梅昭仪下去了,走的时候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引得那梅昭仪脸上的红霞蔓延到了脖颈深处。

    “这个礼物朕实在是喜欢得紧,哈哈!”

    “恭祝皇上喜得佳人我的盗墓生涯!”下首的文武百官、世族之人全都纷纷举杯,对着天隆帝齐声恭贺。

    “好,好!”天隆帝再次大笑两声,对着白勋道,“现在不妨将那金钱豹带上来,咱们一同赏上一赏!”

    天子话落,不多时便有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了过来。

    豹子威武雄壮,周身黄色,带着黑色的斑点,一双眼睛浅浅地仿佛没有瞳光,却又散发着瘆人的凶光,如今正张开一双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看着四周的人,将下边两颗尖尖的牙齿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人前。

    有些胆小的女子早便别过了头不敢再看,胆子大的倒是兴趣不少,仔仔细细盯着这罕见的东西。

    金钱豹并不少见,少见的是这么大只的。

    笼子被人放下,那豹子在笼子内踱了几步便觉得没意思,直接卧了下去,十分的温顺。

    天隆帝饶有兴趣地问道:“这豹子是驯养过的?”

    “是,所以抹去了不少本来的野性,不会伤人。”白勋拱手回答。

    “既然不会伤人便将它放出来吧,关着多没意思。”

    天隆帝的话惊悚了一大片的人,霎时间几个帐子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这么大只得东西放出来,要是到时候发了兽性可要如何是好?

    白勋按照天隆帝的吩咐将那豹子放了出来,拍拍豹子的头似乎是说了些什么。

    “你怕么?”华溪烟转头,轻声问着宁熙。

    “比它凶狠的我可见多了,有什么好怕的?”宁熙不以为意地答道,转头看着华溪烟和其它小姐比起来沉静了太多的面容,不由得惊奇道,“你也不怕?”

    “不怕。”华溪烟清声吐出两个字,端起面前的琉璃盏饮了一口。

    宁熙看着华溪烟不像是强装的淡定,不由得啧啧嘴:“你这女人……真是不知道你怕什么……”

    华溪烟勾唇轻笑,并不打算回答。

    白勋本来还牵着那豹子,后来直接松开了手中的铁链让那豹子自主活动了。那豹子踱着慵懒的步子,宛如一个贵妇,在这一方天地之内四处游荡。

    豹子走到了一个帐子面前,对着桌上的美食佳肴轻轻嗅了嗅,正在低头用膳的小姐抬头看到面前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兽脸,当即吓得面色惨白,惊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豹子又走到了别的帐子处,也只是随便嗅一嗅,并没有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所以人们也都放下心来,甚至是有人拈起桌上的肉扔到外边,豹子也就欢天喜地地享用起来。

    等到豹子走到皇账处得时候,天隆帝笑得一脸灿烂,甚至是还伸手拍了拍豹子的头。

    “白太子这豹子驯的可真是好!”

    “哪里。这是这畜生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威严,不敢放肆罢了。”白勋明目张胆地拍着马屁。

    天隆帝对这话显然是极为受用,说出的话中带着满满的愉悦:“只不过太过温顺了也不好,失去了本性。”

    “不过是少许罢了。这畜生的烈性还是在的。如实皇帝陛下想看虎豹相争的话,那可是万分精彩的。”

    “确实是精彩的画面,只不过今日是看不到了。你也看到了这大殿之上这么多闺秀女子,吓着了可就不好了。”

    “圣天女子身娇貌美,比我百丽的女子强了不知凡几,臣子每看一个都觉得亵渎了佳人,现在倒是不敢再唐突了最强战兵。”

    华溪烟算是看了出来,这白勋是个谦虚的人,从一开始上来就恭维不断,而且是明目张胆地恭维,这可比当初低调谦虚的温淳张扬了许多。

    天隆帝听出了白勋的弦外之音,于是也顺水推舟地道:“朕听说白太子现在还未娶妻?既然白太子对圣天女子诸多赏识,不如就在在座的闺秀中择一位太子妃,如何?”

    百丽虽然小,但是也是一个国家。堂堂太子的太子妃自然不能随便塞一个。在座的女子多时身份高贵之人,若是配百丽太子的话,倒是也配得上。

    在座的闺秀们却是花容失色,纷纷低下了头生怕自己被选上,单单不说这白太子相貌太过普通不是心中良人,就是百丽那么山高路远的,谁愿意孑然一身地嫁过去?

    “承蒙皇帝陛下大恩,臣子就不客气了!”白勋朝着天隆帝行一大礼,心花怒放。

    天隆帝对白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兀自逗弄起了面前的豹子。他已经习惯了文武百官的敬畏,天下万民的敬仰,如今只有驯服这种大自然的勇猛生物,才能让他找到身为九五之尊的无上威严。

    白勋在每一个帐子面前慢慢走过,每一个帐子里边的女子都恨不得将头低到胸里边,生怕自己不幸被看上,而男子们则是满面哀求地看着白勋,祈求他给自己的姐妹留一个活路。

    终于,白勋走了一圈,回到了皇账之前。

    天隆帝正将一盘排骨喂给豹子,抬眼瞟了一眼白勋:“挑好了?”

    “是。”白勋回答,“在场的女子都是姿容秀丽,容貌无双,自不必多说。但是论起心性,还是多偏向于柔婉。皇帝陛下当知,百丽人性子多直爽,若是一个太过娇柔的女子过去,怕是不太合适,所以,臣子要挑一个勇敢而刚正的女子,这样才能做我的太子妃!”

    听了白勋的话,华溪烟的眼皮突地一跳,忽然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就连宁熙的手也是明显一颤,他方才看得清楚,所有女子都是一副低头掩饰不胜娇羞的模样,只有自己身边这人没有丝毫顾忌,甚至是还满怀欣赏地看着那豹子!

    “所以太子的人选是……”天隆帝总算收回了逗弄豹子的手,笑问白勋。

    满院芳华再次归于沉寂,寂寞无声,细雨落地的轻微声响变得十分明显,宛如一记记重锤敲在人们心上。

    到底谁才是那个倒霉的人?所有人的心,真是期待又忐忑。

    “淑慎公主,可否为祁斟酒一杯?”云祁清雅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蓦地响起,宛如一块落入风平浪静的湖面之上的碎石,霎时间以势不可挡的层层涟漪阻止了白勋刚刚抬起的手臂。

    淑慎公主惊讶地看着一开始就没和自己说一句话的云祁,喜不自胜地点点头,赶忙拿起一边的酒壶,倾身上前便将那琉璃盏缓缓注满清酒。

    她头上带着一枝琉璃八宝金步摇,伴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刚好映射到了一束灯光,霎时间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看着那一个帐子的人只觉得眼前一刺,全都不由自主地抬手遮挡。

    此时,一声响彻天际的怒吼声忽然响起,声音之大将案几上的瓷盘玉器震得哐啷作响。人们睁开眼,全都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个魂飞魄散。

    只见那豹子卧倒在地,呈现出跪趴的姿势,猛然后脚发力,以闪电之势力高高跃起,朝着前方扑去。

    正是皇账的方向!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以一命,保阖族安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刚才还温顺无比的豹子忽然间会暴怒起来,一时间全都愣在了当场,就连天隆帝也是张大嘴瘫倒在椅子上,就连呼救也已经忘记。

    宁熙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腾身而起便朝着那豹子而去,一把揪住了豹子的尾巴,豹子快若雷霆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救驾!救驾!”谢庄妃得空立刻大喊起来,一众御林军顷刻间围了上来。

    宁熙刚才啦豹子的尾巴用了大力,豹子吃痛,双腿立刻朝后蹬去,宁熙一个后翻身避过,没了钳制,豹子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前方冲去。

    一群御林军举着长矛朝着豹子刺去,这金钱豹皮糙肉厚,御林军竟然一时间刺不透,豹子吃痛更加发狂,将好几根长矛咬断,咔吧咔吧的声音让人听了胆战心惊。

    豹子浅色的瞳眸已经变得血红,喉咙中不断发出响彻天际的嚎叫,呼哧呼哧地低喘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前方的人。

    皇账之内的人早便乱做了一团,尤其是谢庄妃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白勋知道事情不好,赶忙让自己的驯兽师上去驯服那豹子,可是豹子哪里还会听话,直接伸爪将那驯兽师撕了个稀烂。

    几名御林军也落入了豹子的血盆大口中,一时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举着枪频频后退,再不敢上前一步。

    “快!快给朕制服它!”天隆帝一边朝着皇账后边躲去,一边指着那豹子对着外边的人拼命吩咐。

    宁熙上前,朝着那豹子当头便是一脚,含着雷霆万钧的巨大力道。那豹子嗷呜了一声被踢歪了方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横冲直撞。

    豹子所经之处一片狼藉,单单不说已经倾覆了的美味佳肴,就连是一些世家子弟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伤,更有好几个小姐早便受了惊吓晕死过去。

    “云祁!云祁!杀了他!”见似乎没有人能克制那豹子,天隆帝这才转头对着云祁大吼,华溪烟抬头一看,发现这么危急的关头,那人依旧端着琉璃杯不紧不慢地品酒,仿佛置身于这一片喧嚣之外。

    似乎是感受到了华溪烟的目光,云祁抬头,光滑潋滟的目光和她相撞,那一双幽深的凤目刹那间闪现出万千风华,璀璨更甚夏日烈阳。

    云祁忽然抬起了左臂,对着华溪烟伸开手掌,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惊世战妃全文。明明看起来随意极了,华溪烟却生生看出了他的虔诚。甚至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掌心里对她毫无保留呈现出来的生命线。

    见华溪烟半晌没有动作,云祁缓缓放下了胳膊,动作万分自然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尴尬。似是这个时候才听到了天隆帝的大吼大叫,手中的琉璃盏脱手而出,直中豹子一眼。

    鲜血刹那间从那个血窟窿里边留了出来,狰狞万分,顶着一颗血迹斑斑的脑袋横冲直撞。天隆帝立刻将一名宫女拉扯到身前,那宫女转眼间便被斜撕成两半。

    被血腥味刺激的豹子更兴奋了,两只大掌罩着倒地的天隆帝重重拍了下去。

    天隆帝瞳孔放大,满面惊慌地张大嘴,目眦尽裂。

    时间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了,幽然闲适的云祁,被豹子早就隔了出去的宁熙,在一片混乱中来不及赶过来的世家子弟,战战兢兢不敢上前的御林军……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时间最尊贵的男人接受死亡的洗礼。

    眼看着那豹子就要扑到天隆帝身上,一边忽然速度极快地窜出了一个人扑到天隆帝身上,豹子两只爪子深深地扣入了那人背中,而此时一根筷子正好飞射而来,刺入了豹子咽喉之中。

    狂怒了半晌的豹子总算无声无息地倒下。

    惊魂未定地众人全都看着皇账的方向,亲眼见天隆帝将扑在自己身上的锦绣宫装的女子扶了起来,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脸,不停地唤着“爱妃”。

    几个侍卫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死了的豹子抬走,一片狼藉的御花园众人都忙着安抚身边的人,尚且安好的,全都怔怔地看着天隆帝怀中那个满身血污的女子。

    “爱妃!爱妃!”天隆帝拍着怀中女子的脸,声音愈发地急切了起来。

    想不到,千钧一发之际,舍身救了自己的,竟然是自己后宫中一个向来羸弱娇柔无比的嫔妃。

    宁熙身上不知溅了谁的血,锦衣华服有着几分狼狈,他站在天隆帝身边,同样眨也不眨眼地盯着天隆帝怀中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外边传来一个怒气冲冲而又惊惧无比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老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参加太后!”没有受伤之人皆下跪行礼,毕恭毕敬。

    “母妃!”太后身边站着一个娇俏的少女,看到天隆帝怀中的人不由得紧紧捂住了嘴,双目瞪得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下一刻,少女蹬蹬蹬地朝着皇账跑去,由于太过急迫路上摔倒两次,几乎是连滚带爬过去的。

    华溪烟看看少女,再看看天隆帝怀中的人,一下子对那个陌生的女人的身份了然——卢慧妃。

    “母妃,母妃!你不要吓常宁啊!”少女跪倒在奄奄一息的卢慧妃身边,想要保住她,但是碍于她满身伤口又不知道从何下手,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得失声痛哭。

    “常宁……”卢慧妃使劲儿睁开眼睛,看着常宁公主,气若游丝,“日后,跟着你婉母妃,好好生活……”

    常宁公主一边摇头,一边使劲儿哭着,呜呜咽咽像是一只即将失去母兽的小兽。

    “皇上……”卢慧妃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似乎是想要碰触天隆帝的脸颊,又怕自己的一方血污染了九五之尊的无上尊荣,再次无力地放下了手,“望皇上……答应臣妾一件事情……”

    “你说,你说,朕什么都答应你造化仙路!”天隆帝紧紧抱着卢慧妃,连连点头,这个时候,对于这个以性命相救的女人,他说不出半个否定的字。

    “臣妾母族……”

    卢慧妃刚刚吐出四个字,天隆帝的身子猛地一阵。

    “臣妾父亲,绝无不臣之心……望皇上……明察秋毫,饶臣妾……母族性命,爵位不惜……”卢慧妃说着,努力喘息了几口,双目瞪得极大,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气提不上来。

    天隆帝久久没有言语,卢慧妃伸手抓住了天隆帝的胳膊,再也不管什么尊卑净污:“皇上……皇上……求……”

    “朕答应你,朕不要范阳卢氏一族性命。”天隆帝半晌开口,目光中是难掩的沉痛。

    没有人觉得卢慧妃的请求无礼,也没有人觉得天隆帝出尔反尔有什么不对,在所有人心中,范阳卢氏上前口人的性命加起来,也抵不了天子的一根毫毛。

    “好……”卢慧妃这才扯唇露出一抹笑意,喘息间,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万分的神色,大口的鲜血从唇边溢出,源源不绝。

    天隆帝拿袖子不停地擦着那似乎是怎么也流不完的血,只不过片刻的功夫,明黄色的龙袍便被鲜血完全浸染。

    卢慧妃艰难抬眼,看着萧婉妃。

    萧婉妃方才比谢庄妃淡定了许多,所以现在除却钗饰有些凌乱之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不妥。她双目通红地回视卢慧妃,点头道:“我答应你。”

    卢慧妃仿佛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愿,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仿佛所有的痛苦都抵不过自己临死前提出的这两个约定,她缓缓转头,朝着常宁公主的方向,却是在一半的时候,猛然顿住,随即无力垂下。

    “母妃……母妃……”寂寥的大千世界,暗沉黑夜,方才听了的雨再次淅淅沥沥落下,合着这雨声的,只有常宁公主哀恸无比的哭声。

    众人皆静默,谁也没有料到,好好的宴会,竟然会生出此等事端。

    虽说天子无情,但是天隆帝对于自己身边这个陪伴了许久的女人,也有着几分情谊,亲自抱起卢慧妃的尸身,离开了后花园。

    一众宫人处理着这一方烂摊子,将伤员全都安置起来,统计着死者人数,对损伤的了物品进行估值,寂寥的后花园再次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和方才不一样,谁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心境。

    宁熙身上也有几处擦伤,被太医待下去诊治了,华溪烟站在一边,看着纷纷离开的众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种超脱世俗的清闲。

    她的身上还披着那件紫貂的披风,挡去了细密的春雨,只是那春雨落在脸上,刺骨的凉寒。

    周边并没有任何动静,但是却像是骨子里传出一种熟悉感,华溪烟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来了谁。

    “这是你想的法子?”华溪烟听到了自己艰涩而干涸的声音,似乎是对逝去生命的哀叹。

    “你觉得是我?”云祁看着华溪烟的背影,宽大的披风也挡不住的清瘦,孤单而寂寥。

    华溪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头:“这个方法最是直观有效。”

    她方才看得清楚,云祁是挑了那个时候让淑慎公主给他斟酒,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那里,而淑慎公主头上的金步摇又晃花了所有人的眼,正是在那一瞬间,云祁才出手,激怒了那豹子。最后卢慧妃再出来舍身相救,以自己一条性命,换取整个范阳卢氏的安宁。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我不会是抱憾终身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得不说,整个事情中,最重要的,便是时机,倘若有一点儿差错,便没有半分意义。

    云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蓦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瞒不过她?华溪烟心中品着这三个字,忽然泛起了一种苦涩的无力。方才那金步摇不是没晃了她的眼,只是在那璀璨刺目的金光之中,云祁的身形依旧是那么清晰,仿佛即使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她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轻烟笑靥,一举一动。如此得势不可挡。

    “今日是卢慧妃找上了我,让我帮她。”云祁开口,主动对华溪烟解释,“她说身为范阳卢氏的女儿,在家族遭受灭族之难之前,自然要尽一份力,以己,保族。”

    云祁的声音逐渐放缓,目光看着远方重重叠叠的树木枝蔓,声音变得如同这春夜一般隽永而绵长:“你可知,我为何会答应她?”

    华溪烟并未言语——她清楚那个原因。

    云祁没有再多说,只是在打扫的宫人都逐渐散去之后,才缓缓开口:“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华溪烟站着的身子忽然转了过来,一双明眸宛如点亮这暗夜天幕的那一颗星,声音比春日热烈盛开的百花还要清脆鲜活:“你能不能……带我去栖凤宫看看?”

    栖凤宫,她的生母——俪馨皇后生前所住的宫殿。

    云祁挑眉,面上闪过一抹愉悦的神色,似乎极为享受为她服务这一类的事情:“好。”

    一个“好”字,包含了无数的求之不得与心甘情愿。

    二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享受这一方宁静了,不算宽敞的石子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衣袂摩擦,青丝翻飞,展现出一种缠缠绵绵的纠葛,暗示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虽然无言,却已经让有些人分外欣喜。

    王皇后的栖凤宫乃是宫中当初最为华丽的宫殿,地理位置也好,所以从御花园到那里,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

    只不顾之前昌盛荣华的宫殿如今已然门前冷落车马稀,但是让人欣慰的是,并没有沦落成废旧的冷宫那般破败,甚至是连大门都没有上锁。

    院中的护卫不是十分多,但是足以保卫这极大的栖凤宫的安全异世终极教师。当初王皇后将这宫殿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后来天隆帝着人重新启盖,就连栖凤宫这名字,也是后来取的。

    这个名字给所有人留下了无数遐想,栖凤高于落凰,人们不由得认为是不是现今的李后,也无法和当年的王皇后在天隆帝心中一争高下。

    只不过这都是人们的臆想和猜测罢了,具体情况如何,只有当事人清楚,不过无人言说罢了。

    华溪烟找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院内并没有什么护卫,所以她也无需顾忌什么。

    门是关着的,并未上锁,华溪烟将门缓缓推开,厚重的紫檀木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大殿之内很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似乎每日都有人在这里打扫,就连桌上的茶叶也是今年新上的庐山云雾。

    华溪烟将这宫殿打量了一圈,缓缓拂过圆桌、木几、屏风,将这大殿之内的一切感受得清楚。房间内有着几颗明珠,透出几抹氤氲的光晕,并不是十分明亮,却静谧得美好。

    在这皇宫之中,随意能明目张胆地进入这里的人是谁,可想而知。

    大殿内有些热,华溪烟解下了披风放到了桌上,直接走到了屏风后边。

    原来这屏风之外别有洞天,华溪烟一时间有些愕然。本来以为这是一个狭小的内室,却不料,极为广阔。

    这一方广袤天地,并无他物,只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的画卷,保守估计有几百余幅。

    华溪烟一张张地开过去,刚开始的时候,画面上只有一个女子,或立或卧,或嗔或笑,形态各异,但是却是栩栩如生。

    女子的神态姿容逐渐改变,由开始的纯真明澈到后来的温婉娴雅,很明显是在成长,但是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后来的画中多了个婴孩,女子抱着婴孩,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天真与纯净,而是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慈爱,从她低头看着婴孩的眼神中,可以看到那种倾世的柔情。

    最后一幅,画的却不是那女子,而是一幅广袤的原野,上边马儿奔腾,大雁低飞,旁边的一个小巧的池塘内鸳鸯嬉戏,但是怪异的是……这些动物并无成双结对,都是形单影只而已。

    华溪烟明显地从那画中感受到了作画之人心如死灰的焚寂,以及看透了世间百态的绝望,仿佛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再没了花红柳绿姹紫嫣红,独留无边寂寥与一望无际的洪荒。

    云祁清雅的嗓音在这一方静谧的天地中别有一番滋味,像是一把上好的古琴,正被绝世高手轻拢慢捻而发出的低沉纯正的琴音:“据说当初,天隆帝和俪馨皇后伉俪情深,琴瑟和鸣,这画,也都是出自天隆帝之手。”

    所谓笔法由心生,华溪烟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那画上的每一个柔顺的线条所织就而成的深情。

    “那又如何,伊人已逝,徒留遗憾罢了。”

    “是,不过是徒留遗憾,所以当初的一切也成了笑柄。”

    “世人皆是如此,无可厚非,也无人可逃。”

    “未必!”云祁立刻接口,说出的话铿锵有力,“我不会是那个抱憾终身的人。”

    华溪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

    云祁一双凤目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因为我不是,所以你也不是重生之影后爱情记全文。”

    华溪烟一双远山眉微微挑起,似笑非笑,但是绝度不是讽刺,就当云祁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泼他冷水的话时,便见那菱唇开合,“那我拭目以待。”

    刹那间,漫山遍野百花盛开,整个世界刹那芳华。

    华溪烟沿着这几幅画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是要将那画看出个窟窿来。

    云祁也不催她,靠在一边的桌上,紧紧盯着她,看她信步游走,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

    忽然间,华溪烟在一副画前停下,凑近了那画仔细看着,就在云祁以为她僵住了的时候,便看见她伸出手指,在那画上的女子锦服腰带中间的玉饰上一点——那个地方微微凹了进去,仿佛后边是空的一般。

    云祁立刻站起了身子,四下警觉地看着这宫殿,生怕有个什么异样。

    没有反应?华溪烟蹙眉,想着这不科学啊,这种宫殿不是都应该有密室的吗?而且自己刚刚明明已经找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了啊……

    华溪烟有些气馁地摇摇头,尤其是转过头看见云祁一脸浅笑的模样,觉得那笑容刺目地厉害,没好气地道:“笑什么笑,马有失前蹄懂不懂?”

    “懂,懂!”云祁点头,十分好说话。

    华溪烟翻个白眼,转身走出了这屋子,朝着几个偏殿而去。

    偏殿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无非就是一些珍稀古玩,华溪烟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便不再留恋,利落地翻了出去。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来。

    云祁将华溪烟送到了王家所住的宫殿,站在门口目送着她进去,神色安然。

    他自然知道华溪烟去那宫殿是做什么。毕竟天隆帝和俪馨皇后的感情,外界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亲自见过,她才能确定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有把握住了天隆帝的心思,她日后回宫,才不会被掣肘,才会占有主动权。

    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有在自己最深爱的人面前,才会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而这一面的表达,有很多中方法,有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亦或是一个字迹。

    她聪明如斯,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卢慧妃的薨逝对于卢鸢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再次见到自己许久不见的姐姐竟然是在她的灵堂里。因为此事卢鸢死去活来地哭了好多次,但是后来知道皇上并未下旨屠杀范阳卢氏,也有了些许的慰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天隆帝将范阳卢氏虢夺了世袭平王的称号,一脉贬去了东北苦寒之地。结果虽然不甚好看,但是总归保下了卢家一脉,卢家的香火并未就此终结。平王被贬,卢鸢也自然没了“琳清郡主”的封号,所幸王彦也没有什么小妾通房,王家之人也不是那等看重门第之人,所以卢鸢的日子和从前倒是没什么差别。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正轨上发展,卢慧妃因为救驾有功而拯救了整个范阳卢氏的事迹也被人们津津乐道。甚至是有人说“生女当如卢慧妃”,在关键的时刻还能发挥天大的作用。

    事情结束王家之人本该回府,但是华溪烟却并不打算回去。她知道自己不日还是要进宫的,所幸也懒得来回折腾了。在加上太后见过她几次,喜欢得紧,天天非要拉着她说上几个时辰的话,说什么也不放她回王府。

    而华溪烟便在每日晒太阳、陪太后、时不时地去萧婉妃那里坐上一坐,应对应对柔嘉公主的麻烦的闲适日子里,终于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消息。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信他还是信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暮春的天气总是有些沉闷,宛如夏日雷雨将至未至时的暗暗天暮。彼时,华溪烟正在宫中闲坐,问夏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蒲扇。

    “小姐。”问夏被心中的疑惑扰的实在忍不住,不禁开口问道,“这么些天来,您每天都要去栖凤宫看上一看,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东西啊。”华溪烟眯着眼,宛如一只慵懒的猫儿,含糊不清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找东西?”

    “嗯。”华溪烟翻了个身,长长的发从身子一侧倾泻而下,落下软榻,直直在地上扑出一匹黑色的锦缎,芳华潋滟。

    第一次和云祁去栖凤宫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怪异之处,就拿宫殿里挂着的那些画来说,很明显是从俪馨皇后进宫之后就开始画的,而后来由于某些原因栖凤宫付诸一炬,但是这些画如今却是完好无缺,所以这些画当初是被藏在了哪里?

    华溪烟个人认为,栖凤宫之中毕竟是有密室之类,对于自己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她真是好奇得紧,所以每天都要去看上一看,虽然如今都没有什么发现。

    “小姐!”风滔的脑袋忽然从外边探了进来。

    华溪烟正是侧卧着,面朝着窗口,忽然间看到风滔的一张俊脸,惊了一大跳。

    “回来了?是有消息了?”华溪烟支起了身子,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

    风滔连忙点头:“陈郡背靠陈山,陈山之内有一片林地乃是陈郡的地盘,里面修建着陈郡的温泉庄子。这次皇上的亲卫查到了陈郡的时候,便好好搜查了一方那温泉庄子,果不其然,在那庄子五十里开外,找到了一处藏兵所。”

    “五十里开外?”华溪烟眨眨眼,“是了,之前我查陈郡的时候,总以为谢吉的布置藏在了别处,总不能在陈郡的范围之内,原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没有道理。”

    “据说御史当初都震惊了,二话不说将陈郡谢氏全都扣押了起来,提京的文书已经在路上,明日大概便可到金銮殿。”

    华溪烟咬着手指头,忽然笑了起来:“最近的日子以来,事情不断,我觉得咱们老皇帝的忍耐力,真是要到极限了。”

    风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先前的时候,十大世家都保持着自身的势力,相互制衡,无论背地里怎么明争暗斗,但是表面的平和还是维系的极好。倒了一个太原温氏,又倒了一个范阳卢氏,这种平衡必然会被打破。再加上之后的陈郡谢氏……真是有够这老皇帝受得了……”

    “只是兵器厂不同于寻常,谢吉应当好好藏着才是,怎么会忽然就被人找出来了?老皇帝的御史真的那么好用?”华溪烟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对老皇帝的鄙视,问的一脸真诚鬼夫难从,妾有冥胎最新章节。

    “小姐聪慧,当初御史在温泉庄子查探了之后,并美誉发现有什么异样。随后忽然冲出来一群樵夫,向着御史大喊冤枉,告的是陈郡谢氏克扣工钱。”风滔懒懒地趴在了窗户之上,冲着问夏飞了个媚眼,笑得一脸欠揍,“那御史抓着几人一问,才知道这几人正在陈山上为谢家伐木的工人,这些人说谢家每一批木头都运到了后山的地方,然后御史便跟着这几人去了后山,这便发现了谢家那一处秘密所在。”

    “御史前去搜查的时候,必然已经封山,这几个樵夫是哪里来的?”

    风滔呵呵一笑:“成如小姐所想,那些樵夫自然不是寻常人。要是一般的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御史面前告自己东家的状不是?而且……”

    风滔顿了片刻:“而且我问过谢家其它的下人,谢家对待下人很是优厚,从不会有克扣之事发生。”

    “对待下人优厚……还是惹了不少的人。”华溪烟撇嘴一笑,“能有本事查出谢吉这个兵器厂所在之地的人,能力绝对在我之上。”

    风滔虽然不想点头,但是内心还是不得不承认。

    华溪烟看着风滔的表情万分怪异,不由得蹙起眉头,有些纠结地问道:“人外有人,别告诉我你风字辈的暗卫就这么点度量?”

    “什么话!”风滔翻了个白眼,满面不屑地道:“本公子的肚子里可是能撑船的好吗?”

    华溪烟轻笑一声也不拆穿他,穿鞋下地。

    “哎,哎……小姐别走。”风滔连忙唤住了华溪烟,贼兮兮地问道,“小姐可是知道,我去陈郡的时候见到了谁?”

    华溪烟给了他一个“你爱说不说”的眼神。

    丰田摸摸头,俊逸的脸上露出愁眉苦脸的神色,似乎很是纠结,嗫喏了半晌,这才凑近华溪烟:“小姐可是记得上次在太原,元宵灯会摆擂的那个女子?”

    华溪烟自然记得,她可是在那个灯会上拿到蓝田玉的,而且那个女子的一手好箭法更是让她印象极为深刻。

    “怎么?你见到她了?”

    风滔猛地点头:“御史去陈山的时候我跟在了后边,偶然看到了她,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我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华溪烟十分嫌弃地看了风滔一眼,似乎怎么也而不相信他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风滔就差对天发誓了:“我可是将那个姑娘放在心里的,在太原之后第二天我去找她,早便人去楼空。日思夜想了这么些日子,哪怕见到一根头发丝我也能认出来!”

    没空理会风滔将牛皮吹的震天响,华溪烟抓住了重点:“所以那个姑娘背后的主子很可能和派人去揭发谢家之事的是同一人?”

    风滔再次点头。

    华溪烟了然,若是这么解释的话,倒是也解释的通。毕竟能拿到蓝田玉的不是常人,未必没有那个能力找到谢家的秘密。

    华溪烟还敏感地感受到了风滔所说之话的另外一个点,那些樵夫说的是克扣他们工钱的是谢家,并没有点名是谢氏三房,也就是说,那些樵夫背后的人,本来就是冲着整个谢家去的。

    谢家这么些年来招惹了什么大人物?华溪烟眨眨眼,明艳的脸上一脸迷茫。

    而且,她十分想知道,那个人究竟谁。

    “辛苦了,休息去吧重生爆利电子业!”华溪烟冲着风滔摆摆手,一副十分体贴下属的模样。

    风滔刚刚走了几步,才想到了什么,再次转过头,对着华溪烟高声喊道:“小姐,侯爷传信,不日将到达京城。”

    华溪烟一震,随即便是一喜,想到了那个看似古板实则古道热肠的老者,心中蔓延起一种无可比拟的亲切感。

    转眼间,已经多半年了。

    不知是由于谢家的原因,还是文宣侯的原因,华溪烟的心情一直很好。云祁刚刚进来,便看到了她唇畔来不及收敛的笑意。

    “很开心?”云祁坐在华溪烟对面,看着她弯弯的眉眼。

    华溪烟诚实地点点头。

    “据说皇上的信使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埋伏,一行人最终只剩三人。”

    埋伏?华溪烟脑子转了个弯便想的明白:“这是火上浇油的节奏啊。”

    伏击信使,不让其将陈郡的事情传回京城……那么所有人,第一反应便是谢家要杀人灭口。但是若真的是谢家,最后又岂会留下四个活口?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事情已然不再重要,明天谢家的事情一上金銮殿,天隆帝只怕光是顾着惩治谢家了,谁还管这其中的蹊跷?

    “你有想法吗?”华溪烟可以感受到云祁黏在自己脸上的神色,也不抬头,兀自发问。

    这些日子云祁每日都要来宫里坐上一坐,也不和华溪烟多说什么,就是这么静静地坐着,他似乎就满足万分。

    他确实很满足。她不难过,他便不必自责;她不冷然,他便不会心寒。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平平凡凡的,关系,依旧是最亲密的。

    “没有。”云祁缓缓摇头,“我也曾派人打听过,但是每次都会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碍,我好不容易查出的线索便会中断,所以我至今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人日后恐怕会成为你的一大阻力。”华溪烟终于抬起了头,“若是他也有心思分一杯羹的话,你……”

    “你信他还是信我?”云祁忽然站起身来,俯身凑近华溪烟,似乎是这样,才能将她眸底被清明掩盖的神色看个清楚。

    本以为华溪烟会像往常一样低敛眉目不做言语,谁知她却是朝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摆出一副慵懒而又傲然的姿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信他还是信我?”云祁第二次重复,从未这么执着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华溪烟依旧盯着他直直的看着,似乎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她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谈什么相信的问题?

    “信他还是信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皆是唇畔的弧度越来越大,华溪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过了脸,吐出两个字:“幼稚。”

    “小姐!”问夏忽然从外办跑了进来,趴在门框上喘着粗气,急忙道:“少爷……少爷……回来了!”

    华溪烟的惊愕只是一瞬,下一刻,身子便如一抹青烟般在房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祁看着一瞬间便空空如也的椅子,空气中似乎含残留着她身上的一抹淡淡的清香,让人迷迭万分。

    加之刚才她那句似是嗔怪似是无奈地“幼稚”,忽然觉得暮春已然过去,盛夏早已悄然到来。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华溪瑜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能让问夏称之为少爷的,只有一人,便是出征在外的华溪瑜。

    华溪烟急急忙忙跑到门外,正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王桓。

    王桓看她面上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激动,便知道她已经得到了消息,于是笑着道:“二妹知道了?可是要去迎接?”

    华溪烟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二人急急忙忙出了宫,门口停着两匹骏马,二人动作十分利落地上了马,疾驰而去。

    “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华溪烟一边抽打着身下的马,一边转头问着王桓。

    “回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顺风顺水,所以脚程便快了一些。”王桓说道,“按照我原本的估计起码还要三五日,想不到刚刚得了消息已经到了城门口。”

    华溪烟点点头,用力拍着身下的马,恨不得这马能长了翅膀飞起来。

    路边的百姓见到两人疾驰而来,纷纷躲避,二人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沿着主街而去,直到被前边的人山人海挡住。

    华溪烟一踩马蹬,借力马背,一个腾身,跃起了数丈之高,踩着一边店铺的屋顶朝着前方而去,最后一个腾身,落在了京城酒楼的顶楼之上。

    王桓不久后也落在华溪烟身边,赞叹道:“妹妹的轻功真是愈发地精进了。”

    华溪烟展颜一笑:“二哥也不差。”

    王桓只是笑着摇头,不多言语。

    前半段主街已经被百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人都伸着脖子看着紧紧关闭的城门,后边来的人拼命往前挤着,谁都想在第一时间目睹班师大军的风采。

    “华小姐是来接令弟的吗?”一个风流俊雅的声音在华溪烟身后响起,正是许久不见得杨瑾程。

    先前几次在朝堂之上,二人有过照面,但是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以是后来的日子里,她住在宫中,两人的接触便更不多了。

    “是啊,瑜儿班师回朝,我自然是要看看他的威风。”华溪烟眨眨眼,笑得一脸肆意。

    杨瑾程点点头:“华少爷此次在平定南寇的过程中功不可没,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小小的年纪有如此成就,当真是不简单。”

    华溪烟十分赞同:“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是欣慰。”

    虽然不是亲生姐弟,但是十多年的关系已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她最希望的便是华溪瑜平安和乐,无病无忧,为华家保下这一脉香火。

    “哥哥,你跑的那么快做什么?我都跟不上你了!”杨瑾程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赫然便是杨瑾容。

    杨瑾容已经举办了自己的及笄礼,如今已然是个成人,头上挽着精美的发髻,带着她一直十分喜欢的金钗步摇,褪去了之前的天真纯澈,多了几分明媚成熟。

    “华姐姐!”杨瑾容见到华溪烟十分高兴,同以前一样挽住华溪烟的胳膊,蹦蹦跳跳鬼夫难从,妾有冥胎最新章节。

    “已经及笄了,以后可要注意着形象了。”华溪烟轻笑着说道,并未将杨瑾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拂开。

    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规矩规矩,哪里都是规矩!早知道这样就不及笄了!”杨瑾容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王桓身为军人,性子直爽,最是厌烦一些陈规戒律,如今倒是一脸赞同地附和着杨瑾容:“容淳县主说的度,既然在外边,自然没有那么多规矩!”

    “王将军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杨瑾程挑起一双黝黑的眸看着王桓,笑得肆意,“一边唤着县主,一边说没有规矩,哪里有这样的?”

    “谁稀罕做什么县主!”杨瑾容撇嘴,哭丧着脸,“自从册封下来之后,天天回府见到的就是那几个教习嬷嬷的老脸,我真的是要吐了!”

    一听这话,几人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城门开启的“咯吱”并不算大,但是在这人声鼎沸中却是出奇地清晰,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大街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千万百姓,似乎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光是这般看着,华溪烟的心忽然间紧张了起来。

    “云公子呢?没和你一起出来?”杨瑾程侧头问着华溪烟,大有一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模样。

    华溪烟倒是丝毫不以为意:“他多忙,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出来?”

    杨瑾程挑起眉梢,不置可否。

    开路的军队已经从城门口缓缓驶入,当先几匹高头大马,举着圣天的旌旗。旗子在这暮春的风中迎风招展,气派万分。

    百姓们自发地站到了道路两侧,为军队让开道路。

    随后便是几个此次出征的将领,华溪烟一眼便看到了华溪瑜。

    他身着银色的铠甲,端坐在一批枣红色的骏马之上。头盔中的脸颊棱角分明,眼睛深邃而明亮,微微抿起的唇角展现出刚毅的神情。

    他黑了些许,脸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比之之前的莹白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再加上本来就五官极好,她已经隐隐听到了窃窃私语不断议论的声音。

    华溪烟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有极多的人,和自己一样,将目光定在了华溪瑜身上。

    “华少爷此次回京,怕是京城的闺秀们又要展开争夺之战了。”杨瑾程自然也将那些女子的娇羞神色收在眼底,转头对着华溪烟调侃道。

    “少女怀春,多么可爱的场景。”华溪瑜的年龄已经不小了,确实已经到了择偶的年龄,可是他参军以来,便证明了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不是每个女子都和二嫂萧叶蓉一样,能忍受长久的空闺寂寞,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理解一个军人为了保家卫国所要付出的艰辛苦难与无可奈何。尤其是京城的一些闺秀,怕是大多数都适合找一个满腹才学的文人花前月下舞文弄墨,而不是找一个征战沙场之人日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华姐姐,我怎么觉得你每天那么多心事呀?”杨瑾容看着华溪烟忽然放空的目光,忍不住趴在栏杆上,怏怏地问道。

    前世今生,她的日子过的如何艰辛,杨瑾容这个从小被保护得极好的人怎么能明白?

    “我也不愿这样,我倒是十分羡慕你,无忧无虑。”

    杨瑾容看向右边的眸光忽然一顿,摇着华溪烟的胳膊,急忙道:“华姐姐你看,是云公子重生爆利电子业!”

    华溪烟条件反射地朝着杨瑾容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真见那匹雪白的白玉龙上,端坐着那风华无双的男子。

    “怪不得他没和你一起来,原来是有任务在身。”杨瑾程意味不明地说出一句,华溪烟恍若未闻。

    云祁带着二三护卫打马而来,并肩的还有另外一人——弘成太子。

    派云祁和太子相迎,可见皇上对此次的班师是多么重视。想想也对,圣天军队打的南越毫无招架之力,大获全胜。这么干干脆脆的胜利,还是圣天历史上的第一次。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云公子!”几名将领当先下马,冲着那二人单膝跪地,身后的士兵紧接着跟随跪倒,拜见声响彻天际。

    “起吧!”宁煊亲自下马,将当先的那一名将领扶了起来,又说了一大堆赞美军队、表示皇恩浩荡的话,哄得一众将士愉悦极了。

    “想必这位便是在此次出征中屡建奇功的华少爷了!”宁煊走到了华溪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华溪瑜将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由于风霜打磨而愈发坚毅的英俊脸庞,微微躬身,十分谦逊地道:“臣正是,太子殿下谬赞!”

    宁煊朗声一笑,拍着华溪瑜的肩膀:“什么谬赞不谬赞,这份谦虚倒是和你姐姐有十分相似。”

    许是听到华溪烟的缘故,华溪瑜脸上露出一抹愉悦而又期盼的笑意。

    “殿下,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再耽搁下去,怕是不妥。”云祁走到了宁煊身边,对着几位将领微微躬身。

    几位将领一边道着不敢,一边诚惶诚恐地再次回礼。

    宁煊将那些将领看着云祁之时眼中流露出的钦佩与敬畏看得清清楚楚,眼中一抹厌恶的神色稍纵即逝,随即笑着道:“云公子说的是,本宫高兴地过头了!”

    说罢,便重新上马,调头而去。

    几位将领也重新上马,华溪瑜四下张望着,他觉得姐姐应当是会来看自己的,只是人在哪里?

    华溪烟在的这个位置虽然较高,但是两边聚集了不少的人,将她的身形掩盖了个七七八八,华溪瑜抬头张望,见两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一时间,竟然晃花了眼。

    看着那迷茫的表情,华溪烟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忽然听见众人此起彼伏的轻呼声响起,华溪烟一看,顿时一怔,斜对面的酒楼上,一个女子直直地从顶楼的栏杆处坠了下来。

    尖叫声不绝于耳,似乎是没有人忍心去看一个年轻女子当场殒命的悲惨画面。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众人上空飞掠而过,宛如一只展翅的惊鸿,身后的披风高高扬起,发出猎猎的响声。

    在女子落地的最后一刻,那身影将女子捞起,旋即腾身跃起,划出一个宛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地弧度,干净利落的动作惹来众人一片喝彩。

    女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华溪瑜怀中,抬头怔怔看着他,似乎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醒过来。一张小脸惨白,而又带着几分嫣红。

    “是越亲王府的慧敏郡主。”杨瑾程转头对着华溪烟解释道,“令弟,怕是要有麻烦了。”

    华溪烟闻言,斜睨了杨瑾程一眼,眉头却是皱的越发得紧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二少夫人小产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话怎讲?”华溪烟转头看着一脸意味深长的杨瑾程,“难不成瑜儿救她一次,还救的不对了?”

    “也不是不对……”杨瑾程似乎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一脸纠结似乎是怕说出的话即将对华溪烟造成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一般。

    一边的杨瑾容眨眨眼,忽然掩唇惊呼一声:“呀,哥哥,你之前说过京城有一个郡主十分喜欢豢养男宠,不会就是这个慧敏郡主吧?”

    华溪烟一怔,瞪大一双明眸。一边的阳光从房檐的空隙中倾泻而下,将细碎的光影洒在她的眼中,将她眼中的而不可置信无限放大。

    如若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慧敏郡主,可是和杨瑾容差不多大啊……

    杨瑾程吞了口唾沫,轻咳两声:“其实这背地里说别人……”

    “你给我说清楚!”华溪烟一把扣住了杨瑾程的肩膀,指尖用力几乎要深深扣入到杨瑾程的肩膀里。

    她斜眼一看,依旧可以看见那慧敏郡主看着华溪瑜是什么眼神。同为女子,她理解得很!

    “其实这慧敏郡主从很小开始就和男人不清不楚了,还曾经女扮男装去过……那等地方,就连天下第一男伶馆风月馆也去过……去年及笄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了……现在府中,起码有十余人了……你……华小姐!哎……”杨瑾程看着华溪烟的脸色越来越沉,话还没说完,便见华溪烟飞身离去,直接轻飘飘地落在了华溪瑜落脚的地方。

    “姐姐!”华溪瑜看见华溪烟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十分惊喜地出声唤道。同时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

    慧敏郡主冷不丁被人一堆,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直到被丫鬟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听到华溪瑜唤来人姐姐,慧敏郡主刚刚不善的脸色一下子重新明丽起来。本该纯澈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与面色不符的成熟与妖艳,上下打量了一眼华溪烟:“王二小姐?”

    华溪烟淡淡点头,含笑一礼:“郡主有礼!”

    华溪瑜一怔,复又转头看着女子,眼中透露出一抹渺茫,似乎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救了一位郡主。

    “进宫去吧,皇上还等着你嗯!”华溪烟侧头看着华溪瑜,笑得十分明媚。

    华溪瑜怔怔点点头,转身便走。

    “等下!”慧敏郡主忽然出声,微微伸出右手,似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华溪烟脸上是不动声色的表情,颇有深意看着宁慧,并未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宁慧在华溪烟这种眼神之下,忽然什么话都再难说出口。仿佛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便是作践自己一般。

    “皇上可是在等着舍弟。”半晌,华溪烟才淡淡吐出一句。

    “哦……那大人便去吧……”宁慧一笑,微微抚了抚鬓角,风情万种地道,“咱们自会再见。”

    华溪瑜和女子的接触不多,如今见这人对自己卖弄风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肤色健康的脸上涌现出一抹几不可见的潮红绝世邪神最新章节。

    “去吧。”华溪烟对着华溪瑜侧头示意。

    华溪瑜点头,急忙下了楼,刚刚回到队伍便打马追去,甚至是不敢回头张望一眼。

    宁慧缓缓踱步道华溪烟跟前,眨巴着一双眼睛凑近她,轻启樱唇,“王二小姐有个好弟弟。”

    不知是不是由于接触了太多世俗的缘故,那双眼睛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红尘气息,让华溪烟很是不喜。问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甜的脂粉气味,华溪烟忍不住后退几步。

    “多谢郡主夸赞,我也是这么认为。”华溪烟毫不谦虚地回答。

    她的弟弟,自然好得很。

    “本郡主看令弟年龄也不算是大,应当是还没有成家立业吧?”

    “这个问题似乎不应该在郡主的关怀范围之内。”华溪烟浅笑着四两拨千斤。

    “王二小姐说的不错,这确实不在本郡主的关怀范围之内。”宁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华溪烟轻笑一声,对着宁慧屈膝一礼:“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宁慧笑着点头,将目光转向了大军离去的地方,绵绵悠长,不再看华溪烟一眼。

    一边的宫女走上前来,对着宁慧青轻声问道:“郡主,这人可是要收了?”

    “自然是要!”宁慧毫不犹豫地开口,“我院子里人多则多矣,还从未有个战场上的少年将军。本来一直以为行军打仗的都是五大三粗的莽汉,想不到居然也有这般清俊的年轻公子哥儿。”

    “那……郡主可是要选郡马?”那丫鬟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郡马?谁?他吗?”宁慧斜睨着一边垂着脑袋的婢女,不屑地冷嗤一声,“本郡主的郡马可是要天下风华无双的男子。他嘛……还不行。”

    “那……云公子?”侍女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云公子……”宁慧端着下巴,当真是在认真思索,两条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似是含情,小巧的鼻头微微皱着,衬得一双桃花眼更加细了几分,“云公子才智皆有,品貌无双,当真是不二人选……可不得我心……”

    宁慧说着,摇摇头道:“云祁虽好,我不喜之,还是罢了……”

    丫鬟吞吞口水,接着道:“若是这次郡主再带人回去的话,怕是王爷和王妃更要生气,更要逼着小姐择婿了。”

    宁慧看着那丫鬟,眼中忽然迸射而出的寒光让那丫鬟不寒而栗。

    “哪里那么多事儿?本郡主还小,择什么婿?”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涂得鲜红的指甲,似是漫不经心,“说道这里,听说皇上为我那堂姐宁丹指婚了?”

    “是,丹朱郡主指婚的对象是今年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弘农杨氏庐陵侯府世子杨瑾文。”

    “庐陵侯府世子啊……”宁慧右手长长的食指点着身前的栏杆,氤氲迷离的双目似是染上了几分桃红色,艳丽瑰绝,“我好像见过一次,长得还不错……”

    “是,品貌无二。”

    “我倒是对他那个妹妹印象深刻,不是最近晋了县主么?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看了就让人恶心,真想把她那眼挖出来……”宁慧呼了一口气,嫌恶地道,“若是我嫁去弘农杨氏的话,首饰那个小丫头片子便容易许多……”

    “郡主……”那丫鬟惊呼一声,想着你不会是要抢丹朱郡主的夫婿吧?

    宁慧斜斜睨了丫鬟一眼,桃花眼中展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仙界之开天斧。

    “宁丹不是喜欢云公子吗?估计那个世子她也没什么兴趣,本郡主便替她收了……还有刚刚那小将军,我也要了……”宁慧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大市场上挑白菜一样简单,“走吧,进宫去看看,那小将军到底怎样……”

    小丫鬟想提醒自家主子一句,你这次的算盘恐怕打的不响。你怕是不知道,那王二小姐是怎样一个人物……

    ——

    今日怕是天隆帝这些日子以来最高兴的一天,看着下方一群英姿飒爽立了大功的年轻人,高兴地合不拢嘴。

    华溪烟有些悲哀地看着天隆帝,想着你赶紧多乐呵乐呵吧,不然明天又要吐血了。

    华溪瑜作为此次对战南越的主帅,条理清晰地将此次作战的路线方针一字不落地像天隆帝汇报,其中不乏有不少奇门战术,闻着无不为之惊叹。

    天隆帝脸上也是毫不掩饰地惊艳神色:“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头脑,真是难得!”

    华溪瑜微微抿唇一笑:“皇上谬赞,这些都是臣的姐姐告知于臣。”

    “不知另姊是……”

    “正是太原王氏二小姐。”

    “哦?”天隆帝由于惊讶微微向前倾身,眼前立刻浮现了那个面容美极性子恬淡的女子。

    “王二小姐竟然有如此心智,真是不输男儿!就连对战南越这等战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实乃我圣天之福啊!”太子宁煊出列,对着天隆帝一拱手,说的那叫一个真诚。

    圣天对战南越的战术向来是不为外界所知的秘辛,华溪烟一届女子是如何得知的?天隆帝听出了太子话中的意思,面色不由得微微有些沉了下去。

    想到之前华溪烟对自己的叮嘱,华溪瑜只是微微一笑,不咸不淡地道:“太子殿下不知,家姐自小博览群书,之前去皇昭寺半个月,更是将里边的藏书看了个七七八八。所有的战术都是家姐自己琢磨出来,不乏纰漏,臣也是在屡次试验失败之后,才得出了这么一套战略。”

    “华副尉说的不错。当初华副尉也只是提出了一个战略,具体的战术还是我们定制所得。”旁边一位将领应和着开口。

    “好了好了。”天隆帝摆摆手,显然不打算多说。诚然,过程如何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大获全胜的结果。

    接下来便是一通赞美,随后便是封赏,华溪瑜一跃而起从六品的副尉,成了正四品的忠武将军。可谓少年得志。

    华溪烟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出乎意料,王桓倒是笑着开口:“我如今是正二品的定远将军,瑜儿年纪轻轻有如此作为,日后的成就必然在我之上啊!”

    “二哥哪里话。二哥才是前途无量之人。”

    华溪烟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官职越往上,便是越难晋升。而且华溪瑜这个年纪如此成就,不定会惹来旁人怎样的眼红。

    兄妹二人正在院中说着话,闲适而安然,不料寻秋却是忽然跑了进来,颤抖着声音道:“小姐,二公子……二少夫人……她小产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以柔嘉的命做谈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似是没有听明白寻秋在说什么。她转头怔怔地看着王桓,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样迷惘的神色。

    “二公子,小姐……您二位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寻秋见这二人愣愣的,不由得更加着急了,焦急地在地上踱来踱去,一脸纠结至死的神色。

    寻秋话落,下一刻,便见觉得身边一阵狂风刮过,转眼间已经不见了王桓的身影。

    “走!”华溪烟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亟亟朝着外边而去。

    寻去闻言立刻跟上,看着小姐许久不曾这么难看的脸色,心下骇然。

    “王二小姐!”华溪烟正走到一个岔道的时候,听到了旁边传来一个轻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发现正是李后身边的女官绣雁。

    “大人有礼。”华溪烟朝着绣雁点头示意,脚步未停。

    绣雁脚下一动,整个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到了华溪烟跟前。

    华溪烟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双眸细细地眯了起来。

    原来这个绣雁……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皇后娘娘有请王二小姐。”

    “抱歉,没空。”华溪烟淡淡吐出一句,绕过绣雁而去。

    现在这个关头,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和她们再周旋?

    “皇后娘娘有请!”绣雁再次开口,加重了语气,紧紧盯着华溪烟,带着不可置疑的态度。

    华溪烟头也不回,现在就算是天皇老子挡着,她也要回王府去看萧叶蓉。

    “若是王二小姐这么回去的话,怕是也来不及了。”绣雁的声音从后边幽幽传来,宛如地狱传来的鬼魅一般,幽幽咽咽,丝丝绕绕,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她的心紧紧勒住。

    “来不及了”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在华溪烟脑海中剧烈敲击着。敏感如她,轻而易举地边听到了绣雁话中的意思。

    华溪烟转头看着绣雁,水眸细细眯起,而绣雁只是得体地笑着,丝毫不管对面的女子是何想法。

    半个时辰之后,华溪烟出现在了落凰宫。

    李后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姿态,在那椅子上斜斜地靠着,甚至是在华溪烟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用多余的眼神看她一眼。

    “娘娘,王二小姐到了龙印战神。”绣雁对着李后禀告道。

    李后似是从鼻腔内“嗯”了一声,纤纤玉指拈起一颗葡萄放在嘴中,慢慢品着。

    华溪烟也不急也不恼,径自站在原地,拿着一抹欣赏地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将近四十却依旧貌美如初的女人。

    李后也不介意华溪烟行礼不行礼,兀自吃的优雅而细致,最后拿过一边的帕子擦手,又细细地涂上精油,这才抬头正眼看着华溪烟。

    “急急忙忙的,是要回王府?”李后唤来人给华溪烟加了一张凳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刚开始的时候华溪烟并不着急,但是到了现在被李后这么慢慢磨着,也没了那分耐心。再加上她现在根本不清楚萧叶蓉的情况,脸色也不由得沉了几分:“王府出了事,臣女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

    “最近这朝堂之上可真是不消停啊……连带着你们王家内院也不安生了……”李后顾左右而言其他,一副唏嘘哀哉的模样。

    华溪烟知道两人相对,比的就是沉得住气与否。但是如今她也没心思和李后周旋下去,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皇后娘娘如今对我二嫂出手,这是什么意思?”

    李后轻轻挽了挽臂上的披帛,不急不慢地道:“王家丫头,陈郡谢氏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华溪烟眉心一跳,面无表情地开口:“臣女不知道娘娘在说些什么。”

    “本宫和你都是聪明人,何必卖关子。”李后笑得雍容无比,却又恰到好处,但是那美丽的面容看在华溪烟眼中却宛如一条美女蛇一般,丝丝粹了毒。

    “你知道你二嫂为什么小产吗?”李后不徐不慢地说道,“听说是你大哥的孩子丢了,你二嫂着急着去找,摔倒了。”

    王擎煜丢了?华溪烟心神一禀,自己刚刚怎么没有得到这个消息?好好的孩子怎么能丢了呢?

    见李后脸上的笑容,华溪烟瞬间了然,上前两步,绣花鞋踩在厚重的虎皮地毯上寂静无声,只听她清越如泉的声音缓缓响起:“对孩子下手,皇后娘娘就是此等作风?”

    李后忽然冷哼一声,方才还温柔无比的眼眸立刻激射出道道寒光,像是要将华溪烟万箭穿心一般:“我陇西李氏两个嫡子全身因你而死,你还有脸说什么?”

    华溪烟瞬间了然,这是和自己算李获真还有李锦莫的账吗?

    “娘娘这话就错了。”华溪烟摇摇头,直视着上首眼光四射的国母,“不是我杀了您那两个侄子,是他们自己找死。”

    绣雁和织鸳在一边听着心突突的套着,想着这王二小姐是不是傻了?难道不知道皇后最宠爱的便是本家的两个侄子,还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母后!”门外传来了一个柔婉动人的声音,华溪烟转头一看,差点被那缓缓而来的金光灿灿闪瞎了眼。

    柔嘉公主好像永远都是这般,华贵雍容,高贵无双,恨不得用全天下最精美的首饰和玉器,来诠释自己天之骄女的身份。

    只是这次,柔嘉公主刚刚踏进宫门,便觉得面前一花,一声惊呼还没有溢出口,便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柔嘉公主惊惧开口,便看到了华溪烟面无表情的脸。

    “你……”柔嘉公主只突出这么一个字,便觉得脖子传来一阵大力,喉咙传来一阵尖锐地疼痛,什么话都再难说出。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柔嘉公主脸颊涨得通红,幽咽低沉的呻吟声从她喉间破碎的溢出,在这寂静的大殿中万分诡异网游之绝对巅峰最新章节。

    “公主!”织鸳和绣雁二人亟亟出声唤着,甚至是双手已经在身侧结成手势,就等着找到时机打在华溪烟身上。

    李后斜靠着的身子猛然直起,对上华溪烟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面容,优雅地扶了扶头上的金凤朝阳步摇,再次放松了身心靠在椅背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娘娘抓着我王府的嫡孙,害得我二嫂小产,所以我想,以柔嘉公主之名抵我二嫂腹中孩儿如何?”华溪烟挑眉说着,手下越发得使力,骨骼轻微地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之中分外清晰。

    “哦?你这是要柔嘉的性命了?”李后一双眼尾犀利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华溪烟,似是在探究她言语中的可信度,又似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大殿正中的青铜夔龙鼎正燃着上好的沉香,轻轻袅袅但没有一丝刺鼻之味的轻烟缓缓溢出,明明如此稀薄,却迷离了李后一张美丽的容颜,愈发显得深不可测起来。

    “不错!”华溪烟昂首吐出两个字,成功听到了织鸳和绣雁的轻呼。

    她丝毫不怀疑失踪了的王擎煜是在李后手里,只是她不明白,李后忽然捉了王擎煜,这是要做什么?

    李后静静地看着华溪烟,看着那个女子孑然一身立于大殿之中,丝毫不畏惧四方威胁,虎豹狼犲,好像她就是那颗世间最亮的星,只要她在,那么所有的一切魑魅魍魉便无可遁形。

    最亮的星……想到这四个字,李后上好的牡丹脂粉掩盖下的面色忽然间苍白起来,就连眼神也由刚才的漫不经心变得慎重无比。

    柔嘉公主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而在大殿外已经等候的御林军碍于主子的性命,谁也不敢上前半步。

    华溪烟在和李后进行着心理持久战,她丝毫不觉得李后会对她提出的条件置若罔闻,毕竟从她对柔嘉公主的培养来看,便能知道她对这个女儿该是何等的重视。

    不知过了多久,李后才猛然开口:“你若是敢,便动手吧!”

    华溪烟心下忽然一紧,一种苍寂凄凉的感觉忽然间溢了出来,不知是对自己手中这个女子的可怜,亦或是对着大千世界皇家冷漠的心寒意冷。

    “母后!”一声惊呼从后边传来,正是堪堪赶来却听到李后这么一句话而震惊万分的弘成太子。

    “大惊小怪成何体统!”李后直起了身子,对着宁煊轻斥了一句。

    以往对李后充满敬畏的宁煊如今却不再畏畏缩缩,狠狠瞪了华溪烟一眼,才对着李后禀告道:“母后,你就任由皇妹被这个女人这般挟持?”

    “方才工部侍郎李大人来了,扬州行宫的修建出了些问题,你去议事厅找他吧。”

    “母后,柔嘉……”

    “还有新任的礼部员外郎,方才和你父皇禀告了些事情,你记得将前些日子你父皇给你的折子一并呈上去。”李后神态冷漠地打断了宁煊的话。

    “母后!”不知是由于气怒,还是惊惧,宁煊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似乎不认识上首那个雍容华贵,对自己有着生养之恩的女人。

    但凡一个母亲,哪会这般,在如此关头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置若罔闻,只是探讨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政治?

    手上一凉,华溪烟一怔,转头一看,便见是气若游丝的柔嘉公主紧闭的双目中溢出一行清泪。但也只是伤心,并不失望,似乎李后如今的做法,早在意料之中。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华溪烟,留不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觉得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冷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怪自己的母亲当年斗不过……但凡有一点儿慈悲之心的女人,怕是都斗不过。

    “母后,你救救柔嘉!”宁煊对华溪烟的那些个“丰功伟绩”可是有所耳闻,除却她背后的云祁、王家不谈,单单是她的那个身份,就算是她将所有的皇室公主杀了个遍,怕是也不会掉一根头发。

    “混账!”李后猛然一拍桌子,冷冽的神情宛如镀了一层数九寒天的冰霜,她死死看着宁煊,一字一顿地道,“低声下气是你一国太子的态度?滚去议事厅!”

    “儿臣不走!”宁煊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每个字似是从牙缝中溢出来一般决然而坚决。他早便知道自己的母亲心狠,但是不料,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柔嘉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他如何置之不理?

    宁煊深吸一口气,旋身一掌便朝着华溪烟劈来,意图将她手中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的柔嘉抢过来。

    许是由于太过气怒,宁煊的招式有些不稳,轻而易举地便被华溪烟闪了过去。宁煊的双目有些猩红,一招接着一招的招式使出,势必要将华溪烟手中的人夺过来。

    柔嘉公主本就气若游丝,如今被华溪烟带着这么上下翻飞,移来转去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疼痛心慌窒息的痛楚接连传来,她几乎恨不得自己立刻死过去一般。

    红木桌椅、珐琅屏风、低垂的赤金流苏,翻飞的素锦帷幔,全都毁灭在是宁煊的掌风之下,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富丽堂皇的落凰宫已然一片狼藉。

    “都给本宫住手!”李后再次一拍桌子,气怒开口,可是打得起劲儿的宁煊哪里会理会她说了什么?

    “啪”的一声,李后左手未带护甲的小指指甲生生折断,丝丝血迹立刻从指缝中涌了出来,她却恍若不觉痛楚一般,死死盯着缠斗的那二人。

    “给本宫把他们分开!”

    一群人闻言愁眉苦脸,他们皆是普通的御林军,哪里比得上这高手过招。

    织鸳和绣雁对视一眼,纷纷飞身而起,朝着那二人而去。

    织鸳双手怔成爪,直直扣向华溪烟的肩膀,而绣雁手中寒芒一闪,直逼华溪烟胸口。

    华溪烟眼神一禀,似笑非笑地拿手中的柔嘉公主往自己身前一挡。绣雁没有料到华溪烟会这般,亟亟收回了手中的寒刃。

    门外进来一个颀长的身形,几个翻转旋身劈腿,瞬间便将织鸳和绣雁踢飞了出去。转身间握住宁煊的手腕用力一扣,宁煊吃痛泄了力道,瞬间被弹了回去。

    宁熙拉着华溪烟后退两步,带着闲适风流的消息看着李后,不咸不淡地道:“母后,皇兄,得罪了!”

    看着宁煊衣袂翩翩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再看宁煊气喘吁吁衣衫不整,相较之下宁熙倒成了那个最像太子的人。

    李后狠狠挖了宁熙一眼,沉着脸道:“你来做什么?落凰宫也是随便大打出手的地方吗?”

    宁熙挑眉,笑道:“儿臣来接王二小姐贵女谋。小姨如今身子欠安,王二小姐身为小姑自然要去看上一看。”

    “不过是本宫叫过来闲聊两句,事后自然会派人送她回王府,你着急什么?”李后显然是心情不悦极了,就连面子工程也懒得再做。

    “这倒不是儿臣急,是常宁急。母后知道,自从慧母妃去了之后常宁时常梦魇,方才又哭闹不止,母妃这是没有办法,才让儿臣来寻王二小姐的。”宁熙说的一脸诚然,让李后心中更是不愿。

    自从卢慧妃去了之后,天隆帝不光赦免了范阳卢氏本该灭族的大罪改为流放,对她留下的那个女儿常宁公主更是宠爱有加。近些日子来每天都要去萧婉妃的宫中看上几眼,并且加封了从一品,如今倒是和她的柔嘉平起平坐了。

    想到天隆帝最近那个尽头,李后也不能说些什么,半晌也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无奈至极。

    所有人没有都没有在意华溪烟手中的柔嘉公主,仿佛那堂堂天之骄女比空气还不如。

    华溪烟也不想再在这落凰宫呆下去了,直接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瓷瓶取出一颗东西,塞进了柔嘉公主口中。

    “娘娘若是什么时候想通了,大可找人通传。不过我还是希望娘娘快点儿,毕竟柔嘉公主……可等不得……”

    李后一听这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这是刚才她派人去请华溪烟的时候用来威胁她的话,如今却这么被她反威胁?

    华溪烟宛如甩破布一般将手中的柔嘉甩了出去,也不冲李后行礼,潇潇洒洒走了出去。

    李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和一身狼狈的儿子,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过。

    “娘娘……”织鸳见李后状似不对劲儿,忍不住轻声唤道。

    李后恍若梦中惊醒,几步从台阶上迈了下来,冲着怔楞当场的宁煊劈头盖脸便是一巴掌。

    “这二十多年来,本宫教了你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动手?你还记不记得你太子的身份!”

    宁煊的头被打的侧了过去,久久没有转回来,他冷笑一声,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斜睨着李后:“儿臣这次想知道,母后心中除了这太子地位,除了那至尊宝座,可是还有其它?”

    从未想过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如今会拿这么一副嘲讽的语气同自己说话,看着宁煊面上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冷然,李后忽然觉得心凉万分。

    “没有!”李后张开自己嫣红的唇,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宁煊摇摇头,仓皇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屋中唯一完好的椅子上。

    李后微微扬着下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站在高处至高无上的地位。她入宫开始,从一个嫔位,封昭仪,最后一鼓作气生下皇长子成为贵妃,到现在的皇后宝座,可知她付出了怎样的艰辛与困苦?她也时刻想着,只有自己的儿子踏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她才可以拥有不可撼动的力量。

    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她的阻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母后对旁人也就罢了,可是柔嘉,她是你的女儿啊!”过了半晌,宁煊才从喉咙中艰涩地挤出这么几个音节,宛如几个破碎的古音,再难拼凑成一首完整的乐曲。

    “她只是你的盾牌!”李后看都不看旁边的柔嘉公主一眼,努力想要让眼前这个被亲情蒙蔽了双眼的儿子认清她二人的身份。

    天隆帝疑心极重,当初她用国师的言论是除去了王皇后和她的女儿不错,但是也柔嘉处于矢之众地的地位总裁,爱你不迟。“天降凤星”这个看似光鲜无比的身份,同时也让柔嘉处于毁灭深渊的边缘。

    也只有如此,所有人的目光在可以全都聚集在柔嘉身上,而宁煊正是在柔嘉的掩护下,进行着自己的筹谋。

    所以,她只是一个盾牌。得到了世间最尊崇的身份之后,她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她只是一个盾牌——而已。

    见宁煊不再说话,李后才对着一边的绣雁摆了摆手,绣雁知道了李后的意思,抱起柔嘉公主下去医治了。

    “你可是知道,陈郡谢氏出事了?”李后屏退了左右,这才对着宁煊说起了正事。

    宁煊依旧有些无力,不由得沉沉点了点头。

    “拿出你太子的样子来!”李后的声音猛然拔高,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们已经失了一个温家,已经失了一个范阳卢氏,谢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了!”

    她实在是有些看不惯这个儿子,前些日子自己的老窝被人烧了弄得沸沸扬扬,现在又是这么一副死狗扶不上墙的模样,这太子还要不要当了?

    似乎是被李后的话惊到了,宁煊这才回了三魂七魄,有些怔然地道:“不就是兵器吗?一般的世家大族,为了培养暗卫,那个不铸造些兵器?”

    不知是不是被宁煊的想当然给逗乐了,李后怒极反笑:“你的脑子哪里去了?世家兵器和战场上的兵器能一样啊?再者说来,你知道谢家这次被搜出来的兵器是有多少吗?”

    “多少?”

    “十万余件!”李后吐出了一个惊天数字,“一个世家大族为了培养暗卫铸造十万余件的兵器,这是要谋反吗?”

    宁煊显然没有得到具体的数字,如今不由得心下骇然,也不管方才柔嘉的事情,急忙问道:“十万余件?那这次是该如何?”

    “据说御史是在几个樵夫的带领下找到的。谢家铸造兵器的地方极其隐蔽,按说不会泄露出来才是。事后我找那几名樵夫,已然找不到,显然是受了人的指使。”

    “那可不可以说是这批兵器乃是陈郡谢氏为父皇所制,是为父皇大寿的贺礼?”

    李后冷笑一声:“你以为军器监造府是吃干饭的吗?”

    一般的兵器制造都要和军器监造府报备,而谢家显然是默默进行的。

    “那要如何?”宁煊思考了半晌,忽然觉得此事棘手得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良好的对策。

    “此事最迟明日便会传到你父皇耳中,所以要尽快打算。”李后叹了口气,对着宁煊道,“你把国师给我叫过来。”

    “他?”宁煊一副质疑的态度。

    李后脸色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也不管宁熙对自己是信服还是质疑,声音沙哑了几分:“之前我还留有情面,但是如今……那华溪烟,是绝对不能留了!”

    宁煊有些搞不明白,怎么忽然间又扯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李后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只是道:“你去办吧,记得先去议事厅,扬州行宫的修建,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李后丝丝掐着自己的手心,刚才的断甲的痛楚这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直入心底。

    华溪烟……留不得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那个日子不远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和宁熙并排朝着宫外走去。宁熙转头见华溪烟的面色不是十分好看,不由笑道:“我一直以为,除了那个人之外,没有什么能让你变色。”

    “五皇子将我想的太过冷血了。”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宁熙不置可否:“你可知道皇后今天叫你过去是为了什么?”

    “总归是要和我谈些条件的。”华溪烟一边思量,一边答道,“否则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抓了王擎煜不是?”

    “果真是宫里的女人啊……”宁煊啧啧嘴。

    谁人都看得明白华溪烟最在乎的是云祁,然而李后肯定在云祁面前耍不了什么幺蛾子。华溪烟心中排第二的便是王家人,所以李后便将目光转到了这个王家现今唯一的嫡孙身上。

    华溪烟很是愁苦,本来她以为以柔嘉公主为胁,李后必然不会轻举妄动,但是她不曾想,李后居然冷心冷清到了如此地步,就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死活都置之不理。

    于是华溪烟不得不思考自己的如意算盘是不是打错了?

    “你莫要担心,王擎煜不会有事。”宁熙看出了华溪烟心底的想法,开口宽慰道,“李家最近接连失势,再加上他们那一派的谢家如临深渊,她绝对没工夫再在王家头上动土。”

    “话虽如此,但是二嫂的孩子,我终归是要和他们讨回来的。”华溪烟说着,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其实华溪烟也不知道常宁公主为什么这么粘着自己,那次御花园惊变可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从那次之后,每次常宁公主哭闹不止,但是见到华溪烟,还会立刻消停下来。

    正如现在。

    常宁公主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紧紧靠在华溪烟身边,头上的珍珠流苏随着马车的行进而微微晃动着,将她一双明媚的眼睛中的所有神色全都显露出来。

    “华姐姐……”常宁公主有些不安地开口,看着华溪烟有些晦暗的脸色,吞了吞口水,“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常宁烦到你了?”

    华溪烟侧头看着常宁,将她眼中的不安和惊惧尽收眼底,合着水波荡漾,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她就会立刻哭出声来。

    想到了卢慧妃那个甘愿以一己之命拯救整个家族安慰的女子,若是说华溪烟没有一点儿敬佩是假的。再加上常宁公主与世无争的性子,宛如深宫这个泥淖之中的一朵白莲,纯澈而明净,清透若琉璃。

    “不是,公主很好。”华溪烟露出一抹轻笑,抚了抚常宁公主的发髻。

    常宁公主只比她小了两岁,相比之下,她显得太过的老成。

    华溪烟靠在马车上微微阖目,看似在眼神,脑子缺在飞速运转着,想着今日的事情。

    李后把自己叫过去,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华溪烟几乎是一下马车,便感受到了那种万分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府邸。

    常宁公主显然也感受到了,环视四周不由得有些不安,紧紧拉着萧婉妃的胳膊神冥屠虐。

    一行人直奔王桓的院子而去,后见那不小的院子如今却是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二妹!”王齐看到了一行人进来,对着华溪烟高声唤了一句。

    华溪烟已经和王齐许久不见,如今也没有功夫客套什么,直接进入主题:“二嫂的情况怎么样?”

    王齐摇摇头,眉心之中是难掩的愁色:“小产大出血,情况怕是不好……”

    一边的萧婉妃闻言不禁轻声“啊”了一句,立刻便朝着房门禁闭的房间而去:“本宫去看看!”

    “娘娘,不可!”随侍的一群人急忙出声阻止,大呼不吉利。

    “荒唐!里面那是本宫的妹妹!”萧婉妃轻叱了一声,脚步不停。

    “谁若拦着本宫,死罪!”萧婉妃最后吐出两个字,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华溪烟眉头紧蹙,看着同样是满面愁容的王彦和卢鸢,低声道:“大哥大嫂不必担心煜儿的安危。”

    卢鸢闻言立刻止了低啜,猛地站了起来,哑着嗓子问道:“二妹知道煜儿在哪里?”

    华溪烟点点头,一边的王夫人也立刻擦着眼泪跑了过来:“煜儿在哪里?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一连几个问题抛出,可见王夫人心下之担忧,华溪烟急忙开口:“舅母莫要担心,煜儿没事。”

    说罢,便将刚刚在落凰宫发生的事情对着几人说了。

    几人闻言皆是大骇,所有人都知道,李后挟持了煜儿和华溪烟谈条件,要谈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儿。

    其实华溪烟隐隐可以感觉出啦李后要和自己说的是什么,但是在没有什么把握的前提下还是决定先什么都不说,只是对着几人道:“莫要担心,短时间内煜儿不会有事,我会想办法将煜儿救出来。”

    华溪烟的话往往都是带着令人信服的力度,再加上知道了王擎煜基本的下落,卢鸢的心也微微放了下去。

    又细声细语地宽慰了几句,华溪烟这才看向那个房檐之下,从自己一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的人。

    华溪烟走过去,微微颔首,口中道:“多谢。”

    梓泉既然过来了,那么二嫂的性命应当是无碍了。

    “分内之事。”云祁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白玉扳指重新带到了拇指上,看着华溪烟稍微有些凌乱的青丝,凤目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动手了?”

    “比划比划罢了。”华溪烟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谢家那一批兵器是为宁煊造的。”云祁忽然开口,接着从袖中掏出一纸东西递给华溪烟,“之前太子府走水之后,我偶然得到的。”

    华溪烟接过来,细细一看,乃是谢家给李后的传信,说的正是这一批兵器已然制造完成,着李家派人进行交接。

    而这信落款的地方,恰巧被烧了去。

    “估计这信是此次进京的谢政所写。”云祁看着那有些泛黄的纸,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谢政。”华溪烟摇摇头,“是谢吉。”

    谢吉?云祁挑眉,想到自己在回京的路上遇到的谢吉的那一批暗卫,觉得未尝没有可能女王归来之末世重生。

    华溪烟不是猜测,是肯定。风滔已经告诉过他,谢家搜出这批兵器,和之前在晋州谢吉本来打算用来嫁祸她的兵器制造方法完全一样,显然是同一批。

    “谢家能为李家做这种事,一旦被发现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可知道是什么?”华溪烟将那信笺还给了云祁,自然而然地问道。

    她白皙的指尖在这泛黄的信纸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透如玉,小巧的指盖散发着淡淡的粉红色——是一种很温馨的色泽。

    “许是与谢家衰微有关。圣天开国之时,十大世家没了一个清河崔氏,取而代之的是前朝皇室后裔范阳卢氏。而在百年发展中,其它世家有的如日中天,有的则是逐渐衰微,陈郡谢氏便是其一,甚至是现今有传言,如不是有个谢庄妃在宫中撑着,怕是早便被人取而代之了。”

    说道这里,云祁忽然一顿,看着华溪烟的目光一闪:“你可知,若是一个世家想要巩固自身实力的话,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华溪烟不假思索地道:“联姻。”

    云祁点头:“正如如此,谢家既然投靠了李家,必然是要联姻。谢家的女儿嫁到李家,如同现在的谢庄妃一般,继续保持着谢家的影响力。”

    华溪烟了然,所以这样,谢家必须保证宁煊能登上那个位置。

    “谢家当初就没有留后手吗?”

    “必然是留了后手的。”云祁靠在身后红漆的柱子上,微微昂着头,“只是这个后手,我暂时还没有想到。”

    华溪烟撇嘴,并未多言。

    二人沉默了片刻,云祁忽然蹦出一句:“华溪烟,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华溪烟眉心一跳,秒懂云祁之意。

    “你觉得李后会将我的身份暴露出来,来冲淡谢家这件事情?”

    “你觉得呢?”云祁反问,“当初你的事情可谓之圣天百年来最为轰动之事,若是这等事情再次被掀起,未免不会再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甚至……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华溪烟轻笑一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无论如何,我会与你并肩。”云祁看着华溪烟,说的万分真诚。

    “多谢。”华溪烟再次点头致谢。

    “我已经传信让通一大师进京。”云祁开口道,“毕竟若是要翻旧账的话,最有权威对付那国师的人,便是通一大师。”

    “当先冲撞了帝王的黑凰星忽然间成了拯救天下黎明苍生的凤星,这等转变,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接受的。”华溪烟冷笑一声,不知是在讽刺谁。

    “十余年过去了,假的凤星也该让位了。”云祁接着道,“明珠蒙尘落俗世,岂知金凤出凡家。”

    阳光洒在轻声细语的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气氛显得万分和谐,静谧而美好。仿佛,一切的误会与隔阂,从来不曾出现于这二人之中。

    他们二人自成一方天地,密密匝匝仿佛有一个结界将一切隔绝在外,谁也融不进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面色稍显疲惫地梓泉走了出来,看着面满担忧的众人,吐出犹如天籁的四个字:“性命无碍。”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一早便明白萧叶蓉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了,如今大人性命无碍,已经算是一个最好的消息了。

    “多谢神医!”王家众人对着梓泉连连道谢。

    梓泉摇头清淡道“不敢”,得到云祁的首肯之后挎着药箱到了一边的客院修整。

    “你二哥的情况如何?”华溪烟这才想到了那个被宁煊踩断了命根子的云扬。

    “命还在。”云祁不冷不热地吐出这么三个字。

    但是那玩意没了,对于向来风流成性的云扬来说,怕是生不如死。

    晚上的时候,为了感谢云祁和梓泉,王瑱特意将二人留下来设宴款待,二人自然欣然应允。

    由于王擎煜还没有找到,所以众人也没有什么心情。不过云祁和王家众人也算是熟稔,所以也不在意。

    “梓泉,我二嫂突然血崩,是不是意外?”华溪烟忽然问了一句。

    不是她多疑,而是在如今这个多事之秋,一切都是小心为好。

    梓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道:“王二小姐所想不错,二少夫人血崩的确不是意外。”

    王夫人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算是二少夫人今天没有摔那一跤,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梓泉轻飘飘的话宛如一个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神医,您……的意思是……”王桓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磕磕绊绊地发问。

    “我看了看,二少夫人的房间中插着新鲜的梨花,是不是二少夫人甚喜梨花?”

    王桓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能说是喜欢,因为后园有片梨花林,花开的极好,花香清淡。她怀孕之后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每日都会派人采来。”

    “那二少夫人房中摆着的那盘果脯,是每日食用的?”

    王桓点头:“她喜食酸的,所以寻常都会备着。”

    王夫人急忙接口:“神医,那果脯是有问题吗?可是我儿媳的食物都是仔细检验过的,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啊!”

    “果脯中有一味茯苓,而且是极为名贵少见的红茯,有安胎益体之效。但是稍稍有用量把握不住,便对孕妇体质有损,所以一般人很少用。”

    “梨花凝神静气,对于孕妇来说也是一味不可多得的好药神冥屠虐全文。但是两者相加……众位可知,物极必反?”

    梓泉话落,众人呈现出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王瑱唤来了一直跟在萧叶蓉身边服侍的丫鬟,威仪开口:“二少夫人的果脯是哪里来的?”

    那丫鬟还没有回答,华溪烟猛然开口:“是我给二嫂的。”

    众人的眼光全都凝在了华溪烟身上,不是责怪,而是不解。

    华溪烟微微蹙眉,有些头痛地揉额:“上次二嫂去我那里的时候,见我那果脯香甜可口,所以便想尝一尝。请府医看过之后没有什么问题,才给了二嫂吃。后来二嫂觉得对胃口得厉害,我便将那些全都给二嫂送了过去。”

    “我觉得你从不吃这些东西的。”云祁忽然插了一句。

    华溪烟点头:“这些是别人送的,我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便留下了。”

    “谁送的?”王桓急忙发问。

    华溪烟环视一圈众人,将每人脸上不同的表情尽收眼底,缓声吐出几个字:“杨瑾程。”

    众人一片寂静,谁人都知道杨瑾程和华溪烟的关系不错,断断不会使出什么手段。如今这般,谁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杨公子不通药理,应当是不知道这红茯的药效。”王齐想了想,开口说道。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云祁却是忽然接口:“他是不通药理,可是有人精通。”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转向了云祁,见他白细白如玉的脸庞上显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神情,使得他整个人愈发地讳莫如深起来。

    “他妹妹,杨瑾容,可是个用药的高手。”云祁话落,众人皆是一惊,其中以华溪烟为最。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对杨瑾容的怀疑,华溪烟瞬间觉得这个看似意外地事情不像是意外起来。

    一顿晚膳就在这么怪异的气氛中度了过去,王彦听到华溪烟和自己说过杨瑾容的事情,所以心中也有些许的想法,但是不知情自认,还是将此事归于意外。毕竟华溪烟和杨瑾容关系不错,明眼人都看得出。

    “二哥稍安勿躁。此事我自会弄明白。”华溪烟看王桓紧握双拳,一副恨不得冲到杨府和杨瑾容当面对峙的模样,轻声安慰道。

    毕竟现在,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王桓沉沉点头,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坏了大事。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去看萧叶蓉了。

    华溪烟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一轮圆月在几片飘渺的乌云的发出朦胧的微光,透露出一种特别的美态,谁也不知道那乌云散去之后,该是怎样的皎洁万丈。

    正如谁也不知道。如果杨瑾容剥离一切表象,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精通药理、武艺高绝,城府极深……这般想着,华溪烟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对手竟然心生敬佩起来。

    华溪烟知道明天会有一场争端发生,于是也不多感叹,直接走进了房中就寝。

    云祁站在华溪烟屋顶,看着棱花窗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纤细身影,最后在一片黑夜中归于无形。

    看向不远处的地方,云祁微微眯眸,足尖轻点,转眼间如一抹白烟般没了身形。

    宁熙正负手站在不远处,一见云祁过来,似是讥讽开口:“云公子好本事,让她对你如此死心塌地女王归来之末世重生。”

    云祁笑得很是谦虚,说出的话却不是这般:“其实祁也是这么觉得。”

    “之前在太原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东窗事发的那一日,不是你能受得住的。”宁熙冷然开口,面上分毫没有白日的时候在人前那风流倜傥的笑容。

    宁熙说的不错,云祁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阴雨连绵的春日,在那十里梨花树下,那个美丽的女子哀恸而绝望的眼神。

    “可是如今在她身边的还是我。”云祁收回了自己绵远的目光,说出的话隐隐含着挑衅的意味。

    宁熙很是自信的轻哼一声:“你等着看吧,时间最是能说明问题。”

    “哦?”云祁嗤笑一声,“五皇子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即使是这样还是动了心?”

    宁熙傲然抬头,线条流畅的下颚划出一个睥睨天下的弧度,不屑地道:“只要我喜欢,她是我妹妹又如何?”

    云祁眼中既无惊讶也无鄙夷,仿佛早就料到了宁熙的这个态度。宁熙不觉得自己的感情在世人看来该是怎样惊世骇俗的想法,他也同样不觉得。

    “五皇子真的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男女之情?”云祁忽然上前一步,似是要将宁熙的面容神情看得更清楚一些:“难道不是你为了凤星?”

    宁熙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绽起,与此同时,他说出的话似是也含了大力:“我是为了什么自己清楚得很,云公子与其说自己,不如好好看看自己的心。”

    “起码我不会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宁熙接着说道,“你云家也是一潭深渊,那个什么敏夫人,还有你的兄弟,哪个是与她为好的?”

    “这些是祁的家室,祁自会处理。祁担心的是,五皇子那惊世骇俗的感情一旦暴露,世人该如何看她?五皇子如何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但是在知微,我可是见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的。”

    宁熙忽然朗声大笑,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一般。爽朗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惊起了树上的几只栖雀:“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云祁,你是以什么脸面说出这句话的?你忘记那个满心算计,将她的满腹真情多加利用的人是谁了吗?”

    若是再前几日,云祁听到这人这般说话,必然是极其恼怒而懊悔的,但是现在,在华溪烟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中,他也看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无需旁人评定,他说过他会竭尽全力去弥补,那便一定会去。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知微懂他,便够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的错我自会处理。”云祁淡然一笑,仿佛一切话语在他温雅淡然的仪容之前都会无所遁形,“今日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五皇子,知微的身份大白天下已是不日之事。到时候五皇子便是知微的兄长,你是因为她是凤星也好,真心喜爱也罢。最好还是掂量着自己的分寸,毕竟留言这东西,最是伤人。我可不希望她因为五皇子的关系,处于矢之众地的环境。”

    云祁说罢,不管宁熙是什么表情亦或是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无比。

    宁熙微微抿着唇,想着那句自己从小便在听的“得凤星者得天下”,居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信誓旦旦满腹衷情,开始动摇了起来……

    第二日,正如几人所料,陈郡谢氏的事情传到了金銮殿之上,天隆帝震怒之余又发生了一件举国哗然的大事。

    而此事,既在几人的预料之中,又在几人的预料之外……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皇上,我叫华溪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御史的信差在早朝的时候将陈郡谢氏私自建造兵器的折子递给了天隆帝,天隆帝看完之后自然是勃然大怒。而下首的朝臣在近些日子以来已经见惯了天隆帝这般脸色,一时间竟然见怪不怪了。

    “私造兵器?”天隆帝手中握着那信笺怒极反笑,“温家私自藏银,会试舞弊。卢家私造祠堂,如今谢家开始私造兵器。这是一个个的当朕瞎了,所以是要反了吗?”

    话落,文武百官立刻下跪三呼不敢,但是依旧无法平息帝王的怒气。

    “好,好,好。”天隆帝三个好字出来,对着下手的禁军,怒喝道,“查!给朕去查!朕倒是要看看,此次的大清查,到底是能查出多少龃龉!”

    禁卫军们领了命,文武百官依旧跪在原地,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皇上息怒!”一个清远而悠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像是来自于遥远的天际,又像是来自于近在咫尺的地方。

    一位官员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直了身子惊呼起来:“呀,是国师大人来了!”

    “真的是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回来了!”

    众位官员立刻喜不自胜地议论起来。

    天隆帝也是一怔,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疾步下了台阶,连胜道:“国师……国师在哪里?”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大殿顷刻间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所有官员都翘首期盼着他们心中见神龙首不见尾的国师大人。

    有些年轻的官员没有见过国师,但是对于国师的神机妙算可是多有耳闻,心中早便不由自足地生出了崇拜之意,如今这般,如何不激动万分?

    这国师时常不在朝堂之上,甚至是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而距离上次他现身,已经过去七八年有余了。

    “吾皇有礼!”大殿中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一个声音,不多时后,一个黑衣身形从殿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国师大人有礼!”文武百官皆是躬身行礼,恭敬之态度较之对天隆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师!”天隆帝急忙迎了上去,也不顾这是在早朝之上,开口客套道,“许久不见国师,朕甚是想念啊!”

    “多谢皇上记挂!”国师一扬手中的拂尘,对着天隆帝微微躬身,态度清远而疏离。

    天隆帝赶忙伸手阻止了国师弯下去的身子,叹息一声道:“上次听说国师现身无名寺,朕想要前去见上一件,谁知近些日子来事情接连发生,终究是不得脱身……”

    “有劳皇上记挂,老道今日,正是为了此事前来!”

    “哦?”天隆帝双目猛然一亮,惊喜道,“国师有何妙计?”

    二十年前国师还在朝堂上的时候,天隆帝便在自己的龙椅旁边为国师设了一把椅子,虽然后来国师退出了朝堂,但是那把椅子却是一直没有撤掉。可见天隆帝对这位国师的重视。如今,国师又在天隆帝的邀请下,重新坐到了那把椅子之上。

    “老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皇上。”国师坐到了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什么事情?”天隆帝似乎已经将陈郡谢氏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感觉这国师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皇上可是还记得十七年前的举国大祸?”

    天隆帝闻言,面色一怔,闪过一抹惊骇。不知是由于对国师忽然间提到那么久远的事情的惊愕,亦或是想到当初的场景心中的震慑。

    “十七年前,正是由于黑凰星冲撞了凤星,这才举国大患。南涝北旱战事连绵,百姓疾苦难当。而如今,世家动荡不安,朝政岌岌可危,战事迭起民不聊生,较之当前的情况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文武百官皆是鸦雀无声,都仰望着上首的国师,等他说出最终的结论。

    “所以此次,还是帝星受了冲撞吗?”天隆帝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国师微微颔首,一张国字脸上是万分凝重的神情,闭起自己精光四射的眼睛,口中微微念叨着什么,手中正盘算着。

    猜测着国师可能是在“做法”,下边的文武百官心中更加敬畏了。

    十七年前,正是国师说黑凰星冲撞了帝星,黑凰星死后,所有的事情全部在短时间内得以平定,所以这国师在众人眼中,宛如神明。

    过了许久,国师才沉沉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如何?”天隆帝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帝星受冲所致啊!”

    “不知道这次是谁冲撞了帝星?”一边钦天监的意味官员轻声问道。

    国师满含精光的双眼扫过下方一众文武百官,最后定在了天隆帝脸上,启唇吐出三个字:“黑凰星!”

    “哗”的一声,文武百官炸了,不是说黑凰星十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吗?如今这一颗是哪里来的?

    “这……”天隆帝也有些踌躇,不由自主地对国师的话产生了质疑,“这黑凰星……”

    “当年的黑凰星未落,只不过是由于凤星光芒大盛所以掩其光芒而已!现今凤星命迹衰微,所以这黑凰星才重新出来作祟!”

    天隆帝猛地朝后一扬,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祸害竟然在自己的国家之内存在了十七年如今还敢出来为非作歹。不禁赶忙问道:“不知这黑凰星如今现在何方?”

    “西南方二十里,阴时女子,年十七!”

    于是,两个时辰后。最是符合条件的华溪烟在被带到了朝堂之上。

    那国师一见华溪烟,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连后退几步,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华溪烟一头黑线地看着这人在那里神经兮兮地装神弄鬼。

    “国师?”天隆帝有些疑惑地出声。

    “上次在无名寺,老道见过此女!”国师的拂尘一指华溪烟,颤着手指指着华溪烟,“正是在此女走后,无名寺才走了水!”

    于是文武百官全将目光移到了华溪烟身上,皆是猛然一震,王家二小姐?

    有心人不禁想好像真的是自从这王二小姐进京之后,才发生了这诸多事端,难不成,这王二小姐真的是身带不详?

    天隆帝也是看着华溪烟,但是心中却是另外一个想法——若是华溪烟真的是那黑凰星的话,岂不是她的女儿?

    一时间,对女儿的亲情盖过了所谓的不详征兆,天隆帝站起身,便要沿着玉阶走下来。

    “皇上,不可!”国师猛然伸手拉住了天隆帝的龙袍,“此女正是那不详之人,皇上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其实在天隆帝心中,对王皇后的感情也一直很深。而当初王皇后生下了长女之后,他也是极为高兴的,甚至是比自己得了长子的时候还要高兴。

    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他自然气怒。但是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更是悔恨,也想着若是自己当初不要那么心狠,会不会就不会失去发妻,不会失去自己最喜爱的那个女儿。

    现今这个自己不止一次想念的女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天隆帝如何不激动万分?

    “你是……歆宸?朕的女儿?”过了好半晌,天隆帝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当年的昌延公主芳名宁歆宸,诸皇子公主中唯一双字之名,也是一大殊荣,所以世人皆是知道。

    华溪烟却是不动声色,不冷不热地道:“天下女子皆是皇上的女儿。”

    眼看一场父女相认的大戏就要在自己面前上演,国师连忙出声阻止道:“皇上,为了黎民百姓,请快快下令处决此等不详之人啊!”

    天隆帝恍若未闻,只是站在玉阶之上细细打量着下边的女子。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尾处,斜斜上挑,似乎含着无数媚态,轻易便可将人的三魂七魄摄取而去。

    怪不得自己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回不由自主地生出亲切之感,怪不得就算是她抗旨不遵自己也狠不下心多加责怪,原来这一切,都是由于父女天性!

    “歆宸……”

    “皇上!”华溪烟开口打断了天隆帝的话,“我叫华溪烟!”

    文武百官都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心情。当初昌延公主有多尊崇,他们现在的内心就有多震撼。已经死了十七年的人忽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皇上,还请尽快处理此人!”国师提高了声音,再次规劝天隆帝。

    而在天隆帝看来,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什么天灾*都成了浮云。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这个自己想了念了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的女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来得震撼。

    “皇上,请三思!”国师清声高喊。

    “请皇上三思,尽快处置这不详之人!”一位官员高声喊道,再次下跪请求。

    “请皇上三思!”陆陆续续无数官员下跪,向着上首的天隆帝哀求,请求惩治这等不详之人,以天下黎民为先。

    天隆帝看着面前的场景,与十七年前是如何的相像?当初他们也是这般苦苦哀求,所以自己才狠下了心下了那道圣旨。难道十七年后的今天,历史还要重演吗?他还要亲手下旨处死自己的女儿吗?

    华溪烟冷冷的笑着,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天隆帝,想要亲眼看着这个十七年前生生逼死自己母亲的男人,如今这要该以何种的方式来处置她。

    众人的哀求都在继续,华溪烟恍若不闻,也没有半分畏惧地看着上首那个全天下至尊的男人——她的父亲。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公主昌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所有的喧嚣都在一刹那间消耗殆尽,在天隆帝面前如今只有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子。

    “皇上!”大殿一边的帷幔忽然被人撩起。伴随着步摇叮铃的声音,李后一身艳丽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天隆帝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对着李后呵斥道:“朝堂是你来的地方吗?下去!”

    李后却是不听,直接一撩裙摆对着天隆帝跪下,叩首道:“皇上,请容臣妾一言!”

    天隆帝冷冷看着她:“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如此,让朕很难做啊!”

    “如今天下凋敝,战事不断,百姓疾苦,臣妾只是想要谏言,如若皇上想要因此处置臣妾的话,臣妾无话可说!”李后说罢,一把拔下了头上的玲珑八宝金簪,象征着皇后至高无双尊位的金簪和她的三千青丝一并倾泄而下,在身后铺在地上,将她锦绣华服包裹下的傲然身躯衬得娇小起来,带了几分盈盈地凄楚身姿。

    “十七年前她便是已死之人,如今她此次再度进京,便掀起了如此轩然大波,实乃不祥之人,还望皇上明鉴,赶快处死此女,已安天下黎民!”

    李后话落,李氏一族的官员再次叩首劝谏,一副铁了心要将华溪烟置之死地的模样。

    “皇上,如今战事迭起,正是和十七年前相似万分,而世家大族屡次出事更是不详的征兆,皇上莫要以一时心软而铸下大错啊皇上!”

    听着这李后这声声带血的泣诉,华溪烟真是要呵呵了。她是真相知道这些人是不要脸到了什么地步,硝烟四起,世家大族自己犯错,和她一个女子有一毛钱的关系?

    并未听到天隆帝的言语,李后的心不由得凉了几分,若是十七年前,赐死的圣旨早便下达了……

    “阿弥陀佛!”大殿之外响起了一声唱经,华溪烟微微阖目,不动声色地出了口气,终于来了。

    她是着实不再想看这些人恶心的嘴脸了。

    通一大师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和国师虽然看起来朴素但是明显是上好的锦绸所制的衣服有些明显的差异,但是身上所带有的仙风道骨,却是比国师高了不知凡几。

    “通一大师?”天隆帝一怔,似乎是想象不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从不轻易在人前现身的通一大师怎么也进了宫?

    “阿弥陀佛!”通一大师冲着天隆帝微微躬身,“皇上,莫要为他人言论所蔽,从而相信一些无稽之谈。”

    这话具有明显的针对性,国师自然也听了出来,不由得眯着眼,沉声问道:“国师这意思,是觉得我在说谎了?”

    通一大师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老衲学观天象的时候,怕是施主还在那六道轮回之中。”

    一边一直站着观战的宁熙和宁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尤其宁晔,在大殿上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丝毫形象,指着通一大师道:“大师,您是道行高深不错,可是也要给小辈留带儿面子不是?”

    虽说国师比不上通一大师,但是毕竟也是一方得道之人,哪里被人用小辈形容过?但是碍于宁晔皇家之人的身份,也不能出声责怪什么。

    半晌,宁晔才在天隆帝半是警告半是威胁的眼神下止了笑声。

    “十七年前老衲就已然发现,凤星出于东南,命格为阴。后来光芒忽然暗淡,显然是遭了大难,可是毕竟没有死绝,还有一丝灵气尚存。前些日子老衲观察发现凤星忽然光芒大盛,显然是神佑万民,若非如此,这各种动荡,岂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国师,十七年前你可是告诉朕凤星出于西南方向。”相比之下,天隆帝无条件相信了通一大师的话,开始对国师发问。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十七年前,这人告诉自己黑煞星在东北,正是栖凤宫前身的方向!

    国师显然是个有着自知之明地人,知道自己的占星之术和通一大师比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况且十七年前也确实是他说了谎,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国师,你给朕说话!”天隆帝一见国师这反应就气不打一出来,若真是这样,自己不是冤死了自己的发妻?

    ”皇上……“国师嗫喏了半晌,心下转了几转,赶忙跪倒在地,“皇上明鉴,当年臣所观天象正是臣当年所说,臣不知为何会有所变化……”

    天隆帝气的浑身发抖,几乎就要一脚踢在国师身上将他踢死完事儿。

    “占星之术实在复杂,若是有差错的话也无可厚非。”通一大师本着慈悲为怀的原则开口,无形中救下了国师一命。

    “当年老衲身处别处,赶回来已然是来不及,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发生如此惨剧。”通一大师说着,语气中是难掩的遗憾。

    朝中有些资历的大臣全都垂首不语。当年的王皇后,那绝对是让人找不出半分错误的一代贤后。若不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情,怕是谁也不愿意见到那个女子,以那样的方式结束自己芳华璀璨的性命。

    十七年前天隆帝登基不久,根基尚不安稳,所以对这鬼神之说也更加信服,但是现在经过了这么些年,眼光和心胸早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皇帝可比,也更加相信事在人为。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在毫无办法的时候给人一个安慰罢了,并不能决定所有。

    否则在刚开始华溪烟被带上来的时候,他就下令处死了。

    华溪瑜由于新晋了将军也在朝堂之上,如今再也忍不住出列,对着天隆帝抱拳道:“皇上,家姐对圣天绝无二心。实不相瞒,若是此次不是因为家姐先前告知,臣对南越的战争绝对不会结束地这么顺利。若是细细说来,家姐才是那个最功不可没之人。”

    “华少将军说的不错。”宁熙也出声应和着华溪瑜的话,“小烟烟不过是一届女流,我圣天泱泱大国,岂会受一个女子命格的影响?国师说是不是这般?母后觉得呢?”

    宁熙几个问题抛出,国师和李后愈发地尴尬了起来。

    宁熙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十七年前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说不上什么话,但是如今却是不一般。他实在是想不到,当年的人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些无稽之谈的。

    “皇后娘娘。”华溪烟缓步站到了李后面前,不顾她现在是跪倒在地,直直受了她这一大礼。

    她的一双明眸中带着璀璨无比的光芒,紧紧凝在李后脸上,看着她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容,不以为然地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太抬举我了。若是按照娘娘所说,柔嘉公主是那颗凤星的话,我也没看见圣天如今是多繁盛不是?还不是照样受西陵钳制,还不是时常被北戎挑衅?”

    “于私来说,在太原的时候,我和李家的关系并不算的多好。若是我想动手的话,直接针对的便是你陇西李氏!”华溪烟居然弯腰,将地上的簪子捡了起来,插在李后头上,笑得一脸轻柔而温婉,“卢氏的祠堂不是我建的,谢家的兵器也不是我造的,若是要将这一切强行安插在我的身上,未免太过牵强。”

    “你……”李后微微有些愕然,乜有料到华溪烟居然会这么大胆,将几人之间的仇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全部抖出,甚至是要对付自己李家的事情也不加避讳!

    “皇后娘娘,得饶人处就饶人啊!”通一大师转着手中的佛珠,冲着李后微微躬身。

    李后几乎是要瘫软在地上,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手心之中,带来阵阵痛觉。她怎么都想不到,事情居然完全不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以后这等荒谬的言论,皇后娘娘还是不要说了,不然有*份。”华溪烟伸手想要替李后整整她凌乱了的衣襟,却被李后狠狠打开。

    华溪烟挑眉,丝毫不觉得手上痛楚,转头对着天隆帝笑得灿烂:“皇上,我看皇后娘娘是太累了,所以才满口胡言,还是尽快让人带皇后娘娘下去调养便好。”

    明明是轻飘飘状似关切的一句话,大殿之内的所有人精都听出了话内的意思。若是皇上真的按照华溪烟的说法将李后带下去,那便是真的抹了李后的面子,同时也是将李后和国师刚刚的话归咎为了无稽之谈。

    同时也证明,天隆帝这是要为华溪烟证明身份,翻经年旧事了!

    大殿之内瞬间寂寞无言,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隆帝,想要看他做出一个何种评判。

    二十余年的枕边人,以及流落了十七余年的亲身女儿……甚至是还关系这圣天国家命脉的大事。

    就连风流邪肆的宁熙和吊儿郎当的宁晔也收敛了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态度,恨不得将天隆帝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晌,才闻天隆帝沉沉开口:“皇后操劳后宫之事,身心疲惫,下去修养些时日便好。后宫的事情,先交给婉妃吧。”

    天隆帝话落,李后怔然失神,彻底瘫坐在了地上,就连自己被宫女搀扶起来强行带走,也没有做过半分挣扎。

    这个结果似乎是意料之外,也似乎是意料之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静默了片刻之后,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见过昌延公主!”

    大殿之内除去天隆帝和华溪烟以及通一大师和太子之外,全都跪倒在地,就连宁熙和宁晔等皇室子弟也不例外。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都是做戏给她看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栖凤宫内,华溪烟正坐在内室的桌边,拿着一根火签懒懒地拨弄着一盏油灯的灯芯。

    想起上午的时候,在金銮殿上,天隆帝想要为自己安排一间宫殿,她只是不咸不淡地道:“不必了,我就住栖凤宫。”

    天隆帝一怔,随即忙不迭地点头:“也好,你便先住在栖凤宫,你的公主府荣昌宫早便修建完毕,等着人拾掇好之后,你再搬进去不迟。”

    华溪烟胡乱点点头,本着住在哪里都一样的原则,直接回了栖凤宫。

    长夜漫漫,偌大的宫殿之内紧紧镶嵌着几颗明珠,她只是着问夏点了几盏煤油灯,享受着这昏黄灯光下的静谧与温馨。

    她就这么怔怔地在这里坐着,坐了许久许久,脑子里似乎是想了许多问题,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仅仅似乎是在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直到亥时三刻,外边接连不断的喧闹声才停了下来,问夏和寻秋都叫苦不迭地垂着背走了进来。

    “小姐……公主……”问夏吞了吞口水,似乎是有些纠结自己该怎么称呼。

    “以前怎么来现在还怎么来。”华溪烟眨眨眼,“公主”这个高高在上的称呼实在是显得太过淡漠疏离。

    问夏忙不迭地点头,举起手中的东西给放到桌子上:“一个下午,圣旨下了四道,太后的懿旨下了两道,全是封赏。”

    寻秋也愁眉苦脸地将手中一叠厚厚的纸拜摆了桌子上:“这是各王侯府邸送来的贺礼和帖子,还有一些一品大员。二品及以下的官员还未有时间参拜。刚刚我问了英姨,英姨说这样的情况至少还要持续三天!”

    寻秋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小嘴抿的死紧,一副愤愤然的样子。

    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好笑:“他们都是来送礼的,这不是好事?你们都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是什么情况?”

    二人身上都已经换上了一品女官的服饰,锦绣罗裙比之普通的大家闺秀还要好上几分。二人显然不太适应这么拘谨的装束,但是想到自家小姐怕是更加不适应,于是为了不让华溪烟更加不自在,都努力换上一副稍微轻松的神色。

    “收礼收到手软,也不见得是一件什么好事!”问夏嘟着嘴,开始从袖子里不断地掏各种东西出来扔到桌子上,嘴里碎碎念,“这都是一下午各宫的奴才贿赂我的,盼着我在小姐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好给他们在栖凤宫安排个差事。”

    寻秋赶忙点头:“我这里也不少。”

    “你们现在是一品女官,宫女中的最高阶,那些人自然是要来奉承你们的。”华溪烟拿起一根金簪在手中仔细掂量着,摇摇头道,“千足金都拿出来了,真是舍得。”

    问夏和寻秋有些局促不安,她们二人的品级一下子和皇后娘娘身边的织鸳和绣雁两个大宫女并列,按照她们的资历,实在是当之有愧……

    “这是他们给你们的,你们想怎么处理都行。”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金簪,再次道,“一会儿你和英姨她们去库房里边看看,见到什么喜欢的就拿走,不要客气。”

    问夏和寻秋想到今天下午那些官员恨不得将自家库房搬进来的模样,忍不住一头黑线。

    “赶紧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应付呢!”华溪烟冲着二人摆了摆手。

    二人赶忙给华溪烟铺好床被,半闭着有些睁不开的眼便朝着偏殿去了。

    华溪烟伸了个懒腰,舒缓着由于长时间静坐而有些酸痛的身体。

    “长夜漫漫,深宫清冷,不知公主殿下是否需要个暖床的人?”

    华溪烟循声望去,便看见了那个窗边的白衣男子。

    月光正从窗外流泻进来,镀在她的一袭白衣之上,如同一层荡漾的水纹,他的一袭素衣华裳似乎也显得灵动起来。

    华溪烟双手环胸,靠着桌子站在原地,挑起黛眉似笑非笑地道:“我竟不知,云公子还有这做面首的癖好?”

    云祁站直了身子缓步而来,云纹衣摆晃动间似乎绽开了一室白莲。

    “那也是要分人的不是?若是昌延公主需要面首的话,在下可是求之不得。”云祁说话间站到了华溪烟对面,微微俯下身,将她在烛光映衬下愈发迷离的眉眼看个清楚。

    “深更半夜的,不怕被人笑话。”华溪烟笑着推开了云祁,朝着床榻上走去。

    “喂,这法子是你想的。”云祁转过身,有些委屈地看着华溪烟,“你人前对我冷心冷清就罢了,如今这无人的地方你也要这般吗?”

    这话中似乎是含了世间所有的委屈,华溪烟有些不忍再听,直接一个翻滚上了床滚到了里边,对着云祁眨眨眼:“你若是不来睡就在下边站一宿吧。”

    话音未落,云祁已然飘身上床。

    “没太原的暖玉床舒服。”云祁诚实地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那床我已经着人运过来了,以后放在荣昌宫。”

    云祁并未再说什么,忽然换了个话题:“这些日子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华溪烟眨眨眼,长长的睫羽掩去了眸中的大半神色吗,声音有些低哑:“可以确定的是,淑慎公主手中有你的婚书。”

    “当初你和我说这个法子的时候我还不是很相信,但是前几天淑慎公主和我偶然提起过这个事情,我才相信是真得。”

    “据说当年这婚约的见证一共有五份婚书。西陵的在贺兰玥手里,还有一份在云家,一份在是文宣侯手中。另外两份我一直不得而知,但是现在我清楚,一份在天隆帝手中,一份便是在谢庄妃手中,而谢庄妃则是给了淑慎公主。”

    “当初你我的感情传的沸沸扬扬,这些婚书人们自然都是要捂紧了好当做日后和你谈判的筹码。倘若你我之间发生隔阂,并且在外人看来是不可调和的那种,有心思的人便会蠢蠢欲动。”华溪烟口齿清楚地解释道,“手里握着你的把柄的人自然是最不甘寂寞的那个人,如今不趁着你我生了嫌隙的机会赶紧亮出王牌和你谈条件,那才是真的傻了。”

    以前淑慎公主对云祁虽然心仪,却是敬而远之,如今却是一副赶着巴巴地贴上来的模样,着实让人怀疑。

    “明月公主手中的东西已经被你毁了,文宣侯绝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云家的我会去处理,还有便是老皇帝和淑慎公主手中的了……”云祁这般统计着,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知微,辛苦了……”

    华溪烟轻哼一声,并不多言。

    云祁的语气忽然软糯了下来,带着些沉重的鼻音,却是听起来更加悦耳低沉:“之前你对我那个态度,我真的以为你是要弃了我了。”

    华溪烟瞥他一眼,不语。

    “若不是后来我碰到了王彦,王彦说是王府中怕是有内应,我是当真想不到你对我冷言冷语竟然是做给别人看的。”

    华溪烟总算是开了尊口:“你天天光顾着悔恨自责了,哪里还有工夫理会周边的人和事儿?”

    “你是什么时候觉得王府不对劲儿的?”

    “也不能说是不对劲儿吧。”华溪烟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着道,“只是消息传得实在是太快了。而且我觉得如若咱俩这么如胶似漆下去的话,李后一着急不定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情来。况且温家出事不久,若是被她查出来你和温淳有社么关系,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所以我不妨表现得和你疏远一点儿,这样的话没了你的保障,李后兴许会觉得我好对付了许多。先动手的人往往是失去先机的人,这样既可以逼得她出手,又可以让少些麻烦……最重要的是,能看出那婚约到底是在谁手中。”

    “一举数得,若是李后知道你这一切都是做给她看的,怕是要气疯了。”云祁伸手抚了抚华溪烟乌黑顺直的长发,笑得十足的奸商模样。

    华溪烟翻了个白眼:“第一次你我在王府闹翻,怕是不久后李后便得到了消息,随后更是掌握着你我的一举一动,否则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捉了王擎煜要我去落凰宫谈什么鬼条件。”

    “你知道她要和你谈什么条件?”

    华溪烟点点头:“我猜测是不要让我回宫之类的。”

    想到了今天在金銮殿上,李后看着那国师的气氛与恼怒的表情,华溪烟便觉得不对劲儿。下午的时候她也细细地想了,怕是李后根本不想让那国师说出自己的身份!换言之,今天那国师受的,根本不是李后的指使!

    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天隆帝行事风格和十七年前有了显著的变化,有些事情十七年前好说,现在却未必有用。想要以她的身世来压下陈郡谢氏这么一桩大事,这么没脑子的主意绝对不是李后想出来的。

    “你的身份便是如此,与生俱来,不可磨灭,岂是她想要阻止便能阻止的?”

    华溪烟的眸光忽然间亮了起来,水水润润,云祁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眸中自己的倒影。只听她氤氲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东西不可磨灭,正如你曾经对我拿性命相救。生死置之度外的情感,可以消磨一切的误会与隔阂。我知你信你,如此看来,云祁,是你要走出自己心里那道坎。”

    “对我的利用与欺瞒,宛如一把利剑,扎在你的心上,刺得生疼,疼痛难忍,痛彻心扉,是不是?”

    此时此刻,云祁忽然觉得,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比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了解更深。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自乱阵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家水深如泥潭,我也曾想着等我划出一方天地之后,给你一方安宁。但是这其中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将你牵扯进去。我一开始便知道如此,所以每一次你对我坦诚相待,我的愧疚便会更深一份。”

    这些日子,云祁消瘦了不少,华溪烟看得明明白白,不由得低声感叹了句:“你对什么都看得清,道得明,却是出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若是被旁人知道,可是还会将你信若神明?”

    “爷不在乎那些旁人的看法。”云祁微微阖目,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更让他的表情晦暗起来。

    “睡觉。”云祁忽然伸手将华溪烟拉了拉,暗自喟叹了句,想着这样可比自己那地方舒服多了。

    “你要对付宁家的江山,你说我应该站在哪一边?”华溪烟忽然眨眨眼,再次发问。

    云祁似乎是真的有些困倦,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魅惑的暗哑:“你自然是要站在爷这一边。”

    “你是华溪烟,不是宁歆宸。”云祁伸手扣在华溪烟脑后,向自己怀里按了按,“睡觉!”

    华溪烟是真的不舍得再叨扰他了。

    一夜好眠,最近花时常梦靥的华溪烟再也没有梦到那些魑魅魍魉,只是等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伸手朝着旁边的地方摸了摸。已然凉透,那人显然已经离开了许久。

    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华溪烟轻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

    床头已经摆放好了一套衣服,华溪烟瞥了一眼,不用展开也知道是一套宫装。

    有些烦躁地挠挠头,还是任命地拿过来套到了身上,只是腰带上垂下的丝绦怎么都整不好。

    华溪烟皱眉努力真理着,忽然手下一个用力——丝带断了。

    有些挫败地扔下了手里两截丝带,华溪烟叹了口气重新坐到了床上,想着自己这么大的起床气是哪里来的?

    半晌无奈,华溪烟只得唤过了问夏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

    问夏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甚至是打量着华溪烟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虽然她在尽力避免,但是还是被华溪烟给看了个清楚,于是出声问道:“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问夏慌忙垂下了头,努力摇首。

    华溪烟也不多问,她知道以问夏的性子绝对藏不了多久,果真,不出片刻,问夏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和云公子……真的完了?”

    华溪烟挑眉:“怎么忽然这么问?”

    “我刚刚看到……云公子和淑慎公主在一起……”问夏说着,声音更小了。

    “哦。”华溪烟点点头,“这不是很好吗?”

    “小姐……您不生气吗?”问夏瞪大双眼,想着当初小姐和云公子那么深的感情,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云烟?

    “气啊!”华溪烟说的理所当然,她当然气了,淑慎公主那只婚书居然要凭云祁出卖色相换来,华溪烟真是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

    “那您怎么不把云公子抢回来?”问夏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一把将手中的金步摇拍在了梳妆台上。气鼓鼓地道,“小姐不知道刚才淑慎公主是怎么趾高气扬的模样,云公子和她离了八条街远她就神气得不行了!我看了真是碍眼得很!”

    华溪烟好笑地从镜子里边看着问夏,想着那本来就是她的人,她用的着“抢”回来么?

    “别气……”

    “云公子利用了小姐是不对,但是毕竟他之前救过小姐,也帮过咱们很多次,我便知道云公子对小姐不是没有感情。而且这一段日子虽说云公子和小姐有了隔阂,但是余温尚在,这淑慎公主就这么急巴巴地凑上去,这是给谁看呢?”

    问夏如今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母鸡一般,护犊得紧。这么一席连枪带炮的话出来,华溪烟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这般说着,问夏脸上忽然带了一抹忧心的神色:“小姐,前些日子云公子还往咱们府里跑得很勤,证明是真心悔过了,后来的频率明显少了,要是这么下去,怕是云公子再好的耐性也会被磨光的。”

    连问夏都这么觉得了,华溪烟也不担心再被旁人看出些什么来,于是转了个话题对着问夏问道:“这些日子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我和云祁的事情?”

    问夏想了想,这才摇摇头:“没有。”

    “那好。”华溪烟点点头,低声对着问夏吩咐了几句。便见问夏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双目红肿的问夏从华溪烟的宫殿里边跑了出来。

    “问夏?”寻秋见问夏不对劲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过去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问夏只是顾着哭,抽抽搭搭不说话。

    寻秋有些着急,看着从问夏口中怎么都问不出话,不禁更加心痒痒了,想着难道是华溪烟欺负问夏了?应当不可能啊,她从来不觉得世界上还会有比华溪烟更加心疼奴婢的主子了。

    但是寻秋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太天真了,以后的日子里,经常见到郁郁不乐的问夏,后来才知道,当真是和华溪烟产生了矛盾。

    几日过后,寻秋正在院中给花草浇水,忽然听到正殿之内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一阵尖锐地责骂之后,便看见问夏猩红着双眼跑了出来。

    这几天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寻秋实在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气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古怪,

    “自从小姐回宫后什么都变了,架子愈发地大了,看我也是各种不顺眼。”问夏走到了寻秋跟前,气冲冲地抱怨。

    “嘘!”寻秋一把扔了手里的茶壶堵住了问夏的嘴,小声嗔怪道,“小声点儿,这话也是乱说的?”

    问夏一把拉开了寻秋的手,满脸不愿地道:“怎么,我还不能说了?今天不是嫌我的头梳的不好,就是嫌我的菜式不对,之前在嵺州在太原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

    “问夏!”寻秋的声音立刻拔高,似乎怎么都不相信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是那个平时温婉谦恭的问夏说出来的。

    问夏冷笑一声,双目忽然变得通红,指着寻秋道:“你是小姐后来提拔起来的,自然不知道她先前是多好的样子,你看着吧,今天她这么嫌弃我,过不了几天,你也混不下去!”

    “你再多说一句!”寻秋一把扔了手里的剪刀,双目圆睁,狠狠瞪着问夏。想着她是不是傻了?这是宫里!那些个话是乱说的吗?

    要是一个不慎传到皇上耳朵了,她还有命在?

    问夏见忽然间变得疾言厉色的寻秋,愤愤地喘气粗气,下一刻,一把推开面前的寻秋跑出了栖凤宫。

    寻秋是觉得问夏是真疯了!

    “寻秋大人……”旁边一个稍微有些年长的宫女凑了过来,看看跑的没了踪影的问夏,又看看气怒又无奈的寻秋,似是想要出声安慰。

    “不会理会她,她是被公主给宠坏了!”寻秋说罢,转身便朝着偏殿而去,想到什么忽然间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对着院中的一群人厉声警告道,“刚才问夏说的话最好都给我忘了!要是传出去一个字,都仔细着!”

    一群宫人全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不敢多看这个昌延公主带进宫来的比她们小了许多的新晋女官。

    华溪烟坐在窗前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底,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寻秋当真是成长了不少,已经从刚开始在太原那个有些几分机智与魄力的小丫头变成一个不怒自威独当一面的女官了。

    问夏一口气跑到了御花园里边呜呜地哭着,哀戚的模样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问夏觉得自己哭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这才猛然回过了神,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忽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脸上还带着尚未消弭的泪痕,眼中是新添的惊惧之色,问夏努力在四周晃悠着,找着回栖凤宫的路。

    不知转了几圈,天色已经完全地暗了下来,这又是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存在,不见半点灯光,也不见半个人影,丝丝冷风刮过,问夏打了个寒战,浑身都止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吞了口口水,华溪烟努力朝着远处亮着点点灯光的地方走去,虽然这段距离看起来极远,但是她知道那里是正宫所在,只有在那里才能回到栖凤宫。

    时不时地又惊雀飞起,草丛里也因着各种小虫子而发出沙沙的声音,问夏抱紧了膀子,脚步愈发地快了起来,埋头走着,就盼着赶紧逃过这个冷气森森的地方。

    忽然,一个不妨,问夏一头撞到了一个东西之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她堪堪后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似乎是有不同于阵阵阴风的微风传来,伴随着一阵好闻的气息,问夏便感受到一只手臂横在了自己腰间,拦住了自己仰倒的身子。

    朦胧的夜光打在面前这个男子的脸上,投下一层氤氲的光影,许是由于男子的面容本就是出众,所以在沉寂的夜色之中也分外清晰。

    问夏的怔楞了许久,甚至是忘记了从面前之人的怀中挣脱出来,直到见男子勾起好看的唇角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问夏这才十分窘迫地回过了神,赶忙退后几步朝着男子深深一礼:“云珏公子……”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问夏叛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记得你,你是华溪烟身边的人。”云珏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口,上下打量了一眼问夏。

    问夏还记得第一次和云珏见面的时候他是怎么针对的华溪烟,不由得对这人心存了几分畏惧。于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再次一礼道:“云珏公子好记性,正是臣。”

    “如今夜已深,不知大人在这里做什么?”云珏说着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问夏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你哭了?”

    问夏像是被人发生了什么秘密一样,捂着脸仓皇后退几步,十分惶恐地摇摇头,受惊睁大的双眼染着朦胧的泪水而闪着凛凛波光,更显得楚楚可怜。

    “是华溪烟欺负你了?”云珏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冽起来,似乎是一副要为问夏讨回公道的模样。

    “没有……没有……公主没有欺负臣,公子不要问了……”问夏连连摇头,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云珏双手负于身后,细细眯眸,忽然放缓了语气:“我之前听说她待下人是极好的,所以这是一回宫……就按捺不住了吗?”

    “是不是真的以为她是昌延公主,就没有人能拿捏她了?”云珏忽然冷哼一声,对着问夏道,“你不必怕,既然本公子撞见了这事,必然不能坐视不理,这宫里,当家做主的可不是她华溪烟!”

    “公子别说了,都是我做的不好,公主惩罚我也是应该的……”问夏捂着脸蹲下身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算是间接地承认了云珏说华溪烟欺负她的话。

    “我带你去见皇后娘娘,娘娘自会为你讨回公道。”云珏说着,朝着问夏伸出了手。

    问夏一时间有些怔然,似是被面前这只白皙的手掌晃花了眼。她的身份说的再好听,女官也不过是一个下人,如今却有这么一个身份贵重的男子不嫌弃地,朝她伸出了手。

    这般想着,问夏的脸忽然间红了起来。

    虽然夜色深沉,但是云珏夜能视物,目力极好,还是将问夏神色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自古女人便是这样,见了优秀的男人变回不过神来——谁都一样,云珏暗自想着。

    问夏微微抿唇,将手附在云珏掌中。

    “不必怕,若是你觉得日后不好过的话,大可跟着我。”云珏转头看着问夏,一席话说的暧昧万分,更是让问夏无限娇羞地红了脸。

    云珏轻蔑一笑,拉着她朝着皇后的落凰宫而去。

    李后在正殿正襟危坐,一身大气雍容的华贵装扮,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参见皇后娘娘。”云珏放开了问夏的手,跪地行礼。

    “臣见过皇后娘娘。”问夏也慌忙跪倒在地,俯首见礼。

    皇后语气慵懒地“嗯”了一声,这才抬起描绘精致的眉眼,缓缓问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们是怎么回事儿?”

    “我在御花园正巧碰到了昌延公主身边的女官正在低声哭泣,想着莫不是受了委屈,后又想到娘娘乃是这后宫之主,女官之事自然是在娘娘的管辖范畴之中,娘娘向来见不得下人受苦,这才带着她前来这里,请求娘娘讨个公道。”云珏双手抱拳,一板一眼地道。

    李后并没有立刻回话,倒是有些为难地沉思了片刻,这才道:“话虽如此,可是你是昌延身边的女官,本宫也不能对你做些什么。云珏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昌延当真苛待了你?”

    问夏支支吾吾不敢立刻回话,不由得侧头偷偷看了一眼云珏,见他正眸光温柔的望着自己,眸光中似是有鼓励,一时间心中像是被一股温暖的泉水注入了一般,霎时间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是,公主回宫之后对臣等便是百般苛责。”问夏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以头点地,额头触在铺着厚厚羊绒地毯的地面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本宫倒是也听说过栖凤宫近些日子以来不安生。”李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指上长长的鎏金护甲,端起纤细的手掌对着明珠的方向照了照,漫不经心地道,“受了一点儿委屈你就哭着跑着在宫里乱晃,嗯?这就是你主子教你的规矩?”

    问夏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诚惶诚恐地道:“娘娘明鉴,不是一点儿委屈……是……臣……臣听到了……”

    “什么?”李后挑眉,放下了正在仔细端详的手掌,身子不经意间坐直了几分。

    “臣……”

    “有什么事情娘娘会为你做主。”云珏语气温柔地开口。

    问夏微微抿唇,像是铁了心一般对着李后再叩首:“今天臣正好听到,公主对身边的人吩咐,晚上要派人来落凰宫,寻找王家的小少爷!”

    “当真?”李后一怔,显然没有料到问夏居然爆出了这么一个消息。

    问夏急忙点头以表忠心:“虽然臣没有听清具体的方案,但是这个意思是绝对没有差错的,公主本来就对小少爷的失踪万分焦心,所以才采取这样的行动。”

    李后沉默不语,似是在掂量着问夏的话。

    半晌,李后才对着身边的织鸳吩咐道:“听到了?去把孩子挪个地方!现在的地方怕是不安全了。”

    织鸳一边应是,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垂头的问夏,甚至是殿内的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她。

    问夏低头看着面前地毯上绣着的繁复花纹,脑中响起的却是华溪烟叮嘱自己的话:“问夏,你将我今晚有所行动的话告诉李后之后,李后必然要将煜儿换个地方来试探你会不会告诉我,这个地方必然不可信,所以你无需理会,静观其变便可。”

    “绣雁,你带着她下去安置吧!记得不可怠慢了!”李后见问夏半晌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对着另外一边的绣雁下了命令。

    绣雁点点头,态度谦和地带着问夏下去安置了。

    “你说,这人可不可信?”大殿内只余了李后和云珏二人,李后盯着问夏的背影看了半天,这才缓缓出声问着云珏。

    “可信,可不信。”云珏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今晚先看看便知。”

    织鸳已经按照李后的吩咐布置了下去,果不其然,半夜的时候,落凰宫造人夜袭。

    尤其是在宫中,所以双方都没有采取大规模的动作,不过是小打小闹。李后仗着人多伤了几个来人之后,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压下去了。

    至于王擎煜被藏到了哪里,谁都不得而知。

    第二日,柔嘉公主一大早便来了落凰宫,一进宫门直接对着李后怒气冲冲地道:“母后!淑慎那个贱人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李后没有立刻回答柔嘉公主的话,反而转道呵斥。

    柔嘉公主已经习惯了李后这般冷言冷语,如今也不多想什么,但是想到刚才淑慎和云祁那副亲密的样子,那就碍眼得很:“之前有个贺兰玥罢了,后来又来了个华溪烟,现在淑慎那个贱人又上去插上一腿!母后,当初您可是保证要我嫁给云祁的!”

    “嫁嫁嫁,成天将一个男人挂在嘴边,这是你一个公主的作风吗?”李后一拍身下的座椅,两边立着的婢女立刻大气不敢出一下。

    柔嘉公主气急失声,转头看到了李后身边的问夏,忽然柳眉倒竖,冲上前去便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你在这里做什么?”

    问夏捂着脸垂首不语。

    “母后,她在这里做什么?”柔嘉公主涂着鲜红色丹蔻的指甲指着问夏,满是疑惑地问道。

    “良禽择木而栖,这点道理你都不懂?”李后瞥了一眼问夏,懒懒地答道。

    “母后可不要引狼入室了才好!”柔嘉公主冷哼一声。

    李后抬眼瞥了一眼柔嘉公主:“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脑子吗?”

    柔嘉公主虽然经常被李后这么骂,但是从来没有如今这么气愤过。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华溪烟回宫,皇榜昭告天下,宫内宫外谁口中不是新晋的昌延公主?谁还记得一个尊贵无比的她?现在在华溪烟那个贱人的婢女身边,自己的母后还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柔嘉真是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母后这么口口声声天天嫌弃我,不如去认别人,反正宫里那么多女儿谁见了您不尊称一声母后?亲疏远近不必分,拿出来谁都一样!”柔嘉公主红着眼,冲着李后大吼了一句。

    “你……”

    “你给我滚过来!”柔嘉公主上去一把便拽住了问夏的头发朝着外边拖去,丝毫不管已经因为自己的话而脸色沉下来的皇后。

    问夏疼得眼泪都留了出来,但是也不敢对柔嘉怎么样,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李后,希望她救下自己。

    “放手!”通过昨天晚上的事儿,李后已经觉得问夏这人有了几分可信度,而且这个女人手中必定有着不少华溪烟的把柄,岂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柔嘉拖走?若是被柔嘉带走,焉有命在?

    柔嘉公主现在哪里还听得进李后的话,现在在她眼中问夏完全和华溪烟划了等号,她进不去栖凤宫,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女官了?

    柔嘉平时虽然刁蛮,但是在李后面前可是一万个恭顺,如今见她这么一副癫狂的模样,也不禁有些愕然。

    正当落凰宫内一片纷争之时,外边忽然传来一个高声的通报:“云公子到~~”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变成了一只刺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柔嘉公主的怔楞不过是一瞬间,随即立刻松开了揪着问夏头发的手,立刻开始整理着自己的罗裙和发饰,画风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李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织鸳一眼,织鸳心领神会,立刻将瘫软在地的问夏扶到了一边。

    一系列动作刚刚做完,便见到一抹堪比白月光的风华带着万丈朝阳从落凰宫正殿门口倾斜而入,似是铺就了一片锦绣山河。

    柔嘉公主脸上欣喜的消息还未完全散开便僵在了嘴角,一双美目中立刻闪过了一抹怨毒的神色。

    淑慎公主娇羞地跟在云祁身后半步处,接收到柔嘉狠毒的目光,心下一紧,不动声色地朝着云祁又靠了靠,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今天是什么风,竟然将云公子这般稀客吹了过来?”李后雍容美丽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没有刚才的半分气恼之色。

    “皇后娘娘这么说真是折煞祁了。”云祁朝着李后微微躬身一礼,抬头时便看到了一边的问夏。

    “这位不是昌延公主的女官吗?怎么……”

    “哦,是昌延让她来给本宫送些东西。”李后立刻接口,答得游刃有余。

    云祁挑眉,明显露出一抹不信的神色,但是语气中还是淡淡地道:“愿来如此。”

    李后转了转手腕上的赤金镯子,笑道:“云公子材质无双,有些事,想必不用本宫说的多么明白……”

    云祁立刻心领神会地浅笑。

    “云公子……”一边的柔嘉公主得了说话的机会,立刻柔柔弱弱地开口,“您和我皇妹……”

    “祁不过是早晨邂逅淑慎公主罢了。”云祁如实相告。

    “本宫先前听说云公子和昌延感情极好,如今这般,怕是让昌延不高兴。”

    听着李后这带着明显试探成分的话,云祁一笑,不愠不火地答道:“风水轮流转,有些人祁是怎么都捂不热了,于是也不自讨没趣。况且祁和明月公主大婚在即,自然是要和闲杂人等保持距离。”

    问夏闻言,立刻瞪大双眸,她家小姐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

    “说起来也是,云公子和明月公主的大婚按说早便到了时间,只不过是由于近些日子以来事情太多给耽搁了,要是细细算来,陈郡谢氏的事情解决之后,便是时候了。”李后抚了抚鬓边簪着的一朵美人面,心细无比地算着时间。

    一直怯生生没有说话的淑慎公主如今张开樱桃小嘴,声音细若蚊蝇地对着李后道:“今日淑慎前来,正是有一事要禀告母后。”

    柔嘉公主心头忽然蔓延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心突突地跳着。

    “淑慎……淑慎也想入云府……”淑慎公主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柔嘉公主立刻化身成一只炸了毛的公鸡,恶狠狠地问道。

    淑慎公主脸上带着两朵灿烂的红霞,头埋得更低了。无论是在圣天还是西陵,驸马纳妾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况且按照云公子和明月公主的身份,就算她进了云府,也不埋没身份……

    “皇姐……我,我也倾慕云公子……”淑慎公主似乎是被柔嘉给欺压怕了,如今见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几乎是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你凭什么倾慕!”柔嘉真是觉得自己最近太善良所以一个个地都踩到她的头上了?母后可是说过她会嫁给云公子,怎么,这淑慎还想和自己效仿娥皇女英不成?

    眼见柔嘉一副要将淑慎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李后就觉得丢人的厉害,这个女儿平时娇蛮也就罢了,怎么在外人面前也不知收敛一点儿?就这幅模样还想嫁给云祁?

    “云公子好本事,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大献殷勤的人。”门外传来清清冷冷的一个声音,云祁回头,便见一个女子逆光走了过来。

    虽说是已经回了宫,身上穿的是上好的宫装,但是依旧是素素淡淡的颜色,和她的性子一样般配,一如既往的与世无争,在柔嘉和淑慎的华贵艳丽中,别有一番滋味。

    “皇后娘娘!”华溪烟朝着上首的李后一礼。

    “昌延来了。”李后微微眯起眼,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既然已经回了宫,自然是要唤本宫一声母后为好。”

    “我的生母乃是元后,不是我不听皇后娘娘之言,而是我怕我唤您一声母后让您折了寿。”华溪烟微微挑眉,言笑晏晏地道。

    李后面色不变,仿佛华溪烟说的不是什么难听的话一般,兀自笑道:“昌延说笑了,本宫现在还是好好的,自然是洪福齐天不是?”

    华溪烟诚然点点头,看向自己一进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的问夏,挑眉道:“我说昨天晚上怎么找不到这丫头,原来是另攀高枝了!”

    好像十分畏惧华溪烟一般,问夏朝着后边缩了缩。

    李后将问夏的一切反应收在眼底,不动声色地笑了:“昨天晚上本宫偶然见到了这丫头,见她孤苦一人霎是可怜,又夜深露重的,便让她在落凰宫休息了一晚。既然今日你来了,便带她回去吧。”

    问夏闻言猛地睁大双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摇头,仿佛栖凤宫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既然娘娘能将这丫头留一晚,想必这丫头是极合娘娘眼缘的,我回宫还没送过娘娘什么贺礼,不如以后这丫头便跟了娘娘吧。”华溪烟挽了挽手上的披帛,仿佛问夏不过一件货物一般简单。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云祁开了口:“我记得这婢女从小便跟着昌延公主,公主可是舍得?”

    “本宫舍得舍不得和云公子有何干系?”华溪烟看都不看云祁,说的一脸傲然。

    现在她就像是一只带了刺的刺猬,无论是谁靠近,都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云祁耸肩,无可厚非地一笑,对着华溪烟露出一个“随便你”的神情。

    “问夏。看在你我主仆一场的份儿上,你可要好好替我孝敬皇后娘娘,尽尽我这些年不在身边伺候的孝心。”华溪烟侧头看着问夏,轻声警告。

    问夏垂头言是,模样恭顺而又畏惧。

    “昨日夜里我有几个暗卫莫名其妙的受了伤还中了毒,听说皇后娘娘这里有可解百毒的解毒丸,所以希望皇后娘娘不吝赏赐。”寒暄了半晌,华溪烟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怎么在宫里还能莫名其妙受了伤?”李后做出一副诧异的模样,“怎么宫里边还不安全了?”

    “皇后娘娘不知,我派几个没用的人出去办事,结果给我带了一身的伤回来。我问对手是谁,他们居然还不知道,只给我拿过来一块儿黑色的玉石说是对方留下的,您说我要知道的是对手是谁,他们给我一块儿破石头做什么?”华溪烟说着,对自己的暗卫满是嫌弃。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绣雁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呀”地惊呼了一声,李后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对着那几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淑慎的事情本宫会考虑。织鸳去给昌延拿解毒丸。”

    话落,下首站着的几人全都识趣地退下,就连问夏也被织鸳带了下去。

    “怎么?”李后斜睨了绣雁一眼。

    绣雁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事递给李后,解释道:“刚刚听昌延公主说黑色的石头,臣这才想起,昨日晚上在发生打斗的地方,臣也找到了一块儿黑色的石头。”

    李后接过那石头扫了一眼,忽然间心头猛地一阵。

    这石头她自然不会忘记,之前她就见过一块儿,还虽然这块儿和那块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是材质和形状都没发生变化。

    “点一盏煤油灯来。”

    “是。”绣雁依言端来,便见李后拿着那块儿黑色的玉石,在跳跃的火苗上炙烤着。

    没用多久,便见一个漆金的“谢”字从那黑色的玉石之中浮现了出来。

    绣雁眨眨眼,随即蹙眉道:“娘娘,这……昨天那一群人,难道是……”

    “昨天发生打斗的地方,可是有人去过?”

    “那个地方戒备森严,没哟。”绣雁肯定地答道。

    李后两条细长的眉蹙起,两指拈着那一块儿玉石不停地把玩着,忽然皱了皱鼻子,嫌弃问道:“这是什么气味?”

    “似乎是腥味。”绣雁说着,“毕竟那个地方不是什么人多的地方,再加上昨天的一场打斗,这石头落在那里难免沾上些难闻的滋味。”

    李后很是嫌弃地将那石头扔在了一边的托盘里,另外一只手指着额头,陷入思量。

    这块儿石头出现在了昨日的那个地方,难不成昨天来的人,不光是有华溪烟的人,还有陈郡谢氏的人?

    华溪烟是为了救王擎煜,可以理解,但是谢家派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谢家本家的人现在已经在押解入京的路上,不日便会进京,难不成谢家是为了怕自己不保他们,所以想要抓住些自己的什么把柄作为保障吗?

    可是当初两家合作的时候便商量好,若是一旦事情败露,她自然有办法保下谢家,可是为何,谢家却是这般的怀疑……亦或是心虚呢?

    难道是谢家做过什么对不起李家的事儿?李后这般想着,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之前的一个她差点儿忘记的事情忽然涌现在了脑海之中……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皇子宁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回到栖凤宫便揉了揉自己就要笑僵掉的脸颊,坐在了桌子前边喝着一大壶的茶水。

    真是不知道柔嘉公主成天扬着一个脖子斜着一双眼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到底累不累?

    “真是,才装了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云祁忽然出现在了窗户外边,笑眯眯地问着正在对着镜子调整五官的华溪烟。

    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铜镜,面无表情地道:“我终于知道云惟和沈葭为什么会冷着一张脸了。”

    “为何?”

    “省劲儿。”华溪烟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答案,说罢还十分肯定地点点头确认自己的说法,“看来我也适合做一个面瘫。”

    云祁右手微微一撑便从窗户处行云流水地翻了进来,坐在华溪烟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地道:“我以为今天你去李后那里摆谱会很开心。”

    华溪烟无奈地翻个白眼:“你以为我是闲的无聊才过去?还不是让她有两个认知?”

    “第一,你我反目。第二,你和问夏反目。”

    “聪明。”华溪烟笑着拍了拍云祁的手。

    “往敌人的阵营里派细作的不少,但是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派的还是自己的大丫鬟。”云祁摇摇头感叹道,听不出是无奈还是赞美。

    “李后之人何其精明,从来都是她给别人那里安排细作的份儿,别人的人哪里进得去落凰宫?”华溪烟很有自知之明地道,“况且我也不指望问夏能得她什么信任,只要在关键时刻发挥一点小小的作用便好。”

    “比如说将那块儿石头扔到落凰宫去。”云祁接口,“不过我有些想不明白,问夏是怎么靠近那个地方的?”

    “问夏当然是靠近不了了。”华溪烟摇头晃脑,说着忽然间有些得意,“我在那块儿玉石上边抹了些鱼肝油,又撒了些夜光粉,让问夏随便将那石头丢在落凰宫的附近。野猫问道那个味道必然会衔起那块儿玉石到处跑,说不定就落在了落凰宫里什么位置。等到晚上的时候,我的人再过去,凭着夜光粉找到石头的位置,然后在那个地方进行厮杀罢了。”

    “这么麻烦?还不如让你的暗卫带着一块儿石头过去,到时候直接扔在现场便好。”

    “王家暗卫比不上你云氏暗卫。”华溪烟无奈地翻个白眼,“你以为李后的人是吃素的?当场掉个东西他们那么多人发现不了?”

    “谁让你将文宣侯府暗卫全都派了出去。”云祁有些幸灾乐祸。

    “我是为了保护谢家平安的进京。”华溪烟伏在上有些闷闷的道,“不然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解决了。”

    “我竟不知道你这么好心,都要保护谢家的人了。”云祁似是讥讽地说道。

    “我是为了保护谢吉。”华溪烟立刻开口反驳,“暗地里对我下了那么多次杀手的人,我总要见上一面的不是?”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江湖道义!”

    云祁勾唇一笑,想着“真是会玩”!

    “之前我觉得李后可能不会对谢家人出手,但是现在,就未必了。”

    “你勾起了她那一段不好的回忆。”云祁说着,言语中多了几分对李后的同情。

    “这些日子以来事情太多,天隆帝大规模的搜查,李家也是战战兢兢,李后虽然在宫里也是焦头烂额,都要将李获真的事情忘了。今天她见到那块儿石头,自然会想到当初她查到追杀李获真的人留下的也是这么一块石头,所以便会响起杀害李获真的人是谢家的人。”

    “世家大族的相互庇佑本就不堪一击,再加上李获真这事更是摇摇欲坠。按照李后的心思,她一定会觉得谢家对李家早便有了二心,再加上此次出了事情,以防谢家最后供出李家,怕是要对谢家那一群人先下手为强了。”华溪烟一双光芒璀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云祁,徐徐缓缓地道,“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比保自身的命更加重要。”

    云祁不置可否,旋而问道:“所以你这次派问夏过去,是为了随时打探李家和谢家的关系?”

    华溪烟点头:“还有便是我想知道谢家为何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李家,甚至是不惜私铸兵器,若是一旦被发现,这可是灭门的惨案——比如说现在。”

    “现在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云祁如玉的手搭在桌上,状似沉思,“世家大族的关系,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华溪烟觉得自己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尤其是这谢李两家的关系。

    “对了。”华溪烟看到了临窗下的案几上放着的一张信笺,忽然想到刚才的事情,“淑慎公主说要嫁给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觉得她真是醉了,自从她和云祁回京之后,风波不断就罢了,这亲事更是被人一个个地惦记上了。先是一群人和她提亲,后又是一群人抢着嫁云祁。虽然看起来境遇似乎是不错,但是华溪烟还是有些不开心,因为她明显能看出来,想要求娶她的云扬温清什么的,都对她没什么感情,都是出于某种目的。但是想要嫁云祁的那一群人,可是眼里随时都会冒出爱心的啊!

    “她今天说是要嫁给我,然后我说如果那样的话明月公主怕是会不虞。她便提出说是可以将那纸婚书拿出来交给我,由我保管,那样的话便可让明月公主接纳她的可能性大一点。”云祁幽幽说着,忽然赶紧保证,“这都是她说的,我可是没答应!”

    “是个好方法!”华溪烟点点头,“虽然卑鄙了点儿,但是简单粗暴。”

    云祁默默看着华溪烟,想着说的就和你对付贺兰玥时候的那手段不卑鄙似的。

    两人正闲话着,外边传来了梓易禀告的声音。

    云祁微微侧头,认真的神色不难看出这二人正在传音入密。

    片刻,云祁回过了神,见华溪烟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认真问道:“你可是听说过,圣天有位二皇子?”

    华溪烟点点头:“太子乃是皇长子,随后便是五皇子宁熙,九皇子宁煜,剩下的一个幸存的便是二皇子宁辉了,不过听说这二皇子从小不在宫中,所以民间对他的记载并不多……你怎么忽然间想到这个了?”

    “宁辉的母亲犯了错,所以被赐死了,随后宁辉了受了连累,被放养在了扬州,从不被人问津。”

    华溪烟知道皇家是多重视血脉,尤其是皇子,怎么好好的一个皇子被放养在外不被人记起?

    “所以他的母亲是犯了什么罪?”

    “宁辉的母亲原本是李后身边的婢女,后来被天隆帝看上,生了宁辉之后封为丽嫔。后来听说是在你母后的膳食中投毒,被人发现后处死。”

    “投毒?”华溪烟蹙眉,“给我母亲?”

    她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她一直听说自己的母亲在宫中的风评极好,从不何人结怨,而且一个宫女出生的人给堂堂皇后投毒,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儿?

    “所以你一出生身体就不好,应当是那个时候俪馨皇后中了毒的缘故。”云祁进一步分析。

    “这位丽嫔要不是替人背了黑锅,就是受人指使。”华溪烟说着,一副肯定地语气。

    云祁颔首:“是,而且我怀疑此事可能与我大哥当年的事情有关系。”

    华溪烟想起云祁当初说过他大哥正是参加完宫里的一个宴会回府之后才出了事的,并且他也差点遭受类似的苦难,还好被人给救了。

    “这些陈年往事,若是查起来怕是不容易。”

    “再难也得查。”云祁说着,语气坚定无匹。

    那是他的大哥,一母同胞的哥哥,他若是连他身亡的真相都找不出,当真是枉为人弟。

    “所以宁辉如今是怎么了?”华溪烟觉得云祁应该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说到这里。

    “宁辉失踪了。”

    由于华溪烟和宁辉并不认识,所以这几个字并没有引起她多大的震动,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云祁道:“我懂事之后,曾经去见过宁辉,后来也派人保护过他,方才梓易便是告诉我宁辉失踪了,而且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一段日子是多久?”

    云祁摇摇头:“我派过去的人也只是偶尔的时候去看上一看,毕竟是堂堂皇子,我不能一直盯着,但是保守估计也有二三月有余了。”

    华溪烟知道宁辉是为数不多的与当年的事情有联系的人,所以对于云祁的意义非同一般,云祁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于是道:“先派人去找找吧,情况未必那么糟。”

    “我已经找到他了。”云祁却是忽然间说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华溪烟听彻底蒙了。

    “距离我之前见他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十分深刻,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不过是有些怀疑,但是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便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华溪烟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的担忧,亦或是其它。

    只听她忽然间放轻了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见过他么?”

    云祁看着华溪烟,对上她希冀的目光,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华溪烟只觉得心下忽然一凉,传来一种莫名的感觉,似是激动,又似是怪异,总之五味杂陈。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相约赛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是谁?”半天,华溪烟才听到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是……”

    “公主,五皇子来了。”英姨的禀告声从外边传来,打断了云祁的话。

    华溪烟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外边传来宁熙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的大嗓门:“英姨,我和小烟烟就不用这么客套了吧?”

    华溪烟立刻站起身从内室走了出来,正和要进来的宁熙撞了个正着。

    “五皇子,老奴说过,里边是公主的内室……”英姨紧随着宁熙而来,不由分说便挡在了华溪烟面前。

    宁熙挑眉一笑,伸长脖子朝着里边望了望,神情不变:“我这不是来找小烟烟太着急了吗?”

    “有什么事出去说。”华溪烟推着宁熙朝着外边走,转过头朝着内室看了一眼,发现内室里边已经空无一人。

    云祁看来是已经走了,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毕竟她现在和云祁在人前的关系很不和,事实的真相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小烟烟,想不想去赛马?”宁熙站在宫门口,对着华溪烟问道。

    “赛马?”华溪烟反问,实在是想不到这人怎么说一出是一出。

    “前几日不是百丽进宫的那豹子出了点儿问题么?百丽国王怕父皇生气,特意又送了几匹汗血宝马过来,我知道正养在司马监,想不想去试试?”宁熙神神秘秘地问道。

    华溪烟呵呵一笑,翻个白眼,她可是知道那天隆帝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多么宝贝,若是被天隆帝知道他的宝马被宁熙骑出去了,还不龙颜大怒?

    宁熙似乎是看出了华溪烟在想些什么,不由得道:“不必担心,若是别人的话父皇必定不高兴,但若是你我的话,父皇不会说些什么。”

    华溪烟看着宁熙,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宁熙被她笑得有些心里发毛,不由得摸摸鼻子,后退几步:“喂,你笑成这样是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华溪烟正欲再说些什么。脑中忽然响起了云祁传音入密的声音:“知微,去。”

    所以华溪烟到了嘴边的拒绝的声音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好,我同你去。”

    宁熙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闲不住”的神情,抽出腰间别着的折扇晃晃悠悠地出了栖凤宫。

    外边的天气很好,初夏天空碧蓝如洗,白云如絮,丝丝缕缕荡漾在一望无际的天际,带来一种清淡至极的澄澈之感。细碎的阳光透过院中的合欢树茂密的枝叶洒下,露出稀薄的光晕,跳跃灵动,极为好看。

    栖凤宫虽然位于进宫中央,但是由于位置尊贵,所以寻常宫人并不敢踏足方圆之内,倒是显露出难得的清净。

    宁熙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衣袂飘飘,头上束发的金冠更是展现出一种难言的尊贵,熠熠生辉。

    “五皇兄,皇姐……”宜伦公主正好从旁边路过,见到这二人,忍不住出声唤道。

    “哦,是宜伦啊。”宁熙的脚步不停,只是拿一双桃花眼瞟了一眼宜伦公主,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宜伦公主正是淑慎公主的妹妹,是谢庄妃的第二个女儿,华溪烟和她没什么交情,如今也只不过是淡淡点了点头。

    “皇兄和皇姐是要去哪里?”宜伦公主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两人面前。

    宁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宜伦公主忽然就红了脸,她的年龄本就不大,如今倒是多了几分稚气。她似乎是十分了解宁熙,也不怕生,脆生生地道:“皇兄是不是要带皇姐出去玩?宜伦可以一起去吗?”

    皇室的几个公主中,柔嘉公主太过金贵,淑慎公主较为羞怯,常宁公主太过平庸,而常宁公主年龄太小,相比之下,还是这位宜伦公主年岁相当,并且性子较好,所以也不是很惹宁熙讨厌。

    “我们要去赛马……”

    “好啊好啊。”宜伦公主忽然十分激动地打断了宁熙的话,脸颊红扑扑地道,“前些日子夫子刚好教了我骑射,正好我还没机会出去试一试。皇兄,你就带我去好不好?”

    宁熙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华溪烟。

    “我没意见。”华溪烟很好说话地摊了摊手。

    “那便一起来吧。”宁熙一收扇子,拿扇柄指着宜伦公主,“你可是告诉庄妃娘娘了?”

    宜伦公主猛然点头,再三保证道:“这皇兄放心,我已经知会了母妃,绝对乖乖地不会惹事。”

    “你回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去西宫门找我们。”宁熙说罢,直接转身离去。

    华溪烟的衣服并不是那种寻常的广袖宫装,而是一件稍微修身的浅淡色罗裙,清雅却不失高贵,而且就算是这样骑马的话也算不上累赘,所以她也便懒得换了。

    宁熙熟门熟路地带着华溪烟来了司马监,一路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便看见了一个镶金淬银的马厩里养着几匹高头大马。

    华溪烟前世的时候倒是见过汗血宝马,但许是由于经过太长的时间的缘故,那时的马看起来怎么都没有现在这几匹有灵气,华溪烟几乎一眼就看上了一匹深棕色的马。

    见华溪烟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马,司马官笑道:“昌延公主好眼光,这批送来的马中,要数这批破风最为出众。”

    “破风?”华溪烟黛眉一挑,想了想转而问道,“既然它都叫了破风,那比起时间排名第一的好马白玉龙,哪个略胜一筹?”

    “这……”这位司马忽然间踌躇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思量。白玉龙是在云公子手中,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且白玉龙的速度世人都见证过,但是这汗血宝马是皇上进来的新宠,若是一个回答不好传达皇上耳中引来皇上的不虞……

    “迥然司马大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本皇子就去试试便好。”宁熙说着,直接上手解下了那匹汗血宝马的缰绳,直接递到了华溪烟手中,自己转而解下了旁边的一匹黑色的骏马。

    “五皇子,不可啊!”司马立刻阻止,这几匹马放进来的时候皇上就再三叮嘱过万万不可轻易碰触,这五皇子怎么能这般?

    宁熙轻轻推开了那位司马,潇洒地对着他道:“你直接去禀告父皇,就说是本皇子和昌延公主牵走了马。”

    “五皇子,不可啊!”那司马苦着一张脸,就差对着宁熙跪下恳求了。

    “昌延公主……”见对宁熙祈求无望,司马将目光转向了看起来要和善许多的华溪烟,希望她能体谅一下他这个小官职的不容易。

    可是他哪里知道华溪烟比宁熙还要会玩,之间她拿一种爱莫能助的目光看着司马,缓缓道:“若是大人现在去禀告皇上的话,说不定不会惹来什么责罚……”

    那司马闻言立刻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再阻止也是阻止不住,赶紧去禀告天隆帝,希望皇上看在他这么兢兢业业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司马是怀着受重罚的心去的御书房,谁知天隆帝听了他的禀告之后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淡淡地道:“昌延和老五?没关系,让他俩去吧。”

    于是这位司马心中对这位新晋的昌延公主有了新的认识。

    彼时宁熙和华溪烟已经跨上了宝马一路向着宫门口而去,这在禁宫之中明目张胆地骑马飞驰而过的,这二人还是头一例。

    禁宫守卫看到但是什么都不能说,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绝尘而去。

    宜伦公主已经穿着一身飒爽的骑装等在了宫门口,见到这二人出来立刻打马迎了上来。

    “哇,皇兄和皇姐这难不成百丽今年新进贡的汗血宝马?”宜伦公主满心羡慕地说道。

    “宜伦好眼光。”华溪烟不咸不淡地称赞了一句。

    “夫子曾经给我们看过图册,虽然我没有见过真马,但是这马和图画上的一模一样,一眼便能认出来。”宜伦公主抿着一张樱桃小嘴,眨眨长长的眼睫,“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试上一试……父皇果真对皇兄和皇姐是极好的……”

    这话说的倒是没有多少的嫉妒成分,所以也没有引来多少反感,华溪烟看了宁熙一眼,这才道:“走吧。”

    “回来的时候真好我带你去京城酒店用膳,听说里边上了新菜,还有几道点心……”宁熙说着,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额模样。

    华溪烟翻个白眼,一鞭子抽在了身下骏马的身上,并没有用很大的力,但是传来的响声不小,见到这个场景的守卫不禁一阵心疼。

    这可是汗血宝马啊……

    不得不说汗血宝马果真名不虚传,一起步的时候便落了宜伦公主身下的枣红色小马一大截距离。宜伦公主紧紧追着二人但还是只能看着距离越拉越大,实在无奈地出声喊道:“皇兄皇姐,你们等等我……”

    华溪烟听到了声音立刻勒紧了缰绳,披风长啸一声转过头来,她清淡的眼眸看着追来的宜伦公主……以及她身后的人。

    一行人在华溪烟面前三丈处的位置停了下来,宁熙看到了这一群人,俊秀的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看二位如今是模样是要去外边赛马?本宫正好也要去,不如一道如何?”弘成太子缓缓打马上前,对着二人开口。

    宁熙和华溪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出乎意料的神色。

    在他们的了解中,弘成太子可不是一个喜欢骑射的人……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如此热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兄也深谙这骑射之术了。”宁熙看了一眼宁煊有模有样的装扮,语气说不出是真实还是讽刺。

    “难不成在皇弟心中本宫这个当皇兄的就这么没用?”宁煊倒是没有生气,乐呵呵地说道。

    “既然皇兄想去,做弟弟的自然不能说些什么。”宁熙说罢,挑眉看向了另外一边,“杨公子和容淳县主,这也是要去?”

    旁边正是华溪烟许久不见的杨瑾程兄妹,这些日子不见,二人似乎都消瘦了不少,杨瑾程脸上多了几分岁月打磨出来的棱角,蓦然沧桑了几分。而杨瑾容则是脸颊变得稍微尖瘦了些,脱去了原本的婴儿肥,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正当时三日不见,刮目相看。

    杨瑾容虽然相貌变了不少,但是性子却是没什么变化,闻言立刻打马到了华溪烟身边:“华姐姐,我之前就想去宫里找你来着,但是怕是太忙打扰了你……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杏眼依旧顾盼生辉,盈盈水眸似乎荡漾着无限波澜,渴盼的光辉如此强烈,让人生不出半分拒绝的想法。

    “那便一起吧。”华溪烟轻柔一笑,和之前对待杨瑾容的态度别无二致。

    杨瑾程则是从一开始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华溪烟,见她依旧是以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宫中的奢华生活和至高无双的地位并未给她造成什么影响。仿佛她本就是这般,宛如一颗明珠,无论是放在明镜台上,还是落入尘埃里,无论是落魄亦或是华贵,都挡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宛如璞玉一般的无双风华。

    华溪烟自然也感受到了杨瑾程的目光,转过头冲着他清淡一笑。

    她一直都是一个善于感恩的人,对于帮助过她的人,她一直铭记在心,譬如杨瑾程,譬如云惟,他们身上没有那种世家公子所带有的矜贵,更是难能可贵,所以他们在她心中,也一直是特殊的存在。

    “云珏公子这也是要去?”宁熙将目光转向了一开始就没有说什么话的云珏。

    “自然。”云珏扬起了头,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便一起吧。”宁熙显然不打算再和这群人废话下去,直接冲着华溪烟点点头,转身扬鞭而去。

    华溪烟也没有说什么,尾随而去,一群人带着各自的随从,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在城里还受了拘谨,但是在城外就是一种天高任鸟飞的状态。宁熙和华溪烟胯下的汗血宝马完全地展现出了自己的优势,不过是转眼的时间,便将一群人远远地落在了后边。

    但是这一群人中有个例外——杨瑾容。

    杨瑾容的马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但是和汗血宝马却是没有丝毫的可比性,如今却是在两人身后不过三步处,华溪烟不知道这人的骑射技术是好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等下!”华溪烟忽然清声开口,勒紧了缰绳。

    破风前蹄高高扬起,华溪烟整个人朝后倾泻,披散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了一个美艳至极的弧度,随后打马而来的一群人眼中不由得都闪过一抹惊艳的神色。

    几人相差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足可见马的差别。华溪烟在手中把玩着马鞭,浅笑盈盈地道:“听说一百里外的山上有一座风波亭,亭的顶端镶嵌着一颗东珠,不如就以那东珠为彩头,咱们比上一比如何?”

    “既然是要比,自然是要有赌注的,不知道昌延公主能拿出什么赌注?”云珏上下打量了一眼华溪烟,眼中是一如既往不屑的神色。

    华溪烟见惯了人前冷暖,如今也不恼,依旧笑得闭月羞花地问道:“不知道云珏公子,是想要什么赌注?”

    “我的赌注么……很简单,若是你输了,便在我,还有我母亲和二哥面前下跪道歉。”玉珏毫不犹豫地说道,显然已经在心中思量了很久。

    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着这人恐怕还不知道,他的二哥曾经就跪在她面前过吧?

    “并且……”云珏再次开口,手腕一扬,马鞭在空中飞扬了一个弧度之后发出重重的一声脆响,让神游天外的宜伦公主一个激灵,她刚刚回过神来,便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不可一世的声音,“你嫁于我二哥,为妾!”

    不光是华溪烟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现场这人包括宁煊在内,无不认为这云珏是疯了。

    除却云扬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残废”两个字可以形容之外,就是华溪烟的身份,天隆帝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给她摘下来的模样,人们更愿意相信天隆帝宁可自己嫁给云扬……为妾。

    宁熙这次是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没有半分形象可言,甚至是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便会从马上一头栽下去一般。

    “我说云珏,你是不是刚才挑马的时候没注意,脑子让马踢了?”宁熙指着云珏的手都在颤抖,“小烟烟嫁给你那二哥为妾?你是有多愤世,才能有这样的想法?”

    玉珏被宁熙说的有些不悦,但还是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直直看着华溪烟:“你敢不敢答应?”

    “我答应你,你自然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华溪烟扬眉,慢条斯理地说道。

    “好。”

    华溪烟从袖中拿出了那把金狼弯刀,直接甩手丢在了云珏怀里:“若是我赢了,你也不用活了,用这把刀自尽吧。”

    若是方才云珏的话让几人震惊无比,如今华溪烟的话更是要亮瞎他们的三观。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女子,淡淡地说出“你自尽吧”这几个字,还十分体贴地送上了凶器。

    “我是看你的脑子还是被马踢了。”云珏冷哼一声。

    “你让我嫁给你那残废二哥,和要了我的命没什么区别。”华溪烟挑眉,一副礼尚往来的模样,“你要我的命,我要你的命,公平!”

    “你的命能和我的命比么?”云珏冷笑一声,拔开了金狼弯刀的刀鞘,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眸光一闪,直接将那刀朝着华溪烟面部掷来。

    华溪烟伸手接住那弯刀,之间她白皙的指尖寒光点点,下一刻,云珏忽然觉得一阵杀气扑面而来,条件反射地侧头一闪,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割下了一缕黑发。

    “如若有下次,削的就是你的脖子。”云珏并没有看到华溪烟是如何动作,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小巧的匕首已经连带着原本在他手中的刀鞘回到了华溪烟手中。

    奇耻大辱!云珏从小在宫里被捧着惯了,谁见他不是低声下气的模样?如今被这华溪烟当面侮辱,他简直是要气炸了,想也不想地开口:“我答应你的条件!”

    “云珏!”宁煊不赞同地唤了一句。

    如今云珏哪里还听得进去旁人的话,面前只有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子,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颊,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怕了你!看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不是华溪烟自大,也不是她看不起云珏。她觉得依照自己这个性子,若是真的进了云府,哭的还不一定是谁。

    云珏这是和云府多大的仇,非得这么引狼入室吗?不管是华溪烟如此想,宁熙和杨瑾程都是一样的想法。

    而且依照他们对华溪烟的了解,除了对云祁的感情算错了之外,她的身上,好像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输”这个字。

    “云珏公子,华姐姐之前可是和你三哥在一起的,你如今这般是将云公子置于何地?”沉默了半晌,杨瑾容才开口为华溪烟辩护。

    “县主也说了是之前,现在她还不是被甩了吗?”云珏有些不耐地皱皱眉头,“我二哥替人捡破烂已经是……”

    云珏还没说完,便感到身后呼啸而来的一股剑气,立刻转身,便看到一把剑正抵着他的眉心。

    华溪烟想着今天这一场骑射,注定是热闹极了。

    “注意你的言辞。”贺兰淏执着手中的剑,缓缓推进,似乎是扎进云珏那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填充了的脑子里。

    “原来是贺兰八皇子。”云珏倒是丝毫不畏惧挑眉一笑,“我倒是忘记了,你也是她的裙下之臣。”

    “我听说你是在圣天皇宫长大的。”贺兰淏却是答非所问,看了一眼华溪烟见她没有生气,遂将目光转向了宁煊,“本皇子如今不得不怀疑圣天皇室的教养,礼义廉耻、尊卑有别、谦恭有礼到底教在了哪里。”

    这话说的虽然宁煊不是很爱听,但是毕竟是实话,宁煊也不能反驳什么,只得讪讪笑道:“云珏只不过是性子直了点儿。”

    “性子直就可以对当朝公主大放厥词吗?要是这样的人在我西陵,早便被本宫五马分尸了!”明月公主也打马上前,瞅了云珏一眼,眸光中是满满的敌意与不屑。

    华溪烟倒是很惊讶,这位明月公主,云祁名义上的未婚妻,怎么如今也开始为自己说话了?

    “公主说的是,本宫回去定当禀告母后,让母后好好管教。”宁煊露出得体的笑意,说出的话也很是敬重。

    “弘成太子这隔靴搔痒的态度不得不让本公子怀疑,昌延公主和这位公子,哪位才是您的直系亲属?”

    听着贺兰玥这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宁煊脸色一僵,虽然有些讪讪,但是却是想着按理说来贺兰玥和华溪烟见了面不应该是情敌详见分外眼红吗?怎么却替她说起话来了?

    不光是宁煊,在场之人,皆是这个想法。
正文 第336章 惊险赛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贺兰玥恍若不见在场之人探究的神‘色’,打马到华溪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和云祁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结束了,本公主也没什么好忌惮的,其实细细说来,你还是比较和本公主眼缘的。最新章节全文</strong>[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9xs.-”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尤其是原本还对华溪烟和云祁之事有所怀疑之人,现在也不得不相信,看来云祁和华溪烟是真的完了。否则这明月公主还能对她这么和颜悦‘色’?

    “我的荣幸。”华溪烟轻笑着对着贺兰玥点点头,并没有附和亦或是否认她刚刚说的话。

    “八皇兄,那位毕竟也是圣天皇宫里的贵客,你这么指着人家未免不是一回事儿!”贺兰玥转而笑着看着贺兰淏,说服他讲手中的剑放下。

    一句话让云珏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在场之人但凡有些脑子的都明白皇上将他养在深宫里是为了牵制云家,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质子,这“贵客”二字不是对他赤‘裸’‘裸’的讽刺吗?所以云珏其人,生平最厌恶的便是与人谈论身份。

    贺兰淏闻言收回了剑,英俊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屑的神‘色’:“反正你一会儿输了是要自刎的,本皇子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字里行间,对华溪烟皆是万分的信任和对云珏的十足鄙夷。

    云珏几乎就要咬碎一口牙齿,果真喜欢华溪烟的这一群人,和他都是八字相冲。

    华溪烟还记得上次贺兰淏深更半夜地去王府提亲,结果被她拒绝,当时她就猜测西陵国主那封手书是假的,果真后来风‘吟’给他带回了消息,那消息果真是假的。西陵国主知道他要求娶她之后,对贺兰淏是一阵好骂。若不是有贺兰泽和贺兰玥挡着,怕是早便差人将他捉回西陵了。

    果真事后的一段时间,贺兰淏是老实了,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晃悠,也没有天天去王府和定国公‘交’流感情,若不是今天,华溪烟真是要将这个人给忘记了。

    如今这人又赶巴巴的来了,华溪烟不得不怀疑是西陵国主的口风松了。

    见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尴尬,宁煊急忙开口打着圆场:“有西陵两位贵客的加入,今天的赛马是要‘精’彩纷呈了。”

    贺兰玥的眼睛天生带着一抹弯弯的弧度,看起来觉得她随时都在笑,所以给人一种十分柔慈的感觉。 [着手里的红‘色’马缰,看着华溪烟:“既然我今天来了,也要讨个彩头,若是我赢了,昌延公主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暂时还没想好,但是我答应你,不违背纲常伦理,不违背国之道义。”贺兰玥的话处处都体现着一国公主的良好教养,相比之下,刚刚云珏的无理简直有损国之大体。

    华溪烟想了想,随即点点头超凡双生。

    “爽快!”贺兰玥轻轻抚掌,“若是我输了,自然也会答应昌延公主一个条件。”

    “好!”华溪点头,两个‘女’子的掌心合于一处,仿佛是做出了彼此间最为贵重的承诺。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承诺会对后来的她们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若是可以预知未来,怕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希望这两个‘女’子柔软的手掌合于一处,发出那一声清脆悦耳但是却有着撼天动地的力量的击掌声。

    “你真的可以么?”还未开始,宁熙便有些担忧地问着华溪烟。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云珏自小养在深宫,再加之太后的疼爱,人们都是将他当做皇子来对待,也养成了他不可一世的心‘性’,所以他便觉得世界上没人对他怎么样,于是他也没有多大的功夫来学武。但是他对骑‘射’之术却是极为感兴趣,从小便是勤学苦练,甚至是天隆帝都赞一句:“优胜朕当年尔。”

    当时宁熙等一众皇子公卿不服,便与云珏展开了一场比试,却是发现等他们使尽全身的力气到达终点之后,云珏为他们准备的茶都凉了。

    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都不会被人看轻。所以云珏的‘性’子虽然不讨喜,但是还是没有人会对他怎么样——便是因为他的骑‘射’之术。

    听了宁熙的解释,华溪烟缓缓摇头:“我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宁熙一下子炸了‘毛’:“那你方才答应他做什么?”

    在那么多人面前,若是想反悔的话怕是也没有可能了。

    “无妨无妨。”华溪烟很好说话地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着急。”

    宁熙是彻底无语了,他真的不知道华溪烟这种乐观无比的‘精’神到底是哪里来的。

    说的难听点,她是半分胜算都没有的好吗?

    “反正最终比的是谁能拿下那颗东珠,又不是谁的马骑得快。”华溪烟挑眉,冲着宁熙展演一笑。

    宁熙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华溪烟话内的意思,提起的心不由得微微放了下去。

    虽然知道她就算嫁给云扬也不会吃什么亏,但是毕竟对名声不好不是?

    宁熙正在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那边的云珏已经开始出声唤着两人。

    “若是你现在认输的话,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免了你的跪拜。”云珏扬着头,傲然地对着华溪烟说道。

    华溪烟没有心情和这人再逞口舌之快,只是淡淡道:“速战速决,开始吧。”

    “和本公子比试你就这么地迫不及待?”云珏嗤笑了一声。

    “你想多了,我只是饿了。”华溪烟现在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

    宁熙再次很不厚道地大笑起来,甚至是有些气喘地对着华溪烟道:“小烟……烟,你赶紧解决了他,我……我也想念那新出的糕点……”

    华溪烟点点头,转头对着贺兰玥示意,一行人的马排成一列。

    伴随着一声哨响,几人的骏马像是离线的箭一般朝着远方而去,短时间内自然是宁熙和华溪烟的马领先。

    云珏不慌不忙地驾驭着身下的马,眯眸看着前方的二人,‘唇’边溢出了一抹冷笑阎君都市全文。

    云珏的马落后华溪烟一步,领先杨瑾容几尺远,几人几乎是紧紧咬着,分毫不让。

    所以这刚刚开始,华溪烟便知道了宁熙刚刚对自己说的云珏的骑术不带半点水分,甚至是比他描述的还要高绝。

    到风‘波’亭的路有好几条,华溪烟对这里的路况也算是熟悉,自然知道最近的一条是在哪里。于是在前方的一个岔道口,猛地勒紧了马缰,奔腾的骏马猛然右转,转过了一个死角,进入一个峡谷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云珏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骏马在转弯的时候长啸一声腾身跃起,从华溪烟右边生生转过了那一场弯刀挤入了华溪烟右边道中。由于这条道路极为狭窄,右边是峭壁,左边便是万丈深渊,只能容纳两匹马并辔而行,宁熙一下子便被挤在了后边。

    云珏看了一眼华溪烟胯下的马和左边深渊的距离,不由得冷笑一声,驾驭的马不动声‘色’地朝着左边挪了分寸。

    华溪烟自然明白云珏的意图,这是要将自己挤到这深渊下边去吗?

    华溪烟冷笑一声,一甩臂上的披帛,直接缠到了‘玉’珏的马笼头之上,巧笑嫣然地道:“若是你一个不慎将我挤下去,估计你也好不了了。”

    云珏知道华溪烟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对他如今的做法倒是也没什么惊讶,依旧是冷笑一声,但是这次却是朝着右边挪了挪。

    他是讨厌这个‘女’人没错,但是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上。

    “小烟烟,你可千万小心着点儿!”身后的宁熙见华溪烟的马简直就是踏着那悬崖走的,忍不住高声警告。

    华溪烟没有回头,扬起右臂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云珏挑眉,看着身后与自己距离极近的宁熙,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直接朝着身后的地上扔去。

    并不算的多么响的爆裂声传来,华溪烟便听到宁熙的马传来一阵极为凄厉的叫声。养尊处优的汗血宝马在这样的路上行走已然是兵行险棋,如今被云珏的鞭炮那么一吓,立刻变得狂躁起来。

    宁熙慌忙勒住了马缰,可是汗血宝马受了惊哪里是能轻易制服的?一下子像是失了魂魄一样没头没脑的‘乱’撞,在这不宽的道路上可谓是惊险至极。

    听着身后的马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哀鸣,华溪烟蹙眉,对着‘玉’珏喝了一声:“卑鄙!”

    云珏撇嘴,却是不以为意:“比赛之前可是都立了生死状的,生死由命!”

    华溪烟只是想不到这云珏居然这么‘阴’险。竟然是想要连宁熙一块儿算计!

    宁熙的马是彻底被那鞭炮吓着了,一通没头没脑的‘乱’撞之后,便直直朝着山崖之下跑去。

    宁熙自知控制无望,索‘性’一踏马鞍飞身而起,舍马救己,汗血宝马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凄厉喊声。

    身后的动静随着那声音而消弭于无形。华溪烟知道那宝马是遭了不测了。

    云珏回过一看,隐约可见宁熙立于一棵树山,衣袂飘飘,身边哪里还有那汗血宝马的身影?

    许是动物之间灵‘性’相同,就连华溪烟都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胯下的这匹马躁动不安的情绪。

    云珏俊秀的面庞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笑意,侧头看着华溪烟冷静地面容,忽然间有一种变态的想法,想让她的这种平静破功!他要看她手足无措,看她慌‘乱’无据,看她惊惧不已的模样!
正文 第337章 不是我狡诈,是你太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般想着,云珏忽然低头从靴中‘抽’出了一把弯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华溪烟的马上刺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最新章节全文</strong>。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

    华溪烟自然不能让他这般,于是伸手握住了云珏的手腕,淡然笑道:“这就动上手了?”

    云珏并未说话,伸出另外一只手对着华溪烟出手,意图夺回被牵制了的匕首。

    “论武艺你不是我的对手。”华溪烟淡淡开口,给了云珏一个警告,不过对方自然听不进去。

    破风已经从刚才的惊惧回过了神,如今又稳稳地踏踏跑着,倒是云珏身下的马由于二人的打斗,变得狂躁了几分。

    云珏双‘腿’再次用力一夹马腹,狂暴的马立刻又安分了下来。

    华溪烟对云珏高超的御马之术再次暗暗赞叹。

    长长的云锦制成的流苏披帛将两匹马紧紧连在一起,而在两人的不断过招中,马屁已经跑出了峡谷,转而跑到了另外一条小道之上。

    相较于刚才的惊险,这条小道可谓之平坦得很,两匹马更加肆无忌惮地跑了起来,而马匹上的两人的招式也愈发地凌厉起来。

    ‘玉’珏的武功并不算的多高,虽然和云祁宁熙比是没的看得,但是也算不得多差。

    “我倒是小看你了。”云珏冷哼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大意,其实方才没比赛的时候她用匕首削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他就应该看出她的武功应当是在自己之上。

    “彼此彼此。”华溪烟很谦虚回道,云珏的骑术也比自己想象中好了太多。

    云珏手中依旧仅仅握着那把小巧的匕首,想要随时找机会刺在华溪烟身下的马上。汗血宝马本不是十分好驯服,一旦受了刺‘激’更是不易。而‘玉’珏也早就看出,华溪烟的骑‘射’功夫虽然不错,但是并不算的是一个御马的高手。

    华溪烟也看得清楚,自己多亏是在武功上压了云珏一筹,否则在刚才那羊肠小道之上,自己早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这一身本事是云祁教你的吧?看样子你们已经苟合很久了。”

    华溪烟从不指望自己能在云珏口中听到什么好话,但是听他竟然对云祁直呼其名心还是不由得眉头一皱。

    “我倒是比较好奇,你知道我不是个善茬,为何还要我嫁给你二哥?”华溪烟游刃有余地对付着,甚至开始和云珏聊起了天。 [

    “因为他是我二哥。【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云珏额头已经有薄薄的寒意沁出。

    “云祁也是你哥哥。”

    “他就是一个贱种,有什么资格当我哥哥。”云珏刚刚话落,便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随即脸上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你打我?”云珏猩红着双眼,恨不得将华溪烟吃了一般。

    “一巴掌是轻的。”华溪烟淡淡开口。她如今是真的相信云珏和云扬是亲兄弟,看看这两人说的这不讨喜的话吧,简直是如出一辙。

    “你个……”

    “啰嗦!”华溪烟出声打断了云珏,“别忘了你今天是和我比试的,不是和我废话的。”

    她是真的怀疑了,是不是因为云珏从小是跟在太后身边长大的,所以话特比多?

    云珏被堵了个半死,浑身都刺挠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对华溪烟频频出招相思入骨,总裁的心尖前妻最新章节。

    华溪烟忽然间腾空而起,避开了云珏捅来的一拳,翻身下马,竟然一把拽住了云珏胯下骏马的马尾。

    奔腾的骏马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而破风却像是一道闪电一般跃了出去。

    华溪烟足尖使力,凌空拔起数尺,再次借力于云珏的肩膀一点,如一抹青烟版轻飘飘地落在了前方已经领先了云珏数丈的破风背上。

    云珏咬牙,忽然将手中的匕首灌注了内力,便朝着破风掷去。

    华溪烟这次罕见地没有阻止,那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破风背上,破风吃痛,嘶鸣一声,四蹄奔得更欢了。

    “多谢!”华溪烟清凉的嗓音伴随着呼呼风声传来,云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间接地帮助了华溪烟。

    在两人的不断‘交’锋中,半山腰上的风‘波’亭已然清晰可见,华溪烟目测距离差不多,立刻飞身而起,借助着破风超前奔腾的力量如一抹青烟般飘然而去。

    云珏立刻摘下了飘扬在自己马头的披帛,毫不犹豫地朝着华溪烟的腰间缠去。

    于是在半空中,二人你来我往,再次过起了招。

    数十回合之后,二人齐齐落在了风‘波’亭顶端,全都瞄向了正中央的那颗碧蓝‘色’的硕大东珠。

    华溪烟并不着急出手,但是云珏却是有些迫不及待,屡屡出手却每次都被华溪烟拦了下来。渐渐地,不由得更加烦躁了几分。

    虽然风‘波’亭是半山腰,但是由于这山势极高,所以这地方距离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从另外一条道上随后赶过来的几人看着亭子上边那打得安分难舍的两道身影,都忍不住暗暗担心起来。

    “本宫倒是没有料到,昌延的骑术这么好。”宁煊兀自感叹着,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昌延公主才艺双绝,样样‘精’通!”杨瑾程也仰脸看着上边,将二人的招式尽收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华溪烟的招式很是熟悉。

    宁煊似笑非笑地看了杨瑾程一眼,眸光颇有深意。

    “本公主倒是对云珏公子的骑术多有耳闻,今日昌延公主骑的是汗血宝马,但是却和云珏公子的时间差不了多久。看来还是云珏公子的骑术更高一筹。”随后赶来的贺兰玥也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一群人不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亭子顶端的两人过招。

    东珠最终还是落在了华溪烟手中,‘玉’珏大惊,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来抢,华溪烟一个不防备他震得手腕一麻,手中的东珠脱手而出,直直朝着山下坠去。

    云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朝着山下一扑,妄图抓住那东珠。

    山下的人见到云珏那不要命的打法全都怔楞在了当场,宁煊更是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忍不住担忧着。

    终于云珏在那东珠落地的最后一颗接住了它,而他本人也因为巨大的冲力在地上进行了连续的几个翻滚才停住,顿时整个肩膀都痛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云珏龇牙咧嘴地站了起身,身上满满的都是尘土,十分狼狈。但是他却以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将手中的东珠举了起来,对着华溪烟示意,同时也让下边的人看个清楚明白。

    “云珏的骑术果真名不虚传极品全能学生。”宁煊朗声大笑,同时抚掌,言语中的赞赏不言而喻。

    杨瑾程没有说话,却是抬头看着风‘波’亭顶端的那个衣袂飘飘的‘女’子,想着她难道……输了?

    她怎么会输了呢?杨瑾程不由得抿起了薄薄的‘唇’,好像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就从来不曾见到“输”这个字在她身上出现。

    过了半晌,华溪烟才从那风‘波’亭上飘飘然飞身下来。

    “按照刚才说的,跪在我面前!”云珏捏着那小巧的东珠,对着华溪烟下了命令。

    从第一次在御‘花’园见到她开始,他便见到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她眼中都低贱的不值一提一般。这么些年来,云珏最不服气的便是云祁,想着他何德何能能得到世人尊崇,想不到如今,又见到这么一个‘女’子——与云祁无二。

    尤其是他们两个还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当真是近墨者黑。这便是云珏当时的想法,所以他一开始就对华溪烟十分的讨厌。

    这一场比试他本来就胜券在握,现在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看到她跪倒在他的面前。相信不久后的将来,他也会看到云祁跪在他的面前。

    这般想着,云珏嘴角的笑容愈发地深刻起来。

    一时间,众人全都静悄悄地不做言语,想着那么屈辱的举动……华溪烟如今那般尊贵的身份,这云珏真的受得住?就不怕折寿么?

    “你先看看你手中的东西。”华溪烟双手环‘胸’说的一脸云淡风轻,“是不是那颗东珠?”

    云珏看都不看:“如今这般狡辩是不是显得太过无力了?”

    华溪烟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从怀中拿出另外一个东西:“怎么我觉得我手里的,更像是真的一点儿呢?”

    那颗东珠显然较之云珏手中的大了许多,而且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只不过比云珏手中的看起来有些陈旧,显然是历经风吹雨打的缘故。

    而且那颗东珠的顶端还浅浅地刻着“风‘波’”二字,在场之人皆是目力极好,自然看的清楚,相比之下,云珏手中的那颗太过圆润光滑,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一瞬间,云珏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摔导致的肩膀的疼痛逐渐开始蔓延全身,整个身子都透‘露’出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到心里,连带着头都痛了起来。

    “你‘阴’险!”半晌,云珏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不光是那颗东珠是假的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输了。

    “不是我‘阴’险。”华溪烟缓缓摇头,笑得愈发地灿烂了起来,“是你太自信……太蠢。”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云珏觉得自从自己遇到华溪烟后把这一辈子难听的话都听尽了,一时间疼痛难受伴随着心中的屈辱如同泰山压顶般而来,竟然有些让他承受不住。

    华溪烟‘唇’边的笑意还来不及消散,便伴随着贺兰玥的一句“刚才那个小公主去哪里了?”而僵在了脸上。

    宜伦公主去哪里了?

    “皇妹和容淳县主在一起。”宁熙有些不以为意地道。

    华溪瑜的心却是一下子凉了,随即便开始不可遏制的狂跳起来,宜伦公主和杨瑾容在一起?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呆了,华溪烟的脸‘色’愈发地不好看起来。
正文 第338章 宜伦之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华溪烟一下子变得不对劲,宁熙不由得关切问道:“小烟烟,你怎么了?”

    华溪烟并没有回答,心中不安的感觉却是愈发地强烈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strong>rong>-.79xs.-

    “昌延公主……”贺兰淏的一句忽然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便看见华溪烟一下子跨上了自己的马,调头便冲了出去。

    剩下几人全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甚至是等着被侮辱的云珏也愣在了当场。

    现在不应该是验收战利品的时候吗?她怎么说走就走了,还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杨瑾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想到刚刚华溪烟的反应脑中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立刻打马朝着华溪烟离开的地方追了过去。

    随即便是贺兰玥拉着贺兰淏离去,宁煊也追了过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只有失了马的宁熙和无比挫败的‘玉’珏留在当场。

    “你的马赔给我。”宁熙说罢,毫不犹豫地跳上了云珏的马飘然而去,徒留云珏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怎么都无法从自己败在了自己最拿手的这一事实的沉重打击中回过神来。

    华溪烟沿着另外一条较为宽广的路朝着来的方向而去,菱‘唇’紧紧抿着,想着希望她是想多了,宜伦公主可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华溪烟停下细细地看了几眼,便朝着左边一条道路而去,如若她记得不错的话,前方便是一片山林。

    树木密集,而且都是参天古树,汗血宝马根本进不去,华溪烟只得将破风拴在一棵树上,自己徒步走了进去。

    正午的暖阳透过密集的树叶将阳光洒在林间,却是怎么都照不进华溪烟心底一般,使得她的心底一片冰凉。

    伴随着朝着里边越来越深入,华溪烟逐渐感受到了自己掌心****的寒意。

    “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伴随着一只手轻轻拍在了华溪烟的肩膀上,华溪烟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双目瞠大慌忙转身,袖中的金狼弯刀条件反‘射’地脱手而出。

    云祁无奈地伸手捏住了那薄薄的刀刃,无奈道:“谋杀亲夫?”

    华溪烟见是他,放心了不少,但是这个关头也没有功夫和他开玩笑,皱眉问着正事:“看到宜伦公主了吗?”

    云祁缓缓点头:“看到了。( )[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云祁和华溪烟一样,一直都有着自己的一套特定的表情,华溪烟一直是十分商业化的浅笑,而云祁也是温雅而得体的柔和。如今他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华溪烟却是生生看出了额外的意思。

    “怎么了?”华溪烟听到了自己忽然间变得冷静的出奇的声音网游之三国无双最新章节。

    “我带你去看看吧。”云祁拉过华溪烟的手,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云祁的手并不是很宽厚,甚至是同他的人一样,有些清瘦,但是却是指节分明,白如莹‘玉’,万分好看。不同于他淡然处之的‘性’子,他的手总是带着一种温温热热的温度,可以让人凭的心安下来。

    走了几步的路,华溪烟手心****的寒意便消散无形。

    从另外一边走没有几步便出了林子,隐隐有嘈杂的说话声音传来,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前边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是在指指点点什么。

    “他们是上山砍柴的樵夫。”云祁给华溪烟解说道,“他们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林间有‘女’子呼救,便过来看了一看,见到是一个‘女’子浑身****地被吊在了树上。”

    华溪烟的心猛然一紧,快走几步拨开人群看向里边,地上躺着一个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的‘女’子,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晕死过去,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的粗布衫,不难想象这衣服下不着寸缕。

    虽然‘女’子面‘色’惨白并且已经被青丝挡住了大半,但是确实是宜伦公主无疑。

    “你们谁发现的她?”华溪烟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一众人的窃窃‘私’语。

    一个长相很是憨厚地大汉挠着头,黝黑的面容上浮现着两坨难掩的红晕:“俺听到有人叫就过去看了看,就看见这个姑娘被吊在树上,俺就把她放了下来,谁知道她见了俺大叫一声之后就晕了……”

    许是由于华溪烟的眼神太过凌厉的缘故,那大汉猛然一怔,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不是俺做的,俺只是救人,真的不是俺做的……”

    华溪烟知道自己是吓着人家了,不由得放缓了神情:“多谢您。”

    那大汉见貌美如仙的‘女’子对着自己笑,一下子都有些痴然,方才的惧意霎时间消散地无影无踪,那坨红霞已经从脸上蔓延到了脖颈。

    “你要怎么处理?”云祁侧头温声问着华溪烟。

    “杨瑾容呢?”华溪烟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云祁摇摇头:“我让你出来之后便跟着你一起出来,我知道云珏不是你的对手,便一直盯着杨瑾容,谁知道她跑了几步之后忽然间就舍了马飞身离开,我怕她对你不利,这才跟了上去,谁知她只是到山头的一颗松树下转了几转,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等我回来的时候,宜伦公主已经出事了。”

    华溪烟算是明白了,杨瑾容这使得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小烟烟!”宁熙独特的吊儿郎当的大嗓‘门’从远处传了过来,华溪烟转头对着云祁道,“去找找杨瑾容。”

    云祁点点头,心甘情愿地被人差使走做事去了。

    “小烟烟,你在这里做什么?”宁熙拨开人群跑了进来,关切问道。

    见华溪烟没有答话,宁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下,见到那人之后,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当场。

    “这……这怎么……谁……”宁熙好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围观的百姓们见到这来的人都是相貌俊美,衣着华丽,便知不是身份普通的人,再看地上的‘女’子虽然昏‘迷’中也是难掩美貌。不由得想着这是哪家的大家小姐居然遭了这样的罪,这一辈子还不毁了?

    许是由于人们议论的声音太大的缘故,地上的宜伦公主幽幽醒了过来斗战神帝全文。

    人们立刻停止了谈话声全都盯着她看,宜伦公主微微有些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伴随着神智的逐渐回笼,目光也愈发地清明了起来。

    “啊……”宜伦公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间发出了一阵凄厉至极的尖叫。像是一个少‘女’一瞬间天崩地裂失去了一切的绝望呐喊,闻者无不为之心痛,就连华溪烟听着,心下也忍不住颤了几颤。

    尖叫声停止,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宜伦公主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旁边一位看似和善的‘妇’人此时开口了:“我看这姑娘,眉眼倒是还没有散开,应当是没有被欺负……”

    但是这剥光了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吊在树上,这和那个被欺负有什么两样?

    一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唏嘘哀哉,无非是“好好的姑娘一辈子就这么完了”这类的话。

    方才那个大汉此时开口了:“要不……俺娶这位姑娘吧……反正俺还没有娶亲,这位姑娘的身子俺也看了……”

    大汉说这话,声音越来越小,难掩羞涩。

    华溪烟见这人确实是个老实人,只是这宜伦公主的事情如今已经让皇室‘蒙’羞了,若是再嫁给一个樵夫的话,这两个人谁也别活了。

    华溪烟和宁熙沉思着对策的时候,宁煊等人终于赶了过来。

    一看面前这情况,宁煊几乎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接对着宁熙和华溪烟便是一通责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宜伦是你们带出来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怎么和父皇还有庄妃娘娘‘交’代?”

    华溪烟真是醉了,想着你堂堂太子能不能长点心,把宜伦的身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是巴不得事情不够大是不是?

    看看那围观的百姓一副云山雾罩回不过神来的状态,便能想想宁煊这么一句话是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

    事到如今想要掩饰也掩饰不住了,宁熙也直接对着宁煊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埋怨我们的时候,当务之急便是将宜伦带回去,彻查此事。”

    “带回去,怎么‘交’代?”宁煊语气中难掩气怒。

    宁熙也是满心烦躁,火了起来:“不然呢?真让宜伦嫁给那个樵夫?”

    被点到名的樵夫是彻底‘蒙’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救的竟然是当朝公主,甚至是刚刚还扬言说要娶公主……看着宁煊和宁熙这二人凶神恶煞的模样。那樵夫双‘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宁熙本来也没有为难那樵夫的意思,于是也放缓了语气,对着宁熙道:“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宜伦居然在这里出了事儿,是要好好调查此事到底是谁所为?庄妃娘娘那里我自然会去请罪,只是劳烦太子皇兄好好反省一下自身,这里,可是您的管辖范围?”

    “你这意思是这事还赖本宫了?”宁煊眯起了眸,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熙懒得和他废话,弯腰便将地上的宜伦公主抱了起来,对着宁煊道,“只是希望皇兄还宜伦一个公道!”

    华溪烟和宁煊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打算抬步离开,却听到宁煊开口叫自己:“昌……”

    “华姐姐!”宁煊的声音被一抹带着哭腔的哀戚叫声打断,华溪烟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便感受到一个身子猛地扑进了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了自己,正是满面泪痕地杨瑾容。
正文 第339章 松树底下的密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下意识地皱眉,条件反‘射’地就要伸手将杨瑾容推开,但是想到了什么,手僵在了原地,最后轻轻放在了杨瑾容的肩膀上。txt下载</strong>( )-79-

    “怎么了?”华溪烟听到了自己温柔至极的声音。温柔地她几乎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

    杨瑾容‘抽’‘抽’噎噎,埋首在华溪烟‘胸’前不肯抬头,华溪烟的身量算是高挑的,而杨瑾容则是要娇小的多,这么一副景象看上去,倒是也不算怪异。

    “容淳县主?”宁煜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也走上前来皱眉问道,“县主这是怎么了?说出来本宫为你做主!”

    而此时杨瑾程等人也赶了过来,见到杨瑾容的模样也都是吓了一大跳。杨瑾程立刻翻身下马,跑到杨瑾容面前关切问道:“怎么哭了?”

    “那边……”杨瑾容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另外的一个方向,半天只吐出这么两个字。

    杨瑾程蹙眉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黛青的山上树木郁郁葱葱,霎是好看,隐隐约约有青烟缭绕,一派‘春’日和煦的景‘色’,只是不知为何让杨瑾容这般恐惧。

    “我看这位小姐是受了惊吓。”贺兰玥从马上缓缓下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端庄慈美的笑容,看着怔怔的杨瑾容,笑着问道,“我说的对吗?”

    不知是由于贺兰玥的面容太过柔和,亦或是声晕太过温柔,方才开始还一直不知道作何反应的杨瑾容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宜伦公主找到了吗?”杨瑾程想到了还未找到的公主,接着问道。

    “找到了。”华溪烟颔首,“五皇子带着她回去了。”

    杨瑾程没有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这才放下了心,专心安抚着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妹妹。

    看杨瑾容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贺兰玥这才安抚说道:“我看这位小姐是当真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好好歇着,等到‘精’神好了些的时候再问不迟。”

    虽然宁煊很是着急,但是也不能否认贺兰玥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只得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杨公子还是带着县主回去好好养着吧,本宫禀明父皇之后会派太医前去为杨小姐调养身子。”

    “多谢殿下!”杨瑾程说罢,连脱带抱地带着杨瑾容离去。起舞电子书</strong>[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华溪烟眯起一双水眸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着杨瑾容刚才的反应还有云祁说的话,她觉得不对劲儿,十分不对劲儿。

    “昌延。”宁煊的两个字拉回了华溪烟的神智,他看着她冷然的脸‘色’,缓声道,“今日之事兹事体大,若是以后父皇母后问起,还望你着实相告。”

    华溪烟觉得宁煊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不由得笑道:“太子殿下这是哪里话,宜伦也是我的妹妹,我还有知情不报之理?”

    宁煊也知道华溪烟的‘性’子,只要她想做什么,不用多说她也会做好,但若是她不想做什么,饶是你说下大天来也无法撼动她分毫网游之三国无双。

    “那本宫便先行离去了。”宁煊说罢,转头看着贺兰淏兄妹,“这些日子以来父皇一直被俗世缠身,倒是没有时间好好招待几位,刚好今日撞见,不如本宫代父皇,好好宴请八皇子还有明月公主一次,不知二位可是赏脸?”

    人家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自然不能再拒绝,于是二人也点点头不多说什么。倒是贺兰淏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地看着华溪烟,那眼神倒是让她无语得厉害。

    伴随着几人离开,一众百姓也逐渐散去,那位樵夫也在人们的搀扶下一言不发地离去。大家都是老实的庄稼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时间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地方只剩下了靠着树站着的华溪烟,她双手环‘胸’懒懒仰着头,对着四周的虚无开口:“找到什么了吗?”

    云祁摇头:“方才我去的时候便没看到她,后来才知道了她已经在这里找你了。”

    “那她哭成那样是怎么回事儿?”

    云祁懒懒散散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背靠着身后的树干,曲起了一条‘腿’,一身白衣随着树枝倾泻而下,在这一片翠绿中白的晶莹剔透,美的惊心动魄。

    华溪烟仰头看着,他的下颚是一种极为倨傲的弧度,与他平时的温文尔雅大相庭径,但是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反正不会是有人欺负了她。”云祁忽然补充了一句,“她的武功比你只强不弱。”

    华溪烟很是诚实的点点头:“我知道。”

    她一直清楚,杨瑾容是个很角‘色’。而云祁的本事更是无需她多言,方才她让云祁帮忙去查杨瑾容,云祁却是一无所获,这说明了什么?

    华溪烟眼眸流转,忽然想到了云祁刚刚说的事情,不由问道:“方才你说,杨瑾容在一个山头,一棵松树下转了几圈?”

    云祁颔首,立刻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于是问道:“你要去看么?”

    “嗯。”华溪烟说罢,立刻足尖一点,霎时间飘身落在了不远处的汗血宝马背上。

    “来,我一直很好奇这匹汗血宝马和你的白‘玉’龙谁更胜一筹!”说罢,华溪烟一扬马鞭,汗血宝马如同离线的箭一般立刻冲了出去。

    云祁知她喜玩,也不忍让她失望,立刻打马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还没多远,在一个岔道口处,华溪烟便看到了熟人,只是现在她没有什么心情理会,挽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打算绕过去。

    云珏忽然间飞身而起,便朝着华溪烟追来,眼看就要落在她的马背之上。

    旁边忽然有一条马鞭袭来,宛如一条灵活的设,缠在了云珏的手腕之上。

    “我就知道你和她不是那么回事儿!”云珏转头,恶狠狠的瞪着‘操’控着马鞭的云祁。

    云祁恍若不闻,依旧驾驭着胯下的马,与华溪烟并驾齐驱。

    “放开!”云珏挣扎了一下,无奈那鞭子却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般,怎么都甩不开。

    “你还欠我一条命斗战神帝。”华溪烟清淡的声音随着疾驰的风声传入云珏耳中。更是带着数分冰寒的温度,“我的心情很不好,你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保不准什么时候要了你的命。”

    云珏的身子猛地一僵。按照他对华溪烟的那些事迹的听说,绝对不会以为她是在口出狂言。

    “赶紧回府和你爹娘道别去吧,不然说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让你们见到。”华溪烟说罢,轻哼一声,驾驭着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我就不信你真敢要我的命!”过了半晌,云珏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份特殊得很,料这华溪烟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若是今日我输了你当真会让我嫁给你二哥为妾?”华溪烟不答反问。

    “那是自然!”云珏说的毫不犹豫。

    “呵……”华溪烟忽然极为讥讽地笑了一声,“那我为何不敢要你的命?”

    华溪烟说罢,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忽然转头出招。云珏冷不丁不妨被她一掌击在了肩膀处,马行进的速度极快,竟然一下子翻身掉下马去。

    此时云祁的鞭子也适时地松开,云珏一下子没了支撑,再次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还来不及起身,便觉得一把碎石朝着他而来。不偏不倚,全都击打在他周身几处大‘穴’之上。

    云珏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好好享受。”华溪烟清淡的声音伴随着清风传来,让云珏心下恼恨不已。

    他的脸还埋在泥土里,许是由于这路经常有些牲畜经过,所以这土里有些腥气的味道,云珏几乎一个忍不住就要呕吐出来。

    华溪烟,云祁……云珏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想着今日的奇耻大辱都是拜他们所赐,若是有来日,定当要他们百倍奉还才是!

    而华溪烟和云祁哪里管云珏什么想法,不分先后地到了所谓的山顶,华溪烟一眼便看到了云祁所描述的那颗松树。

    这棵松树长得十分怪异,很是扭曲,但是却是十分粗壮,也难怪在这山顶之上风吹日晒这么长的时间依然坚‘挺’着。

    华溪烟伸手‘摸’着那松树,感受着手下凹凸不平的感觉,这才道:“依照我对杨瑾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来看着这棵树。”

    “也许是因为还有别的原因。”云祁接口道,“她发现了我跟着她,所以故意躲避。”

    “不成立。”华溪烟立刻出声否认,“若是旁人我还能相信,但是你若是跟踪一个人,会让人那么轻易地发现?”

    云祁挑眉一笑:“这般信任我?”

    “那是自然!”华溪烟忽然停下了正绕着树不断旋转的脚步,展颜一笑,“而且,我已经发现了这地方的名堂!”

    说罢,华溪烟忽然一跺脚,不知道是踢在了这棵树的什么地方,便见到这棵树忽然轰隆隆作响,朝着一边的地方移去,而方才树根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俨然是一个密道。

    “敢下去吗?”华溪烟挑眉。

    “有何不可?”云祁反问。

    华溪烟轻笑,低头看着那树‘洞’,忽然觉得这个树‘洞’十分神秘,似乎是要将她带去不知名的地方,探索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文 第340章 天下巨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是说来,华溪烟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倒不是十分好奇。(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9xs.-但由于这是杨瑾容反常的地方,所以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华溪烟瞪大眼睛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洞’‘穴’,忽然间提气而起,便跳下了那深不可见的黑‘洞’之中。

    云祁紧随其后分毫不亵慢,加快了自己下坠的速度,不过是片刻便揽住了华溪烟的腰,另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头,二人一并向下坠去。

    这并不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密道,甚至是在下落的过程中华溪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后背从后边的石壁上划过,虽然不痛,但是却有一种轻微地酥麻感。云祁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适应,手腕微微用力,两人相贴的身子更加近了些许。华溪烟清楚得感受到鼻端的松竹香气更加浓烈了几分。

    没多久,两人便坠落在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似乎透‘露’着一种莫名地‘阴’寒。不知哪里飘来的冷风穿透了华溪烟薄薄的衣衫吹了进来,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祁拉着华溪烟的手紧了紧,手心忽然散发出一股热量,透过二人紧紧相连的手,在这二人之间传递。

    伸手入怀,云祁拿出了一个火折子,转眼间这漆黑的密道中便亮起了一束光晕,虽然不甚明亮,但是足够二人将这几尺见方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这密道不短。”云祁微微眯眸,看着前方不可见头的黑‘洞’,缓声说道。

    “过去看看。”

    “好。”云祁说罢,一只手拿着火折子,一只手揽住华溪烟,朝着前方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但是时间绝对不短,依旧没有见到这密道的尽头,甚至是连一个弯儿都没有转。

    “好像不太对劲儿。”华溪烟幽幽的声音在这不大的密道中带着几分回音,更为这神秘的密道增添了几分‘阴’寒的意味。

    “目测这密道还很长。”云祁说着,伸手‘摸’了‘摸’这四周的墙壁,一种微微****的感觉从指间传来,“这密道年份已久。”

    若是刚修的密道,必定‘摸’起来四壁干燥,尘土飞扬、、只有年份已久的,才会有水的深入而微微****。而且这密道没有回转没有岔道,怎么看怎么怪异。

    华溪烟思虑了片刻,将手放在了云祁胳膊上,微微用力,脚下一轻,二人便朝着前方掠过,速度较之刚才不知快了凡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小说网(www.800book.net)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才传来了一丝光亮末世超级商城。

    这是这条泥土的密道的尽头,前方是一排石阶蜿蜒向上,而四周也由刚才****的泥土转为了大理石砌成,画风忽变,变得低调奢华有内涵起来。

    二人放缓了速度,沿着那石阶向上而去。

    直到走了九九八十一阶之后,二人才停下。眼前赫然是一个硕大的宫殿。

    但是这宫殿的布局却是万分熟悉——光秃秃的四壁什么都没有,唯一存在的,便是悬挂在墙壁之上的无数幅画卷。

    画卷上画的都是一名‘女’子,或站或坐,或嗔或笑——与栖凤宫内的画没有丝毫差别。但是却是能明显看出,作画者的技艺较之栖凤宫内的高了不知凡几。

    华溪烟缓缓而过,一副副地将那些画慢慢看过去。虽然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由于这画上的人是她的母亲,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女’子。所以她对她上次在栖凤宫见到的那些画的印象极为深刻,甚至是每一个首饰,每一件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画和那些简直是绝无二致,甚至是连调‘色’都没有半分变化,若是要细细说不同的话,那便是这些画的技艺要高超上许多,但是这笔锋之间流‘露’的感情,却是逊‘色’了不知凡几。

    看着看着,华溪烟的目光忽然定格到了其中一幅画上。

    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在栖凤宫的时候,自己按了一下这幅画中的‘女’子腰带上的明珠,却是没有丝毫变化。鬼使神差般的,华溪烟再次伸手而去。

    依旧是软软地感觉,仿佛这个位置后边并没有什么墙壁,华溪烟微微使力,那幅画一点一点地凹进去,依旧并没有什么变化。

    华溪烟暗自舒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便凝固在了她的嘴角。因为她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脚下的地面裂开,像是一个被打开了的盖子,朝着两边缓慢分开,‘露’出了下边的别有‘洞’天。

    云祁立刻闪身到了华溪烟身边,生怕这中间出现什么幺蛾子。

    又是几十级台阶在自己面前,不过不同于方才的那般简陋,这台阶显然是‘玉’石砌成。

    华溪烟一言不发的迈步下去,短短的几个台阶之后,她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色’晃‘花’了眼。

    只见是一片金光璀璨,满目盈盈,数不尽的万丈光华,道不尽的流光溢彩,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尽数绽放。

    不光是华溪烟,饶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处变不惊的云祁都‘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

    世人一直用金山银山来形容巨富,但是见到面前的东西,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到底什么叫做金山银山。

    眼前是一处十分宽广的房间,或许是说‘洞’‘穴’更加贴切些。说它宽广,是因为以这二人的目力,竟然看不到头。

    整个‘洞’‘穴’都是以金砖所砌,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地面,都是金光灿灿的金砖。中间有一个环形的水池,方圆数丈,但是里面却不是水,而是满满的‘玉’石——上好的羊脂‘玉’,在这池子之中,透‘露’出一种温润的‘奶’白‘色’泽,宛如水一般,可以流动起来。

    ‘洞’‘穴’周边是一个个玛瑙镶嵌而成的‘玉’台,上边摆放着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像是一个宝物的会展,几乎是将天下数不尽的珍奇异宝,全都呈现在这二人面前极品全能学生最新章节。

    不是华溪烟没有见过世面,而是这一片光华璀璨的巨大财富,放在谁面前,都会让人震撼。

    放眼望去,只见一堆堆的宝物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各种颜‘色’‘交’相辉映,散发着自己特有的奇珍颜‘色’。每隔几步便会有一颗树,是以金银为干,上边悬挂着无数珍珠玛瑙翡翠珊瑚的宝树。

    “都说天下巨富乃是太原温氏。”云祁忽然开口,声音由于这满室‘玉’石的雕砌而更加温润了些许,“但是将整个温家的财富加起来,怕是也抵不了这里的这几棵树。”

    华溪烟抿‘唇’不语,亦或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撼。

    缓缓走到旁边的玛瑙台上,一点一点细细地打量着上边的金器‘玉’石,竟然分毫不比皇宫内务府的东西差到哪去。

    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华溪烟缓声道:“我之前听说……圣天开国之前,前朝皇室之下有八个王国。伴随着每一个王国的灭亡,王国皇室之内的东西全都被洗劫一空。而后来圣天开国,皇室的这些东西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世人都以为是圣天开国‘女’帝等人将这笔财富藏了起来,但是看那开国之时四方凋敝,百姓疾苦,民不聊生,‘女’帝只是依照自己的法子变法整顿,却没有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于是人们也都明白怕是‘女’帝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下落。否则岂会放着这捷径不走?”

    云祁颔首,接话道:“圣天日渐强大,百姓们也都忘记了这桩事情,但是跟随者‘女’帝开国之人却从未忘怀,甚至是世世代代都不遗余力地找着这一笔巨大的财富。”

    很明显,面前的景象便是那所谓的巨大财富,那八个王国财富的总和。否则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拥有如此多的财富。

    二人又沉默了半晌,云祁忽然转头看着身边垂首的‘女’子,缓声问道:“你是怎么觉得那幅画有问题的?”

    华溪烟闻言一怔,不由自己地伸手抚到了自己的右肩处。

    “上次我在栖凤宫的时候便见到过,那幅画里,母亲的那条腰带的‘玉’石上,雕刻着一只小小的火凤,与我肩膀上那只一模一样。”

    云祁雅致的长眉微微蹙起,便听她接着道:“我并不觉得那里是有什么名堂,而是我见到那个图案,便忍不住伸手前去抚‘弄’罢了,许是因为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但是想不到她会因此而发现这么一个秘密所在。所以有的时候,上天注定四个字,确实是常理难以言说。

    而且她没有说出来的是,自从她进来到这里之后,她右肩的那个图案的地方,忽然变得有些灼热起来。

    抬头看向那‘玉’池的中央,是一个莲‘花’台,依旧是‘玉’石所砌,像是被什么莫名的力量召唤了一般,华溪烟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台子而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那个台子之上。莲‘花’台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玉’几,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七个小巧的盒子,而在这盒子面前,摆放着一个册子。

    这个册子就和寻常的书籍一样,靛蓝‘色’的封面,但是并没有像寻常的书一般标注着书名和题注,许是由于这本书太过普通,在这金碧辉煌的倾世财富面前,却显得愈发地不普通起来。

    让华溪烟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眸的,不是这愈发神秘的‘洞’‘穴’。而是在她打开那本书之后,扉页的几个娟秀却不失风骨的字——

    吾儿昌延。
正文 第341章 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显感受到了华溪烟的不对劲儿,云祁蹙眉,立刻到了这莲台之上,自然也将那扉页上的几个字尽收眼底。最新章节全文</strong>[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

    “这是……俪馨皇后的笔迹。”云祁肯定地开口。

    栖凤宫中有不少俪馨皇后的字画,华溪烟自然熟悉得很,眼下这几个字出自俪馨皇后之手无疑。

    华溪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将那书一页页揭过。伴随着那娟秀的字迹透‘露’出越来越多的讯息,华溪烟的心情却愈发地平静了下来。

    其实并没有记录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大秘密,而只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了这一批珠宝的来历罢了。

    说传奇也传奇,说是普通也是普通,不过是俪馨皇后当年遇到一位世外高人,随后便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罢了。

    这么平凡无奇甚至是狗血至极的解释,却是让这一批一直被世人探寻的宝藏,愈发地扑朔‘迷’离了起来。

    “你自从出生之时便天生异像,断定是凤星临世。在日后的命运转轮的运转中,必定要起着不可磨灭的作用。若是有朝一日发现这一批宝物所在,便是上天注定。俪馨皇后希望你能守护好这批宝藏,希望不要因它,而掀起不必要的纷争。”

    华溪烟轻笑一声:“各世家大族从来没有止步寻找这一批宝藏,若是有朝一日当真被他们发现,你觉得以我之力可以阻挡?”

    “可以。”云祁的两个字,斩钉截铁。

    “母亲也说了,若是有一日天下苍生为患,便动用这一方财富,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指不定我守护不好,还给用了。”

    “财富取之于民,自然是要用之于民。”云祁接口,看着那一本并不算厚却让人觉得趁中午万分的书册,凤目氤氲而‘迷’离,“如今圣天已然是各方凋敝,战‘乱’纷起,百姓们已然是苦不堪言。无论新的王朝是否建立,都需要强大的经济支撑来稳定民心。若是你启用了这批财富,也无可厚非。”

    “你说的很有道理。”华溪烟点头赞同。她没有想到,依照云祁这个时代的人的思想,也能想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几个字。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母亲留给我的财富?”华溪烟忽然侧着头笑了笑。

    “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财富,也是上天留给你的财富。 [800](. ’)”云祁接口,毫不犹豫地说道。

    天命凤星,自然是要受上天厚待。

    “这样啊……”华溪烟意味不明地吐出几个字,转而看着案几上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那七个小盒子。

    “既然这里是当初八个诸侯国的财富,那么这几个盒子里边,应当是那几个国家的传国‘玉’玺得分之王全文。”华溪烟说着,轻轻伸手抚上了那几个盒子。指尖触到哪盒子上边的细纹,指尖一片温良。

    “应当是的。”云祁点头,转眸看着她,“要不要打开看看?”

    “自然是要的。”向来好奇心极重的华溪烟说的毫不犹豫,“但是我比较好奇,明明是八个诸侯国,为什么只有七个盒子。”

    一个个小巧的盒子被打开,里边透‘露’出一样的淡蓝‘色’‘色’泽。幽幽润润,由于这盒子金‘色’的冰冷‘色’泽,而愈发地柔和了起来。

    “我记得在太原的时候,你曾经告诉过我,‘女’帝开国之时,得到各国的传国‘玉’玺,练成了两块‘玉’,一块儿蓝田‘玉’,一块儿碧云‘玉’。”

    云祁点头,从袖中也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案几之上:“这个是你上次给我的……蓝田‘玉’,与这几块应当是一致的。”

    于是,华溪烟刚刚的疑‘惑’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怪不得八个诸侯国只有七个盒子,原来另外一个早便流落在外。

    “听说得到蓝田‘玉’和碧云‘玉’,这两块‘玉’便可以合二为一,保四方安宁。所以这两块‘玉’一直是世人竞相寻找之物。怪不得上次在太原摆擂的那人如此大方地就拿出了蓝田‘玉’为彩头,原来他早就知道,蓝田‘玉’已然分成了数块儿,手头上只有这么一块儿,并没有什么用处。”

    云祁轻轻点头,伸手将那几块儿小小的‘玉’石排列了起来,每个‘玉’石中间都有着一条细细的沟壑,而在最后一块儿上边却是有个圆形的凹槽。

    若是只有一块儿,自然看不清楚这‘玉’石到底是个什么形态,但是如今这般已然清楚明白——这赫然便是一根簪子的形状。

    莲‘花’台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凹陷,将这八块‘玉’石放进去刚刚好,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契合,只差中间那根应该镶嵌进去的簪子——碧云‘玉’。

    “那个传言,说是得到这两块‘玉’之后便可统一四方,我还怎么都不相信。但是现在,我总算知道了这个传言的由来。”云祁忽然笑着开口,声音由于许久以来的疑‘惑’得以解决而有着罕见的欣喜与轻松。

    “怎么说?”华溪烟忽然间也来了兴致。虽然她对鬼神之说有着一些相信,但是却丝毫不觉得这个传言是什么稀奇古怪。

    云祁直接一撩衣摆,懒懒地坐在了这个莲‘花’池上,顺便也将华溪烟拉了下来,一副细细道来的模样。

    “方才我一进来的时候,便觉得这个‘洞’‘穴’不对劲儿,现在我总算明白,这个‘洞’‘穴’里边是布了阵法。”云祁说着,一边伸手指着四周排列的一些宝石,“这里,还有那边,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却是内有乾坤。”

    “这个阵法的目的是什么?”华溪烟对于这些奇‘门’遁甲之术并不是十分了解,只得将不耻下问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云祁勾‘唇’一笑:“这个阵叫定寰阵,我也是第一次才见到,之前只不过是在书上有见罢了。这个阵的作用便是……这里的东西,一个都动不了。”

    华溪烟极为惊异地等大双眸,看着云祁深谙一切的笑容,似乎怎么都不敢相信。

    “去试试?”云祁挑眉,眉宇间对自己的判断确信万分。

    华溪烟是真的不信,可是等她到了一边去拿那些珠宝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东西仿佛是与下边连为了一体,怎么都拿不起来。

    可是这‘玉’石和地面,还有上边的宝物明显都是分开的,并不是雕琢为一体,怎么会拿不起来呢?

    这般想着,华溪烟走到了一棵珠宝树上,看着上边挂着的数不尽的串饰,便想伸手摘一串下来——可是那些串饰却像是和树长在了一起一样,同样怎么都摘不下来最后一个道士2。

    华溪烟的心情已经不是惊骇二字可以形容了。

    云祁将她的惊讶与愕然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愈发地深刻了起来。

    华溪烟旋身回到云祁旁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光滑流转比这满室的珠宝更甚几分。她的声音也由于新奇而愈发地清凉昂扬了起来:“定寰阵?果真是太奇妙了。那破阵的方法是什么?”

    云祁伸手将华溪烟垂在脸颊一边的一缕青丝撩了起来,知无不答地道:“自然就是这两块‘玉’。”

    “那八块蓝田‘玉’摆放的地方便是这定寰阵的阵眼,只要在将那碧云‘玉’镶嵌进去,此阵可破。”

    于是华溪烟瞬间明白,所谓的得到蓝田‘玉’和碧云‘玉’可统一四方的意思。

    只有得到那两块‘玉’,便可破了这定寰阵,得到这倾世的财富。一个新的王朝的建立,经济基础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就算是旧的王朝并不更替,这一方财富拿出去,依旧可以是造福万民。所以民心所向之人,便是这天下之主,到时候若是不想被天下万民臣服,都难。

    圣天开国数百年来,寻找这笔财富之人大有人在,但是却是从不为人所知。如今云祁和她一并找到了这里,不知算不算是天命所归?

    她早便知道云祁是要覆了圣天的,但是要倾覆一个王朝的话,何其之难,饶是他是名动天下的公子云祁,那也不例外,若是有了这笔财富的话,那便会有不同的意义。

    “你想要么?”华溪烟猛然抬头看着云祁,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泽,笑着问他,“怕是世间之人都抵挡不住这一方财富的‘诱’‘惑’,那么你想要么?”’

    云祁也笑了:“你都说了世间世人都抵挡不住,我又如何免俗?”

    这话说的没有半分虚伪,而是掏心掏肺的真诚,配着他云淡风轻并不在意的神‘色’,却是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悸动。

    华溪烟这才意识到,无论世人将云祁传言地如何神化,他都是一个人。正应了他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人,不是神。

    而且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即使是要倾覆了这圣天的江山,他也会毫不避讳地说出来。分毫不在乎这样的想法和他仙化了的形象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他就是芸芸众生的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从不管世人对自己的评定,也不为那些世俗的目光所累。世人褒奖,欣然接受。世人批判,分毫不动。

    这么真实地,不浮夸,不虚伪的一个人,很难让人不心仪。

    “既然你想要。”华溪烟微微阖目,声音变得十分温柔,“我便成全你。”

    不顾云祁疑‘惑’的眼神,华溪烟从怀中拿出一根‘玉’簪,绿油油翠汪汪的颜‘色’几乎可以滴出水来,映衬着她白皙的指尖,颜‘色’愈发地分明起来。

    云祁懒懒侧着的身子猛然直了起来,一双凤眸中闪过极为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那东西递到自己面前。

    而让他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是华溪烟接下来的一句话——

    “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我都会成全你。”
正文 第342章 哪里来的优越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她莹光璀璨的一双明眸,云祁忽然觉得心下狠狠地一顿,一时间竟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小妾出逃,我的夫君不是人全文。 [800][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最新章节访问:. 。

    若是说碧云‘玉’在华溪烟手中这个事实已经让他惊讶不已,那么华溪烟毫不犹豫地将这东西碰到他的面前,才是让他惊骇地无以复加。

    “知微,你……”

    “这个东西一直在我这里。”那根翠绿‘色’的碧绿‘色’的簪子在华溪烟指尖灵巧地转到了两圈,“我把它送给你。”

    当初她拿这个东西,无非是去太原找王家认亲。现在她已然回宫,这根簪子,也是用不上了吧。

    知道这根簪子便是所谓的碧云‘玉’之后,她自然是惊讶的。如今低头看着那一排蓝田‘玉’中小小的凹槽,再看看手里这根簪子,忽然间觉得——千斤重。

    想不到这么一根小小的簪子,其间居然包含这般多的秘密,不光是她的身份,还有这倾尽天下的巨额财富。

    “我母亲想必也不希望我能拥有这比财富。”华溪烟伸手将那案几上的书拿下来,在手中缓缓抚‘摸’着,目光专注而沉静,似乎可以透过这靛蓝‘色’的封面,看到那个缓缓提笔而书的娴静‘女’子。

    若非如此,俪馨皇后大可在留下这簪子的时候便告诉她这个秘密的地方所在,而不是等她自己发现,机缘巧合。

    “这笔财富一旦现世,必然会引起纷争,到时候必定有一大批人为财富所累,自古为了财富而丧尽天良的大有人在。俪馨皇后必然不愿目睹此等惨象的发生。”云祁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温雅,仿佛刚才那个惊愕失态的人不是他一般。

    华溪烟勾‘唇’一笑,‘唇’边弧度清浅而漫不经心:“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母亲大善,我‘交’于你,希望你能护好它们。”

    说罢,华溪烟便拿起那根簪子,作势要放入那个凹槽之中。

    云祁猛然伸手拦住了华溪烟的动作:“不可。”

    华溪烟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许:“我吓唬你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她自然知道现在不是开启这个宝藏的好时候,而且这根簪子她既然给了云祁,自然是要由云祁来亲手开启。

    见云祁缓缓挑起的眉梢,华溪烟笑着将那簪子塞进他的手中:“你的。”

    云祁将那簪子在手中抛了抛,漫不经心地态度仿佛那簪子不是关系着这什么秘辛一般,几个轮回之后,他竟然将那簪子重新‘插’回了华溪烟头顶。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这不是所谓的碧云‘玉’,而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

    华溪烟微微有些怔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明‘艳’了起来。

    “这满室的宝藏,不及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

    云祁说罢,站起了身,将她发上的簪子扶正了些许。空旷的‘洞’‘穴’中没有丝毫的声响,二人就这么站着,相对无言,展现出一种出奇地静谧,美好地让人心醉。仿佛千百年来,世世轮回,这二人之间,就流淌着这般万分和谐的气息。

    华溪烟盯着云祁看了半晌,这张容颜在她面前,当真让人百看不厌,仿佛每一次认真地细看,都会有新的感触,仿佛每一次用心体会,他的仙姿‘玉’容便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边……”觉得自己再这么看下去几乎是要溺死在那一双幽深的凤眸之中,华溪烟才轻咳两声,转移了视线。

    云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即笑道:“估计是出去的地方惹火烧身最新章节。”

    华溪烟指的地方与刚才两人进来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宽阔了许多的‘穴’道,但是走着走着,两人便发现这‘穴’道越发地窄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之后,两人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华溪烟无奈扶额一笑:“我……我真是……”

    她这话说的不明白,但是云祁却是深知,说出的话不由得带了几分戏谑的意味:“求我?我带你出去?”

    “求你?”华溪烟换上了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云祁,那目光仿佛是在说“你异想天开呢吧”。

    “我从那边走。”华溪烟很是傲娇地扔下一句话,便朝着原路返回。

    “你赛马的地方可是京城几十里开外,而且这个点回去,怕是城‘门’早就关了!”

    华溪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发现自己今日出来并没有带象征身份的腰牌。而且今日宜伦公主出了那样的事情,恐怕是全城戒严了,要是进城的话当真不甚简单。

    这般想着,华溪烟不由得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思考着自己若是刷脸进城的话可能‘性’有多大。

    “好了。”云祁将深思熟虑的华溪烟拉了过来,“我不是教过你闭息吗?”

    华溪烟想着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她只要一闭息就什么都动不了了,如何从外边的水中浮上去?

    其实她和前世并没有什么不同,起码这水‘性’是一如既往地差。

    “闭息。”云祁说罢,揽着华溪烟的手轻微使力,纵身一跃。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华溪烟一瞬间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那水便要冲破她紧抿的双‘唇’,冲入肺中,将她的生命吞噬干净。

    所幸云祁没有让她太过难受,短时间再次提气一跃,二人呈现出两条盘龙之姿,破水而出。

    来不及感叹一下子有了新鲜空气而变得鲜活的生命,华溪烟一下子便被眼前的景‘色’雷了个外焦里嫩。

    熟悉的水池熟悉的景‘色’……这是栖凤宫后院的水池。

    华溪烟记得自己赛马的时候是在京城五十里开外的地方,没有想到那条密道竟然这么长,竟然最后接口到了栖凤宫这里。

    “原来如此……”云祁打量着二人出来的那方水池,忽然吐出这么几个字。

    “怎么?”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栖凤宫的时候,你便在找着宫中的密道……”

    华溪烟恍然大悟,许是由于探测到了秘密的缘故,竟然不觉得夜风吹在身上有多么冷,被冷水洗礼过的面容更加沉静了几分,就连语气也带着水润的感觉:“之前我还在郁闷栖凤宫那一场大火的时候,那些画藏在了哪里。”

    现在看来,真迹早便转移进了下边的密道里,而现在栖凤宫内悬挂着的,许是天隆帝为了表达对俪馨皇后的思念而亲手所绘吧。

    伊人已逝,画的再神似,也不过是空留遗憾罢了。

    华溪烟摇头唏嘘两声,抱着膀子回栖凤宫去换下湿哒哒的衣服。

    “公主?”正在院中的英姨见到华溪烟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惊了一大跳,慌忙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掉水里了花间高手全文。”华溪烟胡诌了一个可信度极低的谎言。

    英姨担心华溪烟着凉,也不多问,赶紧带着她进到内室里边去换装了。

    “今日宫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英姨点头,眼中虽然有思虑,但是面‘色’还算沉静:“下午宜伦公主回来的时候,皇上很是生气,派人来请了公主好几次。”

    “嗯。”华溪烟点点头,整理着衣服的前襟。不慌不忙地问道,“现在呢,可是都在谢庄妃那里?”

    “是,都在流云宫里。”英姨点头。

    “那我去看看。”毕竟今天的事情她也是一个当事人,总不好不‘露’面不是?

    华溪烟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云祁,想到两人现今在人前的关系,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真是心累……

    由于宜伦公主年岁并不是很大,所以没有另开宫殿,而是和谢庄妃住在流云宫之中。华溪烟到的时候,便见到流云宫内一片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昌延公主到~”

    ‘门’口太监长长的通报声传来,一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到了缓步而来的华溪烟身上。

    “小烟烟,你没什么事儿吧?”宁熙当先站出来关切问道。

    今日他带着宜伦走的急,后来才想到把华溪烟自己留在了那里,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什么歹人,亦或是宁煊等人有没有刁难她。

    华溪烟还没有答话,便听到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她这样好好的,有什么事儿?有事儿的是我的宜伦!”

    谢庄妃满面愤恨地说罢,转头朝向天隆帝,双目通红面‘色’狰狞地道:“皇上,您可要为宜伦做主啊!”

    许是由于谢庄妃哭哭啼啼了一下午,天隆帝早便有些头痛难耐,现今又见到华溪烟婷婷地站在那里,清凌凌的眸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含一丝亲情的温度,不由得更加头痛了几分:“吵吵什么?宜伦的事朕自有定论!”

    被天隆帝这么一吼,谢庄妃的哭声更大了,拈着帕子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华溪烟,满是哭腔地控诉:“你给本宫‘交’代清楚,你和宜伦一起出去,凭什么你好好的,宜伦就得遭罪!”

    “庄妃!”李后轻蹙黛眉,极为威严地唤了一声。

    谢庄妃哪里管李后说了什么,兀自捂着嘴哭的凄惨,那双通红的眼睛不停地扫向华溪烟,其中的愤恨几乎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昌延,你说说,宜伦是怎么出事的?”李后身形端庄地坐在那里,以一种不偏不倚的态度问着华溪烟,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知道。”华溪烟也很是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吐出三个字。

    “什么不知道,这分明就是你设计好的!”谢庄妃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一般,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龇牙咧嘴地冲着华溪烟大喊,“你将宜伦带出去,分明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你嫉妒她,都是你算计的!”

    此话一出,华溪烟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拿一种看疯子的态度看着谢庄妃。

    嫉妒?她哪来的这般优越感?
正文 第343章 要你性命不如让你生不如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今,华溪烟什么身份,宜伦公主是什么身份,华溪烟犯得着去嫉妒她?

    “庄妃娘娘。[起舞电子书][. 超多好看]-79-”这次是宁熙摇着扇子开口,“我只是约了小烟烟去赛马,是宜伦非得自己要跟上的,并且说是已经知会了您,如今您要将这罪过按在小烟烟身上,莫不是对我,也有什么怀疑?”

    正被宫‘女’按着不断挣扎的庄妃逐渐消停了下来,她虽然生气,但是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这个五皇子是天隆帝最最喜欢的儿子,她还不傻犯得着去得罪他。

    但是华溪烟就不一样了,她如今刚刚回宫,虽然这位分封号是高的很,但是却没有什么实权。而且天隆帝除了些许的赏赐之外便没有什么其它的表示,想必是对这个‘女’儿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注,毕竟天隆帝重男轻‘女’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只是她似乎忘记了,帝王心海底针,天隆帝对俪馨皇后是什么感情,对如今的华溪烟又是怎样的心态。

    “皇上,如今她都来了这里您就不问上一问吗?那么多人过去凭什么就宜伦自己出了事情?宜伦可是您的‘女’儿啊……”

    “够了!”天隆帝怒喝一声,面‘色’带着几分扭曲,狠狠瞪着使劲儿给华溪烟扣罪名的谢庄妃,“宜伦是朕的‘女’儿,难道昌延就不是了吗?”

    谢庄妃瞪大双眼,手中帕子半掩着‘唇’,一时间有些语塞。

    “皇上息怒。庄妃也是关心则‘乱’了。”李后不咸不淡地开口,平息了这稍显尴尬的气氛。

    “昌延,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李后转头看着华溪烟,姣好的面容上是十分认真的神‘色’,就连看着华溪烟的眼神都是带着浅笑的,既不失一国之母的威严,又带着些许的亲和。

    “事情如何五皇子应当都告诉了各位。我再说一遍倒是没有什么意义了。”华溪烟说罢看着宁熙,见他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当时我是何云珏在一起赛马,宜伦公主是去了哪里,我是当真不知道。”华溪烟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了一边存在感极低的杨瑾容,缓声问道,“我记得后来容淳县主大惊失‘色’地跑了出来,难不成是知道什么隐情?”

    华溪烟和杨瑾容的关系一直不错,她也一直很亲密地唤她“瑾容”,如今这样完整地唤出她的封号,让杨瑾容心下蓦地一凉。( )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杨瑾容眨巴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已然没有了白天里的那种惊慌失措,但是面‘色’在这一室灯光之下还是有些微微苍白。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容淳县主,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下午的时候那么一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样子,哪里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呢?”宁熙上前两步,很是着急地说道。

    “我……我……”杨瑾容嗫喏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着急说什么却又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万界王座。

    “你是县主,有什么好怕的?见到什么尽管说出来便是。”李后柔和不失威严的声音平白地让杨瑾容狂跳不止的内心安定了几分。

    华溪烟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后一眼,从对方眼中同样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眼‘色’。

    杨瑾容这才颤颤巍巍地道了声是,接着道:“华姐姐和云珏公子赛马去了之后,我马术不‘精’,逐渐落在了众人后边,可是到后来我在岔道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了大家去了哪里。等我晃晃悠悠到了一片树林的时候,便见到一群男子围着一个‘女’子……但是我并没有看清楚那个‘女’子的面容……我害怕,就没有敢上前,但是后来那群男人还是发现了我,我便策马朝着另外的地方狂奔……”

    “等下等下!”宁熙猴急地打断了杨瑾容的话,“我记得你是有武功的啊,见到那事情怕什么怕?”

    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杨瑾程这次也开了口,出声为自家妹妹辩护:“五皇子,瑾容只是一个‘女’子,武艺不过是略懂皮‘毛’,在一群男人面前,自然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何苦要出去多生事端?”’

    “可是本皇子是听说容淳县主古道热肠,怎会见死不救呢?”宁熙摇着扇子,明显一副质疑的语气。

    若是在之前,华溪烟对于杨瑾容这话倒是将信将疑,但是现在,她是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杨瑾容的本事,她是了解得很,别说是几个男人,就是她的几个得意的暗卫上去,怕是也有一番好好的缠斗。

    不过现在也不算是什么撕破脸的时候,这该做的表面功夫总归是还要做下去的,华溪烟这才点点头道:“所以容淳县主最后便是以这个法子逃出生天了?”

    杨瑾容摇摇头:“不是……我是被人救了……”

    “何人?”杨瑾程显然也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一茬。

    “我没有看清……但是我知道是一个男子,他就那么凭空冒了出来,将那一群人赶走之后便‘抽’身离去,自始至终我连他的脸都没有见到……”

    伴随着杨瑾容这席话的说出,整件事情愈发地扑朔‘迷’离了起来。

    “所以现在,是根本不知道绑了宜伦的那群人的身份了是么?”李后淡然开口,给杨瑾容的一席话下了结论。

    杨瑾容像是犯了什么错一般,颤颤巍巍地低下头,不敢过多言语。

    谢庄妃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哭声再次凄凄厉厉地响起,几乎就要‘射’穿人的耳膜。华溪烟明显看到了天隆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堂堂一国公主外出游玩被人扒光了吊在树上,却是连犯事的人都找不多,这成何体统!

    此时,淑慎公主从外边跑了过来,急急忙忙道:“母妃,宜伦醒了!”

    “醒了?”谢庄妃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语气,立刻站起身来便朝着外边跑去。

    “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也要先走了。”华溪烟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冲着在场的几人说道。

    “且慢。”天隆帝忽然出声。

    和华溪烟的明眸相对,天隆帝忽然有些莫名的尴尬,不由得轻咳几声:“朕听说,今日你和云珏打了个赌……”

    华溪烟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神级美女系统。

    “朕觉得,还是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华溪烟瞪大双眸反问,音调上扬的四个字中含着难言的讽刺。

    “你们小孩子的游戏,玩的也太大了……哪里有打赌把命搭上的?”天隆帝的脸‘色’沉了几分,但是语气还是很是平和,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良好父亲。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愿赌服输!”华溪烟挑高了眉梢,一副分毫不退让的模样,“亦或是云珏他就这么点儿信用吗?”

    华溪烟知道自己的手段已经惹来不少人的忌惮,怕是云珏也是因为了这个所以才找到了天隆帝帮忙。否则依照她说一不二的‘性’子,指不定这云珏哪天真的是要将自己的小命丢了!

    “不过是孩子的戏言,昌延你何必当真!”太子宁煊也忍不住开口帮腔。

    华溪烟这次是真笑了,拿一种很奇特的目光看着宁煊:“太子殿下见过十九岁的孩子吗?”

    见华溪烟这么咄咄‘逼’人,在场之人也总算是明白了,华溪烟这是绝对不打算放过云珏了。

    宁熙蹙眉,他知道华溪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她绝对不是这般斤斤计较。她对云珏如今是狠下了心,这中间绝对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次宁熙是猜对了,华溪烟狠下心要整治云珏,一是因为他一开始便是主动挑衅她的,二便是他对云祁口出不敬。

    华溪烟的脾气不差,心‘胸’也算不上狭窄,但是她忍受不了旁人对云祁一丝一毫的诟病。尤其是说一些子虚乌有的、难听至极的话。

    “你若是这么一意孤行下去,怕是太后那里也无法‘交’代。”天隆帝实在是无奈,于是打起了亲情牌。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华溪烟和太后相处得不错,太后对华溪烟也很是喜欢。他们的面子华溪烟可以不给,但是太后的面子她总不好拂了吧?

    果真,华溪烟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当真是在考虑天隆帝的说法,好半天才微微点点头道:“皇上说的是……”

    见华溪烟松了口,天隆帝这才微微喘了口气。云珏是他用来牵制云家的,若是就这么死了,怕是麻烦。

    片刻,华溪烟才说出了一句很是中肯的话:“不过自然是要小惩大诫的不是?否则云珏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这对太后的教导、对皇家名声都不好。”

    “确实如此,朕会好好教训他。”天隆帝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这就不牢皇上费心了,我这里有个现成的差事。”华溪烟摆摆手,笑得真心实意,“栖凤宫后院里摆放着数十盆兰‘花’,都是云南进贡的上好的品种。云珏公子也是风雅之人,不如就来替我打理这兰‘花’些许时日,如何?”

    李后闻言大惊,急忙出声阻止:“皇上不……”

    “娘娘,云珏公子应当愿赌服输,况且打理兰‘花’并不算得什么失了面子的事情,起码比起丢了‘性’命,简直是好了太多不是?”华溪烟言笑晏晏地看着李后,对上她猛然看过来的眼光,眼神中是两人彼此才懂的深意。

    云珏的弱点,旁人不知道,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对云珏的命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她更加乐意看的,是让人生不如死。

    在这一方天地之中,璀璨明珠的照耀下,华溪烟的一双明眸亮的不可思议。有人从那双眼尾上挑的媚眼之中看到的是‘波’光流转的潋滟‘春’‘色’,有人看到的,则是‘波’光诡谲的万丈寒冰。
正文 第344章 认你当老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隆帝掩‘唇’轻咳两声,微微叹息道:“也罢,也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情。txt下载</strong>[. 超多好看]。. 更新好快。反正昌延有心,云珏就去照看些日子也好。”

    “皇上……”

    “诶……”天隆帝抬手打断了云珏的话,“朕记得你母亲不是对养‘花’方面多有涉猎?想必你也差不了,就这么定了吧,朕去看看宜伦。”

    天子一言九鼎,这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在场的几人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让云珏去照看照看兰‘花’,就和要了他的命似的?

    大殿之内总归还有明白人,比如说一些在宫里呆的时间较长的老人。都知道先皇后极爱‘花’。尤其是宫里的几盆兰‘花’乃是天隆帝从各处所寻,不乏高山之巅深海之畔,每一盆是价值连城亦不为过。当初因为这事俪馨皇后还被好好参了一本说是红颜祸水。现今伊人已逝,天隆帝对着那几盆兰‘花’睹物思人,如何不小心翼翼珍贵万分?

    “明早我在栖凤宫跪云珏公子。”华溪烟说罢,起身离去,丝毫不做停留。

    云珏在宫里这么些年,将天隆帝对已逝的俪馨皇后的感情可谓看了个明明白白。平时他连栖凤宫附近都不多去,如今去照顾他心尖尖上的几盆‘花’?而且他母亲爱‘花’?那明明是云祁的母亲,和他有半文钱关系?

    云珏死死盯着华溪烟的背影,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穿透个窟窿一般。

    刚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皇姐!”

    柔嘉公主迈着优优的步子走了过来,笑得一脸妩媚:“皇姐就这么走了?咱们姐妹一场,就不去看看宜伦?”

    “姐妹一场也不过是短短几日,不知道宜伦愿不愿意见我,何苦赶着上去给人家添堵?”华溪烟很有自知之明地笑答。

    “不愧是皇姐,在民间生活惯了,就是深谙人心。”

    柔嘉公子用帕子掩着‘唇’,咯咯地笑着开怀,头上的步摇一颤一颤,显示着主人的愉悦心情,可是那笑意却是怎么都不达眼底。

    柔嘉身上的香气太过浓烈,华溪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想到这香气的来源,再看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周身绫罗绸缎装点出来的华贵之气,忽然觉得头顶的清冷月‘色’宛如流水一般浸入心底,万分冰寒。

    忽然间有几只蝴蝶飞来,在柔嘉公主身边飞舞盘旋,甚至是有几只落在了她的发髻上,扑扇着‘迷’‘蒙’月‘色’也掩盖不住的斑斓翅膀,带来一阵奇异的暗夜‘迷’幻。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华溪烟不禁出言感叹:“现在还未至盛夏,竟然已经有蝴蝶飞来了。”

    柔嘉闻言,眉梢眼角更带了些许得意的神‘色’,左手捋了捋自己宽大的袖摆,侧勾着红‘唇’,眼尾带着几分邪魅,慵慵懒懒地道:“皇姐有所不知,我这可不是普通的蝴蝶,有个名字,叫追踪蝶我有四个巨星前任。”

    追踪蝶?华溪烟眨眨眼,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是新晋的梅昭仪特意带来的,送给了我,我身上有着这百‘花’香,这些蝴蝶自然在我身边盘旋飞舞,那些平时不施粉黛的人,可是比不了的。”柔嘉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华溪烟一眼。

    华溪烟也不恼,这是淡淡点点头:“这倒是不错,那位梅昭仪是有心了。”

    “若是皇姐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依照皇姐的身份,这宫里指不定有多少人要赶着上去巴结皇姐呢!”

    华溪烟对于柔嘉的‘性’子也了解个七七八八,听说自己回宫之后,她在自己的宫殿之内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来见到自己,面‘色’虽有不忿,但是依旧乖乖行礼。华溪烟本来以为她已经全然放开,想不到依旧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要柔嘉承认她,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也无伤大雅,她承认与否,又有何妨?

    “我这初来乍到的,自然比不上妹妹在这宫里的风头。”华溪烟笑得一脸真诚,那月光照‘射’到她眼中带起了一片‘波’光‘荡’漾,就连声音也由于轻缓的夜风而柔婉了许多。

    “夜深‘露’重,我要回去歇息了。”华溪烟冲着柔嘉一颔首,转身离去。

    这次柔嘉倒是没有叫住她,只是缓缓说了一句:“宜伦的情况并不是很好,皇姐还是得空过来看看为好。”

    华溪烟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脚步不停,只是转头问着英姨:“宜伦公主怎么了?”

    英姨叹息一声,含着无限的感叹于哀婉:“我刚刚听说,宜伦公主怕是疯癫了……”

    华溪烟疾步而行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一双明眸中立刻迸‘射’而出凛凛寒光,凌冽而威严:“疯癫了?”

    “是啊。”英姨点点头,“这些年来在京城,这种事情我听说过的也不少,但是还没见那个‘女’儿这么娇气的,说疯就疯了。再者说来,宜伦公主的情况较之那些人可好多了……”

    英姨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包含着什么难言的诡异。

    要是说来,宜伦公主在这深宫内院之内长大,心‘性’要比一般的‘女’子成熟许多,怎会因为这么点儿小小的打击就疯癫了呢?而且,她也没有遭受什么欺辱不是?

    忽然想到,今天在白日找到宜伦公主的时候,她昏‘迷’在地,期间醒来一次,像是看到了什么万分惊惧的事情一般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那声音响彻云霄,凄厉至极,至今在她耳边经久不绝,那时候她便觉得不对劲,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能让她惊吓至此呢?

    如今戌时已过,并不算是太晚,宫外的夜市才刚刚开始,而宫内自然也差不多,各个宫殿都是灯火通明,一片琉璃橙‘色’,流光溢彩。

    华溪烟回到栖凤宫的时候,便见到满院的灯火辉映下,一个身影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缓步而行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华溪烟侧头看着来人,想着这个点儿他在这里做什么?他们很熟吗?

    “小王见过昌延公主。”宁晔站起身来,有模有样地对着华溪烟行了个礼。

    华溪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回京路上第一次见到宁晔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有模有样地对着云祁行礼,结果却证明——这人表里不一,极为的不一。

    果真下一刻,宁晔便自行收了礼,大步走到华溪烟跟前,笑嘻嘻地道:“昌延公主?以后我跟着你‘混’了怎么样?”

    华溪烟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惊了个‘摸’不着头脑,立刻避到三丈开外,拿一种十二分戒备的神‘色’审视着他非常猎人。

    “这是我亲自采来的‘花’蜜,特别甜,要不要尝一尝?”宁晔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罐子,放到华溪烟面前。

    明明是很普通的瓷罐,甚至是一个‘花’纹都没有,但是华溪烟却觉得那暗沉的颜‘色’之上,闪耀着无比诡异的光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英姨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上前一步将华溪烟挡在身后,防狼一般地看着宁晔:“晔小王爷,咱们公主是不喜甜食的!”

    “公主也算是我堂妹,我这堂兄送个礼物你们怎么就这么不给面子?”宁晔一双眉‘毛’竖了起来,瞪着英姨,恶狠狠地吼道。

    华溪烟上下打量了宁晔一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你,跟我进客厅来。”

    宁晔怀抱着罐子,瞥了一眼英姨,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华溪烟而去。

    华溪烟在主位上坐下,也不客套,当机立断地问道:“说吧,怎么了,避难竟然避到我这里来了?”

    宁晔拿一种万分崇拜的目光看着华溪烟:“老大果真是神机妙算,连我是避难的都看得出来?”

    华溪烟蹙眉,听着这声“老大”怎么这么别扭?

    “你看看你这衣衫不整的模样?一看就是和人过了招的,而且……”华溪烟顿了顿,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没讨得什么便宜吧?”

    一说这个宁晔就炸了‘毛’:“那个疯婆娘,谁的本事比得过她?天天缠着小王我,一句话说的不对就动起了手!谁乐意娶她!”

    华溪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想着人家可是兰陵萧氏的家主,没几分本事坐得稳这个位置?

    “我倒是觉得萧家小姐不错,才貌双全,‘性’子也和你合得来,还和你有婚约,你怎么就不高兴娶人家?”

    “谁,谁,谁和她合得来了,那个母夜叉?”宁晔气的都结巴了起来,一脸愤慨,几乎就要喷了口水出来,“要是我娶了她,我安亲王府还不被她给拆了?我庙小,养不起她那尊大佛!”

    说罢,仿佛觉得不解气一般,宁晔又愤愤加了一句:“她好看,我配不上她。”

    华溪烟这才意识到宁晔这是记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叶蓉一口一个“丑男”的仇,不禁有些无语,想着那萧叶蓉也是无心的,一个大男人不用这么记仇吧?

    “你看起来‘挺’大度的啊,怎么这么记仇?”

    “你懂什么……”宁晔忽然没好奇地唏嘘了一声,有些挫败,“我自然是大度的,否则岂会不记恨你‘女’扮男装骗我的事情?还什么陈晗,信口胡诌!”

    华溪烟‘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反正我的信誉也就这样了,你觉得我这里还能呆下去?指不定我一会儿就把你的行踪告诉了萧二小姐……”

    “你……”宁晔吐出一个字,忽然间脸‘色’一变,似是无奈似是恼恨,“无良!亏我还认你当老大!”

    恨恨说罢,竟然站起身从窗口跃了出去,逃之夭夭。

    下一刻,华溪烟便明白了原因是什么,因为栖凤宫大‘门’口出,一个火红的身影,破‘门’而入,杀气腾腾。
正文 第345章 不停地追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该死,你居然还敢跑!”萧叶彤大喝一声,华溪烟几乎可以看到她头顶冒出的三昧真火。800</strong>( 访问:. 。

    然而大吼并没有什么用,宁晔早已跑的不见踪影,只有一句话隐隐传来:“老大,你这栖凤宫看似铜墙铁壁,实则不堪一击啊!”

    华溪烟无奈扶额,想着谁愿意当他的老大?

    “昌延公主!”萧叶彤马马虎虎地行了个礼,“他怎么在你这里?”

    “‘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华溪烟以一副万分无辜的表情看着萧叶彤。

    萧叶彤脸‘色’红扑扑的,衬着她一身鲜红的罗裙更是多了几分娇憨的怜爱之态,虽然罗裙上站着一些灰尘,但是并不有损她飒爽的风姿。

    她微微有些喘,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随意擦擦嘴道:“渴死我了,那个杀千刀的,天天就会跑!”

    华溪烟想着还不是你追杀的?

    “这么些日子了,他还不愿意履行婚约?”

    萧叶彤闻言,不知是由于气恼,还是愤怒,眼圈红了几分,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沉声道:“可不是嘛,我们都是有从小的婚约在那里,他还不愿意娶我,我是哪里配不上他吗?”

    华溪烟单手支着下巴,面‘色’带着一份犹疑:“你当初不是随便找一个人都不嫁宁晔的吗?怎么现在又追着他不放了?”

    她清楚得记得,当初萧叶彤对宁晔的评定:不是瘸子就是拐子,要不就是没人要的歪瓜裂枣。那可是万分嫌弃,和现在的态度当真是天壤之别。

    萧叶彤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色’,嘴硬地道:“不是说‘女’人都是善变的吗?我改变心意了,怎么样?”

    见她不愿意说,华溪烟也不强迫,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叶彤吞了吞口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分怪异:“你可别‘乱’想啊,我就是告诉你,日后他来你这里,你可不要收留他,把他打出去就是了!”

    华溪烟并没有立刻回话,萧叶彤有些不乐意了,想要瞥一眼华溪烟,忽然面‘色’‘抽’搐了一下,整张脸转了过来,正‘色’道:“好公主,你听到了吗?”

    华溪烟很是诚恳地点点头,想到刚才萧叶彤那个不太正常的表情,不由问道:“你的眼睛……”

    萧叶彤伸手‘摸’了‘摸’眼角,很是尴尬地笑了笑:“哦,没什么……”

    华溪烟觉得今天晚上萧叶彤不正常的厉害,似乎是有很多难言的秘密一般。热门 [,谁人都有一些不希望被外人窥测的秘密,所以也没有打算多问。

    倒是萧叶彤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失态太多了,仓皇站起了身:“夜深‘露’重,我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说罢匆匆离去,和来得时候一样的风风火火,但是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空想舰娘最新章节。

    华溪烟盯着萧叶彤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已经从‘门’口消失,还久久收不回视线。

    “与其盯着她看,还不如尝尝我给你带的蜂蜜。”清雅温润的声音自一边传来,轻而易举地便拢回了华溪烟的思绪。

    层层叠叠的帷幔在‘门’窗出钻入的夜风之中微微飘扬,清淡的颜‘色’在这满室的瑶光之中显得如同仙境般‘迷’幻。而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负手立于那飘渺的轻纱中,白‘色’的身影飘渺朦胧,宛如画中仙。

    “原来是你让宁晔抱着这东西来我这里避难的?”华溪烟轻笑着,端过了宁晔放在桌上的那个罐子。

    “我只是让他送个东西过来。”云祁从那层层叠叠的帐幔中缓步走了出来,‘玉’般清透的容颜在这明珠璀璨中更显得清晰,棱角分明。

    “看看萧家小姐那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应当知道宁晔来我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华溪烟说罢,一把打开了那罐子的塞子,不禁感叹:“好香啊。”

    这不单单是一种‘花’的‘花’蜜,更像是无数种‘花’的‘花’蜜‘交’合在一起,浓郁而热烈,‘精’妙的是,虽然响起这般多,但是若是静下心来细细分辨,又能轻而易举地闻出这罐中都有着那些‘花’蜜。

    香气在这宫殿之内蔓延,霎时间整个宫殿的每个角落都浸染了这融融的香气,并且顺着打大开的‘门’窗想着外边蔓延。

    “这是梓泉调的蜜。夏日就要来了,饮蜜茶的话对身体益处多多。”

    “这么小小的一罐蜜用了多少‘花’?”

    云祁挑眉,似是不经意地道:“我的十亩赤芍牡丹,百亩栀子杏灵,千株金枣洋槐,都在里边。”

    华溪烟瞬间想到了柔嘉公主身上那百‘花’香,据说配料极为珍稀金贵,世间仅此一种,而她手中这蜜,怕是也不差。

    只不过一是毒‘药’,一是良‘药’罢了。

    她顺便还想到了宁晔那个不;脸懒的人,刚刚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这蜜是他亲手采的……

    罐中颜‘色’粘稠的液体仿佛是凝固了一般,清透澄澈似乎在罐中带着流动的清凌透质,伴随着她动作的晃动而出现出几不可见的流动,缓缓慢慢。棕‘色’的瓷罐一眼望不到底,正如身边这人幽深的瞳眸。

    “方才我还问宁晔,他应当不是那么小器之人,怎会对萧叶彤那么一句‘丑男’耿耿于怀这么久?”

    云祁一听,像是响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岑薄的‘唇’勾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因为先前……宁晔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华溪烟听得一阵云山雾罩,他不是这样还是什么样?

    “他小的时候……嗯,比较……壮硕,脸圆而大,笑得时候几乎要看不清楚五官,所以在‘私’下了便有一个绰号……”

    华溪烟瞬间明了,想着怪不得他反应那么大,原来是有黑历史的啊……

    “后来他去母族那边住了多半年,回来的时候便立志蜕变,不过这人也算是意志坚定,于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云祁说着,语气中是对好友意志力的万分肯定。

    宁晔的皮相绝对算是上等,她想不到那么‘玉’树临风的公侯之子小时候还有那么萌态的一面。

    想到刚才宁晔在自己面前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禁想笑:“看他现在这态势,估计恨不得回去小时候那副模样,这样萧家小姐便不用天天缠着他了神级美女系统最新章节。”

    云祁轻笑着摇头,拿起桌上的一根‘玉’箸,点了些蜂蜜亲手送到华溪烟‘唇’边:“他现在是不知道,身边有一知心人,该是何等幸运之事。”

    华溪烟伸出舌尖将那一点蜂蜜卷入口中,霎时间清甜的味道传遍整个味蕾,窜入脑中,伴随着全身的血液流遍全身,就连内心最深处的那一个角落,也似乎被这香气凌冽的蜂蜜所浸满。

    感受到手上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触觉,华溪烟发现手上竟然停了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

    “追踪蝶?”华溪烟还记得刚才在柔嘉公主身边看到了这等蝴蝶,不禁笑道,“看看你这蜜的味道,就连这追踪蝶都引来了!”

    “追踪蝶嗅觉灵敏,数十里之内的味道都闻的清清楚楚,飞到你这里来也不稀奇。”云祁似乎对自己带来的东西有这样的成熊是满意。

    “既然你来,那就不要走了。”华溪烟伸出两指将那系小巧的蝶拈了起来,唤过英姨,“好好养着她。”

    英姨知道追踪蝶十分金贵,小心翼翼地带着下去了。

    “听说宜伦公主疯癫了。”华溪烟将手中的蜜罐放到一边,转了个话题。

    云祁反问:“谁下的手,你心中可是有数?”

    “略知一二,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

    华溪烟眨眨眼,想到今天杨瑾容的话,疑‘惑’问道:“今天杨瑾容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是有人救了她?”

    云祁颔首:“是真的。”

    “那人是谁?”

    “宁晔。”

    云祁的两个字,让华溪烟的脑子呈现了片刻的短路。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怎么又把宁晔扯进去了?

    “也是宁晔刚才和我说的,他今天凑巧去了郊外,见到一个‘女’子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追赶,于是便上去救下了那名‘女’子赶走了那一群人。”云祁说着,忽然又笑了,带着几分讥讽,又带着几分神秘莫测。

    华溪烟微微点头,佐证着自己的猜测:“那群人可是李家人?”

    “是。宁晔和李家人‘交’手的次数不少,所以对李家人的套路也有着几分了解。”

    “那这一切便说的通了。”华溪烟点点头,“果真是李后出的手,目的是为了给谢庄妃一个警告。”

    她就知道上次提点了李后李获真的事情之后李后不会这么坐以待毙,果然这就出手了,选准的还是宜伦公主。

    不过谢氏众人正在进京的路上,‘私’铸兵器的罪名不小,日后必定不能轻饶,李后也没有必要做的太绝,于是找人吓唬吓唬宜伦公主和谢庄妃罢了,只不过好好的姑娘,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有些事情知道个大概便好,真相日后自然会浮出水面。”云祁不喜她这么一副忧思的模样,‘揉’‘揉’她如瀑的长发,“不如想想明日你要怎么对付云珏?”

    一说整人,华溪烟整个人似乎都明丽了起来,啪啪抚掌,一双明眸灿烂无比,冲着云祁眉眼飞扬地道:“你说这个我才想起来,你替我和梓泉要个东西,我明日要用!”

    看她这么一副喜笑颜开兴致勃勃的模样,云祁忽然间有些替自己那个不甚亲厚的弟弟担忧起来。
正文 第346章 开整云珏,萧叶蓉受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朝暾初现,栖凤宫外种植着的无数鲜‘花’被这金‘色’的阳光镀上了一层莹光,看起来朝气蓬勃,分外热烈。txt全集下载</strong> [. 。

    云珏过来的时候,华溪烟已经拿到了云祁给她送来的东西,正坐在正殿里,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这么早!”华溪烟挑眉一笑,不过云珏似乎并不领情。

    “没功夫和你客套,赶紧带我过去!”云珏连礼也不行,直接语气不善地说道。

    华溪烟的脾气出奇得好,点头道:“跟我来吧。”

    栖凤宫大得很,‘花’房在距离正殿不近的一个地方。华溪烟带着云珏不知道转过了多少道回廊,才在一处房间外站定。

    云珏看华溪烟回头看着自己,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对兰‘花’的饲养方法并不陌生,不过也仅仅是限于在书上见到过。云家的那位夫人喜不喜欢怡‘花’‘弄’草他不清楚,他又不生活在云家。

    华溪烟抬手将前边的两扇‘门’猛地推开,并没有看到想象中幽暗闭塞的屋子,而是一片眼光普照,甚至比外边还多了几分的流光溢彩。

    原来这个屋子里边有一个极大的玻璃罩,外围的屋顶已然去除,换成了随时可以收放的木质屋顶,以便在白天可以给兰‘花’提供充足的阳光。玻璃罩内摆放着一个个的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花’盆,不难看出每一个‘花’盆都是官窑‘精’心烧制的上品。

    红褐‘色’的石兰、‘乳’白‘色’的‘春’兰、淡黄‘色’的建兰……各式各样上百盆兰‘花’竞相开放,香气清幽雅致,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但是看着这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贵无比的‘花’,云珏觉得整个脑袋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兰‘花’的种植方法我就不多说了,你也不乐意听。”华溪烟看着云珏,微微眯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云珏对着华溪烟摆手:“我知道怎么做,你出去!”

    这语气不善,显然云珏的心情并不美丽。

    “我这里有一瓶前胡粉,你提前在手上抹上一些,这里面有一种兰‘花’名唤石斛,呆的时间上的对你的手没什么好处。”华溪烟从袖中拿出一个淡青‘色’的小瓷瓶,放到了云珏面前。

    云珏冷哼一声,看到不看,仿佛华溪烟这般献殷勤对他而言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一般。 [800](. ’)他只是拿起一把铲子走到了一盆兰‘花’面前,开始松土。

    华溪烟耸耸肩,也不在意,将那个瓷瓶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转身离开。

    华溪烟回到正宫,寻秋便进来禀告:“不出小姐所料,他将那瓶子扔了。”

    彼时华溪烟正拿着一把梳子轻轻梳理着自己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娴静的‘女’子,将自己眉梢眼尾处的淡然尽收眼底。

    “你看,我都坐到这个份儿上,是他自己不相信我的[hp]之赫敏·格兰杰全文。”半晌,一句幽幽似悲似叹的话从华溪烟‘唇’边溢出,含着无尽感慨。

    寻秋撇嘴道:“要我看来,他那么不识好歹,小姐何必巴巴地去送什么‘药’?让他自己吃苦头不是好了?”

    华溪烟从镜子里边看着一脸愤慨的寻秋,但笑不语。

    寻秋一边拿着‘花’油在华溪烟头发上轻轻‘摸’着,一边张着小嘴吧啦吧啦地道:“问夏是被他带到皇后那边去的,证明他和皇后早有勾结。咱们和皇后可是势不两立的,日后这云珏公子还不定要为虎作伥怎么对付咱们,小姐留着他做什么?”

    寻秋越说越觉得不对,那天赛马之后小姐明明有十足的理由可以除了这云珏。如今这算是……放虎归山?这不像是小姐一贯的作风啊……

    “所以你觉得,那天打赌之后我没有要他的‘性’命,只是让他养几盆兰‘花’,是饶过他了?”

    寻秋将手里调制‘花’油的瓷盘放下,用锦缎细细擦过自己的手之后,开始小心细细地给华溪烟盘头。同时口中道:“咱们圣天最为看重的不就是承诺吗?那天是云珏公子自己提出的比赛啊。”

    寻秋说着,愈发觉得华溪烟这是放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难道是因为他是云公子的弟弟的缘故?

    华溪烟沉默片刻:“云珏身体并不好,血气不足。”

    寻秋已经习惯了华溪烟跳脱的思维,手下的动作半分也不带停顿,静静等着华溪烟解释为什么忽然间就将话题转到了云珏的身体上。

    “云珏每三日会服一次‘药’,他的‘药’里边有一味僵蚕粉,这个和石斛是相克的。”

    寻秋听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眨眨眼问道:“那小姐刚才给他那瓶前胡……”

    “那个前胡可以消掉石斛的‘药’‘性’。”

    寻秋‘蒙’了一下子,但是她头脑向来聪明,思虑片刻便再次转过了弯,恍然道:“原来如此!小姐是猜对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不会接受小姐给的东西,所以最后那石斛兰还是会和他的‘药’相作用。但是小姐给了他‘药’,是他自己不接受,所以日后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和小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华溪烟知道寻秋向来机灵,于是笑着点点头:“方才我给他‘药’的时候,都有谁见到了?”

    “我还有‘花’室的四个宫‘女’,云珏公子的带来的两个人,还有皇上身边的一个公公,都看见了。”寻秋话落,将最后一根‘玉’簪‘插’在了华溪烟发间,完成了一个‘精’美的芙蓉涵烟髻。

    华溪烟‘摸’了‘摸’头顶的一朵新鲜的‘玉’兰,站起身朝着宫外走去。

    虽然她穿的衣服不是一般的公主那般高贵明‘艳’,也不像他们那样满头朱饰,但是那纤瘦的背影却‘挺’得笔直,宛如一只净竹,傲然‘挺’立,任凭他电闪雷鸣,哪怕他风雨‘交’加,岿然不动。

    她逆着光朝着殿外而去,步履缓缓,阳光给她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暖意,消去了以往的不少冰寒。从寻秋这个角度来看,宛如一只迎着朝阳展翅‘欲’飞的凤凰。

    “寻秋,你跟了我多久?”

    轻灵悦耳的声音传来,让恍惚中的寻秋一个‘激’灵,急忙答道:“回小姐,七个月了。”

    “时间不短了。”华溪烟在‘门’口站定,声音较之刚才沉了几分,“那你应当知道,我从不食言。”

    寻秋微微弯着腰的身子猛然一震,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信服的神‘色’墨皇御风最新章节。

    她从不怀疑她家小姐的话。无论她说过什么,都在一一践行,哪怕当初听起来无比荒谬,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实现不了,而是时机未到罢了。

    她说过她不会放过云珏,她便不会放过。只不过,那血不是沾在她的手上罢了。

    这般想着,复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栖凤宫,寻秋的心里愈发地敬畏了起来。

    恍恍惚惚,等到寻秋的意识彻底回笼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华溪烟在去王府的马车里了。

    “小姐这是要去看二少夫人吗?”寻秋看着对面那个低头看书的‘女’子,轻声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上次萧叶蓉出事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去看过,虽然有梓泉照料着,但是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马车到达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明明已然是初夏,而且这进阶正午的时刻,王府上空却好似依旧是一片乌云密布,那阳光怎么都照‘射’不进来。

    华溪烟阻止了通报的人,直接大步迈了进去,越往府里去,便觉得气氛越是凝重。

    “舅舅,大哥二哥!”华溪烟看着王瑱屋中的几个人,出声打着招呼。

    明显没有料到她会来,那几人明显怔楞了一下。

    王彦由于这些日子‘操’心王擎煜的下落,形容有些憔悴。王桓更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胡子邋遢满眼血丝,那里还有半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的模样?

    “二嫂的情况还好吗?”

    王桓点头,哑着嗓子点头:“还好。”

    华溪烟内心轻叹,这么短短的几日,王家两个孙辈出了事,给谁谁也接受不了,但是看王桓这副模样,难道是还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听到华溪烟回府的消息,托着带病的身子跑了过来,一进来就朝着华溪烟扑去,却在华溪烟面前两步处生生止住,喘着粗气问道:“烟儿,可是有你侄儿的下落了?”

    短短的几日内王夫人已经明显消瘦了一圈,愈发衬得双目红肿起来,显然这些日子没少流泪。想要上前抱华溪烟,但是又怕过了病气给她,一时间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华溪烟急忙出声安慰:“舅母莫要担心,我已经有了煜儿的下落。”

    “当真?”王彦也疾步走了过来,方才还黯淡无光的眸子现在像是点燃了星星之火一般满是希冀,“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华溪烟的话像是给几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保证七日之内,将煜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在场之人都知道华溪烟不是夸海口之人,一下子都放了心,数日来笼罩在王府上空的‘阴’霾总算是消散了些许。

    华溪烟又和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去看萧叶容,但是见到萧叶蓉依旧在沉沉休息,所以也没有打扰。

    卢鸢一直陪着萧叶容,如今见华溪烟似是有话要说,于是也跟着走了出来。

    “大嫂,二嫂的情况怎么样?”华溪烟想到了刚才王桓那异常枯槁的神‘色’,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卢鸢轻叹了一声,拉着华溪烟走到廊下在她耳边细语了几句。

    华溪烟一双明眸忽然瞠大,脸上是十分震惊的表情,什么叫萧叶蓉母体损伤极为严重再难受孕了?
正文 第347章 宁晔的心仪之人不是萧叶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华溪烟一副惊愕的神‘色’,卢鸢轻叹一声:“当初我听了也是不相信的,但是这话是梓泉神医说的,我们还能说什么?”

    梓泉说的……那便是确信无疑了。( )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女’人小产的多了去了,但是这么严重的还是少见。”

    华溪烟瞬间便明白王桓那么一副颓废的模样是因为什么,‘揉’‘揉’额头有些无奈地问道:“告诉二嫂了吗?”

    卢鸢摇头:“还瞒着呢,现在看她这模样,怎么说得出口?”

    “那便瞒着吧。”半晌,华溪烟才十分沉重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爹娘的意思也是瞒着。之前两年二弟一直征战在外,两人聚少离多,过年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怎么现在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日后蓉儿知道了真相之后,那可如何是好……”卢鸢的神‘色’十分凄苦,说着说着眼中便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华溪烟知道这事必定也是瞒不住的,只得到:“暂且瞒着一天是一天吧……日后如何,看二哥的意思。”

    卢鸢自知无奈,只得点头。

    华溪烟着人给梓泉穿了个消息,约他在京城酒楼相见,便带着王晋出了王府。

    “二姐的意思是二嫂这次小产不简单?”王晋手中翻着一本医术,抬头问道。

    “二嫂小产是因为摔跤,这个毋庸置疑,但是二嫂身体向来很好,怎么就因为这么一次小产不能怀孕了呢?我确实是有些难以置信。”华溪烟说罢,一把合上了手里的东西,抬头看着王晋,“你也给二嫂调理了身子,你可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王晋蹙眉想了想,随即摇头,斟酌着道:“二嫂除了体虚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它的情况。但是那个‘女’人遭了这样的罪不体虚?”

    华溪烟盯着王晋看了半晌,这才得出一个结论:“你的功夫还不到家。”

    王晋撇嘴,似是记恨似是‘艳’羡:“那是,梓泉是还魂谷出来的人,这能一样吗?”

    “日后你也找个机会去。”

    王晋一脸被雷劈了的神‘色’:“要是还魂谷那么好去的话,还是还魂谷吗?”

    圣天武有通武山,医有还魂谷,极为神秘,这是世间之人皆知的事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地方的人出来的都是个中翘楚。txt全集下载</strong>华溪烟猛然想到,这么些年,云祁一直说自己是在山上山上,这个山,难道就是通武山?

    细细斟酌一番觉得也很是合理,否则她实在是想不到除了通武山之外,哪里还能教养出那般的人。

    见华溪烟再次陷入沉思,王晋也不便出言打扰,只得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街道。不一会儿,便惊呼出声:“哇,这是什么阵仗?”

    嘈杂的声音随着撩开的帘幕传了进来,华溪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继而问道:“怎么了?”

    “两个‘女’人,这是要打架的节奏啊重生女尊世界之全能医药师。”王晋看着津津有味。

    ‘女’人之间那点事儿多了去了,华溪烟摇摇头,并不感兴趣。

    “二姐,你说他们一个丹朱郡主,一个相府小姐,谁能赢?”王晋的眼睛一边死死地盯着,一边很是八卦地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猛然抬头,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萧叶彤。

    唤了车夫停车之后,她探出头一看,果真,那个一身鲜‘艳’似是着了火一般的‘女’子不是萧叶彤又是谁?

    萧叶彤手中拿着一条软鞭,站在台阶下,身上的气势却不比台阶上的人低了半分。

    “快点儿,让你那哥哥给本小姐滚出来!”说话直爽语气昂扬,一贯的萧叶彤风范。

    台阶上的人正是安亲王府的丹朱郡主宁丹,那个极美的‘女’子。她的‘唇’依旧是‘艳’丽的红,似乎是比萧叶彤那一身一副还要‘艳’上几分,妩媚到了极致,但是衬着她白皙清透,神‘色’柔和的面颊,却是没有半分突兀的感觉。

    只听她柔柔似是不堪一击的声音响起:“萧小姐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我真是不敢让兄长出来呢。”

    “是你让他出来还是我打进去?”萧叶彤显然不吃她那一套,手中的长鞭甩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狠狠敲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让围观之人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宁丹的眼神滴溜溜地转了几转,随即朝着侧面瞟去,萧叶彤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整张脸都转了过去看,却发现除了一圈围观的老百姓之外别无他人。

    华溪烟的马车虽然是面对着她们的方向,但是由于前方围观之人极多,也不乏有马车驻足,所以萧叶彤并没有发现他们。

    倒是一直看好戏的王晋低低“咦”了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让人疑‘惑’的事情。

    “怎么?”

    王晋想了想,随即摇头道:“让我再看看。”

    华溪烟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兀自看着那两人对持。

    安亲王府的家丁从府内涌了出来,分列在宁丹背后两侧,严阵以待,大有一副若是萧叶彤要硬闯的话就要真刀真枪的上阵地了一般。

    华溪烟想着这萧叶彤是铁了心的要将事情‘弄’大了?前些日子她追着宁晔满城跑已经为人诟病了,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不要自己的名声了不是?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萧叶彤怎么就铁了心的非宁晔不嫁了?

    有不少王府护卫上前将萧叶彤围了起来,百信们见到这一个个严肃的手中拿着长矛的护卫,都自觉地朝后退,一时间安静的街道有些嘈杂。

    宁丹俯视着下边的萧叶彤,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并不在乎今日的事情会对自己王府产生什么影响。只见她嫣红的‘唇’开开合合,似是在说些什么。

    而下边的萧叶彤听了她的话之后,双眼猛地一瞪,脸上闪过恼怒愤慨失望悔恨诸多神‘色’,快地让人难以捕捉。

    就在华溪烟认为她会不顾一切地冲进王府去的时候,却见她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转身大步离去。

    围观之人有些搞不明白,怎么上一刻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人,如今就这么走了呢?

    一场好戏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落下了帷幕,王晋有些无趣地放下了帘子,眉头已然紧紧皱着,显然是在深思熟虑非常猎人全文。

    华溪烟端起了案几上的茶杯捧在手心,吩咐着车夫去京城酒楼,自己却靠在了车壁上,回想着宁丹刚刚的话。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在嘈杂的百姓中堙没无声,但是她自从习武之后耳力极好,刚才又特意散发内力去听二人的话,所以宁丹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兄长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你萧叶彤。”

    “那个人你也认识,但是你觉得想不到是谁。”

    宁丹说这话的时候残忍的笑意以及带着几分轻蔑的神‘色’就这么深深映在了华溪烟脑中,但是比起她吐出的那几个字,还是少了几分震撼与冲击。

    “容淳县主,杨瑾容。”

    华溪烟怎么都想不到宁晔百般拒绝萧叶彤的原因是因为他心仪杨瑾。她觉得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一时间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不过想想也是,杨瑾容是弘农杨氏的小姐,自然在京城的时候不少,和宁晔的接触也不少,男未婚‘女’未嫁,擦出点火‘花’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但是从她入宫这些日子来看,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还是这二人藏的太好了?

    萧叶彤怒气冲冲地离去,华溪烟一点儿也不怀疑她是去找杨瑾容了,若是以前她必定很是担心,还要去看看,但是现在,没什么必要。

    王晋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华溪烟一点儿也不怀疑他没有听到宁丹的话,如今他抬头问道:“二姐,你有没有发现那萧小姐有点儿不正常?”

    “是,脾气暴了点儿。”华溪烟诚实地点头。

    “不是这个。”王晋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神‘色’,“我是说她的脸。”

    “她脸怎么了?肤白貌美,没什么问题啊。”

    王晋翻个白眼:“你就不觉得,她脸上的颜‘色’不大一样吗?”

    “许是胭脂没抹匀。”

    “谁家胭脂是白‘色’的?”王晋真是要给华溪烟跪了,“她脸上是有水粉,但是没有胭脂!刚才她一转头正好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我将她右边脸看得清楚。她右边额头和脸颊的颜‘色’,不一样!”

    华溪烟这才正‘色’,知道王晋没有开玩笑:“所以呢?”

    王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而且她侧脸的时候我看得明白,她的鼻子虽然小巧,但是却尖的有些过头,下巴弧度虽然圆润,但是要按照人的骨骼经络来看,还要长上一些才对。”

    华溪烟越听越不对劲,来不及问什么便听王晋接着道:“最别扭的就是她的眼睛,尤其是她的右眼,好像……不太灵敏。”

    这么一提点华溪烟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在栖凤宫的时候,萧叶彤和她说话,像是要瞟她一眼却后来眼睛像是‘抽’痛了一般整张脸都转了过来。而且最后还仓皇逃离。

    “二姐,你想想你平时和她接触的时候,她是不是很少朝右斜睨,若是看什么的话,都是整张脸都转过去的?”

    华溪烟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所以这代表了什么?”

    王晋微微抿‘唇’,顿了顿,沉声道:“我猜测……萧小姐的脸受过很严重的伤……她现在的脸可能……和原来不一样……”
正文 第348章 刺杀与屠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几乎要被王晋话中巨大的信息量给惊呆了,张口便问:“你……”

    忽然听闻到破空之势传来,华溪烟刚刚感受到空气的‘波’动,明显是一种危险的气息,下一刻,手已经拉着窗口的王晋朝着旁边猛力一扑。【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xs.-两人刚刚倒了地上,便看到一只箭从马车外边刺了进来。

    车夫立刻勒紧了缰绳,扬起手中的马鞭大喝:“昌延公主在此,何人竟敢造次!”

    只是他的话刚刚说完,旁边再次窜出了一支箭,直直‘射’在了他的咽喉之上,车夫瞪大眼睛,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宫里出来的几名护卫还有王府护卫全都警觉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四下观望着。他们已经报出了昌延公主的名号,来人还是这么肆无忌惮,可见不简单。

    华溪烟和王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宫里出来的‘侍’卫长立刻带着一群人站到华溪烟身边,将她围了起来。

    几人正警觉环视着四周,华溪烟心神一动,清喝一声:“闪!”

    几人分开向不同的方向躲去,便见刚才站着的地方‘插’满了箭矢,几乎被‘射’成了马蜂窝。

    这箭都是从房檐上‘射’出,华溪烟低声对着那个‘侍’卫长吩咐了几句。‘侍’卫长点点头,带着几人上了一边的房檐前去捉人。

    王晋吩咐王府‘侍’卫驱散了周边围拢着的百姓以免伤及无辜。霎时间,方才还拥挤无比的街道变得空空‘荡’‘荡’,唯有这几人站在街道中央。

    银剑出鞘,挽起了一簇簇的剑‘花’,王晋在自己和华溪烟周围似是织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破空而来的箭打到这无形的虚空之上,扑簌落下。

    密集的箭雨消停了不过片刻,再次铺天盖地而来,比刚才强势了数倍,遮天蔽日,就连扑面而下的阳光似乎都由于这密集的遮挡而惨淡了些许。

    王晋的动作愈发地凌厉,也愈发地吃力了起来。华溪烟看形势不对,从袖中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金狼弯刀,推开了王晋。

    “二姐!”王晋一看华溪烟撤了出去,不禁红着眼大吼了一句。

    “我无事,你管好自己!”华溪烟的招式虽然没有多少‘花’样,但是简单有效,由于匕首很短,所以形势看起来很是惊险,那箭一支支地都擦着她的身子而过,随后又无力地坠落在地上。[ 超多好看][. 超多好看]

    密集的箭雨过了片刻稍稍缓和了些许,很明显是由于不少放箭之人被皇宫‘侍’卫干掉了的缘故,二人这么的招式再次变得有力起来。

    华溪烟刚刚挡下了一阵箭雨,忽然感受到一股杀气从背后而来,于是身子一弯,成为了一个拱形,堪堪避过了迎面而来的一剑小妾出逃,我的夫君不是人。

    看身形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但是不像是一般的刺客一般穿着黑衣,而是一身华服,只不过是以帕掩面,挡住了容颜。

    华溪烟刚刚站起身,男子凌厉的一剑再次而来,一双黑‘色’如浩瀚深海一般的瞳眸死死盯着她。

    不知为什么,华溪烟总觉得那双眼睛请本应该是清凌明澈的神采,但是却生生地被其它东西‘蒙’蔽。如若她没有看错的话,那种东西叫——仇恨。

    他恨她。这是华溪烟的第一反应。而且看男子的眼型轮廓有几分熟悉,但是她根本想不起他是何人。

    用匕首隔开了男子迎面刺来的一剑,华溪烟贴近男子,清声问道:“你是谁?”

    男子不答,只是频频对着华溪烟出招,以一种至死方休的态度。

    猛然间,男子的招式凌厉了起来,左手朝着华溪烟右腰斜斜劈下一掌,华溪烟翻身而过,不及转过身来右侧寒光粼粼的剑光已然到来,仓皇之下只得再次‘抽’身翻转,霎时间躲到了男子二尺开外。

    男子见近不了华溪烟之身,将手中长剑猛然掷出,华溪烟凌空一脚将那剑原方向踢了回去,可是等站起身来之时,一把小巧的匕首已然避犹不及,‘插’到了她的肩膀之上。

    撕心裂肺的感觉从右肩传来,像是撕开了皮‘肉’,骨头碎裂。一时间,右肩竟没有了知觉。

    “啊”的一声痛呼响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华溪烟抬起头,透过被冷汗湿了的眼睫看着前方,见是一个老妪倒在地上,心口‘插’着的,正是方才的那把剑。

    反观之,方才那名男子已然没了踪影。

    华溪烟稳了心神,平复着肩膀上的痛意。

    “二姐。”王晋解决了身边的麻烦立刻到了华溪烟身边,仔细查探之后发现她肩膀上的伤势看似严重,但是那匕首总归没毒,不由得轻轻松了一口气。

    “拔下来。”华溪烟苍白着脸‘色’吩咐。

    “这里不是拔刀的地方,还是等……”

    “拔,现在。”华溪烟冷声打断了王晋的话,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

    王晋蹙眉,见华溪烟正目光冷然地看着前方,见那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目光中闪过一抹了然。

    华溪烟紧紧咬着嘴‘唇’,在王金拔刀的时候虽然冷汗淋漓,神智也有片刻的涣散,但是也不过是低低地闷哼了一声。拔刀之后王晋立刻拿出止血的‘药’物敷上,又从自己的袍子里边撕下了一层布料包扎好,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外裳已经沾染了点点血迹,所幸还有一件披风,华溪烟将披风披好挡住伤口和身上的血迹,整个人除了脸‘色’苍白些许之外并没有什么反常。

    这是她从前世的时候便养成的习惯,无论受了什么样的伤,遭受什么样的打击,都会想办法掩饰起来,从不让自己的脆弱显‘露’于人前半分。

    王晋扶着华溪烟朝着那一群人走去,有几人正围在那当场毙命的老妪身边痛哭着,哀天茼地,闻者心惊。

    老妪身边有一名男子,粗狂而高大,相貌普通的,但是华溪烟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正是昨天在山上救下了宜伦公主的那个樵夫。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的声音微扬,一般人绝对听不出她的声音中隐含的虚弱和压抑的隐忍美女赢家最新章节。

    “你为啥要杀了俺娘!”那樵夫站起身来蹬蹬蹬走到华溪烟面前,伸手便对着她一推。

    华溪烟踉跄后退几步才在王晋的搀扶下没有跌倒在地,她低头看着那老妪,半晌叹了口气:“抱歉。”

    虽然那剑不是她的,但是确实是由于她踢了一脚那老妪才中了这一剑。

    “道歉有个屁用!”樵夫黝黑的面庞上由于气怒而涨出了十分明显的‘潮’红,一双眼瞪得死大,鼻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似乎随时都会上前将华溪烟撕碎一般。

    王晋微微上前挡在华溪烟面前:“家姐无意……”

    “狗屁的无意!”樵夫大吼一声打断了王晋的话,垂在身侧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瞪着华溪烟的眼神中含着无数的怨恨,仿佛二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你是昌延公主?”半晌,樵夫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华溪烟点头。

    她可以明显感受到樵夫的怒气成指数暴涨,而他身后的几个农民打扮的人也全都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吼:“刘哥,就是她!杀了她!”

    “对,杀了她,报仇!”

    “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凭什么活着!”

    一声比一声更为恶毒的指责声传来,华溪烟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樵夫的脸不停晃动,那些庄稼人也都变成了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滔天的愤恨与怒火几乎要将她烧得骨灰都不剩。

    “停下!”华溪烟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清凌而镇定,宛如一汪清泉自这火焰之上流过,生生扑灭了大半。

    “怎么回事儿?说清楚!”华溪烟知道这一群人同时进京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而且看这群人的模样,似乎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一般?

    “你自己做的事儿还问我们?”一个带着‘花’头巾的大神走上前来,粗糙的手指指着华溪烟,哭天抢地地道,“你自己那么没良心,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刚才怎么一剑捅死的不是你……”

    “够了!”见这些人越说越离谱,王晋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绽起,一把甩开那‘妇’人指着华溪烟的手,恨声道,“有事说事,你们受了委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受了委屈?”

    “你们杀了人还有委屈?”樵夫丝毫不避讳地朝着王晋大吼回去,“昨天俺救了你们另外一个公主,难不成还救错了?你们凭什么叫人去俺们村子里边杀人?”

    他永远忘不了,今天早上,他和几个上山采果子的‘妇’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那血流成河的模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倒是都是不完整的森森白骨,没有了活泼灵动的孩子,没有了笑语嫣然的‘妇’人,没有了祥和慈爱的老者,到处都是一片死寂,无边的血‘色’,染红了东边升起的朝阳。

    自己的老母亲在地窖子里才逃过了一劫,出来之后便告诉他们,来的那一群人口中说是“奉昌延公主之名前来封口,一个不留!”

    他们这才意识到,正是昨天他们救的那个公主,所以知道了皇家的丑事,皇家为了保全自己的掩面,所以派人来屠村!

    可怜他一时心善,竟然给全村带来了如此劫难,他们那个三百多人的村子,如今只剩下了这寥寥十余人!

    樵夫越想越愤恨,意识回笼之后看向华溪烟,却默然发现,这个罪魁祸首的脸‘色’,比他们这些受害者还要苍白。
正文 第349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听樵夫描述完这事情之后,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揪着披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十个指甲由于用力太甚全部折断已然不知,素白的披风染上了点点血迹,如同皑皑白雪中的片片红梅。(800小说网 Www.800Book.Net 提供Txt免费下载)[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

    王晋也怔楞在了当场。他是医者,本就对生命怀着十分的敬重,如今一听这数百条人命霎时间灰飞烟灭,心头震撼溢于言表,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无力的惋惜之外又是万分的气怒。

    怎么可能是华溪烟做的?明显这是栽赃嫁祸!

    华溪烟的气息一下子变得不稳了起来,王晋知道了她想到了什么。他之前听说过,华家就是被灭了‘门’的,所以灭‘门’惨状必然在华溪烟心中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儿,必然勾起了她那些不好的回忆。

    “二姐……”

    华溪烟对于王晋的呼声恍若未闻,她的眼前浮现了一年前的那些场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肢,血腥味在鼻端萦绕,钻入肺中脑中,经久不散,而现在,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再次蔓延而来,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那种鲜‘艳’的红‘色’,如同滔滔巨‘浪’铺天盖地而来,似乎下一刻,就会将她完全淹没。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还有面前这几人愤恨到扭曲的表情。华溪烟瞬间明白: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两次。

    忽然间心头一痛,喉头一甜,一口血自喉间涌出,溅了面前的樵夫满身。

    樵夫和那个哭哭啼啼的‘妇’人也惊呆了,似乎没有料到,华溪烟为何反应这么大。

    “二姐!”王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灰,慌忙上前揽住华溪烟就要把脉。

    华溪烟摆摆手,她倒是觉得自己这一口血出来舒服了不少,‘胸’口虽然钝痛,但是已然没有了刚才的那般郁结,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气力。txt下载/</strong>

    “你们村子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哈,你见过哪个贼说自己是贼的?”事到如今那些农庄人也不管什么身份尊卑,直接将那一顶帽子扣到了华溪烟头上。

    “唔,这么说来,确实没有。”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十分舒适,但是在这万分沉重的气氛中,却是突兀地要命。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云珏见过公主!”

    绝对不会冲着华溪烟行礼的云珏此时却是弯下了腰,语气无比恭敬。

    华溪烟眯眸看着眼前冲着自己笑得灿烂的人,读懂了他眼中隐含的意思。

    “是你。”华溪烟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是我。”云珏也十分干脆地回答,笑得一脸璨然,“幸亏不负公主之命!”

    樵夫听明白二人的对话,直接冲上前便揪住了云珏的衣领:“是你杀的俺们村子里的人?”

    云珏没有动弹,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笑得一脸不以为意:“我也是个替人办事的刀剑战神全文。”

    樵夫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华溪烟。亏他昨天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见她面容绝美气质空灵,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杀了人还狡辩!

    樵夫紧紧抿着嘴‘唇’,浑身绷起的肌‘肉’将一身粗布衣服高高拱起,放开云珏便一拳朝着华溪烟打来。

    华溪烟未动,王晋正‘欲’出手,云珏的掌风却拦在了他的面前,替华溪烟挡下了这一拳。

    “不许伤他!”华溪烟‘揉’着额头,说的话有些气力不足,但是一双明眸却是无比坚定地看着云珏。

    云珏扬眉,点点头,冲着身后自己的人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那群人便动了起来,身形宛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在人群之中穿梭,不过是弹指瞬间,伴随着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方才还活生生的十余位农家人全都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冰冷尸体。

    华溪烟怔楞当场。

    “云珏不辱公主之命——不留活口!”云珏扬声说罢,左手一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了樵夫的天灵盖上。

    樵夫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的真正仇人到底是谁。

    “无知村民,对公主口出狂言,本公子为主效力,自然要尊公主旨意!”云珏环视着众人,将心中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说出口。

    四周的百姓闻言全都后退两步,用谴责而畏惧的眼光看着华溪烟,敢怒不敢言。

    看各位百姓对自己避如蛇蝎的神‘色’,华溪烟知道了云珏的诛心之策,成功,且功效甚大。

    阖村百姓已死,死无对证。自己蛇蝎心肠的名声算是落下了,不光明天开始御史的弹劾折子要满天飞,自己日后出宫,怕也是菜叶‘鸡’蛋的待遇了吧。

    “昌延公主回京之后,送在下还有我母兄三人一人一份贺礼,不知道公主对在下这回礼,可是满意?”云珏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询问着华溪烟,只是那眼中的冰寒,与和煦的面容宛如冰火两重天。

    “为了嫁祸我,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取了三百多条人命?”华溪烟只觉得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寒自心底蔓延,许是因为云珏的眼神太过‘阴’毒,亦或是他的手段太过残忍,更或是由于他笑着的面容和冷冽的眼神太具冲击,华溪烟竟然在这初夏正午的阳光下,生生打了个寒噤。

    “人皆有死,他们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是?”云珏挑眉一笑,“他们应当感谢我!”

    “疯子!”华溪烟冷声吐出两个字。

    云珏倒是不以为意地,后退两步冲着华溪烟一揖:“在下特迎公主回宫,公主请吧!”

    华溪烟低头看着地上的几人,心下一酸,对着王晋沉声道:“着人带回去,和那个村子里的人,好好安葬。”

    她不管现在自己这一番作为在众人眼里算不算惺惺作态,她只是觉得,自己内心的愧疚与烦闷,让她万分疲惫。

    王晋了然点头,认真而慎重地回答:“我知道,二姐还是先回宫吧,我着人去告诉梓泉神医一声。”

    方才神经紧绷,现在觉得一切都已结束,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之感传来,肩膀上的痛较之刚才更甚。华溪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于是也点点头,不再逞强。

    华溪烟方才的马车已经不能再用,还好云珏十分“体贴”地带了马车过来末日七年最新章节。华溪烟上车之时瞟了云珏一眼,云珏意会,随之上车。

    华溪烟的脸‘色’十分难看,以往便是淡粉‘色’的‘唇’如今更是苍白万分。云珏也收敛了方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回归了以往十分不屑的表情。

    “都说你二哥是个变态,我觉得你比他不遑多让。”华溪烟幽幽开口,算不上是讽刺。

    云扬只不过是虐待‘女’人罢了,但是云珏……这却是个杀人狂魔。

    云珏‘摸’着下巴冷哼一声:“还有心思逞口舌之快?公主真是好心态!”

    “为什么?”华溪烟眼中的光芒并没有因为她愈发难看的脸‘色’而削减半分,在这算不得光线十足的马车内亮的摄人心魄,甚至是刺得云珏的脑袋都有些微微胀痛起来。

    “昌延公主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云珏靠着身后的车壁,笑得不以为意,仿佛那三百条人命比鸿‘毛’还轻,“我看不惯你这么‘春’风得意的样子,仅此而已。”

    “云珏公子在这宫里‘混’的可真是风生水起,怕是太子殿下,也不敢这么轻而易举地屠了一个村子吧?”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晋开口,冷声说道。

    “论起风生水起,在下可不上你这位二姐。”云珏的声音冰冷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之前是个县令之‘女’就名动一方,去了太原更是如鱼得水,现在来了京城,就送了整个京城这么大一份回京礼。凤星,果真是皇天庇佑。昌延公主,您说是不是?”

    华溪烟闭目,已经没有功夫理会云珏的讽刺,她只是在脑中斟酌着刚刚王晋问的那句话。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提点了华溪烟,云珏这么明目张胆地屠村,还当街杀人,这真是他一意孤行,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如若是有人撑腰的话,那么那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觉得方才苦苦思索而没有头绪的‘迷’雾,忽然间‘露’出一道破绽,透‘露’出一股光明。

    呵,他以为村子里的人无一活口,她就真的无法翻盘了吗?

    不是刚刚说她‘混’的如鱼得水吗?若是她这一次就这么任他宰割,岂不是让他失望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禁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对着云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会儿我回去看看那几盆兰‘花’,不过我相信云珏公子必然照料得极好,今后的日子里,还望云珏公子费心了!”

    云珏不知道她怎么忽然间就扯到了那几盆‘花’上边,想到今天在‘花’室的那段时间,就一阵恶心。

    这个差事算不得多么费心费力,就是那兰‘花’的‘肥’料,味道实在是太过难闻。他回去洗了十余道水,依旧觉得那味道没有散去。

    华溪烟也不指望云珏能回答自己的话,想着他这份心‘性’,可是比真正的皇子还要高上些许呢,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儿?

    马车咕噜噜行走着,还没到宫‘门’外边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云珏挑开车帘。

    “禀云珏公子,昌延当街纵人行凶,行为恶劣,影响极差,臣奉皇后娘娘懿旨,捉拿昌延公主去刑部天牢,等候发落!”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于此同时,华溪烟还看到了京兆伊那张国字型的方脸,端坐在马上俯视着她,一脸的浩然正气。
正文 第350章 李后刁难,贵人相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在车内稳稳坐着,连头都没有打算探出去,只是微微扬声问道:“刑部?”

    不知是由于华溪烟的声音太过凌冽,亦或是她那似嘲似讽的语气让人觉得有些难堪,京兆尹一时间竟然嗫喏着,说不出那个“是”字。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79xs.-

    “赵大人,本宫在问你话!”华溪烟轻轻敲了敲身后的车壁,笃笃的响声传出,合着她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

    京兆尹立刻条件反‘射’般地从马上下来,冲着华溪烟弯腰行了礼,亟亟道:“禀公主,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云珏坐在华溪烟对面,见她八风不动一派闲适淡然的模样,随之开口:“皇后娘娘的懿旨,公主还是莫要违抗还好。”

    华溪烟真是要呵呵了,看着云珏转到一边的侧脸,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要是别人这么和我说就罢了,但是你云珏公子——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如此大言不惭、明目张胆地让我去给你背黑锅,请问,你的脸呢?”

    云珏面‘色’闪过一抹不耐,蹙眉道:“别说这点有的没的,皇后让你去,你去便是。”

    这么一副命令的语气,仿佛他是天下那让万民臣服的至尊之人。

    “本公子倒是觉得当务之急是给你把把脉,看看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王晋冷哼一声,当真伸手朝着云珏的脉搏扣去。

    云珏立刻闪身礼避开,王晋穷追不舍,二人竟然就在这狭小的马车里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

    华溪烟‘摸’了‘摸’自己受了伤的肩膀,唯恐被殃及,又知道云珏应当无法奈何王晋,这才施施然下了车。

    华溪烟和京兆尹的接触不过是寥寥几次,但是华溪烟却深信,这人已经将自己在嵺州时候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毕竟他是赵清如的父亲。

    与此同时,京兆尹也在偷偷打量着华溪烟。他们两个见面不过是尔尔几次,第一次是去参加‘女’儿的婚礼的时候,见她躲在一边,瑟瑟缩缩盈盈弱弱,宛如枝头那朵最为较弱的‘花’。第二次是她以王家二小姐的身份进京,直接在温家小姐面前立威。如今她站在他面前,举世尊崇的昌延公主,虽依旧是素淡的打扮,但是那副贵气凌然已然不可掩饰,浑然天成。

    他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每次都会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但是次次都会给人“惊喜”,都会给人留下弥足深刻的印象。txt下载</strong>

    怪不得清如或落得那么个下场,怪不得……

    “赵大人是在想什么?”华溪烟歪着脑袋,笑语盈盈地问道。

    京兆尹猛然回神,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苍白却不显羸弱的面容,将她眼底的‘精’光尽收眼底,她进京后进城之内发生的事情尽数涌上心头。京兆尹一时间居然有些畏惧面前这个比她低了一个多头的人。

    “下官……下官……”

    见京兆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华溪烟撇撇嘴:“大人,明确告诉你,天牢,我不去!”

    “这是娘娘的命令,岂容你多加置喙异能小农民全文!”旁边站出来一个人,直接拔剑指着华溪烟,语气铿锵万分。

    “你是落凰宫的禁军首领?”华溪烟打量了来人一眼,一语道破身份。

    “我是谁与你无关,若是你再拖延下去,休怪我等不客气!”那‘侍’卫指着华溪烟,凶神恶煞地说道。

    华溪烟知道他们落凰宫的人向来只认柔嘉公主,对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自然没有什么敬重,伸出左手拨开面前的剑,笑着一脸灿烂:“你知道拿剑指着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那‘侍’卫还来不及回答,便听到“哐啷”一声,是手中长剑落地的声音。

    与此同时落地的,还有他的右手。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手腕处传来的痛处,那名‘侍’卫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捂着手腕原地打滚,汗如雨下。

    “那只手都没有了。”华溪烟说出了剩下的半句话。

    几名禁军见到自己的头头被华溪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断了手,齐齐拔剑涌了上来,看这态势不像是要将华溪烟带去天牢,而是要诛杀在当场。

    京兆尹早在那名禁军首领被断了手之后便退到了几步开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实在是太可怕了……方才他离得那么近,都没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这可是皇后宫殿里的禁军首领啊……

    华溪烟只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和“动作迅速”这两个优势,要是平时,估计难以得逞。

    王晋见到外边形势不对,从车内扑了出去直接向着华溪烟而去,他已经看了出来,华溪烟的‘精’神已经不济了!

    她身子一直不好,就算是后来调理得差不多,但是终究是伤了本,再加上今天失血过多,要是他们有个稍不留神,怕是真的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华溪烟手中紧紧握着金狼弯刀,想着李后这真是在京城一家独大了吗?当街杀人肆无忌惮,如今又在宫‘门’口要了她的命?

    两拨禁军缠斗在一起,在这皇宫‘门’口展开了一场厮杀,而华溪烟站在当中,神‘色’凛然地看着面前的云珏。

    “方才刺杀我的那些也是你的人?”

    云珏举起手中的剑:“不是。”

    华溪烟了然,云珏其人高傲无比,是绝对不屑于说谎的。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声威严的嗓音传来,在这一方乒乒乓乓的短兵相接中分外突兀。

    云珏手中劈下的剑猛地一顿,华溪烟借机回头,见路边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看到那马车上边挂着的标识,华溪烟双目微微瞠大,明显地闪过一抹惊愕。

    “去把他们分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马车前边坐着的人飞身而起,如同一团黑雾朝着‘混’‘乱’的人群中而去。

    那团黑雾如极速的云一般在人群之中飘散,所到之处人群全部散开,不过是片刻的时间,方才还嘈杂地如同万马奔腾的战场已然恢复了开始的模样。

    “见过临平长公主!”在场之人全都跪倒在地,冲着马车的方向行礼,言语中万分恭敬。

    这不是单单是对身份的尊重,而是对车中之人发自内心的敬爱。圣天之人皆知,临平长公主乃是当仁不让的‘女’将军,经历的战事虽不能说是百战百胜,但也差不到哪去新婚夜的雷人规矩:爷我等你休妻。

    这就连她“临平”的封号也是当初她从西陵手里夺回临平郡得来的。

    “都起来!”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在,似是清风拂过耳畔,华溪烟下一刻便感受到一双手将自己弯着的身子托了起来。

    “你便是昌延?”长公主笑着问道。

    临平长公主是一身‘妇’人的装扮,穿着得体的宫装,比天隆帝还要长上几岁的年龄为她增添了许多的稳重与雍容。她浑身的凌厉与肃杀的气息被华贵的装扮抹去了不少,徒留温柔的宁静。

    “是。”

    “你和你母后不像,一点儿都不像。”出乎华溪烟的意料,长公主居然说出这么一句。

    “若是当年你母后有你一半的狠绝,事情未必就是如今的态势。”

    华溪烟垂头不语,认真听着。

    云珏见这二人旁若无人的叙话,轻咳两声上前道:“长公主,您……”

    “孤和昌延说话干你何事!”长公主的温婉的气势立刻收敛了大半,一双柳眉几乎要倒竖起来,冲着云珏冷嗤一声。

    “珏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带昌延公主去……刑部,还望长公主莫要‘插’手。”云珏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接着说道。

    “哼。今儿个孤就是瞧见了还管不得了?”长公主将云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眼神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再者说来,我们姑侄两人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来‘插’嘴?”

    临平长公主和王岚一样,都是‘性’子极为耿直的人,说话也不带半分弯弯绕绕,一通话将云珏说了个面红耳赤。

    云珏平时是高傲,看不起一般的官家公子,看不起养在民间的华溪烟,看不起放‘浪’形骸的五皇子,但是在这位无论年龄还是资质都抵十个自己的长辈面前,没有半分孤傲与得意。

    “你回去告诉皇后,要是要人的话,找孤来要,孤倒是看看,在孤面前,她把昌延怎么着!”

    一句话撂下,不管会引来怎样大的‘波’动。直接拉着华溪烟上了自己的马车,对着那团黑雾吩咐道,“进宫!”

    云珏气急,今天的事情自己是有十成十的把握的,华溪烟那几个禁军根本翻不出什么大天来。但是千算万算,独独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临平长公主!而且他就不明白了,从不与人亲近的临平长公主,为何会对华溪烟另眼相看?

    他死死瞪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半晌,狠狠地将手中的剑朝着马车的方向掷去,沉声道:“去落凰宫!”

    马车里的华溪烟自然没有看到,云珏从嗓子眼里挤出那一句无比愤恨的话之后,不过是刚刚迈开两步,便由于脑中传来的一阵剧痛而摔倒在地,引出了旧疾,晕厥当场。

    “想不到你还活着。”长公主看着对面娴静而坐的华溪烟,笑得很是真诚,明媚的笑意使得她年轻了许多。

    “当场我与你母后关系极好,只不过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出征在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长公主说着,执起华溪烟的手缓缓抚‘摸’着,叹息道,“若是长乐还在,应当与你差不多大了。”

    长乐,这是谁?

    行进的马车忽然间停了下来,显然是被拦住。华溪烟正‘欲’问是谁这么大胆敢拦截临平长公主的马车的时候,外边传来了熟悉的雍容雅致的声音:“长公主有礼!祁来找您要人了!”
正文 第351章 云祁柔情,公主情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猛然挑开了帘幕,果真看见那一席白衣立在不远处,正拿一双阆黑幽暗的眸子含笑注视着她。 [800][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

    长公主没有半分意外:“云小子,上来!”

    云祁道了声“是”,便施施然上了马车。

    “孤好心好意替你去救了人,你就连个说话的时间都不给孤?”长公主的眼角和天隆帝一样是上挑的弧度,如今不见半分凶神恶煞的之‘色’,倒是满满的戏谑之意。

    华溪烟一听这意思便明白了,怪不得临平长公主好巧不巧地那个时候出现,原来是云祁所托!

    而且看着这两人‘交’流的方式,关系绝对不一般。

    云祁‘摸’‘摸’鼻子:“今日若是祁没有传信,长公主会眼睁睁地看着昌延下狱?”

    “自然不会!”长公主翻个白眼,语气中多了几分傲然:“想动昌延?先得过了孤这关!”

    “那若是想娶昌延呢?”

    “云小子,孤可告诉你,世间万千‘女’子任你挑,但若是要娶孤这个侄‘女’,你可得好好掂量着!”

    “长公主觉得祁会知难而退?”

    “如果你会,那你还是云祁吗?”

    “长公主英明!”云祁笑罢,揽起华溪烟旋身出了马车,声音远远飘来,“所以就算是您今日不放人,祁也是要抢的!”

    “这个臭小子!”临平长公主笑骂了一句,吩咐人赶车朝着太后宫里去了。

    临平长公主特意挑了一条人少的路径,如今云祁和华溪烟在一起也没有旁人看到。华溪烟看着紧紧揽着自己的人,笑弯了眼:“我和长公主说说话,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二认飘身落在栖凤宫正殿之内,云祁没有说话,一把将华溪烟扔在了软榻之上,用力很巧,正好避过了华溪烟肩膀的伤。

    “你还有功夫说话?胳膊不要了?”云祁挑起一双狭长的凤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一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闯祸了。

    “别这样嘛……”华溪烟嘻嘻笑着坐起了身,伸出完好的左臂冲着云祁招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云祁扬眉吐出三个字,随即右手微抬,一阵清风吹来,华溪烟的披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800)]

    血腥味瞬间溢出,华溪烟垂头一看,竟不知自己肩上的伤严重到了如此境地。

    可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呢?

    似乎是知道了华溪烟所想,云祁伸手在华溪烟后肩处轻微一点,华溪烟瞬间觉得血液封闭的一个闸‘门’被打开,方才没有半分知觉的右臂瞬间重新活了过来,伴随着还有阵阵刺骨的痛意。

    鲜血早就将伤口敷的‘药’冲了个一干二净,再加上‘穴’位长时间封闭,现在的血就像是开了闸一般涌出,顷刻间便将肩膀处的衣服湿了个彻底我真是大明星最新章节。

    云祁走上前,动作看似不慌不忙,实则干脆利落,将华溪烟肩膀处的衣服剥了下来,‘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疼就叫出来。”云祁说罢,两指在伤口旁边猛然一按,鲜血淋漓的伤口像是被洒了一把盐一般,生疼生疼,连得华溪烟整颗心似乎都‘抽’痛了起来。

    华溪烟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额头上还未消散的冷汗霎时间又出了一层,甚至还有的顺着脸颊流下。

    云祁瞥了华溪烟一眼,眸中闪过心疼之‘色’,语气温柔了许多:“日后再让你不注意,可是还要‘乱’跑?”

    华溪烟痛得意识都有些‘抽’离,但还是将云祁的话听了进去。想着这意思是日后连宫都不让她出了吗?

    不知道云祁用了什么法子,方才还流个不停的血慢慢止住,清理干净伤口之后,‘露’出雪白的肌肤上一个小小的刀口,比刚才狰狞的伤口好了许多。

    云祁拿出‘药’粉敷好。又拿起布条慢慢包扎着,缓声道:“日后莫要轻易涉险,尤其是这京城,现今是处处藏危。”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云祁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肩头游走,时不时地会和她的肌肤相触,引起一小片酥麻的颤栗。

    这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这双本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这双以乾坤为琴山河为棋的手,如今在她肩头这方寸之地,小心而细微地,谱写一世温柔。

    打了个玲珑的结,云祁将她肩膀上的衣服重新拉上去,声音低缓如同潺潺而流的清泉:“三日之内不可沾水,七日之内不要大动,即可大好。”

    华溪烟点点头,梓泉的‘药’,向来是极为有效的。

    “看到刺杀你的那人的样貌了吗?”

    华溪烟摇头:“他‘蒙’着面。”

    云祁‘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是温雅无双的表情,但是那双凤眸却微微眯起,含着无尽的风起云涌。他倒是想知道,他平时放在心尖尖上舍不得磕一下碰一下的人,是谁狗胆包天,敢捅出这么一刀子?

    “我会查。”云祁抚着华溪烟垂在身后的发,轻笑回答。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不过是平平缓缓的三个字,却是让人万分心安。

    “好。”华溪烟点点头,没有多问,给出十分的信任。

    云祁弯着‘唇’角,眸中倒映着她苍白不失美‘艳’的面容,眸光更加温柔了些许:“想不想知道为何临平长公主对你另眼相待?”

    华溪烟想着刚才为数不多的话,猜测道:“应该是和我母亲有关。”

    云祁颔首。

    华溪烟知道自己的母亲俪馨皇后在宫中风评极好的,不管是太后亦或是嫔妃还有宫人,提起俪馨皇后都是一片称赞。她在宫中这几日过的顺风顺水,很大一部分便是俪馨皇后的缘故。

    “你母亲嫁进来的时候长公主还住在宫中,和你母亲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两人十分熟稔。而且,长公主的姻缘,和你的母亲有很大关系。”

    这样?华溪烟饶有兴趣地追问:“怎么回事儿?赶紧说说!”

    云祁看她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与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不由得感叹着‘女’人的八卦因子,轻叹一声道:“当初是琅琊王氏的族亲,也就是你堂舅来看望你母亲,一并与他而来的崔绩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新婚夜的雷人规矩:爷我等你休妻全文。”

    “崔绩?”

    “虽然崔绩没有入朝为官,但是却是声名远播,便是由于他在文学之上造诣颇深,尤其兵法谋略方面。”

    华溪烟一听便知道,这对于尚武的临平长公主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肉’啊!

    “然后两人喜结连理?”华溪烟试探问道,“天隆帝会将他皇姐下嫁一个没有什么官职的平民?”

    “你觉得依照长公主那个‘性’子天隆帝挡得住?”云祁笑意中含着几分别样的意味,“而且……他姓崔。”

    “清河崔氏?”华溪烟脑中猛然迸现出这四个字。

    “圣天开国之时清河崔氏便被范阳卢氏取而代之的,算不得覆灭但是影响力大不如前。但是总归是屹立数百年的世家,再加上向来与人为善乐善好施,风评不错,所以崔家没有什么达官显贵,但是在人们心中依旧是有着几分敬重。”

    这就说得通了!华溪烟点点头,而且依照天隆帝那么多疑的‘性’子,也不希望自己手握兵权的皇姐嫁给一个位望通显的世家公子。

    “那长公主和驸马的关系必然不错了。”华溪烟猜测道。

    “照这么来说应当是不错的。只不过……驸马在两人成婚不过两年,便去世了。”

    云祁的话让华溪烟一怔,这剧情的前后翻转,是不是也太大了?

    “西陵进犯,长公主同驸马前去戍边,谁知却是大败,驸马和强保之中的长乐郡主全都失了‘性’命。”

    怪不得……怪不得长公主会拿一种悲痛而哀凉的目光看着自己,怪不得她会说出那一句“若是长乐还在,应当和你差不多大了……”

    她不知道当时的西陵人是怎么样的心态,竟然连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从那之后,长公主便对婴孩十分反感,尤其是‘女’婴。宫中几位公主出生之后她一眼都不见,直到后来慢慢长成,才逐渐得见,但是却并不亲厚。”说道这里,云祁顿了顿,抚着华溪烟的长发笑道,“你是她唯一承认的侄‘女’。”

    华溪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那是不是我进京之后,长公主便知晓了我的身份?”

    云祁笑着点头。

    华溪烟想着怪不得,上次在红袖招的时候,为沈葭出价,当时长公主也在出价,但时她出了一个价位之后,长公主便不再说话,显然是不想和她争。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转头看着云祁,眯起眼眸危险地道:“上次我去红袖招是‘女’扮男装去的,长公主如何知晓的我的身份?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迫于华溪烟的“‘淫’威”,云祁只得诚实地点点头,带着一抹讨好的笑意:“我这不是知道你的计划吗?若是长公主横‘插’一脚的话,你怎么算计宁煊?他可没那胆量和长公主争!”

    “你可知宁煊最后筹集那二十万两黄金费了多大的劲?怕是他的封地现在已经是怨声载道一片了,若是长公主当时没有退出,你能算计的了这些?”

    经过这么一提点,华溪烟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去了解了解宁煊那些封地的现状,好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摆了他一道有什么功效。

    二人正这么闲适地说这话,王晋忽然推‘门’闯了进来,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眼睛瞠地大大的,跑到二人跟前开‘门’见山便是一句:“二姐,我知道今天伤你的人是谁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刺杀之人,云祁吃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谁?”云祁比华溪烟还快地问出个声。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访问:. 。

    王晋顿了片刻,说话时声音低了几分:“是卢期。”

    听王晋这么一说,今天见到的那人的一双眼睛便和印象中卢期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怪不得她觉得那人十分眼熟……

    “你怎知是他?”华溪烟微微坐直了身子。

    王晋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华溪烟,正是伤了她肩膀的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小巧玲珑,较之华溪烟的金狼弯刀还要窄上几分,匕首的柄端镶嵌着一颗祖母绿的宝石,柄部‘精’心雕刻着各种繁复的‘花’纹,‘精’致而奢华。

    “咦,这不是……”华溪烟说了一半,拿着那匕首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仿佛可以看出一朵‘花’来。

    “二姐想起来了吧?”王晋后退两步坐到身后的凳子上,已然没有了刚才那般急迫,悠悠说道。

    华溪烟见过的兵器不多的,所以每一件见过的都印象深刻。她还记得去年在太原庆光寺的时候,谢嫣刺杀柔嘉公主的那一把匕首,正是和这把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柄端是一颗红宝石罢了。

    “当初谢嫣用过的匕首,这里会有这么一把相同的?”华溪烟蹙眉,有些不解地嘀咕,遂抬头望着王晋,“你怎知这把匕首是卢期的?”

    “这一对匕首是大哥送给大嫂的,大嫂转手送给了卢期。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次在庆光寺拿到了谢嫣的那把匕首之后,偶然被大哥看到,大哥才告诉我。”王晋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这对匕首本来就是一对鸳鸯匕首,大哥乃是文人自然用不得。我们猜测卢期送给谢嫣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而谢嫣那时命陨,为了避免卢期伤心,我们并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此事。”

    华溪烟思忖片刻,随即摇头:“不可能。谢嫣何其高傲的一个人,她心仪景熙乃是人尽皆知之事。绝对不可能接受卢期这种有着暧昧之意的礼物。”

    云祁斜斜靠在了榻上,素白的衣衫垂在铺着厚厚狐皮地毯的地面上,和那白‘色’难分你我,只是光华流转间,似乎是倾泻出了一片锦绣山河。

    “那匕首应当是卢期后来给的谢嫣,让她去杀柔嘉公主。”云祁清润的声音响起,和他的姿势一样懒懒散散,似乎是对一切都不以为意。

    云祁的话提点了华溪烟,她这才想到一件事情,声音扬起了几分:“我记得宁熙那一次带我去庆光寺后山烤鹅蛋,我远远见到了关着谢嫣的那个祠堂,而且在那附近看到了卢期!”

    王晋也是眉头一皱:“难道是正在柔嘉公主遇刺之前?”

    华溪烟颔首,想着当初自己说服谢嫣去刺杀柔嘉公主没有废太大的力气,是不是卢期早就将这厉害关系告诉了谢嫣,还为她提供了匕首?

    “或许……”云祁缓缓开口,“卢期给她那匕首是想让谢嫣逃出去呢?毕竟若是谢嫣逃出庆光寺回到陈郡那依照陈郡谢氏的能耐保下谢嫣不算是什么难事……而且谢家和卢家都是李后那一拨的人,没有必要去刺杀李后的‘女’儿朱门绣卷。 [800]ong>”

    “但是谢嫣在逃出去的时候发现守卫森严,尤其是柔嘉公主的护卫将她看守的严严实实根本逃不出去,所以气怒之下想到了我对她说过的话,便真的去刺杀了柔嘉公主。”华溪烟接过了云祁的话,将当初的情景还原。

    “如果按照利害关系来想的话,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云祁点头,“毕竟当初卢期不能直接为谢嫣求情,否则会惹来李后的猜忌,说不定想着卢家和谢家怎么勾结在了一切。”

    王晋真是醉了,谁知道如今这么一把小小的匕首能牵扯当初那么多的真相?

    而且上午卢期估计是急了,见自己手中的剑一直没有击中华溪烟,这才用了袖中的匕首充当暗器,情急之下都忘记这匕首是卢鸢送给他的了。

    “卢家已经被剥夺爵位流放偏远之地,看来这卢期并没有跟随前去。”

    “毕竟是卢家这一辈最出彩的儿子,如何能凋零在那苦寒之地?”云祁笑着将华溪烟揽住,微微用力,华溪烟便倒在了他的身上。

    王晋‘唇’角‘抽’搐地看着这二人这么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想着你们在人前一副势不两立的态势,背地里这么腻歪着,真的好吗?

    王晋低头掩‘唇’轻咳两声:“那二姐……小弟就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华溪烟趴在云祁‘胸’口上对着王晋懒懒挥手,似是十分嫌弃,甚至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曾赏赐。

    王晋悲痛万分,想着自己的地位,这真是一落千丈……以前还有个三哥陪着,如今三哥也是温香软‘玉’在怀了……

    “不生气了?”华溪烟看着云祁弧度完美的下颚,笑嘻嘻地问道。

    云祁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脸上投下了一方暗影,片刻之后轻哼一声:“谁说不气?”

    华溪烟一怔,想着您老这哪里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啊。

    “你什么时候和宁熙去烤鹅蛋了?”云祁眯眼。

    华溪烟吞吞口水,一时间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华溪烟,就你话多……

    “我……”

    不过是刚刚吐出一个字,华溪烟便被云祁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看着面前仅仅隔了一指的脸,华溪烟有些‘欲’哭无泪。

    “我奔‘波’万里去给你寻那秘籍,让你修炼内力,你和别人闲情逸致的烤鹅蛋,嗯?”云祁狭长的眸眯成了一条缝隙,但是那一方幽暗却是半分不减,几乎可以将人堙没。

    要是旁人就罢了,那是宁熙!宁熙什么心思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还想着怪不得自己回来之后这两人的关系熟稔了不少,原来是还有这么一件事情在里边。

    宁熙那人他可以最清楚不过了,极为会玩的一个人,面前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指不定当时笑得多开心呢!

    想到这里,云祁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景熙,你压到我的肩膀了……”华溪烟无奈之下,只得使出苦‘肉’计。

    果真,云祁立刻撑起了身子,睁大眼十分警觉地看着华溪烟的肩膀。

    华溪烟得空一下子从他的钳制下溜了出来,鬓发有些散‘乱’,衣衫也是微微不整,甚至是还带着轻微的娇喘。

    云祁知道被骗,面‘色’更加难看了,微微扬起下颚:“过来得分之王最新章节!”

    华溪烟摇头,朝后退步。

    他一副要将她吃了的模样,她过去岂不是找死?

    “过来!”云祁一副“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的表情,眸中的‘波’涛汹涌似乎下一刻就会流出。

    华溪烟脸上带着一抹慌‘乱’,心下对自己却是无比地鄙视,向来是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每次在这人面前都是破功。

    云祁站起身来,就要过去抓人,忽然看见华溪烟抬头看向了外边,换了一副十分轻快的语气:“常宁?你怎么来了?”

    华溪烟几乎没有比现在更感谢别人的到来,她知道云祁的脾气,确实需要她好好认错好好哄着,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他正在气头上的时候。

    云祁眼中闪过一抹懊恼,眼神从华溪烟身上转向了外边的常宁公主。

    常宁看着华溪烟从寝宫‘门’口出来,在这盛夏时节无端打了个寒颤。

    “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华溪烟站到常宁公主面前,不经意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常宁公主像是在找什么一般,透过华溪烟的肩膀朝着正殿之内张望。

    “常宁?”华溪烟再次唤了一声。

    常宁公主这才回过了神,脸上染上了几抹红霞,像是做什么亏心事被人发现了一般,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嗫喏道:“噢……皇姐……没,没什么……”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清淡地看着她。

    常宁公主不敢去看那探究的眼神,微微垂着头,有些讷讷地道:“皇妹奉命来请皇姐……父皇正在御书房等着我们……”

    “皇上要见我?”华溪烟挑起自己的远山眉,笑容和煦地道,“这样派个太监来传我不就是了,常宁何必亲自前来?”

    “啊……哦,皇妹想念皇姐,这便来了……”常宁公主的头垂的更低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过去吧,可不能让皇上久等。”华溪烟拉起常宁公主的手,朝着她身后的轿辇而去。

    常宁公主手心有着些许濡湿的寒意,华溪烟恍若不见,只是轻轻拉着她,外人看来绝对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常宁知不知道,皇上叫我过去所谓何事?”

    常宁公主坐在华溪烟对面,微风扬起的轻纱时不时地拂在她的面前,让她的神‘色’更加‘迷’离了几分,就连脸上的那一抹嫣红,也在轻纱的遮掩下而逐渐淡去。

    “我不知道,刚才我和皇祖母在一起,后来便被请去了御书房,随后庄妃娘娘也来了……他们在里边说了什么我在外室没有听到,后来有人通禀说皇姐回来了,父皇便说将皇姐请过来,于是我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儿,索‘性’就请命来了。”

    常宁公主的语气已经平缓了许多,声音如同清风般轻柔,华溪烟听在耳中,内心思索着。

    寻秋从后边追了上来,给华溪烟做了个动作,于是华溪烟弯下身子,听寻秋在耳边禀告。

    华溪烟扒着轿辇的手猛然锁紧,紧紧扣在扶栏上,什么叫谢政死在了大牢之内?

    她和谢政算不得多么熟悉,所以这消息没有造成多大的震撼,她只是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不显‘露’分毫。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谢政死?未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常宁公主见华溪烟没有什么反常,于是也没有问什么。热门[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只是睁大一双眼睛,微微抿‘唇’看着她。

    华溪烟闭目靠在身后的软椅上,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谢政作为嘉定侯世子,近些日子以来一直在京城之中,等待着给天隆帝做寿,而在陈郡谢氏出事之后,便和谢晴一起被拘押了起来,关在了牢中。

    谢家是重犯,所以谢政的牢房必定是被严加看管着的,而且和一般犯人的牢房分开,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华溪烟这么沉沉思索着,知道轿辇到了御书房外才在宫人的唱报声中回过神来。

    刚刚迈上御书房前边的‘玉’阶,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传来,华溪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跳。

    御书房‘门’打开,华溪烟和常宁公主一先一后走了进来,不过是一眼,她就将大殿之中的人尽收眼底。

    嘉定侯世子死了不算小事,果真很热闹。

    “昌延来了,坐。”天隆帝不带华溪烟行礼,便直接抛出了自认为很是优厚的待遇。

    华溪烟在左边唯一一个空位上坐下,对面正是那个方才还在她的寝宫之中吃醋气怒的人。

    云祁挂着一如既往的清润笑意,对着华溪烟微微颔首。

    华溪烟回之一笑,不灿烂也不清冷,疏离得恰到好处。

    “昌延知道今天叫你过来是什么事吗?”太后坐在天隆帝身边,一方慈爱的脸上如今也是满面愁容,但是还是强撑出一抹笑意看着华溪烟。

    “回太后,昌延不知。”

    “嘉定侯府世子谢政被人发现死在了牢中,昌延对这事是什么看法?”天隆帝接口,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紧紧盯着华溪烟,似乎是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好好剖析开来,看到里边最深处的神‘色’。

    “嘉定侯世子在京城,本就代表着陈郡谢氏,一言一行都不可以‘私’谓之。向来深入检出,‘交’往之人并不算广。如今却是在宫中天牢出了事儿,便是政事。后宫不得干政,昌延不敢妄言。”华溪烟启声说出了一段看似无用的废话。

    但是她话中的意思很是明显,谢政代表着陈郡谢氏,这件事情自然是无法息事宁人的。最新章节全文</strong>[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谢政向来深入检出,和她没什么‘交’情,千万不要再将谢政的死安在她的头上,她没那兴趣。

    果真,天隆帝眼中的探究之‘色’褪去了些许。

    “云公子怎么看?”

    “祁认为昌延公主所言极是官网争锋全文。谢世子在大牢之内受着特别关照,如今却不明不白地命陨,不知是守卫的疏忽,亦或是有其他内情在内。如今陈郡谢氏情况特殊,祁也无法断定。”

    云祁话落,一直跪在地上的谢庄妃再次嚎啕大哭起来:“皇上……谢家如今罪名未定,说不定其中有隐情。臣妾一直等着皇上为谢家翻案,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早知今日,臣妾早在当初皇上要将臣妾侄儿下狱的时候,即使拼了命,也是要阻止的啊……”

    “庄妃!如今的情况谁都无法预料,你这么说难不成是将一切都怪罪在了皇上身上?”李后坐在天隆帝身边威仪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事到如今谢庄妃哪里还管的那么多,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诸多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由于宜***主的事情,她昨天一夜未眠,如今早已‘精’神不济,低垂着的面容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是一想也知她的眼中必然满是血丝。若不是有一口气撑着,怕是她早便晕倒在地了。

    “皇上……”谢庄妃以头点地,声音万分哀戚,“过去的一年,谢家已然失了一个‘女’儿,随后便是谢家出事,昨天,宜伦也遭遇了不测如今已然神智不清,今天,谢家的世子却暴毙牢中,这桩桩件件,臣妾如何承受!谢家的儿‘女’难不成就是如此命途多舛?就连谢家正室嫡子也是任人宰割,臣妾在这深宫之中,即使身居高位,怕是也是命不久矣了吧!”

    “胡言‘乱’语!”太后怒喝一声。老人家本就‘迷’信,听不得这生生死死的事情,看着谢庄妃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气的浑身哆嗦。

    “常宁,扶你皇祖母下去!”天隆帝看太后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招手唤着常宁公主。

    常宁公主慌忙上前接过太后手臂,太后却是一把推开,身子笔直地坐在原地,神‘色’冷然地看着下边的谢庄妃:“哀家不走,哀家倒是要看看,她想要个什么结果!这口口声声的控诉,是皇上杀的那谢嫣吗?是皇上下令让谢家饲主兵器的吗?是皇上杀了那谢政的吗?”

    太后气怒,御书房雅雀无声。

    “庄妃,你回答哀家!”太后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吼出的声音尾音隐隐带着几分‘激’怒至极的颤抖。

    向来慈爱的太后如今这么大的火气,庄妃早便惊呆了。愣愣地跪在当场,似是连哭泣都已忘记。

    “皇祖母,庄妃娘娘是口不择言了,您莫要生气。”太子宁煊赶忙站起身来安抚着太后,焦急的表情不似作假,似乎是真的担心太后凤体。

    “庄妃娘娘是关心则‘乱’,并未指责父皇。娘娘只是觉得父皇天威浓郁,那些个作恶的魑魅魍魉见了必然退避三舍,想借父皇龙恩保谢家一脉而已。”九皇子宁煜也站起身,清亮开口。

    华溪烟抬头多看了宁煜几眼。他的年龄虽然不大,但是一席话说的可是高明的很。知道太后对那些个东西很是‘迷’信,便以此为切入口来说,比宁煊一席话中听多了。

    果真,抬头听了宁煜的话,眼神缓和了不少。

    云祁一双凤目扫过众人,不慌不忙地道:“祁闻谢世子乃是中毒而亡,正好祁身边有一医者,前去看上一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宁煜却是立刻反驳:“刑部自有仵作,云公子身边的神医,怎可会做此等事情?”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事关谢世子,岂是小事?”云祁勾‘唇’一笑,黑眸扫过宁煊,“若是仵作有个什么疏忽,耽搁了如何是好?”

    “云公子见笑,刑部仵作岂会是那等无用之人?”宁煊干笑了几声。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宁晔此时开了口:“反正云公子身边的神医也去看上一看,不开膛破肚,也不断手断脚,又有何妨?”

    宁煊一噎,无言以对,不由得狠狠瞪了宁晔一眼空想舰娘。

    宁晔耸肩,不以为意。

    “竟然如此,便去看看吧。朕也好给庄妃一个说法。”半晌,天隆帝才沉声下令。

    “皇上!”李后亟亟开口,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笑着抚了抚鬓角,不徐不缓地道,“臣妾听说谢世子的状态并不算的多好,而且毒这种东西……还是极少接触的为好,正如鸠毒,人食之‘毛’发皆毒,听说谢世子那面相,可比鸠毒差不了多少啊!”

    李后一席话说的言辞恳切头头是道,但是云祁是谁,他打定的主意那是必然要付诸实践的,所以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出现在了刑部天牢。

    华溪烟总算是明白了李后你那一句“状态不佳”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哪里是状态不佳?看面前这人浑身漆黑面容溃烂,那里还有半分嘉定侯世子的风采?若不是身上那身衣服,怕是嘉定侯夫‘妇’来了,连自己的儿子也认不出来。

    宁晔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身走到外边大吐特吐了起来。宁煜的面容也很苍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

    在场之人,只有云祁、华溪烟、梓泉,还有再恶心的东西都见过的宁熙,仔仔细细地盯着看。

    宁煊站在角落里盯着华溪烟看,心中浮现了“变态”两字。

    她真的是个‘女’人吗?

    梓泉认认真真地验尸,带着手套取着头发,查看着嘴巴,十分严谨,动作比刑部仵作还要专业上许多。

    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华溪烟身边,声音极低极低:“你不怕?”

    “不怕。”华溪烟摇摇头。

    “你可认得出这是什么毒?”华溪烟再次低声问道。

    “嗯。”云祁点头,“此毒名唤黑煞。”

    黑煞?华溪烟对‘药’理不是那么‘精’通,所以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是顾名思义,便知道剧毒无比。

    宁煊正和那仵作‘交’谈着什么,宁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去了,宁熙十分有兴趣地看着梓泉验尸,时不时地还要问上两句,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所以这二人现在在暗处说话,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黑煞乃是***剧毒,由于毒‘性’太大,所以外界甚少流传,极其少见。”

    那谢政怎么会中这种极为罕见的毒?而且来自***?华溪烟思索着,而且谢家如今未定罪,谢政绝对不可能是自尽。

    不过好好的一个世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华溪烟还是忍不住心下唏嘘。

    这种无穷无尽的争斗,真是不知到何时才是个尽头?

    一种极为苍凉的气息由内而外溢出,像是看过了万水千山,看遍了世间的繁华浮生,最后徒留一片苍寂的荒原。

    就因为她和谢政没有什么‘交’情,所以她才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献上自己的哀悼。

    她身边的云祁明显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悲凉,似是被感染了一般,神‘色’淡下些许。

    “连你都没有认出来。”云祁忽然弯腰,附在华溪烟耳边,轻声道,“不必伤心,谢政未死。”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李谢之事,再见扶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最新章节全文</strong>最新章节全文</strong>,最新章节访问:. 。”李获真抿‘唇’开口。

    “一会儿我离开之后,自然会派人去晋州。”华溪烟知道他心中所想,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我既然保证你会与妻儿相见,自然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李获真颓然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能力去再深究什么,毕竟他对华溪烟也算了解,知道她说出的话,必然会实现,从无虚言。

    “我有一个小叔,是李家庶子,入赘了谢家。”李获真一开口便是将华溪烟惊愕不已的话。

    陇西李氏,就算是庶子也非常人可比,怎可做此等入赘之事?

    虽是疑‘惑’,她也并未打断,等待着李获真将一切解释清楚。

    “那个庶子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在是李家的庶‘女’中算是出挑的,所以也狠得重视。”李获真两手‘交’握放在桌上,徐徐道来自己心中的秘密,他不知道华溪烟是否会用这些事情去做什么有害于李家的事情,但是他已然没有了选择——他的妻子,他自然要用尽一切办法保护。

    “二十多年前,北戎前来圣天求亲,皇室之中无合适宗‘女’下嫁,公卿之‘女’也皆是十分不愿,皇帝将此事‘交’给我父亲一手‘操’办,我父亲无奈之下,将我那个姑姑推了出去。最后以越亲王府郡主至尊和亲去了北戎。并且在不久后剩下北戎二王子。”

    华溪烟记得这些事情云祁曾经对她说过,在太原,上元节那一日,太原遭受了箭雨的围攻,那时候她和云祁去郊外找寻,就听到了这名北戎二王子的话。回去之后,云祁就告诉了他的身世。

    “二十年前,北戎国力极强,要和圣天和亲,圣天自然是要谨慎对待,而百姓们也都希望圣天能派出一个有能耐的‘女’子去北戎,让北戎不再那么频繁地出兵圣天,给他们一方安宁,所以那次的和亲,圣天从天子到庶民,皆是谨慎万分。”

    “皇榜颁发的是越亲王府的郡主,但若是后来被发现不过是一个李家的庶‘女’李代桃僵,百姓们会如何看待圣天皇室?北戎王氏又该如何看待圣天?毕竟和亲的对象是北戎汗王,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子。”李获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然收于无形之中,他知道依照华溪烟的头脑,已经无需他再多言。最新章节全文</strong>[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所以李家便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谢家来求得谢家的襄助?”华溪烟开口反问,“若是一般在‘女’子过继到他人名下的话,都要有文书为证,李家给谢家的,不会就是你那姑姑过继到越亲王府名下的文书吧?”

    对于华溪烟能猜到这个毫不意外,李获真点点头。

    再想到李获真一开始的时候说出的话,一些事情在华溪烟脑中不断浮现,最后串成了一条线,她恍然道:“你那小叔入赘谢家怕是也不是自愿的吧?说的好听点是入赘,说的难听点就是人质,若是李家到时候置之不理的话,怕是死的第一个就是你那小叔官网争锋全文。”

    否则李家那么多庶子为什么偏偏选择与那个和亲去北戎的‘女’子一母同胞的庶子?若是那庶子死了,北戎二王子的生母还会置之不理吗?怕是到时候,李家这是要内‘乱’了!

    李获真神情木然,仿佛看透了世间浮华生死名利一般,再次点头。

    想不到当初云祁和她无意间说的事情如今再次被提起竟然有这样的牵扯,华溪烟唏嘘一声,这些个世家大族之间的事情,真真是,没一件简单的……

    今天忙了一日,只是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华溪烟早便有些饥肠辘辘,于是站起身来对着李获真道:“多谢李大公子告知。”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李获真的眼神总算是回复了些神采。

    华溪烟清声一笑,看着李获真这么一副心心念念的模样,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大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说罢,拉着云祁头也不回地离去。

    徒留李获真颓然坐在原地,这些日子以来,这句话在他脑中不断盘旋回想,早知如今他会如此心心念念寝食难安,当初和不对那对他真心实意的‘女’子好一点?

    若是他当初没有在华溪烟一去太原的时候就针对她,若是他没有去兖州追踪父亲军营里跑了的那个男伶,若是他没有和自己的弟媳苟合,若是他一早便迎娶温玫好好待之……一切的一切,可是还会是如今这种情形?

    可惜,没有如果!

    李获真朝后仰躺在大理石光可照人的地面上,双手覆面,将自己的神情完完全全遮掩起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华溪烟有些不适应,抬着胳膊挡了挡,侧头看着云祁道:“我们去用膳可好?”

    “好。”云祁笑着看她点头。

    “你先去京城酒楼,我稍后再来。”云祁抬头看着不远处,忽然话锋一转。

    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了王瑱正在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边看着他们,知道怕是又有什么话要和身边这人说,于是点点头,当先离开。

    “公主是要去哪里?”车夫下了车,恭恭敬敬地扶着华溪烟上车。

    “京城酒楼。”华溪烟摆摆手,拒绝了车夫的搀扶,撩起裙摆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音:“昌延公主如今古人多事,是将在下完全抛在脑后了不成?”

    华溪烟上车的步子一顿,回头一看,便见到了那个自己许久不曾见到的人。

    扶奚……真的是许久不见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袍,站在不远处,面如冠‘玉’,神态冷然眸光氤氲,那一种华溪烟看不懂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扶奚的皮相极好,否则也不可能成为风月馆的第一男伶,如今就那么站在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那种风姿卓绝‘玉’树临风,早就让路过的‘女’子们眼中冒出了满满的爱心。

    “扶奚公子,果真是许久不见了。”华溪烟整了整自己的裙摆,朝着扶奚走去。

    “昌延公主这是要去用膳?在下也饥肠辘辘,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求昌延公主赏赐一饭?”扶奚垂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华溪烟,徐徐开口。

    “好空想舰娘。”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点头,扶奚脸上总算是有了一抹笑意。

    二人没有再乘马车,左右王府离京城酒楼也没有多少距离,所以就这么在马路上闲适地走着。

    “上次我见你还是陈晗,男子的身份,你是什么时候认出的我?”华溪烟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默然不语的人。

    “在兖州的时候便认出了你是‘女’子。”

    华溪烟一惊:“你当初是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别告诉我你是对我有非分之象。”

    扶奚蹙眉,状似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是由于她话中的“死皮赖脸”,还是由于她那自恋的语气。

    “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就算你伪装地再好,我也能一眼认出来。”扶奚瞟了一眼华溪烟,“虽然我在风月馆,但是对男男之事真没什么兴趣,对你这么强悍的不男不‘女’的人……更是没什么兴趣。”

    华溪烟发誓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损她。她知道自己有的时候是不像‘女’人了点儿的,但是还没有到不男不‘女’的地步吧?

    正想问什么,忽然间扶奚加快了脚步,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

    华溪烟见他看着那群刚刚进了京城酒楼的人,想着当真是巧了,宁煊他们也来了。

    “你认识他?”华溪烟转头问着扶奚。

    扶奚扯‘唇’一笑,言语中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堂堂弘成太子,圣天怕是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吧?”

    华溪烟想着你知道我说的认识不是你这个认识……

    两人走进了京城酒楼,掌柜的正在前台打着算盘,见到华溪烟的第一时间一愣,随即赶紧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给我们一间雅间。”

    华溪烟话落,扶奚立刻接口:“上次我来觉得莲阁的景‘色’不错,就那一间吧。”

    “好好好,两位请跟我来。”掌柜的把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赶紧迎着二人朝着四楼而去。

    路过一间雅间的时候,华溪烟听到了里边传来的大声说话的声音,极为的肆无忌惮,接着便是一群哄笑声,丝毫不顾及会给经过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见华溪烟蹙眉,掌柜的擦了一把汗,赶忙道:“昌延公主,这里边的是……”

    “我知道是谁。”华溪烟点头打断了掌柜的的话,不难为他。

    掌柜的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带着二人继续往前,等到了所谓的莲阁,华溪烟这才发现和宁煊的那个单间竟然是隔壁。

    房间之间的隔音效果极好,两人一进入雅间关上了‘门’,隔壁传来的热闹声便立刻被隔绝在外,一分不闻。

    “堂堂太子吃饭却是房‘门’大开,将自己的言语嬉笑全部传出,也不怕造成什么影响。”扶奚看了一眼墙壁,撇撇嘴说道。

    “他是太子,他开心就好。”华溪烟接口一句,走到了窗边。

    她总算知道了扶奚刚才的那句景‘色’好是什么意思,窗户外边是一片林子,似乎是京城酒楼的后院,漫漫的都是青翠的树木,在风中摇曳生姿,清幽而静谧。

    华溪烟的目光却是在看到某一棵树下的人的时候猛地定在了当场,为了看得更清楚,一双明眸眯起,整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眼中满是探究。
正文 第三百章 莫名其妙的挑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瑜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前边那个‘女’子是谁?那个慧敏郡主?

    华溪瑜是正对着华溪烟的方向,所以华溪烟看的清楚,但是他面前那个‘女’子,却是背对着她,只能看见颜‘色’鲜‘艳’的华服和满头的金银珠翠,根本看不见面容。[起舞电子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章节访问:. 。

    华溪瑜的表情很冷淡,是一种华溪烟从未见过的冷淡。在他印象中,华溪瑜一直扮演着都是一个好弟弟的形象,虽然只比她小了一岁,但是经常笑得眉眼弯弯,跟在她身后跑着,似乎只要她在,他便拥有了全世界。

    正打算散发内力听听那二人在说些什么,想想还是罢了,毕竟谁都是要隐‘私’的。

    ‘女’子背对着她,似乎是正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会加些动作,而华溪瑜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偶然开口说上几个字。

    说到最后,‘女’子竟然将手中的帕子甩到了华溪瑜脸上,转头便走。

    果然是慧敏郡主!华溪瑜将‘女’子脸上的气怒看得清清楚楚,她一双樱‘唇’紧紧抿着,脸上不知道是由于气怒亦或是其它而展现出一抹嫣红,甚至从脖颈蔓入衣领。

    华溪烟双手紧紧扣在窗柩之上。那是她从小便放在手心里好好保护着的弟弟,是她受尽委屈之后唯一为她出头讨要公道的弟弟,是她知道了两人不是亲生姐弟关系之后,已然想要二人关系如初一般的弟弟。

    她甚至是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宁慧凭什么对他做出如此毫无颜面的动作?

    反观华溪瑜,只是站在当地,垂下头,额前垂下的几率发丝挡住了他的神情。

    “可是要将他叫上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扶奚走到了华溪烟身边,见她紧紧抿‘唇’面‘色’不善的模样,轻声问道。

    华溪烟想了想,缓缓摇头:“不必。”

    他浑身都是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让华溪烟不由得觉得有些陌生,也忽然想到,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要凭借她的庇佑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建功立业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了。

    他已然有能力策划自己的未来,也自然有能力规划自己的感情之事。她这个姐姐,已经不能多加干涉。

    扶奚似是知道她所想,点点头不多言,二人一同看着华溪瑜缓缓抬头,看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从下边走了上来。ong>

    华溪烟转身回到了桌前坐着,她已经知道,华溪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800]

    方才从宁煊的雅间路过的时候,听到了里边传来许多说话声,有宁晔,有杨瑾程,甚至还有许多她没有听过的声音,不难想象是太子一帮的人,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华溪瑜也在邀请之列。

    扶奚从桌子上拿起一把瓜子慢慢剥着,一边意有所指地道:“果真是战功彪炳的少年将军,就是炙手可热……”

    “趋炎附势不是朝堂之上的惯见现象吗?”

    扶奚诚实点头:“确实确实。不过还是值得探究,毕竟弘成太子知道他是你的弟弟还上来巴结,这目的肯定不简单茅山术之捉鬼高手。”

    华溪烟没有回答扶奚的话,却是转头认真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是要将他的表现层层拨开看向他内心最深处隐藏的那一面:“你知道多少?”

    扶奚依旧慢慢剥着手中的瓜子,甚至是连头都没有抬:“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一开始他认出自己的身份,随后其它人的身份便轻而易举地可以知道,但是华溪烟却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很不简单。

    试问那一个风月之地的男子,回去评定那些人脉‘交’际官场之事/

    许是因为华溪烟的质疑表情太过明显,扶奚嗤笑一声:“难不成在你心中我们这样的人就应当只知风月之事?”

    华溪烟摇摇头:“不是只知,是不屑。”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不屑于看这肮脏的名利场之下隐藏的龌龊之事的。

    扶奚再笑,不知是笑华溪烟的话亦或是在自嘲:“不要把我们想的太过高尚,毕竟在有些人心中,我们可是比寻常的贩夫走卒还不如。”

    华溪烟脸上带着一抹不赞同的神‘色’。

    刚才被半掩上的窗户轻轻打开,伴随着一阵清风的吹进,衣袍猎猎的轻微响声传来。二人看向窗户,便见你那一袭白衣清华的身影如同盘龙一般旋转而上。

    扶奚对于这人的到来没有半分意外,敛了面上的笑意,拿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语气道:“我就知道你二人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形同陌路。”

    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的位置坐下,自然而然地揽过她,扬眉看着扶奚:“扶奚公子一双眼睛真是不错,早便‘洞’察了一切。”

    “哪里哪里,在云公子面前谁敢称大?”扶奚摆摆手,认真地剥着瓜子。

    他剥开的瓜子并没有立刻吃掉,而是放在手边的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雨过天青‘色’的瓷盘映衬着白生生的瓜子仁,分外‘诱’人。

    云祁伸手将那个碟子拿了过来,拈起瓜子便喂到华溪烟口中。

    扶奚被这人自然而然行云流水地动作给惊呆了,不禁抗议道:“那是我剥的!”

    云祁连看都不看他,只是专注地给华溪烟吃瓜子,说出的话更事理直气壮:“你剥的怎么了?难不成你觉得这顿饭是白吃的?”

    难道不是吗?扶奚默然想着。

    华溪烟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子,一边眉眼弯弯地看着面前的云祁,二人一个喂一个吃,万分和谐,将一边孤身一人的扶奚虐了个外焦里嫩。

    半晌,扶奚才一拍桌子站起身:“我去点菜!”

    说罢,速度极快地飘了出去,伴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隔壁宁煊的房间里热闹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是在行酒令。

    “他们那边来的人不少。”

    “嗯,不少。”云祁点点头,没有丝毫在意。

    “谢政出事之后,太子就开始拉拢朝臣,是不是太过迫不及待了?”

    “没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云祁将最后一颗瓜子喂到华溪烟口中,缓声道,“李家大军要班师回朝了。”

    “不是说北戎战事并未结束吗?”华溪烟拢起一双黛眉,那李耀为什么要班师回朝?

    “不然你还想让人家在边北地方呆一辈子不成?”云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网游之三国无双。

    见华溪烟微微眯起了一双明眸,云祁轻声一笑,声音宛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泻而出,将这初夏的燥热清减了不少。

    华溪烟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恍然道:“看来这李耀是打了败仗,铩羽而归了。”

    天隆帝一直等着拿捏李家的把柄,如今李耀打了败仗,回朝之后不定会找来怎样的惩处。宁煊自然是要早早下手拉拢朝臣,为自己另谋出路。

    “我说过,人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云祁叹了口气,抚着她的长发。

    “谁在您面前敢称聪明二字?”华溪烟撇撇嘴,华中国不知是调笑亦或是其它。

    动了动身子,拉开云祁紧紧锁在她腰间的手,华溪烟站起身来,施施然走到另外一边的座位坐下——与云祁隔了极远。

    几乎是她刚刚落座,房‘门’般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华溪烟抬眸看着来人,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男子,扔到人群中一眼认不出来的那种。

    男子手中端着酒杯,打了个酒嗝,眯眼看着华溪烟,咧嘴一笑:“唔……昌延公主华溪烟?”

    华溪烟眸光清淡地看着他,并未回答。

    “唔……我见过你,我妹妹大婚的时候……咦,我记得你不是和我妹夫……呃……有婚约吗?”男子似乎是有些站不稳,深处手中指着华溪烟,甚至是身子都在摇晃着。

    这一句话,华溪烟总算是确定了男子的身份,京兆尹家的公子,那赵清如的兄长赵清成!

    “想不到你被抛弃了……还活得好好的,竟然还成了公主……”赵清成看着眼前不知道变成了几个的华溪烟,看着无数双她璀璨的明眸在自己面前晃悠着,几乎要将他的魂魄给晃到九霄云外。

    “嘿嘿……我妹妹抢了你的男人,本公子……赔给你怎么样?”赵清成说着,伸手便要去勾华溪烟的下巴。

    “啪嗒”一声,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小巧的酒盏,重重地打到了赵清成的手上,白皙的手背霎时间高高肿起。

    “嘶……”赵清成捂着自己的受伤的手,环视着四周,踉踉跄跄后退着,口中还含糊不清地问着“谁”。

    房‘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男子,亮丽的颜‘色’似乎给这屋子添上了万分光彩,正是杨瑾程。

    杨瑾程冲着华溪烟颔首示意,又对着对着云祁抱拳一礼,这才走到赵清成身边,扶住他道:“赵公子,你喝多了。”

    “谁,谁喝多了!”赵清成一把推开杨瑾程,后退两步,像是不认识一般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这才伸着自己的大舌头道,“你……你谁啊,我……本公子是未来的驸马,你算什么东西?”

    杨瑾程皱眉,看赵清成醉酒的时候还转头冲着华溪烟嘿嘿笑着,‘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愠怒的神‘色’,他这莫名其妙的挑衅是怎么来的?于是,手中的扇子比思想还快地脱手而出,重重敲在了赵清成五‘迷’三道的头上。

    赵清成恼了,捂着脑袋便要上来找杨瑾程拼命,却被另外一个人伸手拦住。

    云祁的双面扇轻轻点在赵清成‘胸’口处,看似没有力度,却让他无法再动弹一分,惊愕之余,只听温润轻缓的声音窜入脑中:“赵公子,麻烦你看清楚,房间里的人,都是谁。”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我世间的亲人,只有你一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的话简直是比醒酒汤还要管用,赵清成歪歪斜斜的身子立刻‘挺’得笔直,眸光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醉意熏染,而是一片清明,环视了四周,身子猛然一震。[ 超多好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更新好快。

    他怎么在这里?面前这个‘女’子,不是如今赤手可热的昌延公主吗?还有自己高高扬起的拳头,这是怎么回事儿?要和杨公子拼命?

    赵清成立刻放下了扬起的拳头,像是见到了什么魑魅魍魉一般赶忙后退几步,却撞在一边的一个桌子上,狼狈摔倒在地,桌上的碟子盘子随之掉落,哗啦啦的响声在这静谧的房间中分外刺耳。

    宁煊等人闻声也赶了过来,看看满身狼狈的赵清成,再看看另外一边的几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殿下,殿下,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云公子无关!”赵清成的酒因为这一摔算是彻底的醒了,连滚带爬地起来,对着宁煊磕头,说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这话倒是提点了宁煊,宁煊侧过头看着长身‘玉’立的云祁,再看看稳稳坐着的华溪烟,意有所指地道:“云公子和昌延果真闲情逸致,京城酒楼莲阁的景‘色’,可是出了名的好!”

    “和太子殿下比起来,祁还是差得远。”云祁是一如既往的清润笑意,宛如一块万年璞‘玉’经过仔细的雕琢只留下了润润‘玉’光,似是任何事情都再击不起他的半分锋芒。

    “若是祁饮酒行令,万万不会玩到旁人的屋子里。”云祁摇着折扇,笑得一脸风流。

    宁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恼恨地看着赵清成,真是个扶不上台面的东西!

    宁晔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把将不断叩头的赵清成拉了起来,还十分体贴地给他拍拍身上的碎瓷渣滓,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赵兄啊,你说说你,不是说要来给昌延公主敬酒吗?怎么这酒没敬,倒是把自己敬到地上去了?”

    赵清成脸上由于醉酒的熏红‘色’早便褪去,现在徒留一片苍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超多好看]昌延公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云公子一脸的云淡风轻,杨瑾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明明每个人都没有半分异样,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十分不正常。

    “昌延公主……”赵清成虽然受惊了,终究没吓傻,知道这里现在谁说了算,这才转向华溪烟,讷讷开口。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华溪烟清凌的眸光转到赵清成脸上,斜斜上挑的眼尾再也不是以往让人砰然心动的媚态,而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穿梭在无限废土。

    “赵公子这是要将令妹做的事情再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一边?还是想要揪着杨公子揍一顿?亦或是,直接和云公子切磋切磋?”华溪烟的语气中的带着调侃的意思,明显是在开玩笑,但是赵清成却是一下子都笑不出来,哭丧着一张脸,总算知道自己是捅了大篓子。

    见赵清成一副恨不得撞死在当场的模样,另外一位年轻的公子道:“赵兄酒后失言,还望昌延公主海涵!”

    说罢,用胳膊捅了捅站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华溪瑜,笑道:“华少将军和昌延公主‘交’情不一般,不如向公主为赵兄求求情,如何?”

    华溪瑜身子僵硬地站在原地,与一众富家公子想必黑上几分的英俊脸庞是华溪烟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了华溪瑜身上。

    这个房间明明极大,极为宽敞,尽管宁煊带着许多人进来,依旧没有呈现出半分拥挤的态势。但是华溪烟却觉得‘胸’口憋闷得很,似乎是有一块儿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穆公子说的对,华少将军说几句话,公主必定会给这个面子!”

    “对啊……华少将军和公主可是姐弟呢!这是谁都比不了的关系!”

    几个大男人叽叽喳喳开始说话,都让华溪瑜出声为赵清成求情。华溪烟的目光也凝在他身上,在那些人眼中,华溪瑜没有什么反常,但是华溪烟却将他缩在袖中的隐隐颤抖的手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颤动的手连着她的心,一块儿颤动了起来。

    众人继续起哄,甚至是还有人朝前推搡着华溪瑜,一副“你不求情就别想出去”的态势。

    华溪瑜抿着‘唇’角,眸光沉沉地看着华溪烟,那双本来应当是灵动无比的黑眸,却是含着极力压抑的惊涛骇‘浪’。

    他微微翕动了自己的‘唇’角,仿佛那双薄薄的‘唇’要是张开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他看着面前那个这一众人中唯一一个坐着的‘女’子,仿佛是这样的姿势,宛如一条宽广不可见对岸的河流,将两人生生隔开。

    那些两人在一起嬉笑戏耍的日子,再不可追寻!

    众人愈发过分的起哄声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华溪瑜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那一种十分凄凉的目光看着华溪烟,片刻,转头冲了出去。

    华溪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还有些人没有说出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分外难受。他们有些想不明白,华少将军这是怎么了?

    宁晔一开始就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如今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华少将军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公主和少将军姐弟情深,自然是要去安慰安慰才是。”

    本来姐弟关系自然没什么。关键是两人根本不是亲生姐弟,还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关系……再联想到之前云祁和华溪烟的传言,众人胆子大的都开始将目光转到云祁身上,想着云祁和华溪烟闹掰了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华溪烟给云祁戴了绿帽子?

    杨瑾程那是什么人,万‘花’丛中游走而来,几乎是一眼便将所有人的那些个龌龊思想看得明明白白,冷笑一声道:“众位还是收敛收敛自己心思的好,好奇心害死猫!”

    一句话提点了正在大开脑‘洞’的众人,几个站在‘门’口的人意识到了这个房间内的气氛似乎是不太对,都不着痕迹地退了出去。

    掌柜的带着人将菜品端了上来,见到‘门’口挤了这么一群富家子弟,虎躯一震不死武帝最新章节。

    “各位自便,祁要用膳了。”云祁缓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着掌柜的扬了扬手。

    “云公子慢用。”宁晔说罢,带着一众人走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内霎时间只剩下了云祁一人,不久扶奚也回来,仿佛对于房间之内的一片狼藉恍若不见,兀自坐下身慢慢吃饭。两人并不‘交’谈,各有自己的心思。

    华溪瑜一路猛跑,经过京城酒楼后院的树林,直到在一处弯弯水池处才被华溪烟一把拉住。

    华溪瑜身子一僵,条件反‘射’般地就要挣脱华溪烟的手。

    “瑜儿!”华溪烟清声大喝,华溪瑜的动作猛地顿在了原地。

    一声瑜儿胜过千言万语,将以往的情形全部呈现在二人面前,如今却是时过境迁,那些当初美好无比的回忆现今响起,却是徒留感伤。

    “昌延公主凤体,臣不敢轻触。”华溪瑜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

    华溪烟无奈抚额,看着华溪瑜退避三舍的模样,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瑜儿,你今年十六岁。”半晌,华溪烟轻柔的声音才在华溪瑜耳边响起。

    华溪瑜并不抬头,只是听着。

    “你做了我十六年的弟弟,十六年的感情,我本以为没有什么可以磨灭,但是我没有想到,如今不过是一个身份,你便要将我拒之千里。”

    华溪瑜的手紧紧攥着袍子的两侧,上好的锦缎被他攥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印记,仿佛两人之间的差距,发生便是发生,再不可磨灭。

    “当日我在殿上便说过,我是华溪烟,不是宁歆宸。”华溪烟紧紧盯着华溪瑜,将当日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谁知这句话却是像踩了华溪瑜的尾巴一样,他通红着双眼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华溪烟,哑着嗓子道:“你我姐弟十六载!你我一同的时间比父母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所以我在听闻父母逝世的消息之后,可以很快复原,因为还有你——我的长姐在!但是现在,我却被告知,我的姐姐也不是我的姐姐了!不过是短短的一年时间,父母、长姐,我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整个华家,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响在华溪烟耳畔,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瑜儿……”

    “你是宁歆宸,举国尊崇的昌延公主!无论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华溪瑜打断了华溪烟的话,语气中慢慢的都是对颓败的绝望,“正如你永远都改变不了了,你身上流淌着的,圣天皇室的血液!”

    华溪烟没有立刻接口,只是闭目怔然着。她知道华溪瑜并不是责怪她,而是他太过在乎她,太过在乎这份亲情,所以等到现在知道真相的这一刻,他才如此接受不了,宛如遭受了灭顶之灾。

    清风扬起华溪烟的发,遮挡在她的面上,将她晦暗的表情完全掩住。二人的衣袂在空中翩然纷飞,不再如之前那般服帖。仿佛这尘世间三千浮生的宿命,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认命。

    半晌,华溪烟幽幽的声音仿佛如九天之外传来:“瑜儿,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了,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我这世间的亲人,也只有你一个了啊……”

    华溪瑜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看着面前瘦弱却笔‘挺’着身子的‘女’子,忽然间,泪如雨下。
正文 第359章 姐弟情谊,赵清成出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从小便养在华家,养育之恩远远大于生育之情。无论是我最初的不知道我的身世,还是后来的我回到宫中,我从来都没有认为我不是华家人。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和你一起,我们两个在华家为伴这么些年,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日久弥坚,想不到如今不过是单单一个身份,我们就要生疏至此。”华溪烟的眸光逐渐氤氲了起来,面前华溪瑜的面容也愈发地模糊,但是他面上的泪水,愈发清晰。

    这个虽然年少却十分坚强的少年,这个父母双亡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少年,这个在战场上刀剑厮杀不曾叫过一声苦一声累的少年。却在二人几乎摇摇欲坠的关系面前,流下男儿泪。

    “瑜儿,若是我知你与我如此,这个宫,我不回也罢!”

    华溪烟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坚定而铿锵,绝对不会有人认为她是在信口雌黄。

    当初在嵺州,前身性子软弱,每每被孙家欺负,都是这个弟弟为她出头,为她讨要公道。人生感情之所以珍贵,从来都是因为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听着华溪烟的话,华溪瑜本就在摇晃的身子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分力气一般,颓然靠在身后的树上,闭目昂首,似是要将流出的泪水尽数收回。

    华溪烟上前两步,和以前一样,将手覆在华溪瑜肩膀上:“瑜儿,我是你的长姐,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永不改变。”

    “不必同我生分,更不要同我疏远,我们是姐弟,彼此世间唯一的亲人。”

    半晌,华溪瑜才沉沉点头,不知是由于自己内心生出的隔阂而愧疚,亦或是其它。

    华溪烟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道:“今日太子叫你们出来,你总不好耽误太长时间,还是尽快回去吧。”

    华溪瑜睁开眼,眼睛有些通红,声音较之以往的清亮也多了几分低沉沙哑:“姐姐,你……你不介意吗?”

    在战场上精明睿智所向无敌的少年将军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出如此局促的一面,华溪烟脸上笑意更甚:“太子赏识你,这是好事,我缘何要介意?”

    华溪瑜的脸色立刻亮了起来,宛如重新焕发了光彩一般,方才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华溪烟,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和宁煊在一起,他怕华溪烟认为这是他对她的背叛。 [800]

    “快回去吧。”华溪烟给华溪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袍子,柔声道,“顺便告诉赵清成,我没打算难为他。”

    华溪瑜抿唇点头,转身离去,脚步较之刚才不知道轻快了凡几。

    华溪烟在原地站了片刻,长长吐了一口胸中憋闷着的浊气,旋身而起,在旁边的一颗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子轻飘飘地朝着莲阁雅间而去。

    出乎她的意料,房间内只有扶奚一个人在不紧不慢地用着膳。

    “他人呢?”华溪烟在窗边站着,直接问道。

    “走了。”扶奚咽下了口中的一口青菜,这才开口,“方才来人把他请走了,似乎是有要事田园牧场全文。”

    华溪烟了然,点头坐到扶奚对面。

    “红袖招的头牌香兰,你可是认识?”正吃着饭,扶奚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香兰?”华溪烟的大脑有片刻的停顿,这才想到香兰便是沈葭在红袖招的名字。

    “认识。”华溪烟诚实点头,既然扶奚都问道这个份儿上了,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她也没有什么打算再去欺瞒。

    扶奚果真是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不慌不忙地道:“我听说这些日子,太子妃经常去红袖招找她的麻烦。”

    华溪烟手中的筷子顿也不顿:“她自己应付得来。”

    “是,太子妃背后的温家已然失势,她肯定翻不起什么惊涛骇浪来。”扶奚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一边的帕子优雅地擦擦嘴角,“但是宫里那位,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就不怕她为难香兰?”

    “她早就想为难她了。”华溪烟知道他说的是李后。李后打算见沈葭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若不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太多,怕是沈葭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昨日,太子妃去红袖招大闹,被太子给抓了个正着,太子气怒之下不光说出了要废太子妃的言论,更说要立香兰为太子昭训。”

    华溪烟点点头,仿佛扶奚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现在京城没几个不知道香兰是太子的人,对香兰可都是敬而远之,而香伶院更是将她像是老佛爷一般供着。”扶奚锲而不舍地说道,似乎是在看华溪烟能忍到什么程度。

    他早便将华溪烟这个人看出了些名堂,平时冷冷淡淡的,但是要是真的将人当成朋友的话,那是绝对放在心里最深处的位置,不让别人碰触分毫。

    “精彩,接着说。”华溪烟觉得那盘芙蓉鸡实在是好吃得厉害,伸手便揪下了一块鸡翅,大快朵颐。

    扶奚似乎是被她这么粗鲁的吃相给惊倒了,微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说啊。”华溪烟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真是好久没有吃的这么痛快了。前世的时候和闺蜜在快餐店买好东西打包回公寓,都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吃着。而那些畅快淋漓的时光,也是她范范茫茫的商业生涯中唯一的一抹亮光。

    扶奚的惊愕不过是片刻,表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淡漠:“太子妃放下了话,五日之内,京城不再会有香兰这个人。”

    华溪烟脸上总算露出一抹神情,不过不是畏惧,而是讽刺。

    那温贵仪是不是傻了?沈葭可是宁煊花二十万两黄金才到手的,要在天隆帝的寿辰上大放光彩,这温贵仪放出这么一句话,这是嫌自己的日子太舒坦了?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信息。”华溪烟笑眯眯地走到扶奚身边,用自己油乎乎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扶奚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转眼间便到了三尺开外,睁大双眼,颤抖着一双手指着华溪烟道:“你……你……”

    华溪烟知道这人有洁癖,而且十分严重,笑眯眯地欣赏着那青色的锦袍上的五指印,怎么看怎么顺眼。

    沈葭当初说自己可以应付情况,所以一只没有让她派人保护,若不是今天扶奚告诉她,她怕是还真的不知道她和温贵仪之间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儿。

    “好心没好报不良药圣!”这是扶奚走出去的时候恨恨地给华溪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华溪烟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面上灿烂的笑容逐渐变淡,最后消散于无形。

    扶奚其人,不简单……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高明上许多。

    华溪烟坐回到桌前,一边慢悠悠地用着膳,一边思索着沈葭和温贵仪的事情,知道把面前的青菜吃了个差不多,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温贵仪她一直有所耳闻,但是从没见过,她不介意趁着这次机会,去会会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走廊的另一侧设有几张桌子,供雅间之内的人出来消遣时用,寻秋在那张桌子上刚好用完膳,便见到华溪烟走了出来。

    “回去吧。”

    “是。”寻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跟在华溪烟身后。

    当二人刚刚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便听到四楼传来一声大喝:“酒楼之人,一个不准走!”

    华溪烟的脚步猛地顿下,正在一楼用膳的宾客也都是一惊,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寻秋走到华溪烟身边,低声道:“方才我在外边用膳的时候,便听到太子殿下那个雅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传来一阵喧哗,后来门便被人猛然关上,之后是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宁煊的雅间?华溪烟抬头看着四楼,说那命令的人,正是方才让华溪瑜为赵清成求情的人中的一个。

    酒楼掌柜有些不明所以,急急忙忙跑到雅间中去伺候几位爷,而其它宾客显然猜测到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一下子也都没有了用膳的心情。方才还寂静无比的大厅一片嘈杂。

    门口有几名打手已经将酒楼牢牢把把守了起来,外边还有着各府邸的护卫,怕是现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小姐,我们要不要冲出去?”寻秋低声询问着。

    华溪烟知道若是自己强行杀出去的话不是没有可能,但若是这样的话其它的宾客便会效仿,到时候会造成混乱不说,也许还会有损伤。

    她现在身在宫中,知民事,晓民情,万万看不惯百姓受一点儿损伤。

    华溪烟摇摇头,并未言语。

    此时,宁晔大步走了下来,对着门外的人下了令:“放昌延公主离开!”

    门外的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你们是觉得本小王的话不够分量,还是觉得你们的命太大敢拦昌延公主?”宁晔忽然挂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知道是被哪一句话震慑了,门外护卫的表情换了几分犹疑。

    宁晔颇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呲牙咧嘴地道:“你们让开便是,有什么事儿本小王担着!”

    说罢,走到华溪烟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让我告诉你,速速回宫,不要耽搁。”

    宁晔口中的“他”,华溪烟除了云祁之外,想不到第二个人。

    “发生了什么?”华溪烟盯着宁晔,清声问出口。

    宁晔低声一叹:“赵清成死了。”
正文 第360章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句话显然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华溪烟老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赵清成死了?那个不够一个时辰前还和她有过交集的赵清成,死了?

    “你别管这么多,宫里似乎是有要紧的事情,你先回去便是。”宁晔说着,竟然将华溪烟朝着外边推。

    华溪烟顺着宁晔的力道朝着外边而去。他说的不错,赵清成出事,她又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索性带着寻秋回了宫。

    本以为回宫之后会见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但是如今看来,到处都是一片祥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等到回了栖凤宫,华溪烟总算是知道了云祁亟亟让她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那个在栖凤宫正殿不断转圈满面焦急的人,不是问夏又是谁呢?

    “问夏!”倒是寻秋十分惊喜,当先惊呼出声。

    问夏被寻秋的大呼吓得猛然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赶忙走到了华溪烟身边。

    “可是有什么事情?”华溪烟知道如今以问夏的身份来栖凤宫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问夏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我有小少爷的消息了。”

    她口中的小少爷正是被李后掳去的王擎煜,也是华溪烟将问夏扎根到李后身边的一个重要原因。

    华溪烟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低声道:“是在哪里?”

    问夏脸上露出一抹惭愧的神色:“具体在哪里我并不知道。但是这些日子,我发现李后身边的绣雁每天寅时都会出宫一趟。”

    宫女太监都是有着特殊的编制和规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出宫,更别说李后身边的一等女官了,这样说来,果真不正常。

    “她出宫是带着什么吗?”

    问夏点头像是小鸡啄米:“每天出去的时候,她都会提着一个篮子,我有一次偷偷去看,发现里边放的是麻糖还有花糖。”

    麻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但是那花糖,一般都是小孩子吃的,这寻秋带着那个出宫,她确定是去看王擎煜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谁家的孩子,可以得李后关照的。

    这是她将王擎煜囚禁了起来,每天还要去送些个花糖,这是做什么?

    问夏的声音忽然带着几分急迫:“那些糖有没有什么问题我看不出来,也只有那么几块,我也不敢拿。( 800)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有一个人去李后宫中,我打听了那人是一个江湖郎中,所以我想那些糖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华溪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问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否则宫外什么东西没有,非得从宫中带些什么糖出去?

    于是她想,救王擎煜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

    刚刚听了问夏的话,她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方法巫师王座。

    “寻秋把那些日子我让你准备的花瓣拿过来。”华溪烟对着寻秋说道。

    寻秋点点头,不多时便拿来了一个小小的瓷盒,打开之后里边放着粉红色的花瓣。只是和一般的干花不同,这花水水润润,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华溪烟将那花瓣递给问夏,低声道:“晚上的时候,柔嘉公主必定会去李后宫中晨昏定省,她身上的百花香的味道十分浓烈,经久不散,你找机会将一些这个花汁撒到绣雁的衣服上,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问夏虽然不知道华溪烟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接过盒子慎重点点头:“此事我必定做的万无一失。我方才是打着去御膳房的名义转到来的这里,要是小姐再晚归片刻怕是我已经迫不得已离去了,如今看来,是老天爷也在帮着咱们小少爷。”

    时间如此紧迫,怪不得云祁叫她回来刻不容缓。

    “那我先去御膳房了。”问夏抱着盒子,对着华溪烟一礼。

    华溪烟点头:“等到煜儿救出来之后,我就想办法把你要回来。”

    问夏眼中散发出一种十分璀璨的光芒,显然愉悦至极。在李后那里虽然没有人苛待她,但是和栖凤宫比起来,还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送走了问夏,华溪烟才走到窗边,轻声道:“王寒!”

    王寒瞬间便出现在了华溪烟跟前,低眉顺目地领命。

    华溪烟十分庆幸自己把王氏暗卫派出去之后还留了这么一个人。于是赶忙吩咐道:“明日寅时,你带着追踪蝶,去跟着李后身边的绣雁,看着她去哪里。”

    王寒点头称是。

    “追踪蝶可记路,你切记要保持距离,就算是跟丢了也没关系,最后追踪蝶会带着你过去。”华溪烟再次叮嘱。

    她没有忘记李后身边的两位女官都是有武功在身的,虽然不知道她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但是李后身边的人,总不会差了。

    王寒领命退下。

    华溪烟身后的寻秋几乎要拿一种几尽膜拜的眼光看着她:“怪不得前几日小姐说那追踪蝶是有用的,原来是用在这里!”

    “李后虽然将煜儿关在了别处,但是不可能一次都不去看望,只要她去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我自然有办法。”

    上次那追踪蝶飞到她的宫殿的时候,她便想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不光能找到人,还不会被发现。就算是那追踪蝶被发现,绣雁也只会以为那是柔嘉公主的东西。

    寻秋的眼中冒出了满满的星星,她这才意识到,似乎不管多么棘手的问题,只要她家小姐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华溪烟好笑地拍了拍寻秋的发髻。

    寻秋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殿门上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华溪烟说了句“进”之后,便看到英姨走了进来。

    “公主,太后娘娘请您前往寿康宫一趟。”

    寿康宫是太后的宫殿,同时也是——云珏所住的地方。

    华溪烟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事和云珏有关,否则太后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派人来叫她去那里。

    英姨走近了华溪烟,压低声音道:“刚刚奴婢也打听了,云公子也在寿康宫篡宋灭元最新章节。”

    于是华溪烟更加确定自己刚刚的推测了。

    华溪烟点点头道:“英姨去回禀来人,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说罢,华溪烟转头看着寻秋:“你着人去宫外打听一下,方才的事情,赵清成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是华溪烟多管闲事,而是她被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栽赃嫁祸给吓怕了。

    “是,奴婢晓得。”华溪烟点点头,很是慎重。

    华溪烟换了一件浅紫色的宫装,虽然还是浅淡的颜色,但是比她那些素淡的白还是好上许多。太后年纪大了,不喜欢惨淡的颜色,觉得不吉,华溪烟觉得还是投其所好比较好。

    来接华溪烟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公公康顺。康顺见到华溪烟之后打了个千,恭声道:“太后娘娘正等着公主呢,公主和咱家这边来!”

    华溪烟笑着颔首,带着英姨朝着寿康宫而去。

    初夏的天气很是和煦,并不是十分燥热,送爽的微风更带来了几分凉意。阵阵花香传来,并不浓烈,而是怡人的清淡,仿佛微微拂过间可带走人心头的最后一抹烦闷的纠葛。华溪烟闻着这味道,心情好了不少。

    路过一弯活水,跨过上边的石拱桥,便听到隐隐的说话声传来。

    “姐姐还是回去告诉庄妃娘娘,咱们皇上今天谁都不见。”一个声音说着,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

    “庄妃娘娘亲手煲了银耳羹,整整煨了两个时辰,就给皇上送进去就好!”另外一个声音略微清脆,显然年龄稍小,语气中是难掩的恳求。

    “今儿个皇上和众位大人一直在御书房,商量西北土地的问题,一直没有想出法子来,如今正在起头上呢,妹妹还是回去告诉庄妃娘娘,就不要赶着去找不自在了!”这话说的没有半分客气,不难猜出是天隆帝身边得脸的女官。

    “可是姐姐……”

    “妹妹还是省点心吧,回去告诉庄妃娘娘,有这嫌心不如给皇上想想西北盐碱地的治理法子,比煲一百盅银耳羹都管用。”第一个声音说罢,便娇笑两声转身离去。

    康顺侧头看着华溪烟,低声道:“方才那位是咱们万岁爷身边的紫檀大人,宫里便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华溪烟挑眉一笑:“看来公公也是了?”

    康顺哂笑道:“公主就别打趣杂家了,太后娘娘都是要礼让三分的,杂家算什么?”

    “方才她们说的可是西北地区的盐碱地?”

    “可不是嘛!”康顺一甩拂尘低叹一声,“虽然杂家懂得不是特别多,但是也知道这事情是多么棘手,西北那么大块儿地方寸草不生,但是每年皇室的支出特别多,治理的法子想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没一个有用的,也不怪咱们万岁爷着急……”

    华溪烟点点头,心下百转千回,脸上却是戏谑的笑意:“公公身在这深廷内宫之中,可是心系天下万民啊!”

    康顺笑着摇头,又是一阵谦逊的自嘲,两人说话间,便到了寿康宫。

    “太后娘娘说公主来了直接去东侧宫便好。”康顺引着华溪烟穿过长长的回廊朝着另外一边而去。

    好容易到了所谓的东侧宫,华溪烟一只脚刚刚迈进殿门,便感受到一个东西劈头盖脸地砸来,伴随着一声怒吼:“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正文 第361章 气晕云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歪头避过方才飞来的东西,只听“哗啦啦”一阵四分五裂的声音,原来是一个玉枕。( )

    “云珏公子脾气不小,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华溪烟看着正倚在床框上的云珏的,似笑非笑地开口。

    “烟儿,来,来,到皇祖母这边。”太后冲着华溪烟招招手,满面慈爱。

    华溪烟已然走了过去,抬头的脸笑得像是一朵菊花,分外灿烂。

    “太后,您把她叫过来干什么!”云珏身上只穿着一件寝衣,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眼周却是一片潮红,估计是气的。

    太后十分无奈地看了云珏一眼,对他的态度有些不赞同:“你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是做什么,是还嫌自己不够难受?”

    “既然太后知道我不好受,为什么还要把她叫过来碍我的眼?”云珏冷哼一声,眼睛斜斜地看着太后。

    太后是谁,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饶是天隆帝也是要恭敬上几分,如今云珏这么一副态度,而且这太后还没有生气的迹象,可见对这样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

    华溪烟不禁想着,这太后对云珏是不是好的有点儿过了头?

    太后起身坐到云珏身边,用食指点着他的脑门,云珏皱眉,侧头避过,太后也不介意,缓声安抚道:“我叫烟儿过来还不是为了你,就你这样子明天还要去栖凤宫养那些个兰花不成?”

    华溪烟了然,原来太后叫自己过来是为云珏请假的!

    云珏没有说话,太后轻叹一声,转头看着华溪烟,由于笑意而眼角带着几条皱纹,凭的减去了不少身居高位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势。

    “烟儿,珏儿的情况你也看得明白了,他这样子……”

    “太后!”云珏忽然大喝一声,太后猛的听到不由得吓得一个激灵。

    “不用替我说话,我会按时去栖凤宫!”云珏说罢,斜睨了华溪烟一眼,随即不屑地将头转开,“我说到做到,岂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结束?”

    “说的什么话!烟儿又不是外人!”太后皱眉,极为不赞同。

    云珏一怔,大笑两声,满满的讽刺与戏谑:“按照太后这话的意思,华溪烟不是外人,还是内人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云祁看了一眼云珏,并未言语。

    “云珏公子好大的脾气巫师王座最新章节!”华溪烟在座位上稳稳地坐着,端起了一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透过茶杯沿似笑非笑地看了云珏一眼。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她本就上挑的眼尾因为这个动作而增添了许多凌厉的气势,尤其是她亮的出奇的眼光,在这算不得多么敞亮的宫殿中十分耀眼,云珏一不留神看到,忍不住心下狠狠地一颤。

    “说到做到?那天赛马完毕,你怎么不这么说,好把你的命交代出来?”华溪烟说着,将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之上。

    茶杯和桌子碰撞的声音在这宫殿之内极为突兀。太后凝眉看着华溪烟,眼中并没有不赞同亦或是责怪,而是满满的无奈。

    云珏显然是被华溪烟说到了痛处,脸色愈发地难看了起来,看着华溪烟的眼神像是粹了毒一般,阴狠、险恶。

    “昌延公主,得饶人处就饶人。”云祁清润的声音响起,宛如一弯清泉,将晦暗闷沉的气息驱走了不少。

    “不用你替我求情!”云珏的脸色难看的可以,说出的话更是不留半分情面。

    华溪烟早就知道云珏对云祁并不亲厚,但是不知道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其实想想也是,当初云扬在王府的大放厥词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二人一母同胞,云珏能比他的兄长好到哪里去?

    云祁十分好脾气,丝毫不在乎云珏的了冷言冷语,只是对着华溪烟道:“舍弟生性顽劣,若是平时得罪了昌延公主,祁代他致歉,还望公主高抬贵手,看在万日的情分上,宽缓些日子。”

    “谁用你替我说话了?关你什么事儿!”云珏似乎像是再找些什么东西扔出去,但是床上除了一床被子之外,再无其它。

    火气发泄不出来,云珏再次剧烈喘息起来。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太后眼中满满的都是心疼,赶紧上前在云珏背后顺着气,云珏的脸色由于喘息而多了几分红润的神色,但是整个人却愈发地萎靡起来。

    云祁继续道:“昌延公主可见,舍弟身子不好,这样怕是对栖凤宫那几盆精品兰花也没有什么好处,毕竟病气是会过继的。”

    华溪烟听明白了云祁的意思,笑着点点头道:“既然云公子这么说了,本宫也不能说什么拒绝的话,毕竟本宫宫中的花,每一盆都是价值连城,可不是一般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可以比的。”

    “公主所言极是。”云祁颔首。

    云珏在一边听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火气更甚,什么叫乌七八糟的东西?他的命难道连那区区几盆花也比不了?还有,那个云祁,他明明不让他求情了,他还说些什么,是在怜悯他么?他凭什么怜悯他?

    此时,心有灵犀的二人同时转过头来,拿一种十分同情十分可悲的眼神看着云珏,除此之外还有几分蔑视和不屑,向来心气极高的云珏更加难受,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太后一下子慌了,赶紧连声叫着太医,宫女们也是找药的找药,烧水的烧水,整个寿康宫乱成了一锅粥。

    还好太医一直在偏厅候着,所以动作很是迅速,在一番细细诊脉之后,对太后禀告道:“太后娘娘放心,云珏公子这是怒极攻心,并无大碍,按照以前的方子吃药便好,不出几个时辰便能醒来。”

    太后捋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华溪烟心思一动,脑中电石火光般的闪过一个认知,不动声色地看向云祁,云祁对她眨眨眼,继而勾唇一笑。

    华溪烟微微颔首,敛下眉目,对着太后轻声开口:“让云珏公子病发实在是罪过,烟儿就不久留了,以免云珏公子醒来之后再生不虞篡宋灭元。”

    太后十分歉意地看着华溪烟:“烟儿别往心里去,珏儿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直口快了点儿。”

    华溪烟内心呵呵一笑,见过心直口快的,没见过这么夹枪带棒没有一句好话的。

    想归想,她面上依旧是十分大度的笑意:“烟儿省得,不会往心里去,云珏公子身子不好,这栖凤宫还是暂时不要去了,养好身子再去不迟。”

    太后点头,直夸她大度懂事。

    华溪烟也不多言语,行礼告退。

    寿康宫外边的空气比里面沾染着药味的空气好了不知凡几,华溪烟猛地吸了几口气,抬头看着逐渐偏西的太阳,脸上莫名地露出一抹笑意。

    英姨跟在华溪烟身边,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多问,只是道:“公主是要回宫,还是四下走走?”

    华溪烟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却是答非所问:“英姨,你说这宫里,如果撕开一切表象,会是什么样子?”

    英姨有些不明白华溪烟为什么会忽然问到这个问题,但还是恭敬回答道:“宫中每个人都是各怀心思,就算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表面的平静尚且维持着,若是表面的平静被打破,这宫中便是永无宁日。”

    两人说话间,已经从后门离开了寿康宫,走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

    华溪烟停下脚步,轻轻抚着路边的一朵铃兰,笑意轻柔:“英姨所言不错,这宫中形势正和整个圣天一样,背地里风波暗涌,表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

    英姨凑近华溪烟,低声道:“圣天表面的平衡已经被小姐打破,十大世家不少已然失势,势力制衡也大大改变,这宫中的宁日,怕是也不长久了。”

    华溪烟颔首,并未言语。圣天早已凋敝,蛀虫丛生,战争不断,尤其是边境地区百姓日子愈发地艰难。上层不怙,百姓何辜?云祁要覆了这宁家的天下,总要打破这一方平衡,不如就让她,来做这个先锋。

    英姨看着华溪烟,斟酌着道:“照我来看,请公主来这寿康宫,怕是云公子的意思。”

    华溪烟菱唇一勾:“不错,他叫我来是让我看明白两件事情。”

    “第一是太后对云珏的态度,第二是皇上对云珏的态度。”英姨立刻接口。

    不愧是宫中的老人!华溪烟十分赞赏地看着英姨,笑言:“云珏对太后的态度很是不敬,但是天后却并无不虞,可见真心疼爱,若是我要对付云珏的话,怕是真的要下功夫,想想太后这一关。”

    “云珏今天忽然晕倒,自然是由于在花房里接触到了那石斛这一品种。石斛对于有哮症的人可是大忌,不光会引发病情,还会加强病发时候的痛苦,若是时间长了,怕是还要命不久矣。”华溪烟说罢,猛地放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铃兰。花朵不断摇曳荡漾,纤细的枝干不堪一击,似是彰显出命运被人操控的万分无奈与身不由己。

    英姨看着华溪烟,见她侧脸神色冷然,却又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心下蓦地升起了一抹敬畏,声音愈发地恭敬了起来:“太医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查探出云珏公子病发的原因,但是却是讳莫如深,这宫中能让太医如此的,唯有一人。”

    便是那位圣天的九五至尊。

    “哈,若是让我一直听旁人所说,全是天隆帝对云珏如何优厚,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想不到这一点。”华溪烟勾唇说罢,拉了拉身上的披帛,对着英姨道,“听说皇上心情不是很好,咱们不如去看看,顺便为皇上排忧解难。”
正文 第362章 昌延长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寿康宫距离御书房的距离并不近。最新章节全文</strong>多亏初夏的太阳并不是十分炎热,很是舒爽,华溪烟也便没有乘轿辇,带着英姨晃晃悠悠在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守在外边的人皆是噤若寒蝉。

    登上高高的玉阶,华溪烟才看到有一个人跪在宫门口,身子挺得笔直,手中还端着一个东西。

    华冠丽服难掩她的形容憔悴,头上的金银珠宝并未为她增添多少丽色,倒像是增加了不少负担,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脸上厚重的脂粉也难掩眼下厚重的黑影,由于过分点染胭脂,整个人的妆容怪异得令人心惊。哪里有半分平时花枝招展的庄妃娘娘的模样?

    “请昌延公主安!”御书房门口的人见到华溪烟,全都跪地行礼。

    谢庄妃身子一震,宛如忽然回魂,看向自己身边的华溪烟。

    华溪烟站到谢庄妃面前,垂眸看着她手中的东西,笑意浅浅:“庄妃娘娘的心意皇上必定欣喜万分。”

    谢庄妃现在的姿势宛如跪在华溪烟面前一样,她心下难受得厉害,想要朝着旁边挪动,可是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哪里能动弹半分?

    “你也是来见皇上的?”许久没有开口,谢庄妃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妄想了,谁也进不去御书房。”

    华溪烟并未回答谢庄妃,只是转头对着宫门口的太监道:“你去禀告,本宫来见。”

    那太监本来由于天隆帝在里边大发雷霆而战战兢兢,见到华溪烟过来,想到这个最近在宫里炙手可热的主子,忽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这位新晋的公主和旁人可是大不相同。太监一边连声硬着“是”,一边急忙推门进去。

    见刚才死活不给自己通传的太监就这么被华溪烟的一句话打发了进去,谢庄妃忽然感到憋屈的厉害,说话的声音也尖锐了几分:“你也配站在本宫面前?站到一边去!”

    华溪烟挑眉,其实她很想知道,谢庄妃这么浮躁的脾气,是怎么在宫里这么些年没被整死的?

    “你不如说说,我哪里不能受你这一礼?”华溪烟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谢庄妃正想反驳,嗓子眼里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txt全集下载/</strong>她是正二品的妃,华溪烟是正一品的公主,品阶远远在她之上,按理来说,在这宫中,除了帝后和太子,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行上一个礼的鼎定仙域。

    见谢庄妃哑然,华溪烟也没打算刁难。正好刚擦那名太监出来,对着华溪烟恭声道:“昌延公主,皇上请您进去!”

    谢庄妃瞪着华溪烟潇洒转身的背影,恨不得在她背上瞪出几个窟窿来。就连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剧烈颤抖,盘上的瓷盅发出震动的响声。

    那太监一身冷汗地盯着谢庄妃的手,生怕她一个不稳那东西摔碎在这里,这里可是御书房,要是这一片地方被玷污了,他们怕是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御书房里边的气氛比外边还要沉闷上许多,上首那位发出的强大威压让每个人的心头像是被一块儿巨石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华溪烟环视了一眼四周的几人,面带浅笑。

    待华溪烟行完礼,天隆帝才沉声开口:“昌延有事?”

    “听说皇上心情烦忧,特意为来皇上尽绵薄之力。”华溪烟不慌不忙地开口。

    下面的大臣听到这话却是明显一惊,这话听起来没有问题,但是却已然有了干政的嫌疑。国家大事,岂是一个女子想听就听的?

    有几个卫道夫有些忍耐不住,不禁想要出来批华溪烟几句。

    天隆帝一双眼睛沉沉扫过下边几人,本来蠢蠢欲动的人一下子收敛了自己的心思。

    但还是有一人不怕死的道:“昌延公主颇富才干老臣有所耳闻,但是如今的事情,一介女流还是莫要参与的好。”

    华溪烟看着来人,语气轻快道:“赵老,好久不见!”

    说话的人正是在嵺州文官会试的时候和华溪烟有过过节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赵老,也便是赵清如的祖父。

    赵老面上闪过几分尴尬的神色:“昌延公主……好久不见……”

    “本宫不过是听说皇上由于国家大事而寝食难安,和诸位乃是国之大器的大人已然商讨了许久,显然事情极为棘手。本宫不过是来听上一听,有则提议,无则罢矣,不知道赵老是觉得是哪里不妥?亦或是赵老觉得,西北盐碱地的问题,还是个秘密?”

    被华溪烟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赵老自然知道西北的问题几年前便是举国上下都极为关注的事情,称不得秘密。但是这女子进御书房参与政事……怎么都不是一回事儿。

    “臣倒是觉得昌延公主所言不错,臣和昌延公主素有往来,公主惊才绝艳,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就算是没有,也无伤大雅,毕竟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国之机密。”云惟瞟了赵老一眼,对着天隆帝拱手道。

    “臣认为云大人所言极是。”另外一名男子出列,附和着云惟的话。

    这个男子华溪烟并未见过,但是如今能出现在这御书房的,总归不是寻常人。

    天隆帝点点头,并未给赵老一个眼神,直接对着华溪烟放缓了语气:“昌延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在此之前,我想听听各位大人之前的解决方案。”

    见天隆帝点头,一位大人出列一礼,继而道:“西北土地乃是盐碱地,自古以来便是采用‘引水浇洗’的法子,即将表层的盐碱吸去,种植庄稼。但是这样的法子每次仅仅能维持一年,但是工程量浩大,细细算下来,十分不划算。”

    “今年为何不采取这个法子?”华溪烟接着问道。

    “去年冬天西北雪灾,雪水消融渗入地下,更多的盐碱之物浮上表层,情况较之以往严重了许多我为王最新章节。再加上西北本就干旱,河流有不少早已干涸,若是今年还用这个法子,怕是西北的百姓连喝的水都要没有了。”那年轻男子沉沉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大殿的朝臣都是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哈,就是这个事儿?”华溪烟轻快一笑,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国家大事,而是今天中午吃什么饭一般简单。

    “昌延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见西北百姓民不聊生所以如此开心吗?”一个年龄与赵老相当的大臣胡子一翘一翘的,严厉指责华溪烟。

    “孙大人这么着急做什么?”站在另外一边的宁熙施施然开口,“皇妹如今这番模样,必然是有了应对的法子。”

    宁熙不愠不火的一句话宛如一个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人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想破脑袋的事情不过是被这位昌延公主这么一听,就有了法子?

    华溪烟看着宁熙,笑着点点头:“五皇子所言不错。”

    “公主赶紧说来听听。”有人忍不住催促。

    霎时间,不同的人看着华溪烟的眼光各有不同,有惊喜,有质疑,但是一种情绪——好奇,在所有人眼里写的明明白白。

    华溪烟也不迈关子,直接开口:“引水淋盐虽然是个好法子,但是治标不治本,不适用于西北干旱之地,最根本有效的方法,自然改变西北的土质。西北是盐碱地,自然种植一些可消盐碱的作物,这不就好了?”

    各位大面面相觑,随后便是恍然大悟。是了!他们一开始想的便是如何用水将那土壤表层的东西冲走,怎么就没有从那土壤里边想法子呢?

    “敢问公主,什么样的东西才适合种植。”

    “很多的比如,香椿、槐树还有榆树之类的。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一块儿那样的土壤,然后将那些树木的叶子和枝干捣碎,然后放进去,观察观察便知道。”华溪烟知道自己说什么酸性碱性之类的话这些人怕是听不懂,于是采取了最直接有效的法子——让他们自己去试。

    在场的人虽然对华溪烟不是多么了解,但知道她一点——从不夸海口,而且在场的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华溪烟这么一席话,再仔细想想,在他们读过的书中,确实有依据。

    所以这法子,必然有效!

    一时间,所有人都拿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华溪烟。

    “对了,做之前最好挖河道里的淤泥在地表铺上一层,淤泥肥力大,而且能消除不少碱性。到时候再种树的话,事半功倍。”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随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宛如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般,人人脸上都是难掩的欣喜,甚至是有人已经开始冲着华溪烟道谢,简直是要忍不住跪下来对着她顶礼膜拜。

    天隆帝脸上的阴霾也逐渐散去,看着下方这个不过是寥寥数语就解决了让圣天数百年来困扰不已的问题的女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华溪烟是来排忧解难的,法子说了,也不再多留,施施然告辞退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回到栖凤宫后不久,天隆帝的赏赐便下达过来。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这次封赏的东西之多,之珍贵,。

    让她最最没想到的是,是那道短短的圣旨:“昌延公主惊才绝艳,体恤万民,心智聪颖,救万民于水火,以饱民腹,安民心。特此,加封昌延长公主,以表天恩。”
正文 第363章 赵清成和谢政中一样的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向来沉着冷静的华溪烟这一次也惊呆了,站在地上仿佛回不过神来。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就连一直八风不动的英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直想着——她没听错吧?公主和长公主是一字之差,这其中的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尤其是帝女长公主,和太子的位置几乎平起平坐,甚至是对这后宫之事也有着极大的管理权力。就连皇后见到,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上一句“殿下”。她还记得,当年,天隆帝有一位受宠的嫔妃,正是由于说话不慎冲撞了临平长公主已故的驸马,被临平长公主一怒之下逐出了宫……

    “长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您还不赶紧接旨?”来人是天隆帝身边的大太监康福,和华溪烟刚刚进京的时候去王家宣旨的康顺是兄弟。

    康福笑得一脸灿烂,脸上的褶子紧紧聚在了一切,仿佛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怕是不妥。”华溪烟摇摇头,并未有接旨的打算,只是对着康顺道,“公公回去告诉皇上,华溪烟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要受此殊荣,比起吕建战功的临平长公主实在是不妥,为了江山社稷为好,还是请皇上收回成命。”

    康福想到刚才皇上对自己交代的话,立刻喜笑颜开地道:“长公主莫慌,方才皇上已经和杂家说了,长公主提出的法子,造福西北万民。西北三洲五郡在咱们圣天可是要塞,长公主这法子自然是惠及万民的法子,不必同临平长公主的战功作比。”

    见华溪烟蹙眉,康福赶忙补充道:“长公主放心,康顺已经去公主府宣旨了,皇上加封临平长公主为大长公主,您这下可是放心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要是华溪烟再拒绝真是不知好歹了。而且,平心而论——这是天大的好事她为什么要拒绝?

    “如此便谢谢康福公公了。”华溪烟这才将那金黄色的卷轴接下,一众宣旨的人立刻跪倒在地见礼,对上首那个年轻的女子毕恭毕敬。

    英姨不用华溪烟示意,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递给康福,康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长公主这么客气,杂家真是受宠若惊。”

    华溪烟但笑不语,示意栖凤宫的人将前来送赏的人手中的东西接下。txt电子书下载/</strong>

    一众人连声说着吉祥话,这才浩浩荡荡地退下了漫威世界的穿越者全文。

    华溪烟又开始让众人从里边挑自己喜欢的东西拿走。栖凤宫的宫人们不禁觉得跟了昌延公主是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情,毕竟里边随便的一个东西的边边角角,就够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

    寻秋带着人将一众东西搬去了库房,想着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库房是不是应该扩建了?

    华溪烟正巧看见一个盒子,正是今年新进贡的顶级祁门红茶,据说整个岭南地区今年开采数量极少,天隆帝极为宝贝,却是往她这里送来了两大盒。

    有些东西,并不见得像是金银珠宝那般,让人一看便知道价值连城,但是却是连金银珠宝都买不来的东西。

    “把这个茶沏了,我们一起品尝品尝。”华溪烟将那个盒子递给了旁边一个宫女。

    宫女应是,抱着盒子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华溪烟转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杯冷水便要一饮而尽,冷不丁一个人从身后一个大力拍到了她的肩膀上,华溪烟口中的水还来不及咽下便一口喷了出来。

    “咳咳……”华溪烟轻咳着,怒目转头,便见宁晔十分无辜地看着她。

    “我……嘿嘿……”宁晔干笑两声,后退两步,挠着头,忽然间有些语无伦次。

    华溪烟拿着英姨递过来的帕子擦着嘴,一双几乎要喷火的美目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给个解释你就去死”的情绪。

    “老大,你别这样……”宁晔再次后退两步,一句“我可是你堂兄”就要脱口而出。

    随后想到华溪烟似乎很是忌讳这个,她连天隆帝一声父皇都不叫,若是他那么说了,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栖凤宫?

    知道华溪烟骨子里其实很是严肃,宁晔赶紧说起了正事:“老大,老大,我是来给你报信的。”

    华溪烟用膝盖便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于是沉沉开口,吐出了一个字:“说。”

    “今天在京城酒楼,我们回去喝酒,一时兴起玩流觞曲水,一杯酒飘到了赵清成面前,他拿起来喝了之后,不过片刻便倒地不起了。”

    京城酒楼最大的雅间是瑶阁,空间极大,里边有着引进来的一池活泉,所以有幸定倒那个雅间的富家子弟都会在里边玩流觞曲水。而太子是一国储君,这么玩更是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那杯酒是流到了赵清成面前,万一流到了别人面前呢?是不是今天死的就不是赵清成了?

    既然这么想,华溪烟也便这么问了:“也就是说,今日在那里的人,说不定是哪一个出事,就连你,也不能避免?”

    宁晔摇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你是女子,这个游戏玩的不多,所以了解不深,而且在京城,这个游戏还有另外一个玩法。”

    “太子既然是最为尊者,那便是福气最甚,席间不成文的规定便是最尊者尽饮第一杯,给整个游戏开一个好的彩头。”说道这里,宁晔凑近华溪烟,声音更低了几分,“外界都传言,酒水之中,太子最喜罗浮春,但是与传言恰恰相反,我们熟识的人都知道,罗浮春乃是太子最为厌恶。所以今日的第一杯罗浮春太子并未喝下,因此才漂到了赵清成那里。”

    将自己的喜好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乃是保护自己的手段,华溪烟可以理解。而宁晔的话无疑透露出两个信息:一是杀赵清成的不是太子,二是整件事情最初是冲着太子去的。

    “这倒是好奇了,在那京城酒楼里,竟然还有人敢对太子出手宇通物流。”华溪烟笑着扒拉着盘子里的精致的糕点,浅笑盈盈的面容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毕竟高处不胜寒。”宁熙看到华溪烟正好拿出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红果,赶紧拿过来放到了嘴里,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自从上次太子府被焚之后,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影响力大大下降,毕竟连自己的老窝都守不住的人还真让人敬畏不起来。”

    华溪烟挑眉,想着你这么损自己的宗亲真的好吗?

    “最值得一提的是赵清成中的毒。”宁晔将手中剩下的糕点一口塞进了嘴里,更加含糊不清地道,“是黑煞。”

    黑煞?华溪烟的手一下子顿下来,凝眉思索,黑煞?和“死了”的谢政中的是一样的毒?

    “黑煞乃是南疆密毒,早已失传了多年的,但是不想这么多年,居然在这京中接连出现。”宁晔叹了口气,“方才赵老哭诉着将事情告诉了皇上,皇上勃然大怒,将事情下派给了玟初兄去查……”

    华溪烟几乎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云惟是礼部的官员,还要查案?”

    “云惟虽然比不得云祁那般惊才绝艳,但也是少年折桂之人,在圣天也是首屈一指,任意派到哪个地方都是人才,让他查案并不稀奇。”宁晔说着,再次嘿嘿一笑,“皇上估计是想让云祁查的,毕竟死了的这两个人身份不低,但是……”

    但是这事对于云祁来说不算是什么大事,他也不好意思去劳烦人家。

    外边忽然轰隆隆地传来一阵惊雷的声音,极大极响,像是要将积攒了好几个月的响声全部迸发出来一般。雷的余音还未消散,又是一道极亮的闪电下来,将整个栖凤宫照的亮如白昼,同时也将二人面上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响雷声传来,宁晔忽然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

    宫人拿出了几颗硕大的东珠放在玉托里,又点了几盏煤油灯,这电闪雷鸣的场景才没有方才那么诡异。

    “你怎么了?”华溪烟看着像是神经一般不断朝着外边张望的宁晔,幽幽问道。

    宁晔猛地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朝着外边看去。栖凤宫廊下的廊灯在雨幕中光芒愈发地氤氲了起来,而院中满栽的花朵似是娇柔地不堪一击一般,不停地摇曳,这一场湍急的夏雨,如此出乎意料而又猝不及防地,来了。

    宽广的院子中只有斜斜的雨幕,映衬着晚上灰蒙的天雾别有一番滋味。宁晔盯着看了片刻,这才像是送了一口气般关上了闯。

    不断涌进的湿气这才被拦在了外边,华溪烟拿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我以为是她来了。”宁晔抬手擦了擦额头,不知道是要擦去水汽,亦或是冒出的冷汗。

    “想不到你晔小王爷能被一个女子逼到如此地步。”华溪烟的语气中并没有嘲笑,只是单纯地在阐述着自己的看法。她丝毫不怀疑,要是萧叶彤再逼得紧一点,宁晔会不会疯掉。

    想到上次在安亲王府门口见到的一幕,华溪烟开口问道:“我倒是偶然听说,你对现在的容淳县主,有意思?”

    宁晔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心虚,又夹杂了几分寻常难见的羞涩,观者一看便是,是被说中了心思的少男怀春的情形。

    “我……”

    宁晔刚刚开口,便被猛然推开门的英姨打断。英姨走进来,亟亟道:“公主,宜伦公主在咱们宫门口晕倒了!”
正文 第364章 宁晔情史,宜伦公主病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英姨身后跟着两个宫女,驾着一个垂着头浑身湿透的人,从那人一身华丽的宫装来看,是宜伦公主无疑。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把她带到偏殿去,请太医过来!”华溪烟当机立断地开口。

    暂且不说宜伦公主为什么会晕倒在她的殿门口,就冲着她现在的病情,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华溪烟说了那两句话之后便没了动静,倒是一个面生的宫女开口:“长公主,您不去看看我们公主吗?”

    华溪烟猜测着宫女怕是宜伦的人,知道她担心主子,语气轻缓道:“先不说我不是大夫,就冲着你们公主现在晕着,我过去看什么?看她睡觉?”

    那宫女抿着唇,一时语塞。

    华溪烟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转头对着宁晔道:“刚才说道哪里了?接着说。”

    比起去看沉睡的宜伦公主,她更愿意听宁晔讲讲自己的情史。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宁晔抓了抓头,脸上涌现出几抹潮红,“就是我小的时候,去青郡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在那个庄子里,和一个小女孩交情不浅,所以……”

    “青郡位于弘农郡和兰陵郡中间,离上京不近,你居然能玩到那里去?”

    “我母亲的家在那边,所以我便过去了。”宁晔点头道,“当时过去的时候,听说弘农杨氏的小姐也在那附近住着,我便过去找了她,后来我们两个的交情很深。”

    青梅竹马?华溪烟脑海中一下子蹦出这四个字,想着幼时的交情最是珍贵而纯洁,若真是从小就相识的话,那交情一定是天高海深。

    但是关键是,从杨瑾容对宁晔的态度里,她根本看不出二人有什么过深的交情……甚至是,比她和宁晔还不如。

    “我觉得杨瑾容对你没什么意思。”华溪烟毫不留情地道出了事实。

    宁晔哀嚎了一声,似乎华溪烟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那一次我硬拉着她去山里玩,结果烤野味的时候没有把握好,然后山林就失火了,我俩拼命才跑了出来……只是我被烟呛得没坚持到最后便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说到那段惨痛的历史,宁晔清亮的声音低了几分,“随后我便被告知,她离开青郡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亦或是其它,毕竟出了那样的事情一个小孩子必定会受到惊吓,就算是她讨厌我也是应该的蟒妻最新章节。”

    “当初你还没下山就晕了,所以你觉得是瑾容带你下来的?”华溪烟敏感地抓住了宁晔话中的字眼。

    宁晔缓缓点头:“毕竟当初除了她没有别人,我俩也是偷着去的。”

    所以宁晔当初对杨瑾容就有好感,再加上杨瑾容算的上是宁晔的恩人,就冲着这份关系,足够宁晔对他死心塌地了。

    可是看萧叶彤对着宁晔一副穷追猛打的样子,这样对她会不会太残忍了?

    “容淳县主对我不冷不热,我知道被人冷落的滋味,所以有机会我会和萧叶彤谈一谈,最好是取消婚约。”宁晔说着,仿佛十分烦躁一般,“萧叶彤一生下来我就和她订了婚约,但是我从小不服这个,一直想说服我母妃给我退了,我母妃也慢慢松了口,但是那次之后,却是死也不同意,说什么要是真给我退了婚的话,我还指不定要去祸害几个杨家小姐这般的女子,还不如用一纸婚约拴着我,也算是拘束着我。”

    说罢,宁晔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了桌子上,嘟哝道:“你说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其实华溪烟觉得安亲王妃说的没错。没了婚约的宁晔肯定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到时候见了哪个看对眼的女子再将人拉上山区烤烤什么野味,可不是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死里逃生的。

    另外一点,华溪烟觉得萧叶彤和宁晔还是很般配的……起码这雷厉风行的性子,就很是相像。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华溪烟推推宁晔的肩膀:“我去偏殿看看宜伦,你去不去?”

    “不去!”宁晔直接吐出两个字,接着嘟哝,“大半夜地我还跑过来给你送信,我容易吗我?”

    “他人呢?”华溪烟走到另外一边,看着脸贴在桌子上而有些变形的宁晔。

    “在御书房,被皇上叫过去了,临去前让我来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你。”

    华溪烟点点头,不再理会宁晔,朝着偏殿而去。

    宁晔瘫软着的身子没有动,伴随着华溪烟开门的动作猛地一阵清风吹进,驱散了不少燥热,十分怡人,竟然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自从上一次之后许久不曾下雨,华溪烟站在殿门口盯着落下的雨幕看了片刻,才一言不发地走进偏殿。

    偏殿的情况让她有些蒙,太医垂首站在一边,几个宫女在床边围着似乎是在有哄着些什么,而另外几个宫人手中端着药碗,手足无措。

    宜伦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见华溪烟走进来,太医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赶紧走了过来,行礼道:“长公主,宜伦公主不让臣号脉,臣没办法下药啊!”

    华溪烟走进了宜伦的床,太医跟在华溪烟身后,宜伦正好抬起头来,看到华溪烟,忽然间张大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并且对着前方虚无的空气拳打脚踢,似乎是想要赶走什么。

    宜伦的尖叫一声大过一声,直到后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依旧是不消停,华溪烟闭目稳了稳被她叫的心烦意乱的心神,低声问道:“吴大人看不看得出这是什么情况?”

    “宜伦公主之前遭遇了事情导致神智不清,如今依照微臣来看,公主应当是对男子产生了排斥心理。”太医对着华溪烟恭声道。

    华溪烟闻言赶紧带着太医走到了外间,又过了片刻,里边的尖叫声才逐渐小了下来。

    “可是上次宜伦清醒过后虽然神志不清,但是从未向这次这么疯狂,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儿?”

    太医沉吟片刻,这才道:“微臣猜测,公主醒来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庄妃娘娘也从不让公主接触男子,公主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伪综漫]糟皮女汉纸的网王异闻录全文。”

    “所以依照吴大人的意思,今日宜伦这般,是见到了男子?”

    太子点点头,后又摇摇头:“若是见到一般的男子,公主的反应必然不会如此大,微臣斗胆,公主是看到了什么秽乱的事情,响起了当日的事情。”

    宫里便不干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太监宫女不检点的也大有人在,宜伦撞上,也算不得什么新奇的事情。

    栖凤宫距离御花园的距离不远,所以华溪烟猜测是宜伦公主去了御花园,见到了什么事情,极度此举下精神失常,路过栖凤宫的时候再也坚持不住,这才在她的宫门口晕倒。

    “按照之前的方子开药吧。”华溪烟想了想,这么吩咐。

    “不许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亟亟的怒喝,阻断了太医即将溢出唇边的哪一个“是”字。

    华溪烟转头一看,正是谢庄妃亟亟走了进来。

    现在这个时间应当是应该就寝的时间,但是庄妃却依旧是一身华贵严谨的宫装,头上挽着繁复的发髻,就连脸上的妆容,也是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庄妃娘娘是来接宜伦的?”华溪烟坐着的身子不动,慵声问道。

    谢庄妃想今天的圣旨,对着华溪烟不甘地弯了弯膝盖,这才接着道:“是,臣妾来接宜伦回宫。”

    华溪烟上下打量了谢庄妃一眼,忽然笑道:“庄妃娘娘有心了。”

    谢庄妃的气色不错,脸色像是忽然间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没有半分晌午在御书房门口见到她的时候的苍白,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宜伦在里边,庄妃娘娘请便。”华溪烟侧头示意。

    谢庄妃赶忙带着人进去了,就在华溪烟以为她会将人好好地安抚好的时候,去听到了里边再次传来尖叫声,歇斯底里,较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溪烟急忙站起身,再次走回内室。

    谢庄妃正站在不远处,讷讷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怔怔地看着宜伦一边尖叫,一边大哭,甚至是还把头朝着床框上死命地撞。向来较弱的她如今力大如牛,几个宫人拉都拉不住。

    谢庄妃拿帕子抹着泪,不知道自己下午还好好的女儿怎么如今就成了这幅模样,就算是发病,为何会这么严重?

    宜伦公主嚎啕大呼,衣衫凌乱,一头青丝早已没有了最初精美发髻的模样,半挽半散地披下来,有的还遮挡在她的眼前,将她惊恐的颜色衬得更加扑朔迷离,大张的嘴巴和惊恐的眼睛,诡异万分。

    宜伦公主闹得停不下来,最后还是庄妃身边的女官上前,一个手刀狠狠砍在了宜伦后颈。宜伦溢出一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紧紧扒着床框的手总算无力垂下。

    谢庄妃赶忙叫人把宜伦带了回去,似是一刻都不想在栖凤宫多呆,来带着吴太医都不得已地跟着她去了她自己的宫殿。

    华溪烟眯眸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身影,忽然对着身后的英姨开口:“英姨,去查,谢庄妃今天下午都去了哪里!”

    英姨领命,便听华溪烟再次补充了一句:“切记,查地事无巨细!”
正文 第365章 太子妃温贵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回到正殿的时候,便看到宁晔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明珠的光芒照耀在他身上,面容背着光,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是华溪烟可以明显感觉道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浓浓倦意。

    “喂,醒醒。”华溪烟上前,伸手推了推宁晔的肩膀。

    宁晔嘟哝了一声,将头转到了另外一边,并未说话。

    “屋子给你准备好了,你在这里睡下去要着风寒了。屋子就在隔壁,走两步就到!”华溪烟尽量放轻声音,不吵醒他。

    习武的人感官向来灵敏,虽然宁晔睡得晕晕乎乎,但是还是将华溪烟的话听得明白,许是因为这样睡得确实不舒服,站起身便朝着隔壁晃晃悠悠走去。

    华溪烟也回到自己的厢房躺下,听着外边沙沙的雨声,大脑一片放空,忽然觉得周围的环境沉寂得可怕。

    沙沙的雨声逐渐被放大,仿佛下一刻就会穿透琉璃瓦铺就的屋顶掉落下来,砸到她的脸上,莫名的,华溪烟忽然感受到一股冷意。

    她睁着眼怔怔地看着不算处摆放着的珐琅屏风,上边是前朝画室张大师所绘的山水画,千金难求的真迹,是王齐在南方寻到,特意带回来送给她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边的雨声依旧在继续,闭着眼朝着旁边的位置伸手,触摸到一片冰冷的被褥。

    猛然一怔,华溪烟忽然感到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醒来之后便看到那个眉眼如画的人,已经成为了如此深入骨髓的一个习惯?

    昨天晚上宁晔过来的时候说了云祁在宫中,既然在宫中不可能不来他这里,那只能证明,他人还在御书房。

    就是因为那么两个案件,所以天隆帝和云祁进行了彻夜长谈?华溪烟眨眨眼,抱着被子坐起了身。

    她穿着寝衣,在床上坐着,大脑一片混乱,直到寻秋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小姐,王寒回来了!”

    王寒?王擎煜!华溪烟如当头被泼了一头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从床边拿起外裳便赶忙下地。

    华溪烟的头发很顺,所以就算是披散着不绾髻也没有半分凌乱。王寒听到开门声一抬头,看到的便是华溪烟开门的场景,衣衫单薄,长发披散至膝,柔柔顺顺,一双明眸并没有半分早上起来的困倦,而是宛如晓暮天际那颗最亮的星,璀璨无垠九天战帝最新章节。[txt全集下载]

    王寒赶忙低下了头,恭声道:“小姐,属下找到小少爷的下落了!”

    华溪烟拢拢领口,眯眸问道:“只是找到了下落?”

    王寒点头:“是在京城的一所府邸之中,属下跟着李后的人身后进去,却后来发现不得踪影,直到那人凑够相同的地方出来,属下才知道那地方怕是布了阵法。属下无能,对这个并不精通,所以未免打草惊蛇,才未采取行动。”

    华溪烟歪着头思索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偏厅说话!”

    一行人到了偏厅,却发现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肘撑着脑袋,正用眼角扫着几人。

    “回来了?”华溪烟扬眉,说的十分自然。

    “不回来我还一直在外边?”风滔嘴里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根草,没好气地回道。

    既然风滔回来了,陈郡谢氏的人那里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华溪烟转头看着王寒道:“现在你说吧,那个阵法是什么模样。”

    “门口有两棵树,一颗东南方有一块石头……”王寒将自己所见细细描述了出来,最后道,“属下并未在书上见到这个阵法。”

    华溪烟对这个并不是十分精通,于是回头看风滔,却发现风滔也是一脸迷蒙的样子。

    “此阵乃是回门阵。”门口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合着清晨的空气,带着无比沁人心脾的舒爽意味,这么慢慢地飘入几人耳中。

    华溪烟一下子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人,他身后那满院的万紫千红经过一夜夏雨的洗礼,也不如这一刻门口这人身上的而光华所镀而来的更加摄人心魄。

    云祁缓步迈了进来,轻声解释道:“回门阵的破发梓易知晓,我会让他陪你一同前去。”

    “多谢云公子!”王寒一礼,来不及虚心多学习那阵法,赶紧下去找梓易帮忙了。

    毕竟是那王家的小少爷,那可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

    华溪烟迎上前,看云祁的一身月华锦的白袍似乎是镀上了一层清晨的霜辉,带着直入人心的冰凉,不由得有些心疼地道:“昨晚是怎么回事儿?你在御书房呆了一夜?”

    云祁神采奕奕丝毫不像是一夜未眠的人,倒是反过头来摸摸华溪烟的发,笑言:“皇帝劳心,我们自当劳力。”

    “难道是除了谢政和赵清成的事情之外,还有什么其它我的事情?”华溪烟蹙眉,听出了云祁的弦外之意。

    她觉得实在应该去看看黄历,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事情都集中到了昨天?

    “确实还有一件事。”云祁走到一把椅子上坐下,接着又拉着华溪烟坐到自己身边,随即瞟了一眼风滔,“你这暗卫第一人应当比我要清楚。”

    华溪烟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了风滔。

    风滔吐出了口中的草,懒懒散散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陈郡谢氏一行人在京城外边造成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最大围杀。”

    “谁做的?”

    “留下的线索显示的是清河崔氏,但是实际是谁,云公子应当更加清楚。”

    华溪烟只得将目光再次转向了云祁,她有些无奈,这两个人把这么一个问题这么抛来抛去的真的好吗?

    “前两天咱们一起说过,李后必然是耐不住寂寞的,我的人得到的消息,今天的那一批人是李家的人,但是最后留下的线索却是直指已经没落了的清河崔氏禽迷婚骨最新章节。”

    云祁的人和李后的人交手的次数数不胜数,正所谓那句话: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云祁就算是认错别的人,也不能认错李后的人。

    “昨天傍晚,一行人在京城外一百五十里处开展了一场血拼,各方势力全权参与,自然是两房都有相帮,规模极大,伤势惨重,但是最后还是各家带走了各家的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从云祁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华溪烟可以清楚地想象到昨天晚上那该是一场多么残酷的厮杀,她知道有人盯上了谢家人,但是不知道,竟然有如此多双眼睛。

    自从温家覆灭之后,十大世家相互制衡的关系便被打破,天隆帝早便开始内心不安,如今从谢家的事情发现原来每一方势力都是这般虎视眈眈,他焉能坐得住?

    “他是要你入朝了?”华溪烟猜测着天隆帝和云祁说话的目的。

    云祁摇头:“六年前我便说过不致仕,不为官,岂能出尔反尔?”

    一百五十里的距离对于有些人的信使来说真的不算远,快的人在昨天夜里的时候便能得到消息,也难怪天隆帝要连夜商谈此事。

    “大长公主在丑时连夜进宫,和天隆帝理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离开。”云祁补充道。

    华溪烟想着李后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竟然将目光打到了大长公主的婆家清河崔氏身上,按照大长公主和驸马昔日的情感,她能这么轻易做罢才怪!

    半晌,华溪烟才吐出一句:“这宫里当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云祁不置可否。

    “我的荣昌宫应该差不多了,我找个时间就搬过去。”华溪烟十分无奈地想着,到时候再挂出一个“闭门谢客”的牌子,完美!

    正当华溪烟斟酌着自己要不要去御书房探探形势的时候,忽然一名王氏暗卫飘身落在外边。

    华溪烟认出了此人正是自己派在宫外的人,于是赶忙问道:“什么事儿?”

    “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太子妃出了太子府,朝着红袖招去了!”那人立刻回话。

    温贵仪去了红袖招?华溪烟脑海中忽然浮现了白天的时候扶奚和自己说过的话,于是赶紧对着风滔吩咐:“准备准备,咱们去红袖招!”

    “寻秋,来给我梳妆!”华溪烟说着,赶紧去了偏殿。

    她回京了这么些日子,对这位太子妃一直是多有耳闻,但一直却是不得相见,如今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她自然不能错过。

    “简单些就好,我们速度快一点!”华溪烟的声音有些急促,太子剿灭谢家人的计谋没有得逞,难免会气怒至极将火气撒在温贵仪身上,而温贵仪选在这个时候去了红袖招,能对沈葭客气吗?

    上次赛马回来的时候,天隆帝直接将那匹汗血宝马送给了华溪烟,就养在栖凤宫里,华溪烟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跳上马背,清喝一声,骏马便扬着四蹄飞腾了出去。

    清晨各路的宫人都看着那个宫装款款的女子却十分张扬而肆意地骑着一匹马在宫中奔腾,也都心知肚明,这宫中有这个特权的,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华溪烟赶到红袖招不过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刚刚跳下马,她便听到里边传来一阵十分张狂的笑声,紧接着是一声嚣张至极的吩咐:“给我烧了!烧死她们!都去和那个香兰到地狱里去作伴吧!”
正文 第366章 那你就给我去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在红袖招外边站着,都能闻到从里边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煤油的味道,她不由得想这温贵仪是不是疯了?火烧红袖招?

    清晨的人不是很多,绝无仅有的被吸引过来的人不过朝着里边匆匆瞟了一眼便赶紧收回视线躲远了,闻着这味道便知道里边是放了多少的煤油。热门</strong>他们可没有多一条命,能来这里冒险看热闹。

    “温贵仪!”太子妃温贵仪正在楼梯上站着,嘴里发出猖狂的笑声,冷不丁听到下边忽然传来一阵清喝。

    许久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的名字,温贵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谁。

    “是身居高位久了,所以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吗?”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不过是一眼,温贵仪便知晓了面前女子的身份。

    昌延长公主,玉质潋滟、倾城绝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是百闻不如一见,无论听到多少的传言,都没有见到这个女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么让人震撼。

    似乎是传的再神乎其神的言论,也勾画不出这个浅笑盈盈的女子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绝美画卷的万分之一。

    华溪烟刚刚那话并未有讽刺的意思,许是因为她的声音本就清凉偏冷,所以让人听起来,到像是十足的讽刺。

    “今日一见,嗯……太子妃和我想象中相差无几。”华溪烟打量了一眼温贵仪,轻声开口。

    温贵仪已然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光是公主之尊,她还是王家的二小姐!

    那个倾覆了她温家的人!

    还记得当初温海从太原传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权当做笑话来听,想着不过是一介女流,还是一个小门小户长大的寒门女子,就算飞上了枝头也蹦跶不了多久,于是都置之不理。只是他们怎么想到,正是因为这个他们从不放在心上的女子,天下巨富温家竟然在一时间消散于无形!

    从温贵仪忽然透露出愤恨神色的眼神中,华溪烟便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

    “身为太子妃,天下女子的表率,太子妃为何不在府中为太子殿下排忧解难,反而要来这青楼找旁人的麻烦?”

    “我如何与你何干?”温贵仪说罢,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还说我,你不一样来了这里?还是说你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华溪烟十分诚实地点点头:“你说对了,我就是冲着你来的武极苍穹最新章节。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温贵仪一时间一怔,有些无言以对。

    “早便听说你要读红袖招里边的香兰姑娘不敬,所以我特来看看,以免太子妃铸成大错。”华溪烟笑着开口,仿佛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在为彼此担忧一般。

    “呦,我还说那个贱女人哪里来的那么一股子傲气,原来是和你待久了沾染上的啊!”温贵仪的红唇朝着一边勾起,笑得十分不屑,“你还是管好自己家里的事情,再来管旁人。”

    说罢,生怕华溪烟反驳,温贵仪赶紧冷嘲热风地再次加上一句:“昨日听说你给父皇提了个法子,父皇龙心大悦晋了你的位置。怎么,难不成新晋的长公主管天管地还管的到这青楼名妓了?”

    华溪烟不由得想知道宁煊平时在府里是怎么对付自己这位太子妃的,他是怎么受得了她这牙尖嘴利的?

    “太子妃这意思是,如果我不管了,你就要烧了这红袖招?”

    “怎么?”温贵仪说的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是还耸肩一笑,“你屠了人家的一个村子,父皇都把这事儿给你压了下来,我不就是烧一个青楼么?比起你来还真是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华溪烟本来以为昨天自己回宫的时候因为那个村子的事情会被天隆帝盘问,可是天隆帝却是丝毫没有过问的迹象,如今听温贵仪的意思,是天隆帝将这个事情压了下来。

    脑中灵光一闪,华溪烟忽然明白,那个村子本来就是云珏去屠的,云珏背后的人是李后,想要把这件事情嫁祸到她的身上让她身败名裂,毕竟此事影响极差。但是天隆帝将此事压了下来,宁煊的计划再次泼灭,他心里好受才怪!于是也不难理解,这温贵仪现在为什么是这么一副语气了。

    从温贵仪短短的几句话中,华溪烟便听出了她的弱点,于是浅浅一笑,直中要害:“皇上把事情给我压了下去,真的会给你压下去吗?”

    果真,温贵仪一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几变。

    是了,华溪烟背后有着太原王氏,她还有着昌延公主的封号,最最重要的是,她有着天隆帝十几年来的愧疚与亏钱的感情。可是她呢?她有什么?已经覆灭了的温家?还是那个时时想着废黜自己的太子?

    温贵仪脸上的盛气凌人一下子被苍凉孤寂所取代,甚至是还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自嘲,亦或是其它。

    就在此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上响起,正是沈葭迈着莲步款款而来。

    温贵仪还未完全消散的傲然气势在这一刻重新被激发了出来,皱眉看着沈葭道:“我以为在你死之前见不到你了。”

    沈葭却是连看都不看温贵仪,直接对着华溪烟道:“劳烦长公主一早奔波。”

    被沈葭这么客套有礼惊讶了片刻,华溪烟便立刻回过了神,笑着摇头。

    清晨的阳光从墙壁上的窗柩中照射进来,正好照在沈葭的半边脸颊上,暖橙色的日光给她不言苟笑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软的亮色,冷硬的下颚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若是太子妃有什么话,直接对香兰说便是,何必为难整个红袖招的姐妹?”沈葭这才走到了温贵仪面前,不咸不淡地开口极品女仙。

    温贵仪抿唇,不容分说扬手便是一个巴掌,却在半路被人捏住了手腕。

    “太子妃,这时时动手可不是皇家教养。”华溪烟的两只手指捏住她纤细的手腕,虽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却是让人动弹不得。

    温贵仪吃痛凝眉,唇边溢出一声冷呼。用一双不服输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华溪烟,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在这里为不相关的人浪费时间,还不如做做自己的事情。比如……你的侄子,你如今可是找到了?”

    华溪烟的力道一松,温贵仪立刻借机挣脱。

    她捂着手腕旋身避到了几尺开外,看着华溪烟忽然间变得冷然的脸色,十分讽刺地一笑。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温贵仪靠在一边的栏杆上,揉着生疼的手腕,缓缓道,“因为啊……关押你侄子的那个地方,是我找的。”

    华溪烟的气息一顿,猛然拿一种万分凌厉的眼光看着温贵仪,她找的?怪不得她的人在李后身边潜伏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找到关押王擎煜的地方,原来切入点根本就不在李后那里!

    温贵仪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欣赏着华溪烟变了脸色的精致面容,说话的声音虽然尖锐,但是比刚才已经低了许多:“这么美的人,怪不得连咱们不近美色的云公子也都为之倾倒呢。”

    “你把煜儿关到了哪里?”半晌,华溪烟才缓缓开口。

    “一个你猜不到的地方。”温贵仪眨眨眼,并不打算回答。

    “经过你今天这么一闹,太子妃的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若是你告诉我,我保你一命。”华溪烟抛出了橄榄枝。

    “哈哈……”温贵仪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仰头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甚至是到最后,眼睛有笑出了隐隐的泪光。

    “太子妃的位置没了,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半晌,温贵仪才堪堪止住了笑声,那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华溪烟,一字一顿地道,“所以,你别想从我这里套半个字出去!”

    华溪烟这才观察着温贵仪今天的打扮,确实太过素淡。身上的罗裙是十分显年轻朝气的浅黄色,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根银饰,而脸上除了为了遮掩气色之外的胭脂和水分,并没有浓妆艳抹的痕迹。

    看来,这温贵仪今天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儿。”温贵仪像是交代遗言一般,叹了口气再次开口,“你知道你侄子为什么会失踪吗?”

    华溪烟的心里咯噔一声,拿一种十分危险的眼光看着温贵仪,难道是她?

    “不错,就是我!”温贵仪扬起了下巴,和方才判若两人的表情证实了华溪烟心中所想。

    “我没有子女,所以我对小孩子可是喜欢得紧呢……呵呵……”温贵仪再次低声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的笑声,忽然间让华溪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要是煜儿少了一根头发,我必然将你挫骨扬灰!”华溪烟何其敏感,自然听明白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儿。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脑中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煜儿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他被抓走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遭受了什么?

    “我会怕么?今天我来这里,就没打算回去!”温贵仪瞪大眼睛,语气铿锵地吐出这么一句。

    只是等她的话刚刚说完,便立刻有一个怒气冲天的声音接过:“那你就给我去死!”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认贼作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煊很生气,红袖招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华溪烟的距离和他并不近,但还是将他面上的气怒看得清清楚楚。否则依照一国太子的修养,怎可轻易说出那样的话。

    而温贵仪,早在宁煊开口的时候便猛地一个激灵,转过头看着不断靠近的宁煊,嘴唇轻轻颤抖着。

    宁煊上来之后却是看也不看温贵仪,直接问着沈葭:“还好?”

    沈葭木然地点点头,并未开口。

    “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么!”宁煊这才看向了一边脸色苍白的温贵仪,“现在你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对你太过客气了?”

    温贵仪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俊秀的男子,想到之前的日子里他和自己的耳鬓厮磨,对自己的温言软语,即使侧妃进门对她依旧没有半分怠慢。可是自从温家出事之后,什么都变了!

    那些两人琴瑟调和的宁静日子,伴随着太原温氏的覆灭,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她才知道,这个男子也有对她这般冷心冷清的一面。饶是他之前留恋花街柳巷之中,但从未向如今这般着迷过!

    想到这里,温贵仪转头盯着沈葭,目光愤恨无比,像是能射出利剑从而将她的脸划得稀烂。

    “这段日子以来殿下可是对妾身客气过?”温贵仪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得重新看着宁煊,“妾身就是看不惯,殿下为了这么一个娼妓,一掷千金置名声前途于不顾!”

    “本宫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宁煊猛地扬臂,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落到了温贵仪脸上。

    温贵仪身子后边便是楼梯,如今这么大的力道上来,竟然一个没站稳,尖叫着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重物话落的声音不断传来,在这尚且寂静的红袖招内分外清晰,清晰到了一种诡异的境地。

    宁煊显然也没有料到如此变故,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指节都在极大的力道下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娘!”寂静的红袖招内,忽然响起了怯生生的一声呢喃。

    华溪烟的身子猛地一震,趴着栏杆瞪大眼睛朝着下边看去。就连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沈葭也是错愕地张着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让人难以置信的声音一般。

    “娘!”刚才呢喃的声音转化为一声尖叫,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如同银铃摇响,却又像是风中飘摇般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快速跑了进来,跪倒在温贵仪身边摸着她流血的额头,嗓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哭腔:“娘……娘你怎么流血了……”

    错愕、惊讶、不可置信、滔天愤怒等等情绪从华溪烟眼中逐一划过,最后消散于蚀骨的阴霾,她转过头,不由分说,一巴掌甩到了宁煊脸上——同他方才打温贵仪的如出一辙。

    “华……”

    “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厉声打断了宁煊的话,一双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宁煊却是不管华溪烟在问些什么,一国太子的威严今天屡次被挑衅,先是温贵仪不分场合的大闹让他落了面子,如今又是华溪烟这么不由分说的一巴掌,这是都当他一国太子是软柿子人人拿捏不成?

    “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事到如今还在计较这个,还有些当真是不知道李后怎么教育出的这种奇葩。她冷笑着看着宁煊,清亮的嗓音如今含着让人惊悚的寒意与恐惧:“若是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太子殿下,我既然烧的了你的太子府,我就覆的了那落凰宫。不信,你就等着看吧!”

    宁煊知道王家人是华溪烟的逆鳞,任何人触碰不得。但是他没有料到,她能为了王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那话说的极为无礼,但是却不让人觉得张狂。仿佛那不是她的一个警告,而是一个宣判。一时间,看着那瘦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宁煊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家人是华溪烟的逆鳞,那么云祁便是她的底线。若是他有朝一日对云祁怎么样……他不敢相信华溪烟会如何。尽管那两人如今淡漠疏离,如今形同陌路,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那二人不简单。

    华溪烟已经走到了躺在地上的温贵仪面前,温贵仪并未晕过去,只是搂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童,仰头看着她。

    唇边的笑意不过刚刚溢出了一半便僵在了唇角——因为华溪烟踩住了她的肩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做什么踩我娘!”地上的男童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华溪烟,纯澈的眼神中含着满满的怒意,瞪着华溪烟。

    华溪烟的心忽然抽痛一下,微微俯身看着面前俊秀的男童,唇边溢出一抹笑意。

    冷不丁,男童忽然伸手拽住了华溪烟的一把头发,拼命拉扯着,嘴里还不断嚷嚷着:“你是坏人,你放开我娘!”

    男童用的力道极大,不多时便拽下华溪烟好几缕头发,她简单挽着的发髻也因为这个散乱了下来。虽然头皮一阵阵的抽痛,但是华溪烟也只是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一个身影忽然从如风一般红袖招的门口冲了进来,随即便是一声大喊:“煜儿,你在做什么!”

    许久未见的儿子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卢鸢喜不自胜,连忙跑了过来,却发现王擎煜紧紧拽着华溪烟的头发。

    王擎煜被猛然冲过来的卢鸢吓了一大跳,立刻松开华溪烟的头发跑到另外一边,坐在地上便朝着温贵仪的怀里拱去,嘴里不断叫着“娘”。

    宛如晴天霹雳在,卢鸢伸出的双手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到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儿子……为什么会管太子妃叫……娘?

    卢鸢几乎是被泼了一头冷水,瞬间凉透了心,满心的喜悦化为了哀凉,整个大脑开始放空。面前那个孩童,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在别人身边亲昵地叫着娘,同时还拿十分戒备的眼光看着她。

    华溪烟知道自己方才的震惊与现在的卢鸢比起来着实不值一提,眼睁睁地看着卢鸢面上的喜悦褪去,逐渐是哀伤,最后是绝望,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儿子乖,不要怕。”像是故意刺激卢鸢一般,温贵仪搂住王擎煜轻声诱哄着,同时还挑起眼角看了卢鸢一眼。

    果真卢鸢的身子颤了几颤,踉跄后退几步,才被身后的王彦出手扶住,面色苍白如同鬼魅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看着缓缓坐直了身子的温贵仪,冷着声音发问。

    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太过阴沉,亦或是她的神色太过冷然,王擎煜扬起小脸再次朝着她一吼:“坏人,不许凶我娘!”

    华溪烟的眸光在转向王擎煜的时候换上了满满的柔情,她逐渐蹲下身,脸上强撑起一抹笑意看着他,轻声道:“煜儿,我是小姑姑,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胡说!我才没有什么小姑姑!”王擎煜说罢,小脸忽然带了浓浓的喜悦,冲着上边招手道,“爹爹,你在那里做什么?娘流血了!”

    宁煊在一众人的注视中缓步下了台阶,在这万分诡异的气氛中缓缓开口:“爹看到了,你和你娘回家去好不好?”

    王擎煜歪着头想了想,这才眨着眼睛脆生生地道:“好!”

    卢鸢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洪水般倾泻而出,一把推开自己身后的王彦,直接扑到王擎煜面前紧紧抱住他,痛哭出声。

    王擎煜似乎是被吓到了,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是卢鸢抱得紧,紧到他隐隐有些透不过气来。

    看王擎煜的小手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华溪烟心下一惊,赶忙道:“大嫂轻点,不要伤到煜儿!”

    卢鸢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失而复得的喜悦转为儿子认贼作父的错愕,已然让她悲恸至极,哪里还管得到其它。

    王擎煜也开始哭闹不停,伸手不断地拍打着卢鸢,多么大的力道都比不上他看着温贵仪口中不断地叫着“娘救我”这般挖心蚀骨的难受。

    华溪烟担心再这么下去王擎煜真的会被勒地窒息,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一把从卢鸢怀里拽了出来。

    王擎煜踉跄几步一头撞在了华溪烟肩头,正是她那个受伤的肩膀,冲劲儿极大,华溪烟忍不住闷哼一声,霎时有血迹从素淡的宫装中渗了出来。

    华溪烟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伤口二次裂开带来的钻心疼痛,后才抬头对着王彦道:“大哥,你先带大嫂和煜儿回家。”

    “你的伤……”

    “无事。”华溪烟摇摇头,只是用眼神示意王彦过来接王擎煜。

    王擎煜却是不依不饶,一边哭喊着不回家一边胡乱抽打,小手不止一次打在华溪烟肩头,她肩膀上的血迹愈发地多而深了起来。

    忽然凌空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王擎煜不断抽打的小胳膊,接着便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鬼,你要是再乱打,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宁熙的桃花眼惯带着的笑意现在不见一分一毫,漆黑的瞳眸中没有因为自己是在威胁一个小孩子而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趁着王擎煜怔楞间,宁熙在他身后的某个部分一点,接着将软软倒下去的孩子直接扔给了王晋:“带回王府,去请云祁的人过府诊治!”

    直到王彦几人离开,华溪烟才僵硬着脖子看着温贵仪,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让后者禁不住猛然一颤,忽然有种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废了你太子妃又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阳逐渐升起,而室内温度也逐渐高了起来。不知是由于华溪烟的神色太过冷然,亦或是这初夏的阳光太过热泪,坐在地上的温贵仪竟然浑身都开始止不住地冒出汗来。

    半晌,她忽然低笑两声:“滋味怎么样?昌延长公主,可是喜欢我给你送的见面礼?”

    “那还真是有劳太子妃煞费苦心了。”华溪烟说罢,看着默不作声的宁煊,“太子殿下呢?您又知道多少?”

    宁煊有些不耐地蹙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回答华溪烟的话,只是对着一边的随从道:“带太子妃回府修养。”

    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没有半分不自然。

    “慢着!”此次开口的不是华溪烟,而是靠在栏杆上的沈葭。

    沈葭的面容经过修饰后,并不是多么的倾国倾城,最多算是一个清秀佳人罢了。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进的气息。

    要是说来,青楼女子都带着浓浓的风尘气息,一种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多了之后的糜烂之息。但是沈葭没有,她的淡漠疏离本就是与生俱来,并没有可以做出来的呆板。更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摆谱。而这种气质对着宁煊这种被女人到倒贴惯了的男人来说,无疑是最有吸引力的。

    “太子殿下说过要给香兰一个名分,如今,可是有交代了?”沈葭双手环胸靠在栏杆上,微微扬着下巴,稍冷的声音如同山泉击石般倾泻而出。

    沈葭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个事情,所以宁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由得有些语塞。

    “看来太子殿下还没有想好。”半晌,沈葭才自顾自地开口,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地自怨自艾。

    “下贱的东西!就你也妄图进太子府?”尽管如今狼狈不堪在,温贵仪也不忘记维护自己身为诸君嫡妃的尊严,冷声笑道。

    沈葭和华溪烟都没有立刻回话,温贵仪知道她们是忌惮她太子妃的身份,于是说出的话更带着几分趾高气扬:“我一天不点头,你就一天别打算迈进太子府!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你还是醒醒的好!”

    温贵仪说罢,才对着宁煊身后的几个随从道:“站着做什么?扶本宫回府疗伤!”

    经过方才那么一通事情她也算是看得明白了,宁煊对她有没有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太子妃的这个身份,只要有这个身份在,她就依旧是人上人,任何人都无法凌驾于她之上!

    任何人,都不可以!

    只要有她在,将来太子登基,她就是一国之母,那时候,将走掉的温清找回来,光耀温家的门楣指日可待!

    绑架了王家的嫡孙如何?给王家的嫡孙下药如何?对太子放在心尖上的名妓打骂如何?对炙手可热的昌延公主口出不敬又如何!只要她温贵仪是太子妃一天,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如尘埃落地一般消散无形,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除却一片转瞬即逝的波纹之外,再无其他!

    想到这里,温贵仪娇笑几声,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众人的搀扶下众星捧月地朝着外边而去。

    “太子妃如今依旧声如洪钟,可见方才的伤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可见身体康健,十分不错。”

    听着华溪烟这莫名其妙的话,温贵仪转过了身子,挑起眼角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依照太子妃的能耐,就算离开太子府,也能活得很好。”

    温贵仪眉心止不住一跳。她什么时候说要离开太子府了?她想的是要好好抱住太子妃这个位置,这华溪烟是不是傻了,居然觉得她要离开太子府?

    被华溪烟两句话弄得一头雾水,温贵仪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个什么念头要破土而出,却又是昙花一现般,怎么都想不起来。

    “礼部侍郎云大人,既然来了,可否进来一观?”华溪烟的目光越过温贵仪看向了红袖招的门口,面上挂上了一抹浅笑。

    沈葭淡漠的脸终于破碎出一抹痕迹,随着华溪烟的目光看向门口。

    云惟和杨瑾程在华溪烟的注视中走了进来,对她见礼。

    “云大人身为礼部侍郎,平时拟合圣意,传达圣听,如今正好也为本宫做一个见证。”

    宁熙了解华溪烟,知道她“本宫”这个自称一出,便是要有所动作了。

    难道她要……一个念头自心头划过,宁熙心下一跳,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震慑了。那可是太子妃啊……

    不过,面前这个女子是华溪烟,而宁煊和温贵仪动的又是王擎煜,若是她不那么做的话,才不是她的风格。

    思索间,听华溪烟傲气凌然的声音在这一方大殿之内响起,于此同时,还有她手中举起的长公主金令,金光闪耀,在这一方天地中占尽风华。

    在场所有人见令全部齐刷刷跪倒在地,就连宁煊也是单膝跪地,一时间,整个红袖招只有一人笔挺地站着,高贵地令人莫能直视。

    “礼部传本宫懿旨,上至天听,下达万民。太子妃温贵仪,贤淑未谨,德行有亏。掳太原王氏嫡长孙以恶之,难为女子表率。本宫特以此金令废其妃位。启~”

    虽然早已料到,但是华溪烟几句简简单单的话落,宁熙的身子还是忍不住晃了晃。果真……她废了太子妃……

    温贵仪怔怔地跪在地上,似乎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没有听错吧?华溪烟废了她?她凭什么!

    不待众人发问,最先反应过来的云惟立刻清声回答:“微臣接长公主懿旨!”

    “华溪烟,你过分了!”宁煊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华溪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就是个长公主,还废的了她太子妃?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云惟不咸不淡地开口,“圣天规制,帝女长公主有管理六宫权利,自然便有妃嫔的废止权。殿下乃是东宫太子,自然也不例外。”

    “云大人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吗?”温贵仪冷声一笑,“先前临平长公主不过废了一个五品嫔,我乃是太子妃,也是她说废就废的?她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云惟正打算再开口,却看到华溪烟对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华溪烟垂下眼睫,似乎是没有看到这几人的满口讥讽,只是道:“我本以为,二位会感激我这道懿旨。”

    “毕竟,我是保全了太子妃……温贵仪性命的人。”华溪烟勾起菱唇,意有所指地回答。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一句话众人自然听得明白。

    “煜儿不光是我的侄儿,还是王家的嫡长孙,是整个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的嫡长孙。”华溪烟眨眨眼,一双明眸愈发地清明起来。

    红袖招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透进来的万丈阳光中被看得清清楚楚,颗颗粒粒在这空气中无奈地打着旋,最后飘飘妖妖地落地,归寂与无形。正如这俗世中在命运的漩涡中无奈挣扎的芸芸浮生。

    宁煊何尝不知道华溪烟的意思。这次的事情闹出,王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闹到金銮殿上,已经一无所有的温贵仪,拿什么和整个王家抗衡!但是就算是温贵仪被逐出了太子府,给了王家一个交代,那又如何?没了太子妃的位置,她能不能在太子府外安全走出一里地都是个问题!

    见宁煊的眼光逐渐变得清明,华溪烟知道他想的明白,脸上挂着轻柔的笑意再次洋洋洒洒开口:“自圣天开国以来便流传下来的一句‘不知圣天帝,只知太原王’,难不成太子殿下认为,这句话真的是说说而已?”

    于是,宁煊总算明白,王擎煜的事情,华溪烟是多么的气怒。气怒到已经将整个宁家皇室都因为忌惮而禁忌提起的一句话,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坦然地说了出来。

    刚刚华溪烟的拿到懿旨,自然也是猜测了天隆帝的意思的。王擎煜的事情一出,王家必然不会再这么沉寂下去,而天隆帝因为王家施压,势必要给出一个交代。到那个时候,温贵仪必然逃脱不了被废赐死的命运。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她才越俎代庖,早早下了那道旨意。

    温贵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子,是多么狠,多么的毫不留情,多么地不留余地。怪不得温家会败在她的手上,怪不得这第一次见面她就输得一败涂地。不,也许这早便不是第一次,从她最初的时候给太原温氏的人传信如何对付她的时候,便注定了她今日的结局。

    华溪烟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温贵仪,想着原来她也怕,一个扭曲到不惜对孩子出手的女人,原来也怕。

    “我接旨。”宁煊咬着牙,死死盯着华溪烟,额头上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声音似是从胸腔之内闷闷挤出,“华溪烟,我接旨,你满意了?”

    “不满意。”华溪烟却是摇摇头,状似叹息,“她最多算的上是从犯,不是主谋,太子殿下说,是不是这样?”

    “既然你们试图挑战王家的底线,便要做好应战的准备。”华溪烟忽然走到宁煊面前,直直看向他的眼底,一字一顿地道,“此事为始,咱们姑且看着,韬光韫玉的太原王氏,叱咤风云的是陇西李氏,哪个更胜一筹!我——拭目以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沉寂了十数年的王家苏醒,圣天势力格局,怕是又要变天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焚心之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和你拼了!”温贵仪忽然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地便朝着华溪烟扑来。只是方才她滚落楼梯受了伤,再加上本身就没有武功,自然无法近得华溪烟的身。

    杨瑾程伸出手,一柄折扇便横在了温贵仪身前。

    “你也敢对我不敬!”温贵仪双目通红地瞪着杨瑾程,等到看到他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等到圣旨一下,便是昭告天下。”华溪烟冷冷地开口,纤细的手指指着温贵仪,带着一抹恶狠狠的语气,“今后你便在无名寺给我好好带着,为煜儿祈福,若是煜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便等着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

    杨瑾程和云惟与华溪烟认识的时间都不算短。无论是最开始在嵺州的时候她被孙家人欺辱,亦或是后来在太原被温家人屡屡刁难。更甚是身中剧毒生不如死,亦或是与云祁矛盾丛生满心绝望……都不见她如此震怒过。

    她似乎是对孩子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当初留下了孙沐扬的私生子,也留下温玫和她腹中的孩子。所以他们都知道,无论旁人对她怎样,她都不会对孩子下手。反过来,若是有人动了她身边的孩童。她的手段绝对会比平时惨烈一万倍。

    红袖招内气氛骤降,所有人都低着头垂首不语,不敢去看那个面色冷然的女子。就连宁煊也是静静盯着华溪烟看了片刻,随即转过了头。

    明明是初夏时节,所有人却宛如置身于冰天雪地,数九寒天。

    “太……太子殿下……”宁煊的侍从从门口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喊道。

    宁煊皱眉,将在华溪烟那里受得气全部发泄在了来报信的人身上,一脚便踢了过去:“有事说事,慌慌张张做什么!”

    “是皇上派人请您回去!十万火急!”那人顾不上被踢得疼痛,赶忙说道。

    宁煊眉心一跳,几乎立刻便知道了天隆帝是所谓何事。

    “还有云大人和杨公子,皇上也让您二位一同前去。”那侍从探过脑袋小心翼翼地道。

    云惟点点头,瞥了一眼一旁低眉顺目的沈葭,并未说话。

    “本宫知道了。”宁煊有些不耐烦地应道,接着对着另外一人道,“你把香兰姑娘带回太子府。”

    沈葭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一般,倒是云惟,见到她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露出了几分难看的神色。

    见沈葭跟着太子府的下人已经走到了红袖招门口,云惟这才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开口:“太子殿下,这怕是不妥。”

    宁煊转过头看着云惟,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件事上出言阻止。

    “如今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云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温贵仪,“若是此时太子殿下迎新人入府的话,怕是惹人诟病。”

    宁煊身后的侍从此时也适时发了话:“是啊,殿下,方才宫里的人说万岁爷的情绪很不好,您就别在这个时候接人入府了。左不过咱们多派几人保护着想香兰姑娘便是,生不出什么事端。”

    宁煊沉思了片刻,这才点点头,十分嫌弃地指着温贵仪对下人吩咐道:“好好着人看着她,等候……皇上旨意!”

    温贵仪身子一震,不知是由于惊惧亦或是震撼,是失望还是愤怒。糟糠之妻,弃如敝履,大抵如此。

    一行人都浩浩荡荡离去,华溪烟担心王擎煜的情况,也没有多留,倒是寻秋走之前对温贵仪说了一句:“最好咱们二少夫人出事和你没关系,否则你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还的!”

    温贵仪只是怔怔地坐在地上,耳边全是刚才那男子离去的时候满是嫌弃的话语,哪里知道寻秋说了什么。

    王府门口门口停了许多马车,正是王家召集京城名医前来为王擎煜问诊,其中还有不少太医院国手。

    华溪烟直接去了王彦的院子,发现屋子里被几个了水泄不通。

    尽管人员极多,但是由于某种原因却是鸦雀无声,所以就衬得那孩子的啼哭声十分嘹亮。

    见到华溪烟过来,所有人都识趣地让开了一条过道,华溪烟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床榻边上,正见王擎煜在卢鸢怀中,哭得死去活来。

    王擎煜虽然只有五岁,但是由于继承了王家人良好基因的缘故,十分懂事,启蒙极早,从不哭闹。华溪烟还记得他在自己面前脆生生地“小姑姑长小姑姑短”地叫着,如今却是哭得满脸通红,整个嗓子都嘶哑了起来。

    华溪烟皱着没有,看向一边静默站着的一身葛衣的梓泉,焦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梓泉可是看出来了?”

    梓泉年轻俊秀的面庞上也不再是以往那种成竹在胸的表情,眉宇间透露出一抹难掩的阴沉与萧索,沉声道:“小少爷身体康健,未有疾。”

    其它的京城名医与众位太医院国手也都纷纷点头,附和梓泉的话。

    “可是不是生病孩子怎么难受成这样?”温琳上前一步,看看哭闹不止的王擎煜,再看看一个个束手无策的太医,也是急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不是生病,难不成是中毒了?”

    “三嫂莫要着急。”华溪烟拉住温琳,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同时再次看向梓泉,对温琳的猜测也升起了几分质疑。

    “梓泉的毒术并不是十分精通,在梓泉的能力范围内,看不出小少爷中毒。”

    “众位呢?你们看出了什么?”华溪烟转身看着另外一种形形色色的大夫。

    众人纷纷摇头,后退几步,生怕这位如今如日中天的新晋长公主迁怒到他们身上。

    华溪烟是很憋屈,但是还没到那种随便发泄的地步,沉默片刻才对着众人摆摆手道:“劳烦众位了。”

    梓泉在这里,这些人再在这里的话自然是没什么意义了。

    忽然间,床榻上的王擎煜的哭声忽然间更加凄厉了起来,小手紧紧攥着卢鸢的衣服,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依稀可辨反反复复地说的是“娘,我疼”几个字。

    卢鸢不知道做些什么,只得紧紧抱着王擎煜,一样哭得说不出话来,王夫人陪在卢鸢身边一边抹泪一边轻声诱哄着,王瑱还有王家的几个儿子全都沉默地站在地上,一言不发。整个房间的气氛沉默到了诡异的态度。

    蓦地,王擎煜的哭声戛然而止,不知是累的还是太过难受晕了过去。梓泉赶忙上前,拿出药箱中的银针便开始对着王擎煜的各大穴位施针。长长的银针扎进孩子小小的身体里面,就算是晕过去还已然可见他痛得痉挛。

    王彦扶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卢鸢,紧紧抿唇,紧握的拳头青筋展出,显然也已然到了忍耐的极限。

    温琳伏在王齐肩膀处不忍再看。王擎煜找到本来是天大的好事,谁知竟然会如此!

    华溪烟看了半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片刻之后猛然转身便照着房外冲去。正用内力配合梓泉一起施针的王瑱见状,立刻开口:“桓儿,拦住她!”

    王桓的身子不过是刚刚一动便定住,因为到了门口的华溪烟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正迈步进来的人怀中。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见到那一袭白衣的身影缓步而来,宛如暗黑天际里破碎出来的一抹亮光,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云祁托着华溪烟的腰,将她半拉半拽地重新带回了房中。

    “放开我!”华溪烟双目通红地挣扎着,肩膀上已经裂开的伤更加严重了。

    云祁的凤目立刻眯了起来,冷然看着她。清越温润的嗓音如今低沉了些许,似乎还夹杂着隐隐的怒气:“放开你做什么?去和李后拼命?”

    “我去问问她为什么!”华溪烟的动作忽然止了下来,说出这么一句话。看着面前这人清雅无双的面容,那双阆黑暗沉的眸底完完全全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她一双明眸更加水润了几分,内心忽然觉得十分委屈。

    云祁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再乱动,轻叹一声道:“让我去看看,再做定夺不迟。”

    华溪烟看他走到床前,仔细地看着王擎煜的面色,瞳仁,脉息,气色,暴怒不已的心忽然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云祁惊才绝艳、文韬武略,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医术到底有几分,难不成还在梓泉这还魂谷出来的人之上?

    片刻之后,云祁站起了身,和梓泉低声交谈了几句。

    梓泉面色一惊,相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微张着嘴回不过神。

    “云公子,可是看出什么名堂了?”王瑱见云祁最后对着梓泉点点头,像是敲定了什么事情一般,这才问出口。

    “如若祁所料不错的话,小少爷这是中了蛊。”

    “蛊?”房间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神志不清,目不识人,神经错乱,极度痛楚,正是焚心蛊的表现。”云祁说着这话,紧紧盯着华溪烟,果真看到她的身子几不可见地晃了晃。

    “焚心蛊……”王夫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单单是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多么厉害的东西,于是连声问道,“云公子可是知道如何解?”

    云祁只是沉默。他的沉默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王家人心头的最后一抹希冀,消散无形……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废太子?玩的这么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蛊祁无法解,但是有一人,或许有法。”云祁斟酌着开口,给王家人重新燃起了一抹希望。

    “是谁?”华溪烟如一抹风一般飘到了云祁身边,紧紧盯着他的双眸。

    “你见过的,格图。”

    “格图?南疆巫师?”这次是王齐的声音。

    云祁颔首:“正是他。此人对蛊毒多有涉猎,虽然我不知道这焚心蛊他有没有办法解,但是总归是一线希望。”

    华溪烟还记得,云祁告诉过她,那位格图,和梅七道姑是师徒。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能解此蛊的可能性不是更加大了些?

    “他现在在哪里?”华溪烟紧紧揪着云祁的袖子赶忙问道。

    王家十数双眼睛也全都看向云祁,他们和那位格图公子可是半点交情都没有,只不过是曾经听闻过他的名声罢了,若是此次要找他的话,还是要全凭云祁。

    云祁凤目中溢出一抹笑意,清如春风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缓缓吹过,宛如带来了千树万树的繁花锦绣,阴霾的天瞬间重新满是光彩。

    “如今他就在京城!”

    华溪烟站在这京城和红袖招可以并列的另外一家青楼下边,仰头看着面前高耸的建筑,心中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她还记得在太原和那个格图的一面之缘,那人一身黑色从头到脚蒙的严严实实,就连脸都不显露出来,这么一个阴暗的人,怎么会住在青楼里呢?

    她算是发现,这越是怪异的人,便是更加有着一些怪癖。

    云祁看出了华溪烟内心所想,看着她纠结不已的神色,不由笑道:“他住自己家里,没什么好惊讶的。”

    自己家?华溪烟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祁笑着拉着华溪烟从后门走了进去。

    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个房间外边,刚刚推开门,华溪烟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

    “以为你能有多少本事,这么快就来找我了?”格图粗噶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内响起在,与上次在太原的时候听到的如出一辙。激荡在四周墙壁上散发出隐隐的回音,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

    “我从未说过自己擅长这个。”云祁拉着华溪烟走了进去,直接在厅内的椅子上坐下。

    格图丛一边走了出来,咯咯笑着坐到了两人对面,华溪烟抬眸看着,只见眼前一片氤氲,她依旧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但是她却可是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胶着在自己身上。

    “焚心蛊这东西……咯咯……”格图说了一句,再次笑了起来。

    “侄子受苦,于心不忍,还望格图公子施救。”华溪烟赶忙开口。

    “凭什么你让爷救爷就救?”格图的声音扬起起来,嘶哑之外更加多了几分破碎,粗噶而又沉闷。

    “公子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王家能答应,绝不拒绝。”

    “噫……”格图阴阳怪气地噫了一声,似嘲似讽地道,“长公主看来一直当自己是王家人嘛。老皇帝真是可怜,女儿都不认他……”

    华溪烟嘴角可疑地抽了抽,无言以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难不成还要拒绝?”云祁挑起一双墨眉,似笑非笑地说道。

    “爷造那东西做什么!”格图冷嗤了一声,“这是焚心蛊,只有一个解法。”

    “什么?”

    “人死之后蛊虫自行死亡。”格图说的毫不犹豫。

    华溪烟心下一惊,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别做出那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来。”格图氤氲的面容转向华溪烟的方向,眼前似是有数不尽的黑线环绕,层层叠叠,雾雾蒙蒙,让人想要一探究竟,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焚心蛊种进去之后,所认之人便只是自己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且一直要以花糖喂着蛊虫,否则发作的时候宛如万蚁蚀骨,万箭穿心,生不如死。”恐怖的字眼伴随着格图奇特的嗓音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慢慢回响,似乎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华溪烟头顶盘旋,让她的耳膜微微作响,不敢对于他的话多加深究。

    她不知道,李后和宁煊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的。

    “正是由于这焚心蛊效力极强,所以受蛊之人最好控制。”格图的话似乎是在为华溪烟解惑,却何尝不是将她推进了另外一个深渊。

    她脑海中响起的是上午的时候,在红袖招,王擎煜对宁煊夫妇称呼爹娘的场景。他可是知道,他口中的爹娘,正是让让人如今遭受如此磨难的贼人!

    “这种东西……”华溪烟听到了自己艰涩的声音,“他们是怎么得到的?”

    格图闻言“呃”了一声,沉思片刻道:“这个爷可不清楚,按说这个东西是我师妹养出来的,只有她才有,但是怎么会跑到李后手里?”

    云祁也思索了片刻,这才摇头道:“这东西虽然是玢儿养出来的,但是不可能是玢儿给李后的,玢儿绝对不会和皇室有交集。”

    格图显然也知道这个,也点头道:“自然不会是师妹所授。不过既然师妹能养出来,也保不住别人能养出来呢!”

    云祁却是没有立刻答话,但是华溪烟却是敏感地感受到,他的眸光更加深沉了些许。

    格图伸了伸胳膊,从头套到脚的宽大衣袍宛如一块儿黑色的幕布展开,又如大鹏展翅,雄鹰翱翔,蕴含着无限让旁人折服的力量。

    “解这焚心蛊的法子我倒是曾经想过,但是从未用过,如今倒是可以一试。”

    “好。”华溪烟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试的话那王擎煜真的只有等死的份儿了,自然是要一试的。

    “我还要一人帮助我。”格图说着,让别人无从探究的目光从华溪烟脸上转到了云祁脸上。

    云祁似乎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挽魂公子,王璟谦。”

    格图的点头,成功印证了云祁的那七个字。

    挽魂公子的名字,世人所知不多。但是华溪烟却是明了,因为他姓王。世人只道还魂谷乃是世间医术精妙绝伦之地所在,其间医术高绝者大有人在,但是其间有一人却是其中之最,不知其名其姓,是以世人以“挽魂”尊陈。只二字足以彰显其医术高绝。

    相传这挽魂公子从不出谷,病人医或不医全凭心情,世人却无人敢置喙一二,就因为据说所有疑难杂症到其人面前都可迎刃而解。

    华溪烟对这些传言向来一笑置之,否则世上怎会有那么多生老病死,但是现在,她却希望这个传言灵验得不能再灵验。

    “虽然挽魂公子不出谷,但是依照王家的本事,让他破例一次应当不是什么难事。”格图粗噶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刺耳了,华溪烟默默点点头。

    王璟谦,琅琊王氏嫡子,算得上是她的表兄。

    华溪烟将这个消息告诉王家的时候,王家之人上上下下都是一片雀跃。尤其是王夫人,立刻破涕为笑:“这个你放心,璟谦那孩子虽然在还魂谷中,但是和家里从不断了书信往来在,与我们的关系也亲厚,之前听说你回来了,还想着有时间让你去还魂谷玩儿上一玩儿呢。”

    华溪烟莞尔一笑,她对王璟谦的了解也不过是去了太原之后,在一本家史上偶然所见罢了,也只是有“王氏璟谦,枯木逢源,妙手回春,堪当挽魂”寥寥数字而已。

    “那那位格图公子有没有给出什么法子压制煜儿体内的蛊?”卢鸢由于哭泣而愈发晶亮的眼睛看着华溪烟,里面的希冀让她不忍摇头。

    “大嫂……他说若是以药物压制的话,到时候引蛊的时候危险就越大……”

    似乎早便有了心理准备,卢鸢眼里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但是并没有绝望到难以承受。

    华溪烟又将格图交代的一些事情转告了王家人,王家人仔仔细细地盯着,逐一记下,生怕有半分差错。

    王夫人听罢叹了口气,道:“咱们欠了云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华溪烟并未言语,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天从青楼出来的时候,云祁对她说的话。

    “知微,不必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你要记得,如今格图愿意出手,不是因为我,而是你自己。”

    他还没有解释,便被人再次召进了宫。今天发声的诸多事情没有一件是小事,天隆帝自然是要召云祁进宫的。

    大长公主还在宫里没有出来,还有两条人命的案子,以及如今太子妃被废,王家嫡孙出事……这桩桩件件,足够让天隆帝心烦至死了。

    在马车上,华溪烟轻声一笑,这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和李家脱不了干系,她这次倒是要看看,那李后怎么样的手眼通天,将自己这一身骚洗的干干净净。

    “风吟!”

    “属下在!”风吟的声音立刻从马车外边传了出来。

    “嗯,你去御史府,找安高志安大人,让他明日请奏,弹劾昌延长公主私启国库,滥用银钱!”

    风吟没有立刻回话,华溪烟可以想象到他是怔楞在了当场。

    “你就这么去说,安大人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华溪烟微笑着再次重复。

    风吟终究是一头雾水地去传话了,他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还有人请别人去弹劾自己的?还是私启国库这等罪名?

    华溪烟懒懒地靠着车壁,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直到在宫门口下车,迎上来的英姨低声说了一句:“听说皇上大发雷霆,并且说出了废太子的话。”

    华溪烟的睡意伴随着这句话消散于无形之中,不由得眨眨眼,废太子?玩的这么大?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要嫁给太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凉如水,照在华溪烟似是点墨般沾染而成的黑发之上,反射出点点白色的光华,似是在那匹黑色的锦缎之上,点就了无数颗小小的碎钻,璀璨而又光滑无限。

    “公主,咱们是回宫,还是去御书房?”英姨走在华溪烟身侧,轻声问道。

    华溪烟活动了一下脖子,今天的事情发生那般多,着实有些心力交瘁,想了想道:“回宫吧。”

    天隆帝怎么处置宁煊,她并不是十分关心,反正她是知道,宁煊这个太子之位,丢不了就是了。具体的李后要怎么做,她今天没有心情去知道。

    英姨看华溪烟的精神有些不济,上前一步挽住了她的手臂,有些心疼地道:“公主何必这么劳累,依照公主现在的权势,王家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华溪烟轻轻一笑,不点头也未摇头,只是道:“当年李后的手段怎样,英姨比我清楚得多,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手段更甚。况且今天的事情……她都敢给煜儿下那种东西了,还有什么事真的做不出来吗?”

    这些道理英姨何尝不知道,她只是想以这个法子来劝华溪烟,不要让她这般劳力伤神罢了。华溪烟的身子底子受过损伤,虽然后来治好了,但是总归留下了病根,就连月信也是一直不准的……

    见英姨愁眉苦脸的模样,华溪烟笑着拍拍她的手道:“我日后会注意,英姨放心就是。”

    英姨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见到华溪烟唇畔浅淡的恍若不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笑意,终究是将满口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栖凤宫中已经掌灯,整个院子内灯火通明,月华照射在正殿前边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恍若镀上了一层如水的银霜。波光荡漾。

    而高高的台阶之上,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形,华溪烟的步子顿了顿,微微眯眸抬头。

    见华溪烟回来,来人竟然来不及沿着台阶走下来,而是直接飞身而下,对着华溪烟问道:“老大,你可是见到容淳县主了?”

    杨瑾容?华溪烟摇摇头,她好像已经很久不见她了。

    宁晔挠了挠脑子,俊秀的脸上挂着焦急的表情,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一般。

    “怎么了?”华溪烟很少在宁晔嬉皮笑脸的脸上见到这种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还不是那个疯女人!”宁晔状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愤愤地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去找容淳县主说了几句话,那个女人就杀了过来,怒气冲冲地冲我莫名其妙地大吼一通,自然还是那些个话。我听的烦心,就又和她打了起来。后来我气怒之下回府,听下人来报说是她去找容淳县主了。”

    说道这里,宁晔的语气更加阴沉了几分,愤愤然又加了一句:“要是她敢做什么的话,我……我饶不了她!”

    要是之前的话华溪烟肯定很是担心,但是现在……她绝对不相信杨瑾容会吃亏。

    华溪烟眨眨眼,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宁晔,开口问道:“你觉得杨瑾容会在我这里?”

    “我这不是不知道去哪里找吗?”宁晔将梳的整整齐齐的发抓的乱七八糟,在华溪烟面前不停晃着,“那个女人本事可大着呢……县主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华溪烟并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宁晔,半晌才道:“你跟我进来。”

    宁晔刚刚迈开两步,赶紧缩了回去,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找人,万一县主吃亏了怎么办?”

    华溪烟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人我替你去找,你跟我进来!”

    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配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宁晔似乎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要是在宫里调派人手的话,他自然是比不上华溪烟的,于是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华溪烟进了正殿。

    华溪烟和宁晔接触的时间虽然不是极长,但是对这人的脾性也算是了解,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道:“你对杨瑾容这么挂心,就是因为小的时候她救过你一次?”

    没有料到华溪烟忽然间扯到了这个问题上,宁晔一时间怔楞当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这样吗?只是因为她小的时候救过他一次?

    见宁晔脸上也是一副迷茫的神色,华溪烟也不急,端起一边的茶杯慢慢饮着。

    大殿内一片寂静,可闻更漏声声,夜色逐渐凉寒,不知过了多久,宁晔的回答声才响起。

    “我小的时候……又丑又胖,就算是在青郡的时候,也没多少人和我一起玩耍,许是因为还有我身份的缘故。”宁晔的声音有些低沉,似是响起了那一段深藏已久的往事,声音中已然没有了以往惯有的吊儿郎当,“她是唯一一个和我玩耍的人,她会好好地维护着我,将那些在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人全都打跑——尽管她比我还要小。”

    华溪烟抬头看着宁晔,见他的面色忽然间柔和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世间最为美好的事情一般。于是她瞬间明白,他内心的那个小女孩,不光救了他的性命,还温柔了他的岁月。

    “在她那里我可以找到自己的尊严。”宁晔说着,忽然间低声笑了起来,正在手中把玩着的一串紫檀念珠也转动地愈发地快了起来。他还记得当初年少青涩他们之间玩笑的话语,他说要她嫁给他的时候,那个垂髫少女羞红的脸庞。

    “后来山林失火,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将体重超过她许多的我救出来的,之后所有人对此事都是绝口不提,我觉得对人家的名声可能不太好,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说道这里,宁晔嗤笑一声,“我现在也不敢去问县主什么……也许对县主来说这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段早已忘记的往事罢了。但是对我来说,若是没有她,可能我早已丧命在那一场大火之中,或者好一点的话,是安亲王府内又丑又胖的一个一无是处的小王爷罢了。”

    从不在人前示弱的宁晔,终于将这一段经年旧事缓缓道出,比上次说起这件事情还要深刻的,便是他说出了那段经年往事,对他这般刻骨铭心的记忆。

    二人谁也没有在说话,只有紫檀念珠飞速转动下相互碰撞发出的极为细微极为细微的声音。

    “可是瑾容似乎对你并没有什么想法。”华溪烟毫不留情地道出事实,“而且你这样,无疑对萧小姐,也是中伤。”

    宁晔耸耸肩:“老大,我有自己想要顾及的人。”

    因为萧叶彤不是他想要顾及的人,所以他不惜屡次中伤,尽管他无可奈何。

    “之前萧叶彤缠着我,我一再忍让,就是因为看在她和我自小的婚约上不想让她太过难堪。若是这一次,她对县主如何的话,休怪我不留一分情面!”宁晔垂头看着自己面前三尺处的那一块儿金砖,声音如水滴石穿,铿锵有力。

    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手中的念珠被他轻轻放了一边的圆桌上。

    华溪烟放下手中的茶杯向着大殿门口看去,见一身火红罗裙在夜风中纷飞飘扬,激荡的弧度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愁。

    萧叶彤没有料到自己刚刚来这里听到的便是这么句话,但是看着那个男子在一室明珠光辉的映衬下坚毅冷硬的侧脸,片刻又释然,这话……他本来就是说给她听的吧。

    迈过高高的门槛,萧叶彤缓步走了进来,慢慢地,走到了宁晔面前。

    “我要是杀了她呢?”几个轻飘飘的字响起,犹如鬼魅一般。

    宁晔的身子猛地一震,眸中露出一抹惊骇至极的神色。

    华溪烟依旧岿然不动的坐着,宁晔终究是太过在意,这么明显的一句玩笑话,以至于他都看不出来。

    “你……”

    “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杀了我?”萧叶彤扬着下巴,依旧是以往那种傲气不可侵犯的模样。

    宁晔的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剧烈颤抖着。

    他的眼睛逐渐变得通红,像是充了血一般,死死地瞪着她。

    萧叶彤和他对视了一瞬,又像是对视了很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她有封号在,我怎么动的了她。”

    “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宁晔站起身,狠狠掐住萧叶彤的肩膀,“我饶不了你。”

    萧叶彤白皙的脸色在东珠的照耀下莹白到了一种透明的颜色,愈发衬得她红衣似火,漆瞳如墨,她只是沉沉看着宁晔,半晌,将他的手狠狠拨开。

    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罗裙,萧叶彤笑着道:“她在婉妃娘娘宫里,我都没有见到她。”

    宁晔的气息总算是平稳了一些。

    华溪烟敏感地感受到,萧叶彤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依照她的性格,见到宁晔对杨瑾容如此维护之后,总不该是这种反应。

    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果真,下一刻,她缓缓后退两步,露出一抹与她以往嚣张跋扈的形象十分不符的优雅高贵的笑容:“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了,晔小王爷,我要嫁入太子府了。”

    “轰隆”一声惊雷在殿外响起,震得整个栖凤宫似乎都抖了几抖。宁晔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一道白花花的闪电劈下,将几人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宁晔看着面前的女子,认真、从容、浅笑、高贵等表情一一浮现。

    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也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萧叶彤嫁给宁煊?她是认真的?

    但是那二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诡异到华溪烟插不进半个字去。

    半晌,宁晔才似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恭喜。”

    萧叶彤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欲要再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呵呵地笑了笑。

    她走到方才宁晔坐着的桌子边上,拿起上边的茶杯,状似不经意地喝水。

    华溪烟却分明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宁晔摔门离去的声音。

    不知道宁晔用了多么大的力气,那厚重的红木宫门竟然在发出巨大的响声之后,自行弹开。刚刚被掩盖住而小了一刹那的雨声再次大了起来。

    “他走了,不必撑着了。”华溪烟看着萧叶彤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姿,缓缓开口。

    萧叶彤垂下头,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宁晔方才把玩着的那串檀木念珠,眸光一顿。

    见她的表情怪异,华溪烟试探问道:“你认识这个?”

    这是宁晔的东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晔的时候,他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被乞丐抢了过去,甚至是连华贵的外袍也没能幸免,但是他却是死死护住了这串念珠。

    所以当初她便知道,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意义不凡。

    由于经年累月的把玩,紫色的檀木念珠已经发亮,成色显然更好了。如今静静躺在萧叶彤白皙的手掌中,像是一个命运的轮回,被她缓缓托举而起。

    “想不到他还留着……”萧叶彤说着说着,忽然笑了,笑了笑着,泪水倾泻而出。

    一道亮光自华溪烟脑中闪过:“这个……是你的?”

    “嗯。”萧叶彤点点头,“我送给他的。”

    华溪烟一头雾水,按照萧叶彤和宁晔这一见面就掐架的关系,怎么可能互送礼品?而且这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的东西……

    “罢了……”萧叶彤忽然沉沉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再次放到桌上,“反正我要嫁给太子了,陈年旧事,说起来不过是徒留遗憾罢了。”

    “你不是很喜欢宁晔么?何必委屈自己。”

    “委屈?”萧叶彤嗤笑一声,“怕是世间也只有你觉得我是委屈了。别人怕是都以为我要高攀了……那可是太子妃的位置啊……”

    “那宁晔呢?你们自小的婚约呢?”

    华溪烟知道萧叶彤绝对不是一个委屈求全的人,而依照她萧家家主的身份,也根本无需应合皇室去嫁给宁煊,而唯一的解释便是,她真的是,心灰意冷了。

    “我都追着他跑了这么长时间了,人家不接受,我也该要点儿脸了。”萧叶彤说着,当真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有心仪之人,我成全他罢。”

    往日的嚣张跋扈再不见一分,往日的张扬无度再无迹可寻,如今在栖凤宫内站着的,无非是一个心灰意冷以至绝望的人。

    “许是因为那只是他心里的一个影子呢?”华溪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积极的挽回萧叶彤那寂静无声就要完全堙没的热度,以至于她的声音都有些急迫起来,“他不过是记得那个小的时候陪伴他救过他的人罢了,那个人可以是杨瑾容,也可以是别人,不过是小的时候,陪她度过那段难捱的时光的人罢了。”

    萧叶彤闻言猛地看向华溪烟,背对着窗户的脸苍白到了一种死灰的境地,方才还一片波澜不惊的眸光中,现在更是一片死寂:“陪伴他?救过他?杨瑾容?”

    三个问题,九个字,伴随着她扬起的声音,以至于最后三个字都有了尖锐的意味。

    “哈!”萧叶彤忽然仓皇一笑,“我竟不知,我是输在了这个上边!”

    华溪烟看着面前这个像是最后一抹希望都被打破了的女子,看她张狂的笑着,看她红衣似火越掩饰不住内心的苍寂,看她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己,看她笑得不甘愤恨却豪放肆意。

    “杨瑾容?”半晌,萧叶彤才止了笑声,丛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谁告诉他是杨瑾容?”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知道青县和弘农毗邻,而弘农杨氏的小姐又自小在庄子里……”说到这里,华溪烟猛然顿住,拿一种十分震撼的眼神看着神态默然的萧叶彤。

    青县不光和弘农毗邻,和兰陵也是毗邻!

    萧叶彤自小也是在兰陵本家长大!

    一个大家小姐,为何会对一个并不熟识的人穷追猛打?为何刚开始还叫嚷着要和宁晔退婚却在后来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切的一切,忽然间在现在,月开月明。

    萧叶彤像是被抽去了最后的力气一般,瘫倒在刚才宁晔坐着的那椅子上,侧靠着椅背,将脸埋入臂弯之中。

    “你为何……一开始不告诉他?”

    “告诉?我怎么告诉?”萧叶彤闷闷的声音传来,苍寂而又悲凉,“谁知道那么年幼的事情他是不是当做笑话一笑而过,毕竟他现在……变得如此优秀……”

    华溪烟瞬间觉得好无力,萧叶彤怕小时候自己的全心全意成为一场笑话而不去过问,宁晔怕自己这么些年来的纪念与等待而成为笑话而不去佐证。他们都害怕结果的荒谬而失去了询问的语气,导致了最后的误会与错过,酿成了现在这种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结果。

    “可是……”华溪烟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你们小时候那般较好,为何他却不认识你?”

    按理来说,就算是一个人如何长大,都会有着小时候的影子,萧叶彤就算变化再大,和小时候都不会没有半分相像。宁晔念了她这么些年,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萧叶彤微微侧了侧头,从臂弯中露出半张脸,喉间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笑意:“相貌么……他自然是认不出的……任何一个人都是认不出的……”

    “当初我拼死将他救出来的时候,自己身前都是火,半边脸都烧毁了。若不是后来遇到了高人,指不定我现在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萧叶彤下颚掸着胳膊,整个人趴在椅子上,眸中的神色恍恍惚惚,“那段日子真是难熬啊……脸毁了,头发没了,眼瞎了……每天为了治病要全身都扎着无数银针,痛得死去活来……”

    “你知道那种不断将皮肉挖去再长出来,挖去再长出来的痛苦么?”萧叶彤忽然眼睛露出一抹莹亮的神色,像是真的很好奇一般,在问着华溪烟。

    “我的眼睛没有好完全,所以我的右眼不能侧着看过去,会很痛。”萧叶彤说着,换了个姿势,将脸侧放在臂弯处,“还有我的下颚,也时不时地会痛,因为当初割了一块儿下去……”

    “还有我的脸,虽然好了许多,但是依旧坑坑洼洼,每天还要用许多胭脂水分来遮盖,否则还很是恐怖……谁不喜欢肤如凝脂的女子呢……”萧叶彤说着,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唏嘘,还是在自嘲。

    于是华溪烟终于明白了方才萧叶彤的那一句,“他变得如此优秀”的深层含义是什么。

    “我小的时候便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我和他有婚约。他当初还说要娶我,我便将这串念珠交给了他,说是将来拿这个来找我吧。”萧叶彤的声音变得平平缓缓,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般的冷寂与绝望。

    但是华溪烟知道,这才是在弄明白一切真相之后的,最终的绝望。

    “直到偶然一次见到他腕上的这串念珠,我便想着他对我是不是还有着一丝念想……当初我在兰陵本家的时候,父母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的身份,但是我分明暗示过他的啊……”萧叶彤的话像是在问着华溪烟,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问着自己,更似乎是,要给这段怎么都不完美的感情,一个完美的答案。

    “我……我将来娶你好不好?”

    “呃……好啊……你将来拿这个来找我吧!”

    “你……答应我了?”

    “嗯啊……我本来就是要嫁给你的啊……”

    兰陵萧氏的小姐,本来就是要嫁给安王小王爷的啊……

    年少之时一段不易被任何人当真的玩笑话,这其中微微深究便可知的内涵,便被人这么轻易地忽略了……并且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华溪烟不知道该对这个在这段感情中已然身心皆受极大创伤的女子说些什么,只得抬头看着门口,那个老早便站在那里的人。

    他应当只是来取回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念珠而已。

    华溪烟看宁晔浑身湿透,甚至是还有雨水不断沿着他的下颚滴下,饶是再多的雨水,也冲刷不走他脸上的震撼与迷惘。

    萧叶彤背扬起手,将那串念珠放在手心,对着宁晔伸了过去。紫色的念珠,接口处的三颗,里边一侧,刻着“萧叶彤”三个字。

    这么些年来,要是宁晔能将这念珠翻来覆去好好看看,便能发现这其中刻着的字迹。

    可是他没有。

    这便是造化弄人。

    那串念珠终究没有再次回到宁晔那里,而是在萧叶彤手中,化为灰烬。一并灭去的,是被这二人纪念了十数年的青涩感情。

    二人再不是当初的模样,十多年过去,已然都有风霜。

    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注定是错过,所以再也挽回。

    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好一场闹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萧叶彤终究还是走了,甚至是走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宁晔一眼。殿外大雨倾盆而下,点点水珠敲打着琉璃瓦,似乎是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

    宁晔的手紧紧扒着门框,身后的电闪雷鸣映衬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形同鬼魅。

    废太子妃的旨意响彻六宫,之前有了华溪烟那一档子事儿,倒是没有人有多少惊讶。只是人们心中对这位新晋的长公主,更加敬畏了。

    华溪烟想到了前几天王晋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萧叶彤的皮肤不对,说萧叶彤的下巴不正常,当时她早就应当想到,原来症结是在这里。

    “轰隆”,一道惊雷在天边响起,紫色的电光在天际狰狞密布,似乎是要宣泄着些什么情绪。

    宁晔在这一道惊雷中猛然回过了神,仓皇抬头看着华溪烟,唇角翕动,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华溪烟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溢出唇边。

    宁晔走的时候的背影比他刚才回来的时候还要孤寂凄凉,似乎是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就经过了千百轮回,历尽了万世沧桑。

    据说天隆帝当时说出了废太子的话,但是李后亟亟赶过去以一句“罪不及太子”便让这么一场事件化为无形。

    据说阖宫上下,没有一个人为温贵仪求情。

    据说天隆帝赐了温贵仪一杯鸠酒,以“不敬皇室、德行有亏”为名。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华溪烟听说是萧叶彤自请入太子府这一事来的震撼。

    ——

    几日后,华溪烟看着自己对面闲适喝茶的白衣男子,忍不住蹙眉问道:“萧叶彤要入太子府了,你就不担心?”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云祁摇摇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萧叶彤可不单单是自己,她背后可是有一个硕大的兰陵萧氏,就这么去了宁煊那边,这事儿似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要是她和宁煊有情就罢了,但是……这萧叶彤此举怎么看怎么都是为了和宁晔置气啊……

    “别担心,由他们去罢。”云祁如玉的指尖转动着掌心中的新瓷玛瑙白玉盏,笑得一脸的风花雪月。

    “我听说宁晔这些日子日日去左相府,名曰赔礼致歉。”华溪烟耸耸肩,想着宁晔那简直就是作死。

    云祁点点头:“是这样,不过他见不到人家小姐的面。”

    华溪烟但笑不语,前几天那场雨下了好久好久,听说第二日宁晔一大早就背着荆条去了左相府,在相府门口整整站了两日。最后倒不是因为他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而是他背上的荆条将背划了个鲜血淋漓最后淋雨感染,这才晕倒被人送回了安亲王府。醒来之后来不及等病痊愈,就再次带病去了左相府,似乎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搏得同情。

    不过,事实证明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云祁只是勾唇眯眸,转头看着殿外边,见到来人,转了个话题道:“他果真是天天前来。”

    云祁说的正是来栖凤宫养花的云珏,华溪烟也觉得很是惊讶,上次他病倒之后,第二日果真带病前来,就算是现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依旧强撑着。

    华溪烟本来对他的同情由于王擎煜而消散殆尽,甚至是现在还带着极其的厌恶:“我给过他机会,是他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加上煜儿的事情,煜儿一日不好,他就一日给我受着!”

    说到这里,华溪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太过强硬。毕竟再如何那人也是云祁的弟弟,不由得讷讷失语。

    云祁清淡一笑,伸手抚着她的发道:“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不必顾忌。”

    华溪烟垂首一笑,从云祁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含笑垂首的侧脸,一缕发丝垂在颊畔,乌黑之下衬得那脸色白如凝脂,眼尾弧度上挑飞扬,纯然的脸色,媚态横生的眉眼,在这雨后初晴金光万丈的朝暾光芒中,美的不似凡物。

    和云祁认识了这么久,被他这般认真地看着,华溪烟依旧会有些不好意思,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面颊已经嫣红不已。

    “我……我去一趟天牢……”不知道为什么华溪烟忽然觉得这样的云祁有些危险,慌忙站起了身。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将胳膊掸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着她。

    华溪烟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有些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一朵花儿。

    “去看谢家人,嗯?”

    他的声音本就十分有磁性,如今最后一个字音上调,似乎是含着无尽的魅惑,华溪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云祁又盯着她看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地道:“那便去吧,”

    早点解决也好……

    他可是记得当初她说过,谢家的事情解决完的话,他们是要大婚的啊……

    虽然现在很多事情还是一团乱麻,但是他有些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华溪烟自然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闻言之后抚了抚头上的发髻,急忙出了栖凤宫。

    太压抑了,太压抑了……她怎么觉得,云祁像是压制着什么东西?似乎是等到爆发的那一刻,便是让人无法承受的巨大力量。

    关押谢家人的天牢是刑部天牢,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她让人在宫门口备好了马车,若不是十分紧迫的事情的话,她不喜欢在宫内行使什么特权,太过张扬。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华溪烟看见对面浩浩荡荡走来一大批的人,为首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淑慎公主。

    淑慎公主走到华溪烟跟前几步停下,冲着华溪烟微微弯了弯膝盖,态度中有几分漫不经心。

    按照现在谢家的局势,谢庄妃的位置岌岌可危,宜伦公主也已经疯癫,但是这淑慎公主却是这么一副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模样,华溪烟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原因是什么。

    无非便是云祁。

    “皇姐这是要去哪里?”淑慎公主眨巴着眼睛问着华溪烟,还不待她回答自己又赶忙接口道,“云公子约了皇妹在东苑相见,皇妹这正是要过去呢!”

    华溪烟几乎要对这毫不掩饰的**裸的炫耀无语了,想着我问你要去哪里了吗?

    见华溪烟的面色变得很是怪异,淑慎公主自知失言,心下却是十分高兴。赶忙掩住唇,十分抱歉地道:“皇姐不要在意皇妹的话,皇妹忘记了,云公子已经和皇姐好聚好散了……”

    华溪烟无奈地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皇姐不要气皇妹……”淑慎公主说着,忽然上前握住了华溪烟的手,眼中似乎是泛起了水光,“皇妹不会知道云公子会为了我而和皇姐分开。若是皇姐气不过的话,要打要骂都好,皇妹听着受着……”

    淑慎公主说着,当真有几滴泪顺着脸颊滑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外人饶是谁看了都不禁我见犹怜,觉得是华溪烟欺负了淑慎公主。

    淑慎公主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身后一抹白色的身影逐渐接近,戏也演得愈发地逼真了起来,拉着华溪烟的手几乎要给她跪下:“皇姐千万不要迁怒云公子,有什么都冲着皇妹来好了……皇妹知道是自己不对,但是我把持不住自己,云公子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子……”

    “咳……”

    淑慎公主身边的女官低咳了一声,正欲说些什么,被华溪烟一个眼神扫了过去,慌忙闭住了嘴。

    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愈发地接近,淑慎公主一个转身便摔倒在地,角度把握得很好,像是华溪烟将她推到的一般。一伸手便捏住了来人的衣袍,凄凄惨惨哭道:“云公子,是淑慎自己摔倒的……不关皇姐的事儿……皇姐真的没有欺负淑慎……”

    淑慎哭的梨花带雨,字里行间全是对华溪烟的控诉。华溪烟十分无语地看着自导自演的淑慎公主,想着这么老套的桥段你还演的这么上瘾,真的有意思吗?

    “公……”

    “公子不要说话!”淑慎公主将头埋在臂弯处,只是紧紧拉着面前的一片衣摆,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仓皇打断他的话接着道,“云公子,淑慎真的没有对皇姐说什么……淑慎知道皇姐对公子也是一片真心实意,都是淑慎的错,都是我的错……”

    被淑慎公主拉住衣摆的人一个不稳摔倒在地,用力挣脱淑慎公主紧紧攥着不放的衣摆,一边朝后褪去一边尖着嗓子道:“淑慎……公主,奴才可受不起您这么一个大礼啊……您跪天跪地可别跪奴才啊……奴才不想折寿啊……”

    淑慎公主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挑起头来,只见自己面前是一个穿着米白色宦官服饰的太监,正睁着一双绿豆小眼惊恐不定地看着自己,粉白的脸上不知是由于羞愤还是畏惧而染上了几分潮红,一副受惊至极的模样。

    所以自己方才就是对着他那么一番情真意切?

    似乎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淑慎公主怔怔僵住了身子,见太监身后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萧婉妃和郑恬妃。

    所有宫人都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她,这宫里的个个都是人精,见到她这么一副模样,听到她刚才那么一番情真意切而又十分虚伪的“真情告白”,简直是刷新了三观。

    最最让她崩溃的是,在右边的一条小径上,那个一身白衣清华的男子正双手负于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将这一场闹剧,将她的一切丑态,尽收眼底。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要问夏不是我,是梓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哈哈哈……”萧婉妃身后的宁熙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丝毫不给淑慎公主留半分情面。

    淑慎公主本来装作梨花带雨的神情如今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她十四年来,从没像今天这么丢人过。

    “哈哈……小烟烟……你……哈哈……”宁熙指着淑慎,又指了指华溪烟,一副随时笑道背过气去的模样。

    九皇子宁煜站在宁熙身边,清秀的脸上也是通红一片,垂着头捅了捅宁熙。

    “云祁,你来看,你干的好事!”宁熙也看到了一边站着的云祁,一边深深喘息着一边冲着他招手。

    眼泪顺着淑慎公主的脸颊滑落,这次真的不是装的。

    “熙儿!”萧婉妃见淑慎公主一脸羞愤难当,这才冲着宁熙嗔了一句,和郑恬妃一起将坐在地上的柔嘉公主扶了起来。

    云祁缓步走了过来,在淑慎公主面前几步站定,温声道:“祁知晓公主最喜碧螺春,清晨无事刚好煨了一壶,不知公主能否赏光前去品上一品?”

    淑慎公主轻轻啜泣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看着云祁,一双美目中依旧波光粼粼,十分惹人怜爱。

    云祁笑意温润,似乎并没有看见刚才那场闹剧,也似乎对淑慎公主一场自导自演但是却劣质无比的戏没有半分在意。

    淑慎公主破涕为笑,怔怔点头,才在宫女的搀扶下迈着莲步跟着云祁离去。

    寻秋十分震惊地看着淑慎公主的背影,想着难不成皇室公主的脸皮都是这般厚?若是她的话,肯定是要在宫里闭门不出几日,以免羞愤至死。

    “母妃,儿臣到底第一次见,淑慎的这一面……”人已经走了,宁熙依旧肩膀笑得一抽一抽地,大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萧婉妃嘴角抽搐地瞪了宁熙一眼,这才看着华溪烟:“烟儿是要去哪里?我和恬妃去御花园看看那新进的魏紫,烟儿可是要一同去?”

    华溪烟摇摇头:“烟儿还有些琐事,改日再陪二位娘娘赏花。”

    郑恬妃和华溪烟并不是十分熟识,说起话来自然也没有萧婉妃那么熟稔。她轻笑着开口:“如今见过长公主,倒是觉得那魏紫看不看方可,就算是再美也美不过长公主一分。”

    若是旁人这话自然有着溜须拍马的嫌疑,但是郑恬妃的性子就和她的封号一样,恬淡娴静,说出的赞扬的话却让人觉不出半分怪异之感。

    华溪烟报以一笑:“娘娘谬赞。”

    宁熙看了一眼云祁离去的方向,在看着面前面容静好的华溪烟,唇边的笑意由方才的讥讽至极而变得愈发地深刻了起来。

    告辞了几人,路过落凰宫外边的时候,华溪烟抬头看了看天色,转道进了落凰宫里。

    织鸳正在院中对着落凰宫的一众小宫女训话,见到逆光而来的华溪烟,不由得微微一怔。

    “长公主有礼。”回过神来之后,织鸳急忙散了一群人,引着华溪烟朝着宫内而去。

    彼时李后正靠在软榻之上,和正来晨昏定省的柔嘉公主说着些什么,母女二人笑得皆是一脸灿烂,花枝轻颤。

    “昌延来了。”李后见到华溪烟似是踏云而来,状似亲切地说了一句。

    李后对华溪烟的态度很是亲和,甚至是娇贵涔和的脸庞还带着温婉的笑意,再不见之前半分剑拔弩张。

    “我是来找娘娘要一个人。”华溪烟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后闻言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一边低眉顺目的问夏,脸上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母后,我当初就说这是个奸细!”柔嘉公主立刻不依了,站起身来用自己涂着鲜红色丹蔻的手指指着问夏,一副要将她大卸八块的模样。

    问夏立刻仓皇跪下,战战兢兢地瑟缩着。

    “柔嘉这么说可是有什么证据?”华溪烟斜斜睨了一眼柔嘉公主,“口口声声说她是奸细,这些日子以来她可是给我传了什么讯息?其实要是细细说来,她还没有柔嘉的功劳大不是?”

    柔嘉自然知道华溪烟说的是她的追踪蝶暴露了王擎煜的地点的事情。因为此事李后还将她狠狠苛责了一通。一双几乎要喷火的眉目狠狠瞪着华溪烟,她算是发现了,只要遇到这华溪烟,她就遇不到一件好事儿?

    李后的心态倒是不错,似乎已经看开,笑着对着华溪烟道:“你们王家嫡孙重新找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本宫也应该送上贺礼。”

    “问夏,长公主要讨了你去,你告诉本宫,你愿不愿意跟着长公主走?”李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问夏,十分亲和地问她。

    问夏本就哆嗦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可以看到背后的襦裙紧紧贴在身上,已然湿透。

    “母后问你话你抖个什么劲儿!”柔嘉公主忽然怒了,上前一脚便踢在了问夏肩膀上。

    问夏痛呼一声,朝着后边仰去,苍白着脸色慌忙重新跪稳了身子,砰砰地磕头。

    李后这个问题看似是尊重问夏,但问夏回答地一个不好,便是要丢了性命的罪名。

    不跟华溪烟走,李后今后容不下她。跟着华溪烟走,李后当场就可以将她诛杀。毕竟她现在是落凰宫的人。

    “你皇姐还在这里,柔嘉不得无礼。”李后对着柔嘉公主无关痛痒地说了一句。

    落凰宫大殿内的气温似乎热了起来,问夏跪着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她不过是个奴才,自己做不什么主,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吩咐。”华溪烟没有看问夏半眼,只是对着李后开口。

    李后和华溪烟对视着,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互不相让的坚韧气势。明明二人都对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但是却是谁都不出言说破。

    “昌延是要将这人讨回去做什么?”李后抚了抚手腕上的赤金镯子,笑意温婉。

    “我不是为自己讨的。”华溪烟挑眉一笑,“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哦?何人所托?”

    “云公子。”

    华溪烟吐出三个字,落凰宫内一片寂静。

    半晌,柔嘉公主尖锐的笑声才响起:“你别忘了,云公子早就不要你了,你还这么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我死皮赖脸?”华溪烟立刻反唇相讥。似笑非笑地看着柔嘉,“现在云祁是和淑慎走的比较近,但是每天在御花园制造偶遇的,似乎是你不是我吧?”

    华溪烟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戳进了柔嘉公主,娇俏的面容上一阵红一阵白,秘密被人戳破之后的难堪显露无疑。

    “不知道云公子讨了这婢女是做什么?”

    华溪烟暧昧一笑:“娘娘有所不知,云公子身边的第一人——梓易,可是与问夏,早就私定终身了啊!”

    此话一落,不光是李后和柔嘉公主惊愕了,就连问夏这个当事人,也被累了个外焦里嫩。

    “华溪烟,你说胡话呢吧?云公子身边的人看得上这个下贱坯子?”柔嘉公主指着问夏,挑着一双描摹精致的眼,十足的不信。

    “长公主说的不错,正是祁。”

    清雅的声音自落凰宫外边传来,伴随着轻轻缓缓的脚步声,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柔嘉的一张脸庞立刻亮了起来,却是在看到云祁身后几步的人的时候,再次黑了下去:“丢了那么大人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脸皮真是够厚!”

    柔嘉公主说的自然是方才那一场闹剧,华溪烟不得不感叹这宫中的留言着实传的太快。

    淑慎公主的眼圈再次红了起来,不过并无人理会。

    云祁朝着几人翩翩拱手行礼,这才对着身后的梓易道,“人在那里,还不赶紧去扶起来?”

    梓易道了声是,几步上前将瘫软在地上的问夏轻轻扶了起来。

    “当初在嵺州的时候,梓易便见到了这位姑娘,于是两人产生了感情,这些日子以来,祁见梓易有思过度,于是便拜托长公主前来要人。”云祁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的理所当然,任是谁也不会去质疑他的话。

    私定终身本就是为人所不耻的事情,但是所谓为人不齿不过是流言太多而已,而华溪烟不打算让问夏继续留在京城,所以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宫中女官二十五岁的时候才可出宫婚配,既然是云公子身边的人,那自然可以例外。”李后掩唇暧昧一笑,并没有失去多少端庄,于是转头对着问夏道,“那你便跟着云公子离去吧,本宫会为你准备一些嫁妆。”

    还处于云山雾罩的状态的问夏就这么跟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出了落凰宫,她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便知道离开不易,甚至是做出了一辈子都替华溪烟卧底在这里的打算,但是没有料到华溪烟竟然是以这个方式将她救出。

    她没打算嫁人,所以也不在乎名声这个东西。但是梓易呢……他怎么办?

    “不必觉得内疚或者是对不起谁。”华溪烟看出了问夏心中所想,宽慰道,“这个法子是梓易提出来的。”

    若不是梓易真的这么说了,华溪烟方才是万万不会那么说的。问夏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梓易却是云祁身边的人,她不能拿他冒险。

    梓易的这个法子无非是最简单有效的,光是云祁的面子,李后就不能拒绝。

    果真,问夏听了华溪烟的话,整张脸都红了起来,甚至是还有向着脖颈下边蔓延的趋势。

    华溪烟叹了口气,不待问夏多想,便让她进入了另外一个震惊无比的消息之中:“我会将你送出京城,你去吕梁山,找我大姐,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你亲自带给她。”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问夏立刻慌了,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离开华溪烟,于是急急忙忙表态:“不要,我要跟着小姐!”

    这么些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跟随华溪烟,在落凰宫的这些日子已经十分难捱,怎么还能去吕梁山?尽管大小姐也很好,但是和小姐可是不一样的啊……

    “你不能留在京城。”华溪烟当机立断地拒绝,“若是你想长远跟着我的话,就去吕梁山。”

    问夏垮下了肩膀,她也知道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李后容不下她,为了安全起见,怕是今后的日子内会想方设法除掉她。最好的保命方式,就是离开京城。

    所以问夏最终还是走了,不过是回栖凤宫收拾了几件东西之后,便让风吟着人送去了吕梁山。

    英姨安排好的马车正在宫门口等着,车夫见到华溪烟来,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毕恭毕敬地为华溪烟打开了车门。

    华溪烟刚刚上车,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问着垂着头的车夫:“你是栖凤宫里的人?”

    车夫点点头,面容隐在了斗笠之下:“奴才是栖凤宫照看马匹的下人。”

    “此人在栖凤宫当差的时间不算长,是内务府前不久着人送来的,公主若是不识得的话,也很正常。”英姨扶着华溪烟的胳膊,适时地开了口。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驶了起来,华溪烟靠在车壁上晃晃悠悠,脑中想着方才问夏离开的时候告诉自己的话。

    “风滔?”华溪烟忽然出声唤了一句。

    风滔今天没有隐在暗处,反而是一身侍卫装扮跟在华溪烟的车边,听到华溪烟叫自己立刻俯下了身:“小姐,怎么了?”

    “有没有消息,挽魂公子什么时候可以进京?”

    “如若消息无误的话,应当再有三五日便好,毕竟小少爷的病情不能耽搁,挽魂公子应当会理解,快马加鞭赶来。”风滔思量了片刻,这才答道。

    华溪烟点点头,对自己这个表哥还是有着几分期待之意的。毕竟还魂谷挽魂公子的名声,那可是响当当的,在某种成都上几乎可以和云祁媲美了。

    “你过来!”华溪烟想了想,再次对风滔招了招手。

    风滔弯下腰,听华溪烟在耳边低语了几句,眼波一转,眉梢挑高,露出一抹笑意。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郑重其事地带点了点头,随即打马转道而去。

    马车继续朝着刑部天牢行驶,冷不丁,华溪烟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二姐!”

    车夫立刻将马车停了下来,旁边马上端坐着的,正是王晋。

    “你这是要出诊?”华溪烟看了看王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随从身上背着的药箱。

    王晋点点头:“二姐这是要去天牢?”

    她的意图真的那么明显吗?华溪烟想着,颔首转语:“你是去给谁看诊?”

    她有些想不到,京城里边有谁能劳烦他出诊的?

    “安亲王府。”王晋耸耸肩,“听说晔小王爷被人打了个半死,我去看看。”

    宁晔?让人揍了?

    华溪烟心下不由得有些担心,但是见到王晋脸上却是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瞬间了然,看来这宁晔伤势虽然严重,但是总归不致命。

    他肯定是又去作死了。

    “王四公子,咱们能不能快点儿?我家小王爷还等着呢……”在前边引路的一个小厮受不了这个时候这姐弟俩还在闲话家常,哭丧着一张脸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王晋摆摆手,这才对着华溪烟道,“那小弟就先去了,二姐慢行!”

    王晋在华溪烟的注视中晃晃悠悠地打马离开,没有半分急迫的模样。

    华溪烟有些无语,依照宁晔的本事,她自然知道伤他的是谁,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是他当初对萧叶彤的态度好上那么一点点,如今他可是会落得这般田地?

    “那天听了萧小姐的话,我也觉得萧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寻秋一双宛如秋水般明亮怡人的眼睛中泛起了氤氲的雾气,“一个女子为了救别人,容貌尽毁,结果这份恩情却是被旁人领了去。放下身段死缠烂打地追着一个男子,还不被人正眼看一眼,实在是太苦了……”

    华溪烟想到了之前说话的时候,宁晔有一次告诉自己,本来他是想和萧家解除婚约的,安亲王妃也同意了,但是在那一场火之后,安亲王妃又无论如何咬紧了不松口,想必便是因为萧叶彤的事情吧。

    只是他们都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宁晔,反而是将他蒙在鼓里,这么些年呢?

    其实想想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当初萧叶彤的伤势太重,能不能治好还是一个问题,若是真的那张脸毁了的话,宁家皇室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毁了容的媳妇,而萧叶彤又该以怎样的面容来面对自己从小就有婚约的玩伴儿?

    所以萧叶彤这么些年不在京城,根本不是在兰陵本家,而是去治病了吧。

    “那天萧小姐是自己去的御书房,自请入太子府,圣旨已经下了,就算是小王爷做的再如何,怕是也难以回寰了。”英姨也叹了口气,“当初老奴看萧小姐和小王爷这么一对儿冤家,以为会有个好结果,却不料……萧小姐终究是伤透了心……”

    华溪烟只是依靠着车壁,并未言语,脑中回想的却是自己当初和云祁揭开一切表象之后,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挺过来了,因为她肆无忌惮,她有自己最后的王牌——自己的身份,但是萧叶彤没有,反而她身后有整个兰陵萧氏,若是她出尔反尔,便是置整个家族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本来宁煊是若是已成定局,但是如今因为萧叶彤转向宁煊,整个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一切的一切,都要重新规划。

    华溪烟闭上眼,沉沉叹了口气,想到云祁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容,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他动容一分的吗?

    “公主,刑部到了。”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华溪烟的身子伴随着马车的停下而轻轻一震,意识也在瞬间回笼。

    华溪烟要来刑部的消息并没有提前透露,刑部侍郎一见到来了这么一个主子,一下子下了个够呛。

    虽然谢家是重犯,任何人不得见,但是等华溪烟亮出手中的长公主金令之后,刑部上上下下一群人全都失了言语,只得毕恭毕敬地将几人迎了进去。

    由于谢家的罪名实在是不小,所以犯人都被分开关在不同的牢房之中,华溪烟直接点名要去谢吉的那一间,刑部侍郎在册子上找了好久,才在数百号人中找到了这个三房庶子。

    “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进去。”华溪烟对着刑部侍郎吩咐。

    刑部侍郎有些为难,让华溪烟进去看犯人已然是破例,还不让人跟着?

    华溪烟没有多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刑部侍郎一眼,刑部侍郎便鬼使神差地连连点头称是。

    “大人,就这么放长公主进去了,万一有个什么……”一名主事低声对刑部侍郎说道。

    刑部侍郎冷哼一声:“能出什么事儿?她能一句话废了太子妃,你我有几顶乌纱帽可以够她废的?”

    末了,刑部侍郎冷哼一声:“没有眼力见的东西。”

    那主事一脸委屈,却是敢怒不敢言。

    天牢最里边的一间,乃是玄铁所砌的栅栏里边,静静坐着二人,是一对夫妻。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男人当先抬起了头,牢房中的黑暗让他根本看不清楚。等到华溪烟走近,牢房外边墙壁的火把明明灭灭的光打在了她的脸上,给她笑意浅淡却冷然凌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暖意。

    冗沉的暗色挡不住她全身散发出的烈烈光辉。尽管没有华冠丽服,尽管没有金玉珠饰。尽管没有仆从成群,但是她就这么淡然站在那边,却是高贵凌然不可侵犯。

    “华溪烟。”只是一瞬间,谢吉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华溪烟虽然迷目力不错,但是由于谢吉坐在一个角落里,整个是一个背光的位置,饶是华溪烟再想看,也看不清楚。

    “一直多有耳闻,今日才得一见,也实在是不易。”一个狱卒给华溪烟搬来了一把椅子,华溪烟道了声谢缓缓坐下,让那个狱卒受宠若惊。

    “为了见我一面你倒是废了不少心思。”谢吉的声音宛如从暗夜之中传来,和那黑暗的夜色一般,含着无尽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华溪烟的手指在椅子一边的扶手上轻轻点着,笃笃地有节奏的响声伴随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滴水声在这空旷的牢房中回想,四周静可以听到火把的燃烧传来的滋滋声音。

    “交手了这么多次,若是连对手的面儿都见不到,岂不是太过不值?”华溪烟的声音含着一抹轻笑,明明是让人放松的语气,在这灯火明灭的牢房中,诡异到了极致。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是谢吉从草垛上站起身来的声音,拖沓的声音带着铁链脚镣的声音在地上拖曳,狰狞着挣扎,似乎是含着什么破土而出的声音。

    火光终于打到了谢吉脸上,而他的声音也伴随着火光的照射而逐渐明亮了起来。

    “一别经年,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华溪烟见到谢吉的脸,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是将那椅子都掀翻在地,哐啷的响声不由得震得人心下一荡。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谢吉其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记得他吗?她如何不记得他!他怎能不记得他!

    这个可以说是改变了前身和她的命运的人!

    若是没有他,三年前,前身就不会被那一群山匪下药,就不会遇到救她的云祁。若是没有和云祁有交集,前身依旧会安安心心待嫁,等着做孙沐扬的夫人,怎会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孙沐扬而拒嫁?若是前身不死,她还会来到这里吗?

    华溪烟脑中回想着桩桩件件的事情,若是当初没有那件事情发生,命运的齿轮,可是还会这般转动?

    见华溪烟神色变换不定,谢吉竟然笑出了声:“你应当感谢我,若是没有我,你会和云祁有什么情缘?”

    谢吉的话拉回了华溪烟的神智,她并没有气怒至极亦或是暴怒失控,而是拿一种谈起经年旧事再经不起一份波澜的淡然态度缓缓道:“我竟然想不到,当初的那一帮山匪的头子,竟然会是谢家的公子。”

    谢吉再次低声一笑,摇摇头道:“你想不到的多了,正如当初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那一次的事情中活下来。”

    华溪烟抿唇,直直看向谢吉的瞳眸之中:“原因。”

    那时候她和孙沐扬没有什么矛盾,谢吉却对她出手的原因,绝对不是孙家那一条线。

    谢吉正欲开口,华溪烟打断了她的话:“别对我说什么凑巧,当时你给我下的是’红颜醉’。千金难买的烈性春药,你会随随便便用在一个抢来的女子身上?”

    谢吉挑眉,摸着下巴,态度闲适地仿佛自己不是一个阶下囚,上上下下将华溪烟打量了一边,这才道:“嗯……红颜醉……若不是红颜醉,你会和云祁春风一度?”

    “是不是李家?”华溪烟没工夫和他顾左右而言其他,直接道出了自己心中猜测。

    谢吉并未立刻说话,反而摆出了一副静待华溪烟解惑的模样。

    “当年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以为我已死,然而李后却是以柔嘉公主为凤星李代桃僵,知道我还存在于人世间的,不过那么寥寥几人,李后欲斩草除根,多年追查查到了嵺州头上,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原则,对我出手。”华溪烟说着,语气忽然放轻缓了下来,“李后知道天下寻找我的人不止她一个,所以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出手,恰巧你们谢家帮助李家打造兵器,用到许多木料,所以承包了许多山的山林。当初我去的那座宜山便不例外,于是你恰好就利用了宜山的山匪,想要将我处之而后快。”

    华溪烟话落,谢吉沉默了片刻,“啪啪”地抬手鼓掌。

    “好一番精彩的言论!”谢吉说罢,转头看着牢房深处,“睦和,你可是输得甘心情愿?”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才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经年旧事都可说的这般头头是道,我自然是比之不过。”

    谢吉摇了摇头,赞赏地看着华溪烟:“着实难得,不光是头头是道,而且几乎一字不差。昌延长公主,名不虚传啊!”

    似乎是站的有些僵硬,谢吉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手链脚镣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只是我没有想到云祁居然一直也在找你。否则岂会那么凑巧地便将你救了下来?”谢吉忽然开口,“云祁接近你的目的,可不简单得狠呐!”

    华溪烟眨眨眼,点点头:“我知。”

    谢吉沉沉叹了口气:“可惜了。”

    华溪烟弯腰将刚才自己碰到的椅子扶了起来,重新坐下,不换不满地道:“不可惜,当初你动用这批兵器陷害我的时候,便早该料到这一日。”

    “终究是我小看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吉的语气并没有半分不甘,仿佛是在陈述着一件简单的事实。华溪烟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何这人只是一个小小的三房庶子,却可以在偌大的谢家混的风生水起。单单是这份心性,那便是无可比拟的。

    忽然间,华溪烟很想看谢吉面上满不在乎的神色破功。

    “谢三公子如今还这般闲适淡然,可是打定了主意李后会救你们出去?”华溪烟眨眨眼,坏心眼地开了口。

    “嗯。”谢吉十分诚实地颔首。

    华溪烟却是啧啧嘴摇头道:“唉……可惜了……”

    谢吉的眉梢几不可见地一颤。他自己现在在牢中,处于被动的地位,尤其是对面还是一个这般高明的女子,他心中没有一丁点儿的紧张和担忧是假的。

    “怕是李后不会出手了。”华溪烟拿一种十分惋惜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就不牢长公主费心了。”谢吉忽然动了动身子,在原地坐了下来,似乎是这种姿势可以让他说话的底气更强一些。

    华溪烟斜斜靠在了椅子上,掸起一只胳膊指着下巴,缓声道:“从你对李获真出手的那一刻开始,你便应当知道,李家和谢家,完了。”

    “李获真不是我杀的。”谢吉的声音忽然急促了几分。

    “是我杀的。”华溪烟立刻接口,丝毫不给谢吉喘息的机会,“但是外界却并不认为是我。否则你觉得,宜伦公主怎么会出事儿的?”

    “你卑鄙!”半晌,谢吉只说出这三个字。

    “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也只不过是对的起这句话罢了。”华溪烟抚了抚袖口,一缕青丝垂到颊边,更衬得她的脸色高深莫测起来,“你刺杀我的暗卫被我识破,你早该料到会有今日。我若是不回礼,岂不是对不起你一次次地刺杀?”

    谢吉的呼吸忽然间急促了起来。

    “前几日在京城之外的那一场规模最大的刺杀,是冲着覆了你陈郡谢氏的目的去的。你觉得,是谁下的杀手?”华溪烟的声音多了几分懒洋洋的意味,却是让谢吉的后背忍不住渗出了冷汗。

    “算了,谢三公子这般聪明,自然是想得明白的。”华溪烟嘻嘻一笑,站起了身,走近了谢吉几步,“方才我恰巧得到了一个消息,你猜猜是什么?”

    谢吉的双手置于膝上,轻微地颤抖着。

    “大理寺存档阁走水了,里边的东西全都化为了灰烬,包括这次从谢家搜出来的诸多东西。”华溪烟说罢,成功见到了谢吉骇然的脸色。

    存档阁走水,是不是意味着当初李家给谢家的那一纸和亲文书的真相也化为了灰烬?那可是他谢家最后的转机啊!

    “哦,还有,大理寺主簿不小心在火中丧生了。”华溪烟说罢,给了谢吉一个惋惜的眼神,叹息着走了出去。

    谢吉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来,手上脚上的铁链和铁栅栏的碰撞发出惊心动魄的叮铃哐当的响声。

    “华溪烟,你好毒!”

    听着背后传来的各种诅咒声,华溪烟只是耸耸肩,并不在意。

    “好好照顾着,下次本宫来的时候,可不准看他们瘦了!”华溪烟临走前对着狱卒吩咐了一句。

    大理寺主簿是谢家一派的人,华溪烟也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正因为如此,谢家才将那最后保命的东西交给了他。但是华溪烟没有料到的是,李后下手这么快,做的这么绝。

    走出刑部的时候,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人生如戏,便是如此空旷寂寥。

    无论当初李家和谢家达成了怎样的利益共识,怎样的再三保证,等到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依旧是这般的毫不留情。于是在得到了兰陵萧氏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将谢家弃如敝履。

    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可能对于谢家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灭门惨案,而是死在自己万分相信的盟友手中。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便是两个世家大族的纽带,关系着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的最终命运。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背离着刑部的方向。华溪烟靠在软榻上,微微闭目。英姨和寻秋都看出了,她的心情很不好。

    难道是谢家人说了什么?二人猜测着,但是看华溪烟周身似乎很是疲惫,谁也不忍多问。

    过了许久,华溪烟猛然直起了身子,袖中的匕首脱手而出,朝着马车门口刺去。

    英姨和寻秋大骇,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感受到马车一震剧烈晃动,随后是一声长长的马鸣,马车开始加速行驶起来。

    竟然是惊了马。

    华溪烟从窗户处飞身而出,直接朝着那马夫而去,同时口中清喝一声:“你是谁!”

    寻秋也从窗户处探头朝着外边望去,一下子被惊了个半死,那车夫居然和小姐缠斗了起来!

    于是她也瞬间明白,这车夫不是栖凤宫内的人。否则单单是一个车夫,哪里有这般高的功夫?

    华溪烟短短时间内便和车夫过了数十招,看着车夫用斗笠紧紧挡着的脸。冷菱唇勾起,口中轻声吐出两个字:“卢期!”

    “好眼力!”卢期冷哼一声,一把摘了头顶的斗笠。

    “你今日杀不了我。”华溪烟不慌不忙地躲过了卢期的杀招,平静开口。

    “未必!”卢期说罢,朝着身后一招手,便有数不清的人影自各个方向冒出,朝着他们围攻而来。

    “小姐!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正是跑了很远的马车内的寻秋发出的。华溪烟循声望去,双眸瞬间瞠大。

    寻秋从马车内摔了出去,沿着路边几个翻滚,重重撞在了一边的一颗树上,一时间,隔着这般远的距离,华溪烟都几乎听到了重物相撞的声音。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卢期刺杀,垂死挣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眼睁睁地看着问夏娇笑的身影滚向一边,却被卢期紧紧缠着无能为力。由于方才马车还是在官道上行驶着,如今马受了惊,带着车就要朝着路基下边落去。

    被卢期缠着,华溪烟一时间无法脱身,手中的匕首直接朝着卢期胸口刺去。若是这样下去的话,她顾及不到那边,最终只能酿成车毁人亡的惨剧!

    华溪烟知道卢期的武功一直不差,但是没有想到竟然高到如此地步,而且照这么看来,以前的打斗,他根本就没有用尽力气。

    “想去救她们么?”看出了华溪烟所想,卢期冷哼了一声。

    华溪烟翻身躲过卢期一掌,答非所问:“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家的暗卫倒是听你使唤了。”

    卢期看也不看周围缠斗在一起的人,只是冷笑道:“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华溪烟却是挑眉一笑:“不然呢?”

    猛然间,夏日清风大了起来,而华溪烟使出的招式也愈发地凌厉了起来,她一双水漾的眸子自发间闪现,直直看入卢期眼底:“你范阳卢氏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干系?”

    卢期抿唇不语。

    “风吟!”华溪烟抽身朝后翻过,直接大喝一声,“去将英姨从车上带下来!”

    风吟被一群人缠着根本脱不开身,如今听到华溪烟的吩咐,心下愈发地焦急了起来。他的本事是不差,但是根本经不住别人人多,保卫战术将他紧紧围住,根本自顾不暇。

    华溪烟眼角的余光撇到了风吟那边的状况,而此时卢期的长剑正好也伸了过来,华溪烟面前寒光一闪堪堪避过,冷冽的剑芒自她颊边划过,割下了她的一缕青丝,同时她白皙的面颊也染上了一层血迹。

    她学习武功不过半年,就算是再如何天赋异禀,也无法和这等从小便勤于练习的富家公子相比,不出多时便占了下风。

    “你说我要是毁了你的脸,可是还会有那么多人心仪你?”卢期手中的长剑挽出了几个剑花,似是在欣赏什么美景一般,看着华溪烟脸颊上的血迹。

    他的表情很陌生,再也不复当初在太原的时候一分的熟悉,华溪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太原的时候,被温海为难,这个男子曾经现身去救过自己。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卢期从华溪烟的眼神看到了追忆、悲悯,一下子变得烦躁无比,爆喝一声再次拔出手中的剑便朝着华溪烟的胸口刺来。

    华溪烟避也不避,反而直接冲着卢期迎了上去,衣袂翻转,青丝飘扬,她纤细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轻盈的弧度,内力猛然提起,身子瞬间又拔高了几尺,直接踩在了卢期的软剑之上。

    卢期的剑本就灌注了内力,被华溪烟压出了一个弯弯的弧度,随后便是“铮”地一声脆响,弯下去的剑刃猛然弹起,剑尖上立着的华溪烟借势瞬间朝后飞身而去,所去的根本就是马车的方向。

    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上当了,卢期心下恼恨地可以,看到看那一抹比刚才快了不知凡几的身影,自知根本追她不住。

    马车已经陷进了路边的渠道之中,由于惯性太大,拉车的两匹马全部都翻到在地,而马车也在大力的冲撞之下猛然倾斜,刚刚赶到的华溪烟听见英姨一声惨叫,从马车内滚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华溪烟直接扑了下去,抱住英姨,两个人在地上几个翻滚,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英姨虽然不胖,但是也有重量在那里,再加上极大的惯性,华溪烟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千斤巨石狠狠撞击了一下子一般,生疼生疼。相比之下,刚才在地上翻滚的时候,碎石子在身上刮过带来的痛楚倒是没有那么严重了。

    听到华溪烟闷哼了一声,英姨慌了,愣愣地回过了神才将华溪烟扶了起来:“公主,您救我做什么啊?”

    华溪烟肩膀上的旧伤再次裂开,她脑中的第一反应却是——完了,某人又要气了。

    “公主,您的伤……”英姨见到华溪烟如今一身狼狈,肩膀上殷虹的血迹将素色的宫装全都浸染成了鲜红色,还有凌乱的发丝下带着血迹的娇美面容,苍白着冷汗淋漓的脸色,着实让人心惊不已。

    华溪烟脑中嗡嗡作响,脑海中似乎是有一千万中声音在不断地交响奔腾。远处的刀光剑影的碰撞声她已然听不见,唯一剩下的意识,便是传遍四肢百骸的痛楚。

    “我无事。”华溪烟对着英姨摇摇头,转而道,“你去看看寻秋,看看她伤的怎么样。”

    英姨抿唇点头,急忙走到了不远处的树边,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寻秋拉了过来。

    华溪烟眯眸看着不远处的打斗,卢期那边的人数远远胜过她这边,而且早知道这样的话,就不应该刚才将风滔调走。

    源源不断的黑衣人还在不断冒出,交过几次手华溪烟也认出了来人都是谢家暗卫,想到上次在京城之外的那一次刺杀,谢家倒是没有出多少人来救本家的人,原来都是给了卢期。

    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命,居然比谢家本家人的性命还要重要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撇撇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你的心态倒是不错。”卢期斩杀了一人,直接提着剑冲到了华溪烟面前。

    华溪烟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并未言语。

    “文宣侯府的风字辈暗卫。”卢期看着远处的打斗,也撇撇嘴,“看来注定是要消亡在我的手里。”

    华溪烟微微闭目,不打算听卢期再说什么,反而摆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让卢期惊讶不已。

    “我以为你是多么惜命的。”卢期挑眉,用剑尖挑起了华溪烟的下巴,扬眉笑道,“叱咤风云的昌延长公主,如今死在了这京郊之外,你说说,会引来多么大的震动?”

    “震动怕是没有多少。”华溪烟缓缓睁开眼,宛如阴霾的暗色天际中乌云散开,一抹灿烂的阳光破晓而出,她朝着卢期背后的方向努努嘴,“你瞧,那不是来人了吗?”

    马蹄声声,踏踏而来,宛如来了千军万马,将大地都震动地不断作响,卢期猛然回头,果真看到一群身着黄色灰色服饰的人从大开的城门中涌了出来。

    “京城御林军再次,尔等住手!”当先一人举起一块儿令牌,浑厚的声音伴随着内力远远飘来。

    “公子,怎么办?”几名正在打斗的暗卫赶紧请示卢期。

    “该死!”卢期低声咒骂,随即下令,“杀!风字暗卫,杀一个赚一个!”

    说罢,举起手中的剑,直接抵在了华溪烟眉心,沉声道:“我留不得你了。”

    华溪烟丝毫不在意,宛如在自己宫中赏花一般闲适,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命正在别人手中被人掌握着,兀自笑道:“你刚刚不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吗?你瞧,我这不是留了一手吗?”

    淡淡的一句话,让卢期觉得自己深受侮辱,俊秀的脸色早就如同严寒冬日一般,阴霾沉沉,再也亮不起一分。

    “就算是我死,也要拉你去陪葬!”卢期厉声说罢,手腕使力,薄薄的剑刃就要朝着华溪烟眉心刺入。

    “公主!”英姨慌忙放开了正在怀中抱着的寻秋,十分凄厉地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华溪烟跑来。

    只是她没有武功在身,又如何阻止的那本就贴在华溪烟额头的剑刃?一时间,目眦尽裂,狠狠摔倒在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宛如从地狱修罗中逃出生天的阴沉男子一般。

    忽然间,一道闪着银光的丝线从一边甩了过来,直接缠在了卢期的手腕上,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动脉处沿着流通的血液涌遍全身,猝不及防的痛楚不亚于焚心之苦,一个不防,手中的软件哐啷掉在了地上。

    眉心的凉意忽然间散去,华溪烟抬头顺着这根银色的丝线望去,只见此物乃是从一个马车的车窗射出,而车窗帘幕禁闭,根本看不清楚其中究竟。

    “来者何人?”卢期捂着手腕,咬牙问出一句。

    男子的声音,华溪烟听过无数种,云祁的温雅,王彦的从容,宁熙的慵懒,云惟的漠然,但是从未有一个声音,像是如今这般,宛如从世间最最澄澈通透的那一块儿冰雪之下传来,含着在夏日中让人心旷神怡的袅袅清风,淡淡地,凉凉地,吹入耳畔。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短短的几个字,让卢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公子,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暗卫跑到了卢期身边,抓着正不断怒视着那马车的卢期,低声说道。

    卢期却像是一根木头一般处在原地,丝毫不管旁人说了什么,也不管越来越近的京城御林军。

    “公子!”那暗卫大声呵斥道:“要是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远处传来一声冷哼,随即听到猎猎衣袍声响起,一个身影自千军万马上空踏风而来,一柄利剑便横在了卢期脖颈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挽魂公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抿唇,一双桃花眼中是旁人看不清楚的颜色,正十分冷冽地看着卢期。

    银色的丝线猝不及防地收回,马车的车帘没有半分震动,仿佛那马车上的人,不过是一个过客,简简单单的过客而已。

    宁熙看着华溪烟脖满身的鲜血,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危险的神色,声音也不复以往的慵懒:“你可是还好?”

    华溪烟点点头:“无碍。”

    她又盯着不远处的马车看了几眼,清凌的眸光中是让人看不清楚的神色,黑润的眼波下,似水般荡漾,每一刻,都是不同于上一刻的复杂神色。

    “臣等来迟,还望长公主恕罪!”一行人总算在华溪烟身边停了下来,当先的几名官员立刻跳下马,冲着华溪烟躬身赔礼。

    华溪烟看向来人,除去京兆尹之外,她并不识得其它几人。

    华溪烟没有说话,宁熙却是十分不乐意地开口了:“你们来的是够晚的!”

    不远处的战场早便是一片血腥,数不清楚的残体遍布,血腥味在空中不断飘荡,极其浓重几乎要令人作呕。

    有不少暗卫在御林军来了之后便逃之夭夭,剩下的人,则是被钳制在了一起。

    华溪烟的眸光含着意味不明的神色从当先几名官员的面上扫过,在其中一人脸上定住。

    这是位年逾不惑的官员,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黑色的锦袍,站在一众人的最前边,显然是官职最高者,不同于其它几名垂首不语的人,而是在华溪烟打量他的同时,也回视着华溪烟。

    不过是片刻,华溪烟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对着那官员道:“云大人!”

    “昌延公主好眼力!”男人对着华溪烟垂头一礼。

    正是云祁的父亲,如今的兵部尚书——云震天!

    短短的一声问候之后,一时间都无人再开口,华溪烟依旧坐在地上,却像是站在最高处俯视着万千浮生一般,对着面前之人道:“派人轻点伤亡人数,剩下的人关进皇宫天牢,我回去之后,亲自审问!”

    “这等事情怎敢劳烦长公主?交给下官便好!”云震天身后的一名官员赶紧出来表态。

    华溪烟看了看那人的腰牌,忽然笑道:“这位大人确定还要揽着这事儿?可别忘了,皇上之前交给你们的事情还没个结果!谢家世子怎么中的毒?京兆尹赵公子又是怎么送的命?你们可是查出个所以然来了?”

    一连三个问题抛出,那官员瞬间觉得自己脸上没光的可以,华溪烟说的不错,皇上最近交给他们的案子,确实没有一件是办好的。

    “不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还是明哲保身为好。”华溪烟说罢,便不再开口,一副不多言的模样。

    “是,是。”几名官员立刻点头哈腰,诚惶诚恐地应道。

    华溪烟对着几人摆了摆手,几名官员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的人去收拾残局了。

    云震天也看了华溪烟一眼,再次抱拳一礼,看似想说些什么,但是依旧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人们都在不远处的“战场”上忙活着,如今这一方只剩下宁熙和华溪烟二人,宁熙看着一身狼狈的华溪烟,面上不知是气恼还是心疼的神色,责怪道:“你这是做什么?自己冒险?”

    华溪烟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你不是去东山大营里边了吗?”

    宁熙怒极反笑:“要不是我正好有事情耽搁了,你是不是今天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华溪烟有些无奈地扶额:“我自有分寸。”

    “狗屁的分寸!”宁熙一甩袖子爆了粗口,天知道刚才他看到卢期那柄剑抵在华溪烟眉心的时候,他的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华溪烟无奈地看着宁熙,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让宁熙的火气全部憋在了肚子里,再也发不出来。

    华溪烟其实也很是郁闷,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好吗?为什么现在却是她在安慰这人呢?

    “我正好看到你的暗卫去兵部调人,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你会有危险。”宁熙的语气忽然间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华溪烟对面,看着她染了血迹依旧云淡风轻的脸色,心下叹息,“你知不知道现在又多少人盯着你的命?你让你的暗卫去兵部调人,饶是你权势滔天,可是真的能调出来?”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去调!”华溪烟淡然一笑道,“若非如此,我怎知那些地方谁是异类?”

    “可你也不该拿你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宁熙一双桃花眼中笼罩上了一层火红的怒气,几乎就要拜倒在华溪烟的奇葩思维之下,“卢期今天带来了多少人,怕是也是超乎你的意料的吧?你回过头看看,死伤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卢期的人,又有多少是暗中保护你的皇室暗卫!”

    华溪烟抿唇不语,宁熙说的不错,今天的事情在眸中程度上确实是超脱了她的掌控。

    发现了那车夫的不对劲儿之后,她便让风滔去兵部调人,在四个城门守卫,以防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在第一时间出来救援。但是这时间还是拖到了现在,可见这件事情是多么艰难。

    华溪烟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宁熙以为是自己的态度让她难受了,一下子失了言语,不敢多说一句话,毕竟今天这事,华溪烟是受害者,本就受了惊吓,他这是做什么一副疾言厉色火烧眉毛的模样?

    “你带着人回宫,今天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华溪烟忽然抬头,睁着一双璀璨的眸子看着宁熙。

    宁熙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只是道:“那你呢?”

    “我有事情,要去一趟王府。”华溪烟垂下眼睫,缓声道。

    “不行,你和我回宫,你的伤不能耽搁!”宁熙不由分说便抓住华溪烟的胳膊,朝着不远处自己的骏马走去。

    华溪烟没有动,只是低声对着宁熙说了几句,便看见宁熙猛然一僵,也不再动弹。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半晌,宁熙才吐出这么几个字。

    华溪烟点点头,目送宁熙离去,这才走到了英姨和寻秋身边。

    寻秋一张脸早就血肉模糊,显然刚才那一撞力道极大,并且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照着这个速度,怕是根本等不及回宫诊治了。

    英姨抱着寻秋,有些手足无措,在宫里呆了那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状况,一时间只得看着华溪烟,请她定夺。

    华溪烟亲自弯腰架起寻秋,朝着不远处那辆一直静静停在那里的简朴的马车走去。

    “劳烦公子相救一人!”在马车前站定,华溪烟清声开口。

    “不救。”刚才那个宛如冰雪琉璃般澄澈的声音传来,没有半分犹豫。

    车前赶车的小童十分好奇地看着华溪烟,这个让自家主子破例的女子。要知道,自家主子从不与女子交谈超过三句,更遑论出手救人性命了。

    对于这人的默然华溪烟却是丝毫不在意,兀自笑道:“公子方才救了我,我感激不已,多救一人,可好?”

    “不好。”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华溪烟锲而不舍地道:“医者本就是悬壶济世,公子说是可对?”

    “咦,你怎么知道我家公子是医者?”赶车的小童觉得更加新奇了,急忙出声问道。

    那小童一双明澈的眼睛仿佛不被时间任何尘埃烦杂所扰,宛如那天上之巅的白云一般,明澈动人,看着这双许久不曾见过的明澈眼神,华溪烟勾起一抹笑意:“我不光知道你家公子是医者,我还知道你家公子是何人。”

    小童的眼神更加亮了起来:“你倒是说说,我家公子是谁?要是你说对的话,你这人,我给你救了!”

    “一言为定!”

    “冬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华溪烟的生意比马车内部传来的那带着几分警告的声音快了几分。

    冬凌有些喏喏地看了车门禁闭的马车一眼,吐了吐舌头冲着华溪烟眨眨眼。

    华溪烟被这俏皮的表情逗得一笑,随即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表哥,你该不会让你手下的人出尔反尔吧?”

    话落,马车内一片寂静。

    冬凌眨眨眼,盯着华溪烟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忽然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十分欣喜地道:“呀,原来你就是王家的小姐!现在的长公主?”

    华溪烟含笑点头,对着自己肩膀上挂着的寻秋示意道:“如何,你家公子的身份我猜出来了,这人,你是不是也应该救了?”

    冬凌急忙点头:“我说话算话,自然是要救的!”

    车厢内没有再想起什么阻拦的声音。

    冬凌利索地从马车下边拿出毛毡、药箱之类的东西,将东西摆好之后,便将寻秋放了上去,开始诊治。

    华溪烟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肩膀,正看着冬凌忙活,冷不丁马车上边传来一个声音:“上来!”

    华溪烟怔楞当场。

    “你的一声表哥都叫了,我看看你的伤!”

    抿唇一笑,华溪烟挑眉,直接撩开帘幕闪了进去。

    浓重的药香传来,似是上千种上好的药材混淆在了一起,不光是雪莲,也不是只有雪参,而是无数种东西混合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香气,正如他那让人过耳不忘的声音。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逆不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袍,身材瘦削,坐在一个软凳上,正在一个木碗中搅拌着些什么。

    “过来!”又是两个字,华溪烟鬼使神差般地挪了过去。

    王璟谦拿起手中的一个模板,沾了一些木碗中的东西,便朝着华溪烟脸上的伤痕处抹去,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缓解了不少痛楚。

    “还有肩膀上。”王璟谦再次开口,依旧是手握模板准备上药的姿势。

    “这个就不必了。”华溪烟摇了摇头,虽然他是她的表兄,可是这二人是第一次见面,肩膀那里的伤……还是算了。

    王璟谦轻笑一声,如山泉击石般悦耳动听:“放心,我看不见!”

    华溪烟心下一沉,斟酌着他话中的意思,同时在这不算明亮的马车中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虽然瘦弱,但是面相很好,继承了王家人的优点。薄唇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不知是在笑,亦或是天生就是如此。但是那一双眼睛,虽然睁着,但是却没有半分神采。

    还魂谷挽魂公子医术冠绝天下,人人皆是多有耳闻,但是从未有过一人说过,他目不能视!

    华溪烟无法想象,一个盲人,如何学得出一手精妙的医术,并且名扬天下的?

    王璟谦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打量,也不恼,只是道:“是不是很是惊讶?”

    华溪烟诚实地点点头,后来意识到他看不见,才出声道:“是。”

    这个回答显然是意料之中,王璟谦本就翘起的嘴角弧度更大了几分,而声音也愈发地润泽了起来:“这下你放心了?这药我给你,你自己上吧!”

    肩膀上的伤由于这两天来不断地裂开,早就沉痛不堪,而现在更是有种整个胳膊就要废掉的感觉。华溪烟闻言点点头,接过了王璟谦手中的木碗,将薄薄的一层宫装剥下,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

    伴随着更加重了的血腥味,王璟谦的声音也而随之传来:“你敷的药是梓泉配置的罢?”

    华溪烟心里小小地膜拜了一下这人灵敏的嗅觉,点头称是。

    王璟谦没有再说话。

    配置的药没有带来多少刺痛,反而像是潺潺流水经过,细腻光滑,将一切不适和痛楚全部带走。仅仅是这么一碗药,华溪烟也能理解,这人的神医之名,名不虚传。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华溪烟将衣服重新整理好,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真方才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大半。

    “那位小姐,人我给你治好了!”冬凌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华溪烟应和了一声,看着王璟谦,声音不由自主地也轻了下来:“这次请表哥进京,是为了……”

    “我知。”王璟谦出声打断了华溪烟的话,明明是有些失礼的举动,但是却是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近些日子舟车劳顿,怕是不便诊治,我会尽快前去王府。”

    “如何那便有劳了。”也不管他看不到,华溪烟躬身一揖,推门跳下了马车。

    寻秋的脑袋已经被裹得像是一个粽子,只留下了两只紧闭的眼睛露在外边。冬凌连忙解释道:“头骨都有裂缝了,若是力道再大一点的话,怕是连我家公子出手也是白搭了。”

    华溪烟常常出了一口气,心下庆幸无比,诚心诚意地道:“有劳了!”

    冬凌摆摆手:“我家公子是王家的人,王家的事情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小姐无需言谢。”

    “冬凌,进城!”

    “是。”冬凌挠挠头,再次冲着华溪烟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跳上马车,赶车进城。

    “公主,这位可是挽魂公子?”英姨捂着嘴巴,十分惊讶地道。

    华溪烟诚然颔首,勾唇一笑:“没有料到他今天就能赶来,否则……”

    若是没有他刚才那一根银丝,怕是现在,她就真的要等着旁人来挽魂了……

    “回宫吧。”华溪烟再次动了动酸掉的肩膀,抱起寻秋走向不远处风滔等着的位置。

    “王寒赶车,风滔进来。”

    风滔知道华溪烟是有事要问自己,进去之后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诚如小姐所料,今天属下先行去了兵部,兵部尚书并不借人。”

    “原因?”

    “兵部之人是国家御用,就算是皇上调用也要门下省的手令。小姐的长公主金令分量不足。”

    华溪烟撇嘴一笑,冷声道:“好一个门下省手令!好一个兵部尚书!”

    “因为京城御林军属于兵部,平时调动极为灵活,根本无需所谓的什么手令。”风滔接着道,“还有九城兵马司,长官是王家的人,不出小姐所料,我去了之后也是百般推脱。”

    “明面上是王家的人,怕是早就投诚了。”华溪烟抚了抚袖口,倒是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当初她对云扬、对敏夫人、对云珏都没有多少客气,如今云震天能对她有什么好脸色才怪,也不怪他公报私仇。兵部的人嘛……呵呵呵,本就是很难调任的。

    “属下后边便直接去找了五皇子,五皇子听到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去了兵部和九城兵马司,众位官员抵不住他的攻势,于是这才派人出人手来。”

    “卢期乃是朝廷侵犯,出现在这里已然是背离了皇上圣旨,再加上今天来的是谢家暗卫,兵部的人来,才好直接拿人。”华溪烟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的车厢上,头发随着马车的晃动摇来摇去。

    若不是为了将卢期和谢家一网打尽,她还用废这么大的劲儿?不过这样也好,兵部里边的一些人,确实是该换了……

    京城外边发生的事情不多时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夸大其词地说着刚才的一幕幕。全都是范阳卢氏的公子如何带着人回来寻仇,要将昌延长公主置诸死地的。

    自从上次提出了治理盐碱地的法子之后,华溪烟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虽然还没有开始大规模地实施她的法子,但是相关部门的人员都此法必然可行,百姓们自然听之信之。西北盐碱地每年会给朝廷增加的负担,最后全会落在百姓们的头上,如今这个问题得以解决,华溪烟无异于是圣天的福星,“天降凤星”四个字,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

    所有人对卢期都是口诛笔伐,华溪烟听到了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刚刚到了宫门口,便有人来说天隆帝正在御书房等着,华溪烟想了想,便直接带着一身狼狈去了御书房。

    不少人都在御书房内和天隆帝说着方才的事情,见到华溪烟这么满身脏污全脸血迹地进来,一下子都愣在了当场。

    “皇姐,皇姐你怎么了?”正陪坐在太后身边的常宁公主见到华溪烟这幅模样,赶紧跑了过来,不顾脏污就要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无事。”华溪烟勾唇一笑,握住了常宁公主的手。

    “反了,反了!”太后忽然间一拍身下的椅子,剧烈咳嗽了几声,气喘吁吁地道,“刺杀公主?他卢期真是好本事!”

    “太后息怒!”御书房内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出声安慰,生怕这老太太气出什么毛病来。

    华溪烟咧嘴粲然一笑:“烟儿无事,太后宽心。”

    “孤看这真的是反了!”临平大长公主也冷声开口,附和着太后的话,“这卢期没有依照圣旨去边北,反而蛰伏在京城,谁知道是不是准备寻了一个什么机会对皇上不利!如今倒是胆子这般大地来刺杀公主了!”

    “方才常宁也听说了,那场打斗极为激烈。不知道卢期是哪里来的这般多的人?”常宁公主一边给太后顺着气,一边怯生生地说道。

    华溪烟看了常宁一眼,笑得云淡风轻:“不是范阳卢氏的人,卢期带领的是谢氏的暗卫。”

    “谢氏暗卫?”御书房之内不少人全都惊呼出声。

    “谢氏暗卫?确认无误?”杨瑾程皱眉上前一步。

    “我和谢家的人交手的次数不算少,自然是认不错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大长公主再次冷笑一声,“前些日子谢家一党在京城外边遭受了刺杀,倒是没见到谢家多少人出来保护,原来是早便与人联合在了一起?”

    华溪烟淡笑不语,脸上却分明写着:不错,就是您想的这样!

    天隆帝沉着脸色看着华溪烟狼狈的面容,尤其是在看到她脸上那一抹血迹的时候,眸光中的阴沉之色更甚:“卢期可是已经捉拿?”

    云震天立刻出列:“禀皇上,正在殿外等候。”

    天隆帝一拍桌子爆喝一声:“传上来!”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一边,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卢期被人压了上来。

    “你今天带的人可是谢家之人?”天隆帝沉声开口。

    谁知卢期却是低着头,抿唇不语。

    “朕在问你话!”天隆帝一拍桌子,怒声说道。

    “是与不是,皇上不是早便知晓了吗?”

    “大胆卢期,这是你与皇上说话的态度?”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立刻尖着嗓子斥责了一句。

    “否则你觉得我应当是什么态度?”卢期挑眉一笑,倒像是看淡了生死一般,没有半分的畏惧之意,“我范阳卢氏乃是前朝皇室,论起身份地位来不必你宁家皇室低,你让我用什么态度?”

    卢期此番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四座皆惊。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请入云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反了反了,这真是要反了!”太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卢期道,“你倒是给哀家说说,你要如何!”

    “我不如何。”卢期昂着脖子冷笑一声,“我只是告诉你们,宁家的江山,长远不了!”

    这话可谓是大不敬极了,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凝眉看着卢期,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难不成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王家大公子携夫人到~”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通唱。

    卢期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震,就连面色呀惨白了几分。华溪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挣扎,谁知下一刻,卢期却是双膝一软,直接对着华溪烟的方向跪下。

    “长公主,卢期对你不住,就算你要我性命,卢期也毫无怨言!”

    卢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卢期的身子软软倒下去的一幕。她整个人不由得僵在了当场,片刻之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呼声:“弟弟!”

    华溪烟闭目,长长舒了一口气,默然不语,卢期啊卢期……真是临死前还不忘摆自己一道!

    “弟弟,弟弟!”卢鸢踉跄上前抱住卢期的头,不断哀声叫唤着。

    卢期的唇角溢出了几缕黑血,已然是服毒气绝。

    卢鸢悲痛至极,也不管如今是在御书房内,抱着卢期,痛哭出声,哀哀戚戚的声音在御书房之内回响,呜呜咽咽的声音渗入每个人心中。

    哭了许久,卢鸢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华溪烟,哀声道:“烟儿,你为何就不能放过他?”

    华溪烟的双手在身侧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菱唇微微抿起,看着悲伤至极的卢鸢,默不作声。

    “大少夫人,你可看看明白,他是服毒自尽的,和小烟烟没有一文钱关系!”宁熙梗着脖子,手中的折扇直接指向了卢鸢,说出的话中也带着隐隐警告的意味。

    卢鸢如今哪里管的上那许多,失去至亲的痛苦已然霸占了她的所有理智,兴许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范阳卢氏一门已然倒了,对谁也构不成威胁!就算是有什么误会,为何不能解开?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自尽的地步!”

    华溪烟现在是明白,卢鸢是将卢期这一笔账,记到她的头上了!

    若是没有卢期死前那一句话还好说,但是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击溃卢鸢所有的心理防线!

    倘若卢期的打算是让王家内讧的话,那么华溪烟可是恭喜他,他的目的达到了!

    “鸢儿!”王彦也知道卢鸢说出的话不合时宜,忍不住唤了一句。

    “都给哀家闭嘴!”太后被卢鸢哭的头痛不已,大喝一声。

    “你还敢来为他说话?若不是今日烟儿命大,现在你抱着的,可就不是他了!”太后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更为她增添了不少凌厉的气势,长久以来居于高位而形成的雍容高贵的姿态显露无疑,生生地将卢鸢的啼哭声压下去了几分。

    “带着他的尸首给哀家滚出去!若是再满口胡言的话,哀家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向来雍容慈祥的太后如今这般大的火气着实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卢鸢也是怔怔抱着卢期,不敢多做言语。

    “内子失礼,这便离开!”王彦冲着上首的几个人拱手一礼,又给了华溪烟一个十分歉意的眼神,搀扶着卢鸢出了御书房。

    太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看着那几人离开的背影,眼中尽是不满。

    天隆帝长长舒了一口气,似是在平复着自己胸中的憋闷一般,不知道是问着谁:“谢家的事情,可是查明白了?”

    “禀父皇,已然查明白了!”宁煊立刻接口,亟亟禀告。

    不光是华溪烟立刻看向了他,所有对李家和谢家有所知的人全都将目光落在了宁煊身上。

    宁煊却是对众人探究的目光恍若不见,兀自道:“陈郡谢氏私铸兵器一事证据确凿,人赃俱获。但是文书却是由于大理寺走水不复寻找,不过谢家铸造兵器所用之地的地契还有山林的契约得以幸免,已然足以立案。”

    见天隆帝并没有立刻接口,宁煊兀自一笑,竟然转头看向了大长公主,拱手道:“姑母恕罪,前些日子谢家人遭遇的刺杀,皇侄事后追查,发现乃是谢家平素里的仇人,一路上已然下手不少次。倒是错怪了先姑父本家,皇侄这厢向姑母赔礼了!”

    于是华溪烟深切明白了为何宁煊会在这太子之位上做的稳稳当当——脸皮够厚!

    “竟然一切都清楚了,孤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大长公主依旧端庄地坐在原地,不看宁煊一眼,只是对着天隆帝道,“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才好。臣妹婆家已然闭市多年,断断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

    “朕知晓了。”天隆帝点点头,语气不明地对着是宁煊叮嘱,“以后没有确凿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宁煊低头称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明日早朝商榷对谢家之人的处理,都散了吧。”天隆帝似乎很是疲惫,神态怏怏地对着几人摆了摆手。

    “昌延身上的伤记得召御医好好看上一看。”在华溪烟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天隆帝的叮嘱声从身后传来。

    华溪烟道了声“是”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御书房。

    “老五留下!”天隆帝的一句吩咐,让宁煊的心里更加难受不已。

    华溪烟还是没能除去!这事已经让他憋屈地可以,谢家的事情自已还惹来一身骚,听听今天天隆帝和大长公主说的那话,他就深知自己在几人心中的形象怕是已然跌倒了谷底。

    本来天隆帝派宁熙去东山大营已然让他不满至极。宁煊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自己的位置这般地岌岌可危过,想了想,这赶紧朝着落凰宫的方向而去。

    虽然每次出了什么事去找李后让他心中很是不快,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每次母后给出的法子都是最切实有效的!正如这一次,若是他听从了母后的话没有贸贸然对谢家出手的话,事情可是还会像如今这般发展?

    走出御书房的华溪烟心情很是愉悦,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恶趣味,她倒是很乐于看见宁煊吃瘪的模样。

    “皇姐!”娇俏的呼唤声从背后传来,正是常宁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皇姐跟我来!”常宁拉着华溪烟的手,贼兮兮地朝着另外的地方走去。

    华溪烟有些难以忍受自己的一身脏污,着急着回宫沐浴,如今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问道:“怎么了?”

    “皇姐看看便知道了。”常宁拉着华溪烟走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华溪烟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通往御花园的路。

    初夏,正是百花盛开的好时节,无数品种名贵的鲜花竞相开放,浓郁的花香给这清风增添了不少香气,倒是驱散了华溪烟自己身上不少的血腥气味。

    二人的宫装在花草上边略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合着常宁头上步摇朱钗的叮当响声,一时间让华溪烟有种做贼的鬼鬼祟祟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常宁公主透过花丛探头探脑地朝着外边看了看,忽然拉着华溪烟蹲下。

    拨开花丛,华溪烟总算看到了常宁公主让自己看得是什么。

    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内,两人相对而坐,一人面对着华溪烟,正是许久不见的明月公主贺兰玥,而另外一个背对着她的人,从那熟悉的服饰中,华溪烟还是轻轻松松便认了出来——淑慎公主!

    “我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但是皇姐必定是没有问题的。”常宁公主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内力微微散发了出去,那二人的交谈声便清清楚楚地传入她的耳中。

    一个柔弱不已的声音合着清风传入华溪烟耳中:“明月公主,希望公主可以考虑考虑淑慎的提议。”

    贺兰玥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不像是淑慎公主那般泫然欲泣,而是一种看透了世间三千浮生之后留下的悲悯与柔蔼:“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可是……可是云公子说公主可以做主的!”淑慎公主的声音愈发地急切了起来,尽管是背对着,华溪烟依旧可以想象得到她梨花带雨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

    贺兰玥不为淑慎的话所动,轻缓一笑:“淑慎公主,你要入的是云府,不是我西陵皇宫。”

    “淑慎知晓。”淑慎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沮丧,“公主乃是云公子正室,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淑慎也是心仪公子,不求和公主平起平坐,只要公主给淑慎一个侧室的位置便好!”

    听到这话华溪烟倒是有些惊讶了,她还记得当初听到淑慎公主是要去做平妻的,现在居然都自己降成了妾室?

    常宁听不到那二人在说什么,脖子伸得老长也是无济于事,只得转头问着华溪烟:“皇姐,淑慎皇姐是在说些什么?”

    没有听到华溪烟的回答,常宁撇撇嘴,一把将面前一朵盛开的芍药拔了下来,有些闷闷地道:“真是不知道淑慎皇姐还出来晃悠什么,不在自己的寝宫里边避避风头!”

    “避风头?”华溪烟侧头问着常宁,“避什么风头?”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沐浴?我帮你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不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常宁“哈”了讥笑了一声,“她早上在御花园,那是什么意思?做出一副皇姐你欺负了她的模样?要是做的好也就罢了,偏偏没有那本事还要揽那活计!现在这丢人都丢到了哪里!”

    常宁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满的都是不屑之意,华溪烟知道她和淑慎的关系一直不好,所以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皇姐你不知道,今天这事在宫里都传遍了,所有人都在说这事!”

    今天淑慎却是做的有点过分,尤其是还被萧婉妃和郑恬妃看了个正着,自己的丑态全部在一瞬间显露无遗,多年苦苦经营的形象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她能受得了才怪!

    而在所有人对她都是一脸不屑嗤之以鼻的时候,云祁对她依旧是温声细语,她自然心下欢喜得紧,也怪不得如今这么着急着要拿着婚书来找明月公主请求入云府了。

    常宁公主将自己手中的花瓣慢慢摘了下来,辣手摧花的本事显露无疑:“谢家今天进京,谢家暗卫跟着卢期做出那等事情,父皇是饶不了谢家人了,也怪不得她这么着急着给自己找出路。”

    淑慎在不断地对着贺兰玥哀求着,华溪烟这个局外人闻言都于心不忍了,果真,听见贺兰玥叹了口气道:“淑慎公主这般说,我要是我再拒绝的话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这样,这份东西先……”

    “公主这是答应了?”淑慎喜不自胜地打断了贺兰玥的话,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公主拿去便是!”

    “哎……”

    贺兰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淑慎却没有打算听,提着裙子红着一张脸匆匆跑了,甚至是连路上遇到的几个宫人异样的眼神都不再在乎。

    贺兰玥手中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缓缓摇了摇头,也起身离开了凉亭,走的时候还冲着华溪烟的方向张望了两眼。

    常宁拍着胸口,有些心有余悸地道:“明月公主应当没有发现吧?”

    “你很怕她?

    “自然不是。”常宁立刻摇头,“明月公主那么温柔的人我怎么会怕她?只不过是自己偷听墙角的话若是被人发现,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华溪烟立刻想到了今天见到的冬凌。

    “若是说起来,卢期也算是你的表哥,不过看你对他……”

    常宁挠挠头,耸肩道:“他一直不喜欢我,我也自然不喜欢他。”

    似乎是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常宁生怕华溪烟接着追问,赶紧道:“哎呀,到皇祖母吃药的时间了,皇姐,我就先行离开了!”

    华溪烟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无语,想着她若是不想说的话她也不会逼她不是?这么一副后怕的模样是做什么?

    素淡的宫装在这一方花团锦簇中逶迤略过,不时地惊起几只蝴蝶,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这世间最是繁华的地方,包罗了所有美好的景色。

    回到栖凤宫的时候,天色刚好是傍晚,晚霞满天,彤红的艳丽,仿佛是染房的红色全部打落,染在了那一方碧橙的缎子上。

    云祁微微眯起一双凤目,看着那个女子自霞光熹微处缓步而来,似乎踏着五彩祥云,万丈霞光给她素淡的罗裙镀上了旖旎的颜色,整个人除却素淡之外,更是增添了许多明艳的色彩。

    华溪烟的美貌云祁一直深知,无论她是身着素淡亦或是锦霞披就,她都可以完美地驾驭。

    刚刚进来,华溪烟便感受到一股实现凝在了自己脸侧,于是微微垂头,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发丝,却不知欲盖弥彰。

    “过来!”云祁开口,冲着华溪烟招了招手。

    华溪烟出现了片刻的怔楞,因为“过来”这两个字,她今天实在是听了太多遍。

    云祁似乎是对她的神游天外很是不满,长眉蹙起,一个广袖翻转,华溪烟便到了他的怀中。

    云祁一手揽着华溪烟的腰,一手将她脸侧的发丝别到了耳后,看着她脸上的一道血痕。

    只是剑芒所伤,并不是十分严重,确认不会留疤之后,云祁总算是微微放下了心,只是冷哼一声:“便宜他了。”

    这二人如何地心有灵犀,不过是几个字,华溪烟便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今天着实让人担心,华溪烟回抱了他一下,软软地道:“景熙,我下次会注意。”

    “呦,你还想有下次?”云祁挑眉,似笑非笑地道。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挣扎了一下,无奈那人的手臂在腰侧钳制地实在是太紧,碍于肩膀上的伤她也不能太过用力,只得哭丧着一张脸道:“我去沐浴……”

    “哦,沐浴啊……”云祁点点头,诚然道,“我和你一同去。”

    华溪烟心下一惊,若不是云祁抱着她,她觉得要一个不稳栽到地上。

    云祁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笑得一脸的风花雪月:“如何?我陪你一道去,你的肩膀也不能着水,自己不方便。”

    “我可以找宫女。”

    “寻秋昏迷不醒,英姨也受了伤,别的宫女和你并不熟悉你会让他们伺候你沐浴?”云祁微微低着头与华溪烟视线齐平,一双凤目中慢慢的都是危险的笑意,“知微,别打算骗我。”

    华溪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可是知道得清楚,面前这人,只要打定主意,那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啊……

    “景熙……”

    “公主,香汤已经准备好了。”宫殿外边传来了宫女禀告的声音。

    “听见没有,知微,若是再不去的话,水就要冷了。”云祁说罢,不待华溪烟再拒绝,直接长臂一捞,带着华溪烟从内室穿了过去。

    净房之内雾气蒸腾,不知道是热水的气雾,还是她内心有着几分窘迫,她一时间觉得心下燥热不已,整张脸都开始红了起来。

    “你自己宽衣,还是我帮你?”云祁双手负在身后,语气认真地好像是在问什么军国大事一般。

    “我自己来,你出去。”华溪烟说的有些无力。

    云祁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你这样我没法洗!”华溪烟的语气扬起起来,含着窘迫的羞愧,恨不得一头扎进那木桶之中。

    云祁见她是真的恼了,知道自己要适可而止,这才不情不愿地站到了屏风后边。

    华溪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身上脏污的衣服扒光,快速进入了水中,看见水上漂浮着的艳红的花瓣将自己脖颈以下的部位完完全全掩盖住,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云祁这人,要是一没个正经的话,那真是……华溪烟想着,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

    “居然还笑得出来,看来心情不错。”幽幽声音冷不丁地自面前传来,华溪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生生压下去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尖叫。

    云祁的眸光自华溪烟面部滑下,路过颈部,最后到了水面和身体的交界处,明明这花瓣挡得严严实实,但是那炙热的目光却让华溪烟觉得他的目光可以透视一般。

    见云祁慢慢地撸起自己的袖子,将如玉的手伸入水中,华溪烟急忙警觉地问道:“你做什么?”

    许是由于蒸腾的雾气,许是由于这房间之内的温度太高,亦或是面前这幅美人沐浴的画面太过美好,云祁本就清润的声音更是带着几分润泽万物的柔和气息:“你说呢?”

    短短的三个字,却像是含了无尽的魅惑,最后一个上升的尾音,更是让华溪烟整颗心都忍不住轻颤了起来。

    云祁掬起一捧水,缓缓淋在华溪烟肩头,小心地避过了她肩膀上的伤口。

    意识到他只是为了避免自己的伤口碰到水而真正的心无旁骛地帮助自己沐浴时,华溪烟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毕竟他一个有着现代思想的人要比那些古人开放得多。许是窘迫和羞怯会占更多的成分,如若两人当真踏出那一步的话,她真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容再来面对云祁。

    “今天我见到你父亲了。”似乎觉得两人这么沉默下去气氛实在是太不对劲儿了,华溪烟开始没话找话。

    “嗯。”只不过是一个轻轻的音节,并没有多少其它的情绪,显然早已知晓。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还有通过今天的事情,兵部、九城兵马司,里边的部分人该换了。”

    “九城兵马司一直是宁煊在管,并且任用的基本都是李家的亲信。为了让天隆帝放心,才安排了几个其它的人进去,但是现在看俩,怕是早便倒戈了。而且九城兵马司之中的人固若金汤,若是想换人的话,并不容易。”

    云祁所说华溪烟明白,她也知道自古以来要是想要把持官员的话,和兵权有关的地方那是往往最难伸手进去的地方。于是也只得到:“慢慢来,再牢不可摧的东西也会有攻破的办法。”

    “不光是九城兵马司和兵部,还有其它相关的官员,都要金枣下手为好。”谈起正事来,华溪烟好似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直接转过了身子,自然而然地道,“宁煊虽然有几分才华,但是毕竟有限,若是等到李耀班师回朝的时候,宁煊将手中的东西交到李耀手里,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棘手,若是务必在李耀回京之前,安插几个人进去。”

    说罢,没有听到云祁的回音,华溪烟微微扬起了声音:“你觉得呢?”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云祁是师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正好看见云祁火辣辣的视线正毫不掩饰地看着她脖子的部位,后知后觉地意识道自己由于转身露出了大半个胸脯在外边,瞬间有些恼,直接掬起一碰水朝着云祁泼了过去:“云景熙,我和你说正事呢!”

    云祁猝不及防被华溪烟淋了个正着,水滴从他如冠玉般的脸上缓缓留下,最后在下巴处汇流,滴落到了前襟上,他眯起一双凤眼,忽然倾身,双手撑在了浴桶上:“你这是要我和你一起洗,嗯?”

    华溪烟急忙后仰,乌黑的长发直直披在身后,将她小巧精致的面容完全显露了出来。她这才意识到,净房实在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好地方,起码……她现在太被动了啊……

    见云祁刚刚那话不像是开玩笑的,华溪烟灵动的眼眸转了几转,急忙开口:“你说今天卢期为什么会联合谢家的人来刺杀我?”

    果然,一涉及到她安危的问题,云祁便立刻没了那么乱七八糟旖旎的心思,正色道:“谢家之人押解进京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了谢家暗卫不知所踪,我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他们竟然是跟着卢期。”

    “谢家人路上遭遇了那么多次刺杀,也不见这一批人出手,甚至是前些日子在京城外边那么大的规模,几乎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生死存亡的关头?”云祁重复着华溪烟的这几个字,随即缓缓摇头,“这还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华溪烟看着云祁黑曜石般幽暗深沉不可见底的黑眸,觉得那双凤目似乎是有万千魔力一般,将她的所有心神全都吸附进去,那双眼睛包含着世间所有精明,让人一看,便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是了,那还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生死存亡的关头是什么?自然是谢氏一门被满门抄斩的时候。

    谢家人怕是也想到了李家不会出手相助,于是便留了这么一手,将自己的死士留一批出去,在最后的关头……劫法场!

    看华溪烟猛然亮起来的眼神,云祁挑眉一笑:“想明白了?”

    华溪烟诚然点头:“想明白了,只是他们也没有料到,自己是被卢期当枪使了。”

    云祁不置可否。

    “范阳卢氏的覆灭和我没什么关系。”华溪烟软下了身子,任由热水将自己的身子淹没,微微闭目享受着这一方的宁静,“卢期如此憎恨我的原因,怕是只有一个。”

    “谢嫣。”

    “从当初他送给谢嫣那把匕首我就应当想到。”华溪烟抬起自己那只受了伤的胳膊,摸着自己湿润的发,叹息道,“死前还不忘摆我一道,大嫂现在怕是恨死我了。”

    “她不过是太过伤心,口不择言罢了。”云祁轻声安抚着她,“等到这一阵子一过,她自然会想明白的。”

    华溪烟抹了一把脸在,长长的睫毛由于沾染了水汽而更加氤氲,连带着她面前云祁的脸都模糊了起来。

    “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该想的是,是谁将卢鸢叫过来的。”

    宛如一道亮光自脑海中闪现,方才一直被华溪烟忽略的东西顷刻间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是了,王府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卢鸢是被谁叫过来的?而且那个人必定早就知道卢期会自尽于殿上,或者说,卢期今天的行动,是和那人联合好的!

    至于那人是谁,华溪烟不用想也知道。这般想着,她忽然间轻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浴桶里的水已经微微有些凉,华溪烟红着脸对云祁道:“你出去,我要起来了。”

    云祁却是单手支着下巴,缓声笑道:“我陪你分析了半天形势,不赏我点什么东西?比如说……让我看看美人出浴图什么的……”

    “想得美!”华溪烟无奈翻了个白眼。

    云祁呵呵一笑。上前轻轻揉了揉华溪烟的头顶,眼角唇畔尽是温柔:“知微,我会给你最大的尊重。”

    说罢,含笑退了出去。

    华溪烟双手捂面,手埋在脸中,笑得灿烂无比。

    她自尊心极强,所以他给她极大的尊重。

    华溪烟忽然有种感觉,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相待?

    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衫从净房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祁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折子看着。

    华溪烟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瞟了一眼便被上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圣天要发兵百丽?”

    “嗯,这个折子上的消息应当不会错。”云祁看罢,将那折子拿到一边在灯上慢慢地烧了,直到所有的东西化为灰烬,再无踪迹可循,这才道,“李耀对北戎,大败,丢了边北城池六座,圣天自然是要从别的地方找回场子来。”

    华溪烟拿帕子擦着自己的长发,有些不解地问道:“百丽不是和圣天刚刚休战吗?不是还结下了百年之好,若是现在发兵的话,师出无名吧?”

    “谁说师出无名?”云祁挑眉一笑,“你忘记前些日子御花园的事情了?”

    华溪烟深吸一口气,是了,御花园去赏那金钱豹的时候,豹子发怒,杀了卢慧妃,这个由头,足够圣天出兵了。

    “所谓由头,不过是给百姓一个说法罢了,具体如何,不会有人在意。”云祁走到华溪烟身后,伸手捋着她的发丝,轻声道,“王桓还有你弟弟,怕是又要出征了。”

    “瑜儿是新晋的将军,自然是要出征的。”对于华溪烟来说,比惊讶更多的,则是不舍和担忧。

    “这个消息是从岭南发回来的,天隆帝这边只是有个想法罢了,具体如何,还需要些时日。”云祁如玉的指尖从华溪烟的发间穿过,不过是片刻,一头**的长发再无一丝水分可循。

    华溪烟甩了甩头,不得不再次感叹,内力真是个好东西。

    “用膳。”云祁坐在华溪烟身边,自然而然地将一堆东西推到了她面前。

    华溪烟刚刚拿起筷子,便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与此同时,还有一声喟叹:“啊,还有饭吃?我来的真是时候!”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华溪烟拿着筷子的手猛然一僵,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幻听了。

    事实证明她没有幻听,门口走进来的,真的贺兰玥。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没人跟着你?”相较于华溪烟的惊讶,云祁的淡定可是到家了。

    “没有。”贺兰玥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看见又如何,情敌见情敌,不行吗?”

    华溪烟的嘴角可疑地抽了抽。

    “能赏碗粥吗?”贺兰玥坐到两人对面,明明是祈求的话,说起来依旧是那么温柔动听,不见半丝卑微祈求。

    “吃饭付账。”云祁吐出四个字,将一块清蒸芙蓉笋夹进了华溪烟的碗中。

    贺兰玥挑眉,从袖中拿出东西便放在了桌子上,柔声道:“这个,可是够?”

    云祁拿过那东西便扔到了华溪烟面前,这才对贺兰玥甩了一句:“自便。”

    华溪烟看着面前的东西,眨眨眼。那张薄薄的纸,头上两个偌大的“婚书”,分外显眼。

    她对这东西并不陌生,几个月前,在太原,她还和贺兰玥好打了一场,从她手里抢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过来。

    看来这个就是今天淑慎给贺兰玥的那一张。华溪烟并不怀疑,她只是想知道,这贺兰玥将这东西给了她是怎么回事儿?

    似乎是被那粥给烫到了嘴,贺兰玥哈了两口气,动作神态和平时那个端庄贤淑的明月公主没有半分一样。

    “师兄,给我水……”贺兰玥一般扇着风,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华溪烟觉得今天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但是无论是什么,都比不上贺兰玥这一声称呼来的实在。

    什么鬼?师兄?云祁是贺兰玥的师兄?

    云祁倒是做好了一个师兄的本分,倒出一杯水直接递到了贺兰玥跟前。

    贺兰玥给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端起来便是一阵猛饮。

    只有华溪烟还沉浸在方才贺兰玥的话中回不过神来。

    舌头好了许多,贺兰玥说话也利落了起来:“别那么看我,他真是我师兄,如假包换!”

    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无声地求证。

    云祁点头:“不错。”

    “那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华溪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语气说出的这句话,她只是觉得,这些人的关系,怎么都这么复杂?

    “你也没问过啊……”云祁摸摸鼻子,十足地无辜。

    贺兰玥夹起面前的菜津津有味的吃着,也插了一句:“现在你可是放心了?我可没兴趣嫁他!”

    “那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努努嘴,示意着面前的婚书。

    “都是那些个老家伙给定下的,我发誓我是无辜的!”贺兰玥急忙举起了手表态。在太原的时候她可是领会了这个女人的强悍,她可没有那兴趣去招惹她!

    再加上云祁现在还在这里,他到时候绝对会“重色轻妹”,所以贺兰玥觉得自己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这婚约是早就定下的,西陵国主也希望她嫁给我。”云祁温声解释道,“所以我和她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否则西陵国主难免会对你下手。”

    云祁假意与贺兰玥维持着这一纸关系,贺兰玥也做出对她看不惯而屡屡下手的模样,只有这样,那些真正对她有杀机的人才会消停。

    而以这个方式,将那些别人手中的婚书一点一点地弄过来,比如说现在这一张,然后贺兰玥就功成身退?

    想到这里,华溪烟忽然觉得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谢氏一族,满门抄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她被围在最中央,一切的血雨腥风都被挡在了外边,尽管有不少突破重围渗透进来,但是较之他们承受的,她还是幸运了太多。

    “这个法子是我提出的,不然我在西陵实在是太无聊了。”看到了华溪烟的神情有些不对劲,贺兰玥赶忙表态,“不必太过感动。”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华溪烟吸吸鼻子,努力忍着眼中的酸涩。

    “这一纸拿到了,还有剩下的……”贺兰玥想了想,点点头肯定地道,“对你们来说应当不算是什么难事了。”

    “可是你要怎么和淑慎公主交代?”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问道。

    “我去交代,和师兄没关系。”贺兰玥慢慢地将碗中的粥喝下,优雅地拿起一边的帕子擦擦嘴道,“反正是我当初答应的。淑慎公主也说了,我是正室,她为妾,结果到最后我自己都入不了云府,她的妾室自然也没戏了。”

    华溪烟忽然间有些同情起淑慎公主来。

    “你可别同情她。”看到了华溪烟脸上的悲悯,贺兰玥开口道,“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那事情你也看到了,她可不打算让你好过,只不过自己太蠢罢了。”

    说淑慎蠢的话华溪烟今天听得不少,如今都免疫了起来,想着不是说明月公主乃是菩萨在世满心悲悯吗?如今这么一副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该送的东西我送到了,我要走了。”贺兰玥站起了身子,走之前想到了什么添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句话,是我八哥转告的,他说他不会放弃的。昌延长公主,我倒是觉得你十分合我的胃口,要不考虑考虑,做我的嫂子?”

    云祁的眼眸猛地眯了起来在,贺兰玥知道这是发怒的征兆,璨然一笑,施施然走了出去。

    其实华溪烟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她被求婚的次数是不少,但是没几次是真心的,真是难为了那贺兰淏,居然现在还心心念念……

    “你给我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云祁冷了不止一个度的声音在华溪烟耳边响起。看看看看,她脸上,那是什么感谢天感谢地的表情?

    ——

    随后的几天相安无事,华溪烟也安分地呆在自己的栖凤宫中养着肩膀上的伤,梓泉也来看过了,这伤口要是再裂开一次的话,怕是真的要留疤了。

    云珏照样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侍弄兰花,看着他一天不比一天的精神状态,华溪烟也忍不住心下唏嘘。这人都成这样了,还是什么旧疾复发吗?那天隆帝,可是真够狠的……

    终于在有一天,云珏支撑不住再次一头栽了下去,太后吓了个半死赶紧召集各方太医来看,最后得到的依然是四个字:“旧疾复发。”

    彼时华溪烟正在寿康宫中,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当真是要给那一群太医跪了。

    太后拿帕子擦着眼角的泪珠,忍不住地唏嘘哀哉,华溪烟看着病地半死的云珏,再想到每次病发同样痛不欲生的王擎煜,心下的最后一点同情也在顷刻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大抵如此。

    谢家一族被判满门抄斩,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没有惹来任何人的惊讶,毕竟这样大的罪过,抄斩是情理之中。

    行刑那天,华溪烟特意去看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见过了不少生离死别的场面。

    孙沐扬死的时候她去看了,温淳死的时候她也在当场,如今终于轮到了谢家,她更是要去看看。

    天气很好,夏日暖风和畅,时不时地可以听到黄鹂在树上轻鸣,十分地悦耳动听。黄莺不知愁苦事,兀自逍遥自在飞。

    华溪烟到的很早,坐在监斩官旁边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犯人的到来。

    谢氏一门共有四房,上上下下共有几百号人口,所以在押解前来刑场之前,刑部便派出了大批的人来清空街道。

    巳时,押解着犯人的囚车缓缓行驶过来,长长的一串,正如一条命运的长河。

    监斩官还没有到,她还记得宁熙给自己带来消息的时候,贼兮兮地对着自己说监斩官绝对会让她惊讶。

    谢家人被按在了硕大的刑场之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时间哭天抢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数百人齐齐哀嚎,颇为壮观。

    华溪烟歪着头靠在椅子上,想着他们现在还有哭泣的力气和机会,可是当初华家满门的人呢?是不是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人结束了性命?

    “监斩官大人到~”场外传来了一声通报,华溪烟缓缓站起身,看着据说让她惊讶的人。

    着实是让她惊讶的,华溪烟想着,唇边不由得溢出一抹笑意,看着来人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臣拜见长公主!”

    “将军请起。”华溪烟含笑扶起了面前的人,在外人面前,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她确实没有想到,天隆帝会让华溪瑜来做这个监斩官。

    “姐姐,说实话,我很高兴。”华溪瑜坐在椅子上,身子有些僵硬,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华溪烟将手覆在他不断颤抖的手上,轻轻点头:“我明白。”

    她十分明白这种感觉,那种手刃仇人的畅快感,华家是将她养育成人的地方,却更是华溪瑜的生养之地。如今,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终于可以看这灭门的仇人,在自己面前,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承认这样很不厚道。”华溪瑜忽然哂笑了一声,“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整一夜无眠,没有想到,皇上会给我这么大的殊荣。”

    天隆帝的形象在华溪烟心中不由得人性化了几分,起码他能亲自让华溪瑜来看这一幕,将他灭门仇人的生杀大权交给他手中,确实是让人动容。

    “禀长公主,大人,午时三刻就要到了。”旁边的一名官员对着两人提醒道。

    华溪烟舒了一口气站起了身,笑着对着华溪瑜道:“怎么样?去送送我们的仇人?”

    “好。”华溪瑜从善如流地站起了身,跟在华溪烟身后下了台阶。

    风很大,将华溪烟一身宫装吹的四散飘扬,她臂上长长的披帛扬起,整个人轻纱环绕美艳万分,好似玄女下凡尘,与这血腥渐染的沙场格格不入。

    正在哀嚎的谢家之人见到来人的锦绣风姿,不由得都怔楞在了当场,甚至是连哭泣都已然忘记。

    华溪烟缓步从一众人面前走过,如水的眸子扫过他们惊慌不定的面容,将他们的畏惧尽收眼底。而一众人也在她不带半分感情的眼波下,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长公主殿下,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一众囚犯中,不知道是谁唤了一句。

    一个人带头,引起了人们的纷纷附和。

    “求长公主高抬贵手……”

    “我们只是下人啊……”

    哀嚎声不绝于耳,许多人都开始对着华溪烟砰砰地磕起了头,甚至事有人开始想要挣脱按着他们的刽子手,想要扑过去拉住那女子的裙摆,拉住他们得以存活的最后一点希望。

    华溪烟听着众人的哀求,并未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华溪瑜。

    “我听姐姐的。”华溪瑜看懂了华溪烟眼中的意思,轻声一笑,“每个人都有家人至亲,罪不及无辜之人。”

    华溪烟很欣慰,本以为华溪瑜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是他并没有。他依旧是那个心怀慈悲的少年,时光可以在他脸上留下风霜,但是带不走他心底的悲悯与人性。

    “我觉得华家的事情发生之后,华府下人的家人们悲痛欲绝的模样。”华溪瑜转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法场,“这样的悲剧,能少则少吧。”

    不少人听到了华溪瑜的话,脸上重新散发出了光彩,喜不自胜地连连叩头:“多谢长公主!多谢大人!”

    方才还响彻天际的哀嚎瞬间被人们劫后余生的欣喜所掩盖,各个刽子手面面相觑,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法场放人?这还是古往今来第一例……

    华溪烟自袖中掏出了自己的金令,清越的嗓音在法场上方响起:“皇上慈悲,不伤无辜,谢氏一族,除却本家亲近者,下等奴仆倘若非家生子皆释放充公,由皇宫内务府分配去向,尔等听令!”

    所有人都跪地大呼“公主千岁”,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自从前些日子太子妃的事情发生之后,人们便知道,昌延长公主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与圣旨无异。

    宛如做了一场春秋大梦的谢家下人全都感激地泪水涟涟,昌延长公主不但饶了他们的性命,还着内务府为他们安排去处,这般大的恩情,怎能不让他们感激万分?

    经过这么一次释放,方才还挤挤攘攘的法场瞬间只剩下了百余人。

    “这倒是和当初华家满门有几分相像了。”华溪烟不算小的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闻者皆是心下一颤。

    “长公主,长公主……”谢家家主,如今的嘉定侯满面哀戚地看着华溪烟,似乎是也想让她高抬贵手。

    “侯爷,您的爵位太大了,我做不得主。”华溪烟摇摇头,十分惋惜。

    嘉定侯也知道自己犯得是什么等级的罪状,最终十分无奈地垂头。

    华溪烟走到了谢吉面前,低头冷然地看着他。

    “成王败寇,我不怕死。”谢吉昂着头,语气铿锵。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谢氏覆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不怕死,你只是不甘心。”华溪烟轻轻一笑,道出了谢吉心中所想。

    谢吉心下一颤,是啊,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还没有做上世子的位置就这么命丧于此,他不甘心没有亲手将谢家推上一个鼎盛的位置,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李家弃如敝履……

    他着实不甘心!

    不得不说,华溪烟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里。

    华溪烟不打算欣赏谢吉猛然变了的脸色,转而走到另外一边,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女子,叫出了她的名字:“孙睦和。”

    孙睦和却是恨恨别过了头,似乎是多看华溪烟一眼都是耻辱。

    华溪烟自然不在意,轻柔一笑:“想要为你的弟弟报仇吗?”

    “华溪烟,你不得好死!”孙睦和听到孙沐扬的名字,也是心下一痛,却也只是吐出这么一句话。

    “哦,我好死不好死,你怕是见不到了。”华溪烟摇摇头,状似惋惜地道,“若是当初你孙家不对我那般欺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须落到如此地步。”

    孙睦和一言不发,她知道华溪烟说的是实话,确实……是她那弟弟对她不住!

    二人并没有再说话,华溪烟退到华溪瑜身边,握住他不断颤抖的手。

    眼前是灭门的仇人!华溪瑜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是要将谢吉夫妇最后的模样深深刻入脑海之中,好记恨他们一辈子!

    “瑜儿,过去便过去,不要让仇恨主宰你的一生。”华溪烟拉着华溪瑜,转身退离了法场。

    她可以给温淳送上一杯酒冰释前嫌,但是对于谢吉夫妇,她做不到!正如上次见到谢吉的时候所想,这二人不光是她的灭门仇人,更是改变了真正的华溪烟和她的命运的人!

    伴随着华溪瑜手中“斩”字令牌落地,“行刑”二字铿锵有力地说出,似乎是包含了面前这个少年所有的力气,响彻云霄。

    许是因为他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华氏一门的在天之灵:时隔一年,大仇得报,众位安息!

    刀落声响起,哀嚎声戛然而止,血腥味不断传来,华溪烟竟然没有觉得有多么恶心。

    “姐姐,结束了……”华溪瑜靠在椅子上,回神半晌,缓缓开口。

    “嗯,结束了。”华溪烟笑着看他。他的仇恨是结束了,可是她的呢?她亲生的母亲的大仇,什么时候才能得报呢?

    有人已经开始清扫法场,将尸体托去乱葬岗。无论生前如何荣耀,死后,便宜的还不是那些个牲畜野兽。

    似乎意识到已经很久不曾和华溪瑜一同逛逛街或者是吃上一顿饭了,华溪烟主动提出说是二人去京城酒楼小聚一次。

    华溪瑜点点头,有些疲惫地扶额,没有骑自己来时骑的马,跟着华溪烟上了她的马车。

    京城酒楼和法场的距离很远,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若是马车过去的话要经过长长的主街,需要花上半个时辰。

    “近些日子来在京城可是习惯?”华溪烟声音轻缓地问着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

    华溪瑜点点头:“和先前在嵺州的时候的日子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要应付更多的人罢了。”

    “新晋的将军,自然是十分吃香的。”华溪烟说着,面上带着隐隐的笑意,语气中更是有着难言的自豪,不过是一个刚刚十六的少年,便能在圣天南方那等地方建立赫赫战功,这般丰功伟绩怎能不让人自豪无比?

    “只不过有的时候太过清闲也不是一件好事。”华溪瑜的脸色有些涨红,不知道是不是还沉浸在方才的事情里边回不过神来,他透过不断飘扬而起的马车帘幕看着外边,声音多了几分以往不可追寻的疲惫,“我还是比较喜欢战场厮杀的感觉,在京城里边应付人心,着实太累。”

    华溪瑜的心思很单纯,华溪烟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一直很想将他好好地保护起来,不让他被外界的那些个人心险恶所困扰。但是身为一个新晋的将军,人心叵测,那些让人厌烦的事情,却又是他不得不出面应付的。

    “这种日子不会特别久。”华溪烟勾起唇角,眸光中是让人信服的坚定力度。

    倘若圣天真的对百丽开战的话,那华溪瑜必然是要出征的,就算是最后两国休战……这一方安宁,怕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陈郡谢氏今天已经覆灭,这一支算是完了,世家大族倾覆的越来越多,各个势力的对比划分也逐渐出现了倾斜,平衡的力量已然被打破,这一方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华溪瑜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但是不代表他不明白。

    二人皆是相对无言,马车内的气氛虽然沉寂,但是没有半分尴尬,这是十余年来姐弟二人养成的默契和习惯。

    过了许久,车夫的禀告声才打破了这一方寂静的马车:“公主,京城酒楼到了!”

    华溪瑜有些怔然地回过了神,许是由于方才想事情想的太过投入而一瞬间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直到看见华溪烟清清冷冷的双眸,才心神一震。

    华溪烟缓步下了马车,含笑地看了一眼华溪瑜,后者有些微微窘迫地挠了挠头。

    “这里是你来的地方?滚出去!”伴随着酒楼内部传来的一声怒喝,几个人推推搡搡地从酒楼门口挤了出来,最前边的一个人差点撞到华溪烟身上。

    跟随而来的宫女立刻上前护住了华溪烟,自己的身子却被来人狠狠撞了一下,打了一个趔趄,而从酒楼里边被推出来的人更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你们眼瞎了?看不清楚这是谁吗?”华溪烟身后的一名宫女立刻大喝出声。

    酒楼门口站着的几个人都有些怔楞,不知是由于真的不知道华溪烟的身份,亦或是被她的美貌所震慑,只是呆呆看着华溪烟,回不过神。

    “再看瞎了你们的狗眼!”那宫女大吼了一声跳到了前边,似乎是想将华溪烟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冲着那色眯眯就要流出哈喇子的几个人,瞪眼道,“见到长公主殿下还不行礼?”

    长公主?

    圣天的长公主现今只有一位!

    这般想着,门口的几个酒楼内的伙计立刻回过了神,急急忙忙地跪倒在地。

    怎么没就这么点儿背呢?人家公主是他们能看的吗?

    刚才几人的丑态尽数落于众人眼中,京城酒楼欺善怕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就是因为后台太大,所以人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再加上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非富即贵,时间长了,这些个店里的人难免养成狗眼看人低的恶习。

    “姐姐。”华溪瑜上前一步,将华溪烟拦在身后。

    华溪烟摇摇头,没有让那几个跪倒在地的人起身,反而对着方才那个被他们推搡出来的人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的面孔太过脏污,华溪烟认不出,但是他袍角上的花纹,却是清清楚楚映入华溪烟眼中。

    在圣天,不同的品级,不同的身份,甚至是不同的地域,衣服上都有不同的花纹或者是配饰来彰显。比如说西陵皇室的朱雀,比如说北戎皇室的狼头,比如说圣天皇室的青龙。

    “你晋州人?”华溪烟看着那袍角的兰花,轻声问道。

    那人拍拍身上根本打不掉的泥土,站起身对着华溪烟拱手一礼:“殿下所言不错,草民正是晋州人士。”

    “晋州并未遭受战乱之苦,也没有什么天灾,你如何沦落到如此地步?”

    “草民乃是来京城寻人。”那人一身脏污,就连脸上也被泥土严严实实地盖住而看不住本来的面容,但是华溪烟却从这人的谈吐和气度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书卷气。

    “但是不料人没有寻到,自己的盘缠还被贼人所偷,不得已沦落如此地步。”这人虽然这般说,但是言语中并没有半分的气馁亦或是自贬,甚至是在接下来说出的话中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有道是京城贵地,天子脚下,所有地方皆是王法。这京城酒楼不光在京城享誉一方,更是名满天下。来这里不求得到什么达官显贵的接济,只盼一饭以得温饱之需,但是不料却是被人毫无颜面地扫地出门。”

    那人说着,拿自己脏污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冷哼道:“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等腌渍之地,还是趁早关门罢!”

    “大胆!”门口的酒楼伙计听到这么一番话立刻不乐意了,跳起来撸起袖子,便要朝着这男子打来。

    “这位小哥,你是没有看见本宫还在这里吗?”华溪烟浅淡的声音响起,如清风过耳,让人闻之舒爽无比。

    那店小二的动作僵硬不过一瞬,随即赔笑道:“长公主是来这里用膳的?那还是里面请,草民教训这等贱民的事情,长公主还是不要看了吧?”

    “你什么态度!”方才护着华溪烟的那丫鬟再次调教,冲着这没有几分恭敬的店小二娇声呵斥道。

    那店小二再次赔笑,看着华溪烟的眼神中并无多少敬意。此时,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从酒楼里边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华溪烟一眼,脸上带着十足猥琐的笑意:“长公主是来用膳的,咱们里边请!至于这等贱民要如何处置,还是不要辱了长公主凤目为好。”

    华溪烟听这话觉得有意思,不由得挑起一双黛眉:“贱民?哦,掌柜的,您是觉得自己多高贵不成?”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人无贵贱之分,只是身份之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掌柜的显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华溪烟的话也没有半分气怒亦或是不满,依旧笑得十分得体:“长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咱们主子之前交代过,若是长公主来的话,小店那必定是要全心全意好好招待的。”

    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华溪烟还是将那隐含的意思听了出来,这就把自己的主子抬出来了?

    华溪烟捋了捋自己胸前垂下的青丝,扫了一眼正在一边围观的百姓,唇边的笑意更加深刻了些许,抬步朝着那掌柜的靠近。

    掌柜的看着眼前几尺之距那绣着芙蓉菡萏的宫装裙摆如同水波般荡漾靠近,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种压迫感袭来。

    “今日之事,本宫既然撞见,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华溪烟清越的声音响起,宛如深海寒潭,其中的冷意让人闻之心头一跳。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欺善怕恶之事,这就是京城的治安?这就是你天下酒楼的表率应该有的风度?”华溪烟声音凌厉,是在质问者那掌柜的,同时也是在质问着围观之人其中经商者。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人尽心护之。人无贵贱之分,只有身份之别,若是你身份论人轻贱,岂不荒谬!”华溪烟侧头看着那个浑身脏污的乞丐,再次冷笑一声,“就算是如今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境地,也是情非得已,你不接济也就罢了,何苦落井下石?”

    “长公主,我们只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便不知仁礼?”华溪烟一甩衣袖打断了那掌柜的话,“今日之事只是被我撞见了,谁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这等脏污之事!还是你的主子本就教育你,京城酒楼这四个字,本就是用来欺善扬恶的?”

    “草民不敢!”一听到这话居然牵扯到了自己的主子,那掌柜的霎时间冷汗淋漓,慌忙跪倒在地。

    他背后的主子如今是什么状况他明白地很,可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尤其是现在这围观之人极多,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百姓失了民心的话,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轻纱环绕的素雅女子,心中五味陈杂。

    人生贵贱,本就是他们深植于心中的观念,贩夫走卒不如达官显贵,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是他们却没有料到,又朝一日还能听到“人无贵贱”这样的话,尤其是这样的话,还是被一个天之骄女说出!

    那乞丐早在华溪烟说话的时候便拿一种十足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从晋州到京城,这一路以来,可谓是看尽了世间冷暖,尝遍了人间疾苦,受到了冷遇和白眼比过去一辈子受到的都多,但是不料,在最为尴尬的时刻,居然会有人出言,保全他的尊严。

    眼看着华溪烟纤细的手指指着他,对那京城酒楼的掌柜的语气铿锵地说出“道歉”二字,乞丐忽然觉得心间酸涩无比。

    他没有听到那掌柜的是怎么对他道歉的,也没有听到那掌柜的说是要赔偿什么。他只知道,如今他能听到这歉意的声音,完全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子。

    这些日子以来,名声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的昌延长公主。

    本以为是一个孤高傲绝到不可一世的女子,他竟然想不到,是这般。

    “看你的形容举止,应当是个读书人。”华溪烟走到了他面前,肯定地说道。

    乞丐点点头:“识得几个字。”

    这么谦虚,是文人风范无疑。华溪烟勾唇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抿唇,片刻吐出两个字:“迟瀛。”

    “是个好名字。”华溪烟点点头赞叹了一句,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一个袋子放进迟瀛手中,“拿着这个,等到文官会试的时候,参加吧。”

    迟瀛摇头,后退两步。

    华溪烟自然知道他在避讳什么,清淡一笑道:“这个不是我施舍给你的,是我借于你,若是你日后发迹了,记得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一瞬间,迟瀛死寂的眸子中重新焕发了光彩,黑亮的瞳眸在那黑漆的脸上,亮得让人莫能直视。

    该说的都说的,该做的都做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无需再多言什么,华溪烟一行人起步进了酒楼之中。

    圣天的百姓向来对于文人都是十分敬重的,尤其是在听到华溪烟和迟瀛的对话后,都知道了原来这个男子不是个乞丐,而是个落难的书生。

    本来脸上鄙夷的神色在一刹那间全部消散,所有人看着迟瀛都是一种含笑敬重的眼光,甚至酒楼旁边的老板亲自走了出来,要将他接进去为他量体裁衣。

    迟瀛摇摇头,只是看着酒楼的门口,那里早便没有了那个女子的娉婷身姿,但是她方才的一言一行,却好似深深留在他的脑海之中。

    不是没有放弃过,不是没有自怨自艾过,但是一切的一切苦闷,都比不上那个女子的一席话,让他忽蒙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姐姐,你帮他就是因为他是个文人?”京城酒楼五楼雅间内,华溪瑜透过窗户看着下方那个清瘦却挺拔无比的背影,出声问道。

    “或许吧。”华华溪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看着下边那个身影离去,华溪瑜这才坐回到了桌边,支着脑袋思索道:“亦或是姐姐本就看这酒楼不顺眼了?”

    “你把我想的太闲了。”华溪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京城酒楼是太子宁煊的产业不错,但是她还没闲到主动找事的地步。

    尤其是近些日子以来桩桩件件的事情,宁煊都自顾不暇,她那么善良,就不去添乱了吧?

    饭菜不多时便上了来,是掌柜的亲自着人送进,并且朝着华溪烟不断道歉,而且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等事情。

    华溪烟没有什么心情听他做什么书面保证,挥挥手便让他退下。

    一顿饭姐弟二人吃的很是开心,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在一起用膳的缘故,亦或是今天谢家的事情让二人的心情都轻松愉悦了不少。华溪瑜要了几坛酒,竟然喝了个酩酊大醉。

    华溪烟手中端着酒杯,似是在端详着酒杯,亦或是透过这酒杯,在看着其它的什么东西。

    她方才没有告诉华溪瑜,她今天出手救那个迟瀛,不单单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仅仅是因为看出了他是晋州的人,而是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虽然他的脸上满是脏污,看不清楚他本来的容貌,但是华溪烟却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个迟瀛究竟是不是自己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她相信不多时,她便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清风自窗口吹入,扬起华溪烟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有几缕在她面前飞扬缭绕,将她的面容映衬得影影绰绰,而她清淡的眸光从发间显露出来,更是清明万分,像是占尽了这世间所有的风采与清光。

    ——

    一连几日都是相安无事,亦或是说有事的是别的地方,并不是她栖凤宫,所以华溪烟一直窝在宫中,乐的自在。

    自从上次云珏发病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华溪烟知道自己不得他待见,于是也没有过去看望,只是听说,这次的病好像并不轻。

    那也没有什么办法,华溪烟很是惋惜地想着,她当初可是给过那云珏预防办法的,是他自己疑心太重,怨得了谁?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去了几日,华溪烟只是知道夏日已经有知了还是聒噪地发出声响之后,终于有外人来了栖凤宫。

    经过几日的调养,英姨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上次的事情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后遗症,这倒是让华溪烟宽心了不少。

    “公主,王府来人,请您过府。”英姨走进宫来,对着正在美人靠上小憩的华溪烟禀告道,“听说挽魂公子已经过了王府。”

    华溪烟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忽然意识道,恐怕是王擎煜的蛊要得解了。

    前些日子,王璟谦看过了王擎煜的身体状况,说是现在并不是解蛊的最好时机,于是一直给王擎煜开药调养着。

    虽说是调养,不过是压制着那蛊不让它侵蚀他的心脉罢了,但是每次发作的时候,依旧是生不如死的痛楚。

    想到这里,华溪烟觉得着急得很,亟亟上了王府派人前来接应的马车,朝着王府而去。

    果真不出她的所料,进入王彦的院子,便看到了那个一身轻衫宛如琉璃般澄澈的男子正在院中淡然而坐。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衫,织锦的料子舒雅万分,空明澄澈,蓝似净川明波。

    上次在马车中的光鲜太过昏暗,看得并不真切,如今在阳光下,华溪烟只觉得这个男子的面容,当真是如同琉璃一般,澄澈明净,宛如深山之中养育而出的空谷之花,纯净无比。

    王璟谦比云祁更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虽然他面容亲和,看起来要比云祁平易近人得多,但是正是因为他太过澄澈,反而容易让人退避三舍。

    “烟儿来了!”王夫人的一声招呼,打断了华溪烟对这人的打量。

    王擎煜并未开口,只是冲着华溪烟的方向点头示意。

    看着他空洞无神的双目,笑意忍不住心下叹息,果真人无完人,造化弄人。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解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格图公子来了吗?”华溪烟扫视了一眼四周。

    “咯咯……本公子当然来了……”四方虚空内忽然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宛如砂纸打磨、更像是陈年老旧的门窗开合,发出的吱呀响声,让人听了都不禁毛骨悚然。

    王家那些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不禁心生畏惧,抬头在虚空的环境找着声音的来源。

    “咯咯……”笑声在众人背后响起,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猛地转身,便看到了那从头黑到脚的男子。

    依旧是那般看不清容貌,依旧是那鬼怪森然的气度,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格图公子有礼!”王瑱的惊讶不过是一瞬,随即便面色如常地出声问候。

    “定国公有礼。”话虽这么说,格图却没有行半个礼,直接走到王璟谦身边坐下,对他道,“瞎子,这么些年你怎么还没把你自己治好?”

    听到格图的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他就这么直直地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之处,真的好吗?

    王璟谦却是没有恼怒,面无表情地开口:“许久不见,你说话依旧是这么毒。”

    “咯咯……我本就是玩毒的啊……”

    格图每笑一声,众人都觉得惊悚万分,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王璟谦空洞的眼神朝着格图的方向看了看,如同清风划过的声音响起:“与其在这里说这些没什么用的事情,我们还是尽快去解蛊便好!”

    “咯咯……这么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心急。”

    王璟谦明显不打算再理会他,直接站起身来,进了屋。

    “拿着东西,跟我进来。”格图对着冬凌招了招手,自然而然地态度好像是在使唤着自己的手下。

    冬凌却好像是被这般呼来喝去习惯了,没有什么怨言地拿着手中的一大堆药箱跟了过去,华溪烟不由得对这二人的关系更加好奇了。

    “师傅!”王府外边忽然传来一个亟亟的喊声,接着众人便看到一个身着葛衣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徒儿拜见师傅!”梓泉冲到王璟谦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便是三拜九叩的一个大礼。

    王晋猛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指着王璟谦,磕磕巴巴地朝着梓泉求证:“你……你说什么?他……他是你师傅?”

    梓泉却是没有理会王晋,仰首看着王璟谦,眸光晶亮无比:“师傅,徒儿请求与师傅一同解蛊!”

    王璟谦沉默片刻,随即摇摇头。

    梓泉眸中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就连肩膀也垮了下去。对于蛊毒这类东西,师傅一直是让他尽量少接触,本来以为这次有机会,谁知还是……

    眼睁睁地看着那扇房门在自己面前关闭,梓泉十分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华溪烟的惊讶不必王晋少。她知道王璟谦和梓泉都是还魂谷的人,但是没有料到,居然是师徒!

    尤其是这王璟谦看起来实在是年轻,想到刚才梓泉跪在他面前叫“师傅”的场面,极其怪异。

    王齐带着温琳走到了华溪烟身边,笑问道:“二妹觉得,堂兄的年龄是多少?”

    华溪烟垂眸思索片刻,脑中显示的是王璟谦的风华气度,还有他那让人如沐春风般明澈动人的嗓音,斟酌开口:“应当和大哥差不多吧。”

    或者是比王彦还要年轻一点。

    “琳儿觉得呢?”王齐一笑,侧头温柔地看着温琳。

    “和夫君年龄不相上下。”温琳也是在思索之后,给出了很是中肯的回答。

    王齐朗笑几声,摇摇头,似是唏嘘似是感叹地道:“挽魂公子,挽的可不光是旁人的魂魄,还有他自己的不老容颜啊”

    见这二人不解的眼神,王齐才神神秘秘地伸出四个手指:“咱们堂兄,可是年逾不惑了啊!”

    华溪烟口中的香茗被她一口喷了出来,还好对面是个空位,并没有殃及他人。

    世家大族的家主妻子比较多,所以孩子的年龄差异也比较大。由于王瑱的年龄在整个王家中不算大,所以很多同辈兄长的孩子和他的年龄也是不相上下,但是华溪烟实在是想不到,王璟谦那种飘飘似仙人般的男子,竟然已然年逾不惑!

    王齐对自己造成的冲击很是满意,手中把玩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笑得而一脸灿烂:“怎么样?现在想想,梓泉叫他师傅,倒是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了吧?”

    华溪烟默然点头,确实是没什么惊讶的了,因为是有新的冲击波取而代之了。

    卢鸢由于这些日子衣不解带地照顾王擎煜没有好好休息,有些精神不济,王彦无奈,只得和王璟谦讨了个方子,让她强制休息了一日。如今药效刚刚下去,卢鸢醒了过来,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可是开始了?有没有什么事情?有危险吗?”卢鸢刚到,就揪着王彦的袖子急声问道。

    王彦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刚刚进去,先前堂兄已经说了,解蛊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现在还并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卢鸢舒了一口气,认真盯着那门,似乎是恨不得在那门上瞪出一个窟窿,自己好将里边的情况看个究竟。

    “大嫂不必担心,里边的是挽魂公子,煜儿会没事的。”萧叶蓉走到卢鸢身边,安抚开口。

    卢鸢不知道听进去亦或是没有听进去,并不应答。

    萧叶彤在卢鸢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看到卢鸢身子一僵,随即点点头,这才面色复杂地朝着华溪烟走来。

    “烟儿……”卢鸢在华溪烟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并未看向华溪烟,而是垂眸看着面前大理石石桌上精致繁复的花纹,“上次在御书房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弟弟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上次,是我失言了。”

    卢鸢说着,这才抬起了头在,眼波中更是增添了不少复杂的神色:“希望你不要怪我。”

    那天的事情华溪烟没有往心里去,她倒是十分理解卢鸢的心情,要是出事的是华溪瑜的话,华溪烟觉得自己恐怕比卢鸢还要激动上几分。

    “自然不会。”华溪烟轻笑着,伸手拉住了卢鸢放在桌上还在不断颤抖的手,努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将她冰冷的手掌温热起来。

    卢鸢是一个很美好很善良的女子,华溪烟一直都知道。正是由于她的心善,自己最亲密的弟弟出了事,她才那般地接受不了。

    华溪烟紧紧握着卢鸢的手,见她带着几分惊恐的面色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出声问道:“大嫂可是还记得,上次是谁来给你们传的信?”

    “不是谁给我们传的信。”卢鸢摇摇头,“那天杨公子和容淳县主正在我这里闲坐,后来容淳县主的人来禀告说是宫中出了点事情召杨公子进宫,恰巧被我听见了。我便顺口问了一句是什么事情,那人才说是之弟弟被兵部抓住了。”

    杨瑾容?华溪烟现在对这个名字可是敏感得可以,怎么就那么凑巧,她那天刚好在这里,而且属下禀报的时候,还被卢鸢听见了?

    王彦一直站在卢鸢身后,听到几人谈话,也接口道:“后来我和鸢儿说过,这件事情必定是旁人设计好的,否则岂会刚刚进宫,我们就撞见了那一幕。”

    王彦的话提点了卢鸢,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在她面前毙命。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唇边溢出的鲜血以及他软软倒下的身子,永远都忘记不了她亲爱的弟弟在她面前倒下时她的绝望与心殇。

    “弟弟不是一个轻易寻短见的人。”卢鸢颤抖着嘴唇,说出这么一句,忽然伸手反握住华溪烟的手,紧紧地,似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让华溪烟的白皙的手立刻红了起来。

    “这件事情必定是有人陷害的,有人想要一石二鸟,除去你,也除去他!”卢鸢的语速逐渐快了起来,像是在揭开什么惊天阴谋一般,华溪烟从她擦仓皇不定的眼瞳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如此地镇定,如此的云淡风轻。

    怕是卢鸢还不知道卢期内心的想法吧,应当是还不知道他心仪谢嫣的事情,否则她可是还会这般说?

    “大嫂放心,我会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片刻之后,在卢鸢无比希冀的眼神中,华溪烟缓缓开口,做出了保证。

    所谓的幕后黑手是谁,在场之人,怕是没有一个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们没有证据,一点儿都没有。

    李后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自己亲自出手,所以一旦东窗事发,那把火再如何燃烧地热烈,也烧不到李家的头上。

    还有一点,便是她的心狠。正如前些日子刚刚覆灭了的陈郡谢氏,一旦有什么事情的话,李后便会狠下心来赶尽杀绝,不给对方留下半分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机会。

    其实华溪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的事情上,自己和李后比起来,差得实在是太远。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华溪烟来到王府的时候,也不过是刚过辰时,而不知不觉中,正午已然过去,日头逐渐偏西。

    王夫人着人端上来了精致的饭菜,但是谁也没有心思用。一口没动的饭菜只得被人撤了下去,换上了精致的糕点。

    过了戌时,紧闭了一天的房门才打开,出现的却是冬凌焦急的面容,他的视线在众人面上极快地略过,最后定在了华溪烟面上。

    少年清脆的声音如今在这暗沉的夜色中像是鬼魅一般让人心惊不已:“去拿雪参过来,越多越好!否则小少爷性命堪忧!”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横生变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卢鸢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料动作太大,带的桌上一连串的瓷盘碗碟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最后全部摔落在地。

    碎裂生在这一方死寂中突兀无比,比方才冬凌的声音还要瘆人上几分。冬凌说完那句话之后便立刻关上了房门,但是那短短的开合之间,在场之人还是敏感地嗅到了血腥气。

    华溪烟没有半分的呆愣亦或是惊慌,当机立断地道:“四弟,把府中的雪参全部拿出来!”

    话音刚落,王晋已然没了身形,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他两只手便提着两个硕大的箱子赶了回来,直接上前去敲那扇紧闭的房门。

    “都在这里了。”王晋将东西递给冬凌,喘息着道。

    “不够,接着去找!”格图嘶哑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其中的疲惫显而易见。

    “好!”王晋立刻点头应下。

    “去外边的药房买!”王瑱此时下了令,对着王桓道,“桓儿,你拿着王府的令牌,去各大府邸购置!”

    “慢着!”房门再次打开,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格图走了出来。

    “外边的药店都是几十年的雪参,我要的是最少也是五百年以上的。”格图的面容依旧隐在一团雾气之中,只不过现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谁也顾不上惊悚,只是都怔怔楞楞地听着他吩咐。

    “方才拿过来的雪参都是五百年以上的,但是不够。”格图转向了华溪烟,很明显是在对她吩咐,“王府世家大族当属第一,但是别的府邸却不见得如此,至于最好的雪参在哪里,你们应当清楚!”

    说罢,格图不再多言,再次转身进了房间。

    他身上带出来的血腥气味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半分,反而在这一方沉闷的气氛中愈发地浓郁了起来。腥甜的气味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再加上方才格图阴测测的话,几乎要将所有人的最后一点理智全部压垮!

    “四弟,带着我的令牌,去太医院!”华溪烟直接从怀中将那金令掏了出来扔给王晋,抿唇道,“若是他们不给的话,那就用强!无论如何也要把东西给我拿回来!”

    王晋接过了华溪烟手中的金令,紧紧抿唇,见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狠狠点头。

    里边是他的侄子,就算是大闹太医院,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东西给拿回来!

    伴随着王晋离去,院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了起来。下午还由于王璟谦在里边而信誓旦旦不曾怀疑过的信念,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王夫人用帕子掩着唇,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但是又忍耐不住,只得伏在王瑱怀中无声落泪。

    忽然间,沉寂无比的屋中传来了一声孩童的尖叫,随即便是放声大哭,声音之凄厉,之响亮,让院中所有人闻之心惊。

    “煜儿!”卢鸢再也受不了地崩溃大呼一声,便猛然朝着屋内冲去。

    “大嫂!”

    “鸢儿!”

    纷杂的呼唤声响起,王彦伸手一把将朝着屋内冲去的卢鸢抱在怀中。

    “冷静点!他们正在诊治,你进去会坏事!”王彦紧紧抱着卢鸢,同样失去了以往的淡定从容,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惶恐。

    “相公,煜儿在哭!他在哭!他在叫我!”卢鸢紧紧扒着王彦的胳膊,宛如扒着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落下,“相公,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卢鸢一边挣扎一边哭泣,身子在王彦怀中徒劳地挣扎着。若不是王彦的胳膊一直横在她的腰间,怕是她早便瘫软在地。

    “大嫂,你冷静些!”华溪烟走上前来,对着卢鸢清声道,“表哥在里边,煜儿会没事的!”

    以往宛如镇定剂般的华溪烟的话在一刻也失去了所有的功效,卢鸢的世界中,除却王擎煜撕心裂肺的哭声之外,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一分半点的声音。

    看卢鸢拼尽全力地挣扎,一副不冲进去不罢休的模样,华溪烟无奈,只得伸出手点了她后颈的穴位。

    “还是将大嫂带下去吧,我怕这样下去的话,她受不住。”华溪烟抬头看着王彦,征询意见。

    王彦点点头,亲自将卢鸢抱起,走到了一边的厢房之中。

    院中一片狼藉,喧闹的挣扎总算是因为卢鸢的昏睡而沉寂了下来。月光透过云层射了下来,镀上了满院的铅华,但是却照不进任何人心中。惶恐、焦急、不安等种种情绪就像是一颗种子,根植于众人心中,仿佛见到一点点光芒,就开始蔓延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禁闭的房门再次打开,王璟谦手中端着一碗东西从房中走了出来,对着院内众人道:“带我去火房。”

    王齐亲自带着王璟谦过去了,不多时格图也从里边走了出来,看都不看院内众人一眼,也端着一个托盘朝着火房的方向而去。

    极大的药味从火房里传了出来,不多时便掩盖了院中弥散的血腥味。

    空中传来衣袍猎猎的响声,王晋飞身落地,直接将手中的东西送入了房中,递给了冬凌。

    “没有多少为难。”王晋喘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满满的汗珠,对着院内众人道,“宫中所有五百年以上的雪参,都被我拿了出来。”

    众人皆是心知肚明,五百年的雪参虽然不是极为稀罕的物事,但是也是十分名贵的,就算是宫内怕是也没有多少,他们只得希望王晋拿出来的那些够用。

    刚刚由于王晋的归来而稍稍平复了下去的心情伴随着房间内传来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再次提起,下一刻,便看见冬凌从房中换慌张张地冲了出来,对着火房的方向大喊道:“公子!公子,出事了!”

    华溪烟心下一紧,不可遏制的心慌开始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想也不想,她提裙便朝着房内冲去。

    院中几人也没有什么犹豫,跟在华溪烟身后进了屋子。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便感受到身边一阵黑色的旋风刮过,格图宛如鬼魅一般飘到了王擎煜床边,伸手便在他周身几处大穴点着。

    “你给他吃了什么!”格图猛然看向一边不知所措的冬凌,本就沙哑的声音更像是一把利刃,似乎是在顷刻间能将人碾压成肉酱。

    “雪参,王四公子带回来的雪参!”冬凌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格图还没有来得及接过,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了去。

    王璟谦将那雪参在鼻端嗅了嗅,随即扬手丢开:“不是雪参。”

    “怎么会!”王晋跑上前捡起地上的东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明明就是雪参,没有问题啊!

    “这不是雪参。”王璟谦双手负于身后,虽然看不见,却依旧直直转向了华溪烟的方向,“京城有有一朵千年何首乌,在越亲王府,你将它拿来。”

    千年何首乌?越亲王府?华溪烟蹙眉,她和越亲王府可是一文钱的交道都没有打过,如何能拿过来?

    “现在只有那个东西能救他的性命!”王璟谦身上指了指床榻上的王擎煜,“多耽误一分就是多一分风险,你还不去试试!”

    “我和你一道去!”王齐立刻开口表态。

    依照如今的形势来看,去越亲王府要东西,确实是她去最为合适。

    “好!”华溪烟只吐出一个字,便转头冲出了房间。

    “我也去!”王晋咬牙,跟在了二人身后。

    王晋的脸色十分难看,难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华溪烟却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在乎,她想的,只是今天晚上这诸多事情,全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该死的!”王晋忽然低声咒骂一句,“我说怎么进宫去取那东西的时候没有人有半分阻拦,却不知竟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你可是看出了你拿到的是什么东西?”

    王晋点头,很是惭愧地道:“是山参,而且是百年山参!山参本就和雪参的相似度极高,再加上如今被人动了手脚,我又是心急如焚,一时间没有认得出来。”

    “煜儿的蛊是只有雪参才有作用,最忌讳的便是山参!如今这山参却是被混了进来,这是有人要煜儿的命!”王晋狠狠地说着,双全在身侧捏的噶蹦作响,似是恨不得将那换了药材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一般。

    华溪烟却是冷然一笑,并不多言。这事情到现在还不够明显吗?王擎煜的蛊是李后给下的,那么解这蛊的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最忌讳的是什么,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这等事情的幕后推手,除却她,还有谁!

    怪不得这些日子以来她这般消停,怪不得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有什么动作,原来是一直便等在了这里!

    华溪烟的轻功运用到了极致,夜风吹在她的脸颊,像是刀子在脸上一般,割得生疼,然而脸上的一切痛楚,都比不上她如今内心深处的气恼与愤恨。

    李后!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何连那般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王齐将华溪烟冷然的脸色尽收眼底,如今眸中也不由得溢出了几抹担忧的神色:“她的事情都做到了这个地步,那越亲王府那边……”

    “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上一试!”华溪烟紧紧抿唇,明眸中坚定的神色更加浸润,这是王擎煜最后的一丝希望,她如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王擎煜的命,她华溪烟是留定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宁慧刁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亲王府的恢弘宅院映入三人眼帘,华溪烟放下了提起的真气,飞身落在院中。

    感受到有不速之客前来,越亲王府的护卫全都拔出了刀剑,摆出了防卫的姿势。

    越亲王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动静,也立刻从书房中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被人打扰的不虞神色,却是在见到华溪烟的时候,僵在脸上。

    “长公主?”越亲王试探开口,似乎是怀疑天色太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是我,王爷有礼!”华溪烟冲着越亲王轻轻颔首。

    “今日昌延有些事情找王爷商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华溪烟也不多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

    越亲王沉思片刻,挥手屏退了一众侍卫,对着华溪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公主请!”

    一行三人进了越亲王的书房,华溪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越亲王显然没有料到华溪烟说的有事相商指的是这个事情,捋着下巴的几缕胡须陷入了沉思之中。

    “昌延知道这件事情如今提起来很是唐突,但是前些日子煜儿遭遇不测,现在只有那千年何首乌能救命!”华溪烟上前一步,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条件,“如若王爷肯割爱的话,昌延可以答应王爷一个条件来换!”

    华溪烟这个条件极其诱人。按照华溪烟现在的身份地位,她的一个条件可大可小,若是越亲王让华溪烟做什么为难的事情的话……

    王齐和王晋不由得全都有些心惊。

    越亲王和天隆帝的面相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书房内如今并没有安放东珠,单单是那明明灭灭的烛光,映衬到越亲王老谋深算的眼中,却是有了别样的色彩。

    越亲王在房间内缓缓踱着步,似是在进行着什么人生大事般的思量。虽然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让人很煎熬,但是总比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拒绝强上许多。

    半晌,越亲王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长公主,不是本王不给你那东西,只是那千年何首乌,在本王的爱女慧敏那里。”

    慧敏郡主?华溪烟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接着问道:“王爷这意思是,倘若昌延能说服慧敏郡主,这千年何首乌就送给昌延?”

    越亲王点头:“自然,那东西在小女手中,来去自然是由小女做主的。”

    “多谢王爷告知!”华溪烟冲着越亲王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越亲王眯眸看着华溪烟的背影,眸光中是一片让人看不清的神色,直到身边响起一个声音:“王爷,您真的要将那灵药送给她?”

    越亲王并没有看向身边的妻子,只是道:“我是在给慧敏创造机会。”

    越王妃叹了口气,心下溢出一种万分复杂的感觉。

    华溪烟走到院中,足尖轻点直接上了房顶,举目远眺,越亲王府格局尽收眼底。在看到不远处一个张灯结彩通宵达旦的院子的时候,华溪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院子掠去。

    还未完全到达,便听到莺歌燕语的声音远远传来,与越亲王府其它院子的安静沉寂格格不入。想到自己听到的京城对于宁慧的传言,华溪烟并没有十分惊讶。

    飘身落于眼中,凭空出现的三个人十分突兀。

    华溪烟知道宁慧有着特殊的癖好,但是没有料到,她竟然放肆到如此地步。

    院中修建着一个凉亭,亭中放置着一张极大的床榻,四周以轻纱覆盖,影影绰绰,显得亭中的景色扑朔迷离,但却更加忍不住让人心生探究。夜风将轻纱扬起,亭中之景恍惚可见,一妙龄女子卧于踏上,身边有数位男子,或坐或卧,软语不停、娇笑不止,极尽奢靡。

    “呦,这是谁来了?”亭中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小五,把帘子撩起来。”

    轻纱被一只胳膊轻缓提起,亭中的奢靡景色完全展露于夜色当中,王齐和王晋早便转过了头,不看这等淫艳之景。

    华溪烟眸光冷然地看着酥胸半路的宁慧,看着她身上根本掩盖不住什么地方的轻纱已经处于半挂状态,看着她白生生的大腿和胸脯大半都坦露在外,看着她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柔媚笑意。

    “我有些事情找郡主商谈,不知郡主可否方禀退左右?”华溪烟的面上并没有半分怪异的神色,十分自然地说道。

    “唔……”宁慧嘤咛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娇笑,似嗔似怪地道,“长公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这里,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避讳的……”

    亭中时不时地传来男子低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喃喃轻语低喃还是让这凉寒的夜色多了几分暧昧旖旎。

    人家都不怕被人听见,她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这般想着,华溪烟勾唇一笑道:“今日我是来找郡主讨那千年何首乌的!”

    宁慧的抓着自己胸前头发的动作顿了下来,缓缓坐直了身子,青丝如同黑色的锦缎般流泻而下。

    “千年何首乌?”五个字一出,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漫不经心,而是带了几分严肃的意思。

    “是。”

    宁慧想了想,对着身后众人摆了摆手,那一群男伶全都从亭子里边撤了出来,低头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

    香粉缭绕,皆是那一群男子身上传来,还带着数不尽的暧昧味道,王晋不太适应地抬手掩鼻,脸上是十足的无语表情。

    宁慧拦了拦臂上挂着的衣服,将自己裸露在外的香肩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缓步下了亭子,走到华溪烟面前:“千年何首乌是什么东西,长公主应当清楚得很。”

    “我知。”华溪烟点头,吐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那便是了。长公主来找我要东西,我也不能说是不给不是?只是这种灵丹妙药就这么白白地给了出去,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华溪烟也没有打算白拿,立刻接口:“郡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便是。”

    宁慧眨眨眼,似乎早便料到了华溪烟会这么说,掩唇发出一声娇笑。

    “长公主觉得,我这后园如何?”宁慧一扬藕臂,轻纱在华溪烟面前晃过,淡粉色的旖旎色彩下,刚才那副萎靡的画卷再次展开。

    “莺歌燕舞,自然是极好的。”

    宁慧却是撇撇嘴,十分不赞同地道:“长公主这话就错了,虽然我这里的人不少,但是还是太过单薄了点儿。”

    她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莫名其妙地说起这件事情来,所以必然有她的打算,华溪烟掩下心中的焦急与沉闷,等着她说下去。

    “我这里的人,书生文人居多。方才长公主也看见了,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宁慧慢慢挪到华溪烟身边,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轻声道,“文人啊,某些功夫可是不怎样的……”

    华溪烟的黛眉几不可见地出蹙起,这个宁慧……

    “郡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便是,若是可以办到的话,我王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晋的头侧向一边,耳中听着宁慧半天没有一句重点的话,忍不住出声提点。

    “啧啧,王四公子,你这耐力和长公主比起来可是差了太多。”宁慧摇摇头,状似惋惜地道。

    现在哪里是听这等废话的时候?但是碍于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也不能十分偏激地说些什么,只得愤愤地将心下的不满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华溪烟一双明眸直愣愣地看着宁慧,看着她巧笑倩兮的容颜,不动声色地将她脖颈和胸脯处的痕迹收入眼底,想着这个慧敏郡主,当真是天下女子第一人了!

    “前些日子华少将军回京,正好救了我一次,此等男儿很难让人不心仪,长公主说是不是呢?”

    华溪烟的心“咯噔”一下,目光凌厉似刀地刻画在宁慧面上,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半分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并没有,宁慧虽然是笑着,可是神色却是认真无比。

    自从上次在城楼见到那件事情之外,杨瑾程说过华溪瑜可能是惹了麻烦上身,还有上次在京城酒楼的时候见到这二人的纠缠,无一不显示出宁慧是盯上了华溪瑜。

    “我和华少将军说了许多次都是无果,听说长公主和少将军关系极好,若是长公主出面的话,此事必然水到渠成。毕竟……”宁慧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更加轻慢了几分,“我对华少将军,可是真心喜爱呢……”

    “慧敏郡主,适可而止!”王齐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瞪着宁慧,说出的话更是凌厉无比,“你已经荼害了多少好男儿,现在还不够吗?”

    宁慧也不恼,显然是对类似的话已经听了太多。

    “荼害?王三公子,你不如去问问那些人,是他们要留在这里的,还是我逼着的?”宁慧挽了挽自己臂上的轻纱,媚色横生的眼波在王齐身上慢慢掠过,“我可是他们的再生父母,这便是他们报答我的方式。”

    “怎么样,长公主?那千年何首乌如今就在我的闺房之中,若是你将华少将军带过来,我必然双手奉上!”

    “越亲王府门第太高,瑜儿恐怕高攀不起。”华溪烟淡淡开口。

    “无事。”宁慧摇摇头,“反正我本来就不是打算下嫁。”

    华溪烟猛然蹙眉,眸光中带着几分震惊:“那郡主是什么意思?”

    不打算下嫁?那她到底是要怎么样!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无理要求,进退维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的意思很是明显,越亲王府这么大,多养一个人不是什么问题。”

    华溪烟总算是明白了宁慧的意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一般,忍不住“哈”了一声:“照着郡主这意思,是要将瑜儿也变成你这后花园里的一道风景了?”

    宁慧拿自己纤细的指尖点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点点头:“长公主这个比喻我很喜欢!”

    “你做梦!”王晋抢在华溪烟前边当先开口。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要人过来?抢了平民百姓还不算,这是将主意打到朝廷命官的头上了?

    宁慧无奈地耸耸肩:“方才长公主说了若是有什么条件的话要帮我达成,我就这么一个条件,若是长公主觉得太难办到的话,那请恕慧敏我能为力了。”

    “郡主可否换一个条件?”

    “难不成长公主觉得我那千年何首乌是什么市场上的大白菜不成?一个不行还能再换一个?”

    华溪烟陷入了沉默,并没有立刻回答。

    宁慧这个条件提的实在是太过让人为难。依照华溪瑜的性子,让他娶宁慧这样的人都不可能,遑论进入越亲王府成为她万千男宠之一?

    若是她提出的话,瑜儿绝对会同意,但是那样的话便是葬送了他的一辈子,他的赫赫军功大好前程全部都化为灰烬。她除非是疯了才会答应宁慧这么无理的要求!

    但是如今这千年何首乌是唯一可以救王擎煜的东西,王擎煜是王家现在唯一的嫡长孙,万万不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一时间,进退维谷,华溪烟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王齐和王晋也都失了言语,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本来就是处于劣势。人家给出了条件,他们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

    “我有的是功夫陪长公主慢慢考虑。”宁慧妩媚娇婉的声音如今却像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打不破的魔咒一般,在众人脑海中回响盘旋,“我是等得起,但是就怕,那该等的人等不起。”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明白长公主的苦心。”

    “竟然你明白,那能否换一个条件?”王晋的身子好似不能动了一般,僵在原地,就连说出的话,也是干涩万分。

    宁慧很遗憾地摇摇头:“抱歉,我是一个女子,没有那么大度,若是我成全了你们的话,那谁来成全我?王四公子也知道,人生在世,遇到一个心仪的人,着实不易。”

    王晋似乎是不想再看她这么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对着华溪烟道:“姐姐,要不要……”

    华溪烟摆手制止了王晋的想法。

    方才宁慧毫不避讳地说出了那千年何首乌就在她房间之中的话,显然她是做好了重重的保护,他们硬闯的话得手的几率不大不说,那事后造成的不光彩影响,也是让人难堪万分的。

    不能因为一个何首乌,让王家数百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

    夜风将华溪烟的青丝扬起,盈盈绕绕,似乎是在相互追逐飞舞,与她如今纠葛的心境一般。千般愁苦万缕愁绪在她心头盈盈绕绕,怎么都消散不尽,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解开这一切烦忧的症结所在。

    四人相对无言,只有风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响声,本该十分有活力的声音如今却让人心头更加烦闷不已,忽然间,伴随着清风吹过,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郡主,还是把东西给长公主为好。”

    宁慧一听这声音,瞬间变得烦躁无比,猛然转过身便冲着来人一阵大吼:“凭什么你让我给我就给?你算是什么东西!”

    来人的身形很是高大,不像是华溪烟见惯了的世家公子那般清瘦,一身暗色的锦袍服服帖帖地贴在身上,将他雄健的身形勾勒地淋漓尽致。

    “宁峻见过长公主!”

    “大人有礼!”华溪烟颔首示意。

    这个宁峻是越亲王的一个妾室生的儿子,在王府内算是庶子,所以并没有什么封号在身,但是由于身子健朗,从小学武,在军营中也混到了个不算低的职位,越亲王对他更是青眼有加。所以虽然是庶出,在王府之内也没有收到什么蔑视亦或是苛待,甚至是不少人都毕恭毕敬,很是敬畏。

    “药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人救命的,长公主如今需要,还是交出来为好!”宁峻对宁慧语重心长地说道。

    宁慧却是拿自己一双媚眼斜楞了宁峻一眼,冷嗤一声:“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来对我说教了?不是你的东西,可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家的嫡孙不是常人,郡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为好!”宁峻锲而不舍地道。

    “我和宁大人您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女子,心中没有那么多的家国天下,王家嫡孙的死活与我何干?想要从我这里拿东西,自然还是要拿别的来换!”宁慧这话既是说给宁峻听的,也是在对华溪烟等人表态。几人都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不可转圜的意味。

    “郡主……”

    “呦,宁大人,今天挺清闲的?不好好在你的院子里守着你那快死的老母,来本郡主这里做什么?是不是王府之人对你有几分尊敬,你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宁慧现在是连宁峻看到不看,夹枪带棒地说道。

    宁峻的脸色方才还没有什么变化,现在已然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宁慧还这么毫不避讳地提到了他的母亲,更是让他心下难受万分。

    华溪烟看着宁峻在夜色的掩映下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看他紧紧盯着宁慧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下烦闷不已,长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宁大人相助!”华溪烟对着宁峻微微一点头,“既然如此的话,那东西我们还是不要了。”

    王齐和王晋对于华溪烟的决定没有半分惊讶,也冲着宁峻微微颔首,转身跟着华溪烟准备离去。

    “你们不是要拿去救命吗?就这么不要了?”似乎没有料到华溪烟就这么拒绝了,宁慧急忙说道。

    华溪烟却是头也不回:“郡主的要求着实让人为难,既然天意如此,那还是作罢吧。”

    让她牺牲华溪瑜去换王擎煜的命,她做不到!王家之人也不会同意这般做!

    依照王家之人的深明大义以及胸怀家国的胸襟,若是她葬送了一个保家卫国的良好将才还换这么一个何首乌的话,怕是到时候王家也会将她扫地出门了!

    “三哥,四弟,你们可是会怪我?”华溪烟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头顶的一轮明月。

    “自然不会!”王齐轻声开口,微笑着看着华溪烟的侧脸,“如今这般,可谓之天意,不仅是瑜儿,若是今天的事情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同意。”

    “越亲王府慧敏郡主的院子是什么地方,圣天之人都清楚得很,堂堂男儿一旦进来,这一生便是枉然。是她的要求太过苛刻,并非你我之过。”

    王齐的话并没有让华溪烟心中好受多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王擎煜之前在她面前活蹦乱跳抓着她的袖子叫她“小姑姑”的场景,难道如今真的要这般眼眼睁睁地看着他魂归西天吗?

    “宁大人和慧敏郡主的关系不怎么好,如今也帮助求了情,只是这慧敏郡主,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呢?”王晋神色萎靡地说着,十足地叹息。

    通融?华溪烟口中斟酌着这两个字,无奈摇了摇头。

    从一开始她听到过宁慧的那些个事迹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否则怎么能轻易驾驭那么多的后园的男人?

    “走吧!回王府!”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胸中的浊气,努力放松自己的心情,对着那二人招呼。

    相对于来时的急迫,三人现在可谓是闲适极了,若是忽略那沉重的脚步和凝重的神情之外,当真好似是在自家花园中观花赏月一般。

    也许这就是心灰意冷的绝望吧啊,华溪烟想着。

    三人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出了越亲王府,后门的守卫很少,出来之后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也许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才能将自己面上的沉痛隐于无形,不为其他人所知。

    “长公主,长公主!”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叫,在这漆黑的巷子中极为突兀,华溪烟猛然停住了脚步。

    王齐和王晋自然也听到了呼唤,和华溪烟一起转过头来。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匆匆跑来,怀中还拿着一个包裹,站在华溪烟面前不断喘着粗气。

    “你是……”华溪烟借着月色上上下下打量着男子的面容和衣着,却是根本看不清。

    “我是来送这个的。”来人将手中的东西直接向前一伸,递到了华溪烟面前。

    只见这是一团破旧的衣服,里边包裹着什么东西不得而知。于是便开口问道:“里边是什么东西?”

    “你们要的,千年何首乌。”男子一句话,让华溪烟伸出去的手成功僵在了半空中。

    旁边传来两声抽气声,不难听出正是王齐和王晋。华溪烟一双明眸看向面前的男子,仔仔细细地在昏暗地月光下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缓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善有善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迟瀛。”男子吐出两个字。

    “你是迟瀛?”王齐惊呼一声,迈上前一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详细地打量着对面的人,随后便是一声惊呼,“当真是!”

    “三哥认识?”这个名字一出,华溪烟自然没有忘记正是自己上次在京城酒楼外边帮助了的那个乞丐。

    王齐点点头,“在晋州的时候,他是卢期的陪读!”

    原来是卢期的陪读!华溪烟上次见到这人的时候便觉得他有些熟悉,好似自己在哪里见到一般,如今看来,真是不是她想多了。

    迟瀛对着华溪烟道:“方才我听到了,这次出事的是郡主的儿子,所以我便将这何首乌拿了出来。”

    既然是卢期的陪读,那便是范阳卢氏的家生子,为卢鸢做事出力也说的过去。不过华溪烟现在脑中想的不是这个事情,而是问道:“这个是你从越亲王府里边拿出来的?”

    不知是不是由于月光浸润的缘故,迟瀛的脸色多了几分单薄的苍白,他抿唇点了点头。

    “你进了越亲王府!”王齐皱眉,十分肯定地说道。

    迟瀛再次点点头,似乎那件事情是什么十分难以启齿十分让人羞愧一般,不好多说,只是将手中的东西一把塞进华溪烟怀中:“长公主还是赶紧去吧,世子没了,卢家倒了,若是小少爷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郡主……郡主怕是也受不了了……”

    虽然卢鸢已经被虢夺了封号,但是在迟瀛眼中,依旧是他高高在上的主子,他一日是范阳卢氏的人,那便终生都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昔日主子的儿子死去,对他来说犹如万箭穿心。

    “那你回去如何交代?”华溪烟想到的却是如今这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他将这东西拿了出来,宁慧饶的了他才怪!

    “长公主不必担心我。”迟瀛惨然一笑,“我今日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

    “这怎么行!”王齐想了想,当机立断地道,“你跟我走,我着人安顿你。”

    迟瀛却是摇摇头:“没用的,三公子。现在我的户籍身份都在慧敏郡主手中,就算是我走了的话,也什么都干不了……”

    “我给你安排个新的身份便好!”

    “不姓迟,有何用?饶是姓迟,也不是一个,就算是将来荣登宝殿,也光耀不了门楣。”迟瀛说着,忽然抹了一把脸,清瘦的脸在澄澈的月光下愈发地棱角分明的起来。他拿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着几人,随即笑道,“迟瀛早该跟着卢家去边北之地,如今苟且一命,能换的小少爷偷生,也算是对的起卢家!几位不要在劝了!”

    迟瀛说罢,后退几步,不再和几人多言,转身仓皇离开。

    没有卢家本就没了一切,上次在酒楼外边看尽了世间冷暖,这个女子让她保全了一分尊严,他才知晓了自己的意义。如今不妨以这最后的一点价值,为自己曾经的主子做些事情。

    华溪烟没有多说,身为一个读书人,自然有自己的傲骨。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早便深入他心中,就算是他们救得了他的人,也救不了他死灰一般的心。

    低头看着手中恍若千斤重的盒子,华溪烟默然不语,只是觉得自己捧着盒子的双手,愈发地酸痛了起来。

    终究,还是一命换一命。

    也许从她大发慈悲救下了迟瀛的那一刻开始,变注定了今日之事。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看惯了这么些年的人家冷暖之后,她总算见到的“善报”的意义。

    华溪烟将东西递给王璟谦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很惊讶,他们没有料到,华溪烟真的将这东西拿了过来。

    “烟儿,你是怎么得到的?”王夫人看着那盒子中躺着的似乎是散发着荧光的何首乌,有些怔然地问道。

    华溪烟摇摇头,并未多言。有些事情,已然不是言语再能祭奠。

    本来浑身抽搐靠王璟谦的银针吊着命的王擎煜,终于在这千年何首乌入药之后,堪堪捡回了一命。晨光熹微时,伴随着王璟谦一句“蛊毒已解”,所有人都长长得舒了一口气。

    整整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是不眠不休,滴水未进,如今早已身体透支。紧绷着的弦一下子送了起来,困顿疲倦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大家击垮。

    “后期好好养着吧。”

    听了格图的话,华溪烟转头看着他,不知是由于他正面对着晨光的原因,亦或是太过疲惫她有些头晕眼花,她老是觉得,格图面前笼罩着的黑气,淡了些许。但是他具体面容,依旧难以窥测一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王家众人对着格图连连行礼,已然没有了刚开始见到他时候的那种畏惧。

    “咯咯……礼尚往来……本公子向来不欠别人什么人情。”格图说罢,身子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当场,快地仿佛刚才那一团漆黑站在这里,不过是大家的错觉。

    人情?什么人情?格图欠过王家人情?华溪烟看向王齐,无声地求证,王齐却也是一脸迷茫地对着华溪烟摇头。

    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华溪烟发现自己的精神愈发地不够用了。尤其是在昨日这么一折腾,似乎是到达了身体的极限,回到栖凤宫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寝宫里。

    睡得恍恍惚惚迷迷怔怔,眼前不断地浮现各种各样的画面,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开始,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成功坐上了“美女总裁”的宝座,却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次见到云祁,随后便是和孙家的纠葛,去了太原之后和温家李家斗智斗勇,现今在京城更是虎豹豺狼四方环绕,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梦中各种景象不断交织,充斥着她的大脑,不过是短短的一觉,却仿佛度过了千年轮回,堕入了不可追忆的宿命与未知的未来。各种矛盾交织更替,华溪烟只觉得,自己心累得可以。

    尤其是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却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华溪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空的环境之中,四周都是妖魔鬼怪,她想要抓住什么,面前却出除了空落落的虚无之外,再无旁物。

    “知微,知微!”清雅的呼唤声似乎是从九天之外,似乎包含着可以消磨一切苦难融化一切冰寒的魔力,要将她从恐怖泥泞的梦境中,救赎出来。

    忽然间,手中握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华溪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狠劲一握,猛然用力,“腾”地一下子坐起身来。

    眼前的景色有些恍惚,夕阳的余晖正从棱花窗外洒了进来,上好的狐皮地毯上仿佛打碎了琉璃盏,碎碎点点沾染的琉璃铺就出一片金光灿烂。但是更为让人炫目的,却是面前这含笑不语的人,拿着一种可以溺毙一切的温柔眼神看着她,身后是澄澈的玺光,整个人宛如神人临世,成为了她唯一的救赎。

    好半晌,华溪烟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仿佛蒙着一层混沌的眼神缓缓扫过,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栖凤宫中,而自己方才在梦中胡乱挣扎的时候握着的,正是云祁的手。

    白玉般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被自己的大力掐出了片片红痕,华溪烟怔然地将云祁的手摊在自己手中,轻轻缓缓地揉按着。

    “你睡了两日多。”云祁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

    华溪烟摇摇头,想着自己从王府回来的时候是晨光熹微的早上,如今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想不到已然过去了两日有余。

    在梦中由于各种景象而十分疲惫,如今醒来,过了最初的怔忪与茫然,现今头脑一片清明,而面前的一切景象,更是愈发地清晰了起来。

    “你……”华溪烟张了张嘴,吐出了这么一个字,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像话。

    云祁空出左手,平摊开来,五指微动,下一刻,一个茶杯便稳稳到了手中。

    将手中温热的茶水递到华溪烟跟前,抚了抚她背后柔顺的发:“你发热了,嗓子现在有些干涩是很正常的现象。”

    华溪烟点点头,怪不得睡得时候便觉得脑袋沉重不已,原来竟然是发热了。

    “王璟谦走了。”华溪烟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云祁,便听他开口说道。

    脑中浮现出了那个琉璃般明澈,仿佛从那世间至清至明的地方踏步而来的男子。本就是谪仙般,不闻世事的存在,如今踏入了这十丈红之中,自然是要抽身而去的。

    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身子,华溪烟这才开口道:“出去转转。”

    “憋闷了这么长的时间,确实是该出去看看了。”云祁笑着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拿过一边的宫装给华溪烟穿上。

    “不要这件。”华溪烟推开了云祁手中浅碧色的罗裙,指着不远处的另外一件道,“那件。”

    虽然不是流云锦所制,但是颜色和云祁身上的别无二致。云祁挑眉,唇边的笑意更加深刻了些许。

    “现在不躲着了?”云祁挑眉笑道。

    华溪烟摇头:“不了。”

    她和云祁都是刚刚回京,根基不稳,和在京城盘踞了这么些年的李后自然不能硬碰硬。本来想着若是她和云祁分开的话,李后应当不会将对她的愤恨迁怒到云祁身上,这也是她为他着想的一个办法,但是通过王擎煜的事情她看了个明白,若是李后想要出手的话,无论你去不去招惹她,她都不会轻易收手。

    与其明哲保身,不如直面迎击。而且淑慎公主手中的东西她已然到手,更是没有躲着的必要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邀请云祁,盛情难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栖凤宫外的夕颜花正在夕阳的余晖中热烈绽放,并没有十分浓郁的香气,但是味道幽幽传来,却好似别有一番趣味,让人心旷神怡。

    云祁负手站在花丛前,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含笑转头,看着那个浑身素淡的女子缓步而来。

    “我出去转转,英姨不必跟着。”华溪烟对着正在侍弄花草的英姨说道。

    英姨点点头,见华溪烟气色不错,多日以来的担忧总算是消弭了干净,看着华溪烟身边长身玉立的云祁,更是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

    前几日昌延公主发热将整个太医院的人吓了个半死,他们都说了只是简单的发热,但是天隆帝还是一副几乎要拆了整个太医院的骇人神情。他们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见到病愈的长公主亲自前来,更是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跪地迎接。

    华溪烟和颜悦色地让众人平身,环视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道掌管药材的,是哪一位大人?”

    太医院院判立刻上前回话:“禀长公主,那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华溪烟扬眉,并无惊讶。

    “是,是,就是公主发热的那天,他回府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盗贼,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行人全都死了。”这般说着,那原判沉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在这京城之中,就是这么一小段距离,还能遇到这般狂暴的贼人……”

    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看着华溪烟似笑非笑的神色,那原判赶紧惶恐开口:“长公主恕罪,老臣口不择言……”

    “大人不必惊慌。”华溪烟摇摇头。残暴的贼人?看来京城之人便是这么结的案,毕竟李后嘛……做事向来是滴水不露的,一个知道这般大秘密的人,她自然是留不下的。

    “你们这药是煎给谁的?”似乎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华溪烟转了话题。

    “禀长公主,是云珏公子。”原判说着,声音愈发地低了。

    华溪烟缓步走了过去,揭开壶盖,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浓重的雾气中,华溪烟的眉眼愈发地迷离了起来,让人看不真切。

    “云珏公子旧疾复发,是要好好调理。”

    “是,是。”一众人赶忙点头,答应地皆是十分流利。

    华溪烟没有在那药味浓郁的太医院多呆,本来去那里便是要找那换了药材的人,既然人已经没了,也省的她在多费心思了。

    “你的弟弟旧疾复发。”华溪烟站到云祁面前,口中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你不去看看?”

    云祁挑眉看着她贼笑的模样,微微眯起一双狭长的凤眸:“要不咱俩一起去,嗯?”

    华溪烟摸摸鼻子,想着还是算了吧,他们两个没有一个是受云珏待见的,要是他们两个一起去的话,给人直接气死了怎么办?

    “还是算了……”华溪烟哂笑一声。

    华溪烟一直不喜欢用什么香料,最多就是一些浅淡的栀子,如今一阵暖风出过,将那香味直接送入了云祁鼻端,本就佳人在侧的气氛更加令人心旷神怡了起来。

    云祁缓步而行的身子猛然顿住,转过身立刻搂住华溪烟的腰。

    华溪烟还来不及问上一句什么,便看到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随即唇上传来一阵温软的触觉。

    一双明眸中忽然染上了浓浓的笑意,弯的像是一轮新月,华溪烟微微踮起脚尖,反手勾住云祁的脖颈。

    感受到她的应和,云祁心中愉悦更甚,愈发地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衣袂翻飞,素淡的白色不分你我,青丝更是在风中飘扬纠缠,如同三千情网,密密匝匝,再难寻出一个交结处从来解开这愈发浓郁的情愫。

    许久,云祁才放开了华溪烟的身子,见她浅淡的菱唇搜颜色鲜艳了几分,似乎更加莹润好看了起来。

    华溪烟见他眸光迷离而氤氲,其中的黑色愈发地浓郁,似乎一汪深海,将人完完全全地溺死其中。

    明显地听到四周传来一阵脚步声,华溪烟眨眨眼,转过了头。

    一众人缓步而来,当先一人手中端着一个瓷盅,却是在见到面前二人的时候,惊骇之下松手,整个瓷盅摔翻在地,上好的烟雨青花瓷成为了碎片。

    “云公子,皇姐……你们……”淑慎公主看着面前二人,讷讷开口。

    华溪烟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浅笑问道:“淑慎这是要去哪里?”

    淑慎太过紧张,而华溪烟却自然地无以复加,相比之下,淑慎倒是成了那个本该尴尬的人。

    “我……我是去皇祖母宫中……”淑慎公主说着,意识到了自己如今气势处于下风,整整了衣摆跑上前,伸手便朝着云祁拉去。

    云祁却是在一瞬间闪了个老远,对着淑慎摇摇头:“公主应当知道,我并不喜女子近身。”

    淑慎紧紧抿着下唇,脸上是一片委屈的神色。他不喜欢女子近身,可是她刚才分明看到,他和皇姐站的那般近……

    “既然淑慎要去皇祖母那里,还是赶快去为好,莫要让皇祖母久等。”华溪烟对于淑慎变化莫测的表情恍若不见,十分善良地提醒道。

    淑慎咬着下唇,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僵硬着脸色挂上了一抹笑意:“常宁现在应当在皇祖母那里,我的燕窝也不小心打翻了,如若去的话怕是不太合适。”

    说道这里,淑慎转头看着云祁,一双美目中闪着十分希冀的光芒:“今日正值夜市大开,不知道云公子……能否陪淑慎前去逛上一逛?”

    不是说皇姐和云公子早便没有关系了吗?无论这二人之前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她现在必须要让华溪烟看明白,谁才是即将嫁入云府的人!

    云祁并未立刻回答,仿佛是在沉思,眸光却是紧紧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垂着头,一副“我听不见,你自便”的模样。

    “云公子……”见云祁的眼神黏在华溪烟身上,淑慎愈发地着急了,赶紧轻声唤了一句,意图让云祁将一点点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既然淑慎想去,那便去吧。”过了半晌,感受到那气氛实在是沉闷地可以,华溪烟这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云祁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正准备撒娇耍痴的淑慎一下子收回了自己乌七八糟的心思,有些怯怯地看着云祁。

    “皇姐,京城的夜色一直热闹得很,你应当还没有去过吧?要不要今天晚上一起去看看?”淑慎十分大度地对着华溪烟提议。

    她就是要让华溪烟看看,她是如何和云公子“恩爱”的,她可是即将嫁入云府的人,不是她这个已经过了气的女人比得了的!

    云祁这才看了淑慎公主一眼,眸光中带着让她无法理解的赞叹。

    “既然这样,那边却之不恭了。”华溪烟自然也不能让淑慎失望,十分利落地点头。

    “那酉时淑慎在东宫门恭迎皇姐!”淑慎说罢,含羞带怯地看了云祁一眼,欢快地回宫去梳妆打扮了。

    云祁十分无语地看着华溪烟:“她那么蠢,你还要陪她玩?”

    “别这么说嘛。”华溪烟干笑两声,“毕竟那般心仪你,就在你心中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象?”

    “心仪我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还要一个个记住不成?”云祁挑眉,想着算你识相,知道一同去。否则他自己面对那个蠢女人,那今天晚上是要多难熬?

    淑慎果真是盛装打扮,以至于华溪烟见到她的时候,差点被亮瞎眼。

    大红色的凤凰织锦罗裙,金色的云纹披帛,缀着无数珍珠玛瑙的流苏宫绦长长垂下,枚红色的轻纱外罩迤逦三尺,正在风中飘扬。精致的孔雀翠云髻上攒着十六根八宝金簪,后边四排东珠步摇璀璨生光,将她描摹精致的面容衬得容光焕发,眉心那朵芙蓉愈发地娇艳了起来。

    这不像是要去逛夜市的,倒像是要出嫁……华溪烟十分无语地想着。

    “皇姐来了!”淑慎见到华溪烟的身影,急忙跑了过来,伴随着一阵丁玲作响的声音。

    浓郁的香粉气味传来,虽然比不上柔嘉那般夸张,但是足够让华溪烟的鼻子遭罪了。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看着淑慎干笑道:“皇妹今日真是美。”

    相比之下,华溪烟觉得自己实在是寒酸得可以。

    淑慎听到华溪烟的话愈发地得意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现,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冷哼声:“谢家之人尸骨未寒,淑慎便是这般地花红柳绿,真是让见者心寒!”

    华溪烟看着说话之人,正是刚从宫里出来的宁熙。

    “五皇兄……”淑慎被这么一通讽刺,面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得有些讷讷地看着是宁熙。

    宁熙虽然平时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的,但是淑慎却是不由自主地怕他。明明从小到处乱跑没有半分皇子的模样,但是他身上那种凌厉骇人的气质却是让她每一次见到都心惊不已。

    九皇子宁煜看了一看淑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华溪烟问道:“两位这也是要去参加太子皇兄的诗会吗?”

    宁煊的诗会?华溪烟有些不明所以。

    “看来不是了。”宁煜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对着华溪烟笑道,“今天晚上太子皇兄在昆明池举办诗会,届时不光有各方才子,据说还有红袖招的一众头牌姑娘前去助兴,场面必然是蔚为壮观,长公主一定不能错过啊!”

    沈葭也要去?听到这里,本来没有什么兴趣的华溪烟总算是升起了几分兴致。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各种自作多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烟烟,今天晚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总不会错过吧?”宁熙“唰”地一下打开了折扇,在身前摇地十分起劲儿,“我先过去了,等着你啊!”

    感受到淑慎公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华溪烟沉默地点点头。

    “走吧。”宁熙冲着宁煜招呼了一句,二人上了早就停在一边的骏马。

    “那皇姐,咱们也走吧。”淑慎攥紧了隐藏在宽大袖摆中的小手,对着华溪烟轻声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淑慎公主上了一边那辆挂着无数彩带和灯笼的马车,对着华溪烟招了招手:“皇姐,上来一起坐吗?”

    那马车实在是不太符合她的气质,华溪烟想着,摇摇头拒绝道:“我骑马便好。”

    本来淑慎想对华溪烟劝服一下说是女子骑马成何体统,但是见到下人牵来的那匹汗血宝马,不由自护地噤了声。

    父皇将那汗血宝马赐给她,自然是准许了她骑马,若是她多说什么的话,岂不是质疑父皇的旨意?

    华溪烟如今可不管淑慎公主心中有什么弯弯绕绕,走到破风身边,动作轻缓地顺着它的鬃毛,随后足尖微微用力,行云流水般地上了马,动作一气呵成,宫装飞扬,霎是好看。

    淑慎透过帘幕看到了华溪烟的动作,眼中不由得流出了几分羡慕,又低头看看自己娇弱的小身板,不甘至极。

    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淑慎公主的眼神不断地朝着外边的华溪烟瞟着,看她一脸闲适淡然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在这华贵的马车之中,忽然觉得胸口憋闷地可以。

    马车走了一段路程,在一个路口的时候,淑慎眼尖地看到了那个白衣清华的男子,暗淡下去的脸色在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云公子!”淑慎钻出车帘对着云祁摇着手中的帕子,并且娇唤了一声,喊得十分起劲儿。

    云祁冲着淑慎略微颔首示意,转头看向一边似是在欣赏着路边美景的华溪烟。

    “云公子,要不一起来淑慎的马车里坐?”马车停下,淑慎娇羞着脸庞问道。

    云公子一直不让她近身,但若是两人共乘一车的话……那距离靠近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云祁淡然摇头,缓声道:“公主銮驾,祁怎敢造次?”

    “没有关系!”淑慎的声音猛然扬了起来,对上华溪烟似笑非笑地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哂笑一声,道,“若是公子能来,那便是淑慎的福分。”

    “祁有自己的座驾,不敢劳烦公主。”云祁说罢,从梓易手中接过了白玉龙的缰绳。

    云祁翻身上马,和华溪烟并辔而立,淑慎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刺眼得很。

    “听说云水间的巧手十七娘来了京城,淑慎想要去云水间看上一看,不知道云公子和皇姐,可否陪同淑慎一同前去?”

    华溪烟对这些东西一直没什么兴趣,衣裳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遮羞的布料罢了,于是摇摇头道:“淑慎前去便好,我不懂那个,就不去扫你的兴了。”

    淑慎又满怀希冀地看向了云祁,可是从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她没有看到任何兴致亦或是趣味。

    “巧手十七娘的东西只在云水间出售,就算是想请入宫中也请不到,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下次等到什么时候。”淑慎轻声说道,复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听说这次十七娘做了一件嫁衣,淑慎想去看看……”

    她不久就要嫁给云公子了,所以自然是要穿着美美的嫁衣去的。宫廷尚衣局的手艺虽然好,但是要是和十七娘比起来,还真是天壤之别……

    嫁衣?华溪烟听到这两个字,心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颤,条件反射地看向云祁。

    云祁正好看着她,幽深的瞳眸中带着几分几不可见的笑意,见到她忽然间红起来的脸颊,饶有兴致地开口:“既然机会难得,那还是去看看为好。”

    淑慎立刻猛然点头,金钗步摇一阵响动,显示着主人如今心情的愉悦。

    方才云公子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一听到嫁衣,就……是不是云公子也一直盼着她能嫁入云府?

    这般想着,淑慎脸上的红霞更加艳丽了几分。

    马车欢快地朝着云水间的方向而去,本来路边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行人的嘈杂声让淑慎都心烦不已,但是现在这般听来,仿佛是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开始变得悦耳动听。

    云水间在京城主街最为繁华的地方,距离皇宫并不是十分远,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淑慎的心忽然间跳了起来。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制作成衣的铺子,而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云府。

    “慢点下来!”马车外边传来了一声清雅的叮嘱。

    淑慎脸上愈发地烫了起来,头几乎要地到胸口,有种整个人都置身于梦中的感觉。

    方才还叮嘱她慢些下车,总会来接亲自接她下去的吧?淑慎这般想着,从帘幕的缝隙中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手。

    一名宫女赶紧上来扶住她,却不料被她猛然挣开,宫女心知这是自家公主不让自己搀扶,于是站到了一边。

    淑慎依旧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而宫女们没有一个上去搀扶,一时间,形成了一个十分怪异的场面。

    许久没有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手,淑慎猛然一把挑开了马车的帘幕,露出了自己精致的面容,含着怒气的眸光从下边一圈人脸上扫过,让宫女们的心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公主,云公子和长公主已经进去了!”其中一名宫女小声提点道。

    淑慎的脸色猛然难看起来,眼神像是刀子一般,猛然刮向说话的那个宫女,恨不得在她的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愣着做什么?蠢东西,还不赶紧扶本公主下去!”

    那宫女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过那只无比金贵的爪子,扶着淑慎下了车。

    淑慎整了整自己的罗裙,又调节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将方才的气怒与狰狞全部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顺柔婉,敛了敛宽大的袖摆,施施然迈着莲步进了水云间。

    华溪烟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中还端着一个白瓷的茶杯,清眸仰头看着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的缎子。而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子,正微微躬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

    接着她便看见华溪烟撇嘴,状似不满地摇头,那男子脸上竟然带了一分无奈的神色,但是眼神中却是没有丝毫的不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宠溺。

    淑慎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怎么可能,他们二人……不是已经完了吗?面前的一切,一定都是幻像,都是幻像……

    “淑慎公主!”云水间的掌柜茗娘的迎了上来,笑眯眯地对着淑慎一礼。

    淑慎面色苍白地对着茗娘点了点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一边那谈笑风生的二人。

    “淑慎,你说的嫁衣可是这件?”华溪烟指着她正在和云祁谈论的一件衣服,侧首问道。

    淑慎循声望去,几乎是一眼,她就被那精美的样式和极致的绣工吸引了眼球。

    大红色的凤凰锦上,以金线勾勒着凤凰与鸳鸯,针脚细密找不出一丝瑕疵,仿佛下一刻,那昂首的凤凰便会脱离那嫁衣,振翅高飞一般。而那成双成对的鸳鸯,更是她的无限向往。胸口绵延的藤蔓,象征着多子多孙,而袖口翻折上去的一截锦缎,露出一点儿杏黄色,更是给满眼的红色之间,增添了一抹亮色。

    不愧是巧手十七娘,这样的嫁衣,怕是真的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就是这件!”淑慎点点头,眼中的喜爱与渴求毫不掩饰地泄露出来,恨不得下一刻便将这精美的嫁衣据为已有。

    华溪烟的轻声叹息打断了淑慎的思绪,她惋惜地看着淑慎:“那可就真不巧了,这件衣服,已经定出去了。”

    淑慎心下一凉,如火的热情好似当头被泼了一桶冷水一般,顷刻间消散于无形。她可是一直等着十七娘的这件嫁衣的,所以连其它的嫁衣都没有准备,怎么会卖出去呢?

    “茗娘,是真的吗?”淑慎亟亟问道。她得到了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她不相信,自己居然还是晚了!

    “长公主所言属实。”茗娘对着淑慎点头,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我出二倍的价钱!”淑慎立刻表态,这件嫁衣,她势在必得!

    “公主,这不是钱的问题。”茗娘丝毫不为所动,面色上也没有丝毫波澜,“公主是我们云水间的常客了,难道还不知道我们云水间的规矩吗?”

    是了,云水间的规矩便是先来后到,若是来的晚了一步,饶你是天皇老子,这衣服也拿不走。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倘若与之前的买家达成一致的话,依旧可以抱得美衣归。

    “那请茗娘告诉我,订走这件衣服的是谁?”淑慎再次亟亟开口,生怕自己再去的晚了,这件嫁衣已经被转让了出去。

    华溪烟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面色惶恐焦急的淑慎,莫名觉得很是有趣。

    “麻烦茗娘告诉我,我有的是钱!”

    “哈,你有的是钱,难不成本皇子缺钱吗?”云水间内室传来一个声音,将淑慎说了一半的话生生堵了回去,来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对着华溪烟道:“昌延长公主,这件嫁衣是本皇子送给你的,你看看,可是喜欢?”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这嫁衣是本皇子送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神色默然地看着笑面虎一般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贺兰淏,半晌不语。

    她和贺兰淏已经许久不曾再见,想不到这一次见面,他就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贺兰八皇子……”淑慎看着来人,喃喃开口。

    贺兰淏却是一眼都不看淑慎,仿佛也没有看到一边的云祁,兀自道:“长公主,这件嫁衣本皇子送给你,你就穿着这个做八皇子妃,可好?”

    “不好。”华溪烟当机立断地开口。

    贺兰淏面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创一般,单手紧紧捂着胸口,但是嘴角依旧是上翘的弧度:“长公主就这么拒绝,本皇子真是心痛不已!”

    见自己完全被晾在了一边,听着贺兰淏对华溪烟诉说衷情。淑慎觉得尴尬不已,只得再次开口刷新存在感:“贺兰八皇子,不知道这件嫁衣,你可否割爱让给我?”

    贺兰淏这才施舍给了淑慎一个眼神:“你都说是割爱了,本皇子怕疼,不割!”

    淑慎被这么一句话噎了个半死,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凭什么!凭什么无论是什么好东西都会跑到华溪烟那一边?凭什么她堂堂公主之尊都这般低声下气了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华溪烟凭什么!

    华溪烟猛然转头,淑慎来不及收回的愤恨与不甘全部落入华溪烟眼中,只听她轻声一笑,宛如泉水叮咚般悦耳至极:“八皇子这份礼太大,我受不起!”

    淑慎带着几分希冀地看着华溪烟和贺兰淏,想着若是华溪烟一直这么拒绝的话,最后贺兰淏会不会把这件嫁衣让给她?

    这般想着,心下又生起几分鲜活的生气,淑慎转头偷偷看向云祁,见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温润,不禁暗暗放下了心。

    他应当没有和皇姐重修旧好吧?否则见到贺兰淏这般大献殷勤的场景,他可是还能这般无动于衷?

    “是啊,我皇姐出嫁还早,等到皇姐出嫁的时候,十七娘肯定做出了更加精美的嫁衣!”淑慎上前一步,急忙表态。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说服华溪烟拒绝,拿下那件嫁衣!

    “其实八皇子这般坚持不懈,本公子作为一个局外人,很是感动。”云祁缓缓开口,看着贺兰淏的眼神诚挚地让人心惊。

    “如此佳人,云公子不珍惜,自然有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贺兰淏直起了身子毫不避讳地看向云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云公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是什么都抵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到头来一场痴情空付,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云祁自袖中拿出了自己的双面扇,在指间把玩着,扇子像是有灵气一般,在他指间不断转动,显示着主人闲适安然的内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本皇子觉得,长公主可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贺兰淏笑眯眯地看着华溪烟,说的十足的真诚。

    华溪烟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对于二人的刀剑相向烽火硝烟恍若不见,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为了黑白色,只余面前这一杯清茶。

    而淑慎公主彻底沦为了一个摆设,她何尝看不出这二人的针锋相对,何尝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自较量,只不过为的那个人,不是她罢了!

    直到慢慢喝完了一杯茶,华溪烟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嫁衣,八皇子还是自己留着便好,我受不起。”

    这是第二次拒绝,如若贺兰淏继续说什么下去的话,她便是真的要不耐烦了。

    幸好贺兰淏是个识相的,见华溪烟的态度冷冽了下来,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对着一边的茗娘吩咐:“这嫁衣本皇子要了,给本皇子留着!”

    见识了这件所谓的举世无双的嫁衣之后,华溪烟没有什么心情再在这里逗留下去了,站起身便出了水云间。

    刚刚走到门口,她便听到背后有一个清雅的声音传来:“这件嫁衣很适合八皇子,八皇子穿上之后,必定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华溪烟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抽了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贺兰淏瞬间分外难看的脸色。

    罪魁祸首却恍若不已,摇着自己的折扇,步履闲缓、淡定从容地走了出来。

    “腹黑!”华溪烟上了马,对着旁边的云祁扔下两个字。

    “权当赞美!”云祁不以为意地一笑,扬了扬自己的长眉。

    华溪烟一拍胯下宝马,破风嘶鸣一声便跑了出去,而云祁的白玉龙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不过是片刻的时间,二人的身形便从拐角处消失不见。

    淑慎提着自己万分累赘的宫装跑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那二人的身影?想到方才贺兰淏临走前给自己那句“入云府,自不量力”还有那万分轻蔑的眼神,就让她心下一阵难堪不已。

    凭什么说她自不量力!她哪里不如华溪烟!

    这般想着,淑慎愤恨跺脚,瞪着空无一人的虚空,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将空气烧成灰烬。

    而那扬鞭策马的二人自然不管淑慎公主想什么,反而抄了一条人烟稀少的笑道,朝着城外而去。

    城外十里便是昆明湖,与护城河相连。昆明湖极大,其中碧水随着水流逐渐隐没于上京背靠着的青山之间,形成一片美妙至极的湖光山色。华溪烟在来上京的第一次便见到了如此美景,当时便忍不住心下赞美。

    如今那碧湖之上,泛舟点点,莺歌燕语不断传来,到处都是衣香鬓影,朱云环绕。而如今天色渐暗,湖面上的粼粼波光似乎是将这暗沉的天色点亮了几分,为这静谧的也增添了不少活力。

    昆明湖中心有一个湖心岛,和岸边有白玉拱桥相连。平时都是有专人把守不得靠近,如今因为来的是宁煊,于是守卫也都放松开来。不时见有达官显贵穿过这白玉拱桥缓缓走向那湖心小岛,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你可是去过那里?”华溪烟打马靠近忽变,侧头问着云祁。

    白玉龙低头在昆明湖中饮水,云祁所幸下了马,看着人影点点的湖心岛,摇摇头道:“未曾。”

    “我还记得上次在嵺州的时候,场景和现在差不多。”华溪烟看着湖面上画舫中透露出来的点点灯光在,思绪有些飘飞恍惚。

    还记得从那次开始,便是孙家噩梦的开端。如今时隔不足一年,却已然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似乎一切都变了。”云祁侧头看着华溪烟清淡的眉眼,看着她在夜色中忽然亮得如同繁星一般的瞳眸,忽然间笑了起来,“不过幸好,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华溪烟闻言一怔,随即释然一笑,还好他们还是他们,还坚定不移地陪伴彼此身边。

    二人在湖边踱着步,两人都是一身白衣,十分显眼。王晋看到熟悉的身影,于是走了过来。

    “二姐,云公子,果真是你们二人!”

    “四弟!”华溪烟也打了个招呼,看到王晋身边的女子,有些愣神,“常宁?”

    “皇姐!”常宁上前来挽住华溪烟的胳膊,笑得十分甜美,“皇祖母的一味药没有了,我便来宫外寻,正好碰到了王四公子,听说四公子精通医理,这便请教了请教。”

    王晋点头,附和着常宁公主的话:“我接到了太子殿下的帖子,常宁公主正好也要来,于是便一道了。”

    华溪烟颔首:“其它几位兄长呢?”

    “大哥和大嫂在照顾煜儿,并未前来。二哥去了大营,三哥倒是来了,只不过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

    华溪烟点点头,正想再问些王擎煜的消息,忽然感到到常宁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皇姐,淑慎皇姐怎么也来了?”

    呃……华溪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刚才将淑慎丢下了……

    顺着常宁指着的方向看去,便间淑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满头的金银珠宝和那湖面的粼粼波光一般皎洁动人。不少世家小姐本来聚在一起说话,见到淑慎公主过来,竟然全都纷纷散了去。隔着这么远,华溪烟似乎都能看到她面上的尴尬。

    上次淑慎在宫里丢人的事情已然传了出去,而随着陈郡谢氏的满门抄斩,谢家已然没落,淑慎便更加不受待见。天隆帝看在两个女儿的面子上没有废掉谢庄妃,但是她的流云宫,如今已然和冷宫无二。

    人们都是趋炎附势的。人心冷暖,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皇姐,不要看她了,我们上岛去吧!”常宁摇着华溪烟的袖子,娇声说道。

    华溪烟心下疑惑,跟着她的步子朝着岛上而去,口中却是不解地问道:“你为何那般不喜欢她?”

    常宁撇撇嘴:“谁喜欢她啊,她自己没有柔嘉皇姐那般的本事,却还要学着柔嘉皇姐那种傲气,我可是不止一次看见她欺负宜伦呢!她和宜伦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居然还欺负宜伦!”

    这般说着,常宁脸上闪过愤愤的表情,似乎淑慎的行径十分不耻。

    华溪烟并未说话,对于常宁的抱怨也只是听听完事。一行四人刚刚到了小岛之上,一个女子便从立刻冲进了华溪烟怀中,直接将她撞了个满怀,口中还软软糯糯地道:“华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诗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瑾容!华溪烟几乎就要条件反射地推开她。转而一想,刚刚抬起的胳膊却变成了安抚,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口中安抚道:“别着急,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这般说着,华溪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的虚伪。

    “许久不见华姐姐,我都想你了,还有我哥,我们都想你了。”杨瑾容十分欢快地拉着华溪烟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自然而然地说道。

    “胡说什么!”杨瑾程听到自家妹妹最后一句,忍不住出声斥责道。

    杨瑾容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看向华溪烟后边的云祁,“呀”了一声,急忙道:“云公子,你和华姐姐一起来的?你们两个和好了?”

    嗓门极大,不光是这湖心岛上,就连岛外听着的几条画舫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刚才不少人都看到二人一起,心下对于之前二人好聚好散的传言都产生了质疑,但是谁也没出言发问,却是被杨瑾容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

    湖心岛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拿着十分怪异的眼光看着华溪烟,同时又看向另外一边的几人。

    华溪烟这才看到另外一边坐着的人竟然就是西陵的几位贵客,其中赫然便有贺兰玥!

    贺兰玥却似乎是对这里的情况恍若不见,低头和身边的几名圣天的世家小姐说些什么,没有因为众人的注视而生出半分不自然。

    淑慎上了岛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于是赶紧清清嗓子上来解围道:“云公子是同我一起来的!”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转到了淑慎身上,成功吸引了大家注意的淑慎心下一喜,摆出了一个端庄甜美的笑意。

    “噗……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出嫁呢!”一个满是讥讽的声音传来,正是在桌子上懒懒靠着的宁慧。

    被这么一说,淑慎脸上有些挂不住,直接瞪了回去:“总比你败坏门风的好!”

    “淑慎公主寂寞了?要是你求我,我可以挑几个功夫好的赏几个给你啊!”宁慧话落,一众小姐全都“哎呀”地叫着,拿帕子掩面。这么露骨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这旁边可是还有许多男子呢!

    淑慎哪里听到过这么露骨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指着宁慧“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华溪烟倒是觉得这宁慧有点意思,要是在现代,怕是都有些女子说不出这种话,更遑论这风气极严的古代?

    看着淑慎窘迫的模样,宁慧笑得愈发地欢快了起来。

    “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也和本宫说说?”一个慵懒至极的生意传来,最后一个尾音快速收起,带着让人遐想无穷的意味深长。

    “太子殿下安!柔嘉公主安!”岛上之人全都冲着前来的一行人毕恭毕敬地见礼。

    宁煊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大手一挥让众人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亭中之人,朗声笑道:“大家都在,如此甚好!今天晚上必定热闹至极!”

    众人闻言连声称是,一时间阿谀奉承之话不绝于耳。

    华溪烟走到了偏远的一个位置坐下,杨瑾容和常宁紧随她两侧,似是生怕一个不慎就找不到她了一般。

    “我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景。”常宁支着下巴,有些闷闷地道。

    “要不着人送你回去?”

    “不要!”常宁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大声反驳,速度之快让华溪烟不禁一阵愕然。

    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大家一起玩嘛,看看也是好的。”

    华溪烟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眼角余光看着一脸兴致盎然地杨瑾容,忽然问道:“瑾容,你小的时候是在庄子里长大的?”

    杨瑾容点头:“在嵺州的时候我告诉过华姐姐呀,我不是在本家长大的。”

    “你懂医术?”华溪烟接着发问。

    杨瑾容依旧没有半分犹豫地点头:“我从小身子不好,所以一直在温泉庄子里边调养,为了方便所以自己也就学了一些医术。”

    华溪烟点点头,未再多言。

    “华姐姐是有什么想问的吗?”杨瑾容眨巴着一双杏眼,笑眯眯地问着华溪烟。

    “没有。”华溪烟摇摇头,看着她发间簪着的几根琉璃玉簪,轻声道,“瑾容已经及笄了,怕是不久就要婚配了,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有这般福气?”

    杨瑾容一怔,似乎有些惊诧于华溪烟如此跳跃性的思维。直到看到华溪烟戏谑的眼神,这才露出极为小女儿态的娇羞。

    “我要是嫁的话,必定会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子。”

    世上最好的男子?华溪烟闻言条件反射地看向人群中间,只见那一袭白衣清华的身影,在如此众多的人群中,依旧如此明显,只肖简简单单的一眼,便能轻而易举地认出。

    “华姐姐,诗会开始了,咱们过去吧!”听到宁煊在那边讲起了十分官方的几句话,杨瑾容站起身来拉起了华溪烟。

    小岛的四周铺着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平台,极为平坦,上边摆放着数十个石桌,每个石桌四周都有几个石凳,而岛上的人都按照自己的人际关系,围聚在一起坐着。

    “二妹!”王齐冲着华溪烟招了招手。

    华溪烟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过去,常宁公主自然紧紧跟在她身后。

    华溪烟坐下,见这个位置可将周围所有景色尽收眼底,而其它桌子旁边坐着的人也能被她全都看到,于是赞叹道:“这个位置果然好。”

    “那是,我选的位置!”王晋很是得意地开口。

    所谓诗会,就是一群人举起在一起吟诗作赋罢了,大多都是大家公子门玩的游戏。女子自然也会举办,但大多数都是男女分开各自玩,如今这种举起在一起的,着实不多见。

    这般看来,这诗会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意思。而配合着目前的圣天局势,更加便有了别样的意义。

    华溪烟看着兴致盎然的宁煊,想着她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想拉拢多少朝臣。

    “二姐,你看谁来了!”王晋冲着华溪烟背后一扬下巴,示意。

    一个火红的身影大步走了过来,依旧是一副不拘泥于世俗的放纵潇洒的姿态,发间依旧是红色的绒花,毛茸茸地增添了不少俏丽的色彩。

    不少人开始起哄起来,甚至是许多人都说着“未来的太子妃”之类的言论。萧叶彤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冷着面色从众人面前走过。

    华溪烟看见她尖尖的下颚,想到上次在栖凤宫的时候说的话,立刻转头看向另外一张桌子的宁晔,果真见他盯着萧叶彤,满面愧色,以往吊儿郎当的形象不复一分。

    “咳咳……”宁晔忽然低声咳了起来,声音不大,顷刻间便被众人的嬉笑声隐于无形。

    他的面色有些难看,显然是大病未愈。据说这些日子以来宁晔一直精神不济,上次在左相府门口弄出来的病一直都没有好彻底,要是再这么糟蹋下去,怕是不好。

    萧叶彤走到宁煊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华溪烟想到了在兖州的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那娇俏活泼的模样,和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

    宁煊端了一杯花茶放到萧叶彤跟前,口中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便见一抹灿烂笑意在萧叶彤脸上绽放。

    “太子殿下这般抱得美人归,可真是羡煞了我等啊!”一个世家公子大声说道。

    “对啊对啊,萧小姐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有那红袖招的香兰姑娘,也是天人之姿啊!”

    宁煊似乎对众人的这般阿谀奉承很是受用,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深刻了起来,杏黄色地锦袍衬得他面色白皙,这莹润生光,唇瓣嫣红,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言的春风得意。

    “太子殿下不是说会叫红袖招的姑娘们来给咱们助兴吗?人如今在哪里?”

    “众位莫急!”宁煊安抚着众人,朗声笑道,“不赋诗几首,姑娘们怎么会愿意出来?”

    一时间哄笑声响起,众人急忙称是,随即便开始不断地吟诗作赋。怕是吸引红袖招的姑娘们是假,吸引这岛上的姑娘们的注意才是真。

    “真无趣!”常宁有些怏怏地趴在桌子上,“每年都是这样,什么吟诗作赋,就不能有点新的花样吗?”

    “公主想要什么心的花样?往年里,可是没有红袖招的姑娘们来助兴呢!”

    一听王晋的话,常宁似是来了兴致,猛然间直起了身子:“王四公子也觉得,红袖招的姑娘们很好吗?”

    “红袖招可是京城青楼的翘楚,里边的姑娘自然个对个都是一等一的。”王晋十分诚实地说出了内心所想,“而且他们取悦人的本事,也比一般的姑娘好的多。”

    常年的脸忽然间红了起来,有些气鼓鼓地道:“青楼里的姑娘也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只不过是命途多舛罢了,否则何苦要卖着笑脸去取悦旁人?更不必被人在身后评头品足!”

    王晋被她这么一席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似乎不知道怎么这小公主就这么生气了?

    “常宁觉得,红袖招的姑娘不应当被别人在身后议论,是不是?”

    “皇姐说的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常宁重重地点头,“女儿家的清誉最是重要,谁也不想自己成为他人口中的话柄,更遑论什么取悦、功夫等下九流的话,这是侮辱!”

    堂堂皇室公主,不骄傲自大,能维护旁人的声誉,能有这样的见识,让王晋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再见熟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边的吟诗作赋进行得热火朝天,而这边几人居然就“女子声誉”一话题展开了激烈地讨论,画风相差之大让人不禁汗颜。

    绝大多数功夫都是常宁再说,拍桌子瞪眼说的头头是道,王晋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提“红袖招的姑娘”半个字,就会被面前这个小公主一脚踹到湖里去。

    不知道说了多久,茶水都饮了两杯,华溪烟这才拉住滔滔不绝的常宁,对着她朝着湖面示意:“你瞧,你说的人来了。”

    不光是常宁止住了口,就连正在诵风朗月的诸公子也都停了下来,众人全都看向一个方向,一艘大船缓缓飘来。

    穿上一般都是燃放着昏黄色的煤油灯照明,而这艘画舫,周围罩着粉色的轻纱,透露出一种靡靡之感。甲板上并没有人影,仿佛一艘载着无数情怀的空船,缓缓驶来。

    就在距离岸边还有几丈的距离的时候,大船猛然停了下来,船前的轻纱猛然被人挑开。一众女子自船内跃了出来。

    每个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轻纱,在背后粉色的光芒中,嫩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背部完全裸露在外,却被如瀑的黑发掩住,只是在每一个旋身回转的动作见,才可让人窥见其中一星半点。

    湖面逐渐升腾起了雾气,更衬得那一船粉色如梦似幻,靡靡管弦声,大船摇动时水波清澈晃动的声音在这一方天地中空旷回响。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苍茫天地间,湖水宛如银链绵延四方,而高高的船舷上迎风舞动的女子,每一个旋身回眸,都宛如灼灼其华的桃夭,不经意间已然将人们的心神全部摄取,再难寻求一分。

    不知道甲板上都多少个女子,只是觉得每一个动作舒展而出,他们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另外一种形态。或妖娆、或妩媚、或清雅、或豪放,许是只有那么寥寥数个舞姬,却又好像是有数不清的人。

    众人的心神全都被那甲板上的女子吸引了过去,全都忘记身处何处,全都忘记了今夕是何夕,只是呆呆地看着甲板上地一个个舞动的身影,给他们带来的视觉盛宴。

    曲子忽然间激昂了起来,琴声铮铮,从小溪流淌转为了大江奔腾,而箫声笛声也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将整支舞曲带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忽然间,一个身影从大船中间跃起、盘旋,宛如一只鸿雁,手中的丝带在一刹那间洒出,在周身形成盘龙之姿,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所有观众全部吸入,然后沉溺其中再难找寻。

    最后出来的这个女子技艺显然较之刚才的高了不知凡几,一举一动皆是牵动着众人的心神。她站在了船边的一根桅杆上,极速旋转,仿佛一只欲要乘风归去的燕。

    “是香兰姑娘!”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喝了一声,宛如一块掉进了幽深碧波的石子,激起了一片涟漪。

    “没错,这般高超的舞艺,只有香兰姑娘!”方才那人的一句话,引来了众人的纷纷应和声。

    王齐看着,忽然间喟叹了一声:“这香兰的舞艺,只怕是和沈葭也不相上下了。”

    华溪烟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记得当初沈葭一直在京城之内,三哥也去捧过几次场?”

    “嗯。沈葭的舞蹈似乎是有一种魔力,可以将人完完全全吸摄进去。否则依照沈葭的容貌,是万万坐不到‘第一名妓’这个位置的。”

    “我还记得当初沈葭离开的时候,京城的那个轰动。”王晋也啧啧嘴感叹道,“沈葭确实是有本事,可以让人们为之疯狂。每一个人都想成为沈葭的入幕之宾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人之间相互制衡,才给沈葭营造了一个十分安逸的环境。”

    说道这里,王晋忽然十分八卦地压低了声音:“沈葭名声这般大,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干干净净,这在名妓当中,十分少见。”

    “自然是干干净净的,你忘记她在晋州抛绣球选亲的事儿了?”王齐瞪了一眼自家弟弟。

    “不是说是云惟公子接了绣球吗?可是现在沈葭人呢?”王晋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当初的事情,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最终在杨瑾程身边见到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怎么只有他自己,沈葭呢?”

    “你还没喝就醉了?他怎么可能将沈葭带到这个地方来!”王齐伸手在王晋脑袋上拍了一下。

    那边众人眼中的依旧在跳着自己的舞,而人们在欣赏舞蹈的时候,心中都把如今的香兰和曾经的沈葭做起了对比。甚至有人想着“南妲北葭”的名声莫不是要换了?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有些好奇若是这些人知道了香兰便是沈葭的话,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众人只顾寻欢作乐,欣赏舞蹈,谁也没有注意到,红袖招的大船之后,有一艘稍小的船,慢慢驶来。

    “砰”的一声撞击声响起,大船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甲板上的姑娘们来不及收了舞姿,全都一个个摔倒在甲板上,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而“砰砰”的撞击声依旧在不断响起,大船的晃动也越来越严重。上边的姑娘全都大惊失色,而沈葭正在大船边缘站着,船身一阵激烈地震荡,她靠在的栏杆又不够高,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直接翻身从甲板上坠了下来。

    岛上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声,这可是湖心岛,这里水的深度不可知,若是这么掉下去的话,当真十有**上不来了!

    就在那抹纤细的背影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下方坠去之时,湖心岛上忽然掠出一个极快的身影,就在沈葭落水的前一刻捞起了她,但是真气使用过大没有提起,两人最终一同落入水中。

    水花溅起,岛上之人全都跑到了岸边,惊慌失措地看着逐渐沉寂下去的湖面,盼着那两个身影再次浮起来。

    华溪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方才看的清楚,去救沈葭的正是云惟,这个湖的深度,淹不死他。

    许久,湖面上都没有传来动静,而大船后边,却是传来十分爽朗豪放的几声大笑。

    突兀的笑声在这事发突然的夜色中诡异极了,一时间,岛上所有人全都循声望去,看着一艘相对较小的船缓缓使了过来。

    “圣天人,就会弄这些唱唱跳跳的东西,一看就这么弱,哪有我们骑马狩猎有意思?”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惹来一阵大笑。

    笑声有男有女,肆无忌惮,其中夹杂着不少鄙夷字眼,意识到来者不善,本来坐在原位的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船慢慢驶向了小岛,而船上之人的身形也逐渐在灯光中变得清晰。见到来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船上插着一面旗帜,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头。旗帜下边的男人个个都是威武雄壮,甚至是几个都半露着肩膀,袒露出来的皮肤上绣着各式各样的图腾。

    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少小姐都开始逐渐后退,十分后怕地看着这些个粗狂的汉子。船逐渐靠岸,先头的几个大汉当先下船,露出了后边的人。

    华溪烟见到来人,水眸一眯,也缓缓站起了身来。

    不是没有想到会见到熟人,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宁煊面上的惊愕比华溪烟只多不少,他好奇的却是,这批人来,为什么自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提前得到?如今这般地猝不及防?

    几个汉子双手环胸,摆出一副打手的模样,一个个睁着铜铃般地眼睛看着岸上的人,眼中鄙夷之色不加掩饰。这是力量强者对弱者从天生强弱上的蔑视。

    “原来是北戎各位贵客!本宫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宁煊走上前风度翩翩地一礼,一国太子气度彰显无遗。

    “是我们唐突了,弘成太子不必介怀!”船上下来一个身量相对于那些大汉瘦削了些的男子,冲着宁煊还了一礼。好似一群野人中出来的唯一一个文明人物。

    耶律易——北戎太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在圣天和北戎相对交好的时期,两国的往来不少,而耶律易来圣天的次数也很多,所以在场之人不少都识得耶律易,短暂的怔忪过后,全都上去见礼。

    华溪烟身前的人全都走开,瞬间将她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中。而也耶律易刚好抬头,立刻便看见了她。

    “耶律太子!”华溪烟冲着耶律易点头示意。

    “王……”

    “这位是刚刚回宫的昌延长公主,耶律太子应当听说过。”王晋在耶律易叫出华溪烟的名号之前,打断了他的话。

    华溪烟是后来才去的太原,从时间上看,无论如何耶律易应当不认识她才是,若是真的被他叫出了“王二小姐”四个字,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昌延长公主?那个圣天的凤星?本该在十几年前死了的人?如今在圣天炙手可热被天隆帝奉为掌上明珠的昌延长公主?

    她怎么会是……无数个问号在耶律易脑海中不断浮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耶律易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这鬼怪的对视在有些人眼中,却是有了别样的意味。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北戎王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轻咳了一声,十分起劲儿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不动声色地站在华溪烟身前,挡住了耶律易对她的打量。

    “耶律太子,我皇妹美则美矣,您也无需看得这么着迷吧?”宁熙笑得一脸灿烂,吊儿郎当地打趣。

    耶律易尴尬一笑,别过了眼,冲着宁熙摇了摇头,随即对着华溪烟拱手致歉:“耶律易唐突,还望昌延长公主恕罪!”

    “无妨。”华溪烟轻柔一笑,端的是从容大度,没有半分介怀。

    一场尴尬在宁熙的打趣中化为无形,众人开始嬉笑着问候耶律易。

    圣天和北戎刚刚休战,而此次圣天战败,和北戎的关系本来就微妙又复杂,正值尴尬时分,这北戎太子一行人在这个时候来圣天,这是什么意思?

    船内又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人身形相对瘦削,瘦脸细眼,长相没有其他那些人那么粗狂,身上穿着一件华贵的长袍,风姿翩翩,倒是多了几分圣天人的味道。

    北戎二王子耶律野!只肖一瞬,华溪烟便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相较于耶律易的粗狂长相,柔和许多的耶律野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围在耶律易身边的人便转到了耶律野那边。

    耶律易身边寂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和其它人打成一片的耶律野,并没有半分不虞亦或是不自在。刚好得空走到了华溪烟身边。

    华溪烟眸光清然地看着耶律易,眸中深色幽暗,如同黑夜浸染,却又明亮璀璨,仿佛繁星、湖光、灯火全都沉浸于那一双明眸之中,光芒之盛让人莫能直视。

    耶律易唇角翕动了片刻,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最终不过化为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华溪烟颔首,并无半分不自在。

    “你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本来还想着这次来圣天的时候去晋州看上一看,好好感谢于你,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耶律太子客气了,能与太子相识即是缘分,何故谈那些恩情不恩情之类的话?两国邦交关系向来极好,若是又朝一日我圣天子民在北戎遭遇不测,想必耶律太子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华溪烟笑得十分温婉,言语之得体、胸怀之大气让耶律易对她更加刮目相看起来。

    之前在晋州的时候,听得这个女子说过几句话,便觉非池中物,如今这般,“凤星天降”四字,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一个粗犷的男人走到了耶律易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华溪烟认出了这个男人,正是当初与耶律易一同沦落到晋州的北戎将军,吉克。

    耶律易听闻了吉克的话,冲着华溪烟尴尬一笑:“方才是我们唐突了,没有料到那船上之人乃是太子和公主的贵客。”

    华溪烟只是挑眉,并不言语,而是看着一边与耶律野相谈甚欢的宁煊,出声问道:“太子殿下,香兰姑娘可是找到了?”

    正说的起劲的宁煊心下猛然一震,对着耶律野歉然颔首,对着身后的侍从威严开口道:“听到长公主的话了?落水的人可是找到了?”

    “噫……”耶律野身边的一个男子开了口,圣天话说的还有这几分生硬,“刚才我也看到了,不过是几个下贱的女人罢了,女人不算什么,死了就死了。”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大多数女子,听着他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对女子的轻贱,脸上都露出十分不赞同的神色。

    “照这位贵客的意思是,女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华溪烟看着说话那人,见他一身虎皮的装束上边绣着一个硕大的狼头,知道这人怕是也是北戎的哪位王子。

    “难不成你觉得,还要让大好男儿下水,就是为了区区几个女人吗?”

    华溪烟觉得这人的思维真是奇葩地可以,什么叫“大好男儿”下水?让他们下去是去救人,又不是找着去淹死!

    “喂,您当想想清楚,若不是您的船撞上了那几名姑娘的船,她们用的着落水吗?”常宁公主方才还在和王晋争论女子的尊严问题,如今听到这人这般说,自然极为不乐意,上前一步睁着自己的杏眼,便娇喝出声。

    “黄毛丫头,你是哪个?”

    “你怎么说话呢!”常宁一听炸了毛,大声斥责,若不是修养在这里,她当真想说:你才是黄毛丫头,你们全家都是黄毛丫头。

    “下贱的女人,这是你和本王子说话的态度?”男人急了,一把拔出身边地佩刀,便朝着常宁捅来。

    华溪烟回眸一眯,立刻伸手夹住那了那柄大刀,语气森然地道:“耶律王子,您这三句话还没说完就上了手,这就是您北戎和我圣天交往的态度?”

    谁知那男人却是大吼一声,生生将手中的刀拔了出来,扬的高高地再次朝着下边劈了下来,耶律易见越来越过分,上前一把捶在了那男人的肩膀上:“成何体统!”

    “大哥,明明是这个女人……”

    “把你的刀给我收起来!”耶律易打断了男人的话,厉声说道。

    大刀刀刃的寒芒被月色折射成了千千万万条射线,向着四面八方刺来,寒光粼粼的颜色让这夜晚更加凉寒了几分,不少闺秀小姐见到那嗜血的宝刀,都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想着这么好的夜晚,怎么会遇到这般蛮夷之地的人?

    “两位公主恕罪,是我四弟不懂事。”耶律易转头,对着华溪烟和常宁十分歉意地道。

    常宁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华溪烟一把拉住,她转过头看着华溪烟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清透明澈的侧脸,仿佛世间万象都在她的一双明眸中化为了柔浅的光泽,合着夜晚的蔼蔼雾气,蒸腾而起。

    “四王子年少,血气方刚,本宫自然不会说些什么。但是这人命轻贱的话,四王子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华溪烟的声音含着几分警告,圣天男尊女卑的观念并不是那么强烈,可能是由于圣天的开国先祖便是女帝的缘故,但是在北戎,那等带着几分蛮夷之息的地方,女子不过是男人们消遣的工具,若是论其身份地位来,和圣天相比,当真是天差地别。

    “本王子说什么……”

    “啪”的一声响起,声声阻断了耶律通的话,清脆的响声宛如一记重锤,生生鞭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一条火红的软鞭正盘在萧叶彤的腕上,和她火红的裙装为一体,宛如暗夜之中的一团天火,照亮了这一方沉寂的夜空。

    “类似的话,若是我以后再听到,这鞭子抽的便不是地,而是你的嘴!”萧叶彤看都不看耶律通,阴森森的话语不复以往半分的可人与娇俏。

    萧叶彤是兰陵萧氏的家主,对于女子的身份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要敏感。耶律通对女子口口声声的鄙夷,无非是触了她的大忌。

    “你又是……”耶律通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感受到自己的脑袋被一个东西重重砸了一下,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低头一看,正是一个白玉的瓷杯。

    “是哪个!”耶律通捂着脑袋,转头便是一阵怒吼,声音之大仿佛让这湖心之岛都颤了几颤,

    “抱歉,耶律四王子,手滑了。”宁晔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不小心洒了些酒水的指尖,淡淡开口。

    耶律通双目瞠大,嘴巴大张,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仿佛是一头就要发怒的牛犊,表情可谓之滑稽地很,许多女子看了之后都忍不住掩唇轻笑。

    北戎的护卫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明晃晃地对着宁晔,仿佛听闻一声令下,便要狠狠地将他大卸八块。

    短短的时间内这一群人都拔了多少次刀,果真是蛮荒之地的人,在场之人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都做什么!给本太子退下去!”耶律易也觉得恼恨得可以,对着那一群人厉声吩咐。

    谁知那一群北戎侍卫却是恍若不闻,兀自端起手中的刀,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本太子说话,你们都听到了吗!”耶律易的声音又冷然了几分。

    “听到了吗,太子殿下在说话,要你们收起来,你们便收起来!”耶律野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相对于耶律易可谓平淡的可以。但是那一群护卫闻言,却是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刀重新插入了刀鞘之中。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诡怪无比,北戎二王子的话比太子殿下的话还要好使,这说明了什么?尤其还是在圣天这一群人面前,这北戎二王子无意间便是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耶律野眼中溢出了几分常人不可见的得意神色,人们只顾着看有几分尴尬的耶律易,谁也没有注意到。但是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华溪烟,却是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十分敏感地在那二人之间游走着。在场的都是达官显贵,不乏世家子弟,名门闺秀,人人都是从懂事开始变玩权弄谋的,对于这些个事情,自然是敏感地可以。

    夜风忽然袭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送来了远处的荷香,但是这一方的尴尬意味,却是没有半分消弭。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宜伦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禀太子殿下,找到人了!”湖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尽管很是突兀,却将这一方的尴尬诡异的气氛冲散开来。

    宁煊缓缓舒了一口气,大步走到了湖边,见那一群人拖着几个人朝着岸上游来。

    “这不是香兰姑娘!”等到几人到了岸边的时候,琉璃灯光打到了被他们围着的人脸上,有一人惊呼出声。

    “这个姑娘也是红袖招的,之前我见到过!”

    “这个也不是香兰姑娘!”

    人们的眼神在一众人脸上挨个划了过去,定到了最后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子脸上。

    “呀!”忽然爆发出一声惊讶的大呼,这个是一个小姐掩唇蹙眼,花容失色。

    几声抽气声响起,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霎时间都失了言语,只是面色惨白地看着最后一人,仿佛是见到世间最为鬼怪的事情一般。

    “是宜伦!”华溪烟身边的常宁忽然高呼一声,急忙推开众人朝着最后边跑去。

    宜伦公主?华溪烟黛眉蹙起,思忖片刻,也抬步走去。

    地上的女子双目紧闭,浑身湿透,凌乱的头发在身前脸上狼狈的覆盖着,虽然不复以往的雍容大气,还是还能被人一眼认出来,正是宜伦公主。

    宜伦不是已经疯癫了吗?怎么如今会出现在这里?

    “谁将宜伦带出来的?”宁煊对着周围围拢的小姐们问道,见没人回答,最后将目光定到了柔嘉身上。

    “别看我,不是我。”柔嘉公主翻了个白眼,撇撇嫣红的唇,道,“她是要跟着我出来来着,我没带她!”

    宜伦已经疯癫,自然不可能是自己跑出来的,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是摇头不知情的模样,一时间宁煊也不知道她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华溪烟走上前试了试宜伦的鼻息,随后双手覆在她的胸口之上,轻轻按压着,宁煊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见到华溪烟认真的神色,还是将一切话语吞了回去。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宜伦公主“唔”了一声,几股水流顺着嘴角流出,她露出一副带着几分痛苦的神色,幽幽转醒。

    “啊……”宜伦醒来,见到面前的华溪烟,立刻开始剧烈挣扎,伸手在面前胡乱地挥舞着,尖叫声不绝于耳,华溪烟站直了身,后退两步。

    柔嘉公主身后的婢女拿着披风披风批到了宜伦身上,宜伦却是好一通挣扎,尖尖的指甲在那宫女的脸上、手上一通乱抓,不过是短短片刻,那宫女娇嫩的肌肤便伤痕累累。

    一个魔怔了的公主真是可怜。在场之人都十分惋惜地想着。

    “宜伦,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宁煊站在宜伦身三步的位置,尽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

    宜伦却是恍若不闻,兀自抱着头,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地上躺着的其它姑娘也都幽幽转醒,看着四周围着的一群形态各异的人,都怔怔回不过神来。

    “禀太子殿下,没有找到香兰姑娘!”

    “禀殿下,这边也没有!”

    “云惟公子也没有找到!”

    湖边纷纷传来禀告声,让众人刚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刚刚香兰的舞众人都是看看在眼里的,当真是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观,若是如此佳人便这般香魂陨落,当真是一大损失。

    宁煊额头青筋绽起,如今也没有什么功夫在理会北戎之人为什么会来了这里,宜伦为什么会出现子啊这里并且落入水中,云惟为什么会去救香兰……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找到香兰!

    那是他正正花了二十万两黄金买回来的人,是他博得皇上欢心的唯一筹码,万万不能出一星半点的差错!

    “找!都给本宫去找!”宁煊锦袍一甩,厉声吩咐道。

    各方侍卫再次纷纷下去,和宁煊较好的世家公子也都派出了自己的人,一时间,好好的诗会成了寻人大战。

    “早知道那船上的人对弘成太子这般重要,本王子必定不玩那小船撞大船的游戏。”耶律野叹息了一声,但是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意味。

    宁煊干笑了两声,只是那笑容怎么看起来怎么怪异。

    “玟初兄武功不凡,必然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杨瑾程开口说道,不知是在劝慰宁煊,亦或是在说服自己。

    “是啊,是啊,云惟公子和香兰姑娘都是贵人,必然吉人自有天相。”立刻有人出声附和。人往往就是如此,在毫无办法的时候,总是会将一切的希望寄托于所谓的天命。

    “啊,你这女人是在干什么!”忽然闻的一声怒吼,是耶律通的声音。只见宜伦拉着他的衣服不知是在说着些什么,而耶律通却是十分嫌弃的模样,想要努力挣脱。

    宜伦却是紧紧抓着耶律通衣服的下摆不放开,嘻嘻一笑,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耶律通却是更加烦躁了,再次一把抽出了身边的配刀,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这女人要是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

    好像是被那明晃晃的刀锋给吓着了,宜伦慌忙放开了抓着的耶律通的衣服,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朝着后边挪去。

    华溪烟几人正站在耶律通的后边,直直地面对着宜伦,将她面上的惊恐和仓皇尽收眼底。

    “哼,没胆量的女人!”耶律通把手中的大刀晃了晃,肌肉横生的脸上露出讥讽而又狰狞的笑意,十分讽刺地说道。

    那刀正在他手中耀武扬威的甩着,冷不丁忽然脱手而出,直直朝着宜伦飞去!

    事发太过突然,谁也来不及反应,只见那明光闪闪的金刀带着让人心惊胆寒的冷芒,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宜伦的腹中!

    宜伦后退的身子猛然顿住,十分痛苦地呻吟着捂着自己的腹部,蜷缩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似乎是要以此来减轻巨大的痛楚。

    “四弟,快去看看!”华溪烟退推了一把愣神的王晋,亟亟说道。

    王晋立刻上前,半扶起宜伦公主,查看着她的伤势,而在场其它知晓医理的人也全都上去,帮忙照看着。

    “四王子,您这是何意?”华溪烟看着同样怔楞在当场的耶律通,冷然问道。

    耶律通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似乎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方才还好好地在自己手中的刀怎么就不见了?他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那个女人罢了,没打算杀她啊!

    “就算是你厌恶我皇姐,也不能随便杀人吧!”常宁公主的眼睛像是一只小兔子一般通红通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之色,朝着耶律通一阵大吼。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蛮夷的人!

    “我……我不知道……”耶律通堪堪后退几步,神色仓皇地摆手。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那个女人罢了,没有真的要杀了她的意思。刚才他也听到了她是一名公主,就算是他再不谙世事,也知道圣天的公主不是随便打打杀杀的。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那刀可是从你手里出去的!”柔嘉此刻也出声,娇媚中带着十足的冷冽,一双媚眼更是含冰带雪,直直射向了耶律通。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耶律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这个闯祸的弟弟,额头上青筋直跳,刚刚来了圣天,便要杀人家公主?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北戎打了一次胜仗就所向无敌了不成?

    “大哥,真的不是我,我真没打算杀那女人!”耶律通哭丧着一张脸解释。他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模样,真是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现在这样,他为何要将那刀拔出来?

    “二姐。”诊治完毕的王晋抬头看着华溪烟,脸色十分严肃,“宜伦公主必须赶快回宫看诊,否则性命堪忧!”

    那便是没有当场毙命,华溪烟心下轻松了些许,点头道:“赶紧去吧!”

    王晋点点头,如今也顾不得什么避讳,直接一把抱起了宜伦公主,沿着长长的拱桥朝着岸边而去。

    谁也没有料到今天晚上会生出如此多的变数,一时间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湖面上还有数不尽的小舟画舫在漂游,上边的人一直没有上岛,所以谁也不知道现在岛上是什么情况,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欢声笑语,声音顺着清风远远飘来,和岛上的沉闷格格不入。而红袖招的那一艘大船已依旧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着,还是方才来的时候那般的宏伟壮阔,只是上边已经没有了那些莲步曼舞风扶柳的女子,显得空旷寂寥了几分。

    因为沈葭的失踪,宁煊已然没有了招呼众人的心情,但是由于还有西陵和北戎的人在这里,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宜伦公主从疯癫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已经在人们心中失去了地位,再加上进来陈郡谢氏的覆灭,谁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关心一个不会再有什么价值的公主。

    相比之下,常宁公主可是幸运地可以,虽然没有了卢慧妃,但是如今养在萧婉妃膝下,就冲着这一层关系,谁也不敢小瞧了她。

    华溪烟正看着这一方广阔的湖面,见那澄碧的湖水宛如一条银带,朝着远方绵延而去,最终隐没于水天相接的地方。梓易的传音入密忽然在耳边响起:“长公主,岸边合欢林,云公子在那里等着您!”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云祁溪烟,丛林幽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不动声色地传音入密了回去。方才从上到岛之后没多久,便发现云祁已然不在,她知道他必定是有事在身,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他自然是会来告知她的。

    亭子里边,一众人正在里边坐着,贺兰泽、耶律易、宁煊三人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三人关系表面看起来十分平和舒缓,但是暗地里是怎样的针锋相对,谁也不得而知。

    毕竟权势这东西,向来是强者居上。

    “华姐姐,你要去哪里?”见到华溪烟起身,杨瑾容立刻出声问道。

    “岸边转转。”华溪烟抚了抚袖口。

    杨瑾容也站起了身,眨巴着一双杏眼:“这昆明池的荷花开得极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是赏荷的最佳之地,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华溪烟干笑两声:“我对荷花没什么兴趣。”

    “可是我想看啊。”杨瑾容嘟起了嘴,撒娇道,“华姐姐,就当你是陪我去赏荷好不好?”

    华溪烟叹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愿,沉沉点头道:“那好,我们便去看看。”

    常宁由于担心宜伦的伤势,方才便跟着一块儿回了宫,华溪烟如今少了一个跟班。转身之前华溪烟再次看了一眼气氛热火朝天的凉亭,想着人心冷暖大抵如此,倘若今日出事的是柔嘉不是常宁,宁煊可是还会这般不以为然?众位世家公子还会这般心无旁骛地言笑晏晏?

    昆明湖边有不少的花木,更是有几条庆轻轻浅浅的小溪被人工开凿着隐于林子深处。鹅卵石在月色的照耀下莹润生光,抚泉依石、水声潺缓,上边萝葭倒垂,下则落花浮漓。溶溶荡荡,曲折潆洄。

    昆明池之美,美就美在比一般的池子更加的繁杂而精美,不光是整个池子的设计,还有池边的花木,以及花木的摆放格局,都遵循着五行八卦的原则,依靠着不同的花木所带有的灵气,汇聚着清灵之息,保护着上京一方的安宁。

    鼻端隐隐闻的菡萏清雅的香气,曲折回栏,一个转弯,面前豁然开朗,仿佛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接天莲叶无穷碧,向来是文人墨客最为喜欢的美景,就算是华溪烟这种生性清淡的,也不过只是在梦中得见。而面前这池塘之中,满满的都是碧圆的荷叶,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白天不可见的沉稳墨色,而那朵朵硕大的荷花,更是褪去了娇艳的浅粉,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的白泽,黑白交替,宛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卷。银盘似的明月,正从水天相接处缓缓升起,洒下无数澄澈灵动的明息。

    “华姐姐,怎么样,我这个地方找的不错吧?”杨杨瑾容跳到了池边的一个小小的玉台之上,仰起头来像是邀功般地说道。

    昆明湖在刚才那个地方形成了一个急急的回转,狭窄的水道仿佛将整个湖泊分成了两半,在刚才那个湖心岛上,对于面前这一方美景,竟然一分也不得见。

    “不错。”华溪烟点点头,这倒是真心实意的承认。

    杨瑾容蹲下身,将手伸进这湖泊之中,感受着冰冰凉凉的水自自己手上流动而过,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眼前的景色虽然极好,但是除却了第一眼的惊艳之外,再也让她生不起其它什么兴趣,华溪烟默然地看着兀自玩得愉快的杨瑾容,不动声色地别过了眼。

    合欢林?到底是哪一片林子?华溪烟看着昆明池边数不清的林地,不由得很是无语,想这大晚上地看过去,全都是一片影影绰绰,云祁说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

    “唉……华姐姐,看你好像没有什么兴致啊……”杨瑾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华溪烟跟前,有些无奈地道,“要不这样啊,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看?”

    华溪烟心里想着我只想去没有你的地方,但是嘴上问的却是:“哪里?”

    “唔……就是那边,靠近方才咱们那个湖心岛那边,有一片合欢林,里边有一棵许愿树,听说灵验的很呢!”

    合欢林三个字一出,华溪烟的瞳眸便亮了起来,她终于相信老天总是公平的,让你承受什么事情的时候,总会以另外的方式补偿给你。

    “许愿树?”华溪烟做出了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那便去看看吧。”

    于是杨瑾容便拉起了华溪烟的手十分欢快地朝着所谓的合欢林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不停地给她解释着那颗许愿树是有多么多么的灵验,尤其是在男女爱情方面。

    华溪烟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这才记起了自己刚刚来到京城的时候,杨瑾容便是这么和自己说的那无名寺是多么多么的灵验,非要让自己去哪里和她一起进香,结果她却差点在那里葬身火海。

    瞥了一眼兴致盎然的杨瑾容,华溪烟想着这一次你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清风拂过,吹的这树林沙沙作响在,将两人方才从那清幽的池塘处带来的沉寂气息全部消磨了干净。林间有一条清幽小径,通向树林深处,路边的树上挂着许许多多的红灯笼,而那灯笼上,似乎还有墨迹闪现。

    “这是祈愿的一种方式。”杨瑾容给华溪烟解释道,“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灯笼上挂在这树上,月光普照下来,自己的愿望便会被月神看见,从而实现呢。”

    这般说着,杨瑾容忽然伸手入怀,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咦?怎么不见了……”杨瑾容用一种十分疑惑的语气说着,开始在怀中袖口不断摸索着,眉头不禁紧紧蹙起。

    “怎么?”

    “我哥哥的牌子呢?”杨瑾容开始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同时嘴里念叨道,“我说我今天要来这合欢林,哥哥便给了我一个牌子让我替他挂在那颗许愿树上,现在怎么不见了?”

    “莫不是丢在了来时的路上?”华溪烟猜测道。

    谁知杨瑾容却是大惊失色,哎呀叫了一声,赶忙道:“那上边写的东西要是被有心人看了去,那可是要大事不好了!”

    杨瑾容很是着急,额头上都有细密的汗渍沁了出来,对着华溪烟亟亟道:“往里边走就是了,不若华姐姐你先过去,我回去找到之后再来找你?”

    华溪烟的明眸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在她被灯笼的光芒打得莹润无比的脸色的映衬下,幽深似海,仿佛要直直看入杨瑾容心里。

    杨瑾容眨巴着一双杏眼和华溪烟回视着,并未展现出半分不妥。

    “好。”半晌,华溪烟才缓缓点头。

    “我一会便回来找你,不会太久!”杨瑾容对着华溪烟说罢,便亟亟跑开了。

    自从自己有了内力和武艺之后,华溪烟发现她的胆子大了不止一个层次,如今竟然也懒得理会杨瑾容是不是在耍什么心机,转身幽幽朝着林间深处而去。

    她最好给她消停点。华溪烟想着,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可没有耐心再同她这般阿谀奉承下去了。

    伴随着朝着林子的深入,两侧树上的灯笼越来越多,而将这一方通幽的小径,也照的愈发地明亮了起来。

    转过一个弯,一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便映入华溪烟的眼帘。

    这棵树怕是已然有千年的寿命,华溪烟想着,那般粗硕的枝干,她怕是要走十多步才能环上一圈。繁茂的枝叶呈现出散状向着四周绵延开来,掩盖住了这数十丈的方圆之地。低垂的枝桠上,挂着数不清的木牌、香囊、玉佩,都是以红色的丝线在穿连起来,在微风中,相互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华溪烟仰头看着,这一根根红色的丝线好似月老手中的红绳,紧紧相连着无数人心中美好的夙愿。

    属下摆放着一个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华溪烟走过去打开木匣,发现里边竟然是文房四宝。

    设计这个地方的,当真是个秒人,华溪烟想着,微笑着从木匣里边将东西拿了出来。

    打开一个瓷瓶,将里边的水倒入砚台之中,华溪烟一边缓缓地磨墨,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许个什么愿,才不白来这个地方?

    清风大了起来,将清淡的墨香送入鼻端,忽然间听到清脆的几声脆响,华溪烟抬起了头。

    上空的一条枝桠上,挂着红绳穿着的两块玉佩,一大一小,白色的羊脂玉璞玉生光,除却浅淡的云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花纹,亦或是檄文。

    眼睛一亮,华溪烟纵身跃起,飘飘落下时,那两块玉佩已然到了她的手中。

    还记得在太原的时候,那人亲手将这块和他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挂在了她的腰间,而她的心也因为这块玉佩,多了璞玉才有的莹润光泽,而在后来,二人矛盾横生,这块玉佩被她亲手拽了下来,摔的粉碎。

    如今,这玉佩完好如初,挂在这里,没有半丝修补的痕迹,同样好似这二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隔阂。

    华溪烟的指尖缓缓拂过那玉佩,感受着指端温润的触觉,正如那温润似玉的男子一般。

    缓缓提笔,在洁白无瑕的玉佩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冷不防后边上来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严严实实地环抱起来,伸手附在她的手上,缓缓动作着,二人合力,将最后一个“鸯”字完成。

    而一群人从林外匆匆而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二人亲密无间,共执一笔的亲密模样。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楚腰纤细掌中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纷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方的宁静,而那写字的二人恍若不知,只是垂头看着桌上两块精致的玉佩上边,游龙似画的字迹。

    “携手四海慕鹣鲽,袖手乾坤羡鸳鸯。”云祁将下颚掸在华溪烟的肩膀上,将那玉佩上的字缓缓读出,忽然笑了,“知微,这是你的心愿?”

    华溪烟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在那“鸳鸯”二字上不断描摹着。

    “后边应当还有两句才是。”

    “嗯。”华溪烟低声应道,“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那便算了,能和知微的心愿相应和的,必定是千般琢磨之后沉淀下来的。”云祁勾唇,温雅一笑,“等我们什么时候有了新的填词,再来填上,可好?”

    “好。”华溪烟点点头,侧头看向他。

    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就这么传入了刚刚到来的那么一群人耳中。所有人都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景色,所有的言语都在顷刻间变得苍白。

    二人都是白衣似血雪,青丝如墨,甚至是云祁发顶的玉冠,和华溪烟发髻上的玉簪,也都是温润的白色,这二人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不分你我。清雅的气质,淡然的神色,在那二人身边环绕,将他们完完全全笼罩起来。女子垂眸看着桌上的玉佩,男子侧首看着怀中之人,仿佛那幽暗深沉的一双凤目中,除了面前这个笑容清浅却风华绝代人,再也容不下其它。

    云祁环在华溪烟腰间的手忽然间上移,移到她的下颚处,将她的面颊轻轻侧了过来。

    微微俯身,旁若无人地附上了那一抹薄唇。

    晚风再次大了起来,吹的四周树木哗哗作响,吹的众人青丝飞扬,在面前萦绕,几乎是迷离了所有围观之人的眼。

    那二人拥吻的画面是如此的美好,以至于所有人,没有人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打破了这一副唯美至极的画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又像是千百年的轮回,华溪烟微微踮起的脚下放了下来,环视了众人一眼。

    她本该清凌的眸光中的带着迷蒙和氤氲,不知是由于被众人看到的羞怯,亦或是被面前的男子举世无双的容貌迷了心神。她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略过,最后化为一句:“见笑了。”

    没有一个人笑,不知是由于太过震撼,亦或是太过惊愕。

    “皇姐……”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淑慎公主。她已然失了所有的表情,木然着一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二人,灯笼红色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也无法给她带来半分生气,她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半晌才吐出这么一个称呼。

    华溪烟看向她,眨眨眼,似乎是等着她说下去。

    云祁幽深的目光自众人脸上略过,所有云山雾罩的人感觉如同清风拂面,一阵冷意袭来,全都一个激灵回过了神,调整着已经僵掉的脸色,摆出最合时宜的表情。

    “把这个挂上去,嗯?”云祁拿起了桌上的玉佩,问着华溪烟。

    “好。”华溪烟点头,笑道,“怎么样,你挂还是我挂?”

    “这种东西,自然是要一起的。”

    华溪烟来还不及问怎么个一起的法子,便感受到云祁两手置于她腰间两侧,轻而易举地便将她举了起来。

    忽然腾空,华溪烟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等到朝着下方坠去之时,忽然感到身子被什么东西托住。

    低头一看,竟然是云祁的手掌。

    云祁仰头看着她,轻声笑道:“知微,如何?”

    华溪烟轻轻将那玉佩挂了上去,动作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和无比虔诚。她想不到,当真会有一个男子,能够这般,将她托举起来,捧在手心。

    眼波一转,扫向再次呆若木鸡的众人,华溪烟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万分灿烂的笑意:“景熙,托住我!”

    云祁挑眉,忽然感受手间一轻,等到她轻软的绣鞋再次落到他手中的时候,还带上旋转轻盈的身姿。

    华溪烟是学过跳舞的,而且一手飞天舞跳的出神入化,只不过无人得知罢了。当初是孙沐扬喜欢这个,她才去拜师学艺,最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却从来未在人前展现过。

    诚实来说,她的舞艺算不得多好,别说是和沈葭,就算是和一般的舞者,也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如今,在心仪之人掌上之一舞,单单是意境,便让所有的舞蹈大家,望尘莫及。

    云祁仰首,看着在自己掌心不断旋转,仰首、抬腿的女子,看着她清淡的笑颜,看着她素淡的裙摆在眼前轻轻划过,轻盈旋转间似乎带来了万千风华。

    他知道她一直是极美的,不光是容貌,还有气质与风姿,共同造就出了一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倾城女子。而她更是让人惊艳的,宛如一本书,每次揭开一页,便是一个新的世界。

    更像是一个深渊,云祁想着,深不可测,难以见底。她的智慧,她的精明,她的才智,她的谋略,每一次,都会让人眼前一亮,更会给他带来新的感觉。

    楚腰纤细掌中轻。云祁此刻对于这句话的理解,比所有人都有了更深刻的领会。

    一舞毕,华溪烟旋身轻轻落下,宛如一朵芙蓉,缓缓坠落下来,身姿之轻让人心下感叹。宛如仙子下凡尘,白衣墨发铺就而成的简单画卷,却生生盖过了这山河万里的锦绣风光。

    “可是喜欢?”华溪烟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问道。

    云祁也颔首一笑:“这一舞,我珍之视之,宛如至宝。”

    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视,仿佛那数十看客,不过虚空。

    “情不自禁而已,让诸位见笑了。”许久,华溪烟才转向了一边的路人甲乙丙丁……歉然开口。

    “真是好一个情不自禁……”柔嘉忽然开口,声音之尖锐在这一方静谧祥和的气氛中显得万分的诡异。

    “果真是好一个情不自禁!”萧叶彤也开口,打断了柔嘉公主没有说出口的话,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但是听到众人耳中,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意思。

    一个嫉恨,一个赞叹;一个尖刻,一个柔婉;一个醋意熏天,一个钦佩至极。

    柔嘉猛然转头看向打断了自己话的萧叶彤,谁知后者却根本没有看向她,只是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光,看着那淡然而立的两人。

    “皇姐……云公子……你们……”淑慎踉踉跄跄上前一步,颤抖着嘴唇,似乎是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我说了,情不自禁。”华溪烟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声音也带着平时不多见的舒缓柔婉。

    “云公子,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怎么和我姐姐……”淑慎转而看着云祁,楚楚可怜,眼中波光闪闪,浸润了无数即将涌现而出的泪光。

    云祁一上凤目中的柔情霎那间收回,终于施舍给淑慎一个眼神,轻声笑道:“淑慎公主,祁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之类的话。”

    晴天霹雳!短短的一句话仿佛将淑慎所有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她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扬手指着那二人:“你没说过?你明明说过的,你还收了我的婚书,你……”

    “抱歉,淑慎公主。”云祁缓声打断了淑慎的话,仿佛出口之言不知伤人至极的冷然拒绝,而是真真让人记恨不起来的十分的无可奈何,“收你婚书的不是本公子,谁收下的你的婚书,你便去嫁给谁罢!”

    淑慎公主宛如被一道惊雷击中,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靠在身后一棵粗壮的合欢树上面上惊恐不定,似乎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前些天和自己闻言软语的男子说出来的!

    她说过入云府,他也没有拒绝,不是吗?想着前几日的场景,再看看现在那二人之间不断涌动的暗生情愫,淑慎忽然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他是没有拒绝,可是他也从未答应!

    是她自作多情,是她被冲昏了头脑。人家不过是对她的态度好了几分,她就这么傻乎乎地,一头栽了进去。

    “是你,是你拿走我的婚书的,你说过要让我入云府的!”淑慎公主忽然像是疯了一般,转头恶狠狠地看着贺兰玥,目光之阴毒仿佛是含了万千条毒蛇,面色之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将她撕成碎片。

    贺兰玥微微抿唇,拿一种十分悲悯的目光看着淑慎:“淑慎公主,我是答应过你,但是我的前提是我入了云府,成为云府的女主人。可是现在我和云府没有半分交集,又如何帮助于你?”

    “你……”淑慎颤颤巍巍地指着贺兰玥,不光是手,整个身子都在不断颤抖着,她的喘息声也逐渐粗重了起来,一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模样。

    “那天在亭子里,你找我的时候,我是想说要不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可是你打断了我。”贺兰玥充满歉意和同情地看着淑慎,接着道,“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的一个想法,淑慎公主,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的啊!”

    “那我的婚书呢?你还给我!”现在谢家没了,她也不受待见了,那纸婚书成为了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万万不能出什么事情了!

    既然不能靠着它进云府,那便用它来做别的事情。它的价值,大着呢!

    贺兰玥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压垮淑慎的最后一根稻草:“十分抱歉,淑慎公主,那纸婚书,不见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我二人你情我愿,谁能阻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淑慎公主张大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死死瞪着贺兰玥,一双描摹精致的美目,似乎是失去了所有光彩,剩下的,只是一片空洞的寂寥。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似乎是这个夜晚,成了她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一个晚上。

    “怎么会没有了?你把我的婚书弄到哪里去了?”淑慎像是疯了一般朝着贺兰玥扑去,张牙舞爪的模样没有半分万日的端庄。

    贺兰玥轻轻后退几步,贺兰淏上前,一把扣住了淑慎的手腕。

    “圣天的公主,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贺兰淏笑着说道,黑色的通眸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厉色。狠辣的目光与微微弯着的唇角相互照应下,当真是应了那“笑面阎王”的称呼。

    贺兰淏猛然松开了手,由于方才挣扎时候的巨大冲击力,淑慎打了好几个趔趄才堪堪稳住身子,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时间,淑慎拿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眼光看着周围一圈人。讥笑、默然、同情等等神色被她一一收在眼底,她从未有过一刻,像是这般,切身体会到了人间冷暖。

    “你们……你们……”淑慎抬手指着众人,口中发出了仓皇的笑声,凄惨、悲哀而又无比绝望。

    云祁依旧是搂着华溪烟的纤腰的姿势,轻轻将下颚点在她的发顶,一双凤目环视着四周众人,并未因为淑慎公主的话而造成半分影响。

    “众位如今全都来了这里,难不成也是来这里许愿的吗?”华溪烟挑眉看着众人,似笑非笑地问道。

    所有人都来了这林子之中,而且是在她和云祁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若是说这里边没有什么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容淳县主,不是你把我们叫过来的吗?说是这里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叶彤开口,侧目看着杨瑾容。

    杨瑾容讪笑着,十分尴尬地看着华溪烟,感受着众人全都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般样子的呢?云公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容淳县主本来就是打算让我们来看云公子和长公主你侬我侬的话,那我不得不说,县主还真是好兴致。”萧叶彤扯扯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道。

    “哈哈……”人群后边的宁慧此时也笑了起来,“若不是容淳县主让我们过来,怕是我们还不知道,长公主跳的这般好的一支舞呢!”

    华溪烟瞟向宁慧,见她正微微侧着头看着自己,眸光含笑,唇角含笑,整张美丽的面孔上都是笑意,笑得华溪烟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因为上次的千年何首乌的事情,华溪烟本来以为宁慧再见到自己的时候,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是不料,今日她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这实在是不像她的作风!

    还有迟瀛……华溪烟现在都不知道他情况如何,到底有没有被宁慧……

    “早便听说昌延长公主兰心慧质惊才绝艳,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西陵三皇子贺兰泽此时开口,温柔如泉水流深的嗓音中包含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看着华溪烟的眼神中除了欣赏还是欣赏,再也没有一丝其它杂质。

    其实华溪烟和贺兰泽的接触并不多,但是每一次接触却都是牵扯着一些大事。上次的事情,她还是感激贺兰泽的,若是没有他的帮忙,王家,怕是早已完了。

    “贺兰三皇子谬赞了。”华溪烟微微摇头,十分谦虚地道。

    “长公主方才那一支舞当真是惊为天人。”贺兰淏啧啧嘴,搓搓手,唏嘘一声道,“什么时候也在本皇子手里来上一舞,嗯?本皇子也是能托得起你的!”

    贺兰淏对于华溪烟的追求已然不是什么秘密。在晋州的时候每日都要去王府打通关系交流感情的事情一度为人津津乐道。本来由于华溪烟进宫,所以再见面不甚方便,贺兰淏这才消停了一些。人们都以为他是放弃了,谁知却依旧是这般心心念念。

    看华溪烟和云祁如今的姿态,人们知道十有**这两人是重修旧好了。怎么这贺兰淏还是要争上一争?人家两个人闹矛盾的时候他都没有得手,如今他要是去抢的话,真的有用吗?

    华溪烟带没有回话,倒是云祁抢先开口了:“贺兰八皇子这个要求,知微怕是达不到了。”

    “哦?”贺兰淏扬起了眉梢,“你能做主?”

    “祁自然是能做主的。”云祁轻缓一笑,“因为用不了多久,知微便要下嫁给祁了。”

    贺兰淏在身前摇着的扇子猛地顿了下来,宁煊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柔嘉身子忽然间晃了晃,杨瑾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宁慧面上的漫不经心顷刻间褪去,就连萧叶彤,也在瞬间收敛了自己不以为意的表情。

    华溪烟有些怔然地转头,看着云祁清俊的侧脸,看着他含笑微勾的薄唇,看着他溢满认真神色的凤目,看向他不是冲动更没有丝毫作假的神情。

    众人都觉得今天晚上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但是任何一个,都比不起云祁方才的那一句话,让众人骇然得紧。

    “云公子,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宁煊回过神来,僵硬着声音,以一副兄长的姿态说着。

    “太子殿下,这事乃是知微下嫁,在下娶亲,与旁人何干?何须从长计议?”云祁挑眉,将宁煊的话堵了回去。

    宁煊这才意识到,云祁不是在开玩笑,他是来真的!

    “若是一般的女子就罢了,但是昌延是圣天的长公主,一言一行都不是私人之事,自然是要从长计议的。”宁煊继而不舍地说道。这是这话中说服的力度,怎么听怎么不足。

    面前这两个人,单拎出一个就够难对付的了,要是这二人当真联合起来,这还了得!

    以往清润温雅,从不会给人半分难堪的云祁今日却像是铁了心一般,非得将这事在今日说个明白:“就算知微是长公主,那又如何?难不成太子殿下认为,祁就是这般的没有能力,娶不到自己想娶的人吗?”

    “云公子多虑了,本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宁煊急忙开口,“只是和云公子有婚约的乃是明月公主,云公子如今却想要娶昌延,这未免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的。”云祁环着华溪烟,朝着众人缓缓走进,而伴随着每一步的迈出,他脸上的神色便更加冷然几分,全然不见以往的清逸温雅,而是满满的尊逸清华,高贵冷然令人莫能仰视。

    “男婚女嫁,我二人你情我愿之事,谁能阻拦?”此话一出,含着睥睨天下的君王之气,仿佛面前所有人在眼中皆是蝼蚁,卑微到了尘埃之中。

    宁煊将云祁的决然看得清清楚楚,眸光中也沾上了满满的复杂神色,最后只得侧头看着贺兰玥:“明月公主觉得呢?”

    贺兰玥是和云祁有婚约的人,云祁可以不顾他们的面子,但是不能不顾贺兰玥的面子。宁煊想着,若是现在贺兰玥摇头的话,他便有足够的理由让云祁这事给黄了。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不能松口,此事实在是兹事体大,他必须进宫和李后商量一番对策。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到了贺兰玥身上,看着她脸上柔慈的笑意,宛如世间最温柔的一朵娇花,轻轻润润,淡然开放,以自己最为悲悯的情怀与眼光,审视着世间所有的坎坷与苦难。

    “我记得在晋州的时候,我手中的婚书已经输给了昌延长公主。”贺兰玥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宁煊的眼皮忍不住跳了几跳。

    “有句话言,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一直听说公子云祁是如何的清润雅致温润无双,如何的清逸尊华云端高阳。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女子让云公子褪去了以往惯有的一面,我还能再说些什么?”贺兰玥说着,缓缓摇头道,“自知不如人,贺兰玥心服口服。”

    一番话下来,句句不离对云祁和华溪烟二人的吹捧,但是又说的自然而然,让人挑不出丝毫的漏洞。

    明月公主松口了?她放弃了自己和云祁的婚约?这个认识让所有人都躁动起来。

    “明月公主,你……你可是想好了?”宁煊有些慌,急急忙忙问道。

    “嗯。若是要我没脸没皮地插在他们二人中间,弘成太子,这是为难贺兰玥。”

    “不是……”

    “不然弘成太子还以为是什么?”贺兰玥的笑意一成不变,并没有因为自己放弃云祁而又半分的遗憾亦或是不满,“当初的婚约,一式五份,贺兰玥手中的已经没有了,淑慎公主手中的也没有了,剩下的三份若是还能生效的话,那贺兰玥便没的说了。”

    文宣侯、云府、皇上,这三个人手中各有一纸婚书。贺兰玥的话提点了宁煊,他立刻开始思索这三纸婚约起功效的几率是有多大。

    “明月公主深明大义,祁敬佩至极。”云祁朝着贺兰玥微微颔首,一番道谢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转头看着宁煊,轻声笑道,“明月公主都表了态,太子殿下是不是也应该说些什么?”

    “本宫……呃……”

    云祁搂着华溪烟的胳膊微微松了松,伸出左手微微整了整自己衣袍的前襟,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着什么焚香煮茗的雅事一般,自然而然地好似一番画卷。

    “长兄如父,今日在这里,不如太子殿下就将这事应了,如何?”云祁微微眯着眼开口,清雅的声音中,却是让人听出了咄咄逼人的意味。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要对长公主负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煊额头的青筋几乎就要崩裂出来,让他表态?他表什么态?长兄如父?金銮殿上那位九五之尊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华溪烟听了云祁的这一番话,总算是明白了他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如今西陵北戎各方贵宾都在这里,他逼着宁煊做出一个表态,就是因为这样,一旦宁煊说出了什么话,那便是万万不能反悔的!

    一时间,宁煊觉得自己好像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俗话说金口玉言,这四个字,在邻国的使臣面前,才是最为有分量!

    云祁也不急,搂着华溪烟,欣赏着宁煊好似变脸一般的脸色。

    杨瑾容是彻底地呆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会这样的?怎么就成了云祁“逼婚”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姐身份特殊,一品长公主的身份和皇兄也是不相上下,这件事情,皇兄恐怕做不了主。”柔嘉此时适时开口,帮衬着宁煊说道。

    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过华溪烟这个身份,还记得当初,知道了华溪烟便是昌延公主的时候,她砸了整个寝宫。在圣天这么些年,她都是女子中最尊贵者,但是却不料,那个本该死了的人却忽然间蹦了出来,还是在晋州的时候她十分厌恶并且在屡次交手中屡屡吃亏的人,这么大的变故,如何让她接受的了?

    尤其是这个人还和云祁有着不正常的关系!想到这里,柔嘉长长呼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做出什么承诺,回宫之后母后必然会有法子,云祁是她的!嫁给他的只能是她柔嘉!

    如今倒是对她的身份承认得很溜了,华溪烟想着。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再次被云祁抢白。

    “柔嘉公主不说我都忘了,既然公主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以后还是牢牢记住,知微的身份。”

    云祁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有一种共识:云祁的话不光是说给柔嘉公主听的,更是说给他们所有人听的!

    “太子殿下和柔嘉公主说的有理。知微身份不一般,自然不能这么草率。”云祁再次十分顺溜地开口,话题转换之快让人忍不住为之愕然。

    “祁会尽快进宫找吾皇商量此事,还望殿下及早知会一声。”

    这话说的就带着几分挑衅了,宁煊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有些想不明白,这云祁今天晚上怎么会这般不正常?

    “本宫会知会父皇。”宁煊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虽是不愿,却又是十分地无可奈何。

    “唔……那便多谢殿下了……”

    虽有人都觉得晚上的事情实在是一件比一件怪异,尤其是这云公子,和他们平时认识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时间,众人都是心思各异,心下打着自己的算盘,谁也没有说话。

    “今晚花好月圆,方才祁看众位吟诗作赋好不自在,缘何不去继续?”云祁挑眉一笑,下了逐客令。

    众人嘻嘻哈哈地干笑着,知道云祁这是不让他们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都三三两两地准备散去。

    “等一下!”

    云祁忽然开口,清雅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在众人耳边响起。所有人的心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想着这云公子今天是心情不好还是怎样?要折磨他们到什么时候?

    “我应当介绍一个人给大家认识。”云祁拉着华溪烟走到那棵偌大的合欢树下,自己坐在石凳上,将华溪烟圈在怀里,旁若无人地向众人诠释着亲密姿态。

    “尤其是容淳县主,这个人,祁是专门介绍给你的。”

    华溪烟转头看着他漆黑的瞳眸,里边像是含着惊涛骇浪,表面的风平浪静不过是一触即破,却是在对上她的眼神之时,瞬间化为满是柔情的风平浪静。

    难不成是和方才叫自己过来的事情有关系?华溪烟心下思索。

    梓易带了一个人从林间走了出来,一把将那人推到在地上,双手环剑,站在一边。

    地上摔倒的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人,相貌等等很是普通,属于那种在人群中顷刻间便会堙没的那种。不知是由于被绑着太过难受,亦或是身前这一批尊贵之人散发出的强大威压让他心惊不已,整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你是何人?”看云祁一副不打算理会的姿态,宁煊有些不耐地出口发问。

    “草民,草民……是嵺州人!”那人颤颤巍巍的开口。

    嵺州并不算大,也不算是什么富庶的地方,但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华溪烟生长之地,再加上去年嵺州知府犯下的各种惊天罪状,才让这个地方一举成名。

    “你缘何会在此?”

    “草民……是来……找人。”

    “何人?”虽是这么问,但是众人心中已然都有了想法。

    那人跪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直到宁煊爆喝了一声“说”,这才宛如惊弓之鸟一般从地上弹起来,条件反射般地飞快地道:“是长公主!”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并没有惹来多少惊讶,就连华溪烟这个当事人,也只是淡然听之。

    “你来找长公主做什么?”宁煊总算带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草民……草民不敢说……”

    梓易笑了一声,上前踢了踢那人:“方才不是还说的挺溜的吗?怎么现在不敢说了?”

    “说吧。”云祁把玩着华溪烟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开口。

    似乎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比宁煊十句爆喝还要管用,那人的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了,双手紧紧扒着身前的泥土,似乎是恨不得将指头埋进去一般。

    那人嗫嗫喏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梓易更加不耐了,再次上前踢了那男的一脚:“你不是说是来找长公主负责的吗?如今还要爷替你说?”

    华溪烟真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了,负责?这个人是谁啊对她负责?

    “是,是……”那人立刻点头宛如小鸡啄米,“草民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位尊贵的小姐,她见草民可怜便施舍给了草民一些东西,草民便告诉她自己寻人之事,于是那名小姐便说要帮助草民……草民要找的就是如今的昌延长公主!”

    “你刚刚说你要对长公主负责?你负什么责?”宁煊不管他说的那些废话,直接抓住了重点。

    “当初在嵺州的时候,长公主和知府公子有从小定下的婚约,但是长公主却一直不肯嫁给知府公子,便是因为和草民已经私定终身。”许是因为话说的多了,这人说话也不磕巴了,一句话说的十分顺溜,仿佛练了千百遍一般。

    “噗嗤”一声,宁晔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喂,我说,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公主为了你放弃和知府公子的婚约?是你瞎了看不清自己什么模样,还是觉得咱们都伙儿都瞎了?”

    宁晔这话说的虽然不甚中听到,但是却十分有理,在场之人不少都被逗得乐了起来。

    等到众人笑够了,云祁这才看向杨瑾容:“这么拙劣的谎言,容淳县主是听不出还是怎样,居然还答应要帮助这人来找知微?”

    杨瑾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尴尬无比,由于太过窘迫整张面容都涨红了起来。耶律易盯着杨瑾容看了片刻,忽然间皱起眉头,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诶,你接着说,你今天晚上在这里干什么?”梓易拿手中的剑捅了捅那男人,接着发问。

    “正是这位小姐对我说的,让我今天晚上等在这合欢林里,她帮我把长公主叫出来,让我亲自和长公主问问清楚。”

    众人想到刚才杨瑾容亟亟回去告诉他们合欢林里怕是出了什么事的场景,心下恍然大悟,想着原来是早便有人在这里等着了,他们一群人过来,是要现场“捉奸”吗?若不是这人及早被云公子捉住了,那等到长公主真的过来了,可不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人这般想着,看着杨瑾容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看着她单纯的面容,仿佛不染纤尘的纯澈杏眼,之下却是掩藏着怎样的一颗内心?

    这么明显的事情,饶是谁都看得出来,这男人是在满口胡言,但凡是个人,就不会因为他而舍弃了知府公子。这容淳县主是真的看不出?还是她根本就想……

    被众人的审视的眼光打量得十分不自在,杨瑾容的面颊几乎红的就要滴出血来,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那男人,娇喝道:“你胡说,你和本县主,根本就不是这么说的!”

    宁煊斜斜看了一眼杨瑾容:“哦?那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杨瑾容面上的红霞更加重了几分,而表情也变得十分纠结,像是要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般。

    “有什么话,容淳但说无妨。”

    “我不能说。”杨瑾容紧抿唇角,摇了摇头。

    “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昌延不会责怪于你。”宁煊说着,看了一眼华溪烟。

    华溪烟也侧目看着杨瑾容,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杨瑾容两只手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许久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满是愧疚地看了华溪烟一眼,指着那人道:“当初他和我说的是,他和华姐姐有过肌肤之亲,所以要对华姐姐负责,这才找到了京城中来!”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杨瑾容,你虚伪得我想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逐渐加深,月上中天,月光愈发地皎洁清冷起来,而伴随着夜风的加大,华溪烟的心也好似一点点沉寂了下去,最终跌倒了谷底。

    她的身子开始几不可见地颤抖着,仿佛身后云祁的怀抱,也再难以温热她一分。

    杨瑾容魔咒般的言语依旧在耳边回响:“是他说的,他和华姐姐有过肌肤之亲,这才要来负责的!我知道此事兹事体大,若是宣扬出去对华姐姐的名声十分不利,这才将他带来了这里,让他和华姐姐见上一面,说说清楚!”

    宁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状似复杂地看了一眼华溪烟,转头看着地上的男人:“她说的是真的?”

    男人似乎也惊呆了,仓皇摇摇头道:“太子殿下明鉴,太子殿下明鉴,草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

    “喂,你这人怎么忽然间不承认了?”杨瑾容清脆的嗓音更加拔高了几分,尖锐得有些刺耳,一副恨不得将他揪起来暴打一通的模样,“这话不是你对我说的,还是我凭空捏造的?难不成是我胡言乱语,说华姐姐非清白之身吗?”

    “草民真的没有说过啊……”

    杨瑾容听着这人死不认证的话,一时气急,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那双杏眼中流了下来,楚楚可怜。

    “华姐姐。”杨瑾容嘟着嘴看着华溪烟,哀声道,“这话真的是这人告诉我的,不是我胡言乱语……”

    杨瑾容说了些什么华溪烟已然听不清楚。她现在的唯一的感觉就是冷,出奇地冷,从头打脚,从内到外都是一阵止不住的冰寒。她的手抓着云祁的胳膊,不自觉地用力着,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云祁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与害怕,反手握住她的手掌,轻声在她耳边安抚道:“知微莫怕,无事的。”

    华溪烟却是摇摇头,菱唇有些苍白,失去了以往淡粉的色泽。四年前,第一次遇到云祁的时候,他为了给她解药……

    可是这件事情是怎么被杨瑾容知道的?

    “此事兹事体大,容淳可不要乱说!”宁煊将华溪烟反常的脸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殿下,真的不是容淳胡说!”杨瑾容一双眼睛都因为流泪而红肿了起来,狠狠瞪了地上跪着的男人一眼,似是赌气般地对着华溪烟道,“华姐姐,如今看来是这个男人故意败坏你的名声。你不若就要太医来看一看,太医看过之后,一切谣言都不攻自破!”

    华溪烟拿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看着杨瑾容,时到今日,她才总算是认识了这个人。

    明明是已经设计好的,明明已经洞察了一切,如今却依旧拿着这般单纯无知的眼神看着她说话,这等城府,是深到了什么地步?

    云祁环着华溪烟的胳膊更紧了紧,华溪烟感受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却依旧感受不到他的身上传来的一星半点的温度。

    “刚刚本公子说了要与知微成亲,忽然间就来了这么一幕,容淳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云祁说罢转头看向梓易,梓易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瞬间明白,这人怕是当真没有说过肌肤相亲之类的话,否则梓易刚才早就逼问出来了!

    云祁有些懊恼,显然没有料到杨瑾容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他现在有些后悔,方才真不该让这个男人出来!

    “云公子所言不错,不可验身。”贺兰玥清清嗓子,缓声道,“若是验身,能证明长公主的清白不错,但是日后长公主该如何自处?嫁人之后夫家如何看待?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不考虑。”

    “明月公主此言差矣,若是不验明正身的话,这污点怕是才要一辈子跟在皇姐身上。”柔嘉拿着帕子微微掩着自己的樱唇,美目瞟了华溪烟一眼,似乎是被她不虞的表情给取悦了,不禁笑容更甚。

    “柔嘉说的不错,既然此事已出,必然要验!”宁煊双手负于身后,说的冠冕堂皇,“此事不光是昌延的清白,更是关系到皇室的荣誉,必须要验!”

    “不可!”萧叶彤也蹙眉吐出两个字,对上宁煊看过来的眼神,并无半分畏惧。

    “华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杨瑾容怯怯开口,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而愧疚万分,“可不能因为这么一个男人,而毁了你的声誉啊。”

    华溪烟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杨瑾容似乎是在为自己着想的担忧面容,清凌的眸光似乎能出穿透她的表象照进她虚伪而又肮脏的内心。

    “杨瑾容,你虚伪得我想吐!”

    菱唇开开合合,一句话轻轻溢出,让杨瑾容楚楚可怜的眼神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华溪烟挣脱了云祁的手,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杨瑾容面前,将她的错愕尽收眼底。

    “不是要验吗?好啊,我验给你看!”华溪烟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华姐姐……”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华溪烟眯眸打算了杨瑾容的话,嗤笑一声,“要是验证的结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倒是等着!”

    宁煊和柔嘉对视一眼,都惊讶不已。那“红颜醉”的药效他们可都是清楚得很,华溪烟当年,必然是已经找男人解过药效了啊,她怎么还能这般铿锵有力地说出要验几个字?

    所有人都很惊讶,验明正身之事,对女子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侮辱,就算是验证的结果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日后,对于女子的名声,也是没有一分好处的。

    “事到如今,不是就有人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吗?”华溪烟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地道,“只是你们都给记着,我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云祁!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不想听到由于此事,而有任何不利于他的风言风语!”

    “二妹!”王齐见华溪烟冷冽无比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忧,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句。

    华溪烟对着王齐摆摆手,转头看着宁煊:“太子殿下,宜早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回宫去验,如何?”

    宁煊深深地看着华溪烟,想要看出她为何忽然间下了这般决定,只是那清凌的通眸中月光反射,仿佛是不可靠近的水波,一切东西照射进去之后,都又被十分无奈地反射了出来,其中如何,无从探测。

    “好。”宁煊对着华溪烟点点头,冲着一边的人吩咐,“摆驾回宫!”

    华溪烟似乎是不想再看这一群人,直接拉着云祁,大步朝着林子外边走去。

    其实她是在赌,赌一个不知谜底的赌,她就是要看看,天隆帝会不会要她验!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却不得不说,天隆帝,是她这一场赌局中的唯一一个筹码,也是她想要胜利的唯一一个筹码!

    云祁将华溪烟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轻叹了口气:“不必理会他们,我不在乎。”

    “我在乎!”华溪烟的声音很是凌冽,猛然打断了云祁的话。

    虽然她知道,她的第一次是和云祁在一起,但是人言可畏,她不想要那些闲言碎语诟病谣诼来给这个人添上任何的污点。若是她拒绝不验,在那些人眼中,那便是真的有了猫腻,人们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云祁?若是真的验明正身,虽然还会有有心之人说些什么,但是总比前者,好了太多。

    不过若是天隆帝不要她验的话,那便不一样了。皇帝的决定,往往是任何人都不敢质疑的。

    昆明湖到皇宫的距离本来并不短,但是在人们的各怀心思中,却觉得仿佛是一瞬,便已到达。由于今天夜市大开,所以没有宵禁,京城之内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于是由于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的缘故,虽然如今已经临近子时,但是人们却依旧精神抖擞,没有半分困意。

    就连天隆帝也没有休息,依旧在御书房之内坐着,身边萧婉妃服侍在侧。

    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了御书房,天隆帝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的神色:“又怎么了?”

    宜伦肚子上插着刀子被人抱了回来,现在还命悬一线,这一群人,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宁煊上前一步,将方才的事情对着天隆帝说了一遍,话音刚落,萧婉妃手中的瓷碗便摔落在地。

    “验明正身?”萧婉妃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么几个字,想着这个世道是不是疯了?

    “是。”宁煊点点头,“为了昌延的声音,还望父皇同意!”

    天隆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下首的一行人,皇帝的威严在一瞬间散发了出来。众人一身霜寒的夜色似乎也比不上帝王之威,被天隆帝似海深沉的目光瞟过,众人只觉得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仿佛是在遭受着凌迟之刑。

    华溪烟菱唇微微抿起,拿一种不喜不悲的眼光看着天隆帝,她不知道天隆帝会不会相信她,若是天隆帝也要她去验明正身的话,她该如何?是反抗,亦或是顺从?

    这般想着,华溪烟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这种将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不好,很不好。

    许久许久,天隆帝的目光从下首之人一一看过,忽然间冷喝一声,一把将手中的折子扔了出去,狠狠打在宁煊的肩膀之上:“验明正身?朕是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反了!什么贩夫走卒阿猫阿狗都能对朕的女儿指手画脚了?你们一个个地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是日子太闲了,想要去天牢呆上一呆,嗯?”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痛打杨瑾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子之威往往最是让人无法承受,一群人惊呼“皇上息怒”,全都跪倒在地。

    “太子!”天隆帝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雕八瓣莲案几,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怒意,沉声道,“他们胡闹,你连这点眼力见也没有了吗?”

    “父皇息怒,儿臣是关心则乱!”宁煊冲着天隆帝一叩首,言辞铿锵地道,“儿臣自然不会觉得昌延和那等贱民有什么勾结。只不过是儿臣怕昌延流落民间之时,遭了那些人的欺负!”

    “欺负?他敢!”天隆帝这般说着,有些吹胡子瞪眼,一双眼睛睁得极圆,冷嗤一声,“都给朕滚出去!”

    有几个早便承受不住天隆帝的怒火,慌忙出了去,只有少数几人依旧跪在地上,岿然不动。

    “父皇!”宁煊再拜道,“儿臣知您心疼昌延,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给出大家一个交代!昌延如今是您的掌上明珠,万万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望父皇体谅,验明正身,也是保护昌延的一种法子!”

    “是啊,父皇,怕是在有些人眼中,您的保护会成为一种偏袒、一种包庇,那样的话,对皇姐的清誉才是最不好!”柔嘉也言辞恳切地开口。用词之委婉,言语之温柔,连华溪烟这个当事人都要忍不住为之动容了。

    “不可验啊皇上!”萧婉妃坐在天隆帝身边,低声说道,满是担忧地看了华溪烟一眼。

    宁煊和柔嘉再次说话,口口声声都是华溪烟的清誉,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分成了两派,吵得热火朝天。

    华溪烟只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看着这一群人为了自己的“清誉”而这般地煞费苦心。

    “不用验!”御书房门口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正是满头华发的太后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了见礼。

    众人纷纷对天后见礼,天隆帝更是直接起身迎了上去:“母后,天色这般晚了,您怎么还不安寝?”

    天后冷哼一声,老眼从众人的头顶一一看过:“哀家听说有人难为哀家的宝贝孙女,睡不着!”

    宁煊和柔嘉这次没有着急地当出头鸟,生怕再惹得太后不快。

    太后却是在走到华溪烟身边的时候停住了步子,拉住她的手,十分惋惜地叹息:“好孩子,本来以为回宫了一切都过去了,但是没有料到,还是这般的麻烦不断。”

    华溪烟垂头清浅一笑,并未言语。

    “方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要验明正身?”太后拍了拍华溪烟的手,对着众人道,“哀家知道一个法子,不必验,也能证明烟儿的清誉!”

    听到太后这么说,众人全都直楞起了耳朵,就连华溪烟,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烟儿乃是天降凤星,凤女肩头都有火凰图腾,少女的图腾乃是金黄色,妇女的图腾乃是火红色。至于们所说之事,,看看烟儿的火凰便可。”

    “哀家说的不是凭空捏造,这火凰的颜色会变化,在《后宫志》上都有记载,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

    太后的这一番话,饶是华溪烟也没有听说过。这般,她忍不住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肩头。这肩头的凤凰,她只是见过一次,但是具体是什么颜色的,她当真已然忘记,但是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必然是火红色无疑。

    “张嬷嬷,拿夜明珠来!”

    李后身后的一个嬷嬷闻言从匣子中拿出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烟儿,将衣服解开一点便可。”太后对着华溪烟十分慈祥地说道。

    圣天的民风并不是十分严谨,女子露肩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虽然在这御书房之内有些不妥,但是总比那验明正身,好了太多太多。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轻薄,不过是一件单衣外边罩了一层轻纱,不过是轻微的一个动作,那单衣便滑下了肩头。

    展翅欲飞的火凤顷刻间显露了出来,太后手中亲自执着那夜明珠,将那一方如同凝脂一般的肌肤照亮。

    一众男子早便背过了头去,只有几个女子十分好奇地看着传说中凤女的图腾,那精致的凤凰,毛发可见,一笔一划都是肆意潇洒栩栩如生,整只凤凰高贵无比,宛如要长啸九天,别有滋味。

    柔嘉却是连看都不看,她早便得到了消息,那只凤凰是火红色的!

    “柔嘉,你过来!”太后对着柔嘉招呼。

    柔嘉却是把手中的帕子一甩,撇嘴摇头道:“皇祖母,不瞒您说,皇姐肩上的凤凰如何,柔嘉早便知道,是火红色的。”

    太后一双老眼却是愈发地深邃了起来,说话间隐然出现了一抹笑意,却好似怒极反笑让人毛骨悚然:“哦?火红色?是哪个眼瘸的告诉你是火红色的?”

    本来信誓旦旦的话由于太后这句发问而变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柔嘉脸上不屑的神情完全僵在当场,就连华溪烟也是一怔,难道不是吗?

    “傻愣着做什么!睁大你的眼睛给哀家过来看清楚!”太后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了起来在,朝着柔嘉大吼一句。

    太后平时很是慈爱,但是发起火来也是让人心有余悸,柔嘉如今身上一个激灵,赶忙莲步跑了过去。

    夜明珠细腻的灯光下,那一块肌肤如同初雪一般,洁白无瑕,纯洁美好让人觉得盯着细看都是一种亵渎。而那一方精巧的火凰,更是平添了几分高贵,月英朱砂的光彩璀璨生辉,将那一片洁白如玉照射得色彩斑斓,却不会给人花街柳巷的风尘之感。

    金黄色的高贵展露无遗,直直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颜色鲜亮地诱人无比,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别有一番滋味的侧目。

    是金黄色,纯正地没有一丝杂质的金光色。

    “都好好看着,可是看清楚了!”太后老眼扫过众人,冷哼一声,“烟儿刚刚回宫不久,便是没玩没了的麻烦,现在是连一些阿猫阿狗都可以来生事了吗?”

    说罢,太后转头看着杨瑾容,将她眼底的惊讶与愕然清清楚楚收入眼中。

    “容淳,那人听说是你带来的?”

    一听到自己被提了名,杨瑾容浑身一个激灵,慌慌忙忙跪了下去,连连叩首道:“太后明鉴,是此人前去寻找的容淳,容淳也是别骗了啊!”

    太后并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

    杨瑾容见和太后求情已经没有了什么用处,于是赶忙转向了与华溪烟,一双杏眼中盈了几滴泪水,泫然欲泣道:“华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华溪烟将衣领重新整好,眉眼清淡地看着杨瑾容,并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忽然间一个内侍从外边急急忙忙走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禀告道:“禀皇上,王家大公子在外边,求见长公主!”

    “大哥来了?”华溪烟眨眨眼,也不说话便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华溪烟离开的背影,杨瑾容忽然如蒙大赦地出了一口气。

    感受到头顶忽然有一股冷意传来,杨瑾容默然抬首,便撞入了一双狭长的凤目中。

    凌厉、骇人、警告等等情绪在一双平时被温文雅致尽数填充的凤目之内出现,凭的让人心寒万分。那双细长的凤眼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睛,但是如今,去是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然间,御书房灯光一闪,晕黄色的光芒似乎都了暖化一切的温温柔柔的力量,将一切冰寒与凌厉尽数消磨干净,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快的仿佛刚才的骇人不过是她的一个错觉。

    灯光映在白衣上,带来一阵刺目的恍惚,明明是寡淡无比的颜色,却被那人穿出了一定的锦绣春光,万里河山不及他分毫。

    踏踏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比之刚才内侍还要迅速上几分。莫名的,杨瑾容抬头朝着御书房门口看去,只是她一双杏眼还来不及完全聚光看清楚来人。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阵白芒,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啊”的一声惊呼从杨瑾容口中传来,只是这一声还没有来得及瓦全地消磨干净,另外半张脸又是一阵火辣辣地刺痛。

    华溪烟的神色十分冷然,杨瑾容惊慌的面容像是一把刀直直插入了她的心里,她抿着菱唇,微微上挑的眉眼写满了蓬勃的怒气,骇人的眼神宛如一把把利剑,要将她千刀万剐,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华姐……”

    “闭嘴!”华溪烟忽然爆喝一声,立刻打断了杨瑾容的话,右手再次扬起,又是劈头盖脸的两个巴掌。

    杨瑾容高高挽起的发髻已经完全散落了下来,金钗珠宝部分掉在了地上发,发出刺耳的叮当声,而一部分还堪堪挂在头上,在凌乱无比的发间,摇摇欲坠。

    珠宝落地的声音合着一个个干脆的巴掌声,在这寂静无比的御书房中持续响起,众人看着华溪烟这一副要将杨瑾容打死的模样,都有些愕然。

    “长公主!”杨瑾程上前几步,挡在了杨瑾容身前,低声唤了一句,想要生生替杨瑾容受下这一个个的巴掌。

    华溪烟再次落下去的巴掌在杨瑾程面前半寸处生生顿住,她的手轻微的颤抖着,紧紧抿着唇,想要压抑下内心的郁闷与不快。

    “华姐姐……”杨瑾容捂着脸,有些怯怯地唤了一声。

    谁知华溪烟却是拿一双水眸猛然瞪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有着千古仇怨的恶人一般,死死地瞪着她,那眸光中的冷意与骇然,几乎要将她挫骨扬灰。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样的好姐妹我可要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烛光摇曳,晕黄色的灯光不再是温馨旖旎的颜色,而是幻化出明明灭灭的鬼怪气息。华溪烟白皙如玉的脸由于气怒,如今已然染上了几层薄怒,有着不正常的嫣红,而这妩媚的颜色,配着她眼神中的清波,竟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长公主,舍妹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杨瑾程虽然没有见过这般气怒的华溪烟,但依旧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打算生生替杨瑾容受下这一巴掌。

    华溪烟的手在杨瑾程的脸颊前边一寸处的地方猛地顿住,尽管如此,杨瑾程还是感受到了那凌厉无比的掌风。

    “华姐姐……”杨瑾容捂着脸颊,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一双杏眼中满满的都是泪水,似乎是怎么都想不到对她一直和颜悦色的姐姐怎么忽然间变得这般可怖。

    “杨瑾容,收起你那副让人作呕的嘴脸!”华溪烟伸出一根纤指指着杨瑾容,冷声说道。

    这话没有多少亲近的成分在里边,配着她凌厉万分的语气,加上毫不掩饰的蔑视表情,让杨瑾容的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水一般汩汩流出。

    杨瑾程蹙起眉头,对华溪烟说出那种话的原因的好奇更甚她对自己妹妹侮辱的不满,于是微微喘了口气道:“长公主,若是有什么误会的话,可否说清楚?”

    “是啊,烟儿可是有什么好说的?”萧婉妃走到了华溪烟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回宫这么些日子以来,华溪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算不是极致温柔,但是绝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发火的人,细细说来,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见到过她有过如今这般气怒。

    杨瑾容的身子忽然一震,哭出了声,直接绕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兄长,一撩裙摆便跪在了华溪烟面前,哀声道:“华姐姐,我知道曾经将那个人留下是我的不对,否则今天你也不会遭受这样的麻烦,就算是你打我骂我我也认了,都是我的错,但是你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杨瑾容边哭边说,声泪俱下,撕心裂肺的哀求让在场的局外人听到都忍不住为之动容。但是华溪烟依旧冷然站在原地,像是看着一场精妙绝伦的好戏一般,冷然看着她。

    杨瑾容说道最后,竟然开始砰砰地磕起头来,没有多久,额头便红肿一大片,乌青色映衬着白皙的面容,看起来触目惊心。

    “演完了么?”许久,华溪烟才十分不耐烦地吐出四个字,打断了杨瑾容的哀求。

    她的声音冷到了一种极致的态度,轻而易举地便将杨瑾容用血泪营造出来的哀婉气氛打破。杨瑾容再次准备磕下去的动作生生僵硬在了当场,睁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华溪烟,仿佛是她简单的四个字,就打破了她所有的逻辑与准备。

    “你这是演戏上瘾了,嗯?”华溪烟微微弯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瑾容。

    不光是杨瑾容怔楞了,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明白,华溪烟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皇姐,若是你想说什么的话不妨都说出来,咱们也都听听,如今这么一头雾水谁也听不明白,也没人来判断个是非不是?”柔嘉上前一步,轻笑着开口,一副十足公正的模样。

    “是是非非自在我信,和旁人有何相干?”华溪烟看都不看柔嘉,一句话扫了她的面子。

    柔嘉抿唇,看着天隆帝,不由得有些委屈。

    “咳咳……”天隆帝轻咳了一声,看着下边的一场闹剧,以一国之君的气度威严开口,“昌延,若是因为方才那件事情的话,还是罢了,容淳也认错了。”

    “哦?认错了?”华溪烟冷笑一声,缓缓朝着天隆帝迈步,让他将自己脸上的讥讽与嘲笑看得清清楚楚,“随便找个人就过来侮辱我的名声,如今就算是完了?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就和我说是有婚约要我负责,甚至还说和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华溪烟笑着说罢,摇摇头加了一句:“若真是这样的话,我这长公主不做也罢,反正被人欺负之后我也不能讨得什么公道,还不如做一个平民,到时候还能去衙门里边理论上一番!”

    “放肆!”天隆帝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一拍桌子怒喝道,“你这长公主是因为你是朕的女儿,岂是说不做就不做的?”

    说道最后,天隆帝的话猛地顿住,看到华溪烟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间有些哑口无言。

    天隆帝很是明白,华溪烟很厌恶听到她是他的女儿之类的话,毕竟她的母亲被她亲手赐死,而她也流落民间那么些年,受尽了苦楚从来不被过问,说起来,他这个父亲当真是不称职得厉害。

    看天隆帝的有些尴尬,太后赶忙出言解围道:“烟儿,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么见外的话?”

    华溪烟扬起了自己的一双远山眉,满含笑意地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家皇室和弘农杨氏也成了一家人了?”

    华溪烟知道太后说的是不让她为难天隆帝,她就是在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好让在场之人听得明明白白,今天这事情,她可绝对不会就这么完了!

    夜色逐渐深沉,而这御书房内的灯光更是亮了几分,相称之下,天隆帝脸上无可奈何的神色也在这一方华灯中显露无疑,华溪烟淡淡别过了眼,不去看天隆帝脸上万分纠结的表情。

    “昌延,若是有什么事好好说便是,何必动手,有**份!”宁煊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杨瑾容,有看着丝毫不退让的华溪烟,说出的话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

    “身份?我的身份早在你们刚才要给我验明正身的时候便没有了,现在你和我谈什么身份!”

    大家都明白,华溪烟的脾气虽然算不得多好,但绝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那一种的,但是一旦谁若是真的将她惹怒了,那后果绝对也是不可估量的。

    云祁并没有和旁人一样眼中带有多少担忧的神色,而是拿一双幽深若潭的凤目紧紧盯着她,想着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怎么如今会这般气怒?

    杨瑾容捂着脸,也不敢再开口说话,生怕只要再多发出一点声响,华溪烟就会将自己薄皮抽筋了一般。

    “容淳县主如今也认了错,皇姐缘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柔嘉和容淳县主的关系也这般好了,我可记得柔嘉不是一个喜欢替别人求情的人。”华溪烟并没有回答柔嘉的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着又拿一种十足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杨瑾容一眼。

    杨瑾容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不敢去细细探寻华溪烟那句话的深层含义。

    “皇姐不是向来宽容大度吗?而且这次犯错的是容淳县主,乃是皇姐的好姐妹,皇姐真的不会要对县主怎么样吧?”

    “好姐妹?”华溪烟耸耸肩,十分无奈地耸肩一笑,“这样的好姐妹,我可是真的要不起。”

    “长公主,你……”

    “杨公子!”华溪烟忽然出口截住了杨瑾程的话,将他没有说出口的儿半句话生生堵了回去,摇摇头道,“有些事情我看你也是被蒙在鼓里,所以我劝你还是知道得少一些为好,以免最后心痛无比。”

    杨瑾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知道是由于华溪烟的警告,亦或是她话中最后的深意,让他不敢去多加探究。

    伴随着华溪烟话落,御书房内再次归结于一片死寂,说话的没说话的,相关的不相关的人全部将目光凝在了华溪烟身上,想看她到底是要如何处理今日之事。

    过了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人人都在华溪烟了冷然的脸色中喘不过气来,那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上位者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仿佛她身上带着明媚的光,璀璨不可方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盖住了这满室灯火,留下一片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扑朔迷离。

    半晌,太后才有些心力交瘁地开口:“烟儿,你想要如何?”

    “唔……很简单……”华溪烟细细一笑,指着杨瑾容道,“我有些事情要与容淳县主说,但是御书房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只不过是请县主前往栖凤宫一聚罢了!”

    “不可!”宁煊伸手,阻止了华溪烟的话。

    “哦?如何不可?”华溪烟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宁煊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唐突,于是轻咳一声道:“容淳是有封号在身的县主,在宫中过夜的话,于礼不合。”

    “这样?”华溪烟单手托着下巴,状似是在沉思,许久才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记得皇上的张美人,妹妹不也是个乡君吗?不是还进宫曾经陪过她几日?当时我好像也没听太子殿下说什么不是?”

    华溪烟眉眼含笑,看着宁煊猛然变了的脸色,状似是在欣赏他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丝毫畏惧。

    柔嘉本来还等着宁煊再说些什么阻止的话,却发现听了华溪烟最后一句话之后,宁煊居然别过了眼,一副不打算再多说的模样。

    杨瑾容!她今天必然是要带到栖凤宫里去的。至于后续她要怎么处置她,那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杨家的世子算个什么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煊的心里如今可是呕得很,他自然知道华溪烟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什么张美人,这么说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和张美人那一档子事被这华溪烟给知道了!

    张美人是从他府里进的宫,进宫之后两人一直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是偶尔还会私会一下,只是……怎么就被华溪烟知道了呢?

    知道自己有把柄落在了别人手里,宁煊一下子噤了声,不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华溪烟和杨瑾容身上游动,人们刚刚都看得清楚,华溪烟对于杨瑾容的掌掴,那可是下了狠手的,而且看如今华溪烟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若是杨瑾容真的去了栖凤宫的话,那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不……我不去……”杨瑾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瘫坐在了自己脚上。

    “不去?”华溪烟挑眉,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为何不去呢?瑾容不是最喜欢与我时常在一起了吗?”

    看着华溪烟满含深意的表情,杨瑾容忽然觉得整颗心都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她苍白着脸色摇头,惶恐万分。

    “还是你本来就不自信?”华溪烟十分闲适的捋着自己胸前垂着的情丝,淡然恬静的姿态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不……不是……”杨瑾容唇角翕动着,半晌吐出这么两个字。

    “那就是了!”华溪烟轻轻拍手,蹲在杨瑾容面前,将她散落在地的金钗珠饰一一捡了起来,重新插在了她的头上,语气十足地温柔,“我不过是邀请你去栖凤宫一坐罢了,你不是寻常最喜欢往我那里跑了吗?”

    杨瑾容没有说话,华溪烟也不打算再和她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冲着外边懒懒地唤了一句:“风滔!”

    “小姐!”风滔的身形立刻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带着容淳县主去栖凤宫等着我,记住,这是贵客,要好生招待!”

    华溪烟话落,风滔道了声是,便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杨瑾容,正欲退出御书房。

    杨瑾程忽然出手拦住了风滔的动作,秀美无比雌雄不变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加苦涩的笑意:“方才在下收到了弘农传信,正欲带舍妹赶回弘农,不知他日回来之时,再向长公主负荆请罪,如何?”

    这个理由给出的冠冕堂皇,若是真的是世家大族发出的追急令的话,于情于礼都不能阻止。但是如今,非常时期,若是她就这么答应了,以后岂不是当真谁都能骑到她的头上去了?

    所以,华溪烟盯着杨瑾程看了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不如何!”

    杨瑾程身子一僵,拉着杨瑾容的手不由得微微松开,不过是片刻,杨瑾容便风滔拉出了御书房。

    “拦下他们!”御书房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爆喝,还伴随着利刃出鞘的声音。

    皇宫之内除却大内侍卫之外,不允许携带兵器行走,现在,无非是谁人的暗卫无疑。

    华溪烟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着看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是谁。

    御书房门口亟亟冲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一进来之后冲着天隆帝行过礼,便急忙对着华溪烟道:“长公主,你不能将舍妹带走!”

    “大哥?”看着来人,杨瑾程和杨瑾容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来人正是庐陵侯世子杨瑾文,也是那二人的兄长。不难看出这杨瑾文正是慌慌张张赶来的,头上的玉冠有些歪斜,身上的衣袍外衫凌乱无比,就连脚下的靴子也是一只乌色一只靛青色,整个人狼狈无比。

    杨瑾文虽然是一届文人,不通武艺,但是从小便是侯府世子,又在晋州书院读书高中,难免有着几分心高气傲的意思,声音不由得微微扬起,有些傲然道:“虽然方才舍妹和长公主有些误会,但是也是因为舍妹和长公主关系较好的缘故,即使是有错,也是情有可原,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长公主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苦苦相逼?”华溪烟展颜一笑,随即道,“杨世子,你想错了,既然你都说了县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自然是要好生感谢县主的。”

    “今日我正是来接舍妹回弘农的,无论如何,这栖凤宫,舍妹是去不了了!”

    “呦,听这意思,杨世子倒是像是能做主的人?”

    杨瑾文不管华溪烟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道:“还望长公主通融!”

    华溪烟没有立刻接话,倒是摆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当真像是在斟酌杨瑾文的话。

    毕竟杨瑾文是庐陵侯世子,若是来这里的话,那代表的便是整个杨家,分量比杨瑾程和杨瑾容兄妹二人加起来都重。华溪烟可以不甩那兄妹二人的面子,但是这杨瑾文的面子,怕是天隆帝也是要给上几分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华溪烟要松口的时候,却见她再次一笑:“若是,我说不呢?”

    宁煊等人怔楞在了当场,想着杨瑾容的身份呢本来就不低,华溪烟这般明目张胆地惩治她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总归是有几分怪异的,这如今世子都来求情了,她还真的半分面子都不给吗?

    “长公主,还望您三思!”杨瑾文的脸色丝毫不变,依旧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是说出的话已然没有了刚才那般客气,甚至是隐隐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华溪烟没有回答杨瑾文的话,却是冲着天隆帝做了个很是无奈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你瞧,我这长公主做的多窝囊!

    “杨瑾文!”天隆帝沉声唤了一句。

    杨瑾文闻言不慌不忙地冲着天隆帝一叩首,毕恭毕敬地道:“皇上明鉴,舍妹从小在庄子长大,对于那些个弯弯绕绕并不是十分知晓,若是得罪了长公主的话,臣代表整个杨家向长公主致歉,但如今祖母病危,亟召吾等回弘农,还望皇上与长公主明鉴,待到他日回京之后,必然亲自前往栖凤宫登门造访!”

    杨家的事情自从华溪烟对杨瑾容产生怀疑之后便已然派人去查了,虽说不能知根知底,但是总算十不离七八。弘农那位老太太,根本就不是庐陵侯的生母,和杨家小一辈也算不得多么亲近,甚至之前还动辄打骂,虽然在外人面前是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样,但是背地里不定早就乱成了什么模样,这些事情外人不知道,不代表她华溪烟不知道。

    病重召他们会弘农?怕是见了他们死的会更快些吧!

    “杨世子当真是孝顺,本宫饶是听了也忍不住为之动容了。”华溪烟唏嘘一声,就在杨瑾文准备欣喜的时候,再次出言将他的心打入了谷底,“你说话我就得放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昌延!”宁煊终于忍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杨老夫人病重,你何苦再如此下去?我皇室一族本就仁义大方,你这般斤斤计较,可是失了一国公主的身份!”

    “烟儿,还是让容淳回去看看吧,有什么时候,等到他们回来再说?”太后此时也出言劝慰,不过和他们不同的是,那一群人都是一副苦苦相逼的语气,而太后,则是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让他们先回去?华溪烟真是想要呵呵了,若是他们回去除非是脑袋让驴踢了还会回来!

    御书房之内的所有人都看着华溪烟,想看她到底是放不放人,杨瑾文代表的如今是整个杨家,若是华溪烟还是这般一意孤行的话,怕是华溪烟和整个杨家的关系,要值得深究了。

    御书房内紫金蟠龙鼎了的香气郁郁袅袅,逐渐蔓延至整个御书房,并且在不经意间,将柔嘉公主身上刺鼻的香气掩盖了去。但是凝神静气的香气并没有让众人好受多少,反而心绪愈发地烦躁了起来。

    月光似水,从庭外倾泻而入,在金砖铺砌而成的地面上镀上了一层闪亮的银辉,仿佛是一潭活了的泉水,灼灼亮亮,正如华溪烟一双清澈的明眸。

    “风滔,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给我请过去?”华溪烟半眯着眼,以一种很是慵懒的姿态开口,懒懒散散间,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长公主,你……”

    杨瑾文发现今天华溪烟算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不再跪倒在地上,直接站起了身。

    “杨世子,我奉劝你,看清楚这里是哪里!”华溪烟的眼神忽然间冷了下来,看着就要着人抢人的杨瑾文,警告开口,“看看上首那位坐着的是谁!难不成你杨家已经这般手眼通天,竟然要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杨瑾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实在是太过冲动,于是轻轻理了理袍子,再次慢条斯理地跪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不过是人的错觉。

    华溪烟心中冷然一笑,这杨瑾文,当真是关心则乱,在天隆帝面前造次,这是当真不要命了吗?

    果真抬眼一看,天隆帝的面色早便沉了下来,而萧婉妃则给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不难想象,若不是精神不济,天隆帝怕是早便将这御书房给拆了。

    “皇姐,你这般咄咄逼人,对你的声誉没什么好处,!”柔嘉轻轻拿帕子半掩着唇,眨着一双美目,似是在劝告。

    “这就不牢柔嘉公主费心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云祁开口,声音清润如同九天之上传来的仙乐梵音,“无论昌延长公主如何,祁都珍之视之,爱若至宝!”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非他不可,非卿不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殿之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已经由当初的冷凝尴尬转为了现在的暧昧旖旎。空气中仿佛是流淌着不知名的因子,不过是一瞬间,便足以将有些人的心软化。

    而华溪烟面上的冰寒不过是顷刻间便褪去了大半,她转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云祁,正好发现云祁也看着她。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视,仿佛这一刻,便是千百轮回,地久天长。

    天隆帝猛地拍开了萧婉妃在自己头上揉按的手,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云祁,就连伸出的指尖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云祁不慌不忙地对着天隆帝一拱手道:“正如皇上所听,祁与长公主两情相悦,请皇上成全!”

    不是没有想过云祁会和天隆帝说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想过二人终究有一天会将这件事情摆在世人面前,但是不料,竟然是在今天,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你要娶昌延?”似乎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天隆帝再次确认了一边。

    “是。”云祁再次回答,语气铿锵,不卑不亢。

    天隆帝并没有立刻说话,但是从他放在上身前的案几上依旧在隐隐颤抖的双手不难看出,他在隐忍着内心的某中情绪。

    云祁抬头,一双凤目和天隆帝一双满怀精光的老眼对视,彼此都不相让半分,一个是探究,一个是坚持,一个是微恼,一个是含笑。各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那两双眼中显现,不过是简单的对视,却让人觉得仿佛是千军万马的战场,无尽地厮杀。

    “和你有婚约的是明月公主!”天隆帝虽然当先开口,但是并未败下阵来,依旧紧紧看着云祁,似乎是要从他眼中看出半分正在开玩笑的情绪。

    “与明月公主婚约为注,如今婚约已然不在,这婚约自然是做不得数的!”华溪烟站在了云祁身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天隆帝抬手指着华溪烟,明黄色的龙袍并不能给他的脸上多添一星半点的光芒,而是一片沉寂的黯然:“你也要嫁他?”

    “是。”华溪烟点头,与云祁如出一辙的铿锵。

    “不可!”天隆帝一甩衣袖,直接否定了华溪烟的话。

    华溪烟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道:“如今我二人男未婚女未嫁,郎情妾意心心相许,缘何不可?”

    “他和明月公主的婚约当初那么多人见证!岂是说废了就废了的?这置我圣天西陵两国邦交于何地?置西陵泽佑帝的面子于何地?”天隆帝说着,手掌敲在身前的案几上,发出急促的一串响声,似乎是在彰显着他内心的迫切与烦躁。

    “皇上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华溪烟摇摇头道,“景熙和明月公主自小也不亲近,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若是日后强行在一起,那才是对不起明月公主。明月公主乃是西陵国主的掌上明珠,岂会受得了自己的女儿过的不好?若是那时,才是真正的与西陵国主无法交代!”

    天隆帝怒极反笑:“没什么感情?难道你和云祁是自小认识的?”

    “自然不是。”

    天隆帝的“这不就得了”的表情还没有完全展露开来,便被华溪烟的接下来一句话生生地打碎:“可是千金难买我愿意,景熙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就够了!”

    “什么叫这就够了?”

    “不然什么才是够了?”华溪烟歪着头,笑语嫣然地看着天隆帝,甚至是和他玩起了文字游戏,“皇上,方才弄出那么大的一件事,外界还不定对我的传言是何种模样呢!如今好不容容易有了一个不嫌弃我的,您还不赶紧把我嫁出去?难不成是要看我孤独终老吗?”

    “什么孤独终老?你这意思是非他不可了?”

    “对,非他不可!”华溪烟十分利落地点头,接下了天隆帝的话。

    华溪烟说话的这个顺溜实在是让天隆帝有些哑口无言。云祁的名声本来就极大,若不是云家势力并不是那么大的话,怕是他早就拿捏不住他了!所以他千般注意万般小心,便是提防着这人。华溪烟是天命凤女,身份本就十分特殊,“得凤星者得天下”这句话自然不是白来的,若是这二人结合到一起的话,那还了得!

    而天隆帝也和华溪烟说不出什么重话。如今她这么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更是让他十二分的无语,于是只得将头转向了云祁:“云公子,你的想法也是这般?”

    “祁以为皇上对祁算是十分了解。”云祁双手负于身后,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温雅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方才祁都说明白了,自然是如此。”

    “非卿不娶!”

    四个字话落,御书房再次陷入了十分鬼怪的氛围中。

    众人怎么都聊不到,这画风一个个为何变得这般快?方才不还是处置杨瑾容的事情吗?怎么忽然间就转到了这二人的婚嫁上?

    “皇姐,云公子,你二人莫要着急,什么话可是都要三思过后才能说的啊……”柔嘉绞着手中的帕子,皮笑肉不笑地对那二人劝慰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话的?”华溪烟上下扫了柔嘉一眼,眼中并没有半分轻蔑的神色,但是却是让柔嘉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一般,生生放在华溪烟面前让她尽情地鄙视。

    柔嘉一下子无法回答华溪烟那个问题。年龄?品级?封号?无论是哪一个拿出来都是丢人现眼!

    “皇上,我一直没有对你提出过什么请求,如今就这么一个,你答应我可好?”华溪烟扬起一双黛眉,放柔了自己的声音。

    “烟儿……你当真考虑好了?”太后蹙眉,也是一脸纠结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华溪烟不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第几遍确定这个想法了。

    天隆帝并没有立刻说话,仿佛是在深思,他微微垂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奏折,眼神却是空洞无光,无论是谁的探究,只要在看到那一双眼睛的时候,便灰飞烟灭,消散于无形之中,仿佛任何窥测与探究,在那一汪幽深的黑色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半晌,天隆帝才微微哑着嗓子开口:“云公子,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明月公主的婚书还在云家,你是否应该先回云家问上一问?”

    云祁的唇角勾起一个十分温柔的弧度,微微颔首道:“祁自然是要知会父亲,只是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是如若祁说服了父亲,那皇上也成全祁和知微?”

    天隆帝思虑片刻点头:“如若你父母都已然同意,朕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那好!”云祁毫不犹豫地应下,一双凤目扫过御书房众人,笑道,“诸位都在这里,还望诸位给祁些祝福,好让祁能顺利说服父亲!”

    话外之意便是:都给我好好听着,这老皇帝刚刚说的话!

    天隆帝的蓝色微微有些难看,这云祁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好怕自己出尔反尔不成?

    “皇上真是好爽快!”华溪烟也笑着对着天隆帝点点头,脸上的真诚做不得假。

    天隆帝却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双眉之间的皱纹更深了些许,似乎是头更加痛了。

    “今日晚了,众位还是好好休息,昌延也要回宫了,毕竟宫内,还有‘贵客’!”华溪烟挽了挽臂上的轻纱,对着众人十分温柔地开口。

    没有人再阻拦,似乎是所有人都被方才那二人带着几分“逼婚”式样的求赐婚给惊呆了,旁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天隆帝这般容易地就松了口?

    “都散了都散了!”天隆帝歪倒在椅子上,冲着众人摆摆手。

    太后看了天隆帝一眼,想要在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为了唇边的一缕叹息。她老了,那些年轻人的折腾,她当真是招架不住了!

    宁煊正准备离去的时候,被天隆帝叫住,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还来不及一喜,便听便是劈头盖脸地一句:“去宜伦宫里看看情况怎么样!和老五学着点,多关心关心弟妹,别天天想着那点有的没的,找旁人的麻烦!”

    被天隆帝这么一顿抢白,宁煊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再看天隆帝身边十足地温婉的萧婉妃,忽然觉得心下憋屈得可以。

    “还不去!今晚给朕去看着宜伦!”天隆帝等待双眼冲着宁煊以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宁煊道了声是,双手隐在宽大的袖中紧握成拳,大步流星地离去。

    天隆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宁煊背影的眼中,满满地写着不满的神色。

    萧婉妃替天隆帝顺着胸口,有些担忧地道:“皇上当真要将烟儿嫁给云公子?”

    “他们两个?哼!”天隆帝的眼神中是十足的不屑,“放心,云震天那个老东西不会让云祁娶昌延的!”

    萧婉妃一怔,一双美目转了转,试探问道:“皇上这般确定?烟儿的身份,可是不一般啊……”

    “正是因为她的身份不一般,云震天才不会让云祁娶她!”天隆帝一副所有事情在握的模样,“云震天之人,野心不小,毕竟云家曾经也盛极一时无人可挡,若是云震天想要匡扶云家,必然要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云祁身上,昌延再如何,也姓宁!云震天会选择她?”

    天隆帝是不得罪人,华溪烟和云祁的结合不光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更牵扯着不少利益纠纷,着急的人多得是,自然轮不到他一国之君!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杨瑾容的过错,整个杨家来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刚刚走出御书房,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亟亟的呼声:“长公主!”

    华溪烟止住了步子,缓缓舒了口气,随后转过了身。

    杨瑾文大步而来,走到华溪烟跟前,稳了稳自己心神,便是直来直往的一句:“长公主这是当真不放过瑾容了?”

    华溪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杨瑾文额头的薄汗,看到了御书房的灯光自他身后照射出来,映衬在他身后,整个人处于一个背阴的位置,明明白白地显示出了他脸上的阴霾。

    “放过杨瑾容?”华溪烟轻声一笑,“我放过她?她可曾放过我?”

    “这次是个意外!舍妹也是为了长公主!”

    “为了我?”

    这般说着,华溪烟上前几步,不徐不缓的步调生生逼得杨瑾文后退了些许。

    “杨世子,你那不谙世事的妹妹对我的这份好,我受不起!”

    “你……”

    “你弘农现在怎么样和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就算是天皇老子要见杨瑾容,这人,我也不放!”

    杨瑾文的神态有些错愕,看着神态冷然语气铿锵的华溪烟,知道她如今是真的动了怒。但是他把整个杨家都抬了出来,她还是这般咄咄逼人,难道就真的这般气怒?

    云祁站在不远处,一派长身玉立的闲适之景,一双凤目看着不远处宫廷林立的玉宇琼楼,并没有看向这边,可是杨瑾文却觉得千万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之感。

    “长公主今日打了瑾容,若是有气的话也该消了不是?”半晌,杨瑾文才颇有些无力地开口。

    华溪烟真是想呵呵了,这杨瑾文是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是个什么人吗?一些局外人根本不知道方才她出来的时候耶律易和她说了什么,若是他知道的话,可还是会这般口口声声地让她消气?

    杨瑾容其人,已经不是一直想要她的命的问题了。

    “看世子这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若是我不松口的话,一会儿岂不是要杀到我的栖凤宫里边去?”华溪烟扬起了眉梢,语气更是冷冽了几分。

    夜风袭来,带来了暗夜昙花清幽的香气,时间已经很晚,但是灯火通明的皇宫之中却是没有丝毫的倦怠与消寂,似乎是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彼此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或隐忍不发或强行压抑的气息。

    杨瑾文并没有立刻回答华溪烟的话,但是他眼中却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不错”二字。

    “大哥!”杨瑾程走了过来,满是歉意地看了华溪烟一眼,又转头看着杨瑾文,语重心长地道,“大哥,是出宫的时候了。”

    杨瑾文并未看向自家弟弟,只是对着华溪烟道:“瑾容是我弘农杨氏的县主,还望长公主知晓些轻重!”

    华溪烟觉得很稀奇,之前在嵺州的时候看不起她的人多的是,后来在太原,同样有人喜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但是她没有想到,如今她已然处于了这么一个高度,居然还有人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杨瑾文敢在华溪烟面前这般,就是因为当初在晋州书院的时候,她偶然也得见过华溪烟,觉得不过是一个外来投奔的女子而已。虽然太原之后发生了诸多事情,桩桩件件看似和她脱不了干系,但是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十足的干系。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华溪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她所凭借的,不过是背后王家的势力罢了。

    杨瑾程何尝看不出自家兄长所想,但是他对华溪烟的了解和杨瑾文自然不是一个层次,见杨瑾文如今这态度不由得有些焦急。若是他一个不慎真的惹恼了华溪烟,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大哥!”

    “瑾容也是你的小妹!”杨瑾文冲着杨瑾程大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在这皎洁的灯光下根根清晰,“你就这般看着她陷身于这深宫之中?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你如何和整个杨家交代?”

    华溪烟自然听出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不由得低头轻笑了一声。

    被她这么一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杨瑾文拿一种十分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华溪烟微微低头,幽幽的嗓音顺着扬着暗夜的清风,钻入了杨瑾文耳中:“如若本宫记得不错的话,世子乃是任职于户部?”

    尽管不知道华溪烟怎么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杨瑾文依旧轻轻点头。

    “本宫今日听闻,今年弘农的赋税少了三成。弘农乃是一个大郡,这三成的赋税,起码也够三千万两雪花银了吧?”

    杨瑾文的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心下莫名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扼住了一般,忽然变得有些呼吸艰难起来。

    唇角变得有些干涩,就连嗓子也变得沙哑起来,杨瑾文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子如花朵般浅淡的笑意,却是倏地狰狞了起来。

    杨瑾程看看华溪烟,又看看自家大哥,虽然不知道这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的,但是也了解华溪烟绝对不是在闲话家常。

    寂静的花丛中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极其尖锐,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这一方暗沉的寂静。杨瑾文浑身一个激灵,蓦然回过了神。

    “是……是……是因为去年那场雪灾的影响,所以弘农的收成并不好。”杨瑾文的语气有些急迫。便显得尾音的颤抖不再那般明显。

    “去年雪灾最为严重的兖州的赋税不过是少了一千六百万两罢了,而且弘农的雪灾并不是十分严重,就连最起码的民生民计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那三千万两是哪里去了?”华溪烟挑眉,更加压低了声音问着杨瑾文。

    杨瑾文强撑出一抹笑意:“长公主真是说笑了,事情如何户部已然和吾皇报备,备案上写的明明白白,并没有所谓的赋税短缺的事情。”

    “是啊,怪就怪在这里。”华溪烟以一种十分赞同的姿态道,“弘农给皇上的报案是赋税和往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本宫看了户部的备案,与往年做了校对,虽然明面上看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从比例来算的话,明明白白少了许多。”

    说到这里,华溪烟话锋一转:“本宫还记得,户部尚书周大人的妻子,似乎是杨家六房的女儿,算起来,应当是杨世子的堂姑?”

    “休要胡言乱语!”

    “杨世子不妨问问杨公子,看我是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

    华溪烟也不怕杨瑾文不信,兀自笑得灿烂无比。

    杨瑾文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在漆黑的夜色下几不可见的苍白,他那一种迷茫而又枉然的眼神看向杨瑾程,发现他同时也这正注视着自己,乌黑的瞳眸看不出情绪。

    三千万两赋税……这华溪烟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回宫不久吗?怎么这手就伸到户部里边去了?

    他确实是挪动了弘农今年的赋税,但是此事除了那人和户部尚书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这华溪烟,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赋税是要入国库的,只是不知道,私自挪用国库是什么罪名。”华溪烟抚了抚自己缀着细小明珠的袖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杨瑾文道,“前朝誉王府因为私自挪用国库而满门抄斩,这便是例子,杨世子最好自己掂量着点儿!”

    杨瑾文觉得整个人都不可遏制地冷了起来,轻微的风吹过他的衣摆,竟然让他觉得有些摇摇欲坠,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华溪烟此女,只能明争,不可暗斗。”

    之前别人给他的警告,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他确实对这句话有了极为深刻的了解。

    华溪烟可不管杨瑾文现在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依旧漫不经心地道:“其实杨世子应该庆幸,若不是有杨公子的面子在这里,刚刚我的那番话早便写在了折子上呈上了金銮殿!”

    金銮殿三个字一出,杨瑾文觉得身子一软,当真“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华溪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波澜不惊恍若看着一条刍狗,最后冷笑一声道:“杨世子不是说回弘农?那还是赶紧回去罢,看在杨公子的面子上,我不希望你杨家死的太惨。”

    杨家两兄弟的眼神都变得仓皇起来,他们怔怔地看着华溪烟,似乎是惊愕之下说不出话,又或者是在掂量华溪烟的话的真假。

    “杨瑾容犯下的过错,我要你整个杨家来还!”

    华溪烟说罢,不再看那二人,直接拉着云祁大步离去。

    “弟弟,你为什么不求情?去求情啊!”杨瑾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冲着杨瑾程便是一阵大吼。

    杨瑾程只是看着华溪烟淡然离去的背影,缓缓摇头:“没用的……”

    他了解华溪烟,她既然这么说了出来,那便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杨家了……

    杨瑾文忽然觉得浑身一阵无力,他这次算是彻彻底底地知道,华溪烟这个女人,当真……不能惹……

    ——

    “你是怎么知道的弘农赋税的问题?”

    华溪烟清声一笑:“难道你也觉得我是将手伸进了户部?”

    云祁摇头。

    “沈葭告诉我的。”华溪烟解释道,“她偶然一次见到了宁煊的折子,发现上边记载的当初买下她的那二十万两黄金,不是来自于宁煊的封地,而是弘农!”

    说到这里,华溪烟蓦然笑开:“果真是强者为王,李家背后不光有谢家和卢家,如今看来,这杨家,也是座下之宾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杨瑾容,你一共害了我多少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落凰宫内,一片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没有半分暗夜来临的压抑与沉默。

    “母后,这可如何是好?”柔嘉焦急地问道,手中枚红色牡丹锦的帕子已经被她白皙修长的两只手蹂躏地不成模样。

    李后不动声色地品着面前的一盅燕窝,不急不缓地道:“急什么!他们两个的亲结不成!”

    “父皇都答应了!”柔嘉公主立刻出声辩驳,一双美目红红的,大有一副下一刻便会哭出来的模样,“若是云祁说动他父亲的话,父皇便下旨赐婚!”

    “你不是说了是要云祁说动他父亲的吗?”李后微微蹙眉,对柔嘉的聒噪带了几分不满,“只要说不动,不就可以了?”

    柔嘉一愣,心下转了几转,有些试探问道:“母后的意思是……云尚书不会同意?”

    李后正在搅拌着燕窝的手猛地僵住,忽然抬起,一把扔了手中的汤勺。精致的白瓷汤勺落在铺着织锦地毯的地面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但是柔嘉却生生听到了那汤勺落地发出的重重响声敲打在自己的心上,不由得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蠢货,云家的事情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你还用来问我?”

    柔嘉不敢再看李后,有些讷讷地开口:“母后是说过,柔嘉也想过……但是云公子……他一旦打定主意的事情……”

    “他的事情再大能大过整个云家?”李后冷哼一声,“云震天虽然自请降为了尚书,但是野心可是一点儿都不小,云家曾经如此鼎盛,岂会一直这么平庸下去?若是要匡复云家的声望的话,与西陵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岂会选择华溪烟?”

    “华溪烟是天命凤星,比那贺兰玥可是强多了!”柔嘉立刻接口反驳。

    李后拿一种十足讥讽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柔嘉:“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了?若是云祁真的娶了华溪烟,敢保证不会有一天降整个云家拱手相送?云震天又不傻,如何在自己家中养个祸害?”

    柔嘉微微抿唇,听懂了李后的意思,但是心中的畏惧却是更加严重了,不由得有些畏畏缩缩地问道:“那我呢……当初母后不是说,保证我嫁给云公子的吗?”

    “我像你说过的事情自然会说到做到!”李后有些不耐,似乎有些不理解自己这个女儿为何这般口口声声都是云祁,难不成是被鬼迷心窍了?

    “是,是。”听出了李后的不耐,柔嘉赶忙接口应道。

    “你心仪云祁我没话说,但是你务必要分清楚主次,若是因为你最后坏了我们大事的话,给我当心着点!”

    柔嘉微微抿唇,脸色也显露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但是最后还是微微低头,有些不敢地应了一声是。

    她已经习惯了如此,从小开始,母后眼中便只有一个太子皇兄,无论她的表现如何优秀,母后眼中都没有她……她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落凰宫内灯光摇曳,煤油灯虽然没有东珠那般明亮,但是却散发着十足的温暖温馨的光芒,只不过这光芒照射在李后描摹精致的眉眼处,顷刻间消散于无形之中。

    华溪烟走出御书房后不久,便到了御花园东苑,穿过长长得水榭回廊,便是距离栖凤宫不远的地方。

    前方有着几个宫女掌着灯笼,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在这一方水榭之上蜿蜒蔓延着,窈窕的背影倒映在下方浅淡的湖水之中,形成了影影绰绰的光影。

    穿过了一道圆形的宫门,走到假山不远处,华溪烟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问候:“昌延长公主!”

    华溪烟回首,假山后边,走出来一个稍显威武雄壮的身影。

    英姨将手中提着的一盏小巧的灯笼递给华溪烟,便带着一众宫女避到了不远处。

    “耶律太子!”华溪烟冲着来人含笑点头。

    耶律易走进了华溪烟,看着她淡然含笑的眉眼,不由自主地也带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刚才我看见长公主的人将那位小姐带走了。”

    “是,若不是方才耶律太子告知,我还想不到此事呢!”

    看着华溪烟在说话间没眉梢眼角处透露出来的凌厉气势,耶律易不由得心下叹了口气道:“但是看长公主似乎并不是十分喜悦,我想着是不是方才我的话给长公主造成了什么困扰。”

    “耶律太子言重了,因为此事,我还要好好谢你才是!”华溪烟说着,眼波流转,宛如一方银缎浸润在了这暗沉的天幕之上,带来了几分难言的亮色,“这般晚了,耶律太子还不回宫,是在做什么?”

    耶律易菱角分明彰显着粗狂的英俊美的脸上讪然一笑:“我的一个贴身的仆从走丢了,我正在这宫中找他。”

    华溪烟点点头:“那太子可是找到了?是否需要帮忙?”

    “不必了。”耶律易轻声一笑,指着华溪烟身后道,“方才我还在想去哪里找,如今,这人不是在这里吗?”

    华溪烟转头一看,果真见一个小径处走过来一个漆黑的影子。

    “严执!”耶律易扬手唤了一声,粗狂的声音惊起了一边树上的几只栖鸟。

    那个身影一顿,随即明显步子加快,朝着这边而来。

    走的进了,华溪烟才看清楚这人的相貌,很是不同,并没有十足出彩的地方,尤其是在这隐隐暗淡的月光下,更是让人记忆不住。但是华溪烟却分明觉得,这人有几分莫名的眼熟。

    “这是我随从的医者,方才说是在这升天皇宫之内转上一转,可是不料便走散了。”

    唤作严执的男子冲着耶律易拱手行礼,急忙对着华溪烟躬身道:“见过昌延长公主!”

    说出的话字正腔圆,不像是一般的北戎人带着几分生硬的粗狂,若是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圣天人。

    “方才我和你说的,我在北戎见过那位圣天的小姐,就是偶然一次出宫去他的府邸的时候见到的。”耶律易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严执。

    严执听了耶律易的话哂然一笑,并未多言。

    “哦?华溪烟挑起眉梢,难不成严大人和我们容淳县主是旧识?”

    “不是。”说话的不是严执,而是耶律易,“我不是在严执府上见到的,而是在去他府上的街上。严执乃是北戎人,自小便在北戎,与圣天之人并无相识。”

    华溪烟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耶律太子和严大人还是尽快出宫为好,否则一会儿宫门下钥,便不好办了。”

    耶律易抬头看了看月色,点点头道:“长公主说的是,这便离开!”

    华溪烟微微躬身一礼,目送那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这一方曲廊水榭之中。

    “公主?”英姨走了出来,看着华溪烟唇边逐渐隐去的笑意,冲着华溪烟唤了一声。

    华溪烟眼波不动,只是叫了一声:“王寒!”

    衣袂翻飞,王寒躬身立于一边。

    “刚才那个人,看到了吗?”

    “是。”

    “晚上趁人不备,请到栖凤宫来。”华溪烟说罢,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英姨,转身离去。

    栖凤宫内的灯火乃是皇宫中最盛,因为栖凤宫乃是皇宫中最为繁华的所在,占地数十亩,屋宇上百间,阁楼数十座,远远望去,琼楼玉宇,灯火通明。

    华溪烟走到东偏殿门口,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正在椅子上坐着的杨瑾容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地弹了起来。

    风滔正斜在另外一边的椅子上抱着剑吃点心,见到华溪烟进来还不忘夸赞一句:“小姐,你的手艺又变好了!”

    华溪烟一看,风滔吃的这个是她给云祁准备的那碟核桃酥,不由得有些无语地抽动了几下嘴角。

    “你去别处吃。”华溪烟给了风滔一个眼神。

    风滔看了看杨瑾容,目测着若是她出手的话自己赶紧来救援的成功几率是多大,确认无误之后,才抱着点心晃晃悠悠而又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华姐姐……”杨瑾容看着华溪烟,有些怯怯地叫了一声。

    华溪烟没有应,只是笑道:“你这是装上瘾了吗?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杨瑾容有些愕然,似乎是听不懂华溪烟在说些什么。

    华溪烟叹了口气,坐到了杨瑾容对面的椅子上,无奈道:“咱们两个相识的时间也不算短,瑾容,我一直以为你我二人坦诚相待,关系亲密。”

    杨瑾容的脸色有些苍白,所以显得她脸上的五指印更加明显了。配着她凌乱的发丝,显得有些滑稽。她一双大大的杏眼中波光盈盈,有些泫然欲泣的可怜感。若是以前华溪烟绝对会被她迷惑,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瑾容,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屡次置我于死地?”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十分认真地问道,“是不是就是因为,你是李后的人?”

    杨瑾容脸上闪过惊愕的表情,但是绝对不是慌乱,倒像是知道了什么意外结果一般的错愕与被冤枉了一般的委屈。

    “华姐姐,我……我没有……”杨瑾容说着,眼中的泪再次溢了出来。

    一见到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华溪烟实在是恶心地可以,不由得有些烦躁地抓抓自己的袖子,不耐道:“行了,事到如今,咱们不如实话实说,杨瑾容,你好好想想,咱们认识以来,你一共害了我多少次?”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始算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姐姐,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杨瑾容说着,猛然扑向了华溪烟。

    正在外边吃点心的风滔身子忽然一动,刚刚冲到了宫门口发现杨瑾容只是跪在华溪烟脚边,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动作,于是撇撇嘴,继续享受着自己的点心。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女人,一有个什么事情哭哭啼啼的做什么?看看他家小姐,他就基本没见她哭过!彪悍地不像是个女人!

    “别的先不说。”华溪烟将自己的裙摆从杨瑾容手里拉了出来,冷笑一声道,“回宫之后,无名寺那一次,你难道忘记了吗?”

    “无名寺……”杨瑾容说着,有些怔然。

    华溪烟将她发髻上一朵粉色的琉璃桃花摘了下来,在手中把玩着:“当时是一朵紫色的琉璃花,还是我亲手给你带上去的,难不成你忘记了?”

    杨瑾容的面色蓦然变得苍白,她还记得当初那朵花遗失过,后来她回去找了回来,本以为没有人看到,难不成,还是被她发现了吗?

    琉璃璀璨的光芒在东珠的映衬下更是鲜亮无比,将杨瑾容眼中的慌乱与无措映衬得清清楚楚,尽管她极力掩饰着,华溪烟依旧看到了她眼底的那抹阴霾。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杨瑾容的手一松,华溪烟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自己的裙摆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

    “还有,我二哥、三哥的事情。”华溪烟再次开口,“甚至还有煜儿,不着急,咱们的账,我可以一笔一笔地和你慢慢算。”

    杨瑾容的脸色默然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就连鲜红的五指印也仿佛失去了最开始的红色,红肿的脸颊没有一丝半分血色,整个人跪在地上,甚至是有些摇摇欲坠。

    “我……华姐姐……”

    “你先别说话!”华溪烟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她,“一会儿我给你看一个人,你再和我说话不迟。”

    “啊,对了。”华溪烟端起了身边的香茗沁浅啜了一口,叹声道,“你还是别叫我华姐姐了,这个称呼在你口中实在是有些埋汰,若是你以后见了我行个礼,叫声长公主的话,我应该会很高兴。”

    杨瑾容拿一种十分痛苦十分受伤的目光看着华溪烟,脸上的泪水奔腾地更加汹涌了起来。

    华溪烟恍若不见,看看外边漆黑的天色,再看看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的东珠,思绪有些飘飞。

    自己在前世的时候,加班加点乃是家常便饭,这一辈子也是如此,好像是很多事情便是在黑夜里边度过,而且因为这样,她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暗夜就是如此,繁忙而又疲惫。

    不多时,仿佛子夜的打更声已然度过,王寒终于从外边回来,手中还带着一个人。

    王寒直接将人扔到了地上,华溪烟有些无语,掩唇轻笑道:“王寒,慢着点,这是咱们的贵客!”

    王寒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冷着脸点了点头。

    杨瑾容一看来人便怔楞在了当场,惨白的脸色更是显露出一抹没有半分人气的死灰。

    “县主,你看看,这是不是老熟人?”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了身。

    “华姐……”杨瑾容的一个称呼说到了一般,便收到了华溪烟猛然抛过来的冷然神色,急忙改口,“长公主,我不认识此人啊……”

    “那我为你介绍介绍。”华溪烟十分好心地点点头,“此人名唤严执,乃是北戎太子的随侍医者,据说没有来过圣天,所以并不识得圣天之人。”

    杨瑾容抿唇,并未言语。

    “县主,你当真不认识?”华溪烟微微歪着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见杨瑾容没有说话,华溪烟再次开口:“我见到此人,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当初我在太原的时候,那一阵子说是我三哥中了瘟疫,最后发现,乃是一种北戎的毒药,叫做蝎尾草。”

    华溪烟走到另外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支着下巴看着杨瑾容,语气中有着一抹说不出的弥漫氤氲:“当时我还在想,这北戎的毒药怎么会到了太原,而且还到了我三哥身上。这件事情我后来一直没有提起,但是并未代表我没有在查。”

    杨瑾容的身子忽然变得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拿一种十分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华溪烟。

    “昌延长公主,长公主……那药不是我的啊……”严执慌忙开口,对着华溪烟频频叩首。

    “我并未说是严大人给的啊?”华溪烟有些好笑的掩唇,“严大人这么着急着撇清关系,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呢!”

    “我……”

    “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华溪烟柔声打断了杨瑾容的话,甚至微微向前倾着,做出了一副十足的和蔼可亲的姿态。

    “当时我就知道这蝎尾草在北戎,是绝对不外传的东西,而且就算是北戎之人,也十分难拿到,就像是咱们圣天的鸠毒一样。”说道这里,华溪烟的话锋忽然一转,转到了一件十分不想干的事情上,“我记得在太原的时候,你有一次来找我,说是你的皮肤受不了太原的干燥,所以起皮开裂,十分难看对不对?”

    杨瑾容有些怔然,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我还记得那次之前,我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你说是因为你的脸太难看了,足不出户罢了,女子爱美,你的心态我自然是理解的。”说道这里,华溪烟的神色忽然间冷了几分,“可是当时我就在想,弘农距离晋州,并不是十分远,我一个嵺州过去的都没有什么不适,为何你会那般骄贵?”

    杨瑾容的腿微微朝着身下缩了缩,似乎是想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团成一团,呈现出一个保护自己的态势。

    “所以,县主,那段时间,你根本就不在晋州,而你的皮肤弄成那般模样,也根本不是因为和嵺州水土不服!”华溪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个度,像是什么魔音一般,直直窜入杨瑾容耳中,让她的心神猛地一震,接着便出现了一众不可遏制的错愕与惶恐。

    “所以,那段时间,你是去了北戎,而那蝎尾草,也正是你从北戎带回来,下给我三哥的!”片刻过后,华溪烟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今天在御书房外边的时候,她被王彦叫过去说话,当时便碰到了耶律易,和耶律易闲聊期间,耶律易说自己在北戎偶然一次见到过杨瑾容,而说说时间,正是那一次!由于王齐中毒,所以华溪烟对于那段时间记得特别清楚,再联想到杨瑾容脸上不正常的开裂与干燥,很明显是北戎风沙肆虐的缘故!

    若不是今天耶律易提到了这么一句,她还不会发现这般惊天的秘闻!

    “所以,方才的第一巴掌,我是替我三哥打的!”华溪烟扬起了自己小巧精致的下巴,眸光中的冷意不言而喻,让杨瑾容垂着头,都能感受到她几乎下一刻便要蓬勃而出的怒意。

    严执一直瘫坐在地上,他没有什么武功,方才被王寒那么一摔早便难受万分,现在就是轻微的一动,身上都是就要散架的痛楚,传遍四肢百骸。

    “事到如今,你还能说是不认识他吗?”华溪烟指着严执问着杨瑾容,“你还说你那蝎尾草不是他给你的?”

    杨瑾容咬着下颚,微微抱着头,连看都不看华溪烟,只是连连摇头。

    华溪烟有些嗤之以鼻地道:“方才我都说了,那蝎尾草不是一般的毒药,除却这位严大人乃是太子的随医之外,我还真想不到旁人可以拿到。而且太子好巧不巧是在他的府邸不远处见到的你,你说不是,我估计你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杨瑾容沉默不语,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僵在了原地,不知道是由于秘密被人拆穿之后的愕然,亦或是如今内心的彷徨,还是对华溪烟以往雷厉风行的手段的畏惧。

    “严大人。”华溪烟笑眯眯地转向了严执,“方才我大哥来人说,我三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你可否告知我,我三哥是去了哪里?”

    严执压着自己酸痛的腰,讪笑道:“长公主说笑了,王三公子去了哪里,我当真不清楚。”

    “这样啊。”华溪烟有些遗憾地开口,“那真是不好了,我三哥没什么本事,皮相又不好,指不定不小心惹怒了谁,发生什么祸事便被打死了……”

    听华溪烟这信口胡诌,严执努力大声笑了几嗓子:“长公主真是爱开玩笑,先不说王家的权势如何,三公子身高八尺有余,形貌映丽,乃是不可多得的人中之龙,怎会是长公主说的那般?”

    华溪烟如水的明眸看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波光看着严执,让他心中忽然间咯噔一下。

    “方才耶律太子曾经说过,严大人是正儿八经的北戎人,从来没有来过圣天。方才在御花园一见到我,便一字不差地叫出了我的身份,如今,更是将我三哥的气度神态说的头头是道。若是说你没有见过我三哥,我还真不信。”

    听了华溪烟的话,严执心中的不安更甚,忽然意识到什么叫多说多错,他也没有想到,这位长公主的心思竟然深沉到了如此地步,不过是两句话,竟然让她推测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而且……一字不差!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梅七道姑的爱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严执拿一种十分可怖的目光看着华溪烟,似乎是想努力看看,这个女子,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栖凤宫内灯火通明,比之刚才的御书房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这栖凤宫内的气氛,却是比方才还要压抑上几分,甚至是现在,诡异到了一众让人下一刻便会窒息致死的感觉。

    华溪烟一双明眸含着浅淡的光亮,在两人面上不断留恋,含着对一切知根知底的了然,以及万分的自信与从容。

    “严大人,你还是实话实说告诉我,你对我三哥说了什么?”华溪烟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翠玉镯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严执说着,有些犹疑,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严大人,我的脾气不是十分好。”华溪烟浅笑盈盈地说出了十分可怖的话,“若是你不说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或者你对我栖凤宫内的地牢,比较感兴趣?”

    严执猛然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子,她的脸颊敷上了一层莹润的珠光,但是却增添不了半分亮色,满满的,都是骇人阴霾,仿佛是下一刻,就会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完全吞噬进去,永世不得超生。

    “我说,我说……”严执十分没有骨气地开了口,吞了口口水道:“方才我见到了王三公子去,确实是告诉了他蝎尾草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华溪烟凝眉。

    “蝎尾草毒性极强,最先侵蚀的便是人的大脑,随后是肌理,治愈后虽然与常人无异,但是会时常头晕眼花,直到最后……失明。”

    “啪”的一声,一个茶杯猛然在严执面前碎裂开来,华溪烟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消散地无影无踪,她拿一种十分可怖的眼光死死盯着严执:“当真?”

    严执再次吞吞口水,十足地惊疑不定,磕磕巴巴地道:“当……当真……”

    华溪烟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线死死地栓住,逐渐加大力度,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王齐是一个商人,眼睛意味着什么!若是将来当真失明的话,那便是剥夺了他的一切乐趣与信仰,王家男儿个个心高气傲,他怎么受得了?

    华溪烟死死瞪着严执,忽然猛地一甩衣袖。在地上瘫软着的严执感受到一股劲风猛然传来,像是含着千钧的力量,下一刻便将他的身子高高扫了起来,他感受到自己的身子不可遏制地朝后极速退去,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顷刻间,严执觉得自己的额五脏六腑都要碎裂开来。

    “你也知道这后遗症?”华溪烟猛然转头看向杨瑾容,厉声问道。

    杨瑾容只是抱着自己的脑袋,垂首不语,但是在华溪烟眼中,这分明就是默认。

    华溪烟怒极反笑,片刻之后吐出一句:“好,好……杨瑾容,你真是好样的!”

    华溪烟站起,直接走到了严执面前,问道:“余毒有解?”

    严执只是捂着自己的胸口,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余毒有解?”华溪烟扬起了声音,抬脚再次踩上了严执的胸口。

    严执觉得自己已经碎裂的胸腔像是再一次被一种重物重重压了上去,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若是你再不说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严执似乎是被这句话吓到了,连连点头道:“说……说,我说……”

    华溪烟放开了自己的脚,严执颤抖着手从自己怀中拿出一颗丹药服下,剧痛的身子这才好了些,说出的话也没有了刚才那般气喘:“蝎尾草是毒,用毒高手自然可解……”

    用毒高手?华溪烟瞬间想到了世上无人不知的用毒鼻祖——梅七道姑。

    “是谁让你今天晚上找我三哥去说那个事情的?”

    “没有谁……”严执有些疲惫地回答。

    “王寒,带他去地牢!”

    “别……别,我说……”严执慌忙开口,睁眼看着华溪烟,亟亟道,“是当初的时候。皇后娘娘告诉我,找个时间将此事告诉王三公子,摧毁他的意志!”

    华溪烟凝眉,李后?严执一动不动地看着华溪烟,似乎是想要一次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杨瑾容在严执开口说李后的时候,身子猛然一震。埋在双膝中的头更深了深,似乎是觉得周身不安全的因子更重了些许。

    不过是一瞬间,华溪烟便将某些事情想了个七七八八。

    “我给你看个东西,希望严大人看得明白。”

    华溪烟起身走到一边的博古架,从最下边拿出了而一个木匣,从里边取出了一个画轴。

    画上有两个人影,一个背面一个侧面,不难看出是一个男子的不同角度的身影。那副侧面的话男子戴着一个斗笠,而斗笠正好被风扬起,露出男子的一小节下颚和耳边的一颗痣。

    男子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衣袍,衣下掖着一块手帕,而手帕露出了一部分,上边绣着几朵梅花。

    “严大人觉得,这幅画可是熟悉?”华溪烟一手执着画靠近严执,似乎是想要他将画上的人看的更清楚些许。

    严执哂笑一声,有些讷讷到:“这画中之人不正是在下吗?”

    “是啊。”华溪烟点点头,忽然倾身上前,将严执前襟下边掖着的手帕一把扯了出来抖开,手帕的角落绣着几朵浅淡的梅花,不多不少正是七朵,与画面上的如出一辙。

    “梅七道姑的帕子……唔……我也有一个条。”华溪烟挑眉开口,眼前忽然浮现出了自己第一次遇见贺兰淏的时候,用那条假的帕子坑他的场景。

    “是,是。梅七道姑的帕子。”严执点头。

    “原来严大人也是受过梅七道姑的恩惠的人。”华溪烟说着,话锋再次蓦然一转,“不知严大人可是猜的出,这画是什么时候作的?正如严大人所说,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圣天,这画是从北戎流传出来的吗?”

    “是,是从北戎流传出来的。”严执十分肯定的点头。

    “哦。”华溪烟若有所思地点头,十分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画,“在自己的国家出行还要带上斗笠,严大人真是好癖好!”

    严执的身子猛然一僵,脸上忽然显露出一抹十分痛苦的神色,仿佛是已经受不了了华溪烟的攻心之计,如果她再次问下去的话,怕是他真的会疯掉!

    “可是严大人要失望了,这画,可是正儿八经的圣天画师画的!”华溪烟扬眉开口,压低了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开口,“好巧不巧,本宫,就是那画师!”

    严执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剧痛再次传来,较之刚才更加严重了数百倍,甚至是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不过是顷刻间的时间,便冷汗遍布了额头。

    “严大人可别晕过去,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否则,那地牢……”

    严执听到地牢二字心下再次一凉,忍受着十足的痛楚,再次从怀中拿出了一颗药丸,颤颤巍巍地放入了口中。

    华溪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啊,严大人不知道,王家看起来虽然和气平稳,但是啊……却是命途多舛……”

    这像是聊天一般的语气听在严执和杨瑾容心中宛如是烈火焚心一般煎熬。这鬼魅万分的气氛,这骇人无比的事件,配着她那亲和无比宛如和你闲话加长一般的语气,构成了一副十足诡异的画面。

    “不光是我三哥曾经中毒,我二嫂曾经滑胎,就连我那六岁的侄子,前一阵子也遭遇了不测!居然中了蛊!”华溪烟摇摇头,叹息道,“还是焚心蛊,这么毒的东西……”

    严执的嘴唇明显开始哆嗦了起来,想要抬手捂住耳朵,但是却由于肩膀上的疼痛,不能达成这个目的。

    “实话告诉你吧,当初我那侄子便是被李后捉去了,后来莫名其妙地换了个地方,但是却是每天有人要出去送一些什么糖,我刚还是还好奇,后来才发现,原来那糖是用来养着那蛊的!你说那花糖哪里买不到不是?非得要从李后宫中往外边带?知道后来我听说,李后宫中每日会去一个江湖郎中,我便猜测那人肯定和这件事情有关。”

    说到这里,华溪烟眨眨眼,十分友善地问道:“严大人,若是你见到了这一幕,你会不会觉得我侄子中蛊这件事情和那位江湖郎中有关?”

    严执靠着身后的柱子,额头上再次渗出了薄汗,就连身上都是冷汗淋漓,灰色的布衫在这清凉的宫殿中已然湿了一大片,哪里有半分风度翩翩的御医模样?

    “告诉你我也不怕,那一段时间内我刚好有人在李后宫中,后来变凭着自己的印象对我描述了这位江湖郎中,于是呢,我便亲手按照那人的描述将这人画了出来。”华溪烟说着,啧啧嘴,看着自己手中的画,像是在欣赏什么旷世奇作一般,“画的好不好我无从得知,但是现在看看大人再看看这画,也有七八分神似了,不过那人告诉我,耳边这颗痣,是一定要画的,因为很少有人,这个位置会有痣。”

    华溪烟站起了身,收了手中的画卷:“所以现在还请严大人告诉我,你为何要给我的侄子下蛊?”这般说着,华溪烟转头看向了一边毫无存在感的杨瑾容,低沉犹如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或者是你告诉我,梅七道姑的爱徒?”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好生厉害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瑾容一直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十分不可置信地看着华溪烟。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她将一切都查了出来,甚至是连这个……都查了出来!

    华溪烟将手中的画卷扔到了一边,走到杨瑾容面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淡然开口道:“弘农杨氏的小姐,皇上亲封的容淳县主,梅七道姑的徒弟,县主,你真是个人才!”

    许是由于今天晚上听到过太过的令人惊愕的真相,杨瑾容最初的讶然已经消失殆尽,而那双杏眼中已然没有了方才那般可怜楚楚泫然欲泣的神色,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像华溪烟想象中的那个杨瑾容。

    “长公主果真好生厉害,这个都猜到了!”杨瑾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不再像是刚才那般形成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封闭姿态,而是盘着双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华溪烟。

    “你说的不错,我是猜的。”华溪烟十分诚实地点头,“可是我的猜测,从来都是有根有据,不是空穴来风。”

    杨瑾容点点头,和华溪烟相识了这么久,她自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杨瑾容双手放在膝上,把玩着腰带处繁复的流苏。

    “这个倒是不是十分好说……”华溪烟单手点着下巴,似是在沉思,“或者是我二嫂滑胎的时候?”

    杨瑾容耸肩一笑,不置可否。

    “我二嫂吃的那盘蜜饯是我给她的,而我是从你兄长那里收到的。”

    “不错,是我。”杨瑾容点头。

    华溪烟响起了事情发生的时候,云祁的那句:“杨瑾程是不通药理,可是他身边,可是有个十分精通的人啊!”

    “还有呢,我的思绪就开始往前追溯……”华溪烟缓缓踱着步,在杨瑾容身前慢慢晃悠,“后来便想到了我三哥中毒。当时我便想过,为何我三哥会中病发时和瘟疫的症状十分相似的蝎尾草,后来便想到,怕是幕后之人,想以此为契机将王家之人一网打尽,毕竟瘟疫这东西,乃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东西嘛。”

    杨瑾容笑得十分纯真地点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而这件事情,自然是精通药理之人才能做出选择的。”华溪烟走到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清茶,一饮而尽,接着道,“后来我又想到了皇昭寺里,柔嘉公主中邪的事情。”

    “当时说的是柔嘉公主中邪,是因为我的生辰八字和公主相克,还打算以此为名将我处之而后快。后来想想,柔嘉公主当时不像是真的,倒是真的魔怔了,毕竟当时云祁等人皆在,若是柔嘉公主装的话,很容易穿帮,所以怕是当时,便是你以毒控制的柔嘉公主。”

    “精彩!”杨瑾容拍手,发自肺腑地佩服。

    “你说是从小在弘农杨氏的庄子里长大,若是单单是庄子里长大的姑娘,万万不会有这样的见识,所以那些年,你明面上是在庄子里,实则是出去拜师学艺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梅七道姑的徒弟?”杨瑾容眨巴着一双眼睛,笑容浅淡,认真地求知。

    “那便是这次煜儿的事情了。”华溪烟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似乎是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次性说个干净,“煜儿中的是焚心蛊,这个东西据说是南疆秘术,而这个蛊更是十分难得,一般人绝对得不到。”

    “但是,恰巧我知道,梅七道姑身边有一人,十分擅长养蛊,而且这人我还见过。”华溪烟说道这里,对着杨瑾容璨然一笑,“此人名叫玢儿。若你也是梅七道姑的人的话,从玢儿那里拿到这蛊,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杨瑾容只是侧头看着华溪烟,并未言语。

    “随后便是这个人。”华溪烟指了指一边半死不活的严执,叹了口气道,“问夏给我说的时候,我便想到了这帕子是梅七道姑的。梅七道姑有个特点,便是救了那人之后,便会送给那人一条帕子,让那人好好保存,若是有一星半点的闪失的话,那人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当时我便断定,这个严执,受过梅七道姑的恩惠。”

    “所以一切便有了解释。因为他受过梅七道姑的恩,所以对于身为梅七道姑的弟子的你,自然是有求必应。这才会将蝎尾草给你,才会前来圣天配置那麻糖来养活煜儿的焚心蛊,因为你不方便出面,他不过是替你打个掩护。”

    说道这里,华溪烟顿了顿,才给自己今天的长篇大论画了一个句号:“所以你们二人,是我王家三位兄长一切苦难与祸患的源头,无论你们背后之人是谁,你们终究都是罪魁祸首。”

    “哈哈哈……”杨瑾容忽然掩着唇大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地大声,笑得十分地畅快淋漓,声音之清脆,情感之热烈,在这空旷的大殿之内不断回响,甚至是桌子上背中的清酒,都有着隐隐的颤动。

    “之前在嵺州的时候我便知道你聪明。”杨瑾容笑着道,“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比我想象中更甚。”

    还有些耸耸肩,并未多言。

    “所以你刚才打了我四个巴掌。”杨瑾容亲情抬手抚着脸,笑道,“也算是公平。”

    现在的杨瑾容,说话时语气的认真,眉梢眼角飞扬的神采,不复半分以往的纯真与淡然,仿佛是一个玲珑的花骨朵,在经历一番洗礼之后,褪去了表面的一层桎梏,真正地绽放出了内里的神采。

    “难道是你以为这么就完了?”

    “不然你要对我如何?”杨瑾容发问道,又补充了一句,“你能对我如何?”

    这话说的带了几分狂妄,是以往的杨瑾容绝对不会说出的,如今华溪烟看着面前的女子,总算发现和自己想象中重合了起来。

    “你是李后的人,不然我还能放虎归山?”华溪烟的语气也是十分地闲适,仿佛是在问,“今天晚上要要不要吃一个宵夜”这般简单。

    世家小姐那么多,偏偏杨瑾容得了个县主的封号,这其中会没有猫腻?要是说天隆帝拉拢杨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萧家比之杨家差不了多少,萧叶彤都没有一个封号,杨瑾容这还正常吗?

    所以这其中必然是有李后的推波助澜!

    “你要对我怎么样?”

    “请你在这栖凤宫住上一段时间,怎么样?”华溪烟笑眯眯地问道。

    “如若我说不呢?”

    “那就由不得你了。”华溪烟耸耸肩,十分惋惜。

    杨瑾容忽然露出一副十分诡异的笑意,一扬臂,一排东西冲着华溪烟宛如牛毛一般飞了过来。

    银针!华溪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立刻朝着旁边闪去,而杨瑾容并没有立刻收手,再次扬臂,又是一波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头带着幽幽的蓝绿光芒,显然是有剧毒在其中,华溪烟游刃有余地旋身避开,忽然一笑:“真倒是不负你梅七道姑弟子的名声了!”

    杨瑾容冷然一笑,并未言语,直接翻身朝着外边飞身而出。

    “风滔!”华溪烟冷喝一声,想着今天这是特殊情况,万万不能让杨瑾容跑了。

    “王氏暗卫!”

    “杨家暗卫!”

    两道轻唤声响起,瞬间暗处涌现出了无数的黑衣身影,不过是在顷刻间,便缠斗于一处,刀剑相接的声音乒乒乓乓响起,在这寂静的黑夜中热烈万分。

    发现杨瑾容不是一个善茬,风滔直接飞身迎上,华溪烟站在下边,看着和风滔对手还游刃有余的杨瑾容,不禁对面前这个女子有些刮目相看。

    知道杨瑾容向来是个及有本事的人,但是想不到,居然厉害到了如斯境地。

    这般想着,华溪烟忽然觉得有些可怖,想着若不是自己在嵺州亦或是在太原的时候,身边都有一大堆人的话,这人会不会早便将自己处之而后快了?

    杨瑾容一身桃红色的锦绣罗裳给这寂静的夜空中增添了不少亮色,衣袂旋转间裙摆宛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明艳而热烈,在这暗沉中璀璨绽放。

    “风滔,下死手!”华溪烟眉眼清淡地下了命令。

    听到华溪烟的话,本来还有所顾忌的风滔彻底地放开了手脚,出了什么事上边有自家小姐撑着,他好不容易没有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了!

    华溪烟只是抱着膀子站在廊檐下边,看着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努力学着杨瑾容的招式,在自己脑中不断消化着。

    这般看起来,她的那两把刷子,和杨瑾容比起来,当真算是花拳绣腿了。

    杨瑾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在一边看好戏的华溪烟,眼中忽然闪过了一抹冷然的神色,从身边打斗的一名暗卫手中抢过了两把短刀,努力朝着华溪烟掷来。

    凌厉的风声迎面而来,华溪烟旋身躲过,下一刻,另外一把短刀再次接踵而来。

    和风滔打斗期间还能空出手来对付自己,华溪烟不得不对杨瑾容升起了几分佩服之情。

    刚刚躲过的一把短刀在杨瑾容内容的操控下忽然间转了个弯,直直朝着华溪烟胸口刺去。华溪烟再次侧身躲避,不料这次速度不够,被那短刀从肩头紧贴着划过。

    “嗤啦”一声,衣物的碎裂声响起,华溪烟浅淡的宫装撕裂了一道极大的口子,而夏天的衣物本就浅薄,露出了华溪烟一小块肌肤,不偏不倚,这个是那火凤凰的地方!

    电石火光间,一个十分熟悉的场景再脑海中掠过,接着便是宛如醍醐的明了,忽然发现,一个一直困惑着她的事情,在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好好招待,别玩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凉如水,月华如链,树木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横生的枝桠朝着空中延伸而去,努力彰显着自己最为美好的姿态。

    华溪烟已然没有了欣赏那番打斗的心境,而是摸着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的肩头,有些微微怔然。

    一年前,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还记得,自己在文官会试的祝第宴上,见到了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一身竹叶青的锦服衬得那男子挺拔如竹,而面容更是清容有礼,简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

    仝宣,一个气质雍雅更胜文人,但是却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武将的男子。

    还记得在那一个明媚的午后,自己走在街上的时候,那个俊秀的男子拉开了手中的弓箭,站在墙头上,冲着自己张弓搭箭。

    本来以为他不过是吓唬自己玩上一玩,但是不料,最后那箭当真朝着自己射来。

    那支箭宛如刚才那柄飞刀,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便朝着自己而来,若是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便是那支箭,带着更加凌厉的气势,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还记得当时还是杨瑾容将自己扑到在地,才堪堪躲过了那一箭,而那箭也正是划过了自己的肩头——这个位置。

    于是她也终于明白了,仝宣在射出那一支箭之后,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一直很好奇,李后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是查,也不过是个大概的结果,毕竟事情已然过去了这么些年,到后来在太原屡次不留余地置之死地的出手,她便明白,李后是确确实实知道自己便是华溪烟。

    便是因为自己肩膀上这一只做不得假的火凰。

    一只很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泄露了这秘密,细细一想,原来是在那时。

    仝宣乃是李耀手下的副将,和陇西李氏的关系自然不同凡响,若是帮李后做事的话,自然很是正常。

    一只缠绕在自己脑海中的谜团忽然间豁然开朗,华溪烟忽然爱上了这种被解惑的感觉。

    清浅一笑,华溪烟抬起了头,正好看到杨瑾容收了剑势,从上空中跌落了下来。

    风滔随之落地,手中的剑直直地指着杨瑾容,唇边依旧挂着风流邪肆的笑意。

    华溪烟缓步走了过去,站在杨瑾容面前,吐出了“成王败寇”四个字。

    杨瑾容却是冷笑一声,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肩膀,十分鄙夷地道:“靠旁人的力量算是什么本事!若是你和我单打独斗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对你生出几分敬意来!”

    华溪烟撇嘴,摇摇头道:“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有人可用,也是一种本事。”

    “缩头乌龟!”杨瑾容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华溪烟眨眨眼,“你本事那么高,我若是亲自出手的话,岂不是太过自不量力?我可没有那癖好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杨瑾容呸了一声,讥笑着吐出四个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还不是胆小!”

    “你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华溪烟实在是没有什么功夫再和她说些什么,只得顺着她。

    被华溪烟拿着这种万分嫌弃的语气一说话,杨瑾容一张俏脸红了白白了红,含着十分尴尬的神色。

    “把她带下去。”华溪烟对着风滔示意,“竟然都来咱们栖凤宫了,自然是要去咱们栖凤宫的地牢看一看不是?”

    杨瑾容没有再说什么,任由着风滔拉走,只是在走之前对着华溪烟吐出一句:“你放心,会有人来救我的。”

    “谁?弘农杨氏的人?”

    杨瑾容扬起了自己小巧的下巴,精致的杏眼中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我世子哥哥不会放任我不管的!”

    “你的世子哥哥?”华溪烟清声一笑,“前提是你的世子哥哥得还是世子才行!就冲着她今天在御书房那表现,我真的是不敢恭维。”

    说道这里,华溪烟凑近了杨瑾容,状似商量地问道:“不如咱们来猜猜,你的好世子哥哥的位置还能做多久?”

    杨瑾容猛地瞪向华溪烟,眼中含了十足的愤恨。

    华溪烟却是恍若不见,沉思片刻道;“我猜,五天!”

    “华溪烟!”杨瑾容终于忍不住叫了华溪烟的名字,拔高的语调中含着十足的怒意,“若是你敢动我世子哥哥,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这样?”华溪烟挑眉一笑,“那我告诉你。不光是你的世子哥哥,还有你整个弘农杨氏,我动定了!”

    “对了,带县主去有铁链的那件地牢,锁琵琶骨的,县主本领这么高,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华溪烟扔下这么一句,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回了寝宫。

    英姨正在给华溪烟铺床,见到华溪烟进来,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道:“公主可是想好了?容淳县主,不是一般的人。”

    华溪烟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处,浅笑问道:“英姨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我自然不会阻止小姐。”英姨摇摇头道,“只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若是弘农杨氏再出什么事的话,怕是不好。”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华溪烟解开了自己已经毁了的外裳,挂在了一边的架子上,漫不经心地道,“反正平衡都是要打破的,弘农杨氏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既然总归要开始,那便从杨瑾容这里开始!她对我出手了那么多次,我自然不能一直忍下去!”

    说道这里,华溪烟便抱着被子翻滚到了床的里边,直接闭上眼睛,有些含糊不清地道:“英姨去告诉风滔,人好好招待着,别招待死了,我还没玩够呢……”

    看着华溪烟消瘦的背影,英姨赢下叹了口气,想着常人当真是难以想象,这么清瘦的背影下,究竟隐藏着一个怎样强大的灵魂……

    睡觉的时候已经将要寅时,华溪烟本来没有什么困意,但是一接触到床,便感受到困意铺天盖地而来,不多时便幽幽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还未睁开眼,便感受到眼前的亮光,几乎是不用看,便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

    睁开眼睛,华溪烟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看着床顶。

    片刻,坐起了身,想着自己许久没有运作过的内功心法,将丹田处的内力在四肢百骸运行了数个周天,打通了全身筋脉。

    一个时辰之后,华溪烟神清气爽地下了床,而外边,已然早便过了午时。

    推开房门,看到院中之人的时候,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愕然。

    “呦,皇姐真是好本事,让咱们一群人等这么长的时间!”正当华溪烟的目光从面前之人脸上扫过的时候,耳边便传来这么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华溪烟也不看说话的柔嘉,而是直接看向了一边的宁熙,清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今日李将军大军回京,父皇下旨犒赏三军,皇室子女都要出去相迎。”宁熙说着,再次关切问道,“小烟烟,你休息地可是好?”

    “好。”华溪烟点点头,想着若是不好的话你还能让我去睡个回笼觉不成?

    “都到了这个时辰自然是好的,指不定昨天晚上皇姐忙了些什么呢!”一个比柔嘉更为尖刻的声音响起,在这闲话绽开的庭院中万分突兀。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抬眸看着淑慎,想着不就是被云祁拒绝了吗?怎么现在就是这么一副尖酸刻薄到死的模样?她是招惹她了吗?

    “皇姐不必盯着我看,我可没皇姐那么春风得意。”淑慎的脸上擦着厚重的粉底,但是饶是这样也阻挡在不住她脸上暗沉的肤色以及浓重的黑眼圈,浅黄色的宫装无法将她尖刻的气息消弭一分,而是让她整个人更加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怪异。

    “既然没我这么春风得意还出来做什么?不如在宫里自己缩着舔舐伤口,这不是更好?”华溪烟淡淡开口回击,也不管自己的话是否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柔嘉撇嘴一笑,不知是在笑淑慎的没脑子,还是在笑华溪烟和这么没脑子的一般见识。

    “既然昌延起来了,咱们也都过去吧,大军申时进京。”宁煊目光沉沉地看着几人一眼,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都有着自己的马车,而华溪烟没有着人准备,只是让人将自己的破风牵了过来。

    “皇姐真是好不得意,有了这么一匹汗血宝马,怕是时时刻刻都想骑在身下吧!”淑慎撩起了帘幕,再次出言讥讽。

    “少说几句!”宁煊对着淑慎呵斥道。

    华溪烟也懒得和这小孩子一般见识,所以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但是她心里想的却是,云祁欠下的风流债,为什么都要算在她的身上?

    见华溪烟不搭理自己,淑慎自己说的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冷哼一声放开了帘幕,但是内心,却是不甘地厉害。

    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在皇宫外边的主街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普普通通的马车。

    “是云公子的马车!”当先的而一名御林军勒紧了缰绳,转头冲则宁煊禀告道。

    “请云公子先行!”宁煊扬声说道,一国太子的风范彰显无遗。

    下一刻,却见到梓易打马走了过来,冲着宁煊抱拳一礼道:“太子殿下,我家公子请长公主过去。”

    话落,众人便看见一道白色的流光从上方略过,宛如一道轻云,钻入了那黑色的马车之中,再回头一看,那汗血宝马上,早便空空如也。

    “这么迫不及待,真是丢脸!”淑慎趴着马车的窗口,恨恨说了一句。

    一阵清风扬起,吹起了马车轻纱所致的帘幕,而在马车内坐着的淑慎忽然间大叫一声,竟然从窗口中掉了出来。

    梓易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狼狈无比的淑慎公主,十分好心地忠告道:“风大,公主当心点!”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云惟和沈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再次很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想着真不愧是云祁的人,当真是有个性,而其它的一些下人,都是一副想笑而又不敢笑的模样,都低头忍着,肩膀剧烈地抖动。

    “都给本公主滚开!”淑慎尖着嗓子冲着旁边的人大吼了一句,大有一副将他们薄皮抽筋的模样。

    “还不消停地上车?”宁煊压低了嗓子,其中的不悦显而易见,“若是你再给我惹是生非的话,给我滚回去!”

    身为公主出宫的机会其实很少,她又不像是华溪烟那般自由,所以自然很是珍惜这次机会,于是灰溜溜地上了车,不敢多说半个字。

    一行人再次行驶起来,云祁的马车当仁不让地行驶在最前边,慢慢悠悠。

    华溪烟看着对面的软榻上闭目假寐的人,半天之后才确认他没有睡着,这才开口问道:“可是找到云惟和沈葭了?”

    她一直没有担心便是因为昨天这人告诉了自己,云惟和沈葭无事,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她还不得而知。

    “嗯。”云祁懒懒地点头,从鼻腔中给出一个慵懒而又魅惑万分的音节。

    华溪烟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道:“我想去看看。”

    一会儿大军进京,随后晚上便是宫宴,不定会折腾到什么时候,现在去,自然是最好的时机。

    云祁却是睁开了一双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华溪烟,半晌吐出一句:“你当真想去看?”

    这还能有假?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语。

    “他们二人没事,不要去了吧。”

    云祁越是这么说,华溪烟便觉得越是怪异。因为云惟的缘故,云祁从来不会妨碍她和沈葭交往,而昨天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于情于礼她都要去看看的不是?

    最终云祁拗不过她,在马车转弯的时候一个趁着众人的视线处于一个盲点,揽着华溪烟飞身出了马车,快地如同一阵清风,众人只是看到了马车的帘幕扬起后落下,却想不到那马车中已然空无一人。

    当华溪烟站在是侍郎府内的时候,才意识到云祁方才那么怪异是为了哪般。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指着面前禁闭的房门,有些艰涩地问道:“他们……昨天晚上在一起?”

    云祁微微阖目,缓缓点头。

    华溪烟再次吞吞口水,想着这二人……应该不会……

    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也蛮不错的,毕竟那二人……嘿嘿,水到渠成是早晚的事儿……

    沈葭这一次落水当真是值得了,起码还得到了美男一名。若是自己也落水的话,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这般想着,华溪烟偷偷侧过脸看了云祁一眼。

    谁知云祁正好也看着她,将她猥琐无比的偷瞄看了个正着,而且更像是将她的内心所想看了个明明白白一般,幽深的凤目中闪过一抹十分浓重的笑意,调侃开口道:“如果你想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腾”的一下子,华溪烟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把,烧了个彻彻底底。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华溪烟有些手足无措,一下子觉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甚至是两只手往哪里放,都不晓得。

    房门“吱呀”地一声开了,拯救了尴尬无比的华溪烟。

    沈葭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从里边走了出来,神态有些疲惫,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几分怪异,华溪烟在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猜想怕是没错的。

    沈葭揉着额,忽然抬头看到了面前之人,大睁的眼睛微微眯起,才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道:“啊,你来了?”

    “嗯。”华溪烟搓了搓红窘的脸,走上前。

    靠的近了,便将眼前之人看得更加清楚,沈葭穿着一件领口较低的寝衣,露出了精致而好看的锁骨,只是那锁骨上,如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并且从脖颈处向着下方不断蔓延,最后隐于了洁白了领口中。

    沈葭长得本就好看,又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然美态,如今配着这春光点点的美好图画,仿佛是盛开的梨花被染上了一层浓艳的胭脂,美艳不可方物。

    “你……”华溪烟吐出一个字,掩唇轻咳两声,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沈葭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温度,似乎是感受到了华溪烟的尴尬,不动声色地敛起了自己的衣领。

    “你们昨天晚上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想了半天,华溪烟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沈葭摇摇头,正欲在说些什么,房门再次打开,云惟从里边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身锦衣华服,较之以往没有半分的不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只是觉得云惟的脸色,好像比以往更加冷冽了。

    云惟没有看向院中的任何一人,冷着脸从沈葭身边走过,二人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是比陌生人还不如。华溪烟不由得觉得十分的怪异,想着这二人现在不应该是最最亲密的人吗?这么一副模样是怎么回事儿?

    云惟走远,云祁对着华溪烟比了个手势,自己跟了上去,院中如今只剩下两名相对而立面面相觑的女子。

    “进来。”沈葭看也不看云惟的背影,直接对着华溪烟招呼了这么一句。

    华溪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沈葭进了一边的客厅。

    “昨天晚上是个意外。”沈葭给华溪烟倒了杯清茶,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神色怏怏地揉着额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默默喝茶,想着你俩又不是什么血气方刚的痴男怨女,这到底是怎么个例外法?

    “昨天晚上我掉入湖中之后,他救了我,我俩一路游到了岸边,于是便来了他的侍郎府。”沈葭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便交到了昨天晚上惊险状况的之后的后续发展,华溪烟点点头,不再打算多问。

    “然后到了这里之后,我告诉他,我要入太子府。”

    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直直地看着沈葭,其实对于沈葭的这个决定,她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因为沈葭若是要做出什么事情的话,入太子府,那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

    “太原温氏早就倒了,你当初的仇人也去了许多,陇西李氏若是要对付的话,单单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万万不可能的,你还入太子府做什么?”

    “就算是不能手刃仇人,也要过一把瘾不是?”沈葭冷笑一声,“当初陇西李氏是怎么对我们的,我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入太子府,那是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这般说着,沈葭转头看着华溪烟,“其实我的最终目标是李后,但是我知道,恐怕你比我更加想要手刃她,所以这个机会我还是留给你好了。”

    华溪烟的唇角有些轻微地抽搐,想着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她的大度?

    “在嵺州的时候你亲手诛了孙家,又灭了温家,手刃仇人的快感你怕是比谁都有切身体会。当初我父母族人之死,固然和一些朝廷走狗脱不了干系,但是罪魁祸首是宫中那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我能就此作罢?”

    “而且入太子府的话,能得到许多有用的信息,这比你费尽心思去查可是要方便多了,不是吗?”沈葭说着,声音已经由最开始的高昂逐渐低了下来,抚弄着寝衣袖口处的一排玉兰,声音冷然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

    “这个不一样……”华溪烟有些无力地开口,她总算是知道了云惟昨天晚上为何会那般,毕竟自己心仪之人就要入别人的府邸了,这个事情怕是给谁,都无法接受的罢?

    “你也被记恨他,他昨天晚上也是太过焦急了。”生怕这二人以为事而生出什么嫌隙,华溪烟赶忙出言劝慰。

    “记恨?我为何要记恨他?”沈葭挑眉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狡黠笑意,“估计你想不到吧?昨天晚上还是我强迫的他。”

    华溪烟一下子没有忍住,口中的清茶一下子喷了出来,洒落一地。

    转头看着沈葭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面容,华溪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没有听错吧?昨天晚上是沈葭强迫的云惟?

    沈葭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地撇嘴道:“他不想我入太子府,一个原因不就是怕我和宁煊有所谓的肌肤之亲吗?竟然他要如此想,我成全他便是。”

    华溪烟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成全当真是来这么成全的吗?

    饶是沈葭也觉得谈论这个话题有些不妥,面上不由得也飞上了几抹灿烂的红霞,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说这个了,我就是问你,你现在可是要去城外迎接大军回京?”

    “是。”

    “这便是了,李家这次打了败仗,地位在朝中虽然不能说是一落千丈,但是毕竟比不上以前,最近宁煊去我那里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是我还是知道了个大概,宁煊要将手伸向吏部了。”

    “吏部?”华溪烟重复着这两个字,李家虽然在宫中权势不小,但是主要是武将一脉,圣天的文官本来掌握在王氏手中,但是由于王氏逐渐淡出朝堂,影响力不强,如今的圣天文官已然成为了一盘散沙。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云祁生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斟酌着沈葭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赶忙问道:“先不说宁煊的事情,就是你和云惟昨天没有回来,可是知道宁煊在派人找你们?”

    沈葭点头:“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我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他自然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不见了不是?”

    “那你打算如何?”

    “一会儿我便回去。”沈葭端起了手边的茶低头饮着,掩下了自己的面容。

    “云惟当真会让你回去?”华溪烟说着转过了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男子。

    沈葭沉默了片刻,没有看华溪烟,也没有看房门口的云惟,只是一双眸子弥漫氤氲地看着面前的清茶,缓声道:“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咚”的一声,接着是“咔擦”,侍郎府上好的红木门框碎裂了一块儿。

    华溪烟不动声色地看着云惟,又看看沈葭,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你在外边等着我。”沈葭忽然叫住了正朝着外边走的华溪烟,“我一会儿和你一道出去。”

    “好。”华溪烟没有回头,说出了这句话,大步走了出去。

    她清楚得很,沈葭现在必须将事情和云惟说清楚,否则依照这二人的性子,还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宁晔和萧叶彤那里已经是一团乱了,这里可当真不能出什么幺蛾子了。

    云祁正站在院中的一颗梧桐树下,靠着树干,右手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华溪烟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

    华溪烟盯着云祁手中的扇子看了几眼,这才问道:“这是你平时惯用的扇子?”

    “难道不是?”云祁挑起了眉梢。

    华溪烟盯着那扇子看了几眼,忽然伸手,将那扇子夺了过来,“唰”的一下打开。

    她还记得在嵺州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云祁拿着这把双面扇,一面是山水画,一面是仕女图,一面氤氲恢宏,一面精致曼妙,怎么看都是精美绝伦,巧夺天工。

    可是现在,这是一把纯白的扇子,洁白的缎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一张白纸一般,纯洁的不带有一丝瑕疵。

    华溪烟拿着那扇子狐疑地看了好久,最后还是什么名堂都没有看出来。

    云祁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知微,你难不成觉得我每个东西都要有个什么名堂不成?”

    华溪烟给了他一个“难道不是吗”的眼神,把折扇塞进了他手中。

    “你知道这院中为何有这么多的梧桐?”云祁放眼望着不远处的地方,轻声问道。

    华溪烟其实一进来的时候便发现,侍郎府内有一片极大极大的梧桐林,就在云惟主屋的后边,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青翠的山林。而主院之内,更是梧桐林立,枝干像是一个个爪般蔓延伸出,蔓延天际,像是一只只手,在极力挽留些什么。

    “梧桐为思,想必是在思念着什么人?”华溪烟伸手抚在云祁身后倚着的粗壮的树干,猜测着说道。

    “苋家当初便是满院梧桐。”

    有道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今侍郎府这梧桐显然非一日之功,必然是已然种下十年有余,难道是云惟当初是为了自己的师傅苋老先生所植?

    “当初为了不忘师恩,玟初便在自己的院落里种上一株,后来有了这侍郎府,便从各处运来梧桐植于此地。”云祁说着,看向华溪烟,“沈葭痴爱梧桐,人尽皆知。”

    华溪烟忽然觉得心下涌现出一股暖流,具体的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如释重负亦或是真心喜悦?她不得而知。

    云祁伸手抚着华溪烟的侧脸,缓声笑道:“所以你不必担心云惟和沈葭二人,云惟痴情已久,沈葭蕙质兰心,她二人不会出差错。”

    若问深情深几许,满院梧桐皆言明。

    云祁的手从华溪烟侧脸话落,落在她垂在身畔的两只手上,执起一只纤纤素手,清声笑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梧桐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青翠茂盛的叶子仿佛是有了活力与生机一般,那抹汪汪的绿色几乎就要滴落出来,阳光透过枝叶点点落下,在地上投下了一层斑驳的剪影。光怪陆离的光芒照射在二人的素衣之上,白衣黑影的景象沉静而美好。

    气氛越来越深静,仿佛是走进了什么世外桃源一般,地上的花草将两人的足迹完全掩盖,竟然有种不闻来路的苍渺之感。

    林间有一竹屋,并不算是多么高大,青翠的绿竹简单而质朴,人际杳然,却并废弃。

    翠竹枝干顺滑,不染纤尘,伴随着云祁推门的动作,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走到院中的时候,华溪烟隐隐嗅到了香味,想着云祁带自己来的,莫非是祠堂?

    果不其然,屋中那一块漆黑的灵位,印证了华溪烟的猜想。

    云祁拉着华溪烟走到了灵位前边,静默良久,这才伸手从桌上又拿起了几柱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插到了案前的香炉里。

    袅袅青烟萦绕,迷离了云祁清淡的眉眼。

    华溪烟看着那牌匾,眨眨眼,思忖片刻也效仿云祁方才的动作,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

    华溪烟和云祁并肩,跪在前边的蒲团上,良久,并未说话。

    “你不问我些什么?”云祁并未看向华溪烟,那一双黝黑暗沉的凤眸在香烟的氤氲下愈发地看不真切,就连他的声音,也带着如青烟般不可追寻的飘渺恍惚。

    华溪烟并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现在这个时期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说话的好时候,难道要她问,云祁母亲的牌位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母亲怨恨我父亲。”华溪烟没有开口,云祁已然开始主动解惑,“她并不是怨恨我父亲对她冷落,而是怨恨我父亲保护不好自己的儿子,保护不好大哥和我。”

    “当初大哥去了没多久,母亲也就病重,身体一直让人仔仔细细地调理着,但总是不见好转,一直缠绵病榻。到后来我出事,被师傅接到了通武山,再不回家一次,母亲这才受不了,撒手人寰。”云祁的声音并未有多少伤痛,像是简简单单地在陈述着别人的事情一般,但是华溪烟却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忽然间抽痛了起来。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母亲已经离去三月有余。”云祁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羽挡住了他眼底本就不为外人所窥测的情绪,“但是等我回京的时候,已然是五年之后。”

    五年,阴阳相隔,想不到离去的时候还温婉慈爱的母亲,等到再见面的时候已然是一块冰冷的牌位,华溪烟抿唇,忽然觉得所有的言语在顷刻间都变得苍白无力,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面前这人。

    饶是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愿自己的丈夫纳妾吧,华溪烟想着,云祁的母亲不光要忍受这般,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长子夭折,次子离家不得返,而丈夫的妾室却有亲子陪在身边,笑语连连,这该是怎样的诛心之策?

    云祁缓缓站起了身,掸了掸自己不染纤尘的袍角,迈步走到了案几之前。

    忽然间,他转头看着华溪烟,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道:“知微心思细密,我早便知晓,想不到,这扇子里的名堂当真被你察觉出来了。”

    华溪烟微微抿唇,眼睁睁地看着云祁展开那把空无一物的折扇,放在案几上边的蜡烛上缓缓烤着,从她这个角度望去,洁白的扇面开始有黑色的东西显现出来,一团又一团的点点黑色,应当是字迹之类的东西。

    “这是当年我回家之后从我母亲的遗物里找到的东西。”云祁说着,将那扇子递给华溪烟。

    拿的进了,发现洁白的扇面上果然有着清秀的自己,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写的风流韵秀,气顺娴雅,除却笔力有些许不足之外,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只是这字迹之处勾画出的内容……让华溪烟看来感觉触目惊心。

    “这……”

    “这是水云间巧手十七娘的蕴火缎,用特制的沉香磨书写之后,在火上炙烤,才能显露出字迹来。”云祁不慌不忙地接过了华溪烟的话,轻声解释道。

    不,不是这个!华溪烟清楚地明白云祁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水云间的名声不是白来的,知微觉得呢?”云祁重新将扇子收入了袖中,缓声笑问。

    云祁脸色本就莹白如玉,如今更是沾染了几分白的通透的感觉。世人都知,云祁温雅无双,平时都是一副唇角含笑的雅致模样,但是那笑意,从来都是唇边一个微弯的弧度,从不带有丝毫多余的神采。

    但是如今,他却是确确实实在笑,华溪烟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都浸润着的笑意,波光潋滟,使得那一双瞳眸宛如一块儿发光的黑曜石,几乎是一眼,便要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但是,华溪烟却是觉得冷,从头到脚的冷。

    华溪烟的视线从云祁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漆黑的牌位之上,厚重的颜色宛如一个女子端庄柔婉的笑意。虽然华溪烟没有见过云祁娘亲的模样,但是从云祁这里,她也能想象出该是一个怎样风华绝代的佳人。

    “云祁。”华溪烟缓缓开口,忽然间也出声笑了起来,二人的笑容映在一处,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刺骨冰寒,“你的杀母仇人是你的父亲,我也是。”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这样的我,你可是还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午后的阳光透过并不严实的竹屋的缝隙照了进来,映照在灰色的地面上,斑斑点点,而案几之上的白烛的晕黄色灯光也由于灿烂的阳光,而朦胧了起来。

    二人显然不打算在云祁的母亲的灵位前谈论这些事情,于是走出了竹屋,在屋子后边的梧桐林里漫步。

    华溪烟想到自己刚才在云祁的折扇上看到的话,简直是一个高门背后不为人知的腌渍之事的最真实写照。想到上次自己在郊外见到的云震天,实在是无法想象,这竟然是个弑妻之人。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我便将母亲的牌位迁了出来。这等鬼迷心窍之人,想必母亲就连一刻钟也不愿意和他多呆。本来我想在外边的寺院给母亲立一个牌位,但是母亲生前对于云氏门楣很是看重,想必不愿脱了云祁,我才将母亲的牌位迁入了云氏三房着人照料。后来玟初告诉我,他将母亲的牌位带来了侍郎府。”

    华溪烟记得沈葭对自己说过,云氏长房和三房的关系很是亲近,而且云惟的母亲是因为难产去世的,所以云惟和云氏长房夫人的关系更为亲密一点,亲自照料灵位,也无可厚非。

    想到刚才见到的扇子上的内容,“着人换药,沉疴愈深,自知不久于人世,特来告知吾儿,勿怨乃父”,那一个女子用尽心神写下的话,华溪烟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云祁方才说的云夫人在乎云府的门楣,所以即使知道是自己的丈夫换了自己的药才使得自己不久于人世的真相,也要劝告自己的儿子,莫要憎恨自己的父亲吗?

    想来是这样的。云祁去的是通武山,那是世间人才辈出的地方,云祁从那个地方出来,迟早会知道知道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到那时怕是真的父子反目,所以索性便告诉了他自己真正的死因,同时也劝慰以家和为上?

    可是这般说来,她终究是低估了一个儿子对于自己母亲的感情。给谁知道了杀害自己母亲的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谁能无动于衷?

    云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是这样才可抒发出自己内心的郁结之气来,梧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本来是充满了活力的迎风招展的声音,如今听在人耳中,却是凭的让人心烦。

    “我母亲的遗愿我自然要遵循,她要我好好侍奉父亲,我确实从未忤逆他。她要我兄友弟恭,我也照做,尽管云扬荒淫无度,我也帮他善后,帮他维系好自己的名声。甚至是那两兄弟如何诋毁于我,我也一笑置之。但是她让我不怨恨,我拼尽全力也做不到。”

    云祁侧目看了华溪烟一眼,忽然笑开:“这样的我,狭隘而无比,没有半分的雍容气度,知微,你可是还爱?”

    狭隘无比么?华溪烟在口中反反复复斟酌着这几个字,若是简简单单便忘记了母亲的死,那才懦弱无为,才是真真地让人唾弃,怎会是狭隘?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一句话。你是人,不是神。”华溪烟走进云祁,伸手摸着他领口缀着的几颗东珠,感受着那莹润的触感由指尖传递到心里。

    “人皆有七情六欲,尤其是这爱恨,最是身不由己。你帮扶照顾着同父异母的兄弟,如何自私?以自己的名誉支撑着整个云府,如何狭隘?有些仇恨,自然要如过眼云烟般不留痕迹,但是有些爱恨,却是真真正正地身不由己。”

    “景熙,无论你如何,我都不会说些什么。但是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真切切地想明白,将来,才不会有追悔莫及的那一日。”

    云祁伸手,握住了华溪烟在自己领口处盘旋的那只手,挑眉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弑父杀兄,被世人所唾弃,你当如何?”

    华溪烟抬头,看着他玩笑的表象之下不带半分戏谑神色的眼底,清凌的声音自她缓缓开合的唇瓣中溢出,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倘若有一日你被全世界背离,我便和你一道,背离全世界。”

    她深知云祁,知晓他心中仁爱信义,若非有朝一日真的到了生死存亡没有退路的悬崖边上,他绝对不会做出自己方才所说的那等事。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云祁心中的郁结之气总算是消了些许,他伸手将华溪烟拦在怀中,下颚掸在她的发顶之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世界之大,浮生三千,和他没有丝毫关联,只要他身边还有这一人在,哪怕星移斗转沧海桑田,也毫不畏惧。

    ——

    大军在申时进城,二人在未时三刻的时候,才姗姗到了城门口。

    皇账早便搭好,虽然天隆帝没有亲自前来,但是毕竟有宁煊这个当朝太子,还有许许多多的贵人,所以这势头,不必天子亲临小了多少。

    二人刚刚到达城门口,方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流言往往是传播地最快的地方,昨天晚上在那林子里边发生的事情还不待今天天亮,便早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们看着那二人的神情只是怔然,没有半分的疑惑亦或是古怪,仿佛那二人的关系,本就该是这般。

    淑慎死死瞪着云祁拉着华溪烟的手,想要再次开口说些什么,转而想到方才自己从马车里狠狠摔出的狼狈模样,又悻悻地闭了嘴。

    相比之下,柔嘉倒是比淑慎聪明了许多,知道和华溪烟不能硬碰硬,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远方,眼不见为净。

    她是骄纵,是嚣张跋扈,是目中无人,但是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在华溪烟手中吃的亏不少,如今也算是长了记性了。

    “云公子和昌延这是去了哪里?本宫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二位居然不见了。”宁煊笑道,站起了身。

    “不过是一些私事罢了。”云祁显然不打算多言。

    四周围着的一圈人全都上来冲着这二人见礼,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还有些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虚伪的脸,不由得有几分头痛。

    也不管人们在说些什么,华溪烟直接走到了王彦面前,低声问道:“可是找到三哥了?”

    “找到了,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王彦说着,对着华溪烟指了指人群最后。

    王齐正在一张椅子上坐着,由于是背对着华溪烟,所以教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从那倔强挺直的背影中,华溪烟却看到了一分隐忍与坚持。

    找到了这便好,华溪烟担心的是昨天晚上王齐不在会有人趁着他心神不定的时候下什么狠手。

    “大哥莫要担心,一会儿得了机会我会和三哥去说上一说。”

    华溪烟的话在王家向来是极为管用的,如今听到这么说王彦不禁也放下了心。

    人们知道华溪烟的性子偏冷一些,不喜欢同人多打交道,于是见礼过后也没几个不长眼的上去自讨没趣,尽管自己府中有当家的人说是要和昌延公主搞好关系,只是这事也由不得他们不是?

    宁煊指着自己旁边的一个位置,看云祁坐下这才随之坐下,正准备让华溪烟坐到自己另外一边的时候,只见她倒是十分自觉地坐到了云祁身边。

    如今几人正在城门之上,长长的桌椅摆成了一排分列于城墙之上,后边旌旗飘飘,迎风招展,不少人肩上的披风也在身后扬起,一凡好不庄重的气派。

    放眼望去,可将上京之外的数十里大好河山尽收眼底,向东是昆明湖一望无垠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向西则是一片广袤的原野,青翠的绿色直通天际,前方是一条好几里宽的宽敞的官道,隐隐可见点点黑色带着一带黄沙远远本来。

    华溪烟不禁笑言:“这倒是个好位置。”

    “着实是个好位置。”云祁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一条黑色的线,听着耳边逐渐放大的轰隆声,知道这是大军进京的声音。

    华溪烟的心伴随着这轰隆隆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激动了起来,仿佛是这般看着,眼前就浮现出了一副千军万马正在厮杀的惨烈景象,她仿佛可以看到战场之上手起刀落便有敌人身死的酣畅淋漓,仿佛可以看到少年英雄所向披靡的意气风发。

    陇西李氏,这支发源于西北陇西的绵延数百年的贵族,战功彪炳已非史官简简单单地挥毫泼墨可以铺就,而是一个个血泪书写的光辉历程。

    近了,更近了,华溪烟几乎可以听到战马的嘶鸣声。

    为何李氏之人能在短短几年爬到圣天第一大世家的位置,自然不是王家没落那么简单,不光有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李氏子弟的开疆扩土保家卫国便是他们更能依仗的凭借。

    战马的嘶鸣声与大军将士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与柔嘉娇俏的说话声和李后漫不经心地斥责声逐渐重合了起来,于是华溪烟也终于明白,骄傲的人总是有着骄傲的资本,那是他们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高贵,以及后有退路从不畏惧的勇气。

    阳光的光辉被将领身上闪闪的铠甲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每个战马上的士兵都发了光,宛如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这世间昂扬地存在着。

    当初在嵺州的时候,她便听闻了陇西李氏几位将军的名号。陇西将军李耀,武威将军李煻,还有其麾下数不清楚的少年将士,何等的意气风发,强者自古以来便会令人心生敬畏,而更会使得一些人热血沸腾。

    华溪烟便是属于后者,她十分期待,李家大军的回京,会掀起一场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将军李耀,再见仝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千军万马的声音从天际传来,高高扬起的灰尘并不会使人厌恶,而却让人更加升起了几分期待,想要看看那从漫天黄沙的重重障影中脱颖而出的该是怎样的铁汉风采。

    大地似乎都在颤抖,脚下的城楼都在颤抖,轰隆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震耳欲聋。而一些第一次见到此等规模宏大的场景的公子小姐,早便长大了嘴,露出十分惊诧的表情。

    铁骑的声音好似踏在每一个人身上,给人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方言观之,宁煊、柔嘉脸上露出的是喜悦与兴奋,宁熙宁煜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而其它一些官员则是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敬畏,是一种对真真切切靠自己的势力来打官位的本领的佩服。

    华溪烟不禁勾唇一笑,想着这便是世家大族的魅力,尽管这次打的是败仗,但却依旧不容小觑。

    “吁”的几声勒马的声音响起,当先一人高高扬起了右臂,方才还轰隆隆气震山河的声音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数位将领带领着身后数不清的将士立于城楼之下,仰首看着城楼上的人们,山河间一片寂静。

    宁煊立刻站起了身,带着一众人急匆匆下了城楼。

    华溪烟不慌不忙地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亟不可待地涌向城门的大批人群。

    “吱呀”一声,城门大开,宁煊大步走了出去,带着一国太子惯有的风范,游刃有余地安抚着众位辛苦奔波的将士。

    这等客套的话对于一国太子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华溪烟百无聊赖地听着,同时观察着前方的几人。

    客套了许久,又进行了一大堆的乱七八糟的接风仪式,几名将领才带着自己的亲信以及有着军衔在身的人进了城。

    宁煊的眼睛在众人眼中扫过,最后定在了人群最后的华溪烟身上,对着身边几人介绍道:“诸位将军,这位便是我朝昌延长公主!”

    被点了名的华溪烟脸上带着舒适闲缓的笑意,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对着几人微微躬身,道了声辛苦。

    陇西将军李耀,也便是李后的兄长,李获真的父亲,穿着深紫色的铠甲,手臂中抱着插着孔雀翎的头盔,正拿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华溪烟,随后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口中道:“末将拜见长公主!”

    李耀身后的人跟着他哗啦啦跪了一地,铁甲的声音敲打在华溪烟心头,让她神智更加清醒了几分,她赶紧上前将李耀虚扶起来,道:“将军快快轻起!”

    由于常年征战在外的缘故,李耀的肤色很黑,配着魁梧的身材便让人望而生畏,一双黝黑的虎眼看着人便让人觉得他是在审视你,甚至是护怀疑下一刻他会不会拔出腰间的剑,横在你的脖子上。

    李耀绝对对自己的名声已经多有耳闻,华溪烟清楚地很,本来以为武将的性子较为直爽,这李耀见了自己不给自己下马威就不错了,想不到竟然行了如此大礼,这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一边的宫女给华溪烟递过来一个酒碗,华溪烟接过来敬了李耀,做好自己迎接大军的本分。

    看华溪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李耀忍不住高声笑了几嗓子,赞叹道:“长公主真是好爽快!末将佩服!”

    华溪烟勾唇一笑:“陇西将军战功彪炳,得将军夸赞,真是昌延三生修来的福气!”

    围观之人全都是拍手叫好,无非是对李耀和华溪烟二人的阿谀奉承。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耀,想着他和自己的想象中当真不一样——十分不一样。

    李耀身后的人皆是一身戎装,但是一人却是穿着一身名字色的软袍,在那一群铁甲铮铮中分外显眼,尤其是配着他白净儒雅的面容,让人不禁在第一时间,便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仝宣,这个华溪烟在前几日还响起的人,这个名声丝毫不比李耀小了多少的副将,这个让敌人听了便闻风丧胆的比文人更加儒雅的武将。

    “长公主有礼。”仝宣走到华溪烟面前躬身一礼,衣袍翻飞间带起了一阵清风,带着清淡的熏香味,生生驱散走了几分阳刚之气。

    “仝将军。”华溪烟对着仝宣颔首致意,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加上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倒是仝宣,将华溪烟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上次在嵺州得见长公主,倾城风姿让人永生难忘,在下记挂了这么些日子,想不到这么快,便再次得见佳人。”

    华溪烟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还了一句:“有劳将军记挂!”

    “嗯,确实是记挂了。”仝宣点点头,目光从外围一众人脸上流连而过,将他们的不解、惊讶、疑惑、敬畏尽收眼底。

    摸着下巴,仝宣忽然间笑了起来,对着华溪烟道:“在下知道有朝一日可再见长公主,特意为长公主准备了一份小小礼物,还望长公主笑纳。”

    “仝将军,这礼物回宫再送,岂不是更好?”

    仝宣看着宁煊,摇摇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就现在,如何?”

    虽是问着如何二字,言语中却是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仝宣挥挥手便着人去取。

    华溪烟觉得很稀奇,这仝宣说起来不过是李耀手下一个二品副将,如何能和当朝太子这般说话?而且看速来心高气傲的宁煊,丝毫没有被驳了面子的尴尬,再反观李耀,也是一副任由胡来的放纵态势。

    这般想着,华溪烟不禁对于李耀这一行人更加好奇起来。

    两人拿来,不,应该说是抬来了一个箱子,放在了华溪烟和宁煊之间,看着这个半人高的箱子,华溪烟不由得有些狐疑。

    “这便是在下给长公主的小小贺礼。”仝宣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公主自行打开。”

    “仝将军不远万里带来的礼物,本公子也当真好奇得紧。”云祁缓步走上前来,站于华溪烟身侧,对着仝宣征询问道,“不知道本公子的代替知微打开这箱子,如何?”

    “这乃是送给女子的礼品,不过……若是云公子坚持的话,也无可厚非。”仝宣笑着,明紫色的衣袍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亮了几分,那一双黑色的瞳仁中仿佛是有波光流转,不知是讽刺,亦或是调侃。

    云祁看着地上偌大的箱子,淡然笑道:“仝将军说的是,这乃是给女子的礼品,本公子不过是替长公主打个下手,不会抢仝将军的一片心意。”

    这般说着,云祁手中的折扇脱手而出,重重地打在了箱子前边落着的锁上,“咔擦”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一阵轻飘飘的轻风,却是轻而易举地便将那厚重的楠木箱子的顶盖扫开。

    此起彼伏的尖叫在那盖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便响起,经久不绝气冲云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频频后退。

    华溪烟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一颤,终究没有显露于脸上,她眉眼清淡地看着那偌大的箱子,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的神情。

    没有看到华溪烟失态,仝宣似乎是有些失望,支着下巴打量了华溪烟半晌,见她除了无动于衷还是无动于衷,不由得轻叹一声道:“真不愧是昌延长公主,在下望尘莫及。”

    华溪烟的视线总算从那箱子移到了仝宣脸上,不动声色地一笑道:“多谢仝将军的厚礼!”

    “确实是厚礼。长公主知道这可是一条将近千年的蛇王?”

    华溪烟看着那直着身子几乎就要和自己一般高的巨大蟒蛇。并没有半分惧意,甚至是脑海中还浮现了“它会不会是小青”的荒唐想法。

    围观的女子早便花容失色,她们平时见到一只老鼠一只昆虫都要吓个半死,别说如今这几乎要何人一般高的蟒蛇了,尤其是那硕大的头颅,那鲜红的信子,让她们不得不怀疑下一刻,这蛇会不会就朝着她们扑过来,将她们吞食入腹!

    虽然华溪烟现在很淡定,但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若是方才当真是她亲手去开这箱子的话,那一瞬间,她绝对会失态!

    云祁站在华溪烟身前半步处,仔细端详着那青色的蟒蛇,斟酌着开口道:“青木蛇王,仝将军能弄来此物,当真是一份厚礼!”

    说到这里,云祁转头对着华溪烟笑道:“青木蛇王的蛇胆,可是所有练功者心心念念的良药呢!”

    华溪烟挑眉,明白了云祁的意思,对着仝宣致谢:“那边要多谢仝将军的贺礼了!”

    蛇乃是灵性之物,尤其是这种蛇王,更是让人敬若神明的东西。仝宣把它捉来玩上一玩也就罢了,怎么,听华溪烟这意思是还要宰了它?

    忽然间,悠扬的笛声从不远处飘来,合着清风,语调婉转,丝丝缠绵,仿佛是女子的娇嗔,仿佛是情人的呢喃。

    明明是舒缓的语调,那蛇王却是在瞬间变得暴躁了起来,鲜红的信子更加长了几分,盘在箱中的身体也不再安分,一双眼睛瞪着愈发得圆,神色狰狞地狂吼着从箱子里边爬了出来。

    蛇尾强劲地一扫,带起了一阵劲风,不会武功的几个人竟然因为这风而被扇倒在地在地,而那蛇尾高高扬起,便是朝着下边一敲,正打在了一人胸口,而那人闷哼一声,鲜血便从口鼻中溢出,顷刻间没了声息。

    如今见死了人,场面愈发地混乱了起来,而那蛇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朝在到处游走,见人便是一甩,只是一甩,便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丧于黄泉。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出乎意料的贺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悠扬的笛声愈发地激昂了起来,与此同时,那青木蛇王也愈发地暴躁,已经不安于用尾巴抽打什么,而是张开血盆大口,生生地将一个人一口叼了起来,鲜血如雨般,挥洒下来。

    数不清有多少人丧生在了这蛇王的尾下口中,御林军上前来救援,却发现那蛇皮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竟然刀枪不入。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就连仝宣也没有料到居然会有如此事情发生,一直带着的笑意隐了去,颇有些费解地看着那狂暴的蛇王。

    “何人吹笛?”仝宣扬首,大声问道。

    那笛声更加快了些许,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短时间内竟然让人辨别不清笛声传来的方向。许多暗卫已然显出了身形,保护着自家主子,但是那蛇皮却是刀枪不入,反而被人们的反抗愈发地激怒,更加狂暴起来。

    云祁揽着华溪烟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殃及范围。华溪烟仰首看着云祁,蹙眉问道:“你可是能听出笛声的方向?”

    “不能。”云祁摇头。

    场面愈发地不能控制,那蛇王如今是见谁杀谁,在地面上游动摩擦的声音宛如地狱里边传来的鬼怪之声,让人闻之胆寒。蛇王游走到一个房屋外边,扬起尾巴再次一甩,木质的床框在顷刻间四分五裂,铆钉碎屑四下飞溅,不知道插进了多少人的身体之中。

    场面变得不可控制,人人都没有料到,好好的接风洗尘怎么出了如今这样的变故。

    “啊”的一声,传来一阵十分凄厉的尖叫,正是倒在蛇王面前的淑慎发出来的。淑慎十分惊慌地看着面前的巨无霸,眼中已然没有了血色,眼睁睁地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自己扑来。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淑慎一把从旁边车过来一个人便塞入了那蛇王口中,趁着蛇王抬头的空隙,连滚带爬地朝着后便退去。

    华溪烟看得清清楚楚,那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二八芳华,便会淑慎这般用来救命,落得如此惨地。

    现场的无辜实在是太多,如何任由着蛇王这般横行下去?华溪烟蹙眉想着,笛声不绝如缕,那蛇王又是刀枪不入,如今如何是好?

    照这么下去,怕是这条街,便要成为人间炼狱了。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找那吹笛之人,华溪烟环视着四周,在看到一间屋子的时候,眼睛一亮。

    是一家酒肆,由于今天要迎接大军回京,所以主街两边的店铺都不被允许开张,华溪烟一脚踢开门,便冲了进去。

    酿酒必有雄黄,只要找到雄黄,便不怕那蛇王!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坛子,华溪烟将那坛子包抱起来便朝着外边狂奔而去。

    眼前的一幕将她惊了一跳,那蛇王如今这已然挪动到了一个角落,而那角落中的人,竟然是宁煊和李耀!

    华溪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宁煊煞白的脸色以及李耀古铜色的肌肤仍然遮挡不住的慌乱与无措。这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如今终于也有了几分惧意,面前这个,并不是脆弱的人类,而是已经到了眸中不死境界的牲畜!

    蛇王高昂着身子,似乎是在耀武扬威地展示着自身强大的力量,亦或是在嘲笑面前人类的无知与渺小,那双铜铃一般的眼睛中散发着鲜艳的火光,似乎是对鲜血的喜爱与渴望。

    蛇王的身子已经高高扬起,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下边的两人咬去。华溪烟忽然看到那抹明紫色的身影跃起,手持长剑冲着那蛇王便是一击。

    许是因为那剑中灌注了无数内力的缘故,刀枪不入的蛇王的后背竟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鲜红的血肉,而那蛇王也正犹豫吃痛,惨叫了一声,声音之大、之凄厉让所有人不禁为之心惊。

    所有的内力都用于刚才的一击,仝宣泄了力,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蛇王这次是被彻彻底底地激怒了,瞪眼死死盯着摔落在地的仝宣,咧着嘴张牙舞爪地耀武扬威,抬起尾巴便朝着他重重击去。

    仝宣如今已然连避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粗壮的尾巴,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自己东西的手下。

    李煻冲了过来,将仝宣狠狠一推,自己瞬时一滚,蛇王的尾巴重重地拍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似乎是大地都因为这一击,而颤了几颤。

    李耀见仝宣无事,总算是松了口气,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将宁煊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与蛇王对视着。

    蛇王的血盆大口再次压了下来,李耀举剑阻挡,不过是一瞬间,手中的剑便被蛇王也咬了个粉碎,“咔吧咔吧”的声音响起,随即他便听到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以为人们是对自己将死的哀悼,李耀可悲的想着,但是许久不曾传来剧痛,甚至是面前压着的黑影,都在顷刻间散去了些许,抬头一看,立刻怔楞当场。

    那硕大的舌头上,赫然站着一个人,衣袂翩翩轻纱飞扬,显然是个女子的身形,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东西,稳稳地站在舌头之上,即使是那蛇狂暴地到处翻转,也不曾有过半分慌乱。

    她甚至是还带着笑意,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站在舌头上跟着蛇左右摇晃,看来仿佛是在跳着一支美艳至极的舞蹈。

    一时间,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顷刻间失了声音。趴着的、躺着的、跪着的、坐着的……各种姿态的人们都仰着头,看着那舌头上傲然而立的女子。

    蛇王感受到了自己的头上有东西,左右摇摆就是不得挣脱,浑身开始胡乱地抽搐。华溪烟明显听到了那笛声再次一变,由方才的清越激昂变得急促迅猛起来。蛇王大恼,张开血盆大口便是一阵嚎叫,华溪烟看准时机,将手中的扔到了蛇王口中,随即在蛇头上重重一拍。

    坛子碎裂,雄黄流入,狂暴的蛇王总算是安静了下来,饶是那笛声再如何地转变,已然带动不了它的半分反应。

    华溪烟轻飘飘地落地,听到了那蛇王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一场混乱总算平息了下来,劫后余生的人们惊魂不定地抚着胸口,看着那个拯救他们与水火的女子,心中皆是感恩戴德。

    华溪烟走到仝宣面前,笑道:“仝将军这礼物,当真是别致!”

    仝宣的脸色已经在短暂的运功调理后不那么苍白,站起身来,也不管衣袍上的灰尘,对着华溪烟拱手道:“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不必。”华溪烟摇摇头,“你我皆是圣天子民。”

    笛声早便停了下来,寂静的街道下,嘤嘤的啜泣声分外明显,华溪烟环视着周围的人,细细看着,发现高官子女大多数尚好,死的,大多数是自己府中的下人。

    人命轻贱,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诠释与体现。

    华溪烟走到了华溪瑜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出声问道:“可是还好?”

    “无事。”华溪瑜摇摇头,并不在乎自己胳膊上的一点小伤。

    旁边有个女子正嘤嘤地啜泣着,眼睛红红地看着华溪瑜肩膀上的伤口,又怯生生地看了华溪烟一眼。

    华溪烟见这个女子面生地很,看装扮又像是个小丫鬟,想着华溪瑜的将军府什么时候也有丫鬟了?

    “我都说了没事了你哭什么哭!”华溪瑜皱眉对着旁边的女子说道,语气中有着罕见的不耐。

    许是因为这一嗓子吼得管用,那女子立刻止了哭声,抽抽噎噎的,像是一团气梗在了嗓子里边,噎得不上不下。

    这个丫鬟不一般,这是华溪烟的第一反应。

    “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将军府?”

    “前……前些日子……”小丫鬟磕磕巴巴地说道。

    “姐。”华溪瑜十分头痛地扶额,“她之前是陈郡谢氏的丫鬟,前些日子咱们不是释放了谢家的下人,她说非要来报恩!”

    “长……长公主和少将军……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无以为报……”

    一说到这里,华溪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想着自己是嘱咐内务府给谢家的下人分配去向,但是不料竟然分配到了华溪瑜府中。

    忍不住低头一笑,华溪烟轻轻拍了拍华溪瑜肩膀:“府中有个丫鬟,是好事。”

    华溪瑜忍不住冷嗤一声,想着什么好事,要不是方才为了就她,他用得着受伤?

    街道上的狼藉已经在相关人员的指挥下开始被有条不紊地收拾了起来,恢复了最开始的干净整洁。而人们也各自回府整理仪容与丧命下人的事情,除却地上的大片血迹之外,这条街道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般。

    华溪烟等一众人也开始回宫,毕竟没有什么身份极为高贵的人受伤,这就算不得是什么大事,晚上的接风晚宴,还是要照常举行的。

    一行人都有些惊恐不定,除却华溪烟支着脑袋想着方才的事情一般。她不禁转头问着云祁:“你说那吹笛之人,目标是谁?”

    “所幸不是你。”

    其实华溪烟也很惊讶,自从回京以来,亦或是从回京之前,她便遭受过无数次的突发状况,而每一次的目标,必然都是她。像如今这般不是针对她的,倒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要皇上为我和云祁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凝眉思索着。驭蛇术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这般真真切切地见到,还当真是第一次。

    “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次的目标,应该是李耀。”

    “李耀?”华溪烟一怔,显然对云祁的这个猜测很是惊讶。

    云祁颔首:“单单是通过那蛇的反应来看,确实是李耀,你想想,今日李耀被那蛇盯上了几次?”

    这么一想还当真是如此。第一次是被他自己躲了开,第二次是被仝宣所救,第三次还是被仝宣所救。只不过第四次……仝宣没有救下来他罢了。

    “而且每次那蛇王冲向李耀的时候,笛声都会变上一变。”云祁接着解释道,“若今日不是你的话,怕是那李耀当真是要命丧黄泉了。”

    “李耀今天是刚刚回京,就有谁这么急着要他的命?”华溪烟凝起了一双远山眉,颇有些不解。

    “正是因为他今日刚刚回京,才是下手的好时机。否则日后在京城,一个一品大员,岂是那么轻易就中招的?而且就算是今日得了手,也是死在那蛇下,要是找责任的话也是仝宣的责任,毕竟我们连那吹笛之人是谁都不知道。”

    “今日看那仝宣,每一次都是拼了命地去救李耀,果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下属。”华溪烟唏嘘一声。

    “你没看到,最后的时候,李耀不是也去拼了命的救仝宣?”云祁笑着接了一句。

    华溪烟身子一震,面色变得愈发地古怪了起来。

    她还记得……这李耀是好男风的,那扶奚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难道这李耀和仝宣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感情,真是让人为之动容,华溪烟摇摇头,啧啧感叹道。

    云祁斜睨了她一眼,不禁十分无语,凉凉开口道:“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仝宣和李耀的关系很正常。”

    华溪烟有些灰溜溜地点点头,想着那可能便是沙场英雄多相惜,毕竟仝宣在李耀麾下这么些年,感情自然也非常人可比。

    “你今日救了李耀和宁煊,有些意思。”云祁懒懒地靠在马车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道。

    华溪烟也想着她实在是太过善良了,李家的人处处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居然今天还出手救了他们!怎么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体内这么多善良因子呢?

    “且看看李后会不会对我感恩戴德。”华溪烟嘿嘿一笑,想着自己可是救了她的宝贝儿子呢!

    云祁给了她一个“你做梦”的眼神,凉凉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在李后眼中,太子乃是一国储君,任何人都应当为储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事实证明,云祁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大殿之上的李后听人禀告了进来的事情之后,果真点点头,十分欣慰地道:“昌延做的不错,太子毕竟是你皇兄,你也算是尽了本分。”

    说着,拿一种十分赞赏的眼光看着华溪烟,也只是赞赏,并无半分感激亦或是其它的神色。

    华溪烟诚恳地点点头:“娘娘说的是!”

    下首的一群人对华溪烟都是一片感恩戴德,想着若不是因为她,怕是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那蟒蛇的尾下。

    回宫以后华溪烟已经听了太多的赞赏,以至于现在都有些麻木,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听着众人的阿谀奉承。

    天隆帝点点头,老脸上闪过一分毫不掩饰的骄傲:“昌延所为,堪当国体,乃是一众女子表率,你倒是说说,朕该如何赏赐于你?”

    赏赐?一听到这两个字,华溪烟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十分羡慕地看着华溪烟,天子的赏赐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平时若是有赏赐就罢了,这自己要赏赐……啧啧……

    “皇上当真要让我自己说?”

    天隆帝点头:“但说无妨。”

    “那好。”华溪烟毫不犹豫地道,“还请皇上为我和云祁赐婚!”

    “昌延,这婚事岂是女子随意说出口的?”李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轻声斥责道。

    华溪烟忍不住一笑:“皇后娘娘,这是我的婚事,我若是不说的话,谁来说?”

    “自然是有皇上来说!”

    华溪烟点头犹如小鸡啄米:“对啊,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在等皇上答应吗?”

    男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人自己说的?还是个女子!在场之人不由得都有些尴尬。

    天隆帝轻咳两声,喘了几口气,道:“上次朕不是同你说过了吗?此事要云尚书同意!”

    “可是平时见皇下旨的时候,也从来不见征求谁的意见不是?”华溪烟扬起了眉梢,“之前,为云扬和温琳,甚至是我和温清,也没有见皇上问过谁啊!”

    “这……毕竟你二人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哦,若是身份变了连自己想嫁的人也嫁不了了的话,我这长公主,不做也罢!”

    “放肆!”天隆帝一拍大腿,怒喝一声,“此等话莫要再说第三次!”

    上次在御书房她就这么说,如今又是这般!别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荣耀,怎么在她这里就和要她的命一般?

    华溪烟撇撇嘴:“那皇上答应我便是!”

    云祁也上前,长身玉立地站在华溪烟身边,对着天隆帝不慌不忙地道:“祁与长公主两情相悦,家父自然没有理由阻拦,还请皇上下旨,使祁心安!”

    天隆帝斟酌了半晌,才沉沉吐出几个字:“此事容后再议!”

    “这不是皇上给我的赏赐么?为何要容后?”华溪烟不敢了,扬起下颚,十分尖锐地问道。

    天隆帝目光沉沉地看着华溪烟,想着她是不是不将自己气死不罢休?自己一国天子,难不成说什么做什么还要他们的同意不成?

    华溪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天隆帝,想着若是自己不再抓紧点的话,这婚事还不定等到什么时候!李耀如今回京,这京中的事情绝对少不了,她还能不能嫁了?

    “你们什么时候将那两纸婚书拿来,朕便什么时候下旨!”斟酌了许久,天隆帝这才退后了一步。

    这么些年的愧疚涌在心头,天隆帝对华溪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但是她一开口就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这该要如何是好?

    文宣侯那里等于白搭,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在云震天那里,若是云震天一日不松口,这二人就一日别想成亲!

    他就不相信了,依照云震天的那野心,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为得意的儿子娶一个宁家的女儿回去!

    深知天隆帝不是什么善茬,自己也不能逼得太紧,华溪烟点点头:“好。”

    文宣侯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天隆帝这意思是他手里那纸婚书也给废了,现在唯一重要的,便是云祁父亲那里。

    没有了天隆帝手里那纸婚书的威胁,华溪烟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些许。

    其它存在感为零的人在听到天隆帝和华溪烟各退一步之后,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那长公主提出的眼球是在为难皇上,皇上说的话长公主又不依,真真是让人头痛的事情!

    接下来便是李耀对天隆帝述职,外人不可多闻的军事机密,华溪烟也十分知趣地退了下去。

    今天的事情一过,她又出名了些许,华溪烟忍不住微微摇头,不知这算不算是好事。

    正是夏日,天色还早,尽管是现在天色依旧大亮,华溪烟想了想,打算去看望一下宜伦的伤势。

    走到一个转角处的时候,面前忽然拐出来一个人,挡在了身前。

    华溪烟看着来人,笑着打招呼:“杨世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杨瑾文的脸色带着几分暗沉,眼睛下边的阴影更甚,显然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见到华溪烟这般问,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要见瑾容。”

    “不知道杨世子这句话,是请求,还是命令?”

    “长公主最好还是不要和我顾左右而言它!”杨瑾文不耐地皱眉,一甩衣袖道,“我要见瑾容,你最好带我去见她!”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杨瑾文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哪里来的这般火爆的脾气?她也不恼,倒是十分好说话地道:“世子要见县主的话,好好说便是,我自然会带世子前去。”

    听了华溪烟这般说,杨瑾文不由得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今日晚宴过后,如何?”华溪烟抚了抚自己的袖口,笑道,“我正要去看宜伦公主,怕是抽不出时间,晚宴过后,我带杨世子去见容淳县主。”

    杨瑾文考虑了许久,摇头:“我要现在。”

    华溪烟倒是觉得有点意思,不由得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反问:“现在?”

    “就是现在!”杨瑾文十分确定地点头。

    华溪烟十分惋惜地摇摇头:“杨世子,你很不错,但是,你太人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说罢,不管他如何,直接绕过他迈步而去。

    “不许走!”杨瑾文上前一步,就要拉住华溪烟。

    一把折扇横在了杨瑾文的手腕上,云祁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世子,男女授受不亲。”

    “你拦我?”

    云祁没有回答,手中的折扇含着的力道让杨瑾文的手动弹不得。

    “云祁,你凭什么,你不就凭着你那两个名声吗?”杨瑾文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小小尚书的儿子,你还能混出什么名堂?你什么东西都不是!”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景熙的名声不容半分亵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也转过了身,像是看着怪物一看看着杨瑾文,想着这人是不是疯了?

    云祁微微眯眸,眼中迸现出一抹危险的神色,只是唇边依旧是淡然的笑意,给了杨瑾文一个“说下去”的眼神。

    “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救过一个小小的平城吗?以为没了你,那平城还完了不成?”杨瑾文说着,一把隔开了云祁的折扇,“本世子是生不逢时,若是当时本世子在,未必比你做得差了!”

    “杨世子好生的自信!”

    伴随着这一声似笑非笑的“赞美”声,一个人抚掌朗笑,从一边走了出来。

    宁熙晃晃悠悠地走到杨瑾文身边,哥俩好地将一只胳膊搭在杨瑾文肩膀上,另外一直胳膊拍着他的胸口,道:“若是天下儿子都是杨世子这般,我圣天早已封疆四方,哪里还会有西陵的欺压和北戎的觊觎?杨世子说可是这般?”

    不知是由于宁熙的语气太过真诚,亦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杨瑾文的脸竟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云公子,你觉得呢?”

    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并未看向宁熙,而是十分真诚地对着杨瑾文道:“杨世子完全不必如此说,在某些方便,祁的确比不过杨世子。”

    云祁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杨瑾文的脸色更是红了几分,甚至是看到云祁没有丝毫介意的模样,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是小肚鸡肠了些许,于是说出的话也不再像是方才那般的尖刻,只是讪笑两声道:“云公子的成就与名声也是世人皆知,自然也有自己的本事……”

    华溪烟转头看了看云祁,又看着宁熙一副言笑晏晏等着看好戏的模样,这才正了脸色,想了想,对着杨瑾文道:“杨世子是不是当真觉得,景熙的名声名不副实?”

    华溪烟的眸光很是清凌,像是高山之巅的一弯活水,含着无尽的日月光华,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半分冷意,而是一种真真正正的时间绝无仅有的明澈与纯粹。鬼使神差般的,杨瑾文嗫喏开口:“长公主是想说些什么?”

    “杨世子应该听说过,前些日子本宫提出了治理西北盐碱地的法子,当时杨世子也听得明白,知道此法确切可靠。”

    杨瑾文点头,他自然记得清楚,华溪烟就是凭借这个才得封的长公主。

    “皇上近些日子一直在找此事的负责官员,依照本宫来看,杨世子这般雄韬伟略,胸有大志,才是此等事情的不二人选,所以,此事便由杨世子来负责,可好?”

    “我?”杨瑾文反手指着自己,有些狐疑。

    华溪烟十分确信地点点头:“本宫相信,杨世子必定可以做的很好。”

    杨瑾文有些激动,西北七州的盐碱地治理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小事,而自从上次的方案解决出来之后,这个职位便一直被众多人觊觎着,人人都知道,此事若是办得好,那便是名垂千古的好时机,男儿志在四方,自然谁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京城高官子弟多的是,其中也不乏有才之士,本来杨瑾文还以为此事绝对轮不到他的头上,但是不料,就这般轻而易举?

    “不知皇上可是同意?”杨瑾文问着,说出的话不由得有些小心翼翼。

    “皇上那边自然会有本宫去说,杨世子放心便是。”华溪烟巧笑嫣然,答应地十分痛快。

    明明是和煦的风吹在脸上,杨瑾文却莫名地感受到一丝冷意。夕阳余晖自远方撒过,带来温煦的光芒的,照在人们脸上映照出一种温暖的彤色,但是杨瑾文却觉得,像是置身于一个深渊之中一般,再也找不出半分出来的道路。

    明明是功成名就的好事,明明是他一直渴望的事情,但是为何,他却会有这般的不安?

    “杨世子,如何?”华溪烟挑眉,再次追问了一句。

    杨瑾文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在滴溜溜地转着,现在杨瑾容还在栖凤宫中不知是死是活,依照华溪烟如今在宫中的地位,他绝对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要人亦或是怎样,若是唯一的办法,便是建功立业,到时候在皇上面前求出个情来。他一届文人,自然不可能上战场,若是真的要建功立业的话,怕是只有把握住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思前想后,觉得算是一个极好的差事,杨瑾文这才答应道:“那便多谢长公主了!”

    华溪烟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这才道:“本宫为杨世子提供了这般好的一个机会,杨世子方才却是对景熙口出不敬,不知道这般事情,杨世子是要如何解决?”

    说道这里,华溪烟转头,环视着周围的草丛,声音清淡地道:“亦或是九皇子、晔小王爷、杨公子、云惟公子、萧小姐,你们都是什么想法?”

    旁边的丛林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几个人都面带尴尬地走了出来。

    宁晔摸摸鼻子,看看华溪烟,又看看云祁,撇撇嘴并未说话。

    萧叶彤的面上也有着几分尴尬的神色,他们倒是不是在听墙角,只是方才听到杨瑾文对云祁那般的大放厥词,太过惊讶罢了,本来还以为依照华溪烟的性子必然会大发雷霆,但是不料,她就要这么轻轻松松地完了?

    不,不是完了,这是摆明了要让他们唱黑脸啊!

    “晔小王爷,听说您是在这一方面最有一手了,不如你说说,这当怎么办?”

    宁晔立刻跳远了几步,指着杨瑾程道:“人情世故我最是不明白,这等事情还要问杨公子才是。”

    杨瑾程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似乎是鲜活了一般,跳跃而明灿,宛如一块儿上好的水晶,亦或是一块儿通体澄澈的琉璃,不染半分瑕疵。

    静若弘水的眼波并未因当事人是自己的兄长而升起半分波澜,只是指着云惟,不咸不淡地道:“云惟兄乃是礼部侍郎,若是要说此等事的话,自然要比在下通透地多。”

    于是华溪烟又十分有耐心地将目光转向了云惟身上。

    云惟依旧是千年不变的一张冰山脸,面无表情地道:“云公子风华绝代,云端高阳,才智学识无人不知在,气度风华万民共赏,方才杨世子的话不但是对云公子的贬低,更是对吾皇圣旨的不敬,对民众百姓的质疑,最后杨世子治理西北功成名就,但是依照人民对云公子的爱戴,怕是对世子的名声也没有什么好处。”

    说道这里,云惟微微停顿了片刻,这才加上了一句:“不如在消息传出来之前,杨世子发‘罪己告’,昭告天下万民,以整个弘农杨氏的名义,诚心悔过,正好以防有心人利用此事对杨世子有什么不利的想法。”

    “罪己告?”杨瑾文露出一抹十分莫名其妙的表情,想着他不就是随便说了这么几句话吗,怎么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杨世子饱读诗书,难道连这个也不知?”云惟一副“我给你好好普及普及知识”的模样,不慌不忙的开口,“天子有罪发罪己诏,诸侯世家则是罪己告,我朝发出罪己告之人并不算少,杨世子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去看看,有哪个比还能有世子这次的口无遮拦这般严重?就算是去年,太原温氏的二公子不也因为杀了一匹马而发了罪己告吗?”

    “确实是这样,今天的事情这么些人都看在眼里,杨世子总不能抵赖不是,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

    “长公主不必多说,在下明白!”杨瑾文慌忙开口,打算了华溪烟的话。

    “这便好。”华溪烟点点头,走到了杨瑾文身边,看着他,笑得一脸的轻柔与真诚。

    许久,恍恍惚惚,杨瑾文才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一声轻语:“杨世子,你本不该……”

    你本不该如此自负,本不该如此妄自尊大,你对我如何我并不计较,但是云祁,天上月,山巅雪,不容半分亵渎……

    “杨世子不妨回府整理一下行装,毕竟此事刻不容缓,怕是不到明日,这皇令便下达了。”

    说罢,华溪烟也不待杨瑾文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宜伦公主的寝宫走去。

    她方才是要去看宜伦公主不假,因为她觉得,那个流云宫,可是不正常地紧呐……

    “小烟烟,你是要去看宜伦?”宁熙走在华溪烟的另外一边,闲闲问道。

    “宜伦的伤还不知道如何,我自然是要自己去看看这才放心。”

    宁熙转了转眼神,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昨天听到各方御医说了,那一刀的力道极大,若是再稍微偏一点点,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

    华溪烟微微蹙眉,想了想,这才问道:“那现在宜伦这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现在状况尚好。”宁熙说着,忽然朝着旁边唤了一声,“云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已经拐上了另外一条道的云祁则是脚步半分也不停,双手负于身后慢慢走着,温雅的声音随风传来:“祁去栖凤宫,晚上还请五皇子前来用膳!”

    听着这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宁熙一阵气恼,想着他这么一副炫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栖凤宫还是他的家吗?

    其实华溪烟倒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确实很是喜欢,云祁能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话,将那座栖凤宫的当做是她的家。

    尽管,如今她也不喜欢那个地方罢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宜伦非亲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流云宫内弥漫着一副紧张而凝重的气氛,还没有进来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华溪烟倒是没有什么,之前这副身子也是汤药不断,自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但是宁熙就不行了,刚刚迈进了宫殿,便被浓重的药味呛了出去。

    太医们都满头大汗地忙着手中的东西,见到华溪烟进来,皆是一震,慌忙要上来行礼,华溪烟摆摆手,对着几人道:“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王晋站在窗下的一张案几下边,头也不抬,浓眉紧锁,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

    “很棘手?”华溪烟走过去,轻声问道。

    王晋点点头:“有点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

    王晋抬头看了一眼华溪烟,见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睛忽然瞪大,华溪烟几乎看到一抹白光字他眼中一闪而过。

    转而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华溪烟瞬间了然,抬步跟了起来。

    “公主便不必来了,去一边的偏殿好好休息休息为好。”王晋走到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道。

    华溪烟这才注意到一直在一边存在感超低的常宁公主,许是因为她昨天晚上也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脸色也有些不虞,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暗影与强撑着精神的状态。

    常宁恍若没有听到王晋的建议,亟亟问道:“王四公子只肖告诉我,宜伦有没有危险?”

    “没有。”两个字说罢,王晋大步迈了出去。

    华溪烟看到常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是放下了心一般,就像是一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间松弛了下来,整个人的疲惫感瞬间暴增。

    “她昨天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

    “是。”王晋点头,“常宁公主和宜伦公主的关系似乎很好。一晚上常宁公主都在跑前跑后,生怕宜伦公主有什么差池。”

    华溪烟记得常宁好像和自己说过,宜伦公主并不是十分受待见,许是由于什么原因,谢庄妃偏爱人比花娇的淑慎公主要稍微多一点,所以也就在不经意间冷落了宜伦公主,常宁本就心善,生出同情之心也无可厚非。

    “你方才说说不太对,是哪里不太对?”

    王晋从自己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华溪烟,华溪烟接过来一看,发现上边密密麻麻地写着五行八卦人体经络穴位之类的东西,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头痛。

    “这个有什么问题?”看了半天除却几个人名之外再也没有看出什么其它的名堂,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扶额。

    “这是宜伦公主的身体静脉属性,宜伦公主身体阴胜,多属水、木,所以五行不全,自小身体孱弱。但是我看到了谢庄妃和皇上的记载之后,发现那二人皆是身体偏阳性旺盛,血阴不齐,所以孩子应当属金、土二性。”

    华溪烟不由得听得有些晕,这才有几分无奈地道:“直接说结果如何。”

    “宜伦公主受了伤,伤了心脉,就连心头血也有着损伤,若是要治病的话,要以全阴血为药引,但是这皇上和谢庄妃的血皆非阴性。”

    听到这里,华溪烟的心头不由得跳了跳,前世学到的知识,她也明白,遗传这种东西在,但是宜伦公主的血为何和天隆帝和谢庄妃都不一样呢?难道……

    这般想着,华溪烟不由得被自己心头冒出的想法震了震。

    王晋自然看出了华溪烟的想法,于是道:“其实当初我和二姐的想法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毕竟我们也只是这个猜测,民间阳血父母生出阴血孩子的例子几乎是少之又少,所以我并不知道该将此事如何禀报皇上。”

    华溪烟听得有些怔,她方才的想法便是,难道宜伦不是天隆帝和谢庄妃的孩子?那是谁的?谢庄妃在入宫之后,难不成还与旁人有私?

    按照天隆帝那么多疑的性子,按照他对皇室名声的看重与维护,若是王晋一旦将此事说出的话,天隆帝容不容得下宜伦,那绝对是一个未知数。

    一个如花朵般娇艳的女子就要这么香消玉殒?华溪烟心寒之外,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不忍。

    “可是还有别的办法?”

    王晋摇摇头:“宜伦公主损伤的是心头血,只有以纯阴血入药。”

    “此事你可是已经禀告谢庄妃了?”

    “已经说了。”想到昨天晚上谢庄妃对自己又打又骂的场景,王晋不由得有些无语,“我昨天便去找谢庄妃说过,谢庄妃说我居心叵测,挑拨离间,我想如果我再多说一句的话,二姐今天能不能见到我还是一个问题。”

    依照华溪烟对谢庄妃的了解,她应当不是那种在跟了天隆帝之后还和旁人有染的人。但是凡事都是表里不一的模样,谁又知道这其间又有多少腌渍之事呢?

    宜伦不能不救,此事现在也不能告诉天隆帝,唯一的办法,便是去找谢庄妃。

    “你可是知道如今谁是纯阴血?”华溪烟想了想问道。

    “不知。”王晋言简意赅地回答,这样的事情他以前都没有遇到过,如何得知?

    “给宜伦吊着命,可确保几天无虞?”

    王晋想了想:“六七日尚可。”

    “先吊着吧……”华溪烟斟酌片刻,这才道,“若是要大张旗鼓地寻找拥有阴性血的人的话,必然要惊动天隆帝,到时候怕是不好解释,不若先给宜伦吊着,咱们暗地里慢慢找便是。”

    王晋点头:“如今只能这样。”

    “其它的太医可是知晓?”

    “除却两位资历较深的太医之外,其它人并不知晓。”

    华溪烟点点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才好。

    目光放远,看着不远处的小厨房内不断冒出来的轻烟,夹杂着重重浓郁地令人作呕的药味,十分地刺鼻,华溪烟觉得,这药味好似比刚才更甚,起码方才,她嗅到的时候,没有这般地反感。

    按照王晋那么说,天隆帝和谢庄妃生出的孩子必定是偏阳性血,就算是要治病的话也是要纯阳性血。只是这纯阴性血,该如何找呢?

    “谢庄妃如今在哪里?”

    “不知。”王晋摇摇头,“昨天晚上谢庄妃回宫就寝之后,便没有再路过面。”

    华溪烟不由得觉得一阵无力,想着谢庄妃这到底是多不在乎这个女儿,孩子这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是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了。”华溪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着这皇宫这么大,她也没法去找那谢庄妃不是?只得顺其自然了罢……

    正在门口蹲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蚂蚁的宁熙,见到华溪烟出来,立刻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一边揉着酸痛的腿,一边忍不住朝着华溪烟抱怨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里边是你的皇妹,你不去看看?”

    谁知宁熙却是一副避犹不及的模样,抱着膀子立刻跳到了三步之外连连摇头:“快得了吧,我去看她?”

    华溪烟不由得感到有些狐疑,想着宁熙这么一副要死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

    也知道自己的反应似乎是有些大了,宁熙不由得有些尴尬,“我就是觉得有些尴尬,现在她这昏迷着还好,你不知道,先前那些日子,她那副模样,一见我就恨不得扑上来……”

    扑上来?这是什么鬼?宜伦不是由于被男人凌辱的缘故所以内心中有着一些阴影,所以对男人避犹不及吗?

    宁熙瞪大一双眼,有些愤愤地道:“就是说啊,我也觉得十分奇怪,以往一直都是一副又哭又闹的模样,但是每次见到我,就立刻破涕为笑扑了上来,谁知道她是在搞什么?”

    华溪烟的脑中立刻浮现了宁熙描述的场景,想着上次出事的那天好像也是这般,本来宜伦在哭闹不止,但是见到宁熙之后,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宁熙不是才回宫不久吗?和宜伦又没有很熟?难道是他……华溪烟打量了宁熙几眼,发现他无论如何都和”亲和“两字不沾边。

    “别说这个了别说这个了。”宁熙居然在这夏日发起了抖,搓了搓全身的鸡皮疙瘩,赶忙道,“不是说栖凤宫有好吃的吗?带我去吃好吃的!”

    “并没有。”华溪烟想着云祁做的东西那是你能吃的吗?不被他整死才怪!

    宁熙却似乎很是好说话,居然没有像以往那般死缠烂打,想了想这才道:“那便罢了,今日大军回京,父皇让去御书房一趟,正好如今我过去,蹭父皇的吃喝便好。”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宁熙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地道,“小烟烟,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心思?今晚可不光是我,太子皇兄还有九皇帝,甚至你二哥王桓,都是要去的!”

    华溪烟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想着难道真的是她想太多?

    宁熙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华溪烟站在流云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中凌乱着,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淡的招呼:“长公主?”

    如翠竹般清爽的声音传来,华溪烟并未回头,脑中却浮现出了那一身青衣,那个淡雅到了极致,却在战场上佛挡杀佛的男子。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谢庄妃的姘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仝将军有礼!”华溪烟脸上挂着一抹十分合适的笑意,转头笑语连连地点头示意。

    仝宣双手置于身侧,甚至是右手的拇指上还带着一枚于身上的衣衫同样翠绿的扳指,如今正浸润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发着莹润而流动的光芒。

    仝宣的身侧站着几个宫女,华溪烟便明白这人怕是正在宫中游玩。

    “仝将军觉得这宫中景致如何?”

    “自然是世间极好。”仝宣说着,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将华溪烟的倒影完全映在自己眼中,“不过世间万紫千红,难敌长公主半分颜色。”

    “仝将军身经百战,得到将军如此夸奖,真是本宫的荣幸。”

    华溪烟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仝宣的时候,杨瑾程却是那么一副不愿意和他深交的模样,事后她也打听了打听,这才知道了这其中缘由。

    这仝宣喜欢貌美的女子,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每次见到貌美的女子,都要娶到自己的府中,好生地养着,也不打骂,也不苛待,但是等他腻歪了之后,便会将那女子赐给自己的部下,等到自己的部下也腻歪了,那女子便要沦为青楼妓子中的最下等——军妓了。

    仝宣求娶的时候自然会有好人家不同意,但是他却是有一百种方式将人家的女儿掳到自己府中,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只要是他看中的女儿,便没有失手的。

    华溪烟还听说过,仝宣曾经看上了一名清河崔氏的小姐,千方百计的将人家给娶了回去,本来还想世家小姐总该有几分真心,总不能拿人家怎样,但是最终才发现,这仝宣真的是放荡不羁极了,那小姐的命运并未和其它女子有过任何差别。

    所以人们都知道,一旦被将军仝宣看上,那便是噩梦的根源,一辈子生不如死。

    华溪烟的眼神很是明澈,看上去炯炯有神,并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神游天外。仝宣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对着华溪烟道:“长公主就这么看着在下出了神,若是被云公子看见的话,怕是不好。”

    “仝将军松竹之质,昌延欣赏之下飘忽了些许,还望将军不要介意才是。”

    “自然不会,长公主都那般大度,能将对云公子口出不敬的人便那么轻轻松松地放过,本将军自然没有什么理由责备长公主。”

    哦?一听这话华溪烟算是明白了,感情方才发生的那一幕,还被这仝宣给看到了?

    “既然长公主这般大度,想来对今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意,可是这样?”

    华溪烟知道他问的是那蛇王的事情,也十分真诚地道:“仝将军真是说笑了,那蛇王并没有给本宫带来任何损伤,本宫自然不能说些什么,若是说真真正正要赔礼的话,仝将军应当给李将军去赔礼才是。”

    仝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长公主所说不错,今日李将军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过李将军应当不介意,毕竟仝将军屡次舍命相救,就是这份舍身相护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估计李将军也是这般。”

    仝宣脸上的笑意一僵,忽然变得有着几分怪异,不知道是由于华溪烟的话,亦或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反正华溪烟看着他的神态,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测测之感。

    “如今仝将军能在此闲适游园,想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华溪烟仰头看了看天色,最后一抹一样的余晖正在逐渐消散,天空开始由橘红色的暖煦而逐渐变得朦胧了起来在,于是笼罩在这轻微暮色下的仝宣的脸,也愈发地氤氲了起来。

    这仝宣果真不简单,华溪烟想着,今天刚刚回京,便在京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不光惊吓了朝廷命馆,还损伤了百姓,若是给了一般的将领,拍是早便被天隆帝给治罪了吧。

    “今日多亏长公主,若是没有长公主,怕是本将也无法站在这里了。”仝宣微微一笑,背光的面容漆黑一片深不可测,和煦的声音如安如一个黑洞中传来的测测阴风,“长公主果真名不虚传,治得了旱地,擒得了巨蛇,天降凤星四个字,实至名归!”

    “仝将军真是过奖了!”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一句,微微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只有这样,才能避开他强大的气场,才能多有着几分安全感。

    这个人却确实很危险,华溪烟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光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还有的便是那种战场厮杀之后带下来的血腥之气,宛如暗夜修罗,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有半分造次。

    仝宣瞥了一眼华溪烟,动了动眼神,对着华溪烟拱手一礼:“本将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扰长公主了。”

    “仝将军请。”华溪烟心下微微一松,对着仝宣比划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仝宣微微颔首,抬步迈步,在走到华溪烟身边的时候微微一顿,意有所指地道:“长公主如今在这里替旁人担忧,本最应该担心的人却在邰叶池边风花雪月,长公主果真是心底善良,在下佩服万分。”

    一阵怡人的檀香飘过,在鼻端盈盈绕绕,身边的空气似乎都清雅了起来,气味从鼻腔钻入了脑海之中,带来了一片清明,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的头脑像是被什么一击,猛然醍醐灌顶。

    邰叶池吗?仝宣的意思是,谢庄妃在邰叶池?

    邰叶池是皇宫中一个不算大的湖泊,但是由于形状像是一片叶子,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再加上这邰叶池处于宫中一隅,并不算是多么繁华热闹的地方,一般去往那里的人并不多。

    华溪烟放缓了脚步,慢慢地朝着邰叶池的方向而去,所幸流云宫距离这里并不算是十分远,抄一条小径的话,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跟随的宫女已经被她遣了回去,人少身轻,轻缓的脚步声踏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更加几不可闻。

    邰叶池边种着一些花草,并不算是极多,但是足够挡住华溪烟的身形。她走到池边微微弯下腰,睁大一双明眸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场景。

    池边的亭子内并没有人,一边的石凳亦或是池边的平台上也没有人,华溪烟站直了身子张望着,哪里有半个人影?

    难道是自己被耍了?华溪烟蹙眉思索,想着不应该啊,仝宣那是随随便便与人开玩笑的人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华溪烟闭目凝神,一缕真气随着灵识散发了出去。

    只是还没到多远便被人生生打散,华溪烟立刻十分警觉地睁开双眼,便看到眼前一阵白光一闪,在这微微暗沉的天幕中亮的出奇的白衣清清晰晰地在眼前闪现了出来。

    华溪烟眨眨眼,展颜一笑:“你如何在这里?”

    “找你。”云祁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两个字,立刻揽起华溪烟,朝着一边纵身一跃,顷刻间,二人便到了邰叶池旁边一堵矮墙的另一端。

    到了这里,窃窃私语的说话声才逐渐清晰了起来。

    华溪烟不由得十分无语地翻个白眼,想着原来是在这里,若她不用内力探测的话,根本找不到这里好吗?

    “你轻点。”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娇嗔,尽管带着某些事情之后的慵懒与妩媚,但是华溪烟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这是谢庄妃的声音。

    “我问你,那件事情可是还有别人知晓?”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显然隐忍地十分痛苦。

    “没有了……”这般说着,谢庄妃娇嗔了一声,“若是给谁谁都想不到不是?你就不必担心了!”

    “昨天我已经问过太医了,没事的。”谢庄妃轻声安抚了一句,忽然换了副语气,似乎是带着几分不满,“你说说怎么办,李家的大军回京了,那个女人又要要开始耀武扬威给我脸色看了,我这种受人欺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啵”的一声传来,明显是男人亲了谢庄妃一口,安抚道:“你且别心急,等到你当了皇后,还怕没有收拾她的那一天吗?”

    “每次都是这句话,你倒是给我说说,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后?”谢庄妃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了起来,在本来万分静谧的环境中突兀地厉害。

    “你声音小一些,万一把人引来如何?”男人说着,也带了几分埋怨,语调也开始微微扬起,显然是警惕了起来。

    谢庄妃却是十足地不以为意:“别担心,这个位置才不会有人来,否则我也不会和你十几年都好好的不是?”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背地里偷人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不然这谢庄妃一副炫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后?”谢庄妃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慵懒,“本来一个李后就够让我闹心了,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华溪烟,还封了长公主,五皇子也回来,萧婉妃愈发地春风得意了,谢家如今又没了,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道这里,谢庄妃的声音更加尖锐了起来,甚至是带着几分苛责:“李家大军回京,王家也进京,这京城又要变天了!你这国师,还有没有一丁点儿的权利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好消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眨眨眼,再眨眨眼,感受到云祁紧紧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没有幻听。

    国师?原来这和谢庄妃有染的是那国师?这可真是一件稀奇无比的事儿!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国师的声音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和谢庄妃方才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论是谁回来,我的位置还是我的位置,不会受到影响,你且放心便是。”

    谢庄妃冷笑一声:“放心?你让我放心?你这么些年来是过的顺风顺水,还不是因为你给皇上除去了什么黑煞星的缘故?但是前些日子那华溪烟回来,通一那个老秃驴三言两语便将你的言论给推翻,你觉得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是以前那般?”

    许是因为谢庄妃的话戳到了国师的痛处,草丛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剧烈响声,显然是由于人坐起身来而带来的巨大动静。

    “无论皇上的觉得我如何,现在他都在吃我的丹药,我便有能力控制着他!”国师也冷声笑道,声音愈发地粗噶了起来,“人愈是老愈是不愿意放权,不然你觉得他的身体早便不好,却一直暗地里吃着我的丹药,瞒着所有人的缘故是什么?”

    天隆帝身体不好?华溪烟知道他一直是比较容易头痛,但是平时看来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竟然是吃了这国师的丹药?

    “太子不成气候,五皇子根基不稳,九皇子乳臭未干,等到太平了的那一日,我自然会让他把国家托付给我,你还怕那个时候当不了皇后吗?”

    一听这话华溪烟屏着的息差点一个没忍住四散开来。原来方才谢庄妃说的做皇后。做的不是天隆帝的皇后?

    许是因为被说动了,谢庄妃的语气再次轻快了起来,带着一抹含羞的娇嗔轻声问道:“那你说说,你还要等多久?”

    “如今圣天和北戎已然休战,虽然圣天打了败仗,但是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起战事,等到圣天与北戎西陵都谈妥,政局稳定下来之后,我自然会出手。我可不想接到手里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江山。”

    “还不想支离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性子,这次圣天打了败仗,他愿意如此的平庸不甘?怕是他会好好找机会,将这面子给夺回来呢!”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国师说着,不知道手上做了什么动作,便听见谢庄妃一声娇呼,接着便是一阵娇嗔的笑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在他耳边说的。”

    “放心,你当皇后的日子远不了!”国师再次出言安抚了一句,两人的笑声十分猥琐地凝于了一处,远远盖过了其它**的声音。

    华溪烟无语望天,想着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忽然感到腰间的手一紧,接着足下便是一空,原来竟是云祁带着她翻越了方才的那堵矮墙,云祁脚步不停,揽着华溪烟,如同一抹青烟一般,驾云而去。

    耳边只闻呼呼风声,等到华溪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栖凤宫院中。

    “公主!”英姨一见到华溪烟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禀告道,“方才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封杨家庐陵侯世子为西北监察使,明日启程前往西北,治理西北地灾。”

    “怎么这么快?”

    “是五皇子向皇上请的圣旨。”英姨接着解释道,“皇上也没有什么犹豫,便直接答应了,听说明日一大早,杨世子便要上任了。”

    华溪烟耸肩一笑:“这倒是顺利地有些出乎意料了。”

    “算是一个好消息。”云祁也开口附和。

    “好消息自然要大家一同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华溪烟眨眨眼,“杨县主不是在栖凤宫内做客?这个消息咱们自然也要告诉她。”

    栖凤宫的地牢很大,丝毫不比刑部的天牢小了多少。据说当初天隆帝修建的时候,便是皇帝特用来给每位皇后整治宫闱所用。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绵延不断,并且在氤氲的烛火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看起来四周一片银光闪闪,骇人得紧。

    由于历代皇后贤良,俪馨皇后更是早早薨逝,这周边刑具一直没有为人所用,不少已经锈迹斑斑的。牢房中虽然没有血腥味,但是却是由于常年无人,而多了许多冷凝骇人的森然之气,猛然一觉,和与入了地狱鬼屋没有什么两样。

    华溪烟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在这大理石的地面上的声音却被不断的放大,宛如地狱里传来的魔音,从远方绵延不断地飘来。

    过道尽头有一个人,蜷缩成的小小的一团,在这明明灭灭的灯火中几不可见。

    华溪烟走到头,看着地上的几个碗,轻笑着开口:“县主这是什么意思?绝食吗?”

    杨瑾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显然没有打算回答华溪烟的话。

    华溪烟绕着那几个碗转了几圈,叹了口气道:“若是县主要绝食的话,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你出去之后,消瘦地不成了样子,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亏待了你呢!”

    杨瑾容动了,伴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哗啦哗啦的铁链声传来,与地面的撞击声清脆而又响亮,听在华溪烟耳中,当真美妙无比。

    不过是短短的一日,杨瑾容这个人却仿佛是脱了骨一般,以往大大的仿佛含着一汪秋水的杏眼塌陷了下去,眼中没有半分神采,而是一片死寂,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华溪烟。

    两人半晌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相对注视着,画面诡异地厉害。

    半晌,杨瑾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出去?你会让我出去?”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甚至可以说是气若游丝,但是却没有激起华溪烟的半分同情,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瑾容,菱唇开合,吐出了几个字:“不会。”

    杨瑾容“哼”地笑了一声。

    “今天皇上下了圣旨,派你大哥为西北监察使,治理西北的盐碱地。”华溪烟歪着头将自己的来意告诉杨瑾容,“这可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

    杨瑾容狐疑地看着华溪烟,似乎是在掂量着她话中的真假。

    “实话告诉你,这个主意是我提出来的。”华溪烟微微弯着腰,似乎是想要以这个方式让杨瑾容看清楚自己脸上不带半分掺假的真诚神色。

    “你想做什么?”杨瑾容下子变得警惕了起来。

    “他对云祁口出不敬,然而我大度,以德报怨罢了。”华溪烟勾起唇角,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就你?”尽管是已经气若游丝,杨瑾容依旧露出一抹轻蔑的神情。她和华溪烟接触了这么久,虽然说不得是锱铢必较,但是绝对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圣母,否则,她现在还会在这里?

    华溪烟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道:“瑾容,不必拿那么一副眼神看着我,你也同我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清楚得很么?”

    “我自然清楚得很。”杨瑾容冷嗤一声,“如今何必这么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说起装疯卖傻来谁敢在你面前称大?”华溪烟挑高眉梢,更加靠近了杨瑾容几步,“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一副纯洁无比认人不慎的模样?若不是有目的,你会接触我?”

    比起一开始就装单纯装无辜却是在背地里屡次下杀手取她性命的杨瑾容,华溪烟真是觉得自己高尚得可以。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杨瑾容有些不耐,浑身的伤痛更是让她没有了半分耐心,实在是不愿再和华溪烟周旋下去。

    华溪烟走到了一边,像是在欣赏着什么艺术品一般,看着形形色色的刑具,而她的声音,也似乎是沾上了刑具恐怖而惊惧的色彩:“你可是记得,我昨天和你打的一个赌?”

    打赌?杨瑾容强撑着自己的脑子运转着,忽然间想到了昨天的场景。

    “我记得我和你说,猜猜杨瑾文的世子之位还能呆几天。”华溪烟转过了身,“你可记得我说几天?”

    五天!她说的是五天!杨瑾容记得清清楚楚。想到这里,她仰头看着华溪烟,站在刑具之前的她,忽然间像是牛头马面一般,变得青面獠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杨瑾容的声音忽然间大了几分,瘫软在地上的身子也在一瞬间跪坐起来,摆出一副十分警觉的神色,死死瞪着华溪烟。

    华溪烟只是笑,并不说话。

    “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世子哥哥才不会上你的当!”杨瑾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道,不知是在说给华溪烟听,亦或是在劝服着自己。

    “我世子哥哥已经去西北了,他是去治理西北建功立业的,岂会任你摆布?”由于精神高度的紧张,杨瑾容居然觉得身上的酸痛不是那般明显了,甚至是她如今站起身来,肩胛骨上的痛都消弭了许多。

    “他建功立业之后,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求情,到时候自然会将我放出去!”想到这里,仿佛是真的看到了未来的曙光一般,杨瑾容大笑一声,“华溪烟,你要是有种,就在我世子哥哥回来之前杀了我!”

    华溪烟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就这么想死?”

    “不过也好,看你这么生无可恋的模样,死也是一种解脱,反正你的世子哥哥,都会给你陪葬。”

    杨瑾容的心猛地跳了起来,一下重过一下,仿佛要从嗓中跳出,她清晰地听见了“咚咚”的声音,整个脑袋也开始不可遏制地撕裂般地痛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云珏病重,掌掴敏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日早上,你的世子哥哥会去上任,而且据说会带八百万两雪花银。西北之地距离上京极远,你说说这八百万两的雪花银,可是会安全运到西北?”

    “自然有朝廷官员运送,和我杨家有何干系?”杨瑾容冷声回答。

    “和你杨家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若是那劫匪将这八百万两的雪花银,运到你杨家呢?”

    “胡言乱语!”杨瑾容拔高了声音,冷声笑道,“你这是栽赃陷害,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阴谋诡计!”

    “栽赃陷害?”华溪烟扬眉一笑,“瑾容,你和我认识了这么些日子,我什么时候栽赃陷害过谁?”

    杨瑾容不由得一噎,一下子有些无言以对。华溪烟说的不错,她确实不曾栽赃陷害过谁,无论是过去她对付哪里的人,都是找的那家的把柄。无论是当初的孙家,亦或是后来的温家,还有谢家,找的都是她们的把柄,而不是她给他们强行栽赃上去的。

    “就算这样又如何?我杨家数年来兢兢业业,对皇上绝无二心,从不与人为难,你还想要从我杨家找出什么把柄?”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那八百万两银子就是把柄啊!”

    杨瑾容的心跳的更快了几分,甚至是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华溪烟点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了一副思索的模样,“都说皇商太原温氏富可敌国,乃是圣天最富,温氏倒了之后,该是哪一家?”

    看杨瑾容默然不语,华溪烟叹了口气,唏嘘道:“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竟然是你一直低调中庸的弘农杨氏。”

    “长公主真是说笑了。”

    “瑾容何必如此谦虚呢,有钱是好事,又何必藏着掖着。只是我还比较好奇,温家的钱财可是正儿八经的自己经商得来的,你杨家的那么些银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杨瑾容没有说话,若是她一个回答的不好,怕是又要被华溪烟知道什么,况且她若是说话的话,岂不是自己承认了杨家有钱的这一事实?

    “当初太原温氏每年给圣天皇室上交多少银子,县主估计比我还要清楚。方才县主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弘农杨氏为国为民,为何如今却不如实上报自己的财富,难不成就是怕给皇上缴纳银两吗?”

    “你不要胡说。”杨瑾容反驳,只是这语气较之刚才怎么听怎么的有气无力。

    “我是不是胡说你过几天就知道了。”华溪烟点到为止,显然不再打算多说话,“我从不信口开河,我打赌也从来都是胸有成竹。我说过五天,那就绝对是五天。”

    说罢,华溪烟显然不打算再在这个压抑的环境中多呆,转身便走。

    “你站住!”杨瑾容心中升起了几分惊惧,慌忙出声呼唤,华溪烟却是恍若不闻,脚步不停。

    “你给我站住!”杨瑾容瞪大眼大喊道,身子也在不停的哗啦啦作响,牵动着身上的各处伤痛,简直就是痛彻心扉。

    细碎的呻吟声从背后传来,华溪烟总算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是不是很痛?”华溪烟幽幽的声音传来,可是杨瑾容如今已然连点头亦或是摇头的力气都不再有。

    她知道昨天晚上杨瑾容被上了针刑,便是让她在一块针板上滚过,这么几圈下来,全身都是细密的针眼,甚至是针的长短不一,有的深入肌理。

    “不用觉得难受,亦或是觉得不甘。当初你给我三哥下药的时候,我三哥全身起疹,痛苦的成都不比你少了半分。我不过是让你试试这个感受罢了。”

    “你……好毒……”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华溪烟清声一笑,“不过你放心,别的刑具我不会给你用。”

    她不是一个喜欢在**上折磨别人的人,因为她知道。精神上的折磨来的更快。

    比如说。让她看着自己敬爱的世子哥哥是如何从哪个位置上掉下来的,再比如说,让她看看她最得意的弘农杨氏的辉煌是如何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的。

    “我不会杀你。”这是华溪烟留给杨瑾容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牢门重重阖上的声音,杨瑾容忽然觉得十分的无力,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在顷刻间被抽干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世子哥哥怎么办……杨家怎么办……杨家的那些东西,她华溪烟是怎么知道的?

    生平第一次,杨瑾容居然有了欲哭无泪的感觉。

    华溪烟出了地牢的时候,繁星满天,这是一个十分晴朗的夜晚。晚风不断吹来,将她身上所带有的、阴森气息全部吹散。她一身素衣站在院中,不然纤尘的清雅,宛如仙子临界。

    云祁不在,华溪烟环视了一圈,于是迈步朝着正殿而去。

    “小姐,小姐!”寻秋一边亟亟的喊着,从另外一边跑了过来。

    “何事?”

    “方才云公子着人来传信,让小姐去寿康宫!”

    “可是有说是什么事儿?”

    寻秋点头犹如小鸡啄米:“说了说了,听说是云珏公子不好了!”

    “那我现在过去。”华溪烟当机立断地开口,招来了英姨。

    寿康宫内一片人仰马翻,不难看出是宜伦公主那边的太医全都被叫来了这边,吵吵嚷嚷纷纷杂杂,光是在院中,华溪烟就听到了不断的斥责声。

    有宫人通报了一声,正在吵嚷着的众人立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转头齐齐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的视线在一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了正在抹泪的太后身上,上前几步问道:“太后,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珏儿方才忽然就发病了,还十分严重,都不知该如何!”太后说着,伸手指着一边一群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太医,厉声道,“这一群庸医,一问三不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他们何用!”

    一群人口中喊着“太后饶命”,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后有些气喘,常宁公主赶紧上前给太后顺气,同时眨着一双满含担忧的大眼睛看着华溪烟。

    “太后,云祁呢?”

    “在西殿!”太后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保养得得宜的手拉住华溪烟,语重心长的劝慰道,“云公子待你不一样,你还是去看看吧,也顺便能劝说劝说,哀家……唉……”

    华溪烟有些狐疑,不明白太后这是要让自己劝说什么,等她见到西殿那一群剑拔弩张的人的时候,才知道了缘由。

    本来就冷凝的气氛由于华溪烟的踏步迈进而更加尴尬了几分,华溪烟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走到云祁的身边坐下。

    “见过昌延长公主!”

    “云大人免礼!”华溪烟笑眯眯地看着云震天,十分亲和地说道。

    云震天旁边的人坐的十分平稳,仿佛不曾看到华溪烟进来一般,如今正把玩着手中的帕子,不曾打算开口。

    “不知道云大人今日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昌延长公主这是以什么身份问的?难不成还没成为我云家的媳妇,就要管我云家的家事了吗?”敏夫人的嘴脸很是尖刻,辛辣的讽刺道。

    “难不成你忘记了,现在你在皇宫之中?本宫在宫中,便是主人,客人去了主人家里,还不让主人问明来意,这算是什么道理?”华溪烟说道这里,顿了顿,片刻笑道,“你说是不是,敏夫人?”

    华溪烟咬重了最后一个称呼,让敏夫人听得不由得有些牙痒痒。

    以前“夫人”二字于他看来乃是天大的荣耀,但是如今却是不然,自从上次她被人从王府中扔出去之后,所有人便知道,她只是一个云府的姨娘,京城之地乃是最看重门第的地方,以前云震天不多置喙也就罢了,但是如今华溪烟将她姨娘的身份明明白白地捅了出去,甚至是现在圣天京城那一群贵妇都没有愿意和她交际的,这怎能让她不心生怨恨?

    “长公主说的是,今日我们是为了珏儿而来。”看不惯自己的爱妾这般尴尬,云震天急忙出声解围。

    华溪烟了然地点点头:“方才本宫也听说了,云珏公子的状态并不是十分好。不过云大人不必担心,宫中太医各个皆是国手,云珏公子不会有危险。”

    “什么国手!我儿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从未发过,现在却是这般严重!”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敏夫人立刻伸手指着华溪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敏夫人,你再这么指着我,我不介意将你的手砍下来。”

    条件反射般的,敏夫人缩回了手,但嘴里还是十分不甘地道:“绝对是你!自从上次我儿给你看了那什么兰花之后,就成了这般!”

    “云珏公子给我养花也是皇上同意的,再者说来,本宫如何知道他是什么情况?自己有病自己不注意着,现在到头来埋怨旁人?”

    “你不要狡辩,就是……”

    “英姨!”华溪烟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了敏夫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公主。”英姨上前一步,有板有眼地等着吩咐。

    “掌嘴!”

    英姨领命,在云震天万分惊惧的眼神中,一把便将敏夫人扯了起来,朝着殿外而去。

    “住手!”坐在轮椅里的云扬亟亟唤道,意图阻拦英姨的动作,无奈身子不便,无法做到罢了。

    “口出不敬,掌嘴是轻的,给本皇子打!”门外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含着三分嬉笑气氛戏谑,吊儿郎当地开口。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婚书,我要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扬本来直起来的身子又窝回了轮椅之中,干瘦的指节紧紧扣着轮椅的边缘,惨白着脸色朝着门口张望着。

    当先进来的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正是宁熙,他踏进殿中,第一句便是嬉皮笑脸地冲着云震天招呼:“云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云震天干笑几声,对这个闲散皇子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客套的意思。

    “小烟烟,你真是越来越没气势了。”宁熙很是惋惜地看着华溪烟,“对什么阿猫阿狗都乱存什么同情心?就是刚才那等无知妇人,要是给本皇子,直接乱棍打死完事!”

    云震天立刻坐不住了,急忙开口道:“正如五皇子所言,无知妇人罢了,还望五皇子不要见怪才是。”

    宁熙皱眉摇摇头:“云大人,不是我说,你好好的云府怎么就出了那么一个无知妇人?她目无尊卑,对小烟烟口出不敬已经是第几次了?屡教不敢之人,留着还有何用?”

    “熙儿,你又胡说了!”

    宁熙嬉皮笑脸地转身,走到萧婉妃身边,摇着扇子道:“儿臣哪里是在胡说,儿臣是在给云大人讲解治家之道不是?”

    萧婉妃嗔了宁熙一眼:“你自己一个皇子妃都没有,还给人讲什么治家之道?等到你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家室,再说不迟。”

    宁熙猛然摇头:“那个时候若是说这些怕是晚了,若是儿臣也娶这么一个无知妇人回去,那该如何?”

    萧婉妃一阵无语,只得伸出自己的纤指点着宁熙的额头,十分的哭笑不得。

    华溪烟起来给萧婉妃见了礼,萧婉妃含笑扶起她,侧头对着云震天道:“方才听说了云四公子的事情,本宫正好赶来看看。”

    寿康宫的宫人进来,将云珏的情况对着几人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华溪烟这才意识到,云珏的情况已经到药石无医的地步了吗?

    “微臣今日进宫,便是来找云祁,让他请他身边的神医为珏儿看上一看。”

    云祁垂眸,长长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的神色,外人看去只能看见他微阖的双眸以及高挺的鼻梁,具体神色难窥其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祁身上,他却恍若不知,垂头仿佛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说出的话没有回应,云震天不由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云祁,你还是着人来为你弟弟看诊为好。”

    “太医院的太医都说是没有办法了,我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办法。”

    “你身边的是神医谷出来的人,如何会没有办法?”云扬立刻接口,许是由于在场的人比较多,而没有太过尖刻。

    云祁没有回话,而房间再次沉默了起来,外边传来了“啪啪”的掌掴声,分外清晰,传入众人心中或多或少地激起了几圈涟漪,云扬的瘦削的脸颊上的颜色愈发地苍白了起来,甚至是扶着轮椅的双手都在隐隐的颤抖。

    “长公主,劳烦您开口,着人来看上一看吧!”见向云祁求情无望,云震天转头看向了华溪烟。

    “那是景熙的人,云大人,我爱莫能助。”

    “你说话他如何能不听!说到底,你就是不愿开口求情!”云扬死死地盯着华溪烟,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华溪烟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眼神好似在说“我和你们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替你们说话”?

    掌掴声终于停了下来,敏夫人被一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提了起来扔在了地上,那嬷嬷大步走到了萧婉妃背后,站定。

    敏夫人已然没有了方才的那般趾高气扬的模样,现在就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在地上不断地喘息着,双颊高高肿起,呈现出可怖的紫红色,十分骇人。

    “今日是给你一个教训。”萧婉妃十分雍容大度地开口,“好让你明白,以后在哪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般说着,萧婉妃看向了云震天:“云大人,无论您如何宠爱,都只是一个妾室,带着妾室进宫,怕是不好吧。”

    “是,是,婉妃娘娘说的是。她也是思子心切罢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敏夫人粗重的喘息声不断传来,仿佛呼吸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一般,又仿佛是下一刻,她便会趴在地上气绝身亡,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言的颓唐。

    “大人大人,不好了,四公子吐血了!”门外跑进来一个太监,尖着嗓子禀告。

    云震天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瞪大双眼反问了一句“什么”,后而立刻看向了云祁,眼中的精光较之方才的十倍不止:“你现在就派人将那个神医叫进宫来,立刻!”

    “现在?”云祁终于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十分金贵的字。

    “不然还要什么时候,难不成要等珏儿的命没有了吗?”云震天扬臂意挥,指着云祁,“现在去,快些!”

    云祁蹙起了眉头,不骄不躁的闲缓表情让云震天恨不得一掌呼上去,将他完美无双的面容击打个粉碎。

    “快些啊!”云扬也忍不住出声催促。

    敏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努力朝着云祁的方向挪动,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只是如今人人心情焦躁没人愿意理会她的想法罢了。

    “云公子,是不是找人来看上一看?”萧婉妃也适时开口规劝。

    “别这么一副死模样!”云震天额头的青筋绽起,龇牙咧嘴的表情似乎下一刻便要将云祁吃了一般,他的眼睛瞪的犹如铜铃,鼻孔翕合间暴怒尽显。

    半晌,直到将众人的耐心全都磨的差不多了,云祁这才缓缓开口:“要我叫人来,也不是不能。”

    “什么条件你说!”云震天立刻接口,显然一副谈事的行家的做派。

    寿康宫内明亮的珠光映照在云祁的脸上,更衬得面白如玉。他一袭白衣似乎是沾染上了流动的光华,仿佛是轻轻的一碰触,那锦绣风字便会从他的袍角倾泻下来。一双薄唇虽然是弯着,却是勾勒出了一个凉薄的弧度,在华溪烟看来是难言的风华绝代,在其它人眼中,怕是却是十足的欠揍表情。

    “我要我的婚书。”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云震天脑海中炸开。

    “婚书?”

    云祁颔首:“我和明月公主的婚书。”

    华溪烟也很是惊讶,她显然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云祁竟然提出的是这个要求。

    诚然,云震天手中有着一纸云祁和贺兰玥的婚书,要是那婚书在一天,她就不能堂堂正正地与云祁成亲。天隆帝也曾经说过,什么时候云震天松口,他便下旨赐婚。她也曾想到过从云震天手中拿来这纸婚书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云祁说过有办法,原来竟然是这般!

    云震天好似不认识云祁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目光随后又移动到了华溪烟身上,满是审视。

    所有人都惊呆了,萧婉妃惊讶了,就连宁熙,也是一副没有料到的神色。

    “你要你的婚书?”半晌,云震天才咬着牙吐出这么一句,重新确认了一边。

    “是,我的婚书。”

    “在这个时候你和我说这个!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云震天努力,忽然间爆喝一声,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云祁一双雅黑的眉挑起,嗤笑一声,露出了几乎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讥笑表情:“云大人,你和我谈良心?”

    “良心,怎么,谈不得?”云震天显然已经暴怒至极,大手一挥,“若是你想和我说什么偏袒之类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我对你没有什么偏袒,我唯一后悔的,便是你生下来的时候我没有掐死你!”

    此话一出,满座皆是震撼,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话居然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的。

    “呵呵……”云祁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云大人,如果您觉得我是想要得到您的宠爱之类的话,您还真是想多了,您觉得,您的偏袒亦或是宠爱,我很稀罕吗?”

    “你……”

    “我说的良心,指的是你要是真的想要救你的儿子,就立刻将那婚书拿出来,我自然会找人前来!而不是已经到了这个关头,您心中心心念念的还是您自己的利益!”

    “那是你弟弟!你现在和我谈条件?”

    “您都恨不得掐死我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弟弟?”云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一般,轻声笑得不能自己,“想用我的时候说我有兄弟,我没用的时候说恨不得掐死我?云大人,您是把您自己当成什么了?我在您眼中不算是个东西,您可知道,您在我眼中算是什么?”

    云祁明明是在笑,可是华溪烟却明显感受到了,自己拉着的他的手,温度在一点点退却,她可以清楚地感知,他一点点退却消弭的激情。怕是给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听到,自己的生身父亲,对自己说出那等话吧。

    “这婚书我是要定了,给不给,您自己决定。”云祁说罢,靠在椅背上,显然不打算再多加开口。

    剩下云震天瞪着似乎是要睡过去的云祁,想着难不成今天就要听他的摆布将那婚书交出去?只是,他云府如何能让一个姓宁的女人进来云府!

    “皇上驾到~”

    外边传来了太监的禀告声,所有人都立刻精神了起来,云祁的紧抿着的唇角总算是微微松开,露出了一个弧度。

    这样也好所有人都到齐了,不如将事情说说清楚。

    这婚书,他今天要定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这场婚事,我准备了一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隆帝身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在夜色中也分外显眼仿佛是一进入这西殿,便带来了无数璀璨的亮光。

    敏感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天隆帝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剑拔弩张的。”

    “儿臣参见父皇!”宁熙行完礼,十分热情地对着天隆帝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华溪烟清楚地看到,天隆帝虎躯一震,愣了。

    “婚书?”天隆帝嘴里吐出两个字,侧头看着云祁,“云公子,你是要云爱卿手中的婚书?”

    云祁懒懒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微颔首:“皇上不是说过,什么时候云大人同意,便为我和知微赐婚吗?为了早日摆脱孤苦伶仃的生活,祁自然是要不择一切手段的。”

    “皇上,有此逆子,实乃家门不幸啊!”云震天老脸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十分痛心地对着天隆帝道。

    “家门不幸?云大人似乎不知道,世上可有多少男儿愿意拉了云公子去做儿子呢!”萧婉妃似笑非笑地开口,显然对于方才云震天那句话不敢苟同。

    云祁也不在乎自己的父亲在说什么。只是一字一顿地开口:“今天谁说什么也没用,若是要我的人救人,我只要婚书。”

    华溪烟握紧了云祁的手,试图以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热他的手,环视了一圈众人,附和道:“我和景熙有的是时间,怕是有人等不起,云大人还是尽早决定为好。”

    云震天死死瞪着云祁,那目光之狠毒似乎恨不得在云祁脸上挖出一个窟窿来,好半晌好半晌,他的内心都在剧烈地挣扎着。

    他实在没有想到,云祁竟然会在今日提出这么个要求,看来以前还是他看错了,他云祁根本就对云家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云家当初何等显赫,如今却沦为了如今这个地步,光耀门楣是不假,如若是娶了西陵公主的话,看在西陵的面子上,天隆帝绝对会对云家万分礼让,云家光耀门楣指日可待。若是娶了华溪烟,她确实厉害不错,但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姓宁!她身上流着的是宁氏皇家的血!依照云祁对华溪烟的感情,怕是日后真是要处处受制于人了!

    但是如今,云扬的腿已经废了,身体也已经废了,云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就算是为了云家的香火,云珏也不能有半分差池。

    虽然将来云祁的儿子也姓云,但是有云祁那样的父亲,和他云家可是会有半分亲近?若是保险起见的话,必然是要有一个珏儿的孩子的。

    这般想着,云震天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光耀门楣是一方面想,现在,为云家留得一息,才是当务之急。

    “你先救人,婚书我一会儿着人给你送来!”许久,云震天才十分艰难地吐出这么一句。

    “那我如今便要找人去请梓泉,不若云大人一并派人回去娶来吧,这么些人在这里,有些事情也恰好说个明白。”云祁手中把玩着一只扳指,漫不经心地道。

    云震天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弱势地位,只得生生压下胸口的气怒,从嘴里憋出了一个“好”字。

    云祁唇边含笑,显然心情愉悦,十分耐心地等待着那纸婚书的到来。

    若是说华溪烟心中没有一点儿激动那是假的。她一直都知道云震天手里那张是最难等到的,居然不能想到,今日居然有这么一个契机。

    “皇上,一会儿那婚书来了,您的圣旨是不是也可以下了?”华溪烟的心情显然很好,竟然主动开始和天隆帝说话。

    天隆帝不语,脑中却是在衡量着各方厉害。

    “您上次说的,什么时候云大人松口,便下旨赐婚。”华溪烟加了一句。

    这婚书都要交出去了,云震天自然没有什么理由不赞同二人的婚事。而且如今他说什么都是拿云珏的命在开玩笑,他敢么?

    “小烟烟,你就这么着急着嫁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宁熙出言,已然没有了半分以往的吊耳郎当。

    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点头:“我和景熙认识了这么久,风风雨雨这么多次,自然是要赶快成亲为好。”

    “难不成你忘了当初的事情?”宁熙话落,云祁猛地睁开了眼,双眼含着十分锐利的光芒,倏地看向宁熙。

    宁熙却是恍若不觉,兀自接着道:“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难不成你全都忘了吗?”

    华溪烟知道他说的当初云祁和自己之间的矛盾,可是人与人之间谁能没有矛盾?云祁是错过,但是云祁也付出了许多,他的付出远远不比他犯下的错少,而且,她华溪烟就没有一分错误吗?显然没有可能。

    既然错在双方,又何须苦苦纠结,若是一直这么下去的话,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迟早便会被消磨干净。

    “当初的事情我虽然没有忘记,但是那不会成为我和景熙之间的阻碍。”华溪烟的话既是说给宁熙听,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误会与隔阂并不会给人带来半分快乐,只会让人不断疏远,拉开距离。时间总会冲淡一切,更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宁熙一直不觉得华溪烟是个很宽容的人,但是就是因为她的不依不饶,才为她增添了一般的女子没有的魅力。但是她又不是小肚鸡肠锱铢必较,她可以报复,也擅长原谅,她原谅过那么多的人——尽管都是在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

    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无条件原谅的人怕是只有这一个吧,宁熙想着,看着云祁,他单手支着额头,微微闭目,但是宁煊却从他脸上明显地看到了一抹满足。

    他是人生赢家,这是宁熙对云祁的评定。无论云祁幼时的生活多么坎坷,亦或是在山上的时候遭受了多少波折,起码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他声名大盛,佳人在侧。

    所有人都会在做错事后付出一定的代价,他不知道云祁付出了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原谅……他好不甘心。

    宁熙攥紧了手中的折扇,眼神在云祁和华溪烟身上不断游离,直到看到华溪烟目光暖暖地定在云祁身上的时候,手下一个用力,“啪”的一声,上好的玉骨扇断成了两半。

    锋利的棱角将宁熙的手划破,殷虹的鲜血渗了出来,宁熙丝毫没有在意,将手垂在一侧,也不管众人投射而来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梓泉从外边走了进来,对着云祁唤道:“公子!”

    “你快去东殿,看看珏儿,快去!”云震天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胜对着梓泉吩咐。

    梓泉在看到云祁微微颔首之后,这才走向了东殿,让一只处于被无视状态的云震天又是一阵气恼。

    云祁伸手,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东西。”

    跟着梓泉一并来的人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云震天,只是那盒子还没有到云震天手中,便被一震清风劫了过去。

    “你……”云震天嗫喏了好半晌,也只是吐出这么一个字。

    “我很着急。”云祁直言不讳,修长的手指将那盒子轻轻打开,露出了里边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张纸。

    云祁将盒子端到了华溪烟面前,示意她拿出来。

    华溪烟一双水眸在众人面上扫过,云震天的气氛,天隆帝的阴翳,云扬的阴沉,宁熙的隐忍,萧婉妃的激动……都被她一一收入眼中,化为她自己的欣喜与欢心。

    同样是一张薄薄的纸,与先前几张并没有什么差别在,只不过最下边,签署的是云震天的名字罢了。

    华溪烟将那纸展开,对着灯光明亮的地方照了照,笑语嫣然地对着云祁道:“看,你的婚书。”

    云祁看她这副娇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点头附和,十分宠溺地道:“对,我的婚书。”

    “我要撕了它!”华溪烟扬起了下颚。

    “好。”云祁搂过她的肩,十足的纵容姿态。

    “唔…”华溪烟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皇上先下旨吧。”

    天隆帝的目光很是沉郁,死死盯着华溪烟手中那纸婚书。若是目光能烧东西的话,怕是那婚书连着华溪烟的手已然成为了一滩灰烬。

    华溪烟抖了抖手中的婚书,这个动作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裸的炫耀:“皇上一言九鼎,您之前不是说过的吗?”

    “皇上不会拒绝的,烟儿不要着急。”萧婉妃笑着打趣了华溪烟一句。

    “我很急。”华溪烟眨巴着眼睛,将方才云祁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半晌,天隆帝才吐出这么一个字:“好。”

    华溪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亲自将方才便着人准备好了的东西端到了天隆帝面前。天隆帝执起狼毫,在那张空白圣旨上挥笔铺就。

    “慢着慢着。”就在天隆帝要落笔成亲日期的时候,华溪烟急忙出声打断。

    “景熙,日子写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

    六月二十?华溪烟一怔,那不是十日后吗?

    “这个时间是不是太紧了?”萧婉妃说着。

    “不紧。”云祁笑着摇摇头,“祁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年,这个时间,一点儿都不紧。”

    云祁笑得一脸的风花雪月,心中却是欢愉无比,他精心准备了一年,如今终于就要拍上用场了!

    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如今终于要成为他的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圣旨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站在天隆帝身边,微微抿唇看着云祁,看着他在灯光的照耀下愈发莹润的脸色,忽然展颜笑开。

    一年前……正是她刚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呢……

    “皇上的寿宴在三日后,祁大婚在十日后,与皇上的寿宴并不冲突。”云祁说着,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无数东珠的光芒映照在扇面上,发出璞玉般莹润善良的光泽,映照之下云祁的气色好得可以,相比之下也就衬得某些人的脸色差得触目惊心。

    宁熙目光沉沉地盯着天隆帝手中的狼毫,笔杆上的墨渍烟刻衬得他的脸色都有些发绿。他身边的几人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大的威压和气场,全都不动声色地微微远离了几步。

    “父皇,你当真要下旨?”宁熙忽然笑着开口,只是话中的别有深意让人听起来不寒而栗。

    华溪烟立刻转头看向了宁熙,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以往不二,仿佛方才见到的沉闷与抑郁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天隆帝还没有回答,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纷杂无章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气喘吁吁的大喊:“父皇,你不能下旨!”

    因为跑得急,柔嘉公主头上的玲珑八宝攒金华盛有些歪斜,不过这并不妨碍她雍容华贵的姿态。尽管她的衣衫罗裙微微凌乱,却更加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柔嘉!”李后随之从外边迈步走了进来,大喝一声之后对着柔嘉公主劈头盖脸便是一巴掌。

    谁知柔嘉这次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捂着脸颊,通红着双眼瞪着李后:“母后,就算是你这次打死我也没用!”

    李后描摹精致的眉眼仔仔细细地盯着柔嘉,似乎是要在她眼中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成分,只不过似乎结果让她失望了。柔嘉今日,当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皇后!”天隆帝对着李后唤了一句,含蓄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李后迈着雍容的步子朝着天隆帝缓步而去,视若无睹地迈过柔嘉身边,仿佛瘫坐在地上的女子是个与她毫不相关的人。

    “皇上这是要为云公子和昌延下旨赐婚了?”李后看着天隆帝笔下的空白圣旨,明知故问。

    柔嘉的身子颤了颤,再次大声道:“父皇,父皇,不可下旨!”

    “哦?柔嘉这么口口声声的不可下旨,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次是萧婉妃问出了声。

    柔嘉扶着宫女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再捂着脸,兀自让自己半边脸颊的红肿暴露于人前,也不管自身是否狼狈,大声力争:“因为她——华溪烟,配不上云公子!”

    柔嘉伸出纤纤玉手指着华溪烟,昂着脖子含着睥睨众生的态度说出了让人惊愕万分的话,仿佛天下,最为尊贵的,只有她柔嘉一人。

    华溪烟噗嗤一笑,指着自己求证道:“我配不上云祁?那谁能?你吗?”

    “不错,就是我。”柔嘉扬起了眉梢,傲气万分的说道。

    没有人笑,没有人鄙视柔嘉公主自信到了自恋地步的态度,也没有人觉得柔嘉这话说出来的亦或是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华溪烟出现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云公子若是不娶明月公主,那最合适的人无疑便是柔嘉公主。

    以往忍耐着她的小性子就罢了,但是时至今日,她和云祁之间遭受了多少波折坎坷与考验,即将修成正果的时候,她便再也忍不下任何差错。

    华溪烟走到了柔嘉对面,将她的神色仔仔细细看了看,这才耸肩一笑道:“即使你配的上,那也是无济于事。否则,依照这么些日子你在他跟前晃悠,你俩怕是早便修成正果了不是?”

    这话深处的意思便是:这么些日子以来都是你倒贴,如今你还和我说什么配不配?

    柔嘉向来心高气傲,一直没有多少人会忤逆她的意思,所以如今听这么一说便是彻底的炸了毛,尤其是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含着无限深意的眼光,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一个真真切切确确实实的笑话。

    她很生气,她气凭空杀出来的华溪烟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云祁的瞩目;她气明明母后告诉过她会让她嫁给云祁为何如今却是半点儿行动也无;她气向来最是宠爱她的父皇为何在华溪烟回来之后便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华溪烟的身上,再也不过问她分毫。

    她最最生气的是,现今外边所有人口头上张口闭口离不开“昌延长公主”几个字,谁还记得她染堂堂圣天的一朵娇花柔嘉公主?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为何这个华溪烟一出来,便将原本所有的东西全都打乱了呢?

    甚至是让皇上赐婚……是不是只要有这华溪烟在,她今后便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难不成要和其它的公主一样,将来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人,成为政治的附庸亦或是权势的牺牲品?试想一下,历史上那么多的公主如此这般的有几个得以善终?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所以,是不是只有华溪烟死了,这一切的一切才会回到原地?

    这般想着,柔嘉眼中忽然迸发出一种如狼似虎的恐怖光芒,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人完完全全地吞噬进去,从而灰飞烟灭,永远不得善终。

    华溪烟心下一动,见到柔嘉的这幅模样心下有了防备,这才在柔嘉从袖中拿出刀子的时候,惊呼出一句“皇上小心”,便紧紧地握住了柔嘉的手腕。

    柔嘉还没回过神来还华溪烟刚刚说过了什么,便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轻声一笑道:“柔嘉,冲动可不是什么好性子啊!”

    天隆帝脸上的盛怒,李后的气愤,宁煊的沉郁一一映在柔嘉眼中,他们脸上的指责之意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在她手中的匕首“哐啷”一声掉地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什么。

    她带着凶器,进了这里?

    “跪下!”李后忽然爆喝一声,柔嘉条件反射地便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天隆帝看了一看华溪烟,随后将目光投在柔嘉身上,语气中有着难言的失望:“柔嘉,你是要杀了朕不成?”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父皇明鉴!”柔嘉一边仓皇地叩头,一边连连认错。

    “不敢?”天隆帝冷哼了一声,“要不是方才昌延在第一时间止住了你,那刀子现在便插在这里吧?”天隆帝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天子之威无疑最是难以承受,柔嘉惊惧不定,全身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

    “还不滚下去!”李后一拍桌子,对着柔嘉爆喝一声。

    柔嘉急忙站了起来,也不管里边如今是什么状况,踉踉跄跄便朝着外边跑去。

    “慢着,皇妹。”华溪烟闲闲开口,清越舒缓的声音在这大殿之内诡异万分。

    柔嘉的脚下一个踉跄,竟然身子一软再次栽倒在地。

    对上李后再次凶狠起来的目光,华溪烟没有半分惧意地轻声一笑:“皇后娘娘,行刺皇上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娘娘让柔嘉这么随随便便地走了,怕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徒留把柄。”

    “有心人?”李后重复着这几个字,实在是想不到这个有心人除了面前这个华溪烟之外还有谁!

    “柔嘉,皇上赐婚与否都是皇上自己的意愿,你如今这般偏激,是要弑君杀父不成?”

    “你胡说!”柔嘉红着眼睛反驳着华溪烟。方才她的动作就是冲着这华溪烟过去的,和皇上哪里有一文钱的关系?这华溪烟这般说,是在污蔑她!

    “你污蔑我!”

    “你难道不知道觐见圣上不能随身带着凶器吗?”华溪烟好笑地反问了一句,“恼羞成怒,嗯?”

    柔嘉虽然不是十分聪明,但是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她也知道自己和华溪烟交锋,无论是在言语上亦或是阵势上,从来占不了半分便宜。多日以来的气恼和愤懑凝聚在她的心头,几乎就要将她的最后一点儿神智消磨干净。

    恍恍惚惚,柔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面前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开始纷纷道喜,她才回过了神来。

    华溪烟手中拿着圣旨,笑得好不开心,云祁站在他身边望着她,眉眼如画。

    下旨了?柔嘉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怎么忽然间,就下旨了呢?她什么都没有听到,怎么就下旨了呢?

    朕奉皇太后慈谕,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长公主昌延,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尚书云卿三子祁,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尚之昌延,责于天隆二十七年六月廿日完婚。钦此。

    太监独有的尖锐而刺耳的嗓音响彻六宫,宫闱大事的本纪钟接连响起三声,层层不绝,传递于宫门里外,晓之万民,怕是不用多久,上到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闻此信。

    热闹是他们的,柔嘉在流云宫门口孤零零的站着,看着华溪烟柔美明丽的笑意,忽然觉得万分委屈,云祁明明是她的,明明是她可以嫁给云祁,可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变了呢?

    所有的人都在笑,可是没有几个是发自内心,华溪烟见柔嘉一副可怜兮兮的悲惨模样,也不准备说些什么去刺激她。

    只是,总是有人自己不长眼。柔嘉最终是被面前的一幕幕事实给刺激了个厉害。宛如三魂失去了两魂一般,她缓缓走到华溪烟跟前,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华溪烟,你是不是很得意?”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我死了,你可会多看我一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瞥了她一眼,并未开口,她转而转头看向云祁:“云公子,若是我死了,你可是会多看我一眼?”

    纷杂的喧闹声再次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噤了声,仿佛是因为柔嘉公主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才有了明目张胆地将脸上言不由衷的笑意敛下去的理由。大殿的灯光仿佛有了灵性,跟随者众人的目光将视线全都移照在了柔嘉公主脸上,将她脸上的苍白完完全全显露人前。

    骄傲如她,何事说这样的话?人们这般想着,继而不动声色地偷偷盯着云祁,想看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不会。”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干脆果决,掷地有声。

    一如他一身白色素衣,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显露不出多余的情感,不会给任何人以遐想的余地。

    这不就正是他公子云祁吗?柔嘉痴然地想着,若是他与那些在她身后追逐的人一样,她可还是会对他这般痴迷不已?

    “柔嘉公主,我现在心情不错,你不要触我的霉头才好。”华溪烟把玩着手中的圣旨,看似漫不经心地道。

    “还废话什么!给本宫滚出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后的声音竟然也带了几分几不可见的颤抖。

    华溪烟垂眸笑着,云祁也是含着一番笑意不看任何人,二人之间流动的气氛万分诡异。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来看望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云珏,所有人都是怀着不同的心思盯着华溪烟手中的圣旨与那清浅如画的二人。

    好像向来便是这样,只要有那二人在的地方,便可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梓泉?”清润宛如泉水击石的声音缓缓响起,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云震天立刻从椅子上跳乐起来,迎上梓泉便赶忙问道:“神医,不知我儿的病情如何?”

    梓泉向来不喜与人太过亲昵,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拱手一礼道:“尚书大人不必担心,令公子无碍。”

    这算得上是今晚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云震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直在地上趴着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敏夫人也放下了心来,这才觉得方才还没有丝毫感觉的有脸如今却像是被剥了一层皮一般,生疼生疼,疼的她几乎便要晕死过去。

    果真是神医谷出来的人,华溪烟想着。

    “你给我婚书,我还你儿子一命。”云祁轻笑着开口,“尚书大人,我与你互不相欠。”

    说罢,不再云震天是什么脸色,兀自揽着华溪烟便离开流云宫。

    “哦,对了,知微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云祁转过身,捏着折扇的手一一指过众人,说出的话带着以往半分不可见的警告与森然,“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任何关于我二人不利的言论。”

    睥睨、霸气、凌然、傲骨,这是所有人脑中迸现出来的词语。

    “你看你,把人们都吓到了。”走出流云宫,华溪烟笑着打趣了云祁一句。

    “这样?”云祁挑起了眉梢,好笑地道,“怎么我倒是没见把你吓着?”

    华溪烟翻了个白眼,想着她是那么好受惊的人吗?

    “唔……”云祁思索了片刻,低下头附在华溪烟耳边,呵着气轻声问道,“与其说这些,不如告诉告诉我,你方才对李后传音入密了什么?”

    华溪烟摆出了一副奸商的姿态:“真想知道?”

    云祁十分配合地回答:“想。”

    “那你先告诉我,你对宁熙做了什么。”华溪烟想到了刚才的场景,宁熙明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在柔嘉进来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十分的不正常。

    云祁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凝白了几分。

    “你怎么了?”华溪烟见他不对劲,忽然间有些慌了。

    云祁摆摆手:“无事,方才我钳制住了宁熙,耗费了些心神而已。”

    “你点了他的穴?”

    “没有。”云祁摇头道,“天隆帝又不傻,若是宁熙被人点了穴他会看不出来?不过是动用些内力罢了彼此互相牵制制衡着,他动作不了,我也动作不了。”

    华溪烟知道宁熙的武功不低,尤其是一手轻功更是精妙,但是不知道,居然高到了如此境地。云祁的本是事如何她不知道,怕是世上根本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宁熙,竟然厉害到可以与云祁抗衡的地步了吗?

    “总归结果是好的,也不旺我这么辛苦。”云祁笑着,抚了抚华溪烟高高挽起的发髻,“赶紧回去吧,今后有的忙。”

    忙?忙什么?

    云祁再次轻咳了几声:“大婚之时男女要交换定亲之礼,我的定亲之礼,你准备了吗?”

    华溪烟眨眨眼,想着谁知道这么快就能成亲了呢?况且自从回京之后她每天都是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没有功夫去准备那个东西了!

    “所以啊,还是要好好准备的。一辈子就一次的东西,爷可不想要个破破烂烂的东西。”

    华溪烟真想一脚踢过去,想着什么叫破破烂烂的东西?但是想到今天这人实在是劳力伤神,这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转而扶住他道:“安心便是,我觉得用尽所有心思,为你精心准备一份受用终身的定亲之礼!”

    流云宫的鸡飞狗跳终于在梓泉一套精妙的针法下平息了下来,看着云珏逐渐变得平缓的呼吸,云震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而此时,落凰宫之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不同于以往有个稍稍的不顺心便大吵大闹,柔嘉今日十分的安静,安静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地。

    落凰宫中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谁都知道自己这个主子对云公子向来是什么想法,不禁想着如今云公子和长公主赐了婚,自家公主是不是被刺激得不正常了?

    柔嘉公主垂头坐在软榻上,泪流不止,大有一副要将落凰宫给淹了的态势。

    “哭什么哭!”冷不丁听见一声爆喝,柔嘉公主条件反射般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恍惚中看见是李后气怒的面容,泪眼朦胧间还来不及细看,便感觉到自己的右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方才已经挨了一巴掌,如今又是一次,柔嘉的脸已经痛到了一种麻木的境地。

    所幸这次连捂着脸颊都不再捂,柔嘉只是仓皇一笑道:“你又打我!”

    “蠢货,我打死你又如何!”

    “那你就打死我啊!”柔嘉公主指着自己的胸口,声色俱厉地冲着李后大吼道。

    柔嘉的声音极大,极其尖锐,配着她狰狞的表情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李后一口吞了一般。她画的嫣红的嘴唇如今已然失了最初的色彩,仿佛泣血的残阳。

    “公主,您先稍安勿躁。”织绣雁扶着似乎很是疲惫的李后,对着柔嘉轻声安抚。

    “稍安勿躁,什么稍安勿躁!”柔嘉一甩衣袖,大有一副自己不听的态势,走到李后面前便再次是一阵大吼,“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是你要保证我嫁给云祁!你看现在是什么态势!自从那华溪烟一回京,我可是还有半点地位?你皇后娘娘不是雷厉风行吗?不是说一不二吗?怎么如今在那华溪烟面前,生生地矮了一头呢?”

    “若是你今天说一句话,父皇会给那华溪烟和云祁这么轻易地下旨赐婚吗?可以从头到尾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你今日是去流云宫做什么的!”

    李后似乎是惊呆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像是放连珠炮一般滔滔不绝的人,很难想象这个女子竟然便是自己的女儿?不是不知道她刁钻泼辣,不是不知道她蛮横无理,但是想不到,今日她竟然会以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你给我看清楚点,我是你母后!”

    “你是我母后又如何?我如今还不是没有华溪烟那个没娘的活得好?你是我母后,你可是为我着想过一次?”柔嘉像是疯了一般,不见半分以往对李后的唯唯诺诺,字字句句间都是对李后的控诉与批判。

    她知道母后眼中向来都只有太子皇兄,都只有太子皇兄如今的那个位置。但是今日,请她过去流云宫,便是她的最后一次争取,本以为母后会帮助自己说些什么,但是想不到,最后她竟然是一言不发。

    所以在她的眼中,她们的母女亲情竟然淡薄到如斯境地了吗?

    李后被柔嘉吵得有些头痛,她想不到,不过是一个男人,竟然把自己的女儿逼到了这种口不择言的地步。

    不,不光是一个男人,还有那个华溪烟。自从她回京之后,柔嘉便一直生活在她的压制之下,以往的风头全都被她不动声色地盖了过去,柔嘉何其高傲的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这么大的变数?

    那么今日的事情,便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柔嘉有多心仪云祁,那么他今日的崩溃就有多么的惨不忍睹,她对她的憎恨,也便到了多么令人发指的地步。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李后满目痛惜地看着面前处于崩溃边缘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苍白无力的声音宛如迟暮的老者,再也不见半分的凌然贵气:“柔嘉,你可知,今日在流云宫,那华溪烟对我说了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荣昌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柔嘉明显地一怔,不光是因为李后说出的话,还有如今她这幅幽然而颓废的语气,母后好像……在她面前从不曾流露出如今这般神色。

    柔嘉心下触动,也自知自己方才太过失态,不禁放缓了语气:“她,说……说了什么?”

    李后有些疲惫地揉额,走到一边的贵妃靠上躺下,对着织鸳道:“织鸳,你告诉她。”

    “是。”织鸳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这才对柔嘉公主解释道,“方才在流云宫,长公主说了,若是娘娘娘多说一个字的话,她会让公主横着出流云宫。”

    柔嘉心思颤了颤,依旧梗着脖子嗤笑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还能当众把我在流云宫诛杀不成?”

    “公主以为她不敢吗?”织鸳眼中的带着几分讥讽的神色,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精明强干的主子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女儿。

    “今日在流云宫,公主做了什么?那匕首可是明明白白地从公主的手里掉下去的,所以公主去流云宫之要刺杀皇上的不成?”

    听了织鸳的话,柔嘉立刻出言反驳:“我只是看那华溪烟那么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不顺眼罢了,自然不是刺杀皇上!”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无论是公主你的行为,还是今日长公主那句‘保护皇上’,都证明了你的目标就是皇上。”织鸳也不管自己的话会给柔嘉带来怎样的触动,兀自像是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全部倒了出来,“公主不服皇上给长公主和云公子的赐婚,积怒在心,盛怒之下做出刺杀御驾的举动。公主,听听,多么合情合理而又天衣无缝的理由?”

    柔嘉听的身子几乎都要抖了起来,她吞吞口水,缩了缩肩膀,小声问道:“这是今日那华溪烟说的?”

    “不然公主觉得皇后娘娘为何会一言不发?”织鸳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公主您的命!若是娘娘当时真的说了什么,那么解决的便不是长公主和云公子的婚事,而是您的命了!”

    柔嘉的手隐在广袖之中,开始几不可见地颤抖,她没有想到,母后一言不发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更加没有想到,华溪烟竟然利用自己的性命去要挟了母后。

    原来母后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想到这里,柔嘉不由得有些心虚,看着神态疲惫的李后,想到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阵疾言厉色,有些嗫喏地张了张嘴。

    “母……”

    “柔嘉。”李后出言打断了柔嘉的话,却并未正眼看她。

    许是因为李后的语气太过平和,亦或是柔嘉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立刻闭了嘴竖起耳朵,等着李后开口。

    “我早便和你说过,你斗不过华溪烟。”李后的语气很是平和,平和到了一种让柔嘉听起来都觉得万分陌生的地步。

    柔嘉垂头不语,虽然她不愿,虽然她不服,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她斗不过华溪烟,无论如何,都是斗不过……

    “你方才说的不错,我是满脑子都只有你皇兄的太子之位,都只有他的霸业与江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会如此。”李后终于睁开了眼看向了柔嘉,描绘着精致眼妆的眼角再也不是精贵高傲的神色,却为她整个人增添了无数的疲惫状态,仿佛顷刻间,她便苍老了十余岁一般。

    “无论是宫中,还是整个圣天,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若是你皇兄没了那个皇位,你可以想想,将来我们母子几人何去何从。”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至于柔嘉现在一想,惊愕之下整颗心都开始狂跳了起来。

    “当初的开国云家,后来的太原王氏,是何等的显赫!随后照样不是逐渐消沉?我李家是后来居上不错,但是你觉得,若是没有一点儿庇护的话,李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云家!我想着是你太子皇兄的位置,若是没了我,没了你太子皇兄,你又算什么?出宫之后,若是没有旁人的保护,你看看你,到底能安安全全地走出几步!”

    柔嘉噗通一声跪在了李后面前,垂着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柔嘉,你不是凤星,所以你注定得不到你父皇全部的关注,你能依靠的只有我,只有你太子皇兄。”李后今天是出奇地柔善,竟然亲自伸手,将柔嘉扶了起来,“男人虽好,却不能成为最终的依靠与屏障。云祁也是如此,你驾驭不了他。”

    柔嘉垂头不语,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神色,但是她却知道,必定是悔恨、懊恼而又无可奈何。

    “一直以来,能和我们相抗衡的,无非一个太原王氏。虽然后来沉寂,但是如今,他们必然不会如此低调下去了。你好好算算,我们的助手已经去了多少,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温家、谢家、卢家全部被她一手除去,若是给你,柔嘉,你要用多少时间?”

    多少时间?柔嘉的身子抖了抖,那可都是世间百年延续的当袖世族,别说是尽数除去了,怕是给她一辈子的时间,她也难以撼动其分毫。

    “所以,她接下来……”柔嘉怯怯地抬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杨家?”

    李后沉沉叹了口气,夜风自窗外吹进,带着丝丝入骨的凉意,明明是清爽的夏日,柔嘉却是觉得,比数九寒天还要亮到骨子里。

    “昨天她把杨瑾容带到了栖凤宫内,一天过去了,半丝消息没有传出,你觉得如何?”说道这里,李后撇嘴一笑,“依照华溪烟的性子,再看杨瑾容做过的那些事情,你觉得华溪烟会放过她?”

    “可是母后当初不是说杨瑾容做的十分好吗?半分破绽也无,怎么如今却被华溪烟发现了呢?”

    “我怎么知道如何!”李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她简直是要给华溪烟那女人跪了,这一次次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杨瑾容也能被发现了呢?

    “杨瑾文被皇上派去了西北,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若是做的好的话,杨家的地位便能得到提升,说不定最后会拥有和萧家一样的影响力。”说到这里,李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成拳,“右相温远倒了之后,右相之位一直空悬,朝政一直把我在左相萧天佑的手中,若是杨瑾文把我好这个机会,荣登右相之位不是没有可能。”

    “我和你说这个是告诉你,你这几天不要轻举妄动。华溪烟若是嫁给云祁,比咱们心急的人多的是,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萧府,和萧家二小姐拉拢拉拢关系,那是以后要成为你皇嫂的人,也是咱们家的一大助力。”

    柔嘉重重点头,这次总算是没有了因为李后偏袒宁煊而生出什么不甘与不愿。

    李后在织鸳和绣雁的跟随下,挺直了腰板以惯有的凌然姿态走了出去,柔嘉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刚才她同自己说过的话,心下不由得越来越沉。

    这么想想发现才真的是这般,局势已经严峻到了如斯境地……

    夜凉如水,月华如练,宫中的万事万物在月光的笼罩下仿佛都鲜活了起来,凛凛波光下,湖面闪耀宛如一条长长的银河,旁边一条小溪流动而出,绵延向无尽的远方,仿佛顷刻间,便是永恒。

    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被云祁和华溪烟的指婚给掩盖了下去,似乎所有人也就此意识到,有些人天生就是这般,只要是轻飘飘的几件事,便能在轻而易举之间,夺去所有人的注意力。

    ——

    由于三日后是天隆帝的四十五寿辰,所以整个圣天都是分外的重视,尤其是上京,在很久以前便涌进了无数的人,而皇宫上上下下更是忙碌无比,似乎是想要用尽全力让给所有人展示出一个盛大的寿宴,

    不同的宫殿都开始装饰,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各位妃嫔,一众的皇子皇女全都绞尽脑汁,想着到底是应该为天隆帝呈现出一个什么样的贺礼。

    其实天隆帝的寿辰在几个月前就应该举办,但是由于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得不延推后,终于在钦天监和礼部的商榷之下,觉得六月十七是一个大吉的日子,这才到了这一日。

    于是六月十七便在众人的期盼中姗姗而来,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是有许多人都有着莫名的不安之感,于是不禁自我安慰着,想着必然是最近的事情太多,所以这才心有余悸罢了,皇上的寿辰,还有谁能做出什么手脚不是?

    华溪烟在和云祁赐婚的第二天便搬出了栖凤宫,住进了自己早就修葺一新的公主府——荣昌宫。而云祁随后也紧跟着脚步住了进来,美名曰培养感情。一些思想向来迂腐的御史自然是想弹劾些什么,但是想到云祁似乎没有在朝为官,于是又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荣昌宫极大,华溪烟花费两余日,还没逛完这荣昌宫。而史书对于荣昌宫的描绘,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句对话。

    《圣天志?昌延长公主传》载:

    主问:“吾忆去寒症之时,汝携汝前往一宫,占地甚广,与荣昌比之,何如?”

    公子答:“荣昌不如也。”

    主再问:“荣昌占地千亩尔。”

    公子笑答:“西陵贵人府,胜宫唤府,占地五千余亩,谓之世间第一,吾携汝往之不过贵人府一隅,汝觉甚而广之,有地如此,荣昌何如?”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月十七终于在风平浪静中姗姗而来,不过是晓暮十分,皇庙内青铜铸钟响四十五下,万民欢呼。

    华溪烟醒来的时候,天不过是蒙蒙亮,不禁开口微微嘟囔道:“怎么这般早就开始折腾了?”

    云祁没有丝毫的睡意,说出的话也没有半分暗哑,而是慢慢的清明:“这也算不得是多早,怕是有的朝臣在早便入宫了。”

    华溪烟啧啧嘴,想着为人臣子真是不易。

    “你再睡会,今天怕是有的折腾。”云祁伸手将华溪烟垂下的发丝揽在耳后,温声建议。

    华溪烟点点头,闭上眼,但却依旧能感受到面前这人对自己的注视,不禁开始翻来覆去,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云祁舒了一口气,按住了华溪烟不断扭来扭去的身子:“知微,若是你不困的话,咱们可以做点儿别的?”

    华溪烟立刻僵在了原地,老老实实不再做出任何反应,想着这人真是卑鄙,每次都拿这个来揶揄她,这样真的好吗?

    眨眨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华溪烟“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便往地下而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咱们快些起来。”

    云祁躺着的身子没有动,闲闲地道:“算了吧,沈葭不在红袖招了。”

    华溪烟穿鞋的动作一僵,直起身来问道:“不在了?”

    云祁颔首:“宁煊今日是要让她给天隆帝献舞的,早便将她带进了太子府里,如何还会在红袖招?”

    华溪烟一拍自己的额头,想着这脑子当真是不够用了。

    “宁煊为了今日的寿宴,那可是费尽了心思吧?”华溪烟索性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云祁身上,懒懒问道。

    “确实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云祁点头,“而且他还请了个人过来。”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云祁故意不说,勾起了华溪烟的兴趣。

    华溪烟于是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小喽啰,若是寻常人的话,哪里还能劳烦这人提上一提不是?

    虽说今天是天隆帝的寿辰,但是华溪烟也没有浓妆艳抹的习惯,不过也算是给天隆帝面子,脱去了贯穿的素色衣衫,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宫装罗裙,松松散散地挽好了一个堕马髻,便拉着云祁出了荣昌宫。

    荣昌宫距离皇宫极尽,几乎就算是圣天皇宫旁边紧紧相邻的另外一个宫殿,但是华溪烟却将这牙长的一段距离,生生走出了一个多时辰。

    二人并没有乘马车,而是十分闲适地缓步而来,背后是逐渐升起的朝暾,万丈光芒之下,两个人宛如从朗朗金光浴火而出的凤凰。

    宫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自然都是受邀进宫为皇帝祝寿的,虽然早便听说了二人赐婚的事情,但是如今见到这二人这般相携而来,还是忍不住生出了难言的惊叹。

    宁熙和宁煜在皇宫门口迎接着众人,见到这二人前来,眼波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五皇子有礼。”云祁路过宁熙的时候,微微颔首致意。

    “云公子有礼。”宁熙勾着唇角回道,目光没有朝着华溪烟投去任何一瞥,“佳人在侧,云公子好生的春风得意。”

    云祁挑眉一笑:“好说好说,看来五皇子如今也不差。”

    华溪烟十分无语地低头,想着宁熙那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差”二字,云祁如今这么说真的好吗?

    云祁发誓他自己只是寻常寒暄的那般客套一下,没有半分讥讽亦或是其它的意思,知道自己这般说容易引起误会,于是便拉着华溪烟道:“那咱们进宫便是。”

    “云公子。”宁熙却是叫住了云祁,吊儿郎当地一笑,风流邪肆地道,“还有几日便是云公子的大婚,本皇子在这里恭祝云公子心想事成!”

    华溪烟猛然看向了宁熙,他这是什么意思?

    “祁与知微借五皇子吉言!”云祁握着华溪烟的手紧了紧,轻缓地笑着,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宁熙,也不管他话中到底是有多少威胁亦或是其它的成分,兀自笑得风花雪月。

    他能克服重重困难将婚书拿到手,如今还怕这人的几句威胁不成?他知道宁熙也不是吃素的,如今,他倒是不介意见识见识宁熙还有什么本事。

    华溪烟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云祁朝着宫内而去,外人说些什么,她无心理会,也不想理会。

    宫门口的红毯一直延伸,向着四面八方四通八达,华溪烟忽然想到了前世的时候走红毯的滋味,不禁低头抿唇一笑。

    “你笑什么?”云祁斜眼睨着华溪烟,轻哼一声道:“听宁熙那么说,你很开心?”

    华溪烟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别告诉我吃醋了?他可是算我半个兄长啊!”

    云祁想着你要是知道他说过什么还会这么想么?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太原的时候,宁熙可是真真切切地告诉过自己,他可不在乎伦理纲常,只要他看上,可不理会自己和谁是什么关系。

    这般想着,云祁不由自己地握紧了华溪烟的手,轻声道:“还有七日,你就要嫁给我了。”

    华溪烟停住了脚步,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云祁,将他眼底的几分不确定和几分慌张看在眼底。不由得心下一动,忽然觉得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莫名干自心底喷涌而出。

    上前几步,华溪烟轻轻靠在云祁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是啊,还有几天,我就要嫁给你了。”

    微风和煦,金光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闪亮的金光,那素淡的颜色仿佛有了生命,鲜活无比,只肖是一眼看去,便是倾世的风华。

    华溪烟垂在背后的半数发丝不正常地动了动,显然是有奇异的风传来,云祁揽着华溪烟一动,几个旋转躲开了一阵掌风。

    华溪烟从云祁怀中抬起了头,看向来人,眯眸之下这才问道:“这便是八皇子打招呼的方式吗?”

    贺兰淏喘着粗气,刚才发了掌风的右手还没有放下,只是形成了一个怪异的手势置于身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云祁和华溪烟二人,毫不掩饰眼中的郁闷与不悦。

    “二位恕罪。”贺兰泽走上前来,代替贺兰淏致歉。

    说起来华溪烟倒是很久不曾好好地同贺兰泽说过什么话了,相较于贺兰淏,贺兰泽好像忙的可以。而他来圣天也不仅仅是为了很天隆帝祝寿,所以一直便是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

    “三皇子,好久不见。”华溪烟笑着打招呼。

    贺兰泽微微颔首,冲着二人道:“二位好事将近,还未送上一句恭喜。”

    “三哥,有什么好恭喜的,长公主又不是嫁给我!”贺兰淏很是不满,阴测测地说出一句。

    华溪烟有些无语,看着贺兰淏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忍心出言打击他。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还以为贺兰淏说要娶她不过是说说而已,谁知道这人最后能来真的?

    “八皇子,我有话对你说。”华溪烟上前几步,站到贺兰淏对面,十分诚恳地道,“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是听别人的描述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实话告诉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骗了你,我那梅七道姑的帕子本来就是假的,所以你当初毁掉的那帕子也不是梅七道姑的,是我算计了你,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应当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果真,华溪烟话落,贺兰淏眼中闪过几分伤痛,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几步。

    华溪烟眨眨眼,拿一种十分惋惜的眼神看着他。

    “你骗我……”贺兰淏语气低沉,似乎是再也无法承受华溪烟的任何一句话,这般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由得让人觉得下一刻他就会撞死在一边的那颗歪脖子树上。

    贺兰玥斟酌着,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说些什么劝慰劝慰自己这遭受了巨大打击的八皇兄?

    谁知下一刻,贺兰淏却瞬间变了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长公主,我就知道你腹黑心黑,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看,你当初骗了我,为了弥补我,你嫁给我好不好?”

    看华溪烟一副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贺兰淏再接再厉地道:“我一定会比云祁对你好,我也可以答应一辈子只娶你一个妻子,你嫁给我可好?再者说来,旁人怎么评定你我不在乎,我觉得你好就好。我对你是真心的,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八皇子!”华溪烟不得以开口打断了贺兰淏的话,不由得有些头痛,想着自己贬低自己不就是为了让他放弃吗?他现在这样是怎么个情况?

    贺兰淏十分痛心,说出的话也带着万分委屈:“长公主,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你应当将我对你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我认识你也不算晚,为何你要对我这般决绝。”

    “八皇子,缘分之时哪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华溪烟十分无奈地哭丧着脸,“我就要成婚了,您放弃我吧,可以吗?”

    云祁看着贺兰淏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他向来看人极准。对华溪烟示好的人不少,但是真心的不多,不过这位西陵的八皇子,绝对算一个。

    虽然他说的话不修边幅,做事也是不着边际,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来真的,也是真心实意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西陵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思及此,云祁不禁轻笑几声,走上前挡在华溪烟面前,对着贺兰淏颇有深意道:“祁代知微多谢八皇子厚爱,等到大婚之日,必定准备上好酒,还望到时候八皇子莫要嫌弃才是。”

    “自然不会。”还不待贺兰淏说话,贺兰泽便立刻出声打断,含着几分警告看了自己这八弟一眼,接着开口:“云公子与长公主感情弥足坚定,世人皆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才是。”

    贺兰泽话音刚落,贺兰淏便不干了,一把挣脱了贺兰泽拉着自己的胳膊便是一阵大吼:“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做弟弟的连自己心仪的女子也娶不成了么?”

    “那也得看你心仪的是谁。”贺兰泽立刻接口,“你之前不是向父皇请过旨?父皇是怎么说的?”

    一想到这里贺兰淏更加生气了。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父皇什么事情都顺着自己的意思,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曾有过不同意,但是想不到在娶亲的事情上,怎么会有那般大的反应?

    见贺兰淏泯然不语,贺兰泽脸上的愠怒逐渐消散干净:“你的事情我从来不多加过问,若不是这次父皇是铁了心的不让你如愿,你觉得我能说些什么?”

    听着这两兄弟的话,华溪烟不由得有些风中凌乱。

    其实说起来,贺兰泽的长相并不算的是多么的出众,或许是因为华溪烟从来到这里之后入目皆是美男所以将眼光养的刁了起来,但是这贺兰泽身上就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风化气度,这份风华气度宛如百年的璞玉之外的光泽,让他在表象之外多了其它让旁人移不开眼的光彩,单单站在那里,便不敢让人小觑半分。

    贺兰淏对自己这个三皇兄从小也是多有敬畏,甚至是超过了对西陵太子的惧怕,但是这次,却是一反常态地开始忤逆。

    他并没有对贺兰泽说什么,而是直接对着华溪烟伸手。

    云祁抬臂,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横在了贺兰淏胸前:“八皇子,这是要抢人了么?”

    贺兰淏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华溪烟,毫不掩饰眼中极强的占有欲亦或是无比坚定的神色,只是淡漠启唇,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云公子说的不错,就算是用强的,今日我也不会轻易做罢。”

    说罢,贺兰淏旋身一避,下一秒的身子便顷刻间压了过来,向着云祁频频出招。

    云祁将华溪烟退离原地,折扇在手中打了个转,便迎了上去。

    二人打斗的并不激烈,只是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更像是一场精彩的比试,但是到后来,华溪烟总算是看出了门道。

    贺兰淏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像是长矛一样的东西,但是又比长矛短上几分,正舞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招式,频频朝着云祁袭来,一招一式都是直逼云祁命门。那寒光凛冽的刀刃折射着朝阳的光芒,浓烈地让人睁不开眼,而那长矛柄端的一撮红缨,更是热烈的像是染了血一般。

    云祁手中并没有什么武器,如果那柄折扇不算是什么武器的话。他的招式相较于贺兰淏并不慢了半分,华溪烟见云祁出手的次数并不算少,但是每一次都是轻而易举地一招便划开了所有的敌势。而像如今这般,每一次出掌都是含着雷霆万钧的态势,掌风过处草木凋敝,风云变色,地上残花落叶席卷而来,打在众人的脸上身上,生疼生疼。

    华溪烟眯眸,看着从地上打到了半空的二人,心一阵郁闷。

    “长公主。”贺兰玥走到了华溪烟身边,与她站于一处,仰头看着上首的人,清声问道,“我八皇兄如何?”

    华溪烟想了想,给出了很是中肯的评价:“八皇子之能,出人意料。”

    贺兰玥看着华溪烟,脸上满满的都是凝重的神色,唇瓣翕动了半晌,才压着嗓子吐出一句:“世人皆道,西陵八皇子,言笑晏,性风流,更是给出了笑面阎王的称号。然而世人都认为,我八皇兄不过是一个性子风流的顽劣皇子,如今却是这般,长公主可是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华溪烟嗤笑一声,不过就是他贺兰淏的真本事暴露于人前罢了,可是这是她逼他的吗?

    “明月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红颜祸水,祸害了八皇子吗?”

    “非也。”贺兰玥很是实诚地摇头,“八皇兄虽然是我亲兄,云祁师兄感情亦然深厚,我断然不能厚此薄彼,只是希望长公主劝说一二,我八皇兄已经为长公主做到了如此地步,还望长公主多加劝诫,不要中了个别人的奸计才是。”

    华溪烟眨眨眼,眼波流转间,将四下众人神态尽收眼底,这才对着上边之人清声一唤:“住手!”

    云祁的双手正结出了一个十分繁复的手势,欲要向着贺兰淏的天灵盖打去,听到华溪烟的话立刻收了掌风,运气旋身,如惊鸿一般,飘落在地,衣袂飘飘纷飞,如同雪中轻絮柳下梨花,染尽一片风华。

    贺兰淏自知躲不过云祁那一掌,一开始便闭上眼做好了非死即伤的准备,他其实也是在赌,赌那个女子会不会这般袖手旁观。

    结果……还不待他有什么遐想,便听到华溪烟冷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八皇子,若是你想死的话还是另外找一个地方为好,别在这圣天皇宫之中,瓜田李下的,我怕我有理也说不清。”

    贺兰淏刚刚升起一点儿热情便被华溪烟的一盘冷水浇了个干干净净,本来就因为使了内力而不甚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他拿一种十分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华溪烟,让她将自己眼底的伤痛以及震惊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华溪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但是想不到,她居然能说出刚才那般冷心冷清的言语……

    华溪烟没有别过头,而是换上了一副十分冷然的表情看着他:“以后,这般愚蠢的事情,还望八皇子不要做了才好。”

    愚蠢的事情,愚蠢的事情……贺兰淏这般想着,忽然觉得胸口一痛,接着便是眉头一皱,捂着胸口,蓦地吐出一大口的鲜血来!

    贺兰玥慌了,立刻上前把住了他的脉搏,后来发现乃是方才的内力紊乱加之怒火攻心,这才吐血罢了,于是也便放下了心。

    自己这八皇兄,向来都是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心殇?果真是情之一字最是害人,贺兰玥不禁叹了口气。

    华溪烟那般说,她又何尝不懂,正所谓对一个人没有感情的话便不要给他希望,若是华溪烟不这般的话,怕是才是真的害了贺兰淏。

    华溪烟并没有看向贺兰淏,而是转头看着另外一边,忽然出声唤道:“太子皇兄,既然有贵客自远方来,不为我们引见引见吗?”

    贺兰淏刚刚吐出的那一口鲜血在夏日清风的吹拂下血腥散去了几分,百花香随之传来,带来了无数的生机活力,两边的无数鲜花似乎都鲜艳了起来,姹紫嫣红开遍,而华溪烟一身素淡立在花中,笑得颠倒众生。

    一边白石砌成刻着飞龙走凤的影壁后边走出了几个人,当先两人中的一个,不可就是华溪烟刚刚口中唤的,弘成太子宁煊?

    宁煊干笑几声,上前来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昌延。”

    华溪烟的目光从宁煊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移到了旁边一个男子的脸上,在他头顶雕刻着朱雀的王冠上停顿片刻,敛衽一礼:“原来是西陵太子殿下!”

    “昌延长公主有礼!”有些中气不足从而软糯了几分的声音传来,白玉的手伸上前将华溪烟虚扶了一把。

    华溪烟对这位西陵太子的听闻并不多,倒不是因为她并不关心。而是这位太子在外界的传言本就不多,现今这点可怜的认知,还是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出来的。

    西陵太子贺兰漓,性子怯懦,为人中庸,从不显于人前。由于和已经夭折的西陵二皇子乃是双生之子,所以从小体弱多病,基本上是养于深宫的类型。

    而三皇子贺兰泽从小又是光芒大盛,早便将这位太子的光芒掩盖了过去,所以这位太子便更加吧为人所知,只不过西陵泽佑帝怜其生母,一直没有废立罢了。

    本来以为这次天隆帝的寿宴贺兰泽来了就罢了,但是想不到,这位几乎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太子殿下也来了。

    宁煊为贺兰漓介绍了在场的众人,贺兰漓都十分有风度地一一招呼,没有半分一国太子高高在上的脾气,倒是更加让人刮目相看了不少。

    “方才我瞧见八皇弟与云公子比试,倒是真让人大开眼界。”贺兰漓的瞳色很深,是一片漆黑,但是又亮的出奇,几乎叫人望进去便是一片光影绚烂,几乎一眼便可见底。

    贺兰淏兀自捂着胸口,并未出言。

    “不知道西陵太子一进来便看到这么一出好戏,觉得可是如何?”

    贺兰漓看了一眼问话的宁熙,轻声一笑:“不瞒圣天五皇子,我八皇弟的本事着实出人意料。”

    “不错,八皇子的武功实在是高。”宁熙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只是西陵太子一直在后边看着,就不怕云公子当真痛下杀手,将八皇子打死不成?”

    见贺兰漓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有些尴尬,宁熙十分无所谓的一笑:“我信口胡言,还望西陵太子不要介意才是,毕竟方才,如果出手的话,那也该是三皇子出手不是?”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琴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由于宁熙的一句话,气疯不由得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华溪烟知道得很,这贺兰泽的武功怎样,那绝对是仅仅限于防身而已,若是方才不分青红皂白的冲上来,那才是真的自己送死。

    但是宁熙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这贺兰漓,也不像是个有内力在身的啊。

    “五皇帝休要胡言乱语。”宁煊有些不悦地斥责了宁熙一句,“西陵太子和本宫不过是刚刚路过罢了,哪里有功夫前去阻拦什么?”

    “是,是,太子皇兄说的是。”宁熙点头敷衍。

    贺兰漓似乎也怕宁熙等人多想,急忙开始出声表态,无非就是五皇子豪言爽情之类的意思。那急切的态度当真是颇有几分怪异。

    “怎么?”见华溪烟神色带着几分探究,云祁压低了声音问道。

    华溪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西陵太子有点儿不对劲儿,也许是我想多了。”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就是莫名地觉得,这位西陵太子有些地方不对劲儿。

    “我还记得前些年五皇子曾经去过一次西陵,曾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我来了圣天,不知道可否劳烦五皇子带我游玩游玩这圣天皇宫?”

    “西陵太子这话说的,本皇子自然是却之不恭。”宁熙勾唇,冲着贺兰漓挑了挑自己魅惑的眼尾,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贺兰漓由于宁熙方才的“挑逗”脸色微微有些窘迫,不由得低下头快走了几步。

    “既然都聚到了一起,那边一起走吧,昌延也一起来,如何?”宁煊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华溪烟十分好说话地点点头:“既然太子殿下都如此说了,那自然是好的。”

    宁熙的身形高而偏瘦,如今华溪烟发现,那位西陵的太子更加瘦了几分,那玉带束着的细细腰肢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来一阵风就会吹折似的。华溪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想着真是要死了,一个大男人的腰比她还要细上几分?

    贺兰漓的宽度配合着他的高度,当真像极了一根竹竿,走路的时候都会给人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华溪烟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贺兰玥,想了想之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说的,可是他?”

    贺兰玥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看着贺兰漓瘦弱的身影,慈美的脸上闪过一抹感慨万分的表情:“我在外这么些年,对于他如何当真不了解,只是他的生母,绝非善类。”

    华溪烟记得贺兰泽兄妹是三人乃是当今皇后所生,而一个妃子的儿子却成了一国太子,显然那个妃子不是什么善茬。

    “他母亲是荷妃,本来是我父皇的原配,后来被父皇废去了后位。”贺兰玥压低声音解释道。

    废后?华溪烟心下一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理由才让堂堂皇后之尊被废的?

    “我也不知道理由。”贺兰玥耸耸肩,“我生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皇后了。兴许是因为西陵向来立长不立贤,所以我想他坐上这个位置很可能是这个原因。”

    或许是西陵皇帝对那个荷妃本来就有些偏爱呢,华溪烟想着,否则有贺兰泽这么优秀的儿子在,贺兰漓那太子之位还能做的稳?

    “我曾经倒是听说过,西陵的局势不比其它国家好了多少,但是现在看看你们之间的关系,倒不是这般。”

    “其实都是外界人们的传言罢了。我虽然常年在师门之中,但是对于西陵的局势也不是丝毫不知。虽然三皇兄极为优秀,但是从来没有不臣之心。不过都是些老顽固的大臣们天天教唆者立贤立长罢了。解释起来也没什么作用,所以便任由他们人云亦云好了。”贺兰玥说着,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

    “那你和你这太子皇兄想必也不慎亲厚了?”华溪烟想着贺兰玥既然常年在深山之上,和这同父异母的兄长更应当是没什么亲近的关系了。

    “不光是我,太子皇兄和宫里的所有兄弟姐妹都不慎亲厚。许是因为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的缘故,荷妃一直将他好生地看管起来,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一年四季甚至是连寝宫都很少出,饶是和谁也亲厚不起来的啊。”

    要是说来,一国太子最擅长的应当便是交际走动之类,这太子怎么却这般?难怪有人叫嚷着要将诸君之位让人贺兰泽呢!

    这西陵也是着实稀奇。

    看着贺兰漓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华溪烟忽然又对荷妃那样的做法理解了起来,看起来就这么羸弱的一副身子,若是和宁煊那样天天四下奔走,早晚有一天将自己的小命交代了完事?

    可是按照宁熙方才的话,这贺兰漓早便看到贺兰淏和云祁过招,为何却不出言阻止?难不成想要借刀杀人,眼睁睁地看着贺兰淏死于云祁手下吗?

    贺兰玥想了想,转头压低声音我问着云祁:“师兄,你觉得我这太子皇兄如何?”

    “不如何。”云祁没有半分犹豫,抛出这么三个字。

    贺兰玥一阵无语,想着这个答案算是什么答案?

    由于今天是天隆帝的寿宴,所以来来往往的世族小姐十分多,圣天民风本就开放,所以女子见到男子也没有那么多虚礼,都堂而皇之地打量着这一群过往之人。

    不少女子的目光在宁煊和贺兰漓身上流连,最后向后移到了云祁身上,宛如星星之火燃了油一般,霎时间腾亮了起来。

    华溪烟将那些女子眼底的惊艳与痴迷尽收眼底,倒是有些几分兴趣,想着若不是由于自己在这里,依照这些女子眼中的熊熊烈火,会不会直接扑上来?

    云公子魅力无边啊……华溪烟摸着下巴想着……

    “怎么近些天来没有见到那位淑慎公主?”贺兰玥伸着脖子转了一圈,随即笑道,“前些日子不是还说非云公子不嫁?难道如今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云祁给了她一个“多事”的眼神,贺兰玥缩着脖子嘿嘿笑了几声。

    贺兰漓听到了贺兰玥的笑声,不由得转过了头,眼波闪了闪,轻声道:“我竟然不知道,皇妹和云公子竟然这般熟稔?”

    “明月公主和云公子乃是自小有婚约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宁煊呵呵一笑,好心好意地解释道。

    贺兰漓一怔,随即哂笑了几声:“是啊,自小是有婚约的,我们还都认为将来皇妹和云公子必然喜结连理,只是想不到终究是缘分不够。”

    “万事都是一个‘情’字,身不由己罢了。”宁煊说着,对着贺兰漓一扬臂,“贺兰太子这边请。”

    还不待走几步,便闻几声幽幽琴音传来,在这尚且静谧的环境中回档盘旋,余音绕梁,钻入每一个人耳中,激起一个又一个让人颤栗的音符。

    贺兰漓驻足,立刻停下,侧耳倾听,神色激起专注。

    “贺兰太子喜琴?”宁煊见贺兰漓这幅模样,出声问道。

    贺兰漓微微抿唇,轻轻点头。

    “这倒是巧了,本宫的五皇弟也是爱琴成痴呢。”宁煊笑着看了宁熙一眼。

    没有料到宁煊蹦出这么一句,贺兰漓的神色有些恍然,不知是被这琴声迷了耳,疑惑是被什么乱了心,许久之后,才听到自己轻轻的两个字:“是吗?”

    宁煊诚然点头,指着宁熙腰间佩着的箫,解释道:“我五皇弟极擅音律,一口箫吹的无人能及,宛如天宫仙乐一般,一直想找一个琴艺高超之人和曲,无奈曲高和寡,知音难觅罢了。”

    “太子皇兄和西陵贵客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不太妥?”宁熙微微挑眉,并未否认宁煊的话。

    “没什么不妥的。”一句回答,伴随着浓郁的百花香气传来,仿佛全世界的花香全部积聚在了此地,就连空气都香的有些甜腻了起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华溪烟早便领教到了这人的特点。

    柔嘉走上前来,对着众人一一见礼,后笑着对众人道:“既然五皇兄知音难觅,而西陵太子又是爱琴之人,难道就不想去看看,这抚琴之人是谁?”

    “还是罢了。”贺兰漓摇摇头,“现在的当务之急应当是去拜见圣天皇帝才是。”

    “西陵太子不必着急。”柔嘉抚了抚袖口,笑得十分地温柔,“今日乃是父皇寿辰,不谈公事,太子晚些去也并无不妥,若是错过了此抚琴之人,才是一大憾事!”

    说到这里,柔嘉转而看着宁熙:“五皇兄不去好好看看那,看看这人的琴技如何?说不行就是五皇兄久久追寻而不得的知音呢?”

    贺兰漓也望想宁熙,眼中闪烁着让旁人看不懂的怪异神色。

    “既然柔嘉都这般说了,那咱们过去看看便是。”宁熙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笑得一脸的风流肆意,“若是真的是知音的话,那本皇子必定要好好感谢柔嘉一番。”

    柔嘉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带着众人穿过了层层丛蔓,宛如经历了无数的峰回路转一般,那抚琴之人赫然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华溪烟微微眯眸看着眼前之人,怔然不过是片刻,随即笑开。

    方才还在说她,淑慎?她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的心愿便是让你成为云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层峦叠嶂的假山之前,花草树木间,锦衣华服的女子端坐于一架七弦琴前,素手翻转间,一个个优美的琴音倾泻而出,最后汇聚成一条长长的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而来,将每个人的心都完完全全地浸润其中。

    不得不说淑慎的琴艺不错,那把七弦琴在她的手上好像是活了一般,一个个音符似乎都跳跃了起来,优美之外,更是带着无尽的灵动。

    而淑慎恍若不知众人前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伴随着每一个抬手抚琴的动作,黔首或为垂或后仰,三千青丝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宛如一条上好的锦缎,连绵流转,阳光照耀在上边,亮的让人不禁赞叹。

    皇家基因在此,所以淑慎的皮相本就极好,再加上如今这般陶醉,脸上的神色不再是以往的那般含羞带怯,而是完全的放纵与豁达,更是不经意间便迷乱了一大群人的心。

    反而观之,前来之人不少全都沉醉在了这美人抚琴的美好画面之中,或痴迷或怔然,仅仅几个清醒的人脸上也都是神色各异,宁煊的愕然,宁熙的似笑非笑,贺兰泽的漠不关心,贺兰漓的复杂纠结……交织在一起,展现出一种难言的诡异。

    一区终了,淑慎总算是放下了置于琴案之上的胳膊,拿过一边的帕子擦着额头香汗,慢慢睁大的双眼在看见眼前一群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立刻瞠大,满满的都是出乎意料与不可置信。

    直到柔嘉轻咳几声,淑慎总算回过了神,慌慌忙忙从坐垫上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对着一群人见礼,这份仓皇的模样看起来倒是真的多了几分娇憨之态。

    “淑慎的琴艺当真是出人意料。”宁煊将淑慎扶了起来,笑着夸奖。

    “太子皇兄谬赞。”淑慎的脸微微染上了寂寞潮红,垂着头含羞带怯的道,“不过是一时情起从而情不自禁罢了,素问西陵太子爱琴成痴,现在想来必然是个中大家,如今淑慎这般完全是班门弄斧,还望西陵太子不要怪罪才是。”

    淑慎说着,目光泫然晶莹,楚楚地看着贺兰漓,脸上露出让任何一个男子都忍不住砰然心动的乖顺而又柔美的表情。

    华溪烟真是想掩面,本来还以为这淑慎没什么事在这里弹琴做什么,原来这算盘是打在这里?

    无法嫁给云祁,所以这是打算着去西陵做太子妃了是吗?华溪烟想着,无语望天。

    “淑慎公主琴艺无双,可谓之冠绝天下。”贺兰漓轻声赞美两句,转头看着宁熙,“五皇子觉得呢?”

    宁熙身前的折扇摇得十分起劲儿,不带半分停顿,闻言谢谢瞥了淑慎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淑慎的沁仪却是不错,但是贺兰太子的话,确实是有些溢美了。”

    贺兰漓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红色,讪笑不语。

    “五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柔嘉看着淑慎一下子僵硬起来的脸色,出言打抱不平,“淑慎的琴艺饶是父皇也是多加赞叹,我也是自愧不如,难不成五皇兄觉得,还有谁比淑慎的琴弹的更好不成?”

    宁熙闻言,脸上笑意更甚,挑起的眼尾更是含着似嘲似讽的轻蔑神色:“井底之蛙的言论!谁说比你的琴艺好,就一定要当得起举世无双四个字?”

    柔嘉笑着的脸色也僵了起来,只是因为宁熙话中那毫不掩饰的**裸的讽刺。柔嘉向来被人捧惯了,没有华溪烟之前,她便是圣天独一无二的一朵娇花,无论哪一样拿出去都是女子翘楚,但是这琴,却是无论如今都被淑慎压着一头。如今淑慎的琴艺都被看不上眼,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向来有着几分怯懦的淑慎如今却是胆大至极,仰起脖子直接问道:“五皇兄不如说说,谁比淑慎的琴艺好?”

    “我在外游历那么些年,见过的能人志士不胜枚举,擅琴者随便拉一个出来便能将你压得永无翻身之日。”

    宁熙喜爱乐律,又一直寻觅知音,便觉得琴艺高超精妙者皆是师出大家,不论技艺如何,单单是气度才华便应当是所有玩乐之人的翘楚。抚琴最讲究的便是平心静气,而不是像淑慎这般斤斤计较,非得争个第一。

    见宁熙不语,淑慎梗着脖子转向了贺兰漓:“贺兰太子难道也和五皇兄的想法一样吗?觉得淑慎的琴艺平平,难等大雅之堂?”

    “公主的琴艺高而华美,精致怡丽,自然是极好的。”贺兰漓四两拨千斤地说道。

    “不知死活。”宁熙冷嗤了一声,“不说那些隐世的能人志士,单单是明动天下的名妓明妲,你便连她的半分都企及不上!”

    明妲?这个名字在场之人自然皆有耳闻。圣天两位名妓,明妲,沈葭——南妲北葭。

    世人都以两句话评定这二人,“明妲一曲动霄鸾,沈葭一舞惊天下”,饶是没有闻过此曲见过此舞的人,单单是听这两句话,便足以知道这二人的记忆该是多么的让人震撼。

    淑慎公主哼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那青楼妓子!本来以为五皇子和那些市井走卒不一样,想不到竟然也是这般的听之任之,世人以讹传讹的话罢了,五皇兄何必当真!”

    华溪烟真是要给这淑慎跪了,以往也不见得她是一个多么锱铢必较的人,怎得今日非要争个这什么第一?难道……想到这里,华溪烟看向了贺兰漓,见他的目光只是定在自己身前三尺的青石地面上,似乎已经超脱于现今的一片纷争之中。

    “淑慎,不必再争!”宁煊见宁熙的神色愈发地不悦,于是出言阻止。

    “太子皇兄,琴艺乃是皇妹我最拿手的,如今却被无黄兴贬得一文不值,皇妹怎么演的下这口气?”淑慎扬起了头,脑后的不要金簪发出一阵烦乱的响声,“不如一会儿咱们去让父皇评评理,看看我的琴艺,到底当不当得起圣天第一!”

    华溪烟从来没有见到淑慎这么较真过,便见她气鼓鼓地说完那句话,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刚才的座位上,重新试弦调音。

    宁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清淡无波的目光看了淑慎一眼,拂袖离去。

    在座的有几人跟了上去,不过大多数还是陪在宁煊以及贺兰漓的身边。

    “这淑慎应当就是冲着贺兰漓去的。”走出了方才那间小小的院落,华溪烟低声说道。

    云祁颔首:“看淑慎公主那么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应当是的。”

    淑慎本来有谢庄妃,背后有整个陈郡谢氏,自然春风得意,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陈郡谢氏已倒,谢庄妃失宠,淑慎的地位一落千丈。嫁给云祁自然无望,而一般的王孙公子她又看不上,如今看来,嫁给西陵太子,无疑是一个好的归宿。

    但是她如今的身份做太子妃,有点勉强,所以才冲着西陵太子的喜好而去,抚琴弄姿,希望得贺兰漓垂怜吗?

    这般煞费苦心真是不容易啊……华溪烟心下唏嘘着,看着前方贺兰漓的背影,怎么看都不觉得贺兰漓是一副被方才的琴声打动了的模样。

    佳人有意郎君无情……华溪烟摇摇头,坐等看淑慎怎么达成自己的夙愿。

    前方出现了几条岔道,宁煊和贺兰漓似乎正在说着些什么,兀自沿着前方而走。而华溪烟显然不打算再和这群人一起,拉着云祁拐到了一边。

    “明妲的曲子你听过吧?”

    闲来无事,春风和煦,阳光暖融,华溪烟索性同云祁开始闲聊。

    “听过。”云祁诚然点头。

    “如何?”华溪烟很是好奇,好奇明妲的琴艺到底真的如同世人传言那般,还是淑慎口中所谓的以讹传讹。

    “你见过沈葭的舞,当知道世人传言非虚。”

    华溪烟闻言不禁心下感叹,想着弹琴的都是七窍玲珑的女子,那明妲当真一个兰心慧质的妙人!

    “其实我也想听。”华溪烟嘿嘿一笑。

    其实她也很是爱琴,前世的时候自己学了很多弦乐,古筝琵琶扬琴都有,杂乱无章,但是每一种都是小有成就。

    “会有机会的。”云祁将华溪烟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挽好,轻声道,“知微,你的心愿,我会帮你一个个达成。”

    华溪烟眨着眼睛,一双明眸璀璨无比,宛如漆黑的曜石中点染着一块儿上好的明澈琉璃,笑嘻嘻地问他:“那你有什么心愿?”

    “我的心愿啊……”云祁抱着她的肩膀,勾唇笑道,“自然是你嫁给我,成为云夫人!”

    什么志向!华溪烟翻个白眼,但还是因为云祁的这句话而心满意足。

    二人静默而立,一阵清风吹来,只是柔柔婉婉的力道,云祁却捂着胸口轻咳起来。

    “是因为刚才打斗的缘故吗?”华溪烟立刻扶住他的胸口,有些担忧地问道。

    “无事。”云祁摆摆手,“只不过是许久不曾动作,所以一下半下适应不过来罢了。”

    华溪烟不干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嗔道:“那么拼命做什么,我还真能让他掳了去不成?看你现在伤了身子,这可如何是好?”

    云祁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如今却是连脸色都未变上一变,直接拉过华溪烟,笑得一脸的云淡风轻,狭长的一双凤目微微弯成了一个魅惑人心的弧度:“夫人说的是,我以后定当注意。”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再见文宣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是由于他良好的认错态度,亦或是那句“夫人”,华溪烟翻个白眼,胸口的闷气总算是被她压了下去。

    圣天皇宫极大,这一处乃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存在,纷纷扰扰的宫人并没有前来这一处,反而给了这二人一个僻静宁心之地。

    旁边有一个高高的亭子,华溪烟拉着云祁,足尖一点,下一刻,二人飘身立于亭顶之上,将这圣天皇宫所在尽收眼底。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愈发浓烈的阳光下璀璨生辉,红色的砖墙上边金粉点点,增添了无数华贵雍容之气,数不尽的汉白玉拱桥,数不尽的天台玉阶,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层层矗立,无尽蔓延,偌大的皇宫一望无际,眼见处皆是一片片金光灿红,宫人的身影化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是皇宫这幅巨大的画卷上几不可见并且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一笔,甚至较之蝼蚁还不如。

    “怪不得那么多人拼尽全力都要爬到这个位置上。”华溪烟看着下方的景象,清淡一笑,“这般看尽世间繁华的景象,当真不错。”

    “这里看的不过是圣天皇宫一片,对于偌大的锦绣江山来说,只是偏居一隅。”云祁的声音依旧清淡无比,但是却带着旁人难以言说的傲气凌然的霸气,光是听来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日后我带你去通武山,通武山顶,那才是真正的大好河山尽收眼底,一览众山小的世间之高所在!”

    华溪烟眯眸,逆光看着面前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却由于阳光太过刺眼,他的面容似乎都在光影虚幻中看不真切。

    “通武山……”华溪烟唇边轻轻品着这几个字,忽然笑开,她是真的很想去呢……

    看出她内心所想,云祁轻声道:“大婚之后我就带你去。”

    大婚之后?华溪烟眨眨眼。

    “师傅待我如父,我们大婚,自然是要去拜见他老人家的不是?”云祁勾唇看着华溪烟,同样眨眨眼。

    华溪烟点头,她好像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的师傅……能教出这般弟子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得道高人。

    二人正这般说着话,风滔的身影从一边显了出来:“小姐!”

    “风滔,你不是去红袖招找美人了吗?”华溪烟笑着打趣道。

    “没找到。”风滔的心情似乎很是不爽,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郁闷。

    华溪烟很是同情地点点头,唏嘘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如去往别处找。”

    风滔几乎要给自家主子这奇葩的思维跪了,但是知道现在还是正事重要,于是正色道:“我方才偶然发现,太子殿下似乎与人起了争执。”

    “谁?”

    “晔小王爷。”

    宁晔?华溪烟蹙眉,立刻想到宁晔若是和宁煊起了什么冲突的话,那原因必定只有一个——萧叶彤!

    “可是要去看看?”云祁轻声问着华溪烟。

    “不必。”华溪烟摇头,“自己的事情要他们自己解决便好,若是宁晔连这点儿本事也没有,你也不会和他交好这般长的时间了。”

    华溪烟对云祁的人那可是一万个相信。

    云祁挑眉,不置可否:“爷也不希望自己的夫人去操心他们那点儿破事儿。”

    华溪烟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想着要是宁晔知道了你这么说还会对你现今这般的忠心耿耿吗?

    “我们去乾和殿便是,那里应当比这里有趣地多。”云祁说着,揽起华溪烟,足尖轻点,如一缕清风般飘然远去。

    剩下风滔自己站在风中凌乱着,努力思索着这种将属下用完就扔的主子还要不要跟着了?

    云祁揽着华溪烟正在一众琼楼玉宇上飘身而过,冷不丁身后一簇暗箭飞来,直直地射向了他的后背,含着无尽的万钧之势,锋利的箭芒穿透了衣衫,影射在云祁命门之处。

    华溪烟正要出手,却见云祁摇了摇头,于是收了掌心的内力,静静地看着那支愈来愈近的箭,最后那箭在刚刚接触到云祁后背的时候,被一股内力猛然抽回。

    二人旋身而落,华溪烟看到面前之人的时候,双眼猛然一亮。

    “侯爷!”华溪烟惊呼一声,急忙跑上前去,激动地有些不知所措。

    面前这个笑意温柔的老者,可不就是将近一年不见的文宣侯?

    文宣侯看着面前这个容颜如昔的女子,她依旧是那么美,美的倾国倾城的,但是较之一年前却收敛了几分锋芒,多出了那时候不多见的柔婉与温和,眉梢眼角都是女儿家该有的娇俏神情,倒是整个人更加多出了几分不可多见的可人神色。

    “丫头,过的不错。”文宣侯笑着说道,伸手弹了弹华溪烟的额头。

    华溪烟笑得十分灿烂,点头道:“有侯爷记挂着,怎敢过得不好?”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愉悦至极的话一般,文宣侯朗声笑了起来。

    “肯定是因为这小子的缘故。”文宣侯看着华溪烟身后的云祁,意有所指。

    当初在嵺州的时候,他初见华溪烟,她还是一个与人退了婚的女子,由于孙家的苛待以及孙沐扬的薄情负心,她每天都是一副眉头深锁起的愁苦模样,脸上肉食浓郁地散不出去的戾气,整个人更是沉浸在仇恨之中,无法自拔。现今看来,大仇得报,而身边又有了两人相伴,这般的日子,和以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人自然不能一直沉浸于仇恨之中,文宣侯点点头,对目前华溪烟的状态很是满意,起码他没有走出一个仇恨,立刻投入到另一段仇恨之中。

    “侯爷不是前些日子就说要进京?怎么一直到现在?”华溪烟挽着文宣侯,十分亲昵地说道。

    “期间转到去了一次西北。”文宣侯说着,花白的胡子翘了翘,“我现在看西北那副模样,就知道那些个官员们先前说出的那些天花乱坠的治理策略没有什么用,还是你这丫头这次的法子管用。”

    “还得等到实行之后才知道。”

    “你那法子一听就管用。”文宣侯哼哼了两声。“我听说皇上叫杨家那小子去了胁逼?”

    华溪烟点点头:“是,杨家的世子。”

    “我知道他是世子。”文宣侯哼哼唧唧地说道,脸上有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那小子之前我也知道,不过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文人罢了,说是要他去监督西北这一块儿地方,我还真的不放心。别到时候再出个什么差池,那怕是白忙活一场。”

    “不然侯爷觉得谁合适?”华溪烟眨眨眼,顺着老头子的意。

    “这法子是你提出来的,自然是你合适了。”

    华溪烟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想着她合适?这治国的事情之类,她可是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要不就是王家的几个儿子。”文宣侯叹了口气,“随便一个我看都比杨家那小子强,但是皇上啊……”

    文宣侯叹了口气,没说出口的话跟着那一口气消散在了风中。有些话自然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但是谁都懂。

    “不说这些了。”华溪烟勾唇一笑,“侯爷这是要去乾和殿吗?”

    文宣侯点头:“皇上召见,我自然是要过去的。”

    “正好我也要过去。”华溪烟笑眯眯地挽着文宣侯。

    文宣侯似乎很是享受华溪烟这般亲昵,于是对着云祁摆摆手:“丫头借老头子几个时辰,你没什么意见吗?”

    “自然没有。”云祁口上答应,内心却是在想他拒绝的话真的有效吗?

    文宣侯的侍从拿着一个鸟笼子,里边一只绿毛鹦鹉正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华溪烟看了那鸟一眼,对着文宣侯道:“侯爷最近可是在玩牌?”

    “玩!”

    “不知道玩的可好?”

    “尚可。”文宣侯捋着下巴的山羊胡,斟酌了片刻给出答案。

    文宣侯身后一人见到华溪烟发问,赶紧出言解释道:“若是论起玩牌九来,谁都比不上长公主一手出神入化的牌技,但是如今聚源赌坊发展,里边多出了许多玩牌的高手,就连技法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所以每次侯爷玩的时候,也算的上是尽兴。”

    “聚源赌坊?”华溪烟重复着,好像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就是上次长公主去的那个地方。”那人立刻加了一句。

    华溪烟点头,她自然没忘,那可是她用来邂逅文宣侯的地方,并且也是在那里,她拿到了当初孙沐扬欠下的票据。还有那聚源赌坊的老板,那个年轻的名唤卿洵的公子,也正是后来她在兖州遇到的,世间第一男伶院风月馆的母后主人。

    还有些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她所经历的事情,似乎都被一根线无形之中串联了起来。她所遇到的人和事,总是在明里暗里,有着这样那样的关联。

    “咦,那是怎么回事儿?”文宣侯忽然停住了脚步,出声问道。

    一行几人循声望去,见前方一人正蹲在树下,呜呜咽咽哭的好不伤心,而一群宫人正围在那人身边,七嘴八舌地劝慰着些什么。

    “你是流云宫的人?”华溪烟觉得那婢女眼熟得可以,清声询问了一句。

    那人闻言猛地抬起了头,见到华溪烟的时候有片刻的怔楞,随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哀声痛哭道:“长公主,长公主,求你救救我家公主,我家公主不行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不介意为皇室清理门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了?华溪烟听着这女子的话,脑中划过一道亮芒,脱口而出:“你是宜伦公主的人?”

    那婢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点头,抓着华溪烟的裙摆哀声道:“长公主,长公主,我家公主……不行了……您……您救救……她……”

    “起来说话!”华溪烟一把将那婢女提了起来,凝眉问道,“你家公主怎么了?”

    那婢女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哭的几乎就要全身痉挛过去,还不待说什么,后边忽然冲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抡圆了胳膊冲着那宫女便是劈头盖脸的一记耳光,口中骂骂咧咧地道:“贱蹄子,这里也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滚出去!”

    那宫女抓着华溪烟裙子的手松开,推推搡搡地被人朝着后边拖去,她却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剧烈挣扎着,口中哀嚎不断。

    嬷嬷们见她这么一副不听话的模样更加气恼,再次是一阵拳打脚踢,死命地拖了她朝着外边拽,那宫女的手紧紧扣着身下的地面,无奈身下乃是平滑的汉白玉砌成的地面,她的指甲在地面上用力过大一根根折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条长长的血痕。

    “放手!”华溪烟实在看不过去了,清声唤了一句。

    嬷嬷们的动作一顿,最先动手的人肥硕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上前对着华溪烟道:“长公主不知道,这蹄子脑子有些毛病,平时就喜欢胡言乱语,今儿个是咱们皇上的大喜日子,自然不能让这等贱蹄子坏了咱们的心情不是?”

    华溪烟不管那嬷嬷说了什么,直接走到那宫女面前蹲下身子去,清凌的声音如同泉水击石一般,凌凌响起:“事关你主子的性命,你最好说明白!”

    宜伦公主那一档子事实在是复杂,若不是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真的不愿意去趟那趟浑水。

    不知道是不是被华溪烟的话给震慑了,半天颤颤巍巍半晌说不出话的人说话立刻利落了起来:“回长公主,方才我家公主忽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胡言乱语不止,想到之前王四公子叮嘱过,若是有了这样的症状立刻来禀明长公主,长公主会有对策!”

    王晋说过?华溪烟想到了上次在流云宫的时候王晋和自己说过的话,瞬间了然。

    当时王晋说过非得是要纯阴时的血才能就宜伦公主,他最多只能用药材吊着几日的命,如今宜伦出现了这样的这桩,自然是那药材不管用了,非得纯阴血不得救!

    “可是派人去请王四公子了?”

    那宫女胡乱点头,泣不成声:“找了,只是今日进宫之人实在是多,奴婢们实在是不知道王四公子身在何处。”

    “你起来,跟我进去。”华溪烟说罢,转身朝着乾和殿里边而去,旋身的动作间,裙摆飞扬祁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宛如一朵倏然绽放的暗夜香昙。

    “长公主不可!”身后的嬷嬷忽然走上前来,拦在了华溪烟面前。

    华溪烟挑眉。

    “这贱蹄子是胡说的,宜伦公主好好的,没有半分不虞,哪里需要劳烦长公主和皇上呢?”那嬷嬷嬉皮笑脸地赔笑。

    华溪烟见这嬷嬷肥硕的脸上露出那么猥琐的笑意,眉头一皱,心下一阵恶心,抬手一阵掌风便将那嬷嬷肥硕的身躯掀翻了出去。

    走到那哎呦哎呦不断骄叫唤的人跟前,华溪烟眸光十足的凌然:“宜伦公主也是你主子,如今你家主子性命危在旦夕,是谁给你的胆子藏而不报的?”

    那嬷嬷揉着自己酸痛的腰,嘴里不停叫唤着,龇牙咧嘴地看着华溪烟道:“长公主,宜伦公主当真是好好的啊,您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去流云宫看看不迟!”

    不迟?华溪烟冷哼一声,这里距离流云宫起码得有一个小时的脚程,要是去看看再回来,怕是宜伦的尸体都凉透了!

    不打算和那嬷嬷多说废话,华溪烟直接朝着乾和殿内冲去,天隆帝应当是在里边在,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和他报备一声,只是那纯阴性血,到底是去哪里找呢?

    “长公主,不可去!”那地上趴着的嬷嬷在华溪烟路过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抱住了华溪烟的脚踝。

    华溪烟心下恼怒,一脚踢了过去:“恶奴,你还敢纠缠!”

    肥胖的嬷嬷知道自己再挣扎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一招手,四周传来了衣袂翻飞的声音。

    华溪烟蓦然转身,看着地下苟延残喘的嬷嬷:“暗卫,嗯?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先前阻拦着不让那宫女进去通报,如今为了阻拦她不惜连暗卫都动用了,这到底是谁,下了血本,想要宜伦公主的命?

    “长公主,得罪了,老奴也是奉命行事!”那嬷嬷扶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乾和殿,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的!”

    前方便是乾和殿高高的大门,进去之后走过广阔的院子才是乾和殿正殿,若是自己在这里与人起了冲突的话,里边的天隆帝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的,难怪这一群人这般的有恃无恐。

    “你背后的主子知不知道,皇宫之内暗卫是不能随便行走的?”华溪烟挽了挽自己臂上的挽纱,云淡风轻地问道。

    那嬷嬷木着脸并不言语,只是道:“若是长公主不为难老奴的话,老奴自然不会说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宣侯听到这,总算是将事情的始末听了个明白,不禁冷笑一声道:“本侯不过是离开一年,这宫中的风气居然如此了?不但对一国公主的性命置之不理,就连长公主,也是随随便便可以出手的了?”

    嬷嬷依旧不语,她现在脑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拦住华溪烟。

    华溪烟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大步朝着乾和殿之内而去。嬷嬷背后的人是谁她现在无瑕理会,她现在脑中唯一想的便是宜伦公主不能出事,那还是一个花朵般年纪的少女,正是她人生中最好的年纪,怎能就这般轻易地凋零?

    那嬷嬷带来的暗卫动了,朝着华溪烟出手,招式极其的怪异。

    “文玮!”文宣侯也冷声唤了一句,方才那名与华溪烟说话的男子应了声是,飞身迎上。

    皇宫之内是不允许带暗卫进来的,但是华溪烟有着天隆帝给出的特权,所以身边从来不缺了人,风滔也立刻现身,与那一群人颤抖与一处。

    只是华溪烟这边的人实在是少,对方的人人数占多数且招式极为怪异,而云祁又在第一时间被华溪烟那眼神止了住,所以这一方在顷刻间占了下风。

    这批暗卫显然是宫中的人,华溪烟不禁想着幕后之人是谁,是李后?亦或是另有他人?

    “长公主这是要血洒乾和殿吗?”那嬷嬷的语气没有什么温度,直接问道。

    “是,又如何?”华溪烟说着,从地上拾起了一把不知道是谁掉落的剑,朝着上方一掷,那剑没入了某个人的后背,一声惨叫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宫中动手已然是大忌,更别提这种堂而皇之的杀人了。那批暗卫不过是调度出来劝阻华溪烟的,根本不打算真枪实弹地动手,这般想着,嬷嬷的脸色不由得有些苍白。

    风滔见华溪烟开了先例,也不再留什么情面,手起刀落间,每一招式的使出都会带出一道血箭。

    时间已经耽误了这么多,宜伦公主的性命应当是听天由命了,华溪烟于是也不着急了,歪头看着那嬷嬷:“嬷嬷,咱们来谈个条件,不如你告诉我,你幕后的主子是谁?”

    方才求情的那宫女早在看到面前有死人落下的时候便晕了过去,嬷嬷瞪了那婢女一眼,脸上露出言不由衷的笑意:“长公主知道,咱们和这丫头都是流云宫的,主子自然都是庄妃娘娘。只不过今天日子实在是特殊,娘娘说了不能打扰了皇上的寿宴,咱们才这般着急着阻拦这丫头。”

    “你方才说宜伦公主姓名无碍?”

    “长公主,无论宜伦公主情况如何,您都应当明白,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了皇上的寿宴不是?就算宜伦公主的身子有不虞,那也是太医的事情,不是皇上的事情,这贱蹄子不懂事过来叨扰皇上,难不成长公主也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话到这里,华溪烟自然听明白了这嬷嬷话中的意思,于是也轻易便听出了她话中之人。

    眼看着华溪烟上前几步,那嬷嬷凭的感觉到一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不由得微微后退,有些瑟缩。

    “嬷嬷。”华溪烟清声开口,“有道是虎毒不食子,这庄妃娘娘,竟是这般心狠手辣地要要自己女儿的命吗?”

    那嬷嬷浑身一震,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华溪烟,想着她可一个字都没有提自己的主子是谁,这长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华溪烟的上调的眼尾含着满满的凌厉的态势,直直地看向那嬷嬷,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若是方才她说的话还带着几分疑虑,那么现在,便是满满的确信。

    “真是好一个庄妃娘娘!”华溪烟猛然拔高了声音,那嬷嬷浑身一个哆嗦,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都跟本宫进来!”华溪烟冲着打个不可开交的几人大喝了一声,“本宫不介意在今日,为宁家皇室,清理门户!”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宜伦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话一出,哗然四座,除却文宣侯和云祁之外,所有人都是一片愕然。

    早在嵺州的时候,文宣侯便知道华溪烟不是个善茬,绝对不是旁人堂而皇之好惹的,虽然他不知道华溪烟说的清理门户指的是谁,但是他还是很明白,华溪烟很生气。

    十分生气。

    那嬷嬷早就呆了,甚至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直到华溪烟唤过了一边的御林军下了“把谢庄妃请到乾和殿”的吩咐,她才彻底地回过神来。

    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惊惧之下极速充血,她慌忙扑到华溪烟脚下,拉住华溪烟便是一阵哀求:“长公主,长公主,求您,您放过庄妃娘娘吧……”

    华溪烟垂首,挑眉一笑:“嬷嬷这话说的,方才不是还说庄妃娘娘什么都没做过吗?现在何来‘放过’二字?”

    “是老奴失言是老奴失言。”那嬷嬷立刻改口,“今日是皇上的寿辰,可不能以为这件事情惊扰了皇上啊……”

    “别再拿皇上做借口!”华溪烟真是听这句话听得要火起来了,直接扬声冲着远方喊道,“御林军!”

    “将这一群人给我拉近乾和殿!”华溪烟说着,纤指顺着下方的暗卫、嬷嬷、甚至是那晕死过去的宫女,一一指过。

    御林军没有什么含糊,直接像是拖麻袋一样,将众人拖了走。

    “侯爷现在可是还要进去?”华溪烟走到文宣侯身边,关切问道。

    文宣侯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虞的神色:“我倒是想看看,这皇宫里边成了怎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华溪烟但笑不语,看向了文宣侯身边,方才和自己说话的那男子。见他一身打扮很是平常,并没有多见的锦衣华服,而是一身粗布的衣裳,看起来十分的稀疏平常,不由得带着几分歉意:“方才不知道这位便是文宣侯世子,还望世子不要见怪才是!”

    方才被换作文玮的男子不以为意一笑:“长公主不必介怀。”

    华溪烟早便知道这位文玮不过是文宣侯的养子而已,但是文宣侯对这个样子却是十分地喜爱,否则也不会将世子之位传给他。所以知道文玮身份的人,并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养子而生出半分轻慢之意。

    文宣侯走到乾和殿宫墙外边的时候,看着风滔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跟着这丫头更合适一点。”

    风滔不置可否:“是啊,老主子,起码小姐不会不让我逛窑子!”

    “死性不改!”文宣侯举起了手中的拐杖,结结实实地敲到了风滔背上。

    风滔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跳开一步,指着文宣侯控诉道:“老主子,你一见到我就打我的毛病还能不能改了?看看咱家小姐什么时候对我动过手!”

    文宣侯的脸色倏地缓和了下来,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色霎时间多云转晴,悠悠地瞥了风滔一眼,嘴里流露出十分不屑的轻哼。

    华溪烟真是给这一对昔日主仆怪异的相处方式给跪了。

    相较于方才几人在殿外轻缓合适的气氛,乾和殿内的气氛可谓之怪异的可以,正在与人说话的天隆帝见到几人像是破布麻袋一样被人扔了过来,不由得一阵愕然。

    “你们这是做什么?”天隆帝看着好好的乾和殿进了这么几个下作的东西,不由得有些不满地问出声。

    “回皇上,是长公主让属下等将人带来的。”御林军首领恭敬答道。

    天隆帝讶然,看着门口进来的华溪烟,急忙问道:“昌延,这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皇上看到的这样。”

    华溪烟环视了乾和殿一圈,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微微勾唇一笑道:“我有事情向皇上禀告,不知道皇上可否屏退左右?”

    天隆帝沉思片刻,以一种商榷的态度道:“必须屏退左右?”

    这倒不是什么难做的事情,只是如今的殿上还有这几位贵客,尤其是北戎的一行人尚在,若是将人这么请出去的话,怎么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有什么事现在非说不可吗?”安亲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天隆帝拱手,转而冲着华溪烟,“今日乃是皇上的寿辰,应当不谈国事才是,有什么事情留待明日不晚。”

    “留待明日不晚?”华溪烟呵呵一下,对着天隆帝道,“皇上,若是真的等到明日的话,您的女儿的尸体那可是要凉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天隆帝闻言,觉得自己心下倏地一凉。

    “宜伦啊,宜伦的情况现在很不好。”华溪烟一双清眸看似直直看着天隆帝,实则透过天隆帝,看着他身后的那人,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性命堪忧。”

    出乎意料的,天隆帝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甚至是稳稳坐在龙椅上的身子都没有动上一动,片刻之后恍然道:“哦,宜伦啊。”

    “这些日子以来宜伦遭受的事情是有点多,每次都是大惊小怪有惊无险,这次是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天隆帝说着,言语中竟然有着一些不耐。

    “这次不是幺蛾子,是宜伦当真性命堪忧。”华溪烟的语气比天隆帝还要平淡上几分。拿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一字一顿地禀告道。

    宜伦是天隆帝的女儿——起码现在明面上还是,但是她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天隆帝怎的竟然凉薄至此,难道自己女儿的死活,在他的心中真的就激不起一点儿波澜吗?

    这样的人,只合孤独终老,华溪烟看着天隆帝凉薄无情的面容,心中冷笑。

    “哦,这样啊……”天隆帝似乎是有些疲惫,揉了揉额头,缓声道,“宣太医了吗?”

    “太医无用。”

    “无用?”天隆帝重复着这几个字,似是询问着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医院要换人了吗?”

    “不是太医的问题,是宜伦本身。”华溪烟说到这里,猛然顿住。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将会造成怎样的震动,也知道天隆帝知道了真相之后该是怎样的气怒,但是真相却由不得她,如若她说出来,天隆帝兴许还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宜伦一命,但若是不说出来的话,宜伦真的是死路一条。

    纯阴性血……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但是皇上就不一样了,若是天子诏令一下,那可是事半功倍的事情。

    想到这里,华溪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皇……”

    “长公主!”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是谢庄妃在随身婢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跑了进来。

    “既然庄妃娘娘来了,那此事由庄妃娘娘对皇上说才是最为合适。”华溪烟勾唇一笑,将这个绣球重新抛给了谢庄妃。

    许是由于跑的有些急,谢庄妃的衣衫发饰有些凌乱,檀口微张,正在不停地喘着粗气,还不及多喘息片刻,直接跪倒在地道:“皇上,皇上,臣妾有事禀告!”

    “是宜伦的事情?”天隆帝的头痛似乎愈发地厉害了起来,而他说出的话也更带着几分不耐。

    “是。”谢庄妃连连颔首,再抬头时已然是一片泪水连连,“臣妾请求皇上,为宜伦做主!”

    “宜伦怎么了?”

    谢庄妃在哭,说出的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抚着胸口道:“皇上,宜伦,宜伦的伤……”

    “你给朕好好说话!”天隆帝气怒至极,一拍桌子,发出一震爆喝。

    谢庄妃一个哆嗦,期期艾艾的哭声瞬间止住,小声嗫喏道:“臣妾请王四公子前去看宜伦的病情,谁知王四公子却说宜伦的血和臣妾以及皇上的血都不一样,不肯为宜伦治疗,这才耽搁了宜伦的病情,使得宜伦如今垂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宜伦的血和朕的血不一样?”天隆帝敏感地抓住了谢庄妃话中的重点。

    “这是王四公子说的,不是臣妾啊……”谢庄妃立刻撇清自身的关系,连连摆手。

    “你给朕说明白!”天隆帝爆喝一声,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谢庄妃连连叩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乾和殿内的气氛一下子诡异到了一种可怕的境地,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谢庄妃那句话一开口,众人都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是谁也不敢挑明罢了。

    其实还是震撼大于惊讶,谁能想到,从小在深宫之中长大的宜伦公主竟然真的不是皇上的骨肉?这谢庄妃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赶来混淆皇室血脉吗?

    几乎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出来,所有人都相互看着在天隆帝看不见的地方使着眼色,想着在今天这个日子内说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庄妃娘娘应当知道空穴不来风,我四弟乃是医者,医者有着医者本分,岂是你口中信口开河之人?”华溪烟凉凉地瞟了一眼谢庄妃,意有所指地道。

    “长公主所言有理,臣妾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谢庄妃的头掸在地上,闷声说道。

    “哦,看来庄妃娘娘这意思是,宜伦公主不是金枝玉叶了?”仝宣坐在李耀身边,翘着二郎腿,闲闲地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出的话。

    依旧是一身青衣,依旧是一副温柔儒雅的模样,依旧是翩翩世家公子清俊至极,但是做出的动作却是那般的放荡不羁,说出的话也是让人惊愕至极。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谢庄妃诡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于众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仝宣没有半分在意,亦或是他早便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闲闲笑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将王四公子叫过来对峙一番,岂不是更好?”

    并未有人回答好亦或是不好,就在天隆帝揉着额头准备下旨的时候,王晋双手负于身后,从高高的门槛处迈了过来。

    “不劳烦皇上,王晋来了。”王晋一进来,便是高声说道。

    不慌不忙地给众人行礼,接着像是往常一样便站到了华溪烟身边,挺直的身板如同松柏,不能有半分弯曲,仿佛世间的一切东西都压不垮他的脊梁。而光是看这分气度,怎会是谢庄妃口中那个口出狂言混淆皇室龙脉之人?

    “王晋,庄妃的话可是属实?”天隆帝眯眼看着王晋,沉声问道。

    “是。”

    “那话当真是你说的?”天隆帝的声音更加沉了几分。

    “是。”王晋再次铿锵答道,“王晋所言句句属实!”

    “放肆!”天隆帝一拍坐下龙椅,大喝一声,殿内之人全都诚惶诚恐地跪下,高呼皇上息怒。

    王晋跪在地上,依旧不卑不亢:“起初王晋是为了宜伦公主身体着想,这才验了宜伦公主血液,后来在太医院见到了皇上和庄妃娘娘的存档,相比之下便立刻有了答案,还请皇上名查!”

    “胡言乱语!”谢庄妃转过头对着王晋便是一声怒斥,“宜伦是本宫和皇上的生子,怎会血性不同?”

    那天晚上已经见到过谢庄妃和国师的颠鸾倒凤,如今见这人还是这么一副打死不肯承认的理直气壮的模样,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语。

    叹了口气,华溪烟正抬头看向国师,忽然感受到旁边射过来的一束锐利的眼光,立刻转头望去,便看见了仝宣似笑非笑的神色。

    华溪烟心下一动,想到了那天正是由于仝宣告诉自己,自己才发现了谢庄妃和国师的事情,这是不是也代表着,仝宣将这二人的事情也是全都洞悉了?

    仝宣冲着华溪烟眨了眨眼,随即勾唇一笑。

    联想到民间对这人的传言,华溪烟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别过了眼。

    “那天你不是告诉我,还有两个太医知晓此事吗?”华溪烟对着王晋轻声问道;“不若将他们两个也叫过来,对峙一番,如何?”

    王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必了。”

    看王晋脸上立刻变得苍寂而凄凉的神色,华溪烟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神态有些恍然,心下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便听王晋接着道:“知晓此事的窦太医,沈太医,已经不在了。”

    王晋话落,下边一群人便炸了锅,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谈论着王晋刚刚说出的话。

    “昨天夜里太医院存档库失火,烧了一批档案,而当时看档的两位太医也命丧火场。”王晋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温度,但是华溪烟却生生听出了他言语中几不可见的几分颤抖,“丢失的档案不偏不倚,正是记载皇上龙体的那一份!”

    王晋话落,方才还嘈杂的大殿立刻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从王晋的话中,嗅出了阴谋的滋味。

    这一件一件,实在是太过巧合。

    天隆帝的脸色已经不足以用铁青二字来形容,这桩桩件件联系起来,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才怪!这些人是将他,一个个地当做傻子来看吗?

    “你不是说宜伦和朕的血性不一样?”天隆帝一双老眼蒙上了一层灰。看起来更加沉地让人心惊,“验!给朕验!现在就验!”

    “不可啊皇上!”安亲王再次出言阻止,“今日乃是皇上寿辰,怎可对龙体有伤?若是要验的话,另挑时日不迟!”

    众人也开始纷纷劝阻,无非便是龙体为重的话,谢庄妃轻轻舒了口气,只要不验的话,这谎应当便能圆过去。

    只是谢庄妃的一颗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去,便看见乾和殿外飞奔而来一个较小的身影,直接扑到了王晋身边,亟亟地道:“王四公子,宜伦……你去看看宜伦……”

    “宜伦公主怎么了?”相对于以往的急切,王晋今天可谓是冷淡地可以。

    “宜伦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啊!”常宁公主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拉着王晋的袖子,便要将她朝着外边拖去。

    只是她人身材娇小,又怎么拖得了一个长了她几岁的男子?挣扎了半天不过是徒劳罢了。

    用力太过,常宁公主没有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红红的看着王晋,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怎么在这里?”常宁公主看到了方才被华溪烟着人拎进来的那胖嬷嬷,开口问道,“我不是让你去请王四公子了吗?你来这乾和殿干什么?”

    那嬷嬷一阵嗫喏,句不成句。

    常宁公主的眼波转了几转,最后定到了谢庄妃脸上:“庄母妃,常宁的情况很是不好,我让这嬷嬷来寻王四公子,还派人去请您,结果您非但不去看看罢了,还来了这乾和殿,您到底有没有将宜伦的死活放在心上?”

    常宁的心直口快上次在诗会的时候华溪烟便见识到了,如今见她这么一副讨要公道的模样倒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拿一种十分冷然地态度看着庄妃主仆二人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这次宜伦的星狂凶险,不同于往日,还望王四公子出手相救!”常宁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直接仰头看着王晋,万分恳求地说道。

    “法子我之前也说过了,非纯阴性血不可救。”

    “纯阴性血?父皇,还请您赶快下旨,去寻纯阴性血啊!”

    天隆帝没有回答常宁的胡话,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谢庄妃:“庄妃,朕可是记得,你和朕的血性都乃阳性的。”

    谢庄妃没有立刻说话,跪着的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不若你给朕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儿?”天隆帝许是由于气急了,说出的话都有些优哉游哉起来,相较于方才的气怒简直是天壤之别。

    “臣妾……”

    “父皇,现在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宜伦的性命重要!有什么事情您不能等到救了宜伦之后再说吗?”常宁公主亟亟开口,挽救了万分尴尬的谢庄妃,她含着几分少女娇俏的声音在这一方大殿之内回想,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华溪烟却是清楚得很。对于天隆帝这种人来说,宜伦公主的性命远远不足以和皇家脸面相提并论,尤其是这个女儿还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天隆帝的语气很是闲适,不带半分一国之君惯有的暴戾:“庄妃,你告诉朕,宜伦是不是朕的女儿”

    常宁公主正准备的求情刚到喉咙边,便生生地哽住,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像是在同一时间,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开始逆流,汇聚到了大脑之上,让她短时间内竟然无法思考。

    什么叫宜伦是不是皇上的女儿?宜伦怎么会不是父皇的女儿呢?

    常宁公主张大嘴,看着神色诡异的天隆帝,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皇上……”华溪烟刚刚开口,便被天隆帝一声“闭嘴”打断。

    华溪烟并不惧天隆帝,所以也便没有就此闭嘴,而是道:“皇上,请您下旨寻找纯阴性血之人,好救宜伦公主一命。”

    天隆帝还没有表态,按亲王倒是再次不甘寂寞地开口了:“长公主,你又不是没有听明白方才的话,宜伦很可能不是皇上的女儿!”

    “按照王爷这话来说,宜伦公主也不用救了。不是皇上的女儿便不救,那看庄妃娘娘对宜伦公主的病情也不是很在意,看来,宜伦公主也不是庄妃娘娘的女儿了?”

    “宜伦怎么可能不是本宫的女儿?”谢庄妃立刻出言反驳。

    “这样?那庄妃娘娘,宜伦,是不是皇上的女儿?”

    谢庄妃十分仓皇地看着华溪烟,又看向了看似平静实则盛怒的天隆帝,最后眼光瞟到了国师那里,一个“是”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华溪烟适时地截住了庄妃的话:“庄妃娘娘,我劝您弄明白,若是您今日说了假话的话,不光有混淆皇室血脉的罪状,还犯了欺君之罪!”

    任何一条拉出来都是诛九族的大族,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九族,但是圣天残酷的刑罚还是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万分纠结的状态。

    若是说不是的话,怕是便真的要命丧当场了,但若是说的是的话……对就说是……她倒是想看看,谁能将这事查出来!

    “宜伦自然是皇上的女儿!”谢庄妃梗着脖子看着华溪烟,一字一顿地道,“若是长公主有本事,调来皇上当年的档案记录来看上一看,里边和宜伦的相似度有多少!”

    “方才不是都说了那档案已经在太医院付诸一炬了吗?”华溪烟轻笑,十分无奈地摇头,“庄妃娘娘不是为难我吗?”

    正是由于知道被烧了她才这么说的,谢庄妃微微松了口气,只是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便听见一直没有说话的云祁那独具一格的温雅嗓音缓缓响起:“庄妃娘娘您来看,这是谁?”

    话音飘落,乾和殿门口走进两个人,身上穿着靛蓝色的太医官袍,干干净净的面容,正是方才众人还在谈论着的,早已葬身火场之中的窦太医和沈太医。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亲父救亲女,国师救宜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怎么……”谢庄妃怔然之后,有些恍惚地说道。

    “他们怎么没死是吗?”云祁十分好心地给谢庄妃解释道,“庄妃娘娘,因为我救了他们。”

    谢庄妃地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樱红色的唇瓣在刹那间血色尽失,拿一种无奈而恍惚的目光看着云祁。

    华溪烟听云祁低头附在自己耳边说了几句,恍然大悟,给了他一个十足的赞赏眼神。

    华溪烟并没有立刻说些此事相关的话,而是看着一边静默不语的耶律易:“耶律太子,御花园内有本宫的汗血宝马,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兴趣前去看上一看?”

    耶律易正觉得自己在这里听旁人清理门户尴尬得很,闻言立刻站起身来道:“如是便多谢长公主了!”

    其它北戎的人也没有多做停留,跟着耶律易赶忙走了出去。

    华溪烟的目光转向了贺兰漓。

    贺兰漓的手轻轻抚着腰间佩戴的一块儿玉佩,似乎是在斟酌着些什么,思忖片刻出言道:“一直听说圣天的夜合花开得极好,也一直想去看上一看,我也先行告退一步。”

    天隆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朕会着人安排几位贵客,午宴之时再好生款待众位。”

    于是一众人再次鱼贯而出,大殿之内只留圣天相关的几人。

    见没有了什么闲杂人等,华溪烟也没有了什么避讳,接着道:“距离上次我四弟和太医院太医为宜伦公主会诊,不过是三五日的时间。在这期间,我四弟一共遭受了十一次暗杀,而这两位太医也是状况频出。”

    话落,王晋和两位太医都频频点头,佐证着华溪烟的话。

    “众位都应当知道,验血之术并不是每位医者都会,如今太医院精通的,不过是窦太医和沈太医二位,随后便是我四弟,而寻常看诊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所以验血的环节一般情况下都会被人忽略。若不是由于此次事出突然,怕是这件事情一辈子都要掩于尘埃之中不为人所知了。”

    “所以,我四弟和这两位太医为何屡遭杀手,原因也很简单——杀人灭口。”华溪烟在谢庄妃面前站定,一字一顿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我不是……”谢庄妃摇摇头,矢口否认,只是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苍白。

    “那长公主是如何将这两位太医救下来的?”仝宣一边十分舒适地抖着腿,一边出声问着华溪烟。

    “巧合罢了。”华溪烟清浅一笑,“这三天以来众位遭受的意外情况那般多,给谁谁都应该留一个心眼不是?于是景熙便提前找到了两位太医,让他们配合,今天景熙见到有人在太医院里鬼鬼祟祟,便让人在第一时间把两位太医换了下来。”

    “这么简单?”仝宣扬声。

    “这么简单。”华溪烟颔首。

    见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信的神色,华溪烟扯唇一笑:“如若众位不信的话,那证据多的是,比如说今天鬼鬼祟祟在太医院纵火行凶的人,被抓住了;还有行刺我四弟和两位太医的人,也被抓住几个,若是众位不信的话,咱们大可将他们请上来。我这人可是最讲究真凭实据了。”

    华溪烟笑意很是轻柔,很是云淡风轻,都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起来,所有人都是看着她,再看看云祁,都哑口无言。

    他们都深知还华溪烟这人,一旦出言,那绝对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真真正正地有着真凭实据的。

    “庄妃,昌延说的可是属实?”天隆帝的声音已然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那被强制压抑下去的波涛汹涌的怒潮丝毫不会让人怀疑下一刻他便会将谢庄妃五马分尸一般。

    谢庄妃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想要抬起头来看国师一眼,但是看到天隆帝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又慌忙别过了眼。

    “皇上息怒。”国师在此时说了话,“皇上近些年来一直头风极为严重,所用药材也是不计其数,若是血性有了什么变化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隆帝转头看向了国师:“国师的意思便是朕的血性在原来可能是阴性,后来才由于服药变成阳性了吗?”

    国师捋了捋下巴的胡子,状似斟酌地点头:“确实是这样。”

    华溪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拿一种不可救药的眼神看着现在这个时候还再睁眼说瞎话的人:“国师大人是不是还没弄明白?太医院的档案上边记载的乃是皇上龙降之时的胎盘血性,本来就是阳性,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且天子血性,那可是纯阳性!”说罢,华溪烟又加上了一句。

    国师立刻失言,脸上倒是除却气恼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它的神色,显然对于华溪烟所说的话早便知晓。

    大殿门口响起了一阵“踏踏”的脚步声,虽然落地轻软,但是在这静谧到了眸中诡异地步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李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脚步尽管优雅却带着几分不可见的焦急,见到天隆帝立刻下跪请命道:“皇上,请救宜伦!”

    “皇后也觉得,宜伦该救?”天隆帝的眼神变得弥漫氤氲而不可探究,淡然地看着下方的李后,似乎是想不到她竟然也会为了旁人出言求情。

    “该救!”李后再拜,不卑不亢、言辞铿锵,“宜伦身世如何留待商榷,自然不可凭借一人之言论断若是有了一个耽搁,宜伦命陨,事后发现一切都是过错,那才是真正的后果也来不及了!”

    “是啊皇上……”谢庄妃立刻点头,凄楚地附和着李后的话,“还望皇上救救宜伦,救救宜伦!”

    “皇后可是去看过宜伦了?”沉默了片刻,天隆帝再次出声发问。

    李后颔首:“去过了,情况不可耽搁。”

    “皇后以家国为本,实乃表率,只是朕不知,该从哪里去寻你纯阴性血。”

    天隆帝话落,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纯阴性血极为难得,不光是要在阴时出生的人,还要无形合一,和短短的时间里,要去哪里寻找?

    谢庄妃没有说话,华溪烟却看得清楚她伏在地上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

    “皇上,臣是纯阴性血。”

    不悲不喜的一句话在大殿之内响起,在华溪烟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谢庄妃松下去的弦再次紧绷了起来,整个人差点一个不稳从地上弹跳起来,她拿一种十分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说话的人,眼中满满的都是不解与困惑。

    “哦?国师是纯阴性血?”天隆帝的声音十分的诡异。

    国师点头:“是,还望皇上准许,臣前去救治宜伦公主。”

    “国师这般为朕的女儿着想,还真是朕的贤臣!”天隆帝朗声大笑,诡异的笑声在乾和殿房梁之上回旋,十足地骇人。

    “走吧,朕也去看看,你是怎么救治宜伦的!”天隆帝挥了挥手,一边站着的太监康福立刻心领神会地高喝了一声:“摆驾流云宫~”

    从乾和殿去流云宫要经过后花园,路过的时候华溪烟看到了一群男子正在后花园的凉亭之中或谈笑风声,或吟诗作对,一派河清海晏之象。

    而在旁边的御花园久泰湖中,无数名门闺秀泛舟碧波,远远看去像是湖面上铺就的五颜六色的霞光,任何一道都会带来时间几位美丽的光芒,摄人心魄。

    宫中许久都不曾这样热闹过了,华溪烟想着,要不是天隆帝做寿普天同庆,这样的景色还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皇帝銮驾经过,所有人全都站起来行礼避过,华溪烟借机打量着最高的那个亭子里边的人,果真是英才齐聚,任何一个看去,都是明动一方的翩翩公子。

    微风和煦乱花翩跹,各种落花桑叶在空气中翻飞,几乎是迷蒙了所有人的眼,而华溪烟看着那一群人的神情,也变得逐渐恍惚了起来。

    一群太医们正在流云宫内手忙脚乱,为宜伦整治着,他们不知道宜伦的身世个中的七七八八,只是知道这乃是当今皇上的金枝玉叶,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国师在一进来的时候,闻到房间的气味,便面色大骇,来不及多说些什么,直接冲了进去。

    天隆帝觉得这味道可谓之呕心得厉害,于是便等在了外边,不打算再多走一步。

    片刻之后,便听到了从未有过失态之举的国师在宫殿之内爆发出了一阵大吼:“公主生病为何不报!拖到现在你们都有几个脑袋可以用!”

    里边的太医唯唯诺诺地说着什么外边的人听不清楚,只见李后微微勾了勾嫣红的唇,意有所指地道:“看国师这般急切的模样,自然会全心全力地救治宜伦。”

    谢庄妃面色惶恐,但是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说什么错什么,于是也不多加出言来自讨没趣。

    “庄妃娘娘。”华溪烟忽然幽幽出声,谢庄妃冷不丁整个身子都颤了颤。

    “国师说宜伦公主的病情被耽搁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何要让那嬷嬷拦着去请命救治宜伦公主的人呢?”

    天隆帝听得一头雾水:“昌延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我去乾和殿的时候不是被那嬷嬷拦住了吗?后来我知道那嬷嬷是等在那里的,目的就是除去去往乾和殿为宜伦请命救治的人!”

    华溪烟话落,天隆帝拈起桌子上的被子便砸到了谢庄妃头上,谢庄妃的身子顷刻间软了下去,额头上血流如注。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谢庄妃处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庄妃娘娘,我可是有半分的添油加醋?”华溪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庄妃,不急不缓地问道。

    谢庄妃只是捂着额头呻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华溪烟也不打算再周旋下去,直接开口道:“皇上,既然您这么想知道事情的缘由,不如我来告诉您好了。”

    天隆帝目光沉沉地看着华溪烟:“你知道什么?”

    “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能猜出来。”

    天隆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制压制着些情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说吧。”

    “是。正如刚才我所说,为什么庄妃娘娘拦着人不让宜伦公主得救,那原因很简单,便是要宜伦死。至于为什么要宜伦死,那自然是宜伦身上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伴随着清风扬起,华溪烟的语调也慢慢地升了起来,她的声音本就清凌悦耳,但是如今却像是为了配合着如今的气氛一般,生生压下了一个度,所以带上了几分鬼魅的怪异与令人发指的森然。

    “前几天,我偶然在某个地方,见到了一场好戏,听到了一个故事。”华溪烟说着,勾唇笑了起来,别有深意地看着谢庄妃,谢庄妃霎时间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剑穿透了一般,刻骨的冰寒。

    “皇上心里自然也有了底,宜伦不是皇上的女儿。至于她到底是谁的骨肉,我相信皇上现在心中也已然有了答案。”

    “你……华溪烟……你住口!”谢庄妃捂着额头,努力睁大眼,让自己的视线不再那般模糊,可是华溪烟的脸却像是被水墨晕染了一般,怎么都看不清楚,只是觉得她唇畔的笑意愈发地深刻,这个世界都变成了苍白,徒留她奇奇怪怪的笑颜。

    “我说的不对吗?”华溪烟低声笑着反问道,“不然你告诉我,为何国师大人的血会和宜伦公主的那般契合呢?”

    谢庄妃哑口无言。

    国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一身黑袍寂寞而肃廖,他只是看着将一个个真相揭开的华溪烟,并不打算出言反驳。

    华溪烟看到国师的神态,便知道宜伦应当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于是拿一种十分惋惜的神色看着谢庄妃:“庄妃娘娘,您瞧,怕是您要失望了。”

    “您千方百计的不让宜伦活下来,不就是怕那事情败露的一天吗?即使方才在乾和殿上您改了口,说是应当救宜伦,但是那也不过是您的权宜之计罢了,不想让旁人看出你是一个想要要自己亲生女儿性命的狠心母亲。你的内心,还是不想让宜伦活着的。”华溪烟说着,俯下身来,蹲在谢庄妃身边,将她的神色分毫都看在眼中,扯唇一笑:“我说的对吗?”

    “如果照你这么说,宜伦不是皇上的女儿,那庄妃早便有无数机会将宜伦除去,还会等到事情败露的今天?”

    “皇后娘娘,宜伦虽然不是皇上的骨头,那可是实打实地从庄妃娘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庄妃娘娘就算是再狠心,那也会有恻隐之情。若不是到如此走投无路的地步,怎会真的容不下自己女儿的性命?”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李后挑眉问道。

    “国师和宜伦的血便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华溪烟反问,“其实庄妃娘娘应当算是一个仁慈的母亲,否则也不会为了掩埋事情的真相而对我四弟以及两位太医痛下杀手不是?”

    李后笑了一声,缓缓摇摇头,不知道是对华溪烟言论的不敢苟同,亦或是对谢庄妃的惋惜。

    “皇上,我说到了这里,你可是明白了?”华溪烟一边欣赏着天隆帝难看到了一定境地的表情,一般笑得十分欠揍地问道。

    “昌延说的可是真的?”

    “皇……”

    “你给朕闭嘴?”天隆帝额头上青筋绽起,冲着正欲狡辩的谢庄妃大吼一句,转头看向了门口宛如一尊雕塑的国师,“国师,你告诉朕,宜伦,是不是你的孩子!”

    天隆帝一双眼睛已经变得猩红,期间的怒气恍惚要化成三昧真火将面前的奸夫淫妇烧个干干净净,为君数十载,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憋屈过。

    国师粗噶的声音只吐出一个“是”字,瞬间便摧毁了谢庄妃的所有心智。

    谢庄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滚到了国师脚底,攀着他的身子站了起来,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恶狠狠地道:“你说不是!你说不是!”

    国师抿唇不语,谢庄妃便是一阵拳打脚底,口中不停地嘶喊着“不是”二字。

    国师眼中闪过一抹极为明显的厌恶,一把将谢庄妃推到在地,含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天隆帝:“皇上,宜伦公主是我的孩子,亲生骨肉!”

    最后四个字一出,谢庄妃脸上染上了一抹绝望的死灰。

    “哈哈……”天隆帝冷声笑了起来,一双老眼不离国师的面容,笑声中太过复杂的感情让旁人无法追寻。

    “真是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天隆帝气怒至极,之间他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个**的女人拖下去,凌迟!”

    御林军立刻从四周涌了上来,将哭嚎不止的谢庄妃朝着下方拖去,谢庄妃双手在身前不断地挥舞着,不断求情。

    天隆帝却是看都不看她,谢庄妃见求情无望,转头看向了国师:“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国师却像是听一个陌生人在哀嚎一般,看都不看谢庄妃一眼。

    “宜伦是你的女儿,我是宜伦的生母啊!”谢庄妃口不择言,竟然打起了亲情牌。

    谢庄妃的话无疑是触到了天隆帝的逆鳞,只见他站起身来便是狠狠一脚,口中大喝:“给朕拉下去!”

    国师没有丝毫求情的打算,谢庄妃万分狼狈地被人从院中拉了下去,她的喊声无比的凄厉,但是却没有换来这两个男人任何一个施舍的眼神。

    女人即是如此,华溪烟想着,想到了上次晚上自己见到谢庄妃和国师私会,从国师那敷衍的话中,便可看出他对谢庄妃没有什么感情,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谢庄妃自己凭空的美好想象罢了。

    谢庄妃的叫喊声逐渐小了下去,直到再也不可追寻,仿佛方才没有发生任何事,而世间,也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谢庄妃这个人。

    安亲王看着天隆帝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今天乃是皇上寿宴,不可杀人!”

    天隆帝一个眼神斜睨了过去。

    “今日是皇上的好日子,若是为了这样的无知夫人触了什么霉头的话,那才是最为不值。”李后也轻声开口,附和着安亲王的话。

    天隆帝从鼻孔里边冷哼一声,站起了身来拂袖而去。

    一众内臣立刻诚惶诚恐地跟上,谁都知道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天子心情极差,但是又不得不去尽自己人臣的本分。

    文宣侯也跟着天隆帝离开,一时间,偌大的流云宫宫院内,只留下了李后和华溪烟两批人。

    “皇后娘娘好生的厉害。”华溪烟坐在了李后对面,当先开口。

    “谢家的最后一根苗也算是完了,比起你来,本宫还真是不敢称大呢。”李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华溪烟那张精致无比的脸,十分轻柔地说道。

    “方才若不是娘娘去了乾和殿,皇上怎会这般轻易地来流云宫,又怎会这么轻而易举地看见国师对宜伦施救?娘娘应当知道,方才昌延可是说了半天,皇上都不曾下旨来救宜伦呢!”

    “所以呢?”

    “所以皇后娘娘才是今天最为关键的一个人物,虽然出场晚,却是至关重要。”

    李后“哈”地笑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说若是今天没有本宫,你处置不了这谢庄妃?”

    “这倒也不是。”华溪烟十分诚实地摇头,叹了口气道,“娘娘说话何必这么尖锐?您不是一直也想要除了谢庄妃?如今我为刀为娘娘除了草,娘娘应当感谢才是。”

    李后站起了身,眼角的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她本就明亮无比的眼瞳更加增添了几分光芒璀璨,她笑着看着华溪烟:“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多谢你,为本宫除了祸害!”

    一直目送着李后凤凰金绣东方神阙的华服消失在流云宫门口,浩浩荡荡的宫人也随着李后离开,远远的,华溪烟还能看到她宫装上的无数璨珠玉饰以及发髻上的金银珠宝,透过无数宫人绰绰的影子与摇曳的身姿,钻过蒲扇华盖的缝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穿透一切,让众人看得明白。

    一如李后其人,举世无双高贵无比,哪怕居于所有人之后,也能让人一眼看的清楚她的位置所在。

    果真是最为厉害的对手。华溪烟十分欣赏地看着李后已然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心下唏嘘。

    微风送来一阵轻微的香气,与被药材浸染了的苦涩截然不同。华溪烟转眸看向回廊转角的地方,见到那里一抹粉色逶迤蔓延,在青石板上分外突兀。

    “淑慎公主。”华溪烟冲着那个方向轻轻开口,“方才可是听清楚了,谁才是那个,害了你母妃性命的人?”

    华溪烟话落,淑慎的身形闪现了出来,俏脸带着点点泪痕,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弑母杀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淑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华溪烟面前的,也不知道华溪烟轻启菱唇和自己说了些什么,甚至是不知道华溪烟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到她的思绪回笼的时候,偌大的院子内只有她一个人,在艳阳之下,茕茕孑立。

    脑子像是被一击重锤狠狠的敲击了一般,她怎么也想不明吧自己方才在暗地里听到的话……

    宜伦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母妃居然与人私通?那她呢?她的父亲是谁?

    难不成……

    想到那个永远是一身漆黑,笑起来声音比乌鸦还要难听的国师,淑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不是……一定不是的,她是父皇的女儿,真正的金枝玉叶,和那个国师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虽然是这般想着,但是淑慎依旧有些欲哭无泪,父皇真的会信吗?按照父皇那种多疑而又狠辣的性子,她真的能这般逃过一劫吗?

    淑慎神情恍惚地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灿烂阳光,那璀璨无比的光芒却无论如何,都照射不禁她仿佛是被滚滚尘埃尘封了的心房。

    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内,谢家没有了,云公子没有了,如今连这母妃也没有了……她以后还有什么!

    若是父皇不认她,她该如何!即使父皇没有迁怒于他,依照她的母亲做出的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她今后如何要在宫中立足?她如何嫁给西陵太子成为太子妃!

    如若这样的话,她的一辈子,岂不都是毁了?

    这般想着,淑慎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可遏制地哆嗦起来。

    不,不能这样,她是金枝玉叶……是要站在最高到处的人,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任何人都不能!

    这般想着,淑慎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到了流云宫的东殿之内。

    这里真黑啊,淑慎想着,加之经久不散一直萦绕弊端的药味,都忍不住让人心中发呕。

    宜伦躺在床上,神态安详,没有半分平时发病的狰狞与癫狂,就像是一朵纯洁不染纤尘的百合,悄然绽放。

    淑慎慢慢走到了床边,看着宜伦安静的睡颜,眼中闪过了一抹十分狰狞的神色。

    凭什么?她明明是一个那么肮脏那么不堪的存在,凭什么还要以这么无辜的姿态,存在在这里?明明……明明她淑慎才是最为无辜的那个人好吗?

    若是没有她,今日的事情怎会败露!母妃怎会被父王处于凌迟之刑!若是没有她,她还是她高高在上的淑慎公主,而不是要接受众人指指点点,还要为自己的生计而战战兢兢地为人所不耻的女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她这个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人!

    越想越气,淑慎垂在身侧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双目逐渐瞠大,眼瞳之中仿佛是住进去了一只魔鬼,要将眼前刚刚从鬼门关里被拉回的宜伦生生扼杀。

    她从小就那般努力,但是却一直被柔嘉压着,后来上边又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个华溪烟,凭什么?她到底是比她们差在了哪里?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她淑慎公主,看不到她的才华与光芒?她不想自己第一次被这众人真真正正记住的时候,是因为自己耻辱的妹妹与母亲。

    是不是只要她不存在就好了?淑慎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她本就不是一个该出生的人……只要她死,那一切就结束了……

    这般想着,淑慎朝着宜伦鬼使神差般地伸出了手。

    宜伦睡得很熟,应当是药物的作用,丝毫意识不到危险的降临,亦或是就算她清醒着,也想象不到自己的亲生姐姐,竟然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何其可悲,自己的母亲容不下自己,姐姐更是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淑慎的手已经触及到了宜伦身上的棉被,她颤抖着手将棉被握紧,高高提起。

    紧紧抿着下唇,淑慎平息着自己心中的波涛汹涌的情绪,双手剧烈颤动着,就是下不去手。

    脑子好像是撕裂成了两半,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掐死她,掐死她一切就结束了”,而另一个声音却是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这是你的妹妹啊!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啊!

    淑慎努力平息着那种不断纷争的情绪,那两种不同的声音仿佛要将她的脑袋生生撕裂。脑中各种影像不断闪现,在她脑海中走马观花一般略过,使得她的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脑中一痛,淑慎皱眉,手里的棉被便朝着下方压了下去,捂在了宜伦的口鼻之上,宜伦的脸色逐渐开始变得青紫,但是她依旧紧紧闭着双目,并未转醒。

    淑慎手下的力道在不断加大,她瞪大双目狰狞地看着宜伦在睡梦中逐渐皱起来的眉头,心下一阵恍惚,双手再次使力。

    宜伦闭着的双目忽然间睁开,虽然她神色迷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求生的本能还是使得她双手剧烈地开始挣扎了起来,口中呜呜咽咽地叫喊着,双腿也在剧烈地挣扎。

    “你闭嘴,闭嘴!”淑慎喘着粗气,不理会宜伦在自己的手上胳膊上留下的一道道划痕,口中恶狠狠地威胁,手下愈发地用力了起来。

    宜伦的目光逐渐开始变得涣散,挣扎地力道也越来越小,之前身上受的刀伤也因为剧烈的挣扎而裂开,殷虹的血迹渗了出来,并且伤口越裂越大,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出,霎时间染满了整个床榻。

    “淑慎,你这是在做什么!”谢庄妃从外边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因为今天是天隆帝的寿宴,所以不能大开杀戒,而由于别过的使臣还在,也不能做的太过难堪,所以天隆帝将她放了回来软禁在流云宫,谁知道她一回来,便看到了自己的大女儿要杀小女儿的一幕!

    “我要杀了她!”淑慎没哟看向谢庄妃,口中恶狠狠地道,“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你不是也很想让她死吗?嗯?”

    “你是不是疯了!”谢庄妃一把将淑慎拽开,扑在了宜伦身上。

    淑慎踉跄后退几步才堪堪站住,指着谢庄妃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护着她?”

    “她是你妹妹!”谢庄妃的语气哀婉而又凄厉,带着几分哀求地看着淑慎。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淑慎一挥手,头上饰品叮当作响,红着眼看着谢庄妃,“她不是父皇的女儿!要是没有她,你何须如此!我又何苦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谢庄妃满面泪痕,伏在床榻上十分悲痛地看着淑慎:“淑慎,你的意思是,连母妃也要一并怪罪吗?”

    “是,都是你!”淑慎似乎已经到了一种口不择言的地步,“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有私情?为什要连累我?要是再一开始的时候,你不留下她,这一切的一切不都不会发生吗?”

    “我……”

    “我真是为有你这样的母亲而感到耻辱!”淑慎恶狠狠地打断了谢庄妃的话,“真是不知道你在背叛了父皇之后是以什么样的脸面继续在宫中生活的!以后不光是你,就连我也要被你连累,一并受人指指点点!我是要嫁去西陵做太子妃的!”

    谢庄妃的神色僵在了脸上,凌乱的发髻陪着她怔然的表情滑稽地可以,她放轻了声音缓缓问道:“你要嫁去西陵?”

    “我巴不得离你们越远越好!”淑慎的心智仿佛被蒙蔽了,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出一句句伤人的话,“要是因为你这事我当不成西陵太子妃,我非得……”

    说道最后,淑慎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颤抖着手指指着谢庄妃,嘴唇翕动了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

    “淑慎……”

    “别叫我的封号!”淑慎大吼一声,声音之大以至于都有些轻微的嘶哑,她疾步走上前看着跪坐在床边的谢庄妃,“我怎么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母亲!要我是你的话,早结束自己的性命完事!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谢庄妃彻底地冷了,似乎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样狠心绝情的话竟然是自己平时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儿说出来的。自己明明是她的生母啊!

    “也难怪父皇会将你处刑!若我是父皇,说不定当场就将你诛杀了!”淑慎的眼睛亮的出奇,其中有一种叫做憎恨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堙没了其它所有的理性与亲情,眼前的女子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耻辱,她的包袱,她成为西陵太子妃道路上的绊脚石!

    “你……你要杀了我?”谢庄妃今天受的刺激也不少,但是什么都不比起刚刚自己的亲生女儿说恨不得自己死这般痛入骨髓之中。

    “我恨不得杀了你。”淑慎瞪着谢庄妃,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挤出几个字。

    “反了你了!”谢庄妃一个巴掌便扇到了淑慎身上,从她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塞进她手里,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扬着下巴道,“你倒是动手啊?嗯?我看看你是怎样恨不得杀了我的!枉我从小对你千般宠溺万般疼爱,就是让你如今以为为耻恨不得将我置诸死地的?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我以前真是瞎……”

    谢庄妃的话还没有说话,便被“噗嗤”一声,利器没入皮肉之中的声音打断。胸口传来的疼痛让她没有说完的话生生梗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会活得好好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痛,钻心的痛,她不是没有挨过打,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是过去受过的所有痛楚加起来,都不如现在的这般,痛彻心扉。

    谢庄妃缓缓低头,看着长长的金簪只留在身体外边的玲珑凤首,顺着被鲜血染红了的纤纤玉手,看向那被鲜血喷薄了的锦袖,缓缓望去,最后停留到了淑慎惊愕的面容上。

    谢庄妃张张嘴,正欲说些什么,谁知却只是喷出一口鲜血。

    蓦地,淑慎大叫了一声,一把甩开了谢庄妃拉着自己的手,抱着头踉跄后退几步,后腰狠狠撞在了桌子上,瓷杯玉盘哗啦啦掉了一地,碎成了粉末,而淑慎,双膝一软,便倒在了那堆碎片上。

    谢庄妃也倒在地上,捂着自己抽痛的胸口,朝着宫门口一点点爬去。

    “来人,快来人……”谢庄妃口中不地叫喊着,只是那声音细若蚊蝇,根本没人能够听见。

    “你给我闭嘴!”淑慎回过神来,生怕被人发现,上前便拉住了谢庄妃的脚。

    “来人,来人!”谢庄妃如今也不管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不断地呼喊,只想要赶紧来个太医救自己的性命,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还是死在自己的亲生女儿手里!

    淑慎连滚带爬上前,挡住了谢庄妃的去路,站门鲜血的手狠狠扣住了谢庄妃的嘴,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给我消停点儿!”

    谢庄妃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口深深的痛处,鼻端充斥的都是自己的血腥气,看着面前狰狞的女子,怎么都想象不到这竟然是那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竟然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房间内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亦或是还有身上的伤口,宜伦皱着眉,从方才的晕厥中再次清醒了过来在,恍恍惚惚,在看到地上一片猩红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开始尖叫。

    淑慎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扑到床上便掐住了宜伦的脖子,口中不断地低声道:“不许叫,不许叫!”

    宜伦再次不断地挣扎,她双手剧烈地挥舞着,然而却只是徒劳,她刚刚从晕厥中清醒过来的力气如何能和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淑慎相比?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就连最初剧烈的咳嗽声也消寂了下来,挥舞着的手无力垂下,没了声声息。

    这次便是真正的香消玉殒,饶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无力回天。

    看着宜伦睁大却已然没有了光彩的双眸,淑慎仰头大笑了几声,松开了手。

    终于死了……总算是死了……这个耻辱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迁怒亦或是鄙视她了。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淑慎公主,未来的西陵太子妃。

    “你……你……”谢庄妃十分骇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幕,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大女儿当真杀了自己的小女儿,怎么会这样!

    淑慎的脸色十分狰狞,她像是看着蝼蚁一般俯视着谢庄妃:“怎样?那个耻辱死了!她是了!你还要为她报仇不成?”

    谢庄妃条件反射般地想逃,但是胸口的钝痛以及血液的流逝让她确实分毫动弹不得,她只得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女儿,气若游丝地道:“你杀了你的妹妹……你不会有好报应的……”

    “报应?”淑慎挑眉一下,溅了点点血迹的脸色愈发变得骇人了起来,阳光透过棱花窗从后边照射进来,淑慎站在背光处,谢庄妃恍惚间竟然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报应!你不如看着,好好地看着我将来过得多么好!”

    谢庄妃已经痛得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都蜷缩起来,她朝着淑慎伸出了手:“淑慎,救救……救救母妃……”

    淑慎冷然看着谢庄妃,没有动弹。

    “母妃……”

    “常宁现在在落霞宫。”淑慎神色幽幽地,说出这么一句。

    谢庄妃身子一抽,尽管意识有些飘散,但还是敏感地听出了淑慎的弦外之音。

    “现在圣天,除却王李之外,鼎盛者当属兰陵萧氏,若是我以萧婉妃女儿的名义,西陵太子妃的位置,必然手到擒来。”淑慎的脸色很木然,不见半分以往的娇俏与可人,而是像是一条毒蛇一般,一点点地蚕食着谢庄妃最后的一点儿心智。

    “看看常宁,就算是没了卢慧妃,过的多少。”淑慎忽然嗤笑了一声,“从一品的公主呢,母妃,我也想做啊……”

    “淑慎……淑慎……”谢庄妃的语气忽然间急促了起来,“你……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淑慎慢悠悠地打断了谢庄妃的话,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血液一点点的流失,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地走到尽头。

    “母妃你平时不是最宠我了吗?这次怎么不宠我到最后呢?”淑慎说着,蹲下了身子,让谢庄妃将自己脸上的狠绝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你可知道,从谢氏覆灭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受不了了这可笑的流云宫!”

    可笑的流云宫……六个字像是魔咒一般,紧紧禁锢住了谢庄妃,让她本来已经由于失血过多的心,再次抽痛了起来,痛得不可遏制,痛得浑身痉挛,仿佛这深入骨髓的痛要伴着她下地狱,过轮回,永生永世不得消散!

    淑慎伸手握住了谢庄妃胸口插着的簪子,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动作,让谢庄妃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再次布上了一层冷汗。

    淑慎握着簪子使力,那簪子又深入了些许,谢庄妃听到了自己生命破碎的声音。

    “母妃……我会活得好好的……”

    这是谢庄妃阖上双目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彼时,艳阳高照,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照射下来,映照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剪影。映衬着乾和殿前莺歌燕舞的热闹景象,河清海晏,举国欢腾。

    极大的场地上已经打起了藤蔓的顶,遮去了毒辣的太阳,而下边摆放着无数的白玉石几,上边放满了珍馐果盘琼浆玉液,美貌的宫女来来回回穿梭其间,香气缭绕,黄门也是不断忙碌,生怕宴会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

    人们按照自己的位次在位置上分裂坐下,天隆帝最后才带着李后以及萧婉妃、郑恬妃姗姗而来,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在一片恭贺声中撩袍坐下,笑意盎然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因为谢庄妃的事情而应有的气恼。

    以宁煊为首的诸皇子王孙坐在天隆帝左手一排的位置,而右边则是女眷席位,第一位空置无人的,显然是华溪烟的位置。

    天隆帝下首分别设立了三个位置,一个坐着北戎太子耶律易,一个是西陵太子贺兰漓,而二人身后分列着此次前来的各位使臣。不过所有人的重点都不在这里,而是猜测着那一个空置的位置上边是谁。

    “烟儿去哪里了?”太后一双老眼在下边的位置扫过,却没有见到华溪烟,也是问着自己身边的女官。

    “禀太后娘娘的话,长公主还未至。”那女官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得这般答道。

    “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太后也知道昌延向来事忙。”李后看了一眼那空着的位置,笑着说了一句。

    太后点头,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不知道天天怎么那么多事情要忙……”

    “得亏是长公主能干,要是给了一般的女子的话,天天无所事事地在您跟前晃悠,指不定您哪天就看厌了呢!”郑恬妃闻言,也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太后闻言也乐了起来:“是啊,能干,像她娘。”

    话落,郑恬妃唇边的笑意立刻僵住,与萧婉妃对视了一眼全都微微垂下了头,而李后的脸色更是便都未变,似乎没有因为太后的话而受到任何影响,甚至是还应和一句:“太后说的是,俪馨皇后贤能举世皆知!”

    太后一笑,并不多言。

    天隆帝仿佛没有听见几人的话,只是对着太监康顺吩咐道:“去请长公主过来。”

    康顺领命刚刚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乾和殿外传来了一阵通报:“云公子到~昌延长公主到~”

    比任何通报都管用的,熙熙攘攘的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人们像是接受了什么指令一般,全都齐刷刷地转头到了另外一边。

    二人相携而来,丝毫不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有什么不对。两人的步履是一样的淡定轻缓,笑意是一样的闲适从容,旁若无人地从众人的注视中走过,为众人徐徐展开了一张风华无双的水墨花卷。

    素淡至极的颜色,生生却压下了整个大殿的光芒璀璨、锦绣罗裳,仿佛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成为了陪衬。

    二人走到天隆帝跟前的玉阶下躬身见礼。而其它人也在之后对着这二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众位请起!”华溪烟站在几级台阶之上,转身见裙摆飞扬,青丝罗裳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明眸顾盼间仿佛要将所有人的魂魄全都吸摄进去。

    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华溪烟承认她很喜欢这种俯瞰苍生的感觉。

    康顺带着华溪烟朝着第一个位置走去,而康福却指着玉阶之上的位置对云祁道:“云公子上座!”

    云祁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一般的贺兰漓和耶律易,缓缓摇头道:“皇上这般安排还真是折煞祁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想着原来那个位置是给云公子设立的!怪不得如此,试看天下众人,能当得起那个位置的,怕是也只有一个公子云祁了吧!

    而李后宁煊等人,却是在听到如此安排之后,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明妲琴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动花香,乃是一片怡人,似乎单单是这般闻着,整个人都忍不住觉得心旷神怡了起来。华溪烟端起了面前的清酒,握在手中晃了晃,垂头间,她从里边看到了自己笑意盎然的面容。

    天隆帝“诶”了一声,接着道:“云公子过谦了,要是你当不得这个位置的话,怕是真的没人当得了!”

    云祁轻笑着摇头:“皇上抬爱,若是论尊,太子殿下远居祁上;论德,文宣侯爷堪当第一;论能,居此位而藐天下之民,祁着实惶恐。”

    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云祁不争不抢云淡风轻的性子,众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惊讶。华溪烟抿了一口盏中的清酒,这才出声:“景熙,来我这里!”

    “好。”云祁笑着走了过来。

    “这成何体统!”天隆帝看二人同坐一席,有些不悦了,“你们还没有成婚!”

    “男女不同席,这可是自古留下来的规矩!”宁煊也开口,十分不赞同地看着二人。

    华溪烟倒是笑了,颇有几分挑衅地道:“太子殿下见我什么时候守过规矩吗?”

    她说的好理直气壮,宁煊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小烟烟,还有好几天你才嫁给他,你就不怕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宁熙也眨巴着一双风流邪肆的眼睛调笑着说道,只是那抹戏谑中,分明含着一抹认真。

    “几天而已,弹指瞬间的事儿。”华溪烟颇有些不以为意。

    “你还不是他的夫人!注意你的名声!”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华溪烟那种成竹在胸的态度,宁熙的声音拔高,微微有些恼。

    “哦?”这次是云祁替华溪烟接了话,“日日同吃同睡,赐婚圣旨以下,还算不得夫人?那五皇子觉得,知微怎样才算是祁的夫人?”

    “自然是三媒六聘,定亲之礼!”

    “祁的三媒六聘还少吗?”云祁说着,一双凤目从天隆帝、李后、文宣侯、贺兰玥面上一一扫过,眼中的神色极为直白,“光是婚书祁就有五纸,别说三媒六聘,怕是天下万民,都是祁的媒人!”

    华溪烟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盏掩下了自己唇边溢出的笑意。

    “至于定亲之礼,那是我夫妻闺房之乐,想不到五皇子居然对这个还敢兴趣?”

    听了云祁这颇有些深意的话,宁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好了好了。”天隆帝这个时候才打起了圆场,“坐那里就坐那里吧,哪里都一样!”

    华溪烟想着这老皇帝可真有意思,哪里都一样刚才还说什么说?将云祁和宁熙之前的战火挑起来了现在倒是来充当什么和事老?

    其实寿宴最重要的还是在晚宴上,如今不过是一个次宴罢了,但是由于有西陵和北戎的时辰在,所以这宴会的分量显得也便重了几分。

    华溪烟一边从果盘里边拿着东西,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开始在人群中不断逡巡,见到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或熟悉或陌生,一个个尽收眼底。

    “那个是谁?”华溪烟指着一个女子问着云祁。

    云祁瞟了一眼:“太子少保的女儿。”

    从一品大员的女儿?怪不得,华溪烟歪着头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老是觉得那个女子的眼光时不时地会落在云惟的身上呢?

    云惟今天的脸色可谓之难看得可以,应当是华溪烟认识他以来最甚,其实想想也是可以理解,毕竟自己的心上人要在众人面前献舞……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怕是都不希望自己心仪的女子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最为光彩照人的一面吧?

    由于正餐还在晚上,所以中午的时候喝的酒也都是一些果酒,尽管酒过三巡,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半分醉意,恍然间,宁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天隆帝遥遥一敬:“儿臣有礼赠于父皇。”

    按说是一般的送礼都在晚上,若是中午送的话,那绝对是不次于世间珍宝的绝世好礼,迫不及待地要与众人见上一见。

    “哦?”天隆帝的心情看不出好坏,语气亦没有什么起伏,“什么东西?”

    宁煊并没有因为天隆帝的冷淡而被影响半分,依照天隆帝对舞蹈的喜爱,他坚信自己的礼物可以使得龙心大悦,于是继而解释道:“前些日子,儿臣在宫外恰巧邂逅了一名女子,此女子在歌舞方面颇有些造诣,儿臣便请她进宫献上一舞,以博父皇一笑。”

    果真,宁煊话落,天隆帝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快快有请!”

    宁煊对着身边一人吩咐了一句,便见那人小跑着下去了。

    沈葭并未立刻前来,天隆帝的身子微微前倾,探头朝着四周张望着,颇有些迫不及待。这些日子由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他早便没有了赏乐的心思。今天借着自己的寿辰得以重拾以往的趣味,怎能不激动万分?

    “铮”的一声,一根琴弦被波动,而仅仅是这一个颤动,一个音符倾泻而出,让所有人的心思皆是一震。

    第二声响起,众人微微收回了自己的心思,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铮铮铮”的琴音不断响起,每一个音符弹出都是一种美妙的滋味,伴随着琴音愈发地紧密和谐,众人也都收回了心思,不再去寻找那弹琴之人,而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到了乐曲的滋味之中。

    第一个音宛如平地鹤鸣,随后便是连绵不断的琴声倾泻而出,正如一条条流畅的河流,缓缓流淌,没有什么多余的波澜,却是让人观之心静,闻之心宁。

    每一个音符似乎都带着让人回味无穷的尾音,颤颤巍巍流入所有人的心房,在众人还在为上一个音符恍然的时候,而下一刻便会出现一个更加令人惊艳的音符。

    高低交错,快慢相和,曲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高低错落,参差有致,鲜活无比,勾人心魄,高低明灭间,便将所有人轻而易举地带入了一种意境之中。

    沉醉于琴音之中的众人忽觉面前一阵凉风袭过,蓦然回神,便见一个女子身着彩衣从天而降,手中两条长长得色彩氤氲的丝带盘旋成了翱龙之姿,所到处激起清风一片。

    比乐曲更鲜活的是人,女子冷然的神色与这和静的乐曲交相碰撞,发出一种十分矛盾的美态,而那彩带伴随着每一次挥舞,都幻化出不同的锦绣天光。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婉约的舞蹈被跳出了凌厉万分的慷慨之气,恍然间众人似乎都见青山低头风云变色,世间万象锦绣山河便被这般轻易地绘就开来。

    恍然间,琴声一转,由刚才的豪迈奔腾转为了婉转缠绵,而那冲着九天扶摇直上的丝带也蓦然间被拽了下来,舞出一个个缠绵悱恻的圈,瞬间由刚才的气壮山河变为了现在的小桥流水。举手投足见但间鸟雀呼晴小桥流水,尽是女儿娇态。

    琴舞相合,无一不可,仿佛是只有在如此的意境中才可达到真真正正的忘我境地。观赏者谁也没哟因琴而忽了舞,亦或是因舞而废了琴。两者亲密而调和,琴声铮铮,舞艺莲莲,展现出一副瞬息万变包罗万象的画卷。

    一曲终了,沈葭在幽幽琴声余韵中收了尾势,彩带纷纷扬扬地飘落,色彩斑斓宛如扑簌落下的春桃秋枫、夏荷冬梅,恍然间,四季风姿尽显。

    华溪烟猛地从方才的舞艺中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便朝着身后的一个屏风看去,便见那屏风后边影影绰绰身姿摇曳,依稀可见一个女子曼妙的倩影。

    她深知世间能跟上沈葭舞艺的乐师并不多,尤其是这种还没有被沈葭的舞艺完全掩埋的更是难得。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好奇,想着世间到底是谁,能将这琴艺幻化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

    众人的目光一般落在了沈葭身上一般落在了那屏风上,人人都屏息凝神,不知是怕惊扰了那幽幽琴声的余韵,亦或是唐突了面前的佳人。

    沈葭的目光也落在那屏风之上,不同于众人的疑惑亦或是好奇,她的眸光却是清明之中带着一片了然。

    想不到,宁煊居然下了如此大的血本,居然连她都请了过来?

    “不知道方才弹琴的是哪位大家,可否出来一见?”宁熙早便按捺不住,站起身来问道,就怕一个忍不住冲上前去将那身后之人揪出来。

    宁熙不由自主地开始轻抚着腰间的箫,每次遇到琴艺高超者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做这个动作,仿佛随时都要冲上前去和那人和曲一番,但是这次他却心知肚明,如此琴艺,他和不了。

    匆匆赶来的淑慎也早便被那曲子摄取了心魄,怔怔站在原地,连入席都已经忘记。还记得早上的时候五皇兄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还是那般的自视甚高那般的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她可是及的上方才抚琴之人的一分一毫?

    宁煊对于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再说话间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得意洋洋,只听他对着屏风道:“既然众位如此的盛情难却,明大家可否出来一见?”

    圣天对于乐师技艺高超者都会以“大家”二字尊称,而太子方才那般说,所有人心中都恍惚闪现了一个名字。

    是了,能将琴弹的如此出神入化的,除了南妲北葭的明妲,众人实在是想不出旁人的名字。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沈葭,你愿意嫁给皇上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妲?华溪烟眨眨眼,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欢呼雀跃。

    她对自己多有耳闻的人一直怀着一种十分好奇的态度,自然也十分期待着能够得之一见,听闻明妲名声的时日并不少,如今终于能够一见了吗?

    听到宁煊如此说,众人的眼神较之刚才更加热烈了几分,明妲一直在圣天南方几州,在北方几乎没有露面,对于这些多闻大名的人来说,心中的希冀怕是不必华溪烟少了半分。

    人影微动,人们最先看到的是一条纤细的胳膊,随后便是斜斜抱着的一架古琴,最后是整个女子从屏风后边旋身走了出来,微微垂着头,教人看不清楚面容。

    人们都知犹抱琵琶半遮面是怎样的含羞带怯的可人之姿,但是不曾想,这“犹抱焦尾轻掩颜”的意境不差了分毫。

    明妲的头发不想沈葭那般习惯披散在身后,而是挽成了一个高髻,上边只是簪着几朵紫琉璃的石榴花,鬓边垂下一条长长的玉步摇,伴随着她莲步轻动摇曳生姿,映衬着她露出的一段雪白于颈,姿色可人。

    她微垂着头从众人面前走过,众人只可看到她挺巧的琼鼻与微微勾起的朱唇,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梨涡增添了不少可人的憨态。身上穿着教坊女子惯着的淡色**服,极为普通的款式,却被她妍丽的秀容穿出了不一样的风姿。

    琴声微动,众人又是一阵细心波荡漾,便见那女子盈盈拜倒:“民女明妲,见过皇上!”

    “请起。”天隆帝竟然亲自从台上走了下来,将明妲扶起。

    明妲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与天隆帝拉开了距离。

    天隆帝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转而问着沈葭:“不知姑娘的霓裳羽衣舞,师从何处?”

    沈葭并未因为面前之人是九五之尊而生出半分讨好亦或是敬畏的神色,依旧木着一张脸答道:“无师自通。”

    天隆帝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了起来:“姑娘好生的天资聪颖!”

    沈葭不动声色地扯扯嘴角,并未多言。

    “朕在宫中也听说过‘南妲北葭’的称号,明妲一曲动霄鸾,沈葭一舞惊天下,依照朕看来,那沈葭的舞,也比不上姑娘啊!”

    沈葭再次扯扯嘴角,但笑不语。

    宁煊走上前来,对天隆帝一拱手:“不知父皇对于儿臣这贺礼,可是满意?”

    “煊儿有心了!”天隆帝笑得十分开怀地拍了拍宁煊的肩膀,竟然连许久不曾叫过的“煊儿”都叫了出来。

    宁煊闻言笑意更甚,说出的话也愈发地诚恳了起来:“父皇一笑便是儿臣目的所在,儿臣恭祝父韬玉生光,福寿绵长!”

    “好好好!”天隆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朗声大笑了起来,方才脸上还带有的阴霾霎时间烟消云散。

    华溪烟方才便发现沈葭在跳舞的时候天隆帝的眼睛便一直凝在她身上,亮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地,她有些想不明吧,一个老皇帝,怎么就这么喜欢歌舞呢?

    “当初天隆帝初见俪馨皇后的时候,便见俪馨皇后跳了一支飞仙舞。”云祁看出了华溪烟所想,清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华溪烟恍然,撇了撇嘴角并未多言。

    天隆帝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葭,不知道是否想要在她身上看出一星半点俪馨皇后当年的影子,沈葭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任由天隆帝打量着,云惟的脸色早便黑成了锅底。

    华溪烟看着宁煊脸上默然露出的那抹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心下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宁煊对着天隆帝进言:“儿臣看父皇和香兰十分有缘,不知道父皇是否有心思,留下香兰?”

    话落,几道锐利的目光同时射向了宁煊。

    宁煊顺着那几道目光看回去,一一从华溪烟、云惟、沈葭等人面上略过,笑意不变,甚至是最后看沈葭的时候,还给出了一个“你的荣幸”的眼神。

    “香兰?”天隆帝听着宁煊的话,露出一抹十分和蔼可亲的表情,“香兰姑娘,你可否留在宫中?”

    “不愿!”沈葭没有半分犹豫地答道。

    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干脆地回绝过,天隆帝的老脸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宁煊也怔楞了,看着天隆帝的脸色心中大呼不好,急忙对着沈葭道:“香兰姑娘,你当想清楚,若是你留在宫中的话,那可是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沈葭拿一种看着神经病一般的目光看向宁煊:“太子殿下,我不喜荣华富贵!”

    “做女子哪有不喜欢荣华富贵的?”李后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对着沈葭和蔼地笑道,“竟然皇上有意留下你,你留下便是。”

    沈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后。外人都以为沈葭是被李后的华贵雍容给震慑了,但是华溪烟却看得清楚,她眼底强自压抑着的翻滚的怒气。

    生怕沈葭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华溪烟将手中的玉杯重重的放在了案几上,发出了清凌的响声。

    “香兰姑娘,你当真不愿?”华溪烟出言,清越的声音让沈葭立刻将目光从李后身上移开。

    “回长公主,我不愿!”沈葭乜有半分犹豫,十分干脆地答道。

    华溪烟勾唇一笑:“皇上,香兰姑娘不愿意,依照我来看还是作罢吧。”

    “不能作罢!”还不带天隆帝说些什么,宁煊便亟亟开口,替天隆帝做出了表态,“说不定香兰如今只是羞怯,试问天下哪个女子不想如皇家?香兰你说可是这样?”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宁煊看向了香兰,眸中言语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葭却是半分都不惧怕,兀自摇头:“太子,我不是羞怯,我是真的不愿!”

    “你不愿陪着朕?”天隆帝微微眯眸,盯着沈葭。

    “不愿!”

    “大胆贱奴!”宁煊大喝一声,若不是因为身份在这里,怕是早便怒火中烧了。

    “就算我是贱奴又如何?”沈葭十分讥讽地看着宁煊,“不必太子殿下您这种卑鄙小人来的高贵?”

    这个女子竟然辱骂当朝太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是所有人听到沈葭那句话之后的第一反应。

    “太子殿下是我的恩客,我知恩图报,听从太子殿下的意愿来为皇上祝寿就罢了,太子殿下还要将我献给皇上,这是不仁;当初太子殿下说要迎我入太子府,给我昭训的位置,现在却欲将我生生推给了皇上,这此为不义!”沈葭拿一种十足蔑视的眼光看着宁煊,逐字逐句说的铿锵有力。

    哪里被人这般说过?宁煊瞬间觉得整个人的怒火都在胸口不断翻腾,他强自压下心中的怒气,伸出手指指着沈葭:“我迎你入太子府?你不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谁知沈葭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半分不虞,甚至是挑起了眉梢:“我入太子府的资格都不够,所以殿下这是要将我推给皇上?殿下,您这除了不仁不义之外,可还有不忠不孝的嫌疑啊!”

    怎么以往就没有发现沈葭这般地伶牙俐齿?华溪烟垂头默默地想着。

    宁煊的脾气几乎是承袭了天隆帝,暴躁地可以,与云祁永远都是一副雷打不动云淡风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听沈葭和夹枪带棒的话,忍不住就要爆发出来。

    “太子!”李后淡淡的两个字,将宁煊头上几乎要冒出来的三昧真火生生扑灭了大半。

    李后重新审视着沈葭,发现她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些个不择手段一心只想往上爬的青楼妓女似乎不大一样,于是重新确认了一边:“你当真不愿?”

    沈葭被这些人问的有些烦,但还是十分好脾气地点头:“不愿。”

    天隆帝静默,宁煊无语,李后失言,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沈葭身上,看着这个充满了风骨气节的女子。

    傲然挺立的消瘦肩膀,是不屈的脊梁。

    半晌,天隆帝才缓缓开口:“如果,朕一定要让你留下呢?”

    沈葭的心跳微微快了几分,若是说她一点儿都不怕那是假的,天隆帝身上早便有上位者该有的凌厉气势,那是多年沉淀出来的,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饶是她再强势再如何,也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的敬畏之意。

    她只是没有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隆帝居然敢用强的。

    无论是圣天高官,亦或是外国使臣,都没有半分惊讶。人身贵贱在他们心中早便有了鲜明的划分,青楼妓女乃是三教九流的人,性命轻贱较之蝼蚁还不如,如今得到天子垂爱有幸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怎么看都是踩了狗屎运的事情。

    而且这女子三番五次的拒绝皇上居然还没有动怒,显然是上了心,先前的那梅昭仪不就是个例子?依照这女子的舞艺,怕是一举封妃也不是不可能吧?

    于是这般想着,众人都等着沈葭吐出一个“好”字,毕竟在皇权面前,一切的拒绝与反抗,都是浮云。

    各异的神色落在沈葭身上,而众人也已然明白,这是天隆帝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若是她再吐出一个拒绝的字眼,怕黑上便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气氛在无形之中变得凝重起来,这个女子舞艺那般的高超,若是因此而香消玉殒,着实是一件憾事

    沈葭垂着头看着地面,心下斟酌着如何回答。若是入宫的话……对于报仇来说,是不是会更加便利一点?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她是沈葭,不是香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葭心下千回百转,权衡着利弊,若是在太子府的话,会接触到宁煊的许多机密。但若是入了宫的话,虽然离李后这个罪魁祸首比较近,但是她必定无法进入御书房,那就无法接触到天隆帝的事情。而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时代,若是不掌握些机密权谋的话,必定处于劣势之中……

    沈葭的思索在众人眼中成为了各种纠结,人人都从她的迟疑中看出了她的拒绝。

    “我……”

    “她不愿意!”

    一声清喝传来,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云惟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了桌子上,不急不缓地,第二次开口:“她不愿意。”

    气氛由刚才的凝重变得微妙起来,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出言为一个女子说话,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云侍郎这是怎么意思?”宁煊扯扯嘴唇,神色怪异。

    “没有别的意思,替她回答而已。”云惟站起了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到了天隆帝等人跟前。

    云惟逆光而来,头上的玉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他脸上带着的不畏皇权的坚定神态,与沈葭如出一辙。

    沈葭有些愕然,怔然地看着云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为了自己忤逆皇上。

    云惟走上前,伸出手将沈葭揽入了怀中,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态,霸道开口:“这是微臣的心上人,还望太子殿下的玩笑适可而止。”

    玩笑?他居然说是玩笑!他给他父皇进献一个女子,居然被他说是开玩笑!

    天隆帝目光沉沉地盯着云惟和沈葭,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云惟揽在沈葭腰间的手上:“你的心上人?”

    “是,微臣的心上人。”云惟点头承认。

    “他说的是真的?”宁煊指着云惟,向沈葭求证。

    沈葭微微抿唇,感受到自己腰间的云惟的手,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侵入她的肌肤之中,使得她开口吐出一个“是”字。

    “你当初和本宫说你没有恩客!”宁煊指着沈葭,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

    “是,香兰没有恩客!”沈葭点头。

    “那他是什么东西?”在红袖招的那些个事情,虽然宁煊没有和沈葭发生什么,但是潜意识里早便将她当成了是自己的人,如今平白地杀出一个云惟,宁煊都觉得自己头上的太子冠冕都成了绿色的!

    沈葭显而易见地蹙眉:“他既不是我的香客,也不是东西,太子殿下,注意您的措辞!”

    天隆帝忽然“哼”地笑了一声,目光从云惟脸上移到沈葭脸上,定定看着她的双眸:“朕不介意。”

    沈葭真是想一口老血喷出来,您不介意我介意行么?

    “你留下,今天的事情朕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过。”天隆帝想了想,给出了施舍的话。

    见沈葭半晌不语,天隆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宁煊压低了声音:“你的卖身契还在本宫手里,若是不想本宫用强的话,就识相点!”

    他能看出天隆帝是多么欣赏香兰,若是香兰入了宫的话,不管是现在亦或是日后,对他的好处那都是不可估量的!

    几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大多数人都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其实随便想想也知道是什么类的话,无非便是皇权的压榨,无论是什么在皇权面前,都那般脆弱地不堪一击。

    结果几乎是所有人可以预料的,皇上看准的女人,那还跑得了?

    忽然,英姨从外边走了见礼,附在华溪烟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华溪烟的脸色变了几变,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甚至是一个不留神,还将手边的琉璃盏打翻。

    “怎么了?”云祁将那茶盏扶好,十分关切地问道。

    华溪烟眨眨眼,敛下长长的眼睫,不动声色地说道:“谢庄妃死了,宜伦公主也死了。”

    云祁“哦”了一声,没有多少惊讶:“凶手也知道了?”

    “嗯。”华溪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朝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知道了,着实惊讶。”

    “静观其变。”云祁眨眨眼,剥开了一个葡萄,放到了华溪烟唇边。

    华溪烟张口咬住那颗葡萄,眨眨眼,娇俏一笑,伸出舌尖舔了舔云祁的指尖。

    仿佛是有一股暖流,从指尖顺着四肢百骸,传到了心底,让他心底都忍不住颤了颤。

    “大庭广众的,嗯?”云祁低低笑着,附在华溪烟耳边,咬住了她白生生的耳垂。

    “大庭广众的!”华溪烟嗔了一句,推开了云祁。

    云祁一双凤目意有所指地瞟向了众人,笑着放开了华溪烟,在外人看来,仿佛这二人只不过是窃窃私语了片刻一般。

    华溪烟看向场中,那几人仿佛是还在那里僵持着,只不过宁煊的脸色已然越来越难看,显然是沈葭那边占了上风。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煊死死瞪着沈葭,心下忽然一动,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正是殿下听到的意思,您手中的卖身契,是香兰的。”

    “你不是香兰!”宁煊总算是听明白了沈葭话中的意思,指着她大吼一声!

    不是香兰?这些日子以来,红袖招香兰姑娘的名声在京城可谓是老少皆知,说是炙手可热的人亦不为过,现在太子殿下居然说,她不是香兰?

    那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红袖招里?

    “她是谁?”云惟搂着沈葭,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略过,颇有深意地道,“她是谁,众位可都是知道呢!”

    所有人都觉得一阵莫名其妙,心下忽然有种莫名的惶恐之感。

    云惟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儿帕子,将沈葭脸上的脂粉细细擦去,华溪烟教给她的绝妙的化妆术,薄薄的一层胭脂水粉,却是比易容术还要精妙几分。

    直到一张素淡地不施粉黛的面容展现在众人面前,云惟冰山般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一抹笑意:“嗯,这样顺眼多了。”

    沈葭一双柳叶眉蹙了起来。

    云惟微微测了测身子,将沈葭的面容展现在众人面前,看着早便怔楞的宁煊,轻哼一声道:“太子殿下,您看,可是认识她?”

    说罢,再次揽着沈葭,让她站于身前,对着在座的各位世家公子问道:“众位可是好好看看清楚,可是认识她?”

    当初沈葭可是在京城混迹过的,基本上所有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公子都和她有过或多或少的交集。沈葭的名字早便深深镌刻在了她们心中,如何不认识?

    “沈葭?”明妲眨眨眼,将手中的琴轻轻放在了地上,盯着沈葭好好看了几眼,便一把抱住了她,口中惊呼道,“好久不见!”

    有道言沙场英雄多相惜,而世间红颜亦是如此。明妲和沈葭并称那么多年,两人自然也有过许多交集,但是一般人却不料到,原来竟是这般要好?

    不不不,现在他们最最没有想到的,应当是香兰怎么会是沈葭?

    她怎么会是沈葭呢?沈葭不是走了吗?离开京城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而且还在京城之中?

    天隆帝的眼神在刚刚听到沈葭的名字的时候便猛然亮了起来,沈葭举世无双的舞艺对于爱舞成痴的天隆帝来说,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沈葭不是十分习惯与人多加接触,于是轻轻回抱了一下明妲便松开了手,云惟伸手将沈葭一把扯到了自己身边,含着几分警惕地看着眼冒精光的天隆帝。

    宁煊的脸色早在沈葭的真实身份暴露之后便难看得可以,他自然知道,他手里沈葭的卖身契写的是红袖招香兰的名字,对于目前的沈葭,自然是没有什么约束力的。

    “咚”的一声传来在,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分外突兀,是云扬轮椅上跌了下来。

    华溪烟这才想到,之前云扬似乎是对沈葭多有不轨。而也正是由于沈葭,才和温海产生了矛盾,打斗间从阁楼上跌了下去,摔断了腿。

    一边的宫女赶紧上前将云扬扶了起来,云扬揉着撞在桌子上而无比酸痛的腰,目光沉沉地盯着沈葭。

    “你居然还敢回来!”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云扬沉沉的声音传来。

    沈葭没有回话,亦或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开口的好时机。

    云惟瞟了一眼云扬,也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沈葭腰的手愈发地紧了些许。

    沈葭和明妲都是圣天数一数二的名妓,所以在乐府上边是有登记在册的,那便不是一般身份的女子。若是天隆帝想要轻而易举再纳了沈葭的话,怕是不太可能。

    但若是沈葭是心甘情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宁煊的心早就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光芒万丈下,他的后背竟然渗出了些许的冷汗。他这些日子以来百般筹谋,就是为了寻求一个合适的机会将沈葭送到天隆帝身边,怎么在这最后的关头,出了差错呢?

    不知道宁煊对天隆帝说了些什么,便见天隆帝的唇角含着一抹笑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之上,而不再对沈葭那般咄咄逼问。沈葭和云惟带着几分疑惑地对视一眼,便听见宁煊压低了声音,在他们耳边,含着几分威胁地道:“云侍郎,你身为礼部侍郎,却多出入烟花之地,与卖笑女子私通,如此行为,按照我圣天律法来看,怕是前途堪忧啊。”

    这话算的上是威胁了,而且,是**裸的威胁。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事故频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不过,倒是让宁煊失望了,在云惟眼中,他没有看到任何惧怕亦或是犹疑的成分。

    “太子殿下这意思,是要玟初如何?”

    宁煊的笑容没有半分的怪异,满满的都是身为一国储君应有的谦和。他想了想,状似为难地反问:“不知云侍郎可是知道先前大理寺卿的事情?”

    云惟点头,前大理寺卿的事情在圣天应当算是无人不知,据说那位大理寺卿便是一直出入烟花之地,后来迷恋一个女子迎回了府,那风尘女子自然上不了官宦之家的台面,而且由于大理寺卿的宠爱而恃宠而骄,最后不光害死了原配,还逼死了大理寺卿的生母。

    御史听闻之后勃然大怒,一封奏折将大理寺卿的家务事呈上了金銮殿。天隆帝听闻后也是龙颜大怒,不光将治家不严的大理寺卿罢官,还下令烟花巷陌之女子不得入世家府邸。

    所以寻常的达官显贵高官子弟出入青楼虽然频繁,但是人人都保持着内心的底线,从来不敢逾越半分。

    下边坐着的人们知道上位者的心思不是那么好揣测的,尤其是圣意难测,于是一边不动声色地斜眼打量着上边的动静,于是又做出一番若无其事的模样,与旁边之人把酒言欢。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即使听不见那几人在说些什么,但是也能猜个大概,看到天隆帝那黏在沈葭身上挪不开的目光,人们便知道,这沈葭,入宫的命运怕是逃不掉了。

    华溪烟的内力早便散发了出去,将几人的话听得明明白白,她将宁煊在阳光下无可遁形的威胁与警告看得清清楚楚,也将云惟的坚定与从容看得明明白白。

    “宁煊在逼云惟做出选择?”华溪烟的眼眸细细地眯了起来。

    “姑且看他怎么回应。”云祁接口,不急不缓地说道。

    他从来都不会担心云惟。云惟能力极强,所有的事情都有着自己的判断与想法,他们血脉相通更是相知甚深,若是云惟做出什么令人大跌眼镜的举动,怕是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沈葭侧目看着云惟,见他薄唇微微抿起,眉头轻蹙,但是却不是因为烦忧,更多的,应当是失望、亦或是无可奈何。

    他少年金蟾折桂,十四岁少龄便高中状元,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华,如今不过是二十出头,已然官拜从二品大员,该是怎样的前途无量。如今却是不得已之下,要放弃吗?

    男儿的雄心壮志,满腔抱负,竟要因为儿女情长,而化为乌有吗?

    这般想着,沈葭的手在身侧不由得紧紧握住,她的内心是不确定的。她不确定云惟对她的感情。若是云惟这次当真舍了她,她以后如何自处,而若是此次云惟选了她,她又要以何种脸面来面对他?

    和云惟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顷刻间涌上心头,霎时间,沈葭的一颗心变得前所未有的慌乱。

    上方那个笑得一脸志得意满的老男人,真是叫人恶心至极。

    见云惟半晌不说话,宁煊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接着问道:“不知道云侍郎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云惟说罢,不待宁煊再说什么,直接牵着沈葭,上前几步,立于玉阶之下。

    宁煊唇边的笑意愈发地深刻了,看看,这便是他早就料到的答案,一切和皇权的对抗,都是无济于事。饶是他天纵英才,饶是他是云氏子弟,那也是无济于事。

    天隆帝看着下边越发逼近的两个身影,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脸,想着不愧是相好,就连表情都是这么的一模一样。在宫中,见惯了笑脸逢迎,见惯了阿谀奉承,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一张冷若冰上的脸,勾起了他如此大的兴趣。

    都过来吧,臣服于他的脚下,也好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主宰,什么才是君临天下。

    不过是短短的几步路,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二人身上,看好戏的居多,真正担忧的不过是寥寥几人,所有人几乎都可以预见那显而易见的结果。和皇上抢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甩衣袍下摆,云惟直接对着天隆帝下跪俯首道:“皇上明鉴,微臣资历不够,礼部侍郎一职,还望皇上另择贤明。”

    几个字掷地有声,惊愕了一众的人。

    “另择贤明?”天隆帝恍若不确定一般,再次反问了一句。

    “是。”云惟抬起了头,并未看向天隆帝,而是看向前方绵延不禁的泛着冰冷的石玉光泽的玉阶。

    虽然说是的是官职的任免,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为了一个女子的争夺战争。而云惟,自然没有接受一开始的投诚机会,而是直接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饶是云扬也惊呆了,他当年虽然对于沈葭万分迷恋,可是为了沈葭一掷千金,可以为了沈葭与旁人正面交锋,但是独独不能为了她忤逆当朝天子的意思。

    “云惟!”天隆帝忽然爆喝一声,一下子站起了身,伸手遥遥指着他,“朕看你是这么些年身居高位惯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是不是?”

    云惟的脸上没有出现半分波动,甚至是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这才道:“皇上英明,微臣无论如何都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才是。”

    “你不敢?”天隆帝冷笑一声,“朕看你敢得很!”

    “皇上息怒。”云惟不慌不忙地说道,“微臣不过是有一心仪女子罢了,若是为了所谓的大好前程辜负了自己的心仪之人,这才是大丈夫所不能为,到时候怕是臣更无颜面立足于世。”

    “为了一个女人舍弃你的前程,你觉得你这算是什么比较明智的做法?”天隆帝冷笑一声,说出的话愈发地难听了。

    云惟却是、微微一笑:“皇上说的是,但是若不是沈葭的话,微臣自然没有别的心思领取他人,怕是到时候于云家香火无益,那时候便当真成了不仁不义之人。”

    “你这意思还是,若是没有沈葭的话,你这辈子便不娶了?”

    “是。”云惟一个字,说的毫不犹豫,铿锵有力。

    天隆帝狠狠瞪着云祁,瞪着瞪着,忽然间咧嘴笑了起来。

    “皇上……”太后见天隆帝的神色不对,开口唤了一句,“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哀家这么些年也没见云侍郎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由了他们去吧!”

    “由了他们?”天隆帝冷笑一声,“若是此次朕当真是由了他们,怕是到时候谁都能起到真的头上来了吧?”

    宁煊见事情发展的形势越来越不对,也赶忙上前责备一句道:“云侍郎,你这样是忤逆圣意,还不赶紧认罪?”

    云惟没有说话,脸上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何罪之有”几个字。

    “沈葭。朕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宫?”天隆帝见云惟像是一块儿石头一般刀枪不入,于是将目光转移到了沈葭身上。

    “是。”沈葭心下受云惟触动,铿锵的语气与云惟方才如出一辙。

    “来人!”来龙帝爆喝一声,似乎是整个乾和殿都抖了几抖。

    “将这不尊圣命的二人给我拉下去!”天隆帝龙袖一甩,众人只见眼前一片华光璀璨的光芒闪过,于是人人都明白,皇上这是龙颜大怒了。

    几名御林军走上前来在,直接围在了云惟和沈葭二人身边。

    “打入水牢!”天隆帝狠狠瞪着云惟,再次加上了一句。

    御林军丝毫不敢怠慢,急忙押着二人下去了。

    宁煊见状,也顾不得什么,急忙开口道:“父皇,水牢那地方,但凡身体健全者进去也要失了三魂七魄,云侍郎如何受得住那种地方?”

    “你给朕闭嘴!”天隆帝有火无处发,直接将气撒在了宁煊头上。

    华溪烟见云惟和沈葭二人没有做出丝毫的反抗就被人压了下去,不由得心下焦急,就要站起身来说些什么。

    云祁忽然伸手,拉住了华溪烟。

    “你做什么?”华溪烟蹙眉,十分焦急地道,“水牢那地方,九十九道酷刑!云惟进去,还有命出来吗?”

    而且水牢那地方,据说三千御林军把守,就算是去劫狱,几乎没有可能性,而且那是天隆帝的地方,要是到时候天隆帝去了水牢对沈葭为所欲为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将华溪烟眼中的焦急看得清清楚楚,云祁却是一惯的云淡风轻,手下微微用力,华溪烟一个没有站稳,直接坐回榻上,摔进了云祁怀中。

    “不要着急。”云祁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人听了如沐春风一般,“你且等着。”

    外人看来,却只是见到昌延长公主忽然间就钻进了云公子怀中,不禁对于这二人的旁若无人而感到羞窘了几分,但是却没有丝毫的鄙夷之意,仿佛无论那二人做出什么,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果真,一刻钟后,忽然见到一个御林军侍卫满身是血地跑了进来,对着天隆帝积亟亟禀告道:“皇上,不好了,云侍郎跑了!”

    天隆帝有些云山雾罩,还没有从这侍卫的话中反应过来,便见到另外一个宫女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大殿中央,颤抖着声音道:“皇……皇上,不好……不好了,庄妃娘娘和宜伦公主……被人杀死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谁是凶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隆帝一瞬间有些恍惚,甚至不知道这个宫女在说些什么。

    李后的身子明显一阵,显然对于那宫女的话也是满满的不敢相信,不由得再次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

    那宫女只得再次颤抖着声音道:“禀皇上,娘娘,庄妃娘娘和宜伦公主,死在了流云宫!”

    “死了?”李后的声音有些尖锐,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赶紧调整了一下仪态,放缓了态度,“怎么死的,你细细道来。”

    “就在方才,奴婢带人给庄妃娘娘去送晚膳的时候,进去便看见一滩血迹,奴婢大惊失色,赶忙叫了人过来,便发现庄妃娘娘早便死去多时了,就连宜伦公主也是这般。”

    天隆帝稳稳坐着的身子晃了晃,忽然觉得头再次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

    “皇上!”萧婉妃赶忙倾身上前,关切问候。

    天隆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而看向了下边那侍卫:“你方才说的,云侍郎是怎么回事儿?”

    那侍卫抹了一把脸,本就带着几分血污的脸如今更加是狼狈万分:“方才臣等带着云侍郎前往水牢,不知道哪里杀过来一群黑衣蒙面人,和奴才几人便缠斗了起来,那几人武艺高强,臣等阻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云侍郎等人被劫走了。”

    “被劫走了?”天隆帝蹙眉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是过来救云惟的?”

    那侍卫摇摇头:“似乎不是,方才那几人出现的时候云侍郎还和他们有过交手,看起来似乎不认识。”

    天隆帝闻言,眉头皱的愈发地紧了起来。

    “皇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在宫内出手,显然是早有预谋。既然将云侍郎劫走,应当有着别的目的,不会伤害云侍郎和沈葭姑娘才是。”

    天隆帝叹了口气:“着人前去寻找!”

    那侍卫早就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也是赶紧领命退下。

    所有人都知道,敢公然在宫内出手的,显然非等闲之辈,若是轻易留下了蛛丝马迹被人寻到,这才是不正常得很,天隆帝这般派人出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隆帝看着那侍卫,蓦然开口补充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侍卫的身子抖了抖,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方才他也看得明白,那位姑娘,可是一点点问题都不能出的。

    天隆帝掐着额头,不过是短短的时间便将眉心掐出了红红的印子,在他尚且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宫中死了人,还是后妃和公主,一时间谁都没有了饮宴的心思。

    明妲早在天隆帝和云惟沈葭说话的时候便退到了一边,静默地站着,存在感极低。身后方才和她和乐的人给她递上了一块儿手帕,明妲接过来,擦了擦手心的汗。

    朗朗清风吹来,带着阳光蓄暖的温度,但是由于方才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觉得,这阳光暖在了哪里。

    “去流云宫!”半晌,天隆帝吐出这么一句。

    反正笑话已然闹出,就算是想要回避西陵和北戎的来使也为时已晚,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妨便去看个清清楚楚。

    一众大臣都道了声是,站起身来浩浩荡荡地跟着天隆帝朝着流云宫而去,其中不乏北戎和西陵之人。

    云祁和华溪烟走在人群之中,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昌延,你说,方才劫走云惟的那群人,是不是来的太巧了?”宁煊走到了华溪烟身边,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很巧。”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点头,“偏偏在皇上的寿宴上闹出这么一出,这岂不是太不给皇上面子?”

    “你说皇宫这么大,为何他们好巧不巧的,偏偏就遇上了云侍郎呢?”宁煊也不管华溪烟的装傻充愣,兀自问道。

    华溪烟耸耸肩,翻了个白眼道:“其实我也很少好奇,今天是皇上的寿宴,千载难逢的好日子,怎么凭得发生这么多的事端?”

    见华溪烟要将装傻充愣坚持到底,宁煊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说,只是想着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就不信了,那一群劫走云惟的人和华溪烟没有什么关系。

    见宁煊大步上前走到了天隆帝后边,华溪烟才放慢了脚步拉拉云祁的袖子,轻声问道:“是不是你。”

    云祁笑着反问:“缘何觉得是我?”

    华溪烟自然是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云祁出手的。一是她觉得云祁根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惟被关进水牢而八风不动。二是他实在想不到,除却云氏暗卫之外,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凭借仅仅的几人,与御林军相抗衡。

    “皇宫中除了御林军之外有本事的人不胜枚举,比如说早上见到的,在乾和殿门口出手拦着你的,那是国师的人。”云祁轻声对着华溪烟解释道,“是国师派给谢庄妃的人,也难怪本事比一般的暗卫大一点。”

    华溪烟不由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怎么好好的就说到了这个上边。

    “方才确实是我派去救云惟的。”云祁压低了声音道,“但是和我的人一道去的,还有另外一批人,应当是过去取云惟性命的。”

    还有一拨人?华溪烟更加有些搞不明白了。

    云祁摇摇头:“梓易只是和我传音入密说了个事情的大概,具体如何我还也没有主意。”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达了流云宫外边,一众大臣不太方便入内,所以等在了外边,华溪烟还有一众皇室子女合着一群天隆帝的近臣进到了流云宫宫内。

    谢庄妃和宜伦的尸体已然被打理好,放在了两块沉香木的木塌之上,身上不是盖着白布,而是用十分鲜艳的红布,显得万分诡异。

    华溪烟知道这是怕冲撞了天隆帝的寿辰。于鬼神之说而言,红色最是容易冲撞亡灵,但是皇上乃是天下最大,有着九五之尊的尊严在此,其它的东西自然便没那么重要了。

    轻轻叹了口气,华溪烟回头一看,天隆帝根本就没有进入这间屋子。

    里边是他的妃子和他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却是连进来都不愿进来一番,何其薄情。

    谢庄妃和宜伦的尸体旁边已然站着一人,一袭黑衣,肃穆而沉重,显然是国师无疑。

    国师背对着门口,众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的双手隐于宽大的袖摆之中,整个人沉浸在一片黑色之中,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国师多看风水、邪相之术,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于是人们也没有多心。

    王晋早在一开始的时候便走到了那两具尸体旁边查探了起来,片刻之后收了手,华溪烟关切问道:“如何?”

    “谢庄妃是被利器刺死,伤在心口,而宜伦公主是被人扼颈,窒息而死。”

    宫内畏畏缩缩地跪着几个宫女,华溪烟随意问了几个问题,那些人却都是一问三不知,答案和刚才去禀告的人一样,都是一进来便看到了已经气绝了的两人。

    见问不出什么结果,华溪烟走到了偏殿里边,见到了里边等着的怕被冲撞的天隆帝还有一众胆小的女眷。

    “可是问出什么了?”谢庄妃一见到华溪烟进来,便出口问道。

    华溪烟摇摇头,将王晋的话复述了一遍,这才道:“并不知道凶手是谁。”

    “会不会和方才的那一群人有关系?”柔嘉猜测着说道。

    “应当不是吧。”九皇子宁煜斟酌着道,“庄妃娘娘和宜伦皇妹都是常年隐于深宫之人,应当没有什么仇家才是。”

    “呀。”郑恬妃听了儿子的话不由得惊呼一声,也出言猜测,“会不会是当年谢家得罪了的那些个仇家?”

    “未必。”萧婉妃摇摇头,“谢家已然覆灭,庄妃一个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今日……”说道这里,萧婉妃跳过了那个敏感的话题,“应当不会有人再对一个失势的女人痛下杀手才是。”

    “婉妃说的是。”李后单手支着下巴,雍容大度地开口,“而且恬妃当咱们皇宫的铜墙铁壁是做什么的?想进来杀人就进来杀人不成?”

    郑恬妃自知失言,脸上微微带上了几抹红色。

    天隆帝倒是抓住了李后的弦外之意,转而问道:“依照皇后的意思,此事乃是宫中之人所为?”

    李后不点头也不摇头:“今日乃是皇上的寿辰,皇宫的禁卫较之以往更是严格了几分,以往不会有闲杂人等混进来今天更加不会,所以臣妾斗胆猜测,怕是当真是宫中之人所为。”

    华溪烟闻言,不由得想到了方才一进入流云宫便哭的撕心裂肺的淑慎,那份肝胆俱裂的模样华溪烟真是忍不住要为她的演技打上一百分。

    “宫中之人?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萧婉妃有些不太确定,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犹疑。

    太后此时却是开了口,手上的珐琅镯子和桌子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哀家觉得皇后说的有理,现在给哀家去查,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一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后说的查是什么意思,皇宫这么大,而且此时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该从何查起呢?

    李后笑着看了一眼华溪烟:“昌延向来心思细密,查起此事来的话必定游刃有余,不若昌延便去正殿看上一看,说不定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荣齐公主不见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后咬紧了那个“新”字,倒是让华溪烟觉得有几分古怪。

    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华溪烟身上,这个女子身上总是带着让人看不清的谜团,似乎是在棘手的问题放在她的手里便可迎刃而解,于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相信,若是此事给华溪烟看上一看的话,当真说不定会有什么让人惊喜万分的表现呢!

    华溪烟回视着李后,两双同样好看的眼眸中含着只有对方才能看得懂的意味深长的神色,于是华溪烟意识到,怕是李后又给她设下了什么套子。

    “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了,昌延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华溪烟微微勾唇,领了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很是好奇,李后还有什么本事。

    华溪烟走到了宜伦生前主的那间寝宫之中,看着房间内的布局,和之前她来的时候并无二致,甚至是房间内淡淡的药香还没有散去,只是床榻上的那个年轻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宜伦很可怜,不论她之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富足怎样的高贵,但是她最后临去的这段日子所遭受的种种变故,足够让人心疼。

    还记得早上的时候,自己拼劲了一切能力就是想要救下宜伦,不让那刚刚绽开的花朵便那么轻易地凋零,只是现在,一切的努力都成为了徒劳。

    人命轻贱至此,只不过是伸手轻轻一扼,便坠入了六道轮回,三魂七魄一去不复。

    微风从窗外吹进,扬起了轻轻纱幔与床上层层叠叠的纱帐,恍惚间,沾染上了几分让人觉得诡异万分的迷蒙色彩。

    天隆帝等一群人也跟着走了进来,偌大的宫殿霎时间变得有些拥挤,一群身份高贵的人也不顾以往的十指不沾泥,开始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件器具,怀着各有所思的居心,想要找出什么答案来。

    华溪烟纤细的手指从宫殿内的各种陈列上一一掠过,红木桌,珐琅屏,博古架,梨花床,每一件东西都是那么的完好无损,丝毫彰显不出这个房间就在刚刚逝去了两条生命。

    厚重的红色地毯上有一大片还未干涸的血迹,但是由于房间之内燃烧着艾草,所以血腥气倒是清淡了几分,华溪烟看着那摊血迹,再环视一圈宫殿,发现目前似乎只有这摊血迹能够证实方才的那两条生命的消逝。

    见到华溪烟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天隆帝沉声问道:“可是看出什么了?”

    华溪烟摇摇头:“未曾。”

    没有任何物品的损坏,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打斗的痕迹。

    “若是单单看这宫殿内摆设的话,应当是没有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宁煊环视了一圈宫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应当是熟人所为。”

    众人静默,不得不承认宁煊的解释十分合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斟酌着宁煊话中的深层含义。

    “熟人?”天隆帝的声音已经低到了某种冰点,单单是听起来便让人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熟人?他倒是想知道这宫中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杀后妃和公主!

    “昌延,你觉得呢?”

    “我觉得太子殿下所言有理。”华溪烟微微笑道,“不过听太子殿下的意思,对于凶手是谁这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众人的眼光再次集中到了宁煊身上,见他脸上的笑容在以往惯见的高贵傲然外,如今更是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志得意满:“不错,庄妃娘娘和宜伦皇妹死的时间不算久,但是方才我们都在宴席上,不如看看,这方才有谁不在便知。”

    流云宫外有人把守,尤其是在方才天隆帝下令软禁谢庄妃之后,人手更是增加了许多,所以自然不能是流云宫之外的人所为,而一般的宫女方才都相互在一起,自然也有不在场的证据,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经过排查之后发现的方才不在宴席上的淑慎公主。

    彼时淑慎正跪在谢庄妃的尸体前哭的撕心裂肺,听到宁煊如此问话,嚎啕的哭声顷刻间戛然而止。

    “太子皇兄!”淑慎哑着嗓子道,“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母妃和皇妹是我杀的不成?”

    “这太荒谬了吧?”一直站在安亲王旁边的丹朱郡主宁丹不由得掩住了红润的唇,娇声道,“庄妃娘娘可是淑慎公主的生母,就算是怀疑任何人,也不能怀疑到淑慎公主身上不是?”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宁慧挑眉看了一眼宁丹,“话本子里没良心的子女多了,谁知道是不是呢!”

    “你也不是说了那是话本子?”宁丹的语气依旧轻柔,还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若是现实中没有你觉得那话本子是哪里来的?”宁慧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慧敏郡主!”淑慎含着哭腔喊了一声,“你这意思,我真是那弑母杀妹的恶人?”

    “我没这么说。”宁慧翻了个白眼,“你别着急着对号入座行吗?”

    可是这话分明就是那个意思!淑慎满目通红地看着宁慧,嘴里抽抽噎噎个不停。她和宁慧向来不对盘,她看不惯宁慧豢养男宠的行为,宁慧索性也看不惯她,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却如此说,分明就是说她是那弑母杀妹的恶人!

    淑慎狠狠瞪着宁慧,哭声越来越大,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出几乎窒息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接下来竟然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本来就混乱的场面如今更加混乱了。

    “你们都别说说话了!”柔嘉瞥了众人一眼,红唇轻启,提点道,“你们没有意识到,还有一个人不在吗?”

    “谁?”

    “荣齐啊!她去哪里了?”

    华溪烟猛然想到那个快要被自己遗忘了的小姑娘,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便见到的那个小小的公主,由于母亲的缘故从小便被天隆帝遗忘在了角落,一直养在李后的宫中,她进宫的那天刚好看到了她被人苛待,最后还是萧婉妃救下了她。

    按理说今天乃是天隆帝的寿宴,公主皇子都要出席才是,即使有着被软禁了的谢庄妃,淑慎还是在最后的时间赶到了乾和殿不是?荣齐再不受待见,也是一个公主,自然没有理由不出席。

    淑慎的话当真是提点了大家,李后瞬间也意识到了这个事情,转头看着萧婉妃问道:“婉妃,常宁这些日子一直在你那里,你说说荣齐去哪里了?”

    萧婉妃闻言不慌不忙地一笑道:“昨日便听荣齐说了,说是要去御花园摘些鲜花给皇上做寿礼,方才不常宁便陪着她去了吗?”

    说到这里,萧婉妃转头看向了一边默不作声的常宁公主:“常宁,荣齐可是还在御花园里?”

    常宁点头:“在的,方才我看寿宴要开始了自己便先回来了,荣齐应当还在哪里,许是贪玩,忘记时间了。”

    “这样啊。”李后了然,似笑非笑地道,“小孩子贪玩也是天性,无可厚非,此事非同小可,还是把荣齐叫回来问问为好。”

    “是。”萧婉妃自然知道轻重缓急,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吩咐着身边的人去御花园找荣齐。

    华溪烟微微眯眸,看着那几人的交锋,方才她已经听人禀告,流云宫内发生的一切,都是淑慎所为,但是李后却是将荣齐公主引了出来,难道,是要将一切的罪责推脱到荣齐身上吗?

    那可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啊!华溪烟想着,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想着对一个无依无靠的荣齐出手,对他们可是有什么好处吗?

    于是一群人便找了地方开始在房间内等着,等着荣齐回来看看她是什么说辞,华溪烟想了想,谢庄妃的身材本就娇小,依照十岁的荣齐若是想要够得着她的胸口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她没有等到荣齐回来,而是等到了那批去御花园找荣齐的人带回来的一个消息。

    “荣齐公主不见了。”

    众人的心“唰”地一下沉了下去,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觉得今天发生的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实在是诡异万分。

    “不见了?”宁煊当先出声,“这是畏罪潜逃了吗?”

    “太子殿下慎言,现在一切都未成定数。”萧婉妃急忙开口,为荣齐出言辩解。

    “事到如今婉妃娘娘还要说些什么吗?”宁煊轻哼了一声,“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如今的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做贼心虚吗?”

    “太子殿下,荣齐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她怎么会这般!”萧婉妃本就心善,荣齐这么些日子又是在她宫中,两人早便或多或少地有了些感情,如今听到宁煊这般诋毁,俏脸上不禁展现出了几分愠怒。

    “十岁的孩子?”宁煊斜眼打量着萧婉妃斟酌着她的话,忽然间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婉妃娘娘这话倒是提醒了本太子,荣齐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若是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话必然有着几分难度,说不定,还有什么人接应……”

    见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母亲身上,宁熙不禁出言大喝了一声:“太子皇兄!”

    “怎么,本宫哪里说的不对吗?”宁煊斜斜看着宁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本宫猜测的不对,荣齐难道不是受了你母亲的指示,来杀庄妃娘娘的吗?”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明妲的箱子有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片混乱,伴随着事情的进展,众人只是觉得事情当真是越来越复杂,而这把火,牵连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广。

    宁熙丝毫不畏惧宁煊话中的别有深意,只是道:“方才说了半天,最先怀疑的是淑慎,随后便是荣齐,现在又扯到了母妃的身上,若是再查下去的话,太子皇兄还能扯出谁来?”

    “本太子不是信口开河,而是如今的事实便是这般,若是五皇弟觉得本宫的话难以认同的话,拿出证据来便是。”

    “证据么……”宁熙手中摇动着一把仕女扇,微微笑着道:“只要找到荣齐便好。”

    “既然五皇弟这般说,你便去将荣齐找出来,咱们问上一问。”

    两名皇子针锋相对,说出的话夹枪带棒,天隆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似乎就要炸裂开一般。

    “都给朕把嘴闭上!”天隆帝紧紧抿唇,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去找荣齐,天黑之前,务必将荣齐给朕找回来!”

    最重要的宴会在晚上,今天已经出了这么些个幺蛾子,晚上的宴会万万不能再处什么问题了,否则的话,他这圣天的颜面,当真是要丢尽了!

    宁煊也知道事情一定要在晚宴前解决才行,否则依照天隆帝的脾气,否则他费尽心思安排的那么一场献舞便白搭了。于是也不再和宁熙争辩,直接派了人出去找荣齐。

    所有的人都出动了自己的人去找荣齐,一时间,整个皇宫是前所未有的热火朝天。

    天隆帝觉得心口像是有一块儿巨大的石头压着,沉沉叫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带着几分气怒,拂袖走到了院中。

    不少人都诚惶诚恐地跟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内只留几人。

    宁熙想了想,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问着华溪烟:“小烟烟,你说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我怎么说?”华溪烟回头看着宁熙,有几分无奈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头绪?”宁熙看着华溪烟,将信将疑。

    华溪烟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宁熙于是将目光转向了云祁,“喂,云祁,你不是厉害?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祁不知。”云祁几乎是连想都没想,直接回道。

    宁熙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十分无奈地道:“你们两个想想行不行?万一一会那把火当真烧到了我母妃身上,那该如何?”

    “五皇子,你的脑子是做什么的?”云祁斜眼看着他,没有半分打算出手相助的意思。

    宁熙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见到华溪烟和云祁两个人都是一脸不打算帮忙的模样,于是悻悻地住了口。

    果不其然,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荣齐的踪影。

    御花园已经不知道被人翻了几遍,而偌大的皇宫几乎是每一个角落也都被人找过了,就连冷宫也没有放过,但是依旧没有荣齐的影子。

    天隆帝的脸色已然是越来越难看,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刻他便会将这偌大的皇宫给拆了。

    “找不到?”天隆帝看着面前跪着的侍卫首领,忍不住狠狠一脚踹了上去,口中狠骂道,“朕要你们何用!”

    那侍卫首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都找遍了?”李后张开了自己嫣红的唇,态度雍容地问道。

    “是,都找遍了。”那侍卫十分肯定地道,“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

    今日寿宴事情本来就极为复杂,来的宾客也是四面八方,按照这侍卫的意思,怕是那些宾客也都给查了?

    “这倒是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这么凭空消失不成?”太后的手连连拍着桌子,以此来显示她心中的几分不虞。

    命苦的侍卫首领只得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空气好像在霎时间凝固了,最开始还说上几句的宁慧和宁丹也都闭口不言,娥眉蹙起,想着这千古难遇的怪事。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毫无头绪,眼看晚宴的时间就要开始了,天隆帝这才压着怒气下了命令:“继续搜寻!其它的人同朕去承天宫!”

    这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做法,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这场规划已久的寿宴重要,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圣天的颜面重要。

    哪怕涉及到了一名后妃两位公主,也是徒然。

    承天宫已然是一片言笑晏晏的声响,各位宾客都齐聚此地,人人脸上都绽放着浓重的笑意,仿佛没有任何人记得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乌龙,就连那人命关天之事,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只是过眼云烟。

    承天宫比乾和殿还大了许多,是为皇宫中之中最大的宫殿。站在承天宫的大门口朝着里边望去,只可见长长的一排玉案绵延远方,灯光璀璨华光万丈,一眼望不到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嬉笑声不绝于耳,一派喜气洋洋的和乐之景。

    天隆帝一行人正朝着宫内而去,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清凌悦耳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天隆帝会转过头,便看见华溪烟正拦住了一人,在问着些什么。

    “怎么回事儿?”

    听到皇帝发问,那人急忙回答道:“回禀皇上,草民是今天和明妲姑娘一并来的乐师,姑娘已经表演完了说是要出宫,草民正整理乐器同姑娘一并出宫呢!”

    天隆帝闻言了然,朝着那人摆了摆手,那人如蒙大赦,急忙退下。

    谁知华溪烟却再次发问:“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回长公主,是明妲姑娘的琴。”

    “琴?怎么这般多的琴?”华溪烟蹙眉追问。

    “明妲姑娘擅琴,本就有数十把好琴,每次弹奏的时候都要将所有的琴带上,根据当时的心情选择不同的琴。”那乐师十分好脾气地为华溪烟解惑。

    还有这一说法!华溪烟倒是听得新鲜。她本来就是爱琴之人,闻言忍不住再次追问道:“那那些大箱子呢?里边也是琴?”

    众人只觉得有几分无语,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不是人间烟火的长公主怎么如今对这乐坊之事这么感兴趣?她平时可绝对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啊……而且最教人无语的是,皇上居然没有半分无奈,就叫这么一群人陪着她问着?

    其实一个人受宠的成都怎样,根本不需要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的赏赐,只要从一些个细枝末节,便能看出来。

    那乐师也十分无语,他可是要赶场子的人啊!但是面前这人的身份不一般,昌延长公主……这可是有十颗那袋也不能得罪的啊……于是再次诚惶诚恐地答道:“里边是明妲姑娘的琴,明妲姑娘曾经说过,琴是有灵性的,有配套的琴案才能弹奏出精妙的乐曲,所以若是有琴案的话,每次还要将琴案带上。”

    不愧是琴技第一之人,华溪烟点点头,光是这份讲究,便不一般。

    “你们去吧。”华溪烟摆摆手,那乐师才赶紧出了一口气,招呼着后边的人跟上。

    明妲这次带来的人不少,光是装琴的箱子就有好几十个,远远望去一片黑影重重,场面极其浩大。

    “咚”的一声,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咔擦一声,循声望去,见是连个人没有拿的稳手中的箱子,掉到了地上,里边的琴都落了出来。

    “死奴才,都小心着点,里边都是明妲姑娘的宝贝!”那乐师闻声大骇,对着抬琴的人骂骂咧咧。

    宁慧不屑地撇撇唇角,翻个白眼道:“这样笨手笨脚的奴才要来何用?得亏里边是死物,要是抬了个人的话,不直接给人摔死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从流云宫里边带来的凝重压抑霎时间一扫而空。

    华溪烟没有笑,她只是心头一震,从宁慧的话中得到了某种启示,转头看着云祁,见他一双凤目在夜色中,亮的摄人心魄。

    电石火光间,华溪烟脑中灵光一现,冲着那一群人再次大喊一声:“慢着!”

    当先的那名乐师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转过头来苦着脸看着华溪烟,

    “开箱!”华溪烟没有废话,清声下了命令。

    那乐师闻言大骇:“长公主,这里边是明妲姑娘的琴啊!”

    “我知道。”华溪烟点点头,“开箱,我只是看看。”

    乐师的脸上是满满的纠结的神色,他思忖了片刻,才带着几分祈求地说道:“长公主,不是草民不遵从您的命令,而是明妲姑娘之前吩咐过,一般人不可轻易动她的琴……”

    “我不碰。”

    “姑娘说过,若是没有重大的事情……”

    “一个公主没了算不算重大的事情?”华溪烟犀利的声音扬起,打断了那乐师的话。

    乐师神色一僵,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萧婉妃闻言也是一惊,赶忙问道:“烟儿,你的意思是……荣齐有可能在那箱子里边?”

    华溪烟绷着下颚,点了点头,示意道:“众位也都看得明白,这箱子的高度,放一个荣齐公主,是不是绰绰有余?”

    “昌延,我知你心急,但是你如此想法,是不是太过荒谬了?”宁煊干笑了几声。

    “荒谬与否看过便知。”华溪烟不管旁人如今是拿什么样的目光看她,再次对那乐师下了吩咐,“开箱!”

    乐师还是杵着不动,华溪烟忽然间爆喝一声:“开箱!这般磨磨唧唧,是不是做贼心虚!”

    乐师的身子猛然一颤,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正好撞入了华溪烟一双晶莹璀璨的眸中,那眸中含着的犀利凌然以及洞察一切的光辉,让他本就不安的心,更加地慌乱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已然是迟暮,夕阳虽然已经落下,但是余晖并没有完全消散,氤氲的夕阳余晖从金色的琉璃瓦上照射过来,恍惚间金黄似乎更加繁盛了几分,照射在华溪烟一身素淡的罗裙上,照射在她微微含笑的唇角上,给她的面颊镀上了一层融光,整个人美的让人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夏风吹过,更是叫人心神迷离了几分,仿佛面前的女子,是一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切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长公主说什么我们听从便是,何苦为难我的乐师。”明妲从一边走了过来,为自己的人出言辩解。

    “明妲姑娘来了正好,如今我要开箱检验,如何?”

    “长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明妲点点头,没有丝毫地犹豫,对着众人一招手道,“开箱!”

    “姑娘……”那乐师亟亟想说些什么,被明妲挥手制止,华溪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乐师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的脸色。

    一个个的楠木箱打开,并没有华溪烟意料中的荣齐公主的身影。

    “长公主,可以了吗?”明妲眨眨眼,脸上并无半丝不悦的神色。

    “有劳。”华溪烟无奈扶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居然就这么错了。而且她分明看到,那个乐师也在看到箱子里边没有人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妲朝着太箱子的人挥了挥手,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其实明妲可以理解长公主的心情。”

    说罢,朝着天隆帝弯腰一礼:“明妲告辞。”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华溪烟心中闪过寂寞不甘心的意味,是的,她很是不甘心。

    “昌延不必失望,圣人犹有算错的时候。”宁煊微微挑眉一笑,意味深长地劝慰。

    华溪烟并未多言,只是眯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一众人离开。

    一边的草丛中似乎是有着什么奇怪的光芒正在闪现,华溪烟走过去拨弄了两下,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两人抬着一个箱子,华溪烟将一众人仔仔细细地看了过去,忽然走到两个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两个人皆是一惊,手中的箱子“咚”地一声摔落在地。

    “打开。”华溪烟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骇,目光从华溪烟身上留恋到了明妲身上。

    “不知道还……”

    明妲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华溪烟将那箱子的顶盖一把掀开,将里边的琴取了出来,随后从下边拿出了一块儿挡板。

    “明妲姑娘,这么大的箱子里边为何没有琴案?”华溪烟身后拍了拍手中的挡板,笑着问道。

    明妲睁大眼睛看着那箱子,脸上露出了十分震惊的神色,口中嗫喏着:“这……这……”

    华溪烟勾唇一笑,扔了手中的东西,弯腰将荣齐公主从箱子里边抱了出来。

    见华溪烟当真从箱子里边抱出来一个大活人,所有人都觉得面前这一幕实在是惊骇万分。

    天公似乎也在配合,刚才还光芒万丈的天色霎时间变得阴云密布,风更大了些许,带着隐隐嚎叫的声音,给人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四弟!”华溪烟对着王晋唤了一声,将昏迷不醒的荣齐公主交付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儿?”宁煊走上前来,对着明妲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明妲脸上是十足迷茫的神色,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箱子里边怎么就藏了人呢?还是堂堂公主?

    见明妲望向自己,那两个抬琴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的神情,慌忙答道:“奴才不知啊,奴才以为这里边是琴案呢……”

    “你们的琴案在那里。”华溪烟伸手指了指一边的草丛,刚才自己看过的地方,若不是自己过去看了发现了那琴案,也不会想到这半人高的箱子里边竟然放了夹层来藏人。

    阴风沉沉吹起,仿佛天公的脸在顷刻间便阴沉无比,黑云压城,应当是不多时,便会有一场倾盆大雨。

    “明妲,你可是知道这事情?”天隆帝发问。

    “回皇上,明妲不知。”明妲说着,直接对着天隆帝跪下,十分坚决地道,“明妲当真不知!”

    华溪烟打量着明妲,将她的神色一分一毫全部看在眼中,她眼底光华流转,灵动无比,纯澈清明是乐者惯有的本性,正是这份气质,将她在烟花巷陌之地沾染上的风尘之息全部消弭干净,使得她整个人娴静而美好,无辜到了一种纯粹的境地。

    “这必然是有心人陷害!”宁煊忽然开口给此事判性,“将人藏在这木箱中运出去,果真是掩人耳目额好办法。”

    “我记得,明大家乃是太子皇兄请来的?”宁熙依旧摇着手中的那般仕女扇,狂风将他的鬓发吹了起来,挡住了他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一并破碎了他意味深长的表情。

    “自然是本宫请进来的!”宁煊昂起了头,对着天隆帝道,“父皇,儿臣保证,明大家对于此事并不知情。”

    天隆帝似乎是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道:“朕知道了,都退下吧。”

    明妲一叩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带着众人离去。

    华溪烟看得明白,天隆帝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查了,亦或是此事牵连甚广,再查下去的话,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行人都没有说话,静默地跟着天隆帝进了承天宫。

    殿中之人见到天隆帝进来全都十分有礼地站起身来见礼,有几人用着十分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一行几人。其中便有北戎四王子耶律通。

    耶律通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裙,身上斜斜搭着一条虎皮制成的斜襟,露出了一大片精装的胸膛,见到一行人,裂开嘴笑道:“圣天皇帝,不知道你的家务事可是处置好了?”

    天隆帝如今也不理会耶律通的无语,微微点头道:“处理好了,这个人一旦发疯起来,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宜伦公主有了疯病已然不是什么秘密,按照天隆帝这话的意思,所以宜伦公主是病发的时候,失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吗?

    “那皇上可是要节哀了。”耶律通惋惜地感叹了一句,只是话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天隆帝点点头便不再多言,脸上闪过一抹难言的疲惫。他知道现在不是流露这种神情的时候,于是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脸颊,掩下了那抹神色。

    “轰隆”的雷声传来,咚咚的声音让人似乎觉得大地似乎都颤了几颤,倾盆大雨接踵而至,宫人赶紧将宫门掩上,霎时间将所有的雨声隔绝在外,大殿之内依旧是暖意融融的和乐之景。

    管弦靡靡的声音不断传来,众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分列而坐,都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到了这种愉悦的气氛之中,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刚才的发生的一切。

    天隆帝这么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让华溪烟很是不爽,李后将荣齐公主放进了那箱子里边,明显就是别有目的,但是天隆帝却是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了这一篇,这还有什么意思?

    “过去便过去,别想那么多。”看出了华溪烟的想法,云祁笑着出言劝慰。

    “李后这么做明显是想要将火烧到萧婉妃的身上。”华溪烟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李耀回京,此次的败仗便是皇上真正发落李家的时候,现在朝堂之上的势力明显划分成了两派,武砸在李家,文在左相萧家,李后这是坐不住了。”云祁温声解释道,一双凤目微微低垂,叫人看不清楚他眼中的神色,“还有两个原因,便是宁熙的日益得宠与你我的大婚。”

    “你我大婚?”涉及到这个话题,华溪烟一下子变得敏感了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论如何全在于皇上的态度,若是皇上不放过此事的话,那么便会尽可能追查此事,而李后将一把火烧到了萧婉妃身上,这个中牵连甚广,依照着天隆帝多疑的态度与李后的手段,最终很大可能是萧家吃亏,到时候若是萧家失势,你觉得他还会心安理得地看着我们大婚?”

    华溪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虽然用在这里不甚贴切,但是毕竟形象。

    云祁说的不错,若是宁熙因为萧家的原因失势的话,那么云祁便会成为天隆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怕是到时候,他们的大婚便真的泡汤了。

    虽然只是有着短短的三天,但是依照今天一天的事情发生频率来看,这三天,足以让所有的事情天翻地覆了。

    在圣天,因为十大世家的原因,母族的关系极为重要,各皇子公主也是因为母族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以已经失势的谢庄妃来惩治萧家掣肘云祁,不得不说李后打的是好算盘。

    但是估计她独独没有想到,天隆帝会这么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接过去吧?看着对面的宁煊脸上那抹怎么都压抑不住的不虞神色,华溪烟不禁感叹,宁煊还是和李后差了很多。

    喜怒不显于色,才是境界。

    “且看今日北戎会提出什么条件。”华溪烟带着一抹恶趣味,在云祁耳边轻声说道,“今天已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晚上的好戏不会比白天少了,咱们且看着,这天隆帝还有多少精力。”

    不得不说,今天这一天,当真是华溪烟过过的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所谓贺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数十女子在大殿之中轻歌曼舞,身上粉红色的轻纱为如今的气氛更加增添了不少亮色。旋转扬臂,广袖舒展间,娇颜含笑美目流盼,本是一副难得一见的美景,但是由于今日沈葭的一舞,其它的乐曲便再难入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便是“沈葭一舞惊天下”所带来的最终功效。

    天隆帝早便没有了欣赏乐曲的心思,虽然一双老眼盯着下边无数的教坊女子,但是显而易见,思绪不知道早便飘飞去了哪里,整个人恍恍惚惚,彰显出一种难言的疲惫。

    觥筹交错,所有人口中都是吉祥话不断,祝天隆帝福寿绵长,圣天国事永昌。华溪烟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些千篇一律的话,觉得心下无聊至极。

    王晋从殿外走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坐在了王家的席位上,华溪烟看了王晋一眼,王金心领神会明白华溪烟想知道些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对着她点了点头,于是华溪烟便知道荣齐公主无碍。

    总是感觉到一束目光不时地落到自己身上,华溪烟知道那目光来自哪里,并没有多做理会。倒是云祁笑着问她:“你给皇上准备了什么寿礼?”

    华溪烟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云祁挑起了眉梢:“这大殿之中怕是有不少人等着你的寿礼,你就这么拂了大家的期盼?”

    华溪烟倒是笑答:“我准备什么与旁人何干?再者说来,我没有准备,不是还有你吗?你的便是我的。”

    “夫妻一体?”云祁笑意愈发地深刻了。

    “嗯。”华溪烟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果真,两人话音刚落,便听见柔嘉开口:“都说好的留在最后,皇姐的身份是一众子女中最高,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将给父皇的贺礼请出来了?”

    华溪烟直接看着云祁。云祁对着身后的梓菡吩咐了一句,便看见梓涵着人抬上来一个巨大的托盘。

    人人都伸长了脖子,不知道云祁这是在搞什么花样。

    “祁知皇上一直在寻找一副暖冰玉的棋,恰巧祁外出游历的时候机缘巧合得到一副,前来呈给吾皇。”

    云祁话落,端着托盘的那人将上边的巨大的顶罩打开,黑白润玉的光辉顷刻间流泻了出来,黑色的寒冰透露出凛凛波光,白玉的羊脂暖玉温润无比,两种极端的玉石交相辉映,展现出一种十分矛盾的美态。璞玉生光,大殿之中任何珠玉的颜色都挡不住玉石的光辉,仿佛是如同佛光普照般,可以消灭一切的尘世浮生。

    天隆帝半闭的目微微睁开,看着下方的托盘中黑白相间的东西,半晌问道:“这是你找到的?”

    “并非。”云祁摇了摇头,“这乃是得一高人所赠,且此局棋只差最后一字便可破此棋局,祁无能看破,特请皇上赐教。”

    听云祁这么一说,天隆帝来了兴致,扶着萧婉妃的手站了起来,慢慢走下了玉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棋盘。

    华溪烟也抬头看了看,那棋局并不难,但凡是棋艺高超者皆可破,云祁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果真,天隆帝的思忖不过是片刻,便执起一字落于某个位置,顷刻间,还是死棋的棋局起死回生。

    “哎呀。”谢庄妃忽然掩唇惊呼了一声,怔怔地看着那棋盘。

    天隆帝也有些愕然,甚至看着自己双手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皇上,这是大吉啊!臣妾恭喜皇上!”谢庄妃说罢,竟然跪下了身,对着天隆帝磕起了头。

    所有不明就里的人全都仰着脖子看着那棋盘。错落有致的白字黑字遍布,一颗不多一颗不少,棋盘上赫然便是“昌延”二字。

    圣天永续,国事昌延,果真是大吉的征兆。

    恭贺声再次不断响起,天隆帝的心情也甚是愉悦,朗声笑了起来。

    “云公子这一番贺礼当真是别出心裁,朕可真是喜欢得紧啊!”天隆帝笑呵呵地对着云祁说道。

    云祁微笑着颔首,并未多言,眼波清淡丝毫不将圣誉放在眼中。

    柔嘉微微抿了抿唇,拉了拉天隆帝的龙袍,有些不满地道:“父皇,这乃是云公子给您的贺礼,哪里是皇姐给您的呢?”

    天隆帝的脸色僵了一瞬,看向了华溪烟。

    “皇姐,现在你还未与云公子大婚,这贺礼自然做不得你的。难道,你连父皇大寿的贺礼都没准备吗?”

    “我自然准备了。”华溪烟放下了一直捧在手中的酒樽,笑着看着柔嘉,“不然你觉得棋盘上‘昌延’两个字是怎么出来的?”

    不愠不火的一句话,将柔嘉噎了个半死。

    那棋局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传来,这么匠心独具的方法还真是一般人想不出来的,柔嘉心下不满,见到天隆帝顷刻间多云转晴的脸色,娇俏的脸上不虞的神色更甚。

    “昌延有心了。”天隆帝点点头,唏嘘了一声。

    华溪烟一笑置之,与云祁同样的宠辱不惊。

    接下来便是各位世家小姐公子的献礼,受到了华溪烟的启发,人人都想用匠心独具的方式将自己准备好的贺礼展现出来,让其不显得那么平庸,一时间人人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本来无聊的宴会倒是因为这个多了几分看头。

    华溪烟百无聊赖地看着,直到看见杨家的献礼的时候,才升起了几分兴趣。

    杨家此次是家主亲自前来,便是当今的庐陵侯——杨瑾程等人的父亲。

    庐陵侯是个中年男子,不同于王瑱的风度翩翩,也不同于天隆帝的霸气高贵,而是个矮微胖,有着几分富态,单单看着外表很难想象可以生出杨瑾程兄妹几人来。

    几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盒子,为原型,用琉璃罩盖着,琉璃八宝棱角光华璀璨,只可见里边似乎是发了光,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无从得知。

    送金银珠宝的不胜枚举,但是没有一个人像杨家这般高调。而依照华溪烟对金石方面的涉猎,仅仅是一眼便能看出光是琉璃罩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臣恭祝皇上国泰民安,千古永昌!”庐陵侯和他的身子一般浑厚的声音响起。

    “爱卿有理。”天隆帝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庐陵侯着人将琉璃罩揭开,一种光影迷离间,可见那黄金制成的托盘上,排放着数十人偶,各个小巧精致,惟妙惟肖。

    仔细一看,不正是那所谓的“**宴”吗?

    **宴正如其名,数十个教坊女子的形态,或立或坐,或歌或舞,或弹或奏,各个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风韵,数十女子别说重样,连半分相似也无。但是各个都是那般的精致唯美,巧夺天工。

    最难能可贵的,这**宴是一种食物,乃是用面粉所做,不同于一般的玉石亦或是木雕,绵软的面粉更是增添了不少的难度,所以一般的**宴难度极大,非技艺高超者不可为。

    本来便是难得一见的东西,再加上选取的是宫中尚乐司的婢女,服饰精美而华贵,形容妍丽,更是增添了不少的难度。

    虽然难得可贵,但是毕竟只算的是一件吃食,不算是极为精贵的东西,一般的人松松也就罢了,但是对于杨家,却是有点难等大雅之堂了。

    所以华溪烟觉得,这庐陵侯将此物端上来,必有后招。

    果真,在天隆帝一阵赞扬过后,便忍不住发问:“杨爱卿真是有心了,不知如此精妙之物,杨爱卿何处所得。”

    “不瞒皇上,此物乃是小女亲手所做,特意用来呈给皇上。”庐陵侯恭敬答道。

    “不知道是杨家的哪位女儿?”天隆帝笑眯眯地问道:“告诉朕朕也好进行封赏。”

    庐陵侯迟疑了片刻,这才道:“不瞒皇上,正是小女瑾容。”

    华溪烟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天隆帝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容淳县主?”李后微微挑起了描摹精致的眼尾,反问道。

    “是,是。”庐陵侯躬身答道,“先前小女和犬子先前进京了一步,后来听说长公主将小女留在了宫中,微臣思女心切,不知道可否叫小女出来一见?”

    天隆帝没有说话,李后沉思了片刻道:“既然人是昌延留下的,那么侯爷想要见县主的话,自然要昌延点头才是。”

    庐陵侯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了华溪烟,恭声道:“不知道长公主可否叫小女出来一见?”

    “侯爷难不成不相信本宫吗?”华溪烟笑着反问,“容淳和我关系向来极好,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是,是。”庐陵侯连连点头,“只是微臣母亲此次也进了京,老人家身体病重,想要见见瑾容。”

    又是这一套说辞!华溪烟自然知道杨家老太太和杨瑾容的关系不一般,但是这大厅广众之下还是不要说破的好,于是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侯爷要见瑾容的话没有问题,但是若是瑾容不愿意跟着侯爷走,那便不是本宫能左右的了。”

    庐陵侯赶紧躬身道谢,并未多言。

    倒是听的人有些云山雾罩,想着那容淳县主还能不跟着庐陵侯回去?这宫中又不是她的家啊!

    华溪烟端起了面前的酒樽掩下了唇畔的笑意,不管众人的困惑与不解。

    在场所有人,包括天隆帝在内,都觉得愈发地莫名其妙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杨瑾容的反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梓易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多时便带着杨瑾容走进了大殿。

    庐陵侯在见到杨瑾容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握住杨瑾容的手连声道:“瑾容,进来可好?”

    谁知杨瑾容却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与庐陵侯拉开了距离。

    庐陵侯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女儿很好,父亲大人不必担心。”杨瑾容带着纱巾,闷闷的声音从下边传来。

    “瑾容,你这是怎么了?”庐陵侯有些不明白自己女儿的反常,急忙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只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些东西,起了些红疹罢了。”杨瑾容吸了吸鼻子,慢慢说道。

    “快给为父看看!”庐陵侯说着,就要上去揭杨瑾容的面纱。

    杨瑾容摇摇头,仓皇后退几步,连声道:“父亲不可。”

    “瑾容。”杨瑾程也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看着反常的自家妹妹,问道:“怎么会这样?”

    杨瑾容摇摇头没有说话,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抬手间宽大的衣袖滑了下来,露出了一段洁白的手腕,上边一颗红色的小痣分外显眼。

    庐陵侯知道杨瑾容这个标识的,闻言不禁微微松了口气,确信这是自家女儿无疑。

    “宫中的东西多,县主日后还是上心些便是,女儿家家,容貌是最重要的东西。”萧婉妃开口劝慰道。

    “是,此次是容淳不小心。”杨瑾容点点头。

    “和父亲出宫,你祖母还在家中等着你。”

    谁知杨瑾容却是极为坚定地拒绝道:“我不出宫。”

    庐陵侯傻了,杨瑾程也是怔楞当场。

    “妹妹,你……”

    “在宫中是我自愿的。”杨瑾容的眼睛弯弯,似乎是含着隐隐笑意,“长公主待我极好。再者说来我的脸一直是长公主在亲自调理,出了宫的话怕是不方便。”

    见杨瑾程忽然变得陌生的眼光,杨瑾容上前几步,仰着头看着他,拽了拽他肩膀上的衣服,小声道:“哥哥不必担心,过几日我自然会回去的。”

    杨瑾程并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伸手拽下了杨瑾容的面纱。

    杨瑾容大惊失色,一双杏眼中显而易见地闪过一抹慌乱,随即赶忙伸手遮住了脸,蹲下身子见脸掩在了膝中。

    不少人都看到了杨瑾容的脸,本来尚且白净的脸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红疹,但是颜色不是那么的鲜艳,所以看起来也便不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但是对于极重保养的在座之人来看,还是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杨瑾程心中最后一丝觉得这不是杨瑾容的希望破灭,看着地上蹲着的女子,无奈叹了口气。

    今天是天隆帝的寿宴,不能哭,杨瑾容只得无声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可怜至极。

    庐陵侯沉沉叹息道:“莫哭,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小女儿便是极为没有办法。加之她从小不在身边的缘故,更是多了几分疼爱。

    杨瑾容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了身,重新用轻纱遮住了面。

    “容淳准备的合理真是费心了。”天隆帝此时唯一开口,“以后再宫中,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皇上。”杨家三人齐声回答。

    “县主的脸到底是怎么弄的?”此时柔嘉出声发问,“怎的先前不见得怎么样,如今去了荣昌宫,忽然间就起了疹子呢?”

    “是容淳自己不听劝告去了后花园,才对花粉过了敏。”杨瑾容连连摆手,忙不迭地为华溪烟开脱,“与长公主无关。”

    “我也觉得是柔嘉多虑了。”宁熙此时也开口说道,“谁都知道是小烟烟将容淳留了下来,要是容淳出了什么事儿的话谁都会怀疑到小烟烟头上,你以为她傻啊?”

    不是华溪烟傻,那就是她柔嘉傻了?柔嘉瞪着眼前这个似乎和自己八字不合的五皇兄,胸口剧烈起伏。

    “也难怪柔嘉怀疑。”华溪烟笑着道,“确实是我没照顾好县主。怎么,要不让瑾容去落凰宫里住上几日?”

    “还是算了吧,这烫手的山芋你自己留着吧。”柔嘉急忙表态,仿杨瑾容是什么让人极为嫌弃的物事一般。

    柔嘉只顾着自己撇嘴,自然没有看见庐陵侯和杨瑾程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这便是了。”华溪烟说着,站起了身,“众位应当明白,我不会亏待任何人。”

    当然,前提是不冒犯她的人。

    仿佛没有听到华溪烟的弦外之意,柔嘉和李后等人并未说些什么。

    庐陵侯见杨瑾容一副是铁了心要在宫中的模样,也不好说些什么,再加上自己的母亲和她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从小名义上养在庄子里的杨瑾容在杨家也不是多受待见,于是无奈,也只得任由着她去了。

    “瑾容这份贺礼实在是有心了。”天隆帝捋着下巴说道,“不知道瑾容是想要什么封赏?”

    今天晚上的贺礼多了去了,无奇不有,但是从未见天隆帝给谁封赏。杨瑾容的贺礼不过是图个新鲜,一切的一切,都在于一个龙颜大悦罢了。

    杨瑾容复又跪下,摇摇头道:“容淳不敢请赏。”

    “朕说赏你便一定赏你,有何不敢?”

    杨瑾容叩首道:“皇上当知,授官任职是官员要进**宴,此宴不光是容淳的贺礼,更是答谢皇上对家兄的厚爱,一切都是皇恩浩荡,容淳怎敢请赏?”

    此话一出,众人都明白,这是在为了杨瑾文的职位感怀航恩浩荡呢!

    西北监察使,职位虽然不高,但是贵在建功立业的机会大得很,加之之前有华溪烟提出的解决方案,这简直是手到擒来的升官机会,真是不知道杨家的世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杨世子德才兼备,乃是国之大器,西北监察使一职当真无愧。”华溪烟说罢,对着天隆帝道,“昌延不胜酒力,去殿外清透片刻。”

    天隆帝自然不能说什么,于是点头同意。

    华溪烟不但自己出去,还将稳稳坐着的运云祁拉了起来。

    殿外一片夜凉如水,雨势已然小了很多,殿后有一个不算大的花圃,里边满满的种着艳红的芍药,经过方才骤然的风雨,芍药竟然没有倒伏,而是依旧挺立着,妖艳绽放。

    “很美。”华溪烟看着话花瓣上不断滴露的雨水,那经过洗礼而愈发明澈的红色简直要将人的魂魄吸摄进去,不禁由衷感叹道。

    “是很美。”云祁诚实点头,看着华溪烟似乎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些什么。

    华溪烟眨眨眼,拉着云祁的,身形一闪,在高高的房檐下边转了一圈,轻飘飘地飞进了大殿之内。

    不同于方才的在一个位置上坐着,二人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进入了大殿的一个角落。

    说起是角落来不过是针对与整个大殿而言,其实还是很宽敞的一个隔间,而且用屏风遮挡着,外边看不到这里边的情况,乃是各世家小姐献艺时更衣准备的地方。

    隔间内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在地板上伏着,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痛楚一般,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华溪烟缓缓走进,地上的人抬起了头,赫然有着和一边站着的那人一样的面容!

    “杨瑾容,滋味怎么样?”华溪烟笑眯眯地问道。

    杨瑾容只是喘着粗气,身上血迹斑斑狼狈万分,肩膀处更是拴着两条细细的银丝,另外一段拴在一边的桌子上,像是一条狗。

    “看着自己的父兄对别人和颜悦色,感觉怎么样?”华溪烟微微弯腰,要将杨瑾容的神色版本不差地收入眼中。

    “你……你给我滚开!”杨瑾容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没有半分震慑力。

    华溪烟却是丝毫地不以为然,接着道:“被自己身边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呢?怕是你以前都没有体会过吧?”

    话落,旁边站着的杨瑾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华溪烟连连叩头:“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

    “你这是做什么!”华溪烟示意那人起来,“你是她的贴身丫鬟,要不是的话怕是还不能轻易骗过杨氏父子呢,你是有大功之人,我怎会责备于你?”

    那杨瑾容的婢女浑身像是筛糠一般剧烈地抖动着,那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杨家父子面前的游刃有余?

    杨瑾容恨恨看着面前自己的婢女,想着这个贱人,竟然这么快就投了诚!这下好了,谁都为她在栖凤宫过的不错,谁还会料到她竟然是如此生不如死的悲惨境地呢?

    “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等着人来救你吗?”华溪烟冷笑一声,“现在我倒是看看,谁来救你。”

    杨瑾容浑身无一处不是在剧烈地疼痛,十个指头更是红肿不堪,连带着整个心都忍不住抽痛起来。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华溪烟接下来的那句话让人惊骇。

    “你以为我是来请你做什么的?你一会儿就好好看着,你心心念念的世子哥哥,是怎么从那个位置上跌落下来的!你引以为傲得杨家,最终是个什么下场!”

    杨瑾容大骇,双目瞠大,目眦尽裂。

    “我说过,杨瑾文的世子之位最多再保五天,而今日,刚好乃是第五天。”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华溪烟云祁,你俩不过尔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瑾容无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华溪烟离去,依照她对华溪烟的了解,她绝对不是大放厥词之人。难道……

    世子哥哥真的出事了吗?

    心下忽然溢出了一抹不可遏制的惶恐,杨瑾容整个人都惊惧无比,但是却又是十足的无可奈何,那种眼睁睁地看着最为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点一点走向灭亡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这般的无力与无奈,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你这个贱人……”杨瑾容瞪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恨恨出口。

    那婢女普通一下跪了下来,对着杨瑾容连连扣头道:“县主饶命,县主饶命,奴婢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你逼不得已?”杨瑾容想上前抽这婢女几巴掌,无奈肩膀被束缚着动弹不得,挣扎了半天除却增加了肩膀上的剧痛之外,没有丝毫的作用。

    那婢女倒是被下吓住了,慌忙后退几步,见到杨瑾容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下大骇,拿起一块帕子便塞进了杨瑾容口中。

    杨瑾容额下巴被撑的极痛,宛如快要脱臼一般,那帕子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味道,呛得杨瑾容直翻白眼。

    实在是想不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婢女背叛,还沦落到这种地步,杨瑾容心下凄苦无比,脑中只有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华溪烟和云祁大摇大摆地从带殿外走了进来,见一众世家小姐已然开始为皇帝献艺。

    一般的宴会总是有着其他的目的,饶是皇上的宴会也不例外。再加上宫中众多皇子与王孙子弟都尚未立妃,所以好好的寿宴更是多了几分争奇斗艳的暗自较量、

    窗外的雨已经逐渐停了下来,天色也微微亮了些许,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是却不似刚才那般阴霾盖在心头,看起来也不教人觉得那般压抑而蓦然开朗了些许。

    鼓乐声丝丝不绝,华溪烟和云祁从一边的道路上穿过,坐回了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宁熙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冲着华溪烟挤眉弄眼地道:“小烟烟,你看这个女子,如何?”

    华溪烟见那女子穿的不是寻常女子惯穿的罗裙,而是言缀着几圈狐毛的衣裤,跳的舞也不是寻常女子惯跳的霓裳羽衣舞,而是**奔放,倒像是她之前见过的胡旋舞。

    边鼓激荡的旋律在耳边不断响起,衬得华溪烟的声音倒是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宁熙还是隐隐听到了她的声音:“看这模样,应当是北戎的小姐亦或是王女吧?”

    “是,是北戎汗王的女儿雯心公主。”宁熙捏着下巴,仿佛是在思索什么一般,直勾勾地看着那在大殿之上不断武功的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北戎汗王派这个女儿过来,怕是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华溪烟瞟了宁熙一眼,想着还有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左不过就是为自己的女儿择个夫婿罢了。

    那耶律雯手中正拿着一朵蔷薇,舞的热烈而奔放,冷不丁,那蔷薇脱手而出,直直朝着宁熙飞来,宁熙正和华溪烟说的带劲儿,大手一挥,手落时一朵蔷薇正在手心。

    耶律雯的舞动停了下来,回到耶律易身边屋里哇啦地说了一大堆,便看见耶律通笑了笑,抚了抚她的头,语气十分亲和地说着什么。

    众人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便见耶律通站了起来,对着天隆帝拱手一礼道:“皇上,皇妹心仪贵国五皇子,还望圣天皇上成其姻缘。”

    宁熙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指着耶律易反问道:“什么……心仪本皇子?”

    “是啊,五皇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难怪皇妹心仪呢!”耶律易笑着,将一张卷纸递给了天隆帝,开口道,“此次前来,父王已经告诉在下,让皇妹自择良婿,自行做主。”

    天隆帝没有接耶律易手中的东西,而是直接对着宁熙问道:“老五,你怎么看?”

    “儿臣不娶。”宁熙回答,毫不犹豫。

    “不娶?”倒不是天隆帝以后是耶律易说的话,倒是耶律雯直接跑了过来。

    耶律雯扬起了小巧的下巴,怒气冲冲地看着宁熙,调高了眉梢,问道:“你看不上我?”

    宁熙沉默不语,倒是有些不理解这个小丫头何必将话说的这么绝?

    “是不是因为她?”耶律雯却是直接手腕一转指向了华溪烟,恨恨问道,“方才你一直在与她讲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华溪烟真是要被自己给美醉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扯到她头上来?

    耶律易一听自己妹妹这万分没谱的话瞬间无语了,走上前来将耶律雯策划了回去,口中道:“什么话都乱说,这是昌延长公主,也是由得你胡言乱语的?”

    耶律雯跟着耶律易走的脚步一下子顿了下来,立刻转过头,娇俏的小脸在颈边一圈狐毛的映衬下更加艳丽了几分,她上前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华溪烟,口中丝毫不带停顿地吐出了一连串的话:“你就是那个圣天唯一一个一品公主?先是灭了嵺州知府一家,后来又灭了温家谢家的人?提出了治理西北盐碱地方子的人?和公子云祁订婚了的人?”

    华溪烟这才知道自己这些个丰功伟绩是多么的流传甚广,于是也诚实地点点头:“你的话中,部分是我。”

    耶律雯却不管她说什么,直接道:“我听说你会做掌中舞,如今如何,可是敢和我比试一番?”

    “比试?”华溪烟扬眉一笑,“不好意思,雯心公主,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好比试的。”

    “孬种!”北戎八王子耶律通直接站了起来,瞪着一双虎眼,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都说圣天无人可用,这战事方面败给我们就罢了,就连小小的女子比试也不敢应承了吗?还说圣天泱泱大国,依照本王子来看,全国都是孬种!”

    这次北戎是打了胜仗,难免趾高气扬了几分,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这般大放厥词,他们是当真没有见过,从小心高气傲的圣天官员哪里容忍地下这般话,一个个都怒目而视,恨不得冲上前来将这耶律通大卸八块。

    “八皇兄说的对,人们都说你昌延长公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怎么怎么的厉害,如今连和我比上一比都不敢吗?”

    “雯心公主,你心仪的是我五皇兄,和我没有一分半分的关系,我为什么要和你比试?”华溪烟真是觉得这耶律雯有趣得紧,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仪宁熙就和她要比试,这是什么逻辑,她真是要给这逻辑跪了!

    “我就是要和你比试,没有什么理由!”耶律雯高高地扬起了自己的下巴,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不接受。”华溪烟也很是干脆地回绝,没有一丝半点地拖泥带水。

    “呦,还惊才绝艳呢?就是这点胆识?”耶律雯抱着膀子冷笑道,“昌延长公主,你也不过如此,都说世间传言不可信,照我看来,这公子云祁的名声,也不是传言那般吧?”

    华溪烟猛然抬起了头,眼光像是利剑一般,直直射向了耶律雯。

    耶律通仰头大笑了几声,双手“啪啪”拍的极响:“肯定是不如传闻那样,否则这圣天怎么会无人可用?当初不是说云祁凭一己之力退兵五万,若是真的有本事,这次怎会不出手?”

    “公子云祁,昌延长公主,不过尔尔……”耶律通说罢,两兄妹齐声大笑了起来,分外猖獗。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耶律易的脸色早就是青一阵紫一阵,觉得分外丢人,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这么说,是不要命了吗?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天隆帝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的神色,阴测测地看着下边笑得不可遏制的两人。

    “字面意思。”

    耶律通话音刚落,华溪烟清淡无比的声音便在这大殿之中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足足压下了那两人猖獗的笑声。

    “你要比什么?”

    耶律雯的笑意顷刻间敛了下来,不知道这华溪烟怎么忽然间就改了主意。

    华溪烟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她,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善人,但是她最受不了的,便是云祁的身上,有一星半点的污点。

    云祁在世人的眼光之中,高高在上,宛如神明,怎能被这北戎二人如此嘲笑?他们放肆的神色,猖獗的笑声,在华溪烟听来看来,都可恶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地。

    “你接受我的挑战了?”耶律雯上前两步,仰起头来看着华溪烟。

    “既然雯心公主这般积极,我自然不能拂了公主的意才是。”华溪烟笑着道,“不知道公主是要比什么?”

    耶律雯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转,忽然打了个响指:“就比舞!”

    比舞!华溪烟真是要笑了,有沈葭的舞在前,这人居然还要和自己比舞?

    “就比舞,方才我跳了一支舞,你也要跳一支舞,然后圣天北戎,各选五人为裁判,如何?”

    华溪烟点头称好。

    “既然要比试,自然要有彩头。”耶律雯的笑意变得奸诈了几分,“若是你输了,他就要娶我。”

    华溪烟看了宁熙一眼,转而问道:“若是你输了呢?”

    “输了就作罢,当本公主什么都没说过。”耶律雯仰头,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么简单怎么行?”华溪烟噗嗤笑了一声,指着云祁道,“你若是输了,跪在我俩面前,三叩头道歉!”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惊才绝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殿之内的人都惊愕不已,耶律雯狂是狂了些许,但是华溪烟这话,是更加狂了不知凡几。

    北戎这次是以战胜国的身份前来圣天的,耶律雯有着足够的资本来颐指气使,但是华溪烟如今这么一副语气态势,激怒了北戎,要如何是好?

    “哈?你的意思,是要我下跪?”

    “你对我二人口出不敬,理应如此。”华溪烟冷笑一声,“否则我还得陪你来玩这等无聊的把戏,以为谁都与你一样无趣?”

    “无趣,你敢说我无趣?”耶律雯从小是被北戎汗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追求者众多难免心高气傲,这次要和华溪烟比试也是因为在北戎的时候便听说圣天出了怎么样怎么样个长公主,她自然不服气,非得要和这华溪烟一较高下才是。

    “你圣天这次打了败仗,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本公主面前这么傲气?”

    华溪烟倒是无语了,不禁也笑道:“雯心公主,我也想知道,北戎就打了这么一次胜仗,有什么资本在圣天面前这般大放厥词。”

    不知道是不是被华溪烟戳到了痛处,耶律雯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了几分,跺了跺脚道:“比试就比试,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何必这么着急,有你下跪道歉的时候。”华溪烟语气轻蔑地说出一句,走到了大殿中央。

    转头看着云祁,华溪烟勾唇露出了一抹十分轻柔的笑意,仿佛是冬日暖阳破冰而入,早春在不经意间已然到来。

    随之而来的,是云祁的传音入密:“你要是不愿便拒了,我不在乎世人之言,只要有你,一切足矣。”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云祁,看到了他眼底的支持与坚定,忽然露出一抹倾城绝艳的笑意:“可我在意。”

    现场的人都觉得一阵莫名其妙,不知道华溪烟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句。但是看那二人的神情,之间的暗送秋波,又觉得仿佛明白了几分。

    “雯心公主,你的舞就是方才那支?”

    “就是那支。”耶律雯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对于圣天多柔美娇弱的舞姿来说,那只胡旋舞带着几分刚劲,确实算是另辟蹊径,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从方才人们看耶律雯跳舞的姿势来看,便能发现,现场的气氛在沈葭的舞蹈过后,进入了另外一个高峰。

    若是要超越那支舞的话,单单凭借传统的舞艺来说,华溪烟没有什么把握,若是要取胜的话,自然是要另辟蹊径。

    华溪烟思忖了片刻,对着一边的一个太监吩咐道:“为我准备四个空白屏风以及笔墨。”

    众人不知道华溪烟要迈什么关子,只是见到那一抹素衣的身影缓缓地台阶上上走下来,站到了大殿当中,身姿婷婷,未施粉黛的面容倾国倾城。

    华溪烟转头随意地看着大殿众人,一双美眸秋波盈盈,唇边含着一抹浅笑,没有丝毫的怯场,落落大方。

    不多时便有人搬来了四个空白屏风,又遵着华溪烟的指示将放了笔墨的桌子放在了一边。

    大殿众人都不知道这昌延公主要搞什么名堂,难不成是要作画不成?可是这在屏风上作画,和跳舞又有什么关系。

    “清平乐。”华溪烟忽然转头,朝着云祁说出这么一句。

    众人还没有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便看到云祁手中不知道怎么样便多出了一管白玉的箫,和他身上素淡的白衣是一个颜色,相得益彰,紧接着,清平乐的调子便缓缓响起。

    原来长公主这是要奏乐,可是让公子云祁亲自奏乐,这架子是不是太大了?

    云祁的箫声极具吸引力,刚刚响起,众人的心思便被引了去。

    轻轻缓缓的音乐声,宛如清水流觞,绕过了蜿蜒的山脉,仿佛从上古的地方传来,带着人世间不可多寻的轻缓气势,带着亘古不变的尚雅风度,带着让人迷醉沉浸的雅致情感,缓缓流入众人耳中。

    华溪烟一看这态势,不由得有些汗颜。明明是她和人比试,怎么众人的注意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云祁夺了去?

    这人……华溪烟一边压下心中的一点小骄傲,一边忍不住暗自窃笑。

    看时机似乎是差不多了,华溪烟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笔,开始慢慢勾勒起来。

    一个屏风绕过一个屏风,伴随着她的舒臂展腰,纤细的身姿不断变幻,众人只感觉到眼前一阵轻云弥漫,细细看来时候,本来是素白的屏风片刻便映上了花鸟虫鱼。甚至还有点点人影栩栩如生。

    华溪烟不慌不忙地画着,随着她慢慢移笔,画渐成形众人便看出了画上之景。

    第一个屏风上面画的是刚才她方才在御花园见到的景色,偌大的湖面碧波盈盈,上面泛了几个小粥,有翩翩公子立于船头,有罗裙轻纱的女子坐在船上,风扬起长长的挽纱极为美艳。

    第二个屏风上面画的是刚刚大殿宴会开始时的管弦交响之景,一众美娇娘款款而舞,柔软的腰肢以及脸上娇媚的神色都栩栩如生,甚至是连背后的灯火都清晰可见,仿佛是方才那一副画卷被人缩小之后,永久地停留在了这里。

    第三个屏风所绘之景众人不甚明白,但是正演奏的云祁却是看的明白,这是刚才他和华溪烟出去时所看到的景色。黑云压城,细雨密风,满院的花有的被摧残飘零在地,有的仍然在摧残之中盈盈而立,为满院添了无数风采。

    第四个屏风所绘的人依旧是众人没见过的,但是有几个人却是熟识,正是华溪烟偶然见到过的景象。众人坐在亭子中,言笑晏晏,满庭和乐。

    这一幅幅的话,仿佛是没有什么关联,但是冥冥中又仿佛是有些一条线,将这所有的画面串联了起来。

    画完,华溪烟将笔放回原处,还不等人们啧啧称赞着画作,便拿下臂间的挽纱,大肆舞了起来。

    挽纱带动着屏风旋转,本来屏风上活灵活现的人物美景更加栩栩如生。平面上的一众舞娘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伴随着屏风的不断旋转,仿佛也开始慢慢跳动了起来。

    不同于耶律雯别致的舞技,华溪烟这次的舞没有飞天舞那般的灵动筱雅,没有掌上舞那般身轻如燕,可以说的上是很平凡,但是贵在她有轻功在身,身子比一般人更为轻盈,加上周身的轻纱飞舞,配着她在屏风之间舞动闪现,仿佛一个仙子跳起落下,大殿之中仿佛蒸腾起了无数的雾气,更像是九天之上的蔼蔼云朵,迷蒙无边,唯美至极。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了场中那个身姿幻灭的女子,不禁忽略了云祁清越婉转的箫声。

    过了片刻,华溪烟停下了旋转的身子,站定,也不顾众人惊呆的表情,兀自回到了座位。

    “箫声不错。”华溪烟对着云祁赞赏地说了一句。

    “不及你。”云祁很是谦虚地回了一句,其间赞美无需多言。

    “才子佳人足风流,莺歌燕舞几时休?黑云密雨折不尽,艳阳清风衬心悠。”宁煊看着每个屏风上面的卓骨风流的行楷,清声读到,随后朗笑出声:“好画,好句,好诗,好舞,好字!”

    每个屏风上面写着每个屏风画着的内容,连起来成了一首描人写景之诗,这般作诗,众人当真是没有见过。

    “想不到长公主画技一流,这般一心多用之下还能作出如此精妙之诗,实在是胸怀大才!”

    “长公主舞技更是精妙,这般空灵的舞蹈当真没有见过!”

    “还有这一手行楷,当真是好字!”

    一时间众人的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皇妹当真是让本皇子大开眼界!”宁熙眨着一双桃花目看着华溪烟,像是看着一块宝一般,“上次的掌上舞已然是让人国足了眼瘾,想不到这次,竟然丝毫不逊色!”

    耶律雯却是满心的不服。不就是耍了点小花样,又占了公子云祁的箫声么?要是云祁给她伴奏,她一定会舞得更好。

    “皇姐……好才艺!”柔嘉也开口,一双小手绞着手中的帕子,言不由衷地开口。

    都是云公子极少作乐,如今却为了华溪烟这般,难道和华溪烟在他心中,真的就是这般的……与众不同吗?

    萧叶彤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华溪烟,露出一抹极为赞赏的笑容,没有一句阿谀奉承,但是却让华溪烟感受到了超越其它人的一份真挚。

    这大殿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技派,从他们的表面难以窥测他们的内心,华溪烟也无暇顾及,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不再理会众人的溢美之词。

    “雯心公主,你打算让谁评定?”华溪烟笑着看向了耶律雯,“我倒是看看能评出个什么结果来,我还等着,你给我下跪赔礼呢!”

    耶律雯知道自己是比不过华溪烟的,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炸了毛,直接大声道:“给你下跪赔礼?”

    “是。”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点头,“胜负自在人心,我也不用评定了,你识相点,按照咱们原本的约定来。”

    耶律雯冷笑一声:“若是我不呢?”

    “你不?”华溪烟反问一声,忽然上前,鬼魅的声音速度极快,等到耶律雯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华溪烟按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传来一阵冰凉的触觉。

    “让你跪就给我好好跪着,我管你是哪门子的公主!”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收买劫匪劫持银两的是王家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做什么!”耶律雯感觉华溪烟紧紧按着自己的头,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不由得开始剧烈挣扎,却无奈那只手像是钢铁制成的一般,牢牢扣在她的头上,让她动弹不得。

    “昌延!”李后一看这情况不对,也出声唤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游戏,这么当真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雯心公主!”

    华溪烟轻哼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游戏?皇后娘娘,您是觉得雯心公主是小孩子,还是我是小孩子?”

    李后妆容精致的脸上不悦的表情更甚,语气也更加沉了几分:“雯心公主原来是客,你身为公主,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前提也是她知道自己原来是客!在主人的地盘上大放厥词的客人,我还是真不多见!”

    “昌延,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天隆帝此时也开口表态。

    不管是由于先前几年的愧疚,亦或是因为华溪烟是真正的凤星,天隆帝从不和她说重话,对于华溪烟的所作所为,也从来都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而如今对华溪烟出言苛责,显然是由于圣天此次兵败北戎,而有些底气不足的缘故。

    华溪烟却是丝毫不惧他,只是道:“若不是我技高一筹,难不成五皇兄今日真的要娶了她?日后,亦或是谁都可以对我和云祁,多加置喙,一副从不受任何待见的模样?”

    天隆帝闻言看向了宁熙,见他正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回视着他,天隆帝心下一紧,忽然有种莫名的心虚。

    他自然不会任由宁熙娶这耶律雯,只是这话,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呢?

    “跪也跪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耶律雯僵硬着身子动弹不得,恨恨地说道。

    “叩头,赔礼道歉。”华溪烟冷笑一声,不给丝毫的退让的余地。

    “华溪烟你别过分了!”耶律通看不惯了自己妹妹这般受人折辱,大步走上前,食指几乎就要指向华溪烟的鼻尖。

    华溪烟敏感地看到耶律通的右手手掌外侧有些许的青紫色,正欲细细看的时候,耶律通却是忽然将手放了下去。

    华溪烟也不再多理会,一把拽住了耶律通的手腕,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手腕外侧那一片不同寻常的青紫。

    “你这女人,这是做什么?”一下子被华溪烟抓住了手腕,耶律通觉得浑身都别扭了起来,立刻出声问道。

    耶律雯得空正欲从地上站起来,却华溪烟一脚抵在了背上。

    明明是不合时宜并且十分粗鲁的举动,但是被华溪烟这般做,众人只觉得行云流水想,潇洒肆意,没有半分受伦理教义束缚的别扭。

    “你这伤口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端详了片刻,出生问道。

    耶律通冷嗤了一声,显然不打算回答,却看见华溪烟睁着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沁凉如水的眸子好似透过他的眼睛直直看入他的心底,不由得心下一凉,脱口而出道:“前几日出现的,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听了耶律通的话,华溪烟脑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个这些日子一直郁结心头的疑惑在顷刻间有了答案。

    “雯心公主,你是道歉,还是不道歉?”华溪烟笑咪咪地弯腰问道。

    耶律雯紧紧抿唇,虽然是被华溪烟钳制着,但是脸上却显露出一抹不服输的刚强之气来。

    “耶律太子,愿赌服输,您看此事要如何?”华溪烟也不多说,直接找上了如今说话管事的人。

    耶律易看看着被华溪烟钳制的自己的妹妹,想着这么些年来,无论是西陵还是圣天,都对于北戎或多或少地带着些偏见,无非就是说蛮夷之人没有教养罢了,如今在这列国齐聚的时刻,这耶律雯还这般出尔反尔,对于北戎来说,当真不算的什么好事。

    怕是华溪烟就拿捏准了他这个心思,知道他会照顾整个北戎的颜面,于是才这般直接问向了他吧?

    “阿雯,向长公主和云公子……叩头道歉!”不出华溪烟所料,耶律易果真给出了让她满意的答案。

    “太子皇兄!”一直没有说话的二王子耶律野此时也开了口,含着几分笑意道,“我们今日是作为战胜国来的,难不成太子皇兄就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圣天战败本来就是个极为敏感的话题,如今和耶律野这般明目张胆地说,显然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狂妄至极。

    宁煊此时也开了口:“依照北戎二王子的意思,就是北戎如今战胜,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

    “自然不是目中无人。”耶律野手中拿着玉制的酒樽,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满满的都是志得意满的傲气,“只是不会像长公主这般咄咄逼人罢了。”

    伴随着耶律野的每一句话说出,宁煊的脸色就难看些许,说起来耶律野的母亲还是李家出来的庶女,和李家自然是有干系的,而且两方一开始便有利益关系存在,彼此都要给上三分薄面的。

    华溪烟不管那边那人是怎样的战火纷飞,只是低头,在耶律雯耳边说了一句话,众人便看见形势几转直下,那耶律雯开始连连对着云祁叩头:“云公子,云公子,方才是我口出狂言,还望云公子恕罪!”

    方才还死咬着不肯认错的人如今却是这么一副人人拿捏的态度,众人不由得全都有些愕然,不明白华溪烟是在耶律雯耳边说了些什么。

    之间华溪烟拍拍耶律雯的肩膀,轻声笑道:“方才你我的比试,你输了,可是心服口服?”

    耶律雯连连点头:“心服口服。”

    “你还要嫁给圣天五皇子吗?”

    “不嫁了,不嫁了。”耶律雯连连摇头,说的比谁都干脆。

    有几人已经轻声笑了起来,毕竟一国公主的窘态不是寻常多见的。而人群中的云扬却是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觉得刺眼得厉害。

    还记得华溪烟刚刚进京不久,他惹恼了她,她也让他下跪致歉,虽然当时他拒绝了,但是后来还是被她给算计了。

    华溪烟的锱铢必较云扬已经不是第一次得见,而且一旦扯上云祁,那更是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华溪烟也没多为难耶律雯,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烟烟,你对她说了什么?”宁熙赶紧凑了过来,十分好奇地问道。

    “我说圣天五皇子不举,她要是嫁的话圣天皇帝求之不得。”华溪烟目视前方,淡然开口。

    宁熙一下子被杯中清酒呛了个半死,他挑起一双桃花目看着华溪烟,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道:“我……我不举?”

    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头:“我是这么说的。”

    她还说了要是耶律雯不致歉的话,她一定会让她嫁给宁熙,那她一辈子的“幸福”可真的毁了。

    宁熙不信华溪烟的话,但是转头一看,发现方才还对他青眼有加的耶律雯却是拿着一副避犹不及外加鄙视无比的眼光看着他,让宁熙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耶律通走到耶律雯身边问着什么,却见她红着脸摇头,微微垂着的脸显现出几分难言的窘迫,什么都不打算说。

    云祁笑着看着华溪烟,想着这个女子,当真是……

    这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圣天之人却看明白一件事情,便是北戎对于此次的战胜,相当看重。最后是圣天求和,所以还不知道北戎这次会提出什么要求。这般想着,圣天的几个肱骨之臣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不安的情绪。

    华溪烟一边闲适地品尝着面前的佳肴,一边算计着时间等待着什么事情,一时间也无心去欣赏下边的歌舞了。

    宴会正进行到了**,而耶律易已经站起身来,代表着此次的北戎向圣天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却看见大殿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夜色的凉意将大殿之内的暖意融融顷刻间冲散,众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皇上,禀皇上,杨世子前去西北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数百万两银子被洗劫一空!”

    本就热闹的宴会顷刻间更像是炸开了锅,人们都知道,杨家世子此次前去西北,明面上带的是几百万两雪花银,但是实际上,那可是上千万两啊!

    天隆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实在是不知道,今日本来是好好的日子,怎么事情怎么这么多!

    庐陵侯闻言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对着那人亟亟问道:“世子呢?”

    那人哭丧着脸回答:“禀侯爷,世子……世子被那一群人掳去了!”

    庐陵侯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几步就要瘫软在地,杨瑾程赶忙上前,扶住了自家父亲。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天隆帝勃然大怒,想着这到底是哪里的劫匪?明明知道是朝廷赈灾的官员还这般的明目张胆地烧杀抢掠,这是不要命了吗?

    “皇上,皇上,那劫匪不是圣天人!”报信的人赶忙答道,“他们是被人收买前来劫持的!收买他们的,是王家之人!”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动王家的人,我同意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瑱闻言,也没有丝毫的怔楞,而是直接,对着天隆帝铿锵回答:“皇上明鉴!王瑱不曾做此事!”

    天隆帝只是挥了挥手不看王瑱,问着下首那人:“你缘何说是王家之人?”

    “回禀皇上,我等于那蛮荒之人语言不通,无法交流,但是其中几人被我们生擒了之后,在地上写出了一个‘王’字。”

    “你们生擒了人?”宁煊此时出言,“为何能生擒贼人,却护不得那银饷?”

    “对方来势汹汹人多势众,相比之下我方在人数上占劣势,生擒几人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来人说着,以头扣地,语气中是难言的自责。

    宁煊想了想,转身看着天隆帝道:“父皇,依照儿臣之见,还是将那几人召上殿来一问便知。”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寿宴要是好好进行下去的话已然不可能了,天隆帝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叫上来吧。”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强悍如天隆帝,都有些身心俱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情全都集中在了今天,是不是意味着些什么?

    屏风后边的杨瑾容早在来来人一开口的时候便惊了个半死,什么叫世子哥哥被掳了去?按照那人的说法,那些人乃是蛮荒之人,就连语言都不通,岂会是什么讲道理之人?世子哥哥此次出事,难道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这般想着,杨瑾容心下惶然,整个人都有着一种难言的惶恐。

    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不多时便被带了上来,穿着的衣服与北戎人无异,但是细细看来,又有些许的不同,较之北戎更多了几分蛮荒的气息。于是在座之人皆是明吧,怕是西北的一些不在几国管辖范围之内的部落。

    要是细细说来,不受列国管辖的领土一共有三个部分:第一便是英才辈出的通武山和还魂谷,第二便是西南南疆,因为毒术和蛊术横行,第三便是西北的部落,由于西北苦寒,加之又是蛮夷之地,所以列国并没有精力前去管辖。

    “去把国师叫来。”天隆帝转头对着身后的大太监康福吩咐道。

    华溪烟一早便知道天隆帝根本不可能杀了国师,即使知道他给自己带了绿帽子。他只会将国师的过错全部加之与谢庄妃的身上,因为按照上次听到的消息,天隆帝的头疾现在都靠着国师的丹药来调节,若是国师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怕是天隆帝也知道自己的性命要到头了。

    国师不久便被叫了过来,华溪烟本来还在郁闷这个场合叫他过来做什么,但是国师一开口,华溪烟便明白了天隆帝的意思。

    原来这国师,竟然通这蛮夷部落的语言。

    这般看来,这国师也倒是没那么名不副实了。

    国师开口说了几句,便听见下边被绑着的一个人也开了口。屋里哇啦的声音众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得听着国师的翻译。

    “你可是听得懂这语言?”华溪烟低声问着身边的云祁。

    “略知一二,算不得精通。”云祁很是诚实地答道。

    华溪烟一听就乐了,这语言这里的人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清楚得很,对应到现代的话,应当算是蒙古语系列的语言,她当初可是潜心学习过的。

    听着国师和那一众人的交涉,听了几句,华溪烟就将这个中的来龙去脉给听了个明白。

    所以说做人并不能太过的志得意满,这国师是觉得在座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人通晓这蒙古语了,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将这个中缘由全都说出来了是么?

    看着华溪烟愈发深刻的笑意,云祁一双凤目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低声问道:“你是不是通晓这语言?”

    华溪烟眨眨眼,娇俏一笑道:“通晓一二。”

    国师和那一群人又屋里哇啦地说了几句这才停了下来,天隆帝急忙问道:“国师,如何?”

    “回禀皇上,臣已经问清楚了。”国师对着天隆帝一拱手,不慌不满地答道,“这些人说的是当初王家之人找上了他们,告诉他们有一批朝廷的银两要运往西北,请他们协助前去截获,得到的银两几人分成。”

    “你胡说!”王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国师道,“我王家又从来不缺钱,缘何要去劫持朝廷的赈灾银两!”

    “这就要问你王家自己了。”国师阴测测地看了王晋一眼,沙哑的声音诡异万分。

    “那银两现在是在哪里?”天隆帝追问道。

    “依照这人的意思,应当已经在运往太原的路上,如如皇上派人前去截获的话,必定可以找到。”国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到时候,皇上还能得到什么意外的发现呢!”

    这颇有深意的话一出,众人心下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王家几人,明明知道这是阴谋,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们根本就不通晓那个部落的语言,如何进行交涉?

    天隆帝毫不迟疑地下令:“宁晔,带人前去西北,抓捕王家贼人!王家众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王桓和王齐从座位上站起了起来,就要和前来捉拿的御林军进行冲突,却被王瑱一个手势挡了下来。

    “皇上这是怀疑我王氏一族了?”王瑱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态势,却是生生地要听天隆帝的一句话。

    “如今形势急迫,先委屈王爱卿几日。”天隆帝安抚道。

    王瑱冷笑一声道:“难不成皇上觉得天牢那是什么地方,说进就进,说出来就出来的?”

    “定国公莫要激动,父皇也是为了给王家一个公道,等到水落石出之时,自然会将定国公请出来!”宁煊说着,十足的笑意闲缓,但是在旁人看来,那抹笑容可是虚伪恶心得厉害。

    “带下去!”天隆帝显然不再打算和王家之人多说,直接对着御林军下了命令。

    御林军的首领手中的长矛就要扣到王瑱背上的时候,冷不丁后边飞过来一双玉箸,直直打到了那首领的肩膀上,肩膀吃痛胳膊一麻,首领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了地面上,与金砖碰撞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响声。

    没有人料到竟然会有人在大殿之上出手,众人循声望去,便撞入了华溪烟一双清淡无波的眼眸之中。

    “动王家的人,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华溪烟半垂着眼眸说出了这么一句,一时间众人有些分不明白这话到底是对那御林军首领说的,亦或是对天隆帝说的。

    “昌延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忤逆父皇的旨意?”宁煊皱眉看着华溪烟,语气十足的恶劣。

    “忤逆谈不上,只是听从国师的一面之词便这般轻易地定了王家的罪,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华溪烟手中转动着一个碧玉的瓷杯,不咸不淡地问道、

    “这蛮夷之人的话除了国师之外还有哪位高人听得懂?亦或是昌延觉得国师和王家还有什么龃龉不成?”

    “太子殿下怎会知道除了国师之外没有人听得懂那话?”

    “昌延你倒是找个人出来给咱们大家看看啊!”宁煊说着,忽然间大声笑了起来,其中的讥讽之意不言而喻,而其它太子一党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嘲笑着华溪烟的自不量力,亦或是其它。

    殿中几个人觉得一阵莫名其妙,他们听不懂那些人是在说些什么,只看得到那些人的目光不断地游移到了他们身上。恍惚间,看见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而来。

    他们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姑娘,相对于他们那些蛮荒之地的女人来说。这个女子高贵典雅宛如天上的仙子一般,面带笑意,给人带来一种十分亲和的感觉,而不是像一些其它国家的达官显贵,只会给人那种高高在上的虚伪之感。

    华溪烟站到了几人面前,微微笑着,菱唇开合间,吐出了字正腔圆的几个字。

    虽然圣天之人听不明白华溪烟在说些什么,但是对比刚刚的那几句话,以及现在的华溪烟说话的态势,人们便知道,这昌延长公主,怕是也精通这门语言的。

    在华溪烟刚刚开口的时候,大殿中几人的眼神,便蓦地亮了起来。

    华溪烟笑着看了国师一眼,这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国师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心中早便已经激起了惊涛骇浪。

    宁煊等人早在华溪烟一开口的时候便惊了个半死,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明白,华溪烟怎么也能听明白的?而且还说的这么顺溜?

    可以看得出华溪烟和那几人说的十分开心,不时地能听到那些蛮荒之人豪放肆意的笑声,这个女子比刚才那个男人要平易近人的多,就算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诙谐幽默,没有狗眼看人低的那些个态势。

    华溪烟又与几人说了几句,继而转头问着天隆帝:“皇上,你想知道真相吗?”

    “快说!”天隆帝亟亟开口,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华溪烟微微垂眸一笑,十大世家已然分崩离析,那今日,再灭个弘农杨氏,作为她和云祁大婚的头彩好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开灭杨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情说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复杂的事情。”华溪烟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道,“只不过是有人装作是王家之人,和这群人展开了一场交易罢了。”

    “交易的内容和刚才国师说的并无二致,只不过这谈判之人,并不是王家之人。”

    宁熙听了华溪烟的话,忍不住问道:“小烟烟,你怎么知道不是王家的人?这一群人应当是也没有见过王家之人的才是啊。”

    “他们是没见过王家之人。”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头,指着一边的国师道,“可是当初去和他们谈判的,就是这位国师啊!”

    大殿之内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来,众人有些不明白这事情的情况怎么这般急转直下,方才还义正言辞说些什么的国师,在一瞬间便成为了事情的主谋之人?

    “昌延,话不能乱说!”李后此时威严开口,警告着华溪烟。

    听着华溪烟那意思,她绝对是知道了什么,说的更为谨慎一点的话,华溪烟怕是连这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我有没有乱说,皇后娘娘理应有谱不是吗?”华溪烟勾唇一笑,将那份意有所指的态度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李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气的不清,她真是醉了,怎么什么事,都逃不脱这华溪烟的掌控呢?

    “方才你说国师所言是一面之词,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一面之词?”宁煊冷笑一声开口,想要用方才华溪烟说的话来堵她的口。

    “你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找人来对证,这门语言我知,国师知,自然还有别人知。”说道这里,华溪烟忽然转头,笑着看着宁熙,“五皇子,我说的可对?”

    宁熙脸上露出了一抹十分牵强的笑意,点点头道:“我确实知道一些。”

    他那些年游历在外的时候,确实去过不少地方,也接触过不少的风土人情,当初也觉得这些个语言十分稀奇,也学过一些,加之天资聪颖,虽然没有华溪烟那般精通,但是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老五你知道?”天隆帝一双手紧紧扒着扶手,倾身上前问着宁熙,“那你说说昌延说的可是真的?”

    宁熙看了看华溪烟,,又看了看满面阴沉的国师,缓缓点头道:“是真的,当初找他们去谈判的,的确是国师。”

    一锤定音,所有人都知道,依照天隆帝对五皇子的宠爱,绝对不会不相信他说的话,亦或是五皇子,本就没有偏袒的理由,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度。

    “国师!”天隆帝一拍龙椅,怒气冲冲地喝道,“你为何要这般?”

    国师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内心实则在思想着对策。

    华溪烟也不拆穿他,只是笑得一脸的轻柔肆意,对着天隆帝道:“国师不好意思说,不如让我来替国师说好了。”

    “国师方才说的不错,那批银两是要运往太原方向,但是目的地却不是太原,而是弘农。”

    弘农二字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庐陵侯的身上。

    “长……长公主,这话不能乱说啊……我杨家可是什么都没做过啊……”眼见着战火就要烧到了自己家身上,庐陵侯急忙出声表态。

    杨瑾程却没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华溪烟,眼中慢慢的都是死寂、沉痛与绝望。

    华溪烟没有理会庐陵侯的话,而是对着天隆帝道:“这几人方才也说了,他们奉命将东西运到太原,交接给别人,就算是功成身退,所以最后他们也不知道这银两是交付在了谁的手中。他们也是被人当枪来使的,算不得是主犯。”

    “算不得主犯?抢了朝廷的银两,掳走了钦差,还算不得是主犯?”天隆帝怒极反笑,阴测测地反问。

    “不是都说了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若是皇上姑息那背后之人,只是惩罚了这些个给人办事的,才是真正的难以服众!”

    “那你倒是说说,那背后之人是谁!”沉寂了片刻,鸦雀无声的大殿之内才响起了天隆帝万分诡异的声音。

    一件事情的背后,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而这其中,也是各种利益关系的相互牵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将那些事情拿到大面上来说,目的就是维系着背地里的一个利益关系的平衡,但是如今,利益均衡的局面已然被打破,为了维系所谓的皇权至上,天隆帝自然要绞尽脑汁来斟酌这个中的厉害关系。

    宁煊一下子慌了,就要拱手对着天隆帝禀告些什么,听到李后掩唇轻咳了一声,到了嗓子边的话再次被吞了下去。

    “昌延的本事果真不错,短短的时间连那背后之人是谁都知晓了。”李后轻声一笑,说出了一句看似无关痛痒的话。

    “这还多亏了国师,若是没有国师的话,怕是昌延要是知道的话,得需要些时日呢!”华溪烟巧笑倩兮地看着国师,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意,让国师心下只想将她虚伪的笑容撕得分毫不剩。

    李后坐着的身子动了动,似乎只是为了调整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更加舒适罢了,淡笑道:“居然昌延知道的话,不如告诉我们,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毕竟此事兹事体大,可是一点儿差错都出不得的。”

    “庐陵侯,不如你来告诉大家,这幕后之人,是谁?”华溪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话锋转向了身子正在不断发抖的庐陵侯身上。

    “老臣……老臣不知啊……”庐陵侯哆哆嗦嗦地说着,身子不停地打着摆子,几乎让人忍不住怀疑下一刻他便会晕过去一般。

    “你不知?这就可惜了……看来你这当老子的,连自己儿子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啊……”华溪烟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道,“太原温氏覆灭之后,这圣天首富的位置落到了哪里,所有人一直都无从得知,但是我却偶然知道了一个消息……那便是某个世家却是轻而易举地便拿出了二十万两的黄金……此等气魄,怕是当年的温家都不曾有呢……”

    庐陵侯一怔,随即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意,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得讪笑不止。

    “弘农算不得一个十分富庶的郡县,近年来也没听到苛捐杂税,所以我想皇上应当和我一样好奇,那二十万两的黄金是哪里来的,而且……居然还没有户部登记在册?”华溪烟挑眉,展颜一笑,缓步走到了庐陵侯面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没有户部登记的,便不是赋税所得,看来杨氏的私房钱,比之当初的温家,可是半分不少呢……”

    庐陵侯双膝一软,只觉得全身冷汗淋漓,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后背濡湿的衣裳紧紧贴在了背上,还好是背对着众人,倒是没有多么狼狈。

    这般说着,华溪烟的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这么些年来,杨家一直在私铸钱币,得到了大量的虚假财产,正是由于前些日子得到了某种消息,生怕又朝一日皇上会出台有关钱币的法令,于是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明面上将此事推到王家身上,实则暗地运回去那数百万的银钱,来中和家中的虚假钱币,侯爷,我说的可对?”

    “你……你……”庐陵侯身后颤巍巍的指着华溪烟,赘肉横生的脸一颤一颤地,仿佛是收到而来巨大的惊吓一般。

    杨家私铸钱币确有其事,但是这华溪烟是怎么知道的?他发誓此事只有杨家几个亲近的嫡出子女才知道,这华溪烟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庐陵侯瞪着铜铃般的一双眼睛,华溪烟便知道自己原本并不确信的猜测,是真的。

    “庐陵侯!”天隆帝怒不可遏的声音忽然从上边传来,他狠声问着庐陵侯,“昌延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是一个个的都反了,当初谢家私铸兵器,现在这杨家私铸钱币,一个一个的,到底有没有将他圣天皇室放在眼中?

    庐陵侯的身子像是筛糠一般摆着,想要出口否认,但是这华溪烟一直在他身边站着,给他带来了一众无形的威压,他那句威信的“没有”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若是皇上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前去杨家搜上一搜,必然会收获。”华溪烟整了整自己的袖口,不咸不淡地提着意见。

    当初天隆帝曾经有过一次大清查,但是上次由于谢家出了事情,此事到了谢家便戛然而止没有了下文,所以杨家这才成了漏网之鱼。

    “查!现在就给朕查!给朕去搜杨家!”天隆帝一拍旁边的金椅扶手,狠声说道。

    他就不信了,这一个两个的,他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了不成?

    “皇上……皇上饶命啊……”庐陵侯忽然跪倒在地,对着天隆帝哀声请求道,“皇上,臣乃是一片忠心啊皇上……”

    一旦要是被查出来,那一切的一切便全都完了,所以这庐陵侯想着若是自己当先求情的话,会不会好上一点?

    只是他忘记了,也忽略了,天隆帝是个何等残暴多疑的君王,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这一直都是天隆帝的宗旨。

    天隆帝没有多说什么,便挥手着人将庐陵侯带下去。

    “慢着。”华溪烟忽然出声道,“有件事情,我还必须知会侯爷一声,是关于您的女儿,容淳县主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杨瑾容为妾,柔嘉为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瑾容?庐陵侯眨眨眼,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如今还在华溪烟那里,不由得心下闪过了几分惶恐,难道她会对自己的女儿……

    “怕是耶律四王子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金刀,是怎么刺到我朝宜伦公主身上的吧?”华溪烟话锋一转,转到了耶律通的身上。

    耶律通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你的手上有一个针孔,应当是被毒针所刺导致,当时正是有人在你的手上刺了一下,导致你手中的刀飞了出去,才误伤了我朝宜伦公主。”

    听了华溪烟的话,耶律通不禁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自己手上的针孔来,想到自己确实是在来了圣天的那天之后才有了这个针孔,不由得对华溪烟的话产生了几分信服。

    “而用针刺耶律四王子的人,正是您的女儿——容淳县主。我知道容淳县主擅医术,也使得一手好暗器,而她的针更是不同于一般人的针,而是带着几人菱角的六菱针,耶律王子不妨仔细看看,自己手上的针孔,是不是我描述的这般。”耶律易闻言一看,果真见那小小的针孔不同于一般的圆,而是带着几分棱角。

    “利用耶律四王子的手来杀我朝公主,从而激起两国之间的矛盾,这个中的意思,不知道庐陵侯可否为我们解释一番?”

    庐陵侯闻言几乎要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长公主几句话出啦便是天大的罪名,挑拨两国的关系,他杨家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啊!

    其实华溪烟的话只是说了一部分,她自然知道指使杨瑾容的不是庐陵侯,杨瑾容乃是李后的人,若是办事的话,自然是给李后办事。

    杨瑾容利用耶律通激起和圣天的矛盾,那么到时候圣天和北戎的关系势必会僵硬,若是一个处理不好的话,怕是又是一场战火纷飞。若是战争爆发的话,与李家来说,自然是一场好事,李家的几位将军可以再次带兵出征,洗刷此次败仗带来的屈辱,而北戎方面,自然是用兵如神的二王子出马,这样的话,北戎太子的地位便会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于李家来说这简直是一场一举数得的买卖,因为二王子耶律野,本来就和李家有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

    想到之间,这两方就已然勾结好,互帮互助,李家帮助耶律野拿下北戎的汗王之位,而北戎协助宁煊守好自己的太子之位,怕是到时候,这李家当真是所向无敌了。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中间居然出了几个变数,一个便是宜伦根本不是天隆帝的亲生骨肉,一个便是华溪烟居然通晓那等蛮荒部落的语言,将他们的计划轻而易举地打破。

    而华溪烟也很是佩服的,除却李后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谁能相处这么精妙的计策来,利用杨瑾容小小的一根针,便能牵扯出这么多,而且就算是事情败露,也扯不到自己的身上来。

    “那个女人,居然要利用我,我一定要杀了她!”耶律通说着,“腾”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健硕如熊的身姿给人带来各种难言的压迫感,众人只觉得那耶律通下一刻,便会拆了这大殿一般。

    “耶律王子稍安勿躁!我们一定会给王子一个交代!”萧婉妃此时适时开口,安抚着即将暴怒的耶律通。

    耶律通却是不管萧婉妃说些什么,冷哼一声,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由于羞怒气恼而难掩的潮红:“居然被一个女人利用了,这还让本王子如何在北戎立足!”

    人们都知道女子在北戎的地位并不高,一直都属于男人的附属品,如今也难怪这耶律通这般恼怒。

    “皇上,这等居心叵测之人,其心可诛啊!”萧婉妃微微抿唇,对着天隆帝说道。

    “婉妃这是什么意思?”李后斜睨了萧婉妃一眼。

    萧婉妃如今对于李后的威严没有丝毫的惧意:“容淳县主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居心不良,难道还不是居心叵测之人?这等心思,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一向雍容大度的婉妃娘娘如今居然说出这般话,可见她的不忿,加之她涨红起来的脸色,更是多了几分让人觉得楚楚怜爱的感觉。

    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国师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他的女儿……他唯一的一个女儿,竟然是这么丢了性命的……

    杨瑾容……杨瑾容,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来人啊!将杨瑾容给朕捉过来!和杨家众人一起,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天隆帝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厉声吩咐。

    御林军此次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直接将庐陵侯和杨瑾程带了下去,杨瑾程并没有让人押解着,而是挺着脊背,高傲地走了出去,没有看华溪烟一眼。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为严重,一件比一件牵扯更广,天隆帝觉得脑中一阵混沌,一时间不知道这宴会该怎么进行下去。

    而且今日还有北戎和西陵的来宾在这里,可谓之看足了圣天的笑话!

    气氛变得愈发地沉闷了起来,天隆帝想要早早结束宴会完事,但是想到此次乃是自己难得的一次大寿,还有别过的使者在这里,若是再这么草草完事的话,怕是真的给人留下的尽是笑柄了!于是强打起了精神,强颜欢笑地招呼着众人。

    耶律易身为北戎太子,自然有义务帮助天隆帝将如今的气氛活跃起来,于是端起酒杯,对天隆帝祝寿罢,才道:“承蒙圣天皇帝厚爱,如今耶律易此次前来,还有旁的事情!”

    天隆帝扯扯唇角:“不知道耶律太子还有什么事儿?”

    耶律易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呈给天隆帝道:“请皇上过目。”

    看到这张与方才的纸一模一样的大红色,天隆帝的心下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就连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又是一道请婚的诏书,只不过与方才不同的,方才那道是为耶律雯请婚,如今这道,乃是为耶律通请婚的。

    天隆帝瞥了一眼耶律通威武雄壮的身姿,实在是想不到圣天有那个娇滴滴的大家小姐,愿意去嫁这等蛮夷之人?

    “皇帝陛下觉得如何?”耶律易笑着问道。

    天隆帝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神色,清清嗓子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被耶律野抢了白:“方才雯心皇妹看上的人皇帝陛下给拒绝了,如若是这次还要拒绝的话,怕是我等也不好与父汗交代了。”

    一句话,将天隆帝嘴边的拒绝的话生生地堵了回去。

    天隆帝哂笑一声道:“二王子这是哪里话,姻缘是好事,朕自然是要成全的。”

    说罢转头看着耶律通问道:“不知道耶律二王子可是看上了哪位闺秀?”

    耶律通大手一直道:“闺秀不闺秀的本王子现在还没看上,只是要对皇帝陛下说一句,方才那杨瑾容我要了,还望皇帝陛下将她指给我做妾!”

    杨瑾容不光是弘农杨氏的嫡小姐,更是皇上亲封的容淳县主,配这耶律通为正妃绰绰有余,这耶律通竟然要她做妾!

    于是众人都敏感地想到,这耶律通怕是要找杨瑾容报那“利用”之仇,一时间,不由得对杨瑾容产生了几分同情的心思。

    “容淳县主……”

    耶律野再次狂傲开口:“皇上的话还是别说的那么绝对才好,方才的事情咱们都听得明明白白,若是杨家的罪名一旦落实的话,这县主的位置,在不在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就算是给我四弟为妾,也不是不行。”

    听了耶律野的话,天隆帝总算是知道今天自己的圣天是栽了多么大的一个跟头,想到杨家的可恶举动,又想到了方才知道的杨瑾容做出的那些个事情,心下恼恨至极,于是大手一挥道:“好,朕准了!”

    “父皇!”天隆帝话落,柔嘉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失声唤了一句。

    “什么都别说了!”天隆帝很是不耐烦地摆摆手,神色疲惫至极。

    柔嘉此时却是红了眼,亟亟道:“父皇,您不能这般,这是将容淳往火坑里推啊!”

    “什么火坑!”天隆帝斥责了一声道,“嫁去北戎也不算是多么委屈她的事情,有什么好多加置喙的!”

    “父皇,容淳绝对受不了北戎的生活,那等蛮夷之地,哪里是大家闺秀生存的地方,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柔嘉说着,竟然一撩裙摆对着天隆帝跪下,言辞铿锵地请命。

    华溪烟倒是不知道,这柔嘉和杨瑾容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天隆帝没有说话,倒是耶律通带着几分嗜血的笑意,看看柔嘉,一双虎目闪过一抹狼性的光芒,对着天隆帝拱手请命道:“圣天皇帝陛下,方才耶律通还没有想好,现在耶律通忽然有了主意,请皇帝陛下将这位公主,赐给耶律通为正妃!”

    正在为杨瑾容叩头求情的柔嘉一下子愣在了当场,眼中倒影出耶律通看她的时候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觉得,她的天……塌了!
正文 第四百章 图穷匕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不!父皇,我不嫁!”柔嘉疯狂呐喊着,膝行上前拽着天隆帝的龙袍袍角,哀声求情。

    她不要嫁给耶律通,不要去北戎,不要每日每夜地和牛羊生活在一起,不要和那般蛮夷之人一起过日子,她不要!

    她要是的一个风化气度无双的如意郎君,这耶律通,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伴随着柔嘉痛哭的哀呼声,响起的是耶律通的朗笑声,他圆睁着一双虎目看着柔嘉,缓缓道:“柔嘉公主,你口口声声为那杨瑾容求情,不若亲生体验一下,嫁给蛮夷之人,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柔嘉一边怔怔地摇着头,一边神色恍惚地看着耶律通,像是看到了什么魔鬼一般。

    天隆帝也没有料到这耶律通的主意竟然变得这般快,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回绝的理由来。

    “皇上,父汗这次的意思,除却一开始的边北三洲之外,便是弟妹二人的婚事,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对圣天提出任何要求。”耶律易的话说的恰到好处,只是说出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让天隆帝自身体会。

    天隆帝何尝听不明白耶律易话中的意思,除却一开始谈妥的之外,这两桩婚事便是北戎汗王的唯一要求,他已经拒绝了一桩,另外一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了。

    虽然柔嘉不是真正的凤星,但是毕竟是他放在手心里疼爱了十余年的女儿,看着她如今哭的凄凄惨惨梨花带雨的模样,天隆帝一时间有些不忍下旨。

    “婚姻大事不是小事,还望耶律太子给个时间宽限,本宫好好考虑一番,必然会给出一个令各位满意的答案。”再天隆帝无言以对的时候,李后开口,拯救了这稍显尴尬的气氛。

    “竟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那耶律通自然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只是希望皇后娘娘记住自己说的话,给出一个令本王子满意的答案。”耶律通也十分通情达理地给出了一个宽限的范畴。

    李后点点头,柔嘉呜呜咽咽的哭声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华溪烟觉得有趣,柔嘉一直心高气傲,觉得自己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估计实在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爱出风头,从而惹祸上身。

    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么?华溪烟口中品着这几个字,忽然很是好奇,李后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令人满意的答案。

    大殿之中,无论是圣天的重臣,亦或是别国的来使,都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圣天,也都知道柔嘉公主在天隆帝心里那是个什么位置,虽然后来由于昌延公主的回京而有些或多或少的影响,但是人家毕竟也是个从一品的公主,是一朵娇花不是?

    一时间,众人看着天隆帝等人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了起来……

    华溪烟垂眸思忖片刻,这才指着大殿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着的蛮夷部落的人,清声问道:“皇上,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处置这几人?”

    “自然是要拉出去斩了!”天隆帝说着,没有半分的犹豫。

    华溪烟刚才和那几人交谈的话中便明白其中一人乃是那个部落的首领,正是由于部落被北戎和圣天的战争波及,影响了日常的生活,不得以之下才答应国师提出的条件,都是为了部落里边的人着想而已。

    “皇上,这几人乃是从犯,是被人迷惑不得已才犯下了错误,若是全部都斩首的话,怕是刑罚过重。”

    李后闻言笑了:“刑罚过重?昌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人是做了什么!抢夺银饷,劫朝廷命官,随便一个罪名提出来,都够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那皇后娘娘先将杨家人千刀万剐了如何?”华溪烟冷笑一声,“不在其位不知事,皇后娘娘身居高位,自然不知道西北地区生活的艰辛,若不是走投无路的话,谁愿意冒此等风险?再者说来,此事本来就是圣天内部的龃龉,若是因此而杀了这无辜部落之人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天隆帝听明白了华溪烟话内的意思,本来就是国师先去找的人家,人家也不过是被利用罢了,而且圣天泱泱大国,若是将几个小部落的事情随是放在心上的话,也太过没有容人之量了。

    今日圣天实在是栽了大跟头,自然要些什么事情来挽回颜面,于是天隆帝想了想便接受了华溪烟的建议,对着下边的人吩咐道:“放了他们吧!”

    “皇上!”

    天隆帝制止了李后的话,只是道:“昌延说的不错,几个小部落,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华溪烟笑着用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和那几人又说了就,便见那几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灿若繁星。

    几人没有对天隆帝的饶恕有什么表示,却是对着华溪烟,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似乎是在感谢救命之恩。

    几人走了下去,华溪烟给风滔摆了摆手,风滔心领神会地跟了出去。

    现在是应当什么事情了吧?天隆帝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叹气,觉得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一天像是今天这般,心累过。

    “皇上,末将出征的时候,得到了一件宝物,如今呈给皇上!”陇西将军李耀此时从席位上站起了身,对着天隆帝说道。

    天隆帝如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神态缺缺地道:“宝物?呈上来吧!”

    李耀道了声是,话音刚落,殿门便打开,一人捧着一个盒子,从殿外走了进来。

    大殿之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是因为那人手中拿了什么宝物,而是因为那捧盒之人。

    在座之人很多都没有见过如此美的男子,是的,很美,不同于云祁的文雅无双,也不同于宁熙的风流邪肆,更不同于杨瑾程的邪魅倜傥,更不是一般的世家公子那般姣好的面相,而是带着一一种难言的阴柔之美。

    是一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却又不同于女子的美态,那种颀长的身子顶端所托举而起的美好神态,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华溪烟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便手一抖,下意识就要站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手却被云祁猛然按住。

    云祁对着华溪烟摇摇头,接着用下颚示意。

    华溪烟点点头,微微抿着唇看着来人,她怎么都没想到……他是怎么进宫的?

    扶奚走到了玉阶下边停下了步子,双手将那盒子高举过头,屈膝跪倒在地。

    “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宝物?”天隆帝一双深邃的老眼看不清楚神色,叫人不明白他是在看那盒子,亦或是在看那捧盒之人。

    “是。”李耀点头,对着扶奚吩咐道,“把盒子打开。”

    扶奚闻言将盒子打开,一边是一张卷纸,扶奚手执那卷纸,迈步上了台阶。

    不知道是不是被扶奚的面容震慑了亦或是其它,大太监康福竟然忘记上前接过了那卷纸,结果便是扶奚手拿那卷东西,站在了天隆帝面前。

    “皇上,这是末将偶然所得,通武山的地形图!”

    李耀话音刚落,天隆帝一下子来了兴致,通武山的地形图?

    要是说来,通武山在众人的心中,那简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众人只是知道通武山在哪里,但是并不知道,上山的路径在哪里。

    而通武山之主也只是在某些时候下山,寻找合眼缘的人收为弟子,授其本领,无论王孙公子亦或是平民百姓,但凡是通武山出来之人,都乃国之大器,一般人再难超越。

    所以有这么一个神话一般的存在,众人心中自然都有着几分好奇,通武山对于外界一直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众人都想寻得那上山之口从而揭开通武山的真面目,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列国皇室也不敢大动干戈,于是这通武山的神秘色彩便更加浓郁了。

    天隆帝这生性多疑之人心中的好奇不比旁人少了半分,他也一直在寻找这通武山的地形图,想不到这次,还真的被找到了?

    “你说说,这是不是通武山的地形图?”华溪烟知道云祁乃是通武山出来的人,不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不是。”云祁十分肯定地否认。

    “你都没见到里边的内容,怎么这般肯定?”

    “因为通武山没有地形图。”云祁笑着眨眨眼,看着华溪烟惊愕的神情,再次解释道,“世人寻找不到通武山的入口,是因为通武山根本没有入山之路,都是用绝顶的轻功飞至山顶。另外有一条路与还魂谷相通,但是还魂谷的路……呵呵,有命进去没命出来的那种……”

    于是华溪烟再次认识到了什么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天隆帝早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催促着扶奚将那地图打开,扶奚也依言将地图缓缓展开,天隆帝看着在面前逐渐清晰的山川河流,眼中精光愈甚。

    列国都在追寻的通武山,终于被他发掘出来了啊!

    猛然间,在那地图展开到最后的时候。寒光一闪,竟然是一把匕首,从那地图中展现了出来,而扶奚手执匕首,直直地朝着天隆帝的胸口刺去!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皇帝被刺,扶奚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故,是如此的猝不及防,直到伴随着“噗嗤”一声,钻心的疼痛传来,天隆帝还是有些怔然回不过神!

    四周早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谁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在此时,出现这么一档子事儿!

    “皇上!”萧婉妃一声尖叫,急忙扑到了天龙地上身边,而天空地正好后仰,带来一股极大的冲击力,萧婉妃那瘦弱的身躯哪里受得住,带着天隆帝二人便直接仰倒在了地上。

    本就混乱的气氛如今更是一片狼藉,李后早在一开始事情发生的时候便躲到了一边,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被殃及的范围,所以如今也算不得多么狼狈。

    带着兵器的御林军全都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剑指着扶奚,短短的时间内,便是一片短兵相接。

    那一刀正插在胸口上,扶奚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一次天隆帝应当是凶多吉少了,于是也不多做逗留,发翻身几个跟头便要从窗户跃出去。

    御林军严严实实地将扶奚包围了起来,这大殿之内有这么多人,如今也算不得是多么宽敞,一时间扶奚有些施展不开拳脚。

    见逃出无望,扶奚索性也不再进行过多的挣扎,在当地便于众人周旋了起来,不光是御林军,其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世家子弟,都加入了对扶奚的围剿之中。

    扶奚今天是自己前来,并没有同党,所以造不成多么大的影响,但是在场那些个达官显贵们哪里见到过这般情况,情急之下自己乱了阵脚。发生了不少意外的状况。

    扶奚手中匕首的方向忽然一转,朝着李耀直直刺去,“噗嗤”一声,没入了李耀的肩膀之中。

    李耀旁边并没有人护着,所以情况不容乐观,但是下一刻,就在扶奚再次要举起手中的匕首的时候,仝宣从一边赶了过来,腾飞起来几脚便踢在了扶奚的肩膀之上。

    华溪烟一看情况不对,坐着的身子立刻飞身而起,在仝宣手中的剑要抹上扶奚的脖子的时候,生生为他接下了那一剑。

    仝宣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惯有的笑意,而是万分的阴沉,看着扶奚像是看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冷声对着华溪烟道:“长公主让开!”

    “你不能动他!”华溪烟拦在扶奚的身前,好不畏惧地回视着仝宣。

    “刺杀皇上在前,杀朝廷命官在后,若是长公主要保下这人的话,怕是不太容易啊!”仝宣说着,手中的长剑挽出了一朵十分繁复的剑花,华溪烟看着不由得觉得一阵眼花缭乱,那冷冽的银光几乎要晃花了她的心神,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剑已经直直地朝着扶奚的咽喉刺去!

    华溪烟神色一紧,直接拦下了仝宣的剑,却没有料到背后忽然窜出了一把长矛,穿透了扶奚的身体。

    时间仿佛是在顷刻间静止了,不断打斗的声音伴随着扶奚的倒地而消弭干净,整个大殿再次变得鸦雀无声,人们以扶奚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圆圈,将扶奚围了起来。

    扶奚侧倒在地上,长矛已经从他的背后刺入,从前胸刺穿了出来,银色的箭头已经被鲜血染红,而扶奚的身下,也是汩汩流出的血液。

    他的口鼻也在不断地溢出相鲜血,但是他却依旧在笑,看着天隆帝在笑,看着李耀也在笑。笑得如此的莫名其妙,如此的毛骨悚然。

    不少女子都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面前的场景,华溪烟却是缓缓走上了前,轻轻蹲在了扶奚面前。

    扶奚的嘴站长了长,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开口却只是溢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华溪烟伸手,将扶奚的上半身扶了起来发,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膝上,丝毫不管那脏污。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扶奚仰头看着华溪烟,清俊无比的脸颊被鲜血染红,十分脏污,但是那一双黑眸,却是亮地令人心惊。

    华溪烟抿唇,微微点头。

    “我一开始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跟你……回京……”扶奚喘了几口气,再次磕磕绊绊地说道。

    华溪烟不知道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开口,胸口是何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是她唯一知道的,便是伴随着他每一句话的吐出,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的消逝干净。

    鲜血从扶奚的身下不断溢出,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溢出,打湿了华溪烟轻盈的裙摆,华溪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有这般多的血,仿佛是怎么流,都流不完似的。

    “别说了……”华溪烟长长舒了口气,打断了扶奚的话。

    她没有问他今天为何要进宫,为何要刺杀天隆帝,为何要杀李耀,这一切的一切,她已经无需再问,也许是从她蹲下身子,看到地上躺着的男子带着几分愧疚和柔和的眼神的时候,一切便已经由了答案。

    扶奚之人虽然算不得云祁那般冷漠,但是绝对也是个不言苟笑之人,从他脸上见到一抹柔和的表情,着实不易。

    天隆帝已经被人们手忙脚乱地抬了下去,有身份的人也全都跟着离去了,如今留下的,无非是和华溪烟以及云祁二人比较亲密的人。

    “我不后悔今天这么做……要是……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如此……”扶奚仰头看着华溪烟,扯唇露出了一抹十分苍白的笑意。

    华溪烟微微阖目,并未出声。

    “我一直以为我算是有耐心的,但是和你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我耐不住,忍耐不住……”扶奚咳了几声,大口大口的鲜血再次溢出,他的锦袍已经成为了酱红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

    华溪烟说了一半的话忽然间顿住,因为扶奚忽然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带来了一种十分冰凉的触觉,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蔓延到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围观之人不明所以的全都将目光转向了云祁,长公主和这扶奚刚才的一副态势本来就是逾越了的,但是看着这云公子,怎么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呢?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老皇帝不死,我死也不会瞑目!”扶奚的语气忽然变得激烈了起来,瞪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华溪烟,又透过华溪烟,看着她背后的仝宣。

    “哈哈……”扶奚忽然间笑了起来,似乎看着仝宣不善的脸色,对于他来说是一件令人欣慰至极的事情。

    笑了半晌,扶奚的神色都有些涣散,那一双清明的眼神中,已经笼罩上了一层迷雾氤氲,他看着华溪烟,想要说着什么,但是已经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地步。

    华溪烟握住了扶奚的手,知道自己的体温已经再难温暖他一分,心下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估计的苍寂,是一种对命运之轮回旋反转的无奈。

    “你当初受的屈辱,总有一天会讨回来。”华溪烟一字一顿,万分坚定地说道。

    她知道李耀喜好男风,也不难想象当年在李耀身边的时候,扶奚是遭受了怎样的屈辱。扶奚骨子里就是一个高傲的人,对于那些个白眼与冷漠,对于那些违背内心想法的曲意逢迎,华溪烟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场刺杀的打算。

    也许是一开始就是奔着刺杀天隆帝来的,所以扶奚才选择了李耀为落脚点,毕竟陇西将军,乃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借助他来接近天隆帝的话,确实事半功倍。

    听到了华溪烟这般说,扶奚总算是放下了心,华溪烟这意思是她不会这般坐视不理,那么他的心愿,终于有人替他来完成。

    扶奚的身子已经逐渐变得冰凉,显示出一种生命消逝的万分无奈的悲凉,华溪烟握住扶奚的手,紧紧的,像是许下了一个什么无言的承诺。

    “是我,都是我……”扶奚忽然出言,扯唇一笑,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天牢……酒楼……都是我……”

    华溪烟闻言身子一震,心跳忽然变得快了几分,

    原来如此。

    “让开,都让开!”大殿外边传来了一阵吆喝声,御林军首领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拿着手中的长矛指着扶奚道,“长公主,奉太后懿旨,前来捉拿贼人!”

    华溪烟依旧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那人的话。

    “长公主……”

    “闭嘴!”华溪烟忽然间怒喝了一声。

    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为威严铺天盖地而来,那御林军首领忽然变得有些嗫喏。

    “他不是贼人!”华溪烟一双明眸从众人面上一一掠过,一字一顿地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他的名字!”

    华溪烟握着扶奚的手再次紧了紧,清声一字一顿地道:“宁辉!”

    扶奚的手在华溪烟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蓦然垂了下去,脸上挂着一抹笑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和满足。

    他生前一直得不到的,终于在死后,被正名。

    华溪烟没有去理会众人的脸上是一抹多么惊愕的表情,她缓缓阖上了眼,一行清泪沿着脸颊流下,堙没在了扶奚的血迹里。

    “二皇兄啊……”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仝宣的真实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人都知道天隆帝有四个儿子,除却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外。太子宁煊、五皇兄宁熙、九皇子宁煜,还有一个便是从小放养在外的二皇子宁辉。

    华溪烟还记得她曾经向云祁问过这二皇子的一些事情,而云祁当时也确实说了这二皇子她认识,后来只不过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她便再也没有响起这码事罢了。

    众人显然都怔楞在了当场,谁都没有料到,这刺杀皇上的人竟然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二皇子不是一直养在扬州吗?怎么如今却是出现在了这里呢?

    御林军首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是这人当真是二皇子的话,那这事可就不是这么一个解决办法了。

    华溪烟伸手扶奚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了一块儿玉佩,看了几眼,递给了御林军首领:“将这个拿去呈给太后。”

    御林军首领不敢耽搁,立刻诚惶诚恐地接了下拉,慌慌忙忙地带着人离去了。

    只有华溪烟跪坐在地上,怔怔地抱着扶奚的尸体,这个她从小便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却一样受尽了命运苛待的兄长,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以一个算不得完美亦或是不完美的方式,谢幕。

    对于扶奚的惺惺相惜早便天空了十余年感情的空白。他们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液,单单响起这个,已经任何东西都无法消弭的亲情。

    对着英姨下了吩咐,着人将扶奚的尸身好好安放起来,华溪烟知道,依照太后的慈心以及扶奚的身份,必然不会再苛待他。

    毕竟死者为大。

    华溪烟走出了宫殿,看着自己的裙子上满满的血迹,忽然觉得刺目地厉害,以至于她干涩的眼睛竟然有了一众湿润的感觉。

    “不要难过。”云祁跟着华溪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轻声安慰。

    “其实我早就有感觉的,只不过一直没有确定罢了。”华溪烟摇摇头叹息道,“方才见到他对天隆帝出手,我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在世人眼中,他的母亲是一个下贱的宫女,就算是后来爬上了高位生下了他,依旧无福消受。”华溪烟摇摇头道,“当初由于我临世发生的事情,扶奚的母亲被栽赃从而诛杀,他也被从小放养在了宫外,这等仇恨,早就消弭了他和天隆帝之间的那些个亲情。”

    云祁点点头,不置可否。

    “李后身上背负着的人命,可真是不少啊!”这般想着,华溪烟忽然间冷笑了一声。

    “因果循环自然是报应,加诸在她身上的,总有一天会慢慢讨回。”云祁这话不知道是在宽慰着华溪烟,亦或是在说服着自己什么。

    华溪烟闻言笑了起来:“你不是从来不信命的吗?”

    “原来是不信的。”云祁微微勾起了自己的薄唇,伸手抚上了华溪烟的发,轻声道,“但是为了你,我愿意相信命所赋予的美好,它所给予的一切不美好,我都会替你,阻挡在外。”

    听着这算不得是什么含情脉脉的情话的言语,华溪烟心中溢出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感动。方才由于扶奚的离去而苍寂荒凉起来的内心,忽然多了几分温暖。

    夜色凉寒,但已经不再是沁凉入骨的冰寒。

    二人在廊下站着,抬头仰望着空中玉兔,院中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太子宁煊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宁煊显然是亟亟赶来的,见到云祁急忙开口道:“云公子,可否前去为父皇看诊?”

    “皇上的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宁煊的声音难掩焦急,额头上的薄汗彰显着这人的一分孝感动天,“父皇今日的伤势实在是太重,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还望云公子身边的神医出马,救国之社稷啊!”

    本来以为云祁会回绝,但是不料他却是十分爽快地点头:“好,祁这就与太子殿下前去看上一看!”

    “好,好!”宁煊一边说着,一边为云祁引路,从头至尾没有再找华溪烟的什么麻烦。

    “你先回栖凤宫,等着我。”云祁临走的时候,对着华溪烟说了这么一句。

    今天宫里发生了诸多事端,要是再出宫的话已然不太可能,相比之下,栖凤宫却是是最好的去处了。

    栖凤宫距离乾和殿的距离并不算远,华溪烟一边慢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想着今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以及自己得到的一个个的天大的秘密。

    先是沈葭和云惟的那一档子事,随后是谢庄妃和宜伦公主被杀,然后是荣齐公主消失,再后来是杨家的出事,最后是天隆帝和扶奚的事情……其中的任何意见事情单拎出来,都算不得是小事,但是却生生集中子在了一天,着实让人应接不暇。

    云惟和沈葭的情况现在应当安全了。现在的一个谜团便是荣齐公主,是谁将荣齐放到那个箱子里的?杀谢庄妃的明明是淑慎,但是为何那寝宫中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究竟是谁,为淑慎掩盖了罪状?

    杨家的事情在她的掌控之中,若是说唯一脱离掌控的,便是耶律通的求婚。

    华溪烟正想的入神,不料身子却被寻秋忽然间拦住,猛然抬头,华溪烟顺着寻秋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站着的人。

    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被着月光而站,整个脸色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色,但是他的周身却仿佛是笼罩着一个黑色的漩涡,似乎是下一刻,便会将过往之人全部都吸摄进去。

    “带人下去。”华溪烟对着寻秋下了吩咐。

    寻秋知道有人暗中保护着,于是也没有太过担心,依言带着一众宫女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华溪烟和那人。

    “我是该叫你仝将军,还是李将军?”华溪烟缓缓迈步走进,仝宣冷然的神色暴露在了月色之下,没有半分以往的风流多情。真真是应了那句“战场阎罗”。

    “我以为我杀了他,你会很恨我。”仝宣没有立刻回答华溪烟的话,而是吐出这么一句。

    “恨你?”华溪烟笑着摇摇头,“若是恨你有用的话,我何尝不想恨你。”

    “你的行为我可以理解,扶奚可以为了仇恨去杀自己的父亲,你也可以因为亲情,去杀自己父亲的仇人,不是吗?”华溪烟说着,忽然间露出了一抹十分灿烂的笑意,宛如暗夜之中忽然绽放的昙花,带来一种顷刻间倾国倾城的美态,却是在晃了人的心神之后,再让人无迹可寻。

    “长公主果真大度。”仝宣扯扯唇角,不算赞扬的话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那边多谢将军夸奖了。”华溪烟点点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仝宣来。

    “其实今天晚上我是来重新认识长公主的,但是现在来看的话,似乎不必了。”仝宣笑着说道,手中喀什不自觉地转动着拇指上的一抹翠绿的扳指。

    “不必了。”华溪烟顿了顿,口齿清晰地、宛如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一般,郑重其事地道,“李仝宣。”

    仝宣闻言放声大笑了起来,虽然知道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从她口中听到,带来的又是另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姑母曾经告诉过我,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就算是陈年往事也能被你一件件地剥离出来,想不到只有我李家嫡系一脉才知道的秘辛,竟然也被你捞了去。”

    “其实是将军护父心切,这世间能屡次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救他人的,除却骨肉至亲的亲情之外,我想不到别的。”

    无论是上次进京的时候在城门口面临那蟒蛇,亦或是今天面临刺杀,都能看出这仝宣每次都是不顾性命地在救李耀。

    而也正是因为仝宣是李耀的儿子,这才能解释为何他在京城之内横行霸道而无人敢置喙,为什么他的蟒蛇已经扰了民却没有遭受到半分处罚,为什么他在皇弟面前大放厥词,也无人责骂。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背后有着整个李家,作为强大的支撑。

    “长公主蕙质兰心,李仝宣真是佩服至极!”仝宣对着华溪烟微微一拱手,笑得一脸的肆意盎然。

    不错,不错,这华溪烟果真比他见到的一些女子都聪明了太多,也美了太多。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地合他的胃口之人。

    “日后怕是我们便要站在敌对的状态了。”仝宣笑着开口道,“你背后是王家,我背后是李家,王李二族,本就势不两立。”

    华溪烟笑着点点头:“这说的倒是实话,你的兄弟全都死在我的手上,你不怕吗?”

    “我自然比我兄弟要强上许多。”这话透露出来的不是自恋,而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被仝宣这种沙场磨练出来的带着几分嗜血气息的人说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仝宣其兄李获真,其弟李锦莫,都或多或少地在华溪烟手上吃到过些可苦头,只是不知道这仝宣,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今日来也是告诉你一声,我不会对于李家的事情坐以待毙。”仝宣顿了片刻,再次加上一句,“从最开始的一件事情来看,我不会柔嘉嫁去北戎。这是你我之间的第一战,我很期待,我们两个谁是胜者。”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云惟烧了红袖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才的一场诡异万分的谈话就在华溪烟的一句“我也很期待”中画上了句号。回到栖凤宫的时候,华溪烟脑中依旧浮现着嘴壶仝宣离去的时候脸上那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华溪烟不过是刚刚坐到椅子上,手中的茶还没有完全凉透,就听到了云祁惯有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清淡的白衣仿佛是带着一层月光,从栖凤宫的门口照射了进来,华溪烟有几分空洞的心霎时间月光普照,春暖花开。

    “这么快就回来了?”华溪烟站起身迎了上去,说的自然而然。

    “神医是梓泉,不是我,我在那里还真没什么用处。”云祁拉过了华溪烟的手,轻笑着道。

    华溪烟拉着云祁走到了闯下的软榻之上,二人相对做下,华溪烟笑着道:“今天宁煊来请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谁知道你那么爽快。”

    云祁一双凤目愈发地幽暗深沉了起来,他伸手点着华溪烟额间垂下的浅紫色的轻盈剔透的琉璃,温声开口:“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得守孝,我们的婚期又要无限制地推迟了,爷如今可是等不得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华溪烟面上翻了个白眼,但是实际却是由于云祁的这么一番话,内心充斥着十分甜蜜的感觉。

    “我听说你回来的路上遇到仝宣了?”

    “嗯。”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点头,又带着几分不甘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云祁眨眨眼:“对于他的身份你可是意外?”

    “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当初你告诉过我,李耀有三个儿子,除却李获真和李锦莫外,那李家长房的二公子谁都没有见过,显然是被李家人好好藏了起来,世家争斗之事本就是险象环生,如此这般,等到李家真的出事的时候,还能留得一脉,这也便是李家将二公子隐藏起来的原因。”

    云祁点点头,很是赞同地道:“接着说。”

    “这些年去查俩及的人不少,但是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秘辛的却是寥寥无几,显然是李家将这个二公子保护得极好,但是有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人们每天得见耳熟能详的事情,便是他们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呢?”

    “确实,李耀将仝宣从小带在身边,名义上是上属和下属的关系,但是却显露出难言的真情实感。单单从仝宣如今可独当一面的成就来看,便凌驾于昔日的李获真之上,更是不知道甩了李锦莫几条街。也便可以轻易地看出,李耀对这个二儿子,是用心栽培的。”

    正是如此!仝宣自小跟着李耀,不但父子感情不一般,仝宣在战场上学到的那些东西,也觉得不是书本上可以学的到的。

    李后如今又多了还一个强有力的助力。华溪烟叹了口气,幽幽想着。

    二人在栖凤宫歇了一日,无人打搅一夜好眠,第二天华溪烟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日上三竿。

    睁开眼便是自己看了好几个月的熟悉场景,华溪烟一瞬间神态有些恍惚。

    感受到自己的腰上横着的一只胳膊,好主意转过头望去,云祁闭着眼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云祁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华溪烟一直都知道,尤其是熟睡的云祁,那更是祥和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

    阳光透过棱花窗照进来,正好打在了云祁面上,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根纤长的睫毛,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华溪烟瞬间觉得十分的不甘心,真是凭什么,一个男人的睫毛比她的还要长,还要密?

    华溪烟正拨弄着云祁的睫毛,云祁伸手将她的手牢牢握住,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些日子以来,在荣昌宫二人几乎日日共枕而眠,而见到云祁的睡容,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每一次看到,都会让她有一种难言的悸动。

    “这么晚了?”云祁出声嘟哝了一句,声音中带着几分难言的暗哑。

    华溪烟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可还是要睡?”

    “睡!”出乎华溪烟意料的,云祁言简意赅地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华溪烟眨眨眼,见他当真就要睡去,连忙开口道:“不要睡了,今日还有事情呢!”

    云祁阖着双目,恍若不闻。

    华溪烟有些无语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景熙,已经晌午了,今日还有事情!”

    云祁赖床的样子实在是不多见,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更加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姿态,而不是那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仙模样。

    “我们起来去用膳!”

    “不去看看昨天的那一堆烂摊子?”

    “栖凤宫着火了!”

    “云祁,你的寝衣不见了!”

    ……

    华溪烟也真是要给自己的下线跪了,好说歹说半天都没有什么用,这人呼吸平稳却不是极慢的韵律,显然没有睡着,但是却是一副死活不肯睁眼的模样。

    “对了,听说今天会有人来找我试嫁衣?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穿上是什么模样呢……”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那本来躺的稳稳当当的人缓缓坐了起来。

    华溪烟无语,想着要是知道这句话这么管用的话她早就说了!

    “起吧!”语气站起了身,从一边的衣架上拿下了自己的衣服。

    “你当真要看我穿嫁衣的模样?”华溪烟如今却是没有动,抱着被子问道。

    云祁穿着衣服的手顿了顿,挑高了一双长眉:“怎么。我看不得?”

    “都说新娘子穿嫁衣是最好看的,我还打算到时候让你惊艳一把呢!”华溪烟歪着头看看云祁,眨眨眼道。

    云祁沉思了片刻,点点头:“好像当真是有这个说法。”

    “随你,反正爷都是第一个看见你穿嫁衣的人。”云祁勾起了唇角,不急不缓地道。

    其实他很想说,她已经够美了,无需所谓的惊艳,她每一次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才华风度,都已然足够让日月失色,群芳暗淡。

    他有些不敢想象,若是她穿上嫁衣,那该是美到何种地步。

    “一会儿有人来我去试试尺寸,这是你我的大婚,可不能出现一星半点的差池。”华溪烟终于穿鞋下地,一边找衣服一般十分任真地开口。

    她认真的模样在云祁心中激起了一片片细小的涟漪,随后不断地蔓延、扩大,惹来一阵心波荡漾。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出现在了栖凤宫的饭堂,华溪烟一边端详着桌子上的精致糕点,一边问着旁人立着的英姨:“皇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经过神医和太医一晚上的抢救,总算是性命无虞了。多亏皇上的心脏生地稍微偏了一些,否则怕是神仙难救了。”

    果真是命不该绝,华溪烟叹息道,昨天扶奚对自己的手法是那么的胸有成竹,认为天隆帝必死无疑,但是想不到,还是出了差错。

    华溪烟一边用勺子缓缓搅动着碗里的清粥,清声问道:“西陵呢?北戎呢?可是有什么异样?”

    “西陵不曾有过动静。”英姨答道,“一直在自己的行宫之内,闭门谢客,倒是北戎的人不太安分,尤其是那四王子,一大早便去了落凰宫,嚷嚷着要见柔嘉公主。”

    华溪烟不禁有些想笑,想着昨天那耶律通在人们面前大放厥词,说是要立柔嘉为妃。虽然李后说是要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但是如今这节骨眼上,谁还能理会他不成?

    “那柔嘉公主可是有什么表态?”

    “没有,柔嘉公主这是在寝宫内带着,半步不曾踏出。”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依照柔嘉的心高气傲,那是一万个看不上耶律通。华溪烟更宁愿相信要是让柔嘉嫁给耶律通的话,她宁愿去死。

    “李耀呢?肩膀上的伤可是有事?”华溪烟捎带着问了一句。

    “陇西将军就没有皇上那么幸运了。昨天那人……额……二皇子用来杀李耀将军的那把刀上边是有毒的,虽然李耀将军性命无碍,但是那右臂却多半是废了。”

    华溪烟夹着菜的手顿了顿,李耀的胳膊废了?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要是很不厚道的说,华溪烟倒是觉得此事也算是给扶奚的一个安慰,要是天隆帝没死,李耀还毫发无伤,那扶奚岂不是白白地送了命?

    想到了这里,华华溪烟忽然转头问着云祁:“沈葭和云惟呢?你可是有他们两个的消息了?”

    “不必担心。”云祁没有多说,只是给出了这么四个字。

    看来便是有消息了,华溪烟笑意盎然地点点头,想着昨天云惟和沈葭也真是大胆,不过这样也好云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少了一些人来打沈葭的注意,毕竟那圣天名妓的名声,可是有一大票的追求者的。

    宁煊从要将沈葭推给天隆帝的那一刻开始便没戏了,华溪烟本来还想着这宁煊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提出了要给沈葭自己太子昭训的位置,原来根本是要将沈葭往火坑里边推啊!

    真是人心险恶啊……华溪烟啧啧嘴摇头。

    此时,梓易从外边飞身飘入,落在了云祁面前,拱手禀告道“公子,属下刚刚得到消息,云惟公子,火烧了红袖招!”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太子的势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和云祁全都怔楞当场,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云惟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出。

    “烧了红袖招?”华溪烟眨眨眼,听到了自己十分镇定的声音。

    不对啊,依照云惟那么镇定的性子,岂会是做出这般无厘头之事的人?

    梓易点头,接着解释:“属下听说是云惟公子和沈葭姑娘去了红袖招,但是行踪却被太子殿下的暗线知道,于是太子殿下找到了红袖招,和沈葭姑娘产生了冲突,云惟公子一怒之下,烧了红袖招。”

    “可是有人受伤?”华溪烟接着问。

    梓易再次点头,很是诚实地道:“有,当时红袖招内有许多人并未出来,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伤,而且丧生的人怕是也不在少数。”

    “走,去看看。”华溪烟当机立断地站起身。

    云祁知道此事兹事体大,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步履轻缓但是看起来并不慢,两人不多时便到了红袖招之外。

    红袖招的大火已经被扑灭的,但是建筑已经被烧了一盘黑灰,满目狼藉,再也不复当初的繁华鼎盛,一群人正站在红袖招门口骂骂咧咧地说着些什么,正是宁煊一行。

    宁煊正好转过了头,华溪烟看到了他的脸,俊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一些淤青,多了几分狼狈。

    “你过来做什么?”宁煊冷声问道。

    “我来看看,现在皇上重病在床,太子殿下不在龙床前边尽孝,来这红袖招做什么?还弄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宁煊没有理会华溪烟的讥讽,而是直直问道:“是不是你?”

    “你和云惟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沈葭的身份?”

    华溪烟轻轻抚了抚袖口,美艳的面容在阳光下明媚万分,仿佛只要她在,便可以点亮这一方黯淡的天地。但是宁煊却生生看到,她背后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人狠狠的吸摄进去。

    “不错,我都知道。”华溪烟含笑应道,逼近了宁煊,“甚至是一开始沈葭接近你,就有我的一份功劳。”

    宁煊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几步,但是他骨子里的太子尊严让他没有做出那般没有骨气的举动,强自承受着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的威压。

    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宁熙紧紧抿唇,双手轻微的颤抖,被欺骗了的意识传遍了他的四肢百该,带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

    “为什么……”

    “原因嘛……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的。”华溪烟轻笑着道,显然不打算告诉他。毕竟,现在还不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华溪烟抬头看着那红袖招,轻轻唏嘘了一声,道:“昔日的繁华不过是过往云烟,瞧,不过是一场大火,一切便已然化为乌有。无论当初再如何的千秋鼎盛,也是无济于事,”

    说罢,华溪烟便带着云祁离开了原地,徒留宁煊傻傻地站着,他全身都忍不住轻微的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华溪烟的话中,听出了另外更深一层的意思……

    华溪烟回了一趟王家,王瑱等人都在宫中,关心着天隆帝的最新消息,华溪烟在院中转了转,找到了正在院中闲坐的王齐夫妇。

    “三哥,三嫂。”华溪烟笑着打了声招呼。

    婚后的温琳愈发地光彩照人了起来,她本就相貌不差,由于婚后和王齐琴瑟祥和,更是容光焕发,脸上似乎都带着一抹淡淡的熏光,尽管和华溪烟比起来她不是极为漂亮,却是别有一番趣味。

    “我之前和三哥说的事情,三哥可是打点好了?”华溪烟拉着云祁在温琳对面做坐下,转头问着王齐。

    “我这就拿给你看,”王齐说着,站起了身,走向了王瑱的院子。

    华溪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随后将目光转向了温琳。

    温琳手中正端着一个瓷杯,对于华溪烟颇有深意的眼神似乎是早有预料,不徐不缓地道:“二妹想要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华溪烟垂下了眼睫:“北戎之人进京那天,三哥失踪的侍寝,三嫂可是有什么想法?”

    果然不出所料,温琳想着,柔声答道:“有人将他叫走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听说,那些人不是都被你拿住了吗?”

    “是被我拿住了。”杨瑾容和严执二人的面容在华溪烟脑海中一闪而过,听她接着道,“我是问三嫂,可是知道那些人与我三哥说了些什么?”

    “知道啊。”温琳的声音从她茶杯的热气中传出来,仿佛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就连华溪烟这个女子听了,也忍不住砰然心动。

    温琳的美艳柔和,看着方才王齐用过的茶杯,神态愈发地娴静:“无非就是当初那蝎尾草的后遗症,失明?亦或是不孕?那又如何?”温琳忽然“呵”地笑了一声,忽正色地看着华溪烟,眼神愈发地认真了起来:“二妹,你可知道,当初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便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当初太原王温两家势不两立,我便知道,我们的感情不会有结果。”

    “后来你来了太原,几乎是第一眼见到你,我便断定,你是打破王温两家局势的人,也在那时,我心中便有了念想,说不定因为你,我的感情能有转机呢?”

    华溪烟的心跳的愈发地快了起来,她只是知道当初温琳带她极为友善,但是想不到,她竟然将她放在如此的一个高度。

    温琳接着笑,将华溪烟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握住,神色愈发地坚定了起来:“所以,二妹,能和他有这么一段姻缘,我便知道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我会加倍珍惜,无论他将来是何种模样,无论和他能不能有自己的子嗣,这都不重要。我只要,他是王齐就够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温琳这般敢爱敢恨的性子,华溪烟早在太原的时候便见到过,如今,两人感情显然日久弥深。温琳对王齐这般,王齐亦不是如此?正是因为爱妻太甚,所以王齐才不容许自己的身上有一星半点的瑕疵,也才会在严执告诉了他他当初所中的蝎尾草的后遗症之后,那般的无法接受,那般的心灰意冷。

    看王齐的身影远远地现了出来,温琳眨眨眼:“其实没有孩子也好,我能一颗心扑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了孩子,我还真怕我力不从心忽略了他。”

    王齐回来的时候温琳已然住了口,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却能看见,妻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柔情似水起来。

    “这便是了。”王齐将手中的一本蓝皮的本子放在了华溪烟的面前。

    华溪烟伸手打开,用上好的石堰墨写的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了眼帘。

    早就练出了看这种东西的本事,所以华溪烟看起来一目十行,将重点内容全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脑子里,厚厚的本子全部看完,也不过只是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上边所写的,太子在东山大营有亲兵十万,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正是陇西将军回京的第二日。”王齐不带半分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李耀的军中有二哥的人,所以我们便得到了消息,李耀大军回京的时候,在幽州秘密分道,主力跟着李耀从官道上大摇大摆地回京,而另外一支则是取道北边的楚州,秘密回了东山大营。而且在之后,并没有编入东山大营的常备军中。”

    那么此事便是要值得探究了,东山大营乃是皇上亲兵所在之地,而宁煊的人没有编入这便证明这乃是一支私人兵马,皇城脚下擅养精兵,而且十万,这可是皇城禁卫军的两倍,这心思真是值得深究啊……

    “还有这吏部员外郎,这个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上次二妹给了我提点之后,我便着人去打听,这礼部员外郎乃是李家的上任不久,是从地方官提拔起来的,看似和李家没有什么关系,实则为李家门生。而这礼部员外郎一上人,便是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是朝廷八品一下的官员,而且大多数都是此次文官会试选拔出来的晋州书院之人,第二把火烧的乃是朝廷三品以上高官,不少的权利由于李后的暗地作用早就被架空,如今被他这么来了一下,纷纷落马。第三把火……”

    华溪烟转动着手中的瓷杯,阳光下的眼瞳愈发的波光潋滟了起来,她挑眉看着王齐,语气平和:“这第三把火,不会烧的是我吧?”

    王齐叹息一声,点头道:“正是二妹。”

    华溪烟来了兴趣:“怎么说?”

    王齐答非所问:“我还记得前不久,二妹请安御史主动弹劾二妹私用国库金钱之事?”

    “嗯。”华溪烟点头,“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去查了国库的账册,我才有机会将杨家的账册呈了上去。我记得我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难不成没完?”

    “自然没完,这位吏部员外郎当初带着几个人详详细细地清点了国库的账册,发现当真少了不少银钱,而且所去之处,正是二妹的荣昌宫!”

    华溪烟在石桌上不断轻点的手停顿了片刻,微微眯起了眼,轻声道:“哦?是这样?”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嫁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私用国库银钱从来都不是一个小罪名,在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李家在朝堂之上的动作,朝廷之内大概有四五分的官员已经被清洗,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华溪烟出了什么问题,那后果绝对很严重。

    长公主的位置说不定丢了不说,那些对她记恨不已的人说不定又要开始想办法将她置诸死地了。

    想到这里,华溪烟转头看向了云祁:“你的人,如何?”

    “轻重则宜。”云祁给出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华溪烟一下子就乐了:“那我就不着急了。”

    云祁很是明白她现在说的是什么,她现在对于什么确实都不着急了,她唯一着急的,便是她二人的大婚,将一切的一切的事情全部留待大婚止之后,否则这一处理起来,又是个没完没了。

    这般想着,云祁握住她的手,一双凤目笑得弯了起来:“不会去理会,只待两日后,成为云夫人便好。”

    华溪烟不知道云祁想要怎么做,还有两日多这二人就要大婚了,只是现在她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见,甚至是这个京城,相比于人们对着这二人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现在可所谓是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若不是知道云祁说出的话不会轻易更改,华溪烟都要忍不住怀疑,两日之后,真的是自己要大婚了吗?

    王齐将面前的本子收了起来,直接执入了一边的火盆之中,动作之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橘红色的火苗翻转跳跃,顷刻间将那记载着无数朝廷秘辛的本子烧得干干净净。

    “二妹准备大婚便是,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王齐的话是对着华溪烟说的,目光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云祁。

    云祁含笑回视。

    “云公子,你和我二妹的感情我无需多说,但是放不下的是我母亲,一定要我亲口转告你,好好待我二妹,不能容她受半分委屈。”想到自己母亲一想到华溪烟就要嫁人的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王齐就忍不住无奈扶额。

    “三公子放心便是,祁改日会亲自前去,聆听王夫人教导。”

    华溪烟在回宫的路上一直在想方才从那本子上看到的看到的东西,不禁问着云祁:“那位新任的吏部员外郎是怎么回事儿,招人弹劾我?怎么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听到?”

    “这种挑梁小丑,哪里用得着你出手?”云祁笑眯眯地说道。

    “是,不需要我出手,你都替我解决地干干净净了。”华溪烟笑得一脸奸商的模样。

    “那是自然,岂会事事都轮得到云夫人出手?”云祁靠在榻上,微微眯烟道,“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依照云祁对于华溪烟的了解,对于这些找上门来的对手,她一定是要好好和他们玩上一玩的。

    “将计就计。”华溪烟巧笑倩兮,给出了自己早就在心里琢磨好的想法。

    云祁看着她水润的眸光中狡黠的笑意,就像是一只机灵的小狐狸,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闪闪亮亮的眼眸堪比天上的繁星,只肖是一眼,便让人忍不住为她眼中似是包含了春花秋月的目光沉溺。

    回到栖凤宫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人在宫内等着,其中有很多华溪烟之前连见都没有见过的人,浩浩荡荡的声势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头脑发蒙。

    “是小姐回来了!”寻秋看到华溪烟,惊呼一声,从宫内跑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说好今天小姐要来试嫁衣的吗?这都是给小姐准备嫁衣的人啊!”寻秋一边说着,眼中冒着晶亮的泡泡,好像即将大婚的人是她一般。

    一进门,华溪烟看到那整整齐齐的分成两列的人手中都整整齐齐地捧着一个盒子,觉得太阳穴就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扶额问道:“这都是?”

    当先一个年轻的女子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速稍快地道:“这乃是凰羽嫁衣、凤冠霞帔以及玲珑配饰,全都来让长公主过目。”

    华溪烟觉得她的口音带着几分水漾的空灵,听起来倒不像是北方人士,于是打量了这女子一眼,再看到她的腰牌的时候,目光一顿。

    “原来是水云间的巧手十七娘!”

    十七娘含笑点头。

    这被称为“天下第一巧手”的绣娘寻常一件衣裳价值千金,想不到云祁竟然请了她来给自己做嫁衣?这该是花了多大的成本?

    云祁也上前几步,对着十七娘轻轻颔首道:“有劳十七娘。”

    十七娘轻声一笑,带着几分神秘地道:“只要云公子别忘记答应我老的事情便好。”

    “祁必然不忘。”

    “这便是了,我向云公子保证,这件嫁衣,必定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十七娘说罢,转向了华溪烟,“长公主跟随我前往内室一试变好。”

    稍显昏暗的内室在那嫁衣被拿出盒子的一瞬间变得光亮了许多,仿佛是由于注入了一抹亮光,这世间便有了一切的光芒,璀璨生辉,只是一件嫁衣,便轻易盖过了世间所有的姹紫嫣红。

    倒是没有多少珠宝,十七娘的本事本就不是金艺珠宝所堆砌,而在于她的一双“巧手”,只见那嫁衣袖口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金线为瓣,彤绒为蕊;广袖上绣着片片福鸦,丝丝青烟彰显着无尽的祥瑞之气,裙摆上则是一片片的云纹,取福寿绵延之意,虽然是与嫁衣相同颜色的丝线,但是却依旧让人看来眼前一亮。

    并不算是多么复杂的款式,简单大方见透露着高贵典雅。华溪烟在十七娘的协助下,将衣服全都套在了身上。

    十七娘蹙着眉,绕着华溪烟好好转了几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道:“合适是合适,就是腰间这里再需要改动一下。”

    华溪烟活动了一下,觉得确实是宽了一点。

    “当初云公子和我描述得很是详细,我知道长公主身子纤细,但是不料这腰竟然如此苗条。”十七娘笑着,抬头看着华溪烟在这一身嫁衣的映衬下红润了几分的脸色,赞美道,“长公主生的相貌极好,但是这脸色有些偏白皙,若是用些胭脂俗粉倒是能更添几分亮色。但是我看长公主衣着素淡不施粉黛,倒是不怎么着这艳色的衣裳。”

    这也是生性使然,在前世的时候她一直是一个以工作为先的白领,基本都是一身中规中矩的职业装,传了那么二十多年,哪里还能驾驭得了那花花绿绿的颜色?尽管她现在……年轻了许多……

    见十七娘将那凤冠捧到自己面前,华溪烟笑着摆摆手道:“这凤冠就不必了吧?”

    十七娘在顷刻间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于是重新放下:“是十七娘考虑不周了。”

    “看着这凤冠的话,应当是弥天金。”

    “都说长公主对金石方面极为有研究,果真一看便知。确实是弥天金”。

    华溪烟自然知道那弥天金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也知道这个一大块的价值究竟是多少,更知道究竟是谁才有这般能力找到这么一块儿完整的弥天金。

    “他有心。”感受着那黄金冰凉的温度透过之间传入心底,华溪烟唇畔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暖了起来。

    天隆帝的伤势在梓泉等人的辛勤努力下得到了控制,虽然没有了性命之忧,但是却每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当真急煞了一群人。

    这几天的日子由于宫内的人心惶惶倒是没有再升起什么波澜,两日的时间弹指一瞬,直到二十日的晚上,华溪烟躺在自己荣昌宫的暖玉床上的时候,还有些迷迷蒙蒙的不真实之感。

    从下午上了床之后,华溪烟就一直是一种翻来覆去的状态,惹得云祁不得不按住了她的身子,温声道:“明日有的折腾,你确定你现在还不休息?”

    华溪烟眨眨眼,面对云祁躺好,看着面前这人精致的眉眼,看着他含着无数笑意的狭长凤目,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含着清浅笑意的薄唇,不由得神色一阵恍惚。

    明日……她就要大婚了啊……就要……嫁给这人了啊……

    华溪烟的手指不由得轻轻抚上了他的面,沿着他面部的轮廓缓缓勾勒着,房间内莹润的珠光让他的面色更加温柔了些许,也让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和这人认识一年多以来的点点滴滴全都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心头,甚至是四年前的第一次相遇,也被她恍惚记起,这一年来与他的并肩作战,与他的柔情相处,与他的暗自算计,盈盈总总的事情全都累计起来充斥着华溪烟的大脑,酸甜苦辣家皆有,让她不禁鼻头一酸。

    “傻丫头,这么好的日子哭什么。”云祁伸手将她眼尾的泪珠抹去,打趣道,“有新郎官陪着待嫁,你应当是史无前例的新娘子了。这难道不是一份殊荣?”

    华溪烟被他的话逗笑了,红着鼻子,带着几分鼻音调笑道:“确实是史无前例的一份,不光是这个,大婚前这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也是史无前例的一份,公主府到现在还没有半分布置,难道我明天要靠着自己的两条腿走到你云府吗?”

    “怎么会。”云祁的声音愈发地温柔了起来,“我说过给你一个盛世大婚,必然会实现。”

    “知微,你且期待着明日的大婚,这将是圣天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盛况!”

    云祁的话倒是没有多重的语气来强调,但是华溪烟却敏感地听到了他的弦外之音。

    空前绝后啊……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盛世大婚,问夏王岚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月二十一,艳阳高照,惠风和煦,天空舒雅而澄澈,日光幽然而长绵,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

    华溪烟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的时候,便被映入眼帘的一片彤红惊了个半死。

    她的暖玉床上班一直都是浅黄色的梨花帐,是十分素淡的颜色,而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鲜艳的火云锦。一片片的红色映衬在她刚刚睁开的眼眸中,一片赤红。

    方才还迷迷蒙蒙的神智因为这一片红色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华溪烟坐起身来,这才发现暖玉床上在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小姐醒了,你们都快进来!”房间外边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华溪烟有些怔然,看着从外边蹦蹦跳跳进来的人,眨眨眼,有些犹疑地问道:“问夏?”

    问夏一见到华溪烟,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出来,上前一把抱住了华溪烟呜呜地哭着:“小姐,小姐,问夏好想你啊……”

    “你怎么回来了?”华溪烟反手抱住了问夏,轻声问道。

    “小姐,小姐你大婚,问夏能不回来吗?”问夏一边抽抽噎噎地说着,一边又破涕为笑了起来,“真好,小姐,真好!”

    “你这丫头,这大好的日子哭什么!”门外再次走进来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朝着问夏的后脑勺便是一击。

    在吕梁山早就被王岚这么对待习惯了,问夏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大姐!”华溪烟看着高了黑了瘦了倒是比以前更多了几分英姿的王岚,心下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按照王岚现在的模样,要是穿上一身的戎装的话,那便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女将军的风度了。

    “妹妹倒是更娇俏了。”王岚笑嘻嘻地说着,在华溪烟的脸上抹了一把。

    “大小姐,我家小姐再娇俏那也不是你的人,还不把你的爪子拿下去!”问夏报复般地拍下了王岚的手。

    “寅时到了,寅时到了,公主是时候更衣了!”英姨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一众婢女鱼贯而入。

    本来宽大的寝宫由于这一群人的涌入而变得有几分拥挤了起来,英姨和寻秋将华溪烟从床上扶了起来,走到了一边巨大的一面铜镜之前。

    今日捧着嫁衣盒子的竟然是梓菱,云祁最为得意的侍女,单单是这一人便可看出云祁对华溪烟出嫁之事的重视。

    梓菱将盒子打开,双臂伸展,那嫁衣顷刻间便在她的手上成形,锦绣花纹一览无遗,和那日相见并没有多大的变动的,但是却又是很是不一样。

    上边的金线绣着的金凤呈现出遨游九天之势,比之一般的尊贵华美多了一副睥睨天下的大气,本来这般景象不应该在喜服上出现,但是旁边的暖陌琉璃团成了朵朵白云,较之以往的纯洁无暇更多了几分贵气,并没有被那火凤而埋没半分,金线琉璃相应成趣,交相辉映,只觉得整件嫁衣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众人一边惊叹着,一边看梓菱给华溪烟穿上喜服。她本就生地倾城绝艳,虽说身形有些纤瘦,但是并没有埋没着衣服半分,而是给这满身的华贵之气外多加了几分羸弱无骨的媚态,众人只觉得这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矛盾却相应的气息,极为吸人眼球,让人睁不开眼。

    看来十七娘将这嫁衣做了不少的调整,现在真真是合适无比。

    “长公主的绣鞋是以轻烟锻制成,上边这两颗明楚乃是润玉,世间仅此两枚,乃是云家的传家之宝。”梓菡走上前来,蹲下身将手中的绣鞋给华溪烟穿上,随即站起身走到一边待命。

    “云家的传家之宝放在我的鞋上?”华溪烟看着绣鞋头上两颗硕大的明珠,本来极为舒适的鞋子却隐隐有了一丝不自在。

    “是!公子说了,一切家传之宝在长公主面前都是尘埃,饶是这润玉也讨不得半分光辉,不如放在长公主的鞋子上,还能有些利用价值。”梓菡清浅开口,说出的话让华溪烟一阵怦然心动。

    要是说这种话不像是云祁应该会说的,但是这说话的风格,却像极了那人的语气。

    “小姐就是云公子心尖尖上的宝,我可听说,那出产润玉的山已经被一把火烧的草幕木不生,现在世上仅存的润玉就那么几块,世人在家中供奉着都来不及,现在居然放在了鞋上。”问夏看着那两个硕大的明珠,只觉得那璞璞的光辉不光是暖润,更多了许多华贵之气,颜色虽然朦胧但是没有半分迷暗,而是玲珑中有着一抹剔透,显然是上好的玉石。

    “问夏说的是!”梓菱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接着说道,“这是长公主的凤冠。”

    在场之人,金饰她们见的多了,也戴的多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正的颜色,就像是夏日午后烈烈的阳光发出的不带有一分杂质的金黄,或者是暖暖烛光最外边一层焰火所带有的温暖人心的韵味。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纯正的金色。

    看着那凤冠雕着的百鸟朝凤的图案,华溪烟只是觉得这么一大顶上去,她的脖子还要不要了?

    “这是郡主的喜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梓菡手中的托盘也换了一个。

    众人只是觉得前边有了喜服的冲击,这喜帕就算是再好也不过尔尔,一定和那喜服是同种材质绣工。但是众人的想法还没有消散,就被听雪手中的东西惊在原地的一动不动。

    今天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之前那么几件价值连城的东西端上来,现在又来这么一个,这是给她们长见识么?

    看着盘中的东西,华溪烟的眉心也忍不住跳了一下:“这是给我的喜帕?”

    “是!”听雪点头,声音极为坚定。

    华溪烟瞪着盘中的东西,要是说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缎子一看就是上好的锦绣,绣工也是一等一的蜀绣,但是……最让人不可置信的是,这颜色。

    不错,是明黄色。

    明黄色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各国皇室帝后大婚的时候才可以用的颜色。

    尽管那喜帕上边被大朵大朵绣成的嫣红的牡丹掩盖了个差不多,但是缝隙之间透露出来的灼人眼球的颜色还是提醒着众人这喜帕的底子是明黄色。

    “公子说,反正都反了宁氏,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再者说来,依照公子和长公主的地位,就这颜色,还怕埋没了公主呢!”梓菡也不管众人是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避讳地说道。

    反正在场的都是明白人,恐怕该看明白的早便看明白了。

    “哈哈……果真是那个小子的风格……”忽然传来一声朗笑,众人回头,便看到一个十分年轻貌美,但是却是一头华发的美丽女人走了进来。

    “不错!这等气势,确实是云公子才有的!”一身干净道袍的通一大师走在梅七道姑身边,也点点头赞同着。

    华溪烟给了英姨一个眼色,英姨带着几名婢女退了下去。

    “呀呀呀……”梅七道姑身后跟着的玢儿满眼放光地看着满桌子流光溢彩的东西。

    “哎呀这云哥哥,娶个媳妇家财散尽了?”玢儿上前,就要拿自己的爪子摸那几件东西。

    梓菱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盘子抱在了怀中,不让他们遭玢儿的毒手。

    玢儿瞪眼,梓菱等人不为所动。

    梅七道姑走到华溪烟身边,就在华溪烟以为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的时候,只是见到她绕着自己转了几圈,拨弄拨弄自己腰间的流苏,把玩把玩那贵重的凤冠,又抖擞了抖擞那明黄色的大逆不道的喜帕,最后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撤了出去。

    看着梅七道姑施施然的背影,众人有些无语,王岚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梅七道姑过来这是干什么?”

    华溪烟浅笑:“看起来像是无所事事,但是事实上却是心存警惕,估计是来看看这日子有没有人给我找不痛快,毕竟要是在喜服上动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梓菱等人闻言一怔,赶紧低头查看着手中的东西。

    “不必看了。”华溪烟开口道,“既然道姑走了,就证明这东西是没有问题的,不必紧张。”

    几人这才点点头,要是想着在这等日子出了什么事情,她们真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此时,王夫人从外边走进来,浅笑着道:“云公子心细且护你,你嫁过去必不会有人欺负了你,我也稍放心。”

    众人知道王夫人是来给华溪烟挽发的,于是都退后一步站着不说话。

    “我知道梅七道姑对你有恩,而且看她对你的态度倒不像是外界对她本身的传言那般。”王夫人缓声笑着,“我的烟儿果真是极得人眼缘的。”

    说话间王夫人已经灵巧地给华溪烟盘起了一个九曲飞凤髻,将一旁的步摇拿过来簪好,最后又配上了玲珑八宝,九曲凤钗,芙蓉绢花,琉璃玉饰品。顷刻间,华溪烟满头珠翠华光闪闪,似乎是将自己这一辈子都不曾佩戴过的饰品全都戴在了头上,衬得她面色白皙,肤白如玉,美艳不可方物。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盛世大婚,云祁三叩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晃了晃脑袋,状似欣赏地听着环佩相撞间发出的叮当响声。

    “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切记不要出手。”王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附在华溪烟耳边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切记,万万不要出手。”

    虽说王夫人的声音很低,但是房中人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自然也是听得清的,于是房中的气氛霎时有些凝重。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王夫人拿起那明黄色的盖头给华溪烟轻轻盖在头上。

    等着花轿来的时候,华溪烟莫名其妙有些紧张,濡湿的汗意湿了手掌。

    外边走进来一个女子,见到华溪烟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朝着外边吩咐了几句。

    这个女子正是临平大长公主,由于已经婚配,所以前来送华溪烟出嫁。不过因为她如今寡居的身份,倒是惹来了几分争议,说她不详,福气寡淡,惹来了一众大臣的好一阵子争议,但是她本身就身居高位,皇家出身,身份贵重,最后也没有人胆敢再置喙些什么。

    “承蒙天赐,福寿天齐,滋宁氏嫡主身沐凤运,得适良缘以兹余生。”大长公主念出了送嫁之人惯念的一句话,将手中用无根水冲洗了五遍的苹果交到了华溪烟手中。

    华溪烟握着那苹果,仿佛是握着自己的命运一般,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导致握着苹果的双手都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房间内寂静无言,大家似乎都被华溪烟的紧张给感染了一般,只有煤油灯烛芯爆裂的“啪啦”声在寂静的屋中极为明显。

    “当初我嫁给你舅舅的时候感觉比你好不了多少。”王夫人笑着开口安抚着华溪烟,“兴许当时还要比你紧张上一些。”

    方才走了进来便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瑱,只是在一边看着王夫人绝艳倾城的侧脸,眸光温柔。

    “花轿来了花轿来了……”外边传来了一阵吆喝声。

    屋中本来静静立着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问夏等人上前扶着华溪烟站了起来,梓菱等人赶紧捧起一边的观音像等物跟在众人身后,华溪烟手里握着一个硕大的苹果迷迷糊糊地跟着几人出了房间。

    “唉,女大不中留啊……”王晋站在门口,看着在华溪烟的搀扶下走过来的华溪烟,摇头叹息。

    王岚笑着拍拍王晋的肩膀:“小子,别那么伤感嘛,你二姐嫁出去了大姐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王晋不动声色地将王岚的手拍了下去,瞥了她一眼十分嫌弃地道:“大姐,你估计一辈子就烂家里了。”

    见王岚英眉一竖就要发飙,王夫人赶紧出声打着圆场:“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有的没的,赶紧来背你二姐上轿!”

    王瑱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乌黑的发用一支血玉簪簪起,更衬得那一张脸白净清晰,棱角分明。

    “着什么急!让他等着才好,让他知道我们二姐也是那么好娶的?”王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华溪烟。

    等了半晌果真没见王晋有什么动作,华溪烟无奈开口:“那等到四弟大婚那天我也把你媳妇藏起来,也让你好好等上一番,好明白谁谁谁不是那么好娶的!”

    众人一下子笑了起来,王晋的脸色上多了几分潮红:“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向外拐了!有你这么编排弟弟的?”

    “知道自己是弟弟还不赶紧背着你二姐上轿?误了吉时你担当?”八风不动的王瑱开口说话,凤漓瑱缩了说脖子,幽怨地看了王瑱一眼,转过身弯下腰把华溪烟背了起来。

    “去了云家之后多吃点,反正他家有的是钱,看你瘦成什么德行了。要是有不听话的奴才只管打压了,你是云家少夫人,还是长公主,我看看哪个不长眼地敢惹你……要是他惹你的话,就告诉弟弟我,弟弟我非得给你扒了他的皮……贺兰淏对你还没死心,不过今日之后应该生不出什么心思了才是,但是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你可得当心……还有杨瑾程,还有……”凤漓瑱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老妈子,絮絮地对着华溪烟说这说那,华溪烟难得地没有和他斗嘴,只是认真地听着,点头应着。

    “烟儿是嫁到云家,不是千里之外的什么地方,你说这许多是做什么?”实在受不了自己玉树临风的儿子一下子这么絮絮叨叨,有损形象,王夫人忍不住开口打断,一脸的痛心,好好的儿子……

    王晋转头横了王夫人一眼:“云家距离王家可不就是千里之外?我这么说不对?”

    “四弟说的是。”华溪烟声音轻柔地安抚着处于炸毛边缘的某人,想着不然你一个激动把她扔下去了怎么办?

    “放心就是!这丫头的性子只会让别人吃亏,谁能欺负了她?”王瑱也在一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附和着自家儿子的话。

    华溪烟想着新娘子流行的是哭嫁,出嫁之前娘家人都苦逼兮兮地哭个不停,怎么到了她这里有种赶紧嫁出去早超生的感觉?

    嫁人之后,这些人依旧在自己身边,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不是?要是说伤感,她还真的没有什么伤感之情存在。

    不知不觉到了荣昌宫门口,震天的乐器声传来。

    厚实的干透挡住了华溪烟的视线,她无法看到外边现在是何种景色,但是她可是感受到,一股凝热的视线焦灼在了她的身上,仿佛可以透过她身上的一切表象看到她的心底,这种万分熟悉的感觉,在她心中早便盘县了许久。

    她可以想象得到,那个风华绝代的人,是以一种多么温雅无双的姿势,朝着自己的方向稳步走来。

    相识已久,彼此的印象全都深深地映刻在彼此脑海中,脑怕是轻微的风吹草动,她也能感觉出到底是那人动了动手指还是动了动手腕。

    云祁今天难得一次地没有穿月华锦的白衣,而是和华溪烟同样的凤凰锦华服,头上也没有暖玉簪,而是一顶璨璨的雕着腾龙的金冠,比之以往的清润如玉,现在这样更是风流入骨,风华绝代。

    看着云祁清润的脸上被满天的红色衬得更加红了几分,较之以往多了几分焰火的气息,王瑱忍不住啧啧嘴:“果真是一副好皮囊!”

    云祁浅笑着看了一眼凤漓瑱:“四弟也不差!”

    王晋兄长有三,但是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像是现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身价倍儿涨,脸上倍儿有面子。

    不理会自己在一边逐渐翘尾巴的儿子,王夫人对着云祁柔声嘱咐道:“云公子对烟儿之心,我们都看在眼中,烟儿今天就交给你,日后替我这个不合格的舅母,好好待她!”

    华溪烟听到王夫人此言,蓦地红了眼眶,王夫人言语中的自责她听得明白。虽说这么些年来王夫人没有陪在她身边,但是在她去了太原之后,关照却是一分不少,况且当初联系不到她也实在是迫不得已之下的无奈之举,并没有半分不合格。

    怕自己一出口就会哽咽,华溪烟紧紧抿唇不语。

    看着那凤冠霞帔的艳丽女子,云祁一双凤眸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神色,认真说道:“祁一定必不负舅母所托,知微为吾妻,自当以天地立命,生世轮回,不负她半分,否则三尺青锋,自当血祭此誓!”

    云祁铿锵的言语比之以往的清润多了一分凌厉的气势,如此说出,不单单是向着王家作保,更是警告众人,他亦如此,旁人更不可负华溪烟半分。

    “好!”王夫人点头,语气哽咽,言语中满是欣慰。

    王瑱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云祁,一切言语尽在不言中。

    “不错不错,我二姐的眼光果真不错!”王晋也满意地开口,说罢,稳稳地背着华溪烟,朝着花轿上走去。

    云祁浅笑颔首,侧身避过,并没有跟随上前,转头看着王晋动作小心地将华溪烟放到花轿上,旋即转身,一撩袍摆,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对着王夫人和平湘王爷双膝跪地。

    二人身后众人见状,急忙侧身闪开,避过云祁这一跪。而他们身后的人也是慌了,纷纷避开。真是笑话,要是他们受了云祁这么一跪的话,折寿个十年二十年的可如何是好?

    云祁跪地之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冲着二人三叩首,额头与青石板碰撞的响声被满天的管弦之声湮灭,但是却金声玉振,重重地磕在众人心头。

    王瑱见云祁礼罢,上前几步,扶着云祁站起身来。

    “俪馨皇后祁改日自会好好祭拜。定国公待知微如何,祁有目共睹,世人有目共睹。虽不是父母,疼爱之情更甚生身父母,受祁这一拜,理所应当!”

    “好,好!”王瑱向来不喜形于色,但是如今听到云祁的话,不由得朗声大笑了起来,仿佛是因为方才的那么一跪,他对云祁的认识,又便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云小子说的不错啊。”王瑱拉过了王夫人,大笑着道,“照着云小子这话,他那三拜,我们的当真受的理所应当!”

    “必然理所应当!那三个响头,一个是祁自己所拜,一个是代知微所拜,一个是代天下之人所拜。”伴随着他这么一句话,王瑱好像看到了他身后映衬着的东方天际的朝阳,仿佛有一条腾龙扶摇直上,如此的幻灭而睥睨,如此的傲然而霸气。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盛世大婚 繁华满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没有再多说,也不管自己的话会给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冲击,转身走回到了华溪烟的方向,倒是没有和来时一样骑在胭脂马上,而是身形一闪钻入了花轿,队伍最前方的宁晔一摆手,长长的迎亲队伍再次缓缓行进起来。

    要说迎亲的是花轿,更不如说是一辆极大的花车,由三匹枣红色的宝马拉着,上边挂满了红绸与丝带,马车的前沿垂下数十个铃铛,跑起来时叮叮作响,如仙乐铮鸣一般,喜气万分。

    整条街上都铺满了红绸,无论是人还是马,踏上去都悄无声息。婢女和侍卫的鞋底沾不上一分泥土,洁净无尘。

    华溪烟正在马车上懒懒的靠着,听到云祁给自己父母磕头的声音,眸光不由得闪了一闪,一分骄傲而又感动万分的情绪倾泻而出,想着云祁那般高傲的人,世间能受他一拜的人少之又少,但是如今为了自己屈膝,怎能不让人感动?

    正想着,忽然感受到马车车帘掀开,一阵清风飘了进来,华溪烟抬眸,便看到一身大红锦服的某人端坐于车内,正凤目幽深地凝望着她。

    华溪烟早就将头上的盖头拿了下来,现在总算是看到了云祁的相貌,红衣潋滟,玉质盖华,比她想象中要多上数万神采。

    “新郎官儿不骑马,反而这我居于这轿中是为何?”华溪烟涂了艳红色丹蔻的玉指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小的绣球,笑着问道。

    云祁一眨不眨地看着华溪烟,看着她涂了胭脂而变得灿若艳霞的小脸,忍不住内心如一汪春水一般暖了起来。之前就可以料到,她必定可以穿得起这嫣红的色泽,现在看来,果真是倾尽了世间风华,稍显单薄的身子给庄重之外更添了几分媚态,如云的乌发更衬得眼如秋波,唇若朱砂。之前一直在听说新娘是世间最美之人,现在一看,过真如此。

    看着云祁愣愣的样子,华溪烟抿唇一笑,像是含羞绽放的水中菡萏,清丽中带着诱人的风情:“要是让被人见到你公子云祁这般失态,你该当如何?”

    云祁回过了神,笑道:“我管世人如何评定,反正让我失态的世间唯一一人,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好丢人的。”

    华溪烟把玩着绣球的手一顿,随后浅笑:“真是我的福气!”

    要是在以往,云祁一定会清高地点点头:“嗯,确实是你的福气。”但是这一次,云祁却一番常态地谦虚了几分:“娶你才是我的福气。”

    华溪烟很想撩开帘幕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透过不断摇曳的帘幕,华溪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边的景色,昨天还没有丝毫大婚的迹象,但是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这整个上京城仿佛都被晚霞渐染了一般,红得如火如荼。

    道路两边,不再是朝阳将升未升的沉郁气息,而是现在放眼望去都是怒放的牡丹,道路两边不分高低的树木上系着红绸,就连房檐廊角也都用红绸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那视线之内的无数火红的颜色,仿佛下一刻,这繁盛的圣天京城就会燃烧起来一般。

    “太劳民伤财了。”华溪烟浅笑着摇摇头,但是脸上是怎么都止不住的惨然笑意。

    “本公子经营许久,就是为了这一日,就算是劳民伤财也认了!”云祁笑着说道,懒懒靠着的身姿不经意间展露出一种懒散而睥睨的姿势。

    “之前你说给我个盛世大婚,昨天晚上还不见你布置,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了。”看着几乎要灼伤自己眼睛的鲜艳颜色,华溪烟笑着打趣,来掩饰自己心下不断欢腾而起的骄傲与兴奋。

    “我谋你那么久,自然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嫁给我不是?”云祁侧着身子靠到了华溪烟身边,揽住她瘦削的肩,如玉的脸上是轻暖的神色,笑容间眸光波光潋滟,“云夫人,你对这布置可是满意?”

    “想不到短短的时间之内你可以布置地这么好。”华溪烟着实承认自己的惊讶。

    “其实不全是我的功劳。”云祁清淡开口,“是京城之人自发地装扮起了红绸,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所以才有了这漫天的颜色。”

    “公子云祁,得万民爱戴!”华溪烟开口,想着有这般震慑力的,天下也就唯有她云祁了吧。

    云祁淡笑:“不是我,还有你,昌延长公主,也被不少人敬若神明。”

    华溪烟浅笑,不置可否。

    云祁再次挪动了身子,坐到华溪烟身边,揽着她肩膀的手手势一转,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华溪烟身子僵了一下,没有挣扎,反而反手抱住了她。

    “真好。”云祁线条流畅的下巴抵在华溪烟层层堆叠的发髻上,用她满头冰冷的珠翠平息着内心翻腾的火焰,片刻感叹出声。

    华溪烟倚在云祁怀中,一下子笑开:“确实很好!”

    “这么久……我终于将你娶回家了!”过了半晌,云祁低低出声,像是酒醉后的呢喃,极为勾人心魄。

    华溪烟眸光闪了闪,这么相依相偎,磕磕绊绊的漫长时光,还好他们还有彼此,还好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没有放开彼此,一起都还好,现在,还不晚。

    两人相拥,寂静无语,花轿内极为静谧,一室无言。

    直到车外的呼声越来越高,华溪烟知道这是走到了上京的中心地段,听着外边的人都在高呼着新娘子露脸,华溪烟看着身边面色一下子不甚好看的人,浅笑道:“民意难为,我该如何?”

    云祁看着华溪烟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冷哼一声道:“不是说新娘子在洞房之前不能见外人么?”

    华溪烟翻个白眼:“那是外人的规矩,你云祁什么时候有过那般多的规矩?”

    云祁再次哼哼唧唧,十分不愿地开口:“那些规矩不要就罢了,但是这些规矩总归是要的。”

    华溪烟没有说话,想着京城人民这是握准你云祁的性子了,知道你对于他们的请求不忍心出言回绝,否则给他们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找你云祁的乐子不是?

    听着外边越来越大的呼声,华溪烟不禁觉得要是自己再不露个脸的话一会儿菜叶子什么的是不是就朝着这花车砸来了?

    掀开帘子就要探出头,云祁忽然出手,一阵清风吹过,车帘再次轻飘飘地落下。

    云祁抿唇,冷着脸拿出一个金冠给华溪烟戴在头上,前边有长长的璎珞垂下,显得她的面容有些隐约,虽说不是挡得极为严实,但是总归没有让那张倾城绝艳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华溪烟笑着瞋了云祁一眼,如眼波流转的美目让云祁内心的巨浪更掀高了几尺。

    华溪烟一撩开帘幕,就听到外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更大了许多,隐隐有掀了两侧屋顶之势,震得她的耳朵都有些隐隐作痛。华溪烟笑得极为灿烂,向着道边的百姓摆手。

    现在,华溪烟才发现跟在自己车边的是王岚、问夏、梓菱,而另外一边不用想也是梓菡、寻秋等人。还有前边的梓易和风滔,后边的王寒之人,数不尽的武艺高强之辈将这花轿围了个严严实实,以及她可以明显感受到的四周的暗沉之气,她绝对不怀疑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靠近不了这里。

    “你们撒的是什么东西?”华溪烟看着问夏等人手中端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拖板,朝着两边不停地撒着东西,不由得好奇问道。

    “回小姐,是碎金!”问夏眨眨眼,笑盈盈地回答。

    华溪烟挑眉,她知道有些传统,要是一般的大户人家成亲的时候将铜钱等东西撒向四周恩泽百姓,要是皇室之人成婚有时候会撒一下碎银子,那已经极为少见,但是她没有料到,云祁竟然财大气粗到了这种地步。

    碎金,呵呵呵……

    而且上京的百姓教养极好,人们口中都在不断地念叨着吉祥话,就算是碎金撒过也只是弯腰捡起脚边之物然后道谢,没有哄抢,没有争夺,没有谩骂,她甚至看到有人会将脚边的东西捡起来递给不变弯腰的老者,整个上京都是一片和乐之风。

    “上京的民风真是好!”露脸之后,华溪烟收回了脑袋,啧啧感叹。。

    “那是自然!”云祁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天隆帝治理有方!虽然在心胸气度方面天隆帝算不得什么君子,但是在治国方面,绝对算的上是一个人才!”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要是不是人才的话,也无法在十大世家的夹缝中生存这么久不是?

    由于早上起地实在是早,华溪烟不多时便有些昏昏欲睡,云祁一把搂过华溪烟道:“累了就睡一会儿,我看着你,不让你的发髻乱掉。”

    华溪烟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她知道这花轿要绕着整个京城转上三圈,最后还要在整个皇宫走上一遍以图将福气洒向每一个角落,最后等到黄昏的时候,才去云府拜堂,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好好休息上一番了。

    云祁唇边展开一抹轻暖的笑意,想着今年的这个夏日,绝对是他此生中最圆满的时候,就这么听着身边之人轻缓的呼吸声,感受到她全身心的依偎,云祁忽然觉得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云震天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周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到车众人由内溢出的满满喜悦,不由得为自己的主子感到高兴。两人这么久的风风雨雨,无数阻挠,终于走到了一起,着实不易,于是更加提起了几分精神各司其职不让这盛世大婚出了差错。

    长长的迎亲队伍绵延数里,花轿之后全是华溪烟的嫁妆,无论是皇宫的还是王家送嫁的亦或是各方添妆的,一个一个漆红的楠木箱子,美艳婢女手中的托盘隐隐发着璨璨金光,人们不用想也知道该是些多么名贵的东西。

    队伍前边不时地有婢女撒着花瓣,嫣红的牡丹花漫天飞舞,像是天上下起了阵阵红雨一般,整个上京都笼罩在漫天似火的红光之中,彰显着这盛世的华章。

    而伴随着太阳的逐渐升起,人们的热情也愈发地高涨,仿佛是一粒火星掉入了一众平静的烈浆之中,迸发出无尽的力量,沸扬的欢腾,欢呼声震天响。

    过了许久许久,人们的热情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散,反而大婚的是他们一般,浑身都是再也用不完的精力。

    幽幽的香气铺天盖地,越来越馥郁,华溪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眼。

    “醒了?”看着华溪烟微微有些迷蒙地抬起头,云祁轻笑着问道。

    华溪烟点点头,吸吸鼻子:“好香的味道!”

    云祁给华溪烟正了正几只歪掉的金钗,温声答道:“是雪莲香,常年生于苦寒之地所以香气不败,在阳光下去愈发馥郁。”

    “原来如此!”华溪烟点点头,转而问道:“今日大婚你都邀请了谁?”

    云祁挑眉,一双凤目幽暗深沉:“邀请的人多了,你要我给你一一道来?”

    华溪烟凝眉,云祁接着说道:“你想问谁不妨直问。”

    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你都知道我要有针对性的问,你就不能直接说出来?

    云祁微微闭目,大有“你不问我就不说”的架势。

    “你可是邀请了贺兰淏?”末了,华溪烟无奈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嗯!”云祁轻轻点头,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

    他不光邀请贺兰淏了,还下了大工夫邀请了,送去的请柬都是他亲笔写的,不过人家来不来,就是另外一说了。

    不过他还是很贴心的,让送请柬的人顺便送了一坛他亲手酿的仙人醉过去,想着要是你不来的话这就是喜酒了,也不亏不是?

    “你可是邀请了南疆和百丽的人?”

    “嗯!”

    “可是邀请了西陵太子?”

    云祁长长的睫毛抖动一下,随后再次开口:“嗯!”

    “南疆是格图?”

    “嗯!”

    “可是还有别人?”

    “嗯!”

    “通武山和还魂谷?”

    “嗯!”

    “要不我把你扔下去?”

    “嗯?”云祁终于睁开眼,“把我扔下去?”

    华溪烟撇嘴,想着你不是就会嗯么?

    “我邀请的都是天下有头有脸之人,具体是谁到时候你一看便知。”云祁说着,忽然语气沉了几分,“无论是谁,高门公子也好,王侯将相也罢,既然来观礼,就必须给我个观礼的样子,无论是谁要是给我挑起什么事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看看有谁敢挡我大婚!”

    要是说公子云祁,世人的评定绝对是温文尔雅,云端高阳,但是现在却是锋芒毕露,傲气凌然,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云祁让华溪烟心动极了。

    “今天可是大婚的日子,还想大开杀戒不成?”华溪烟笑意温婉地看了云祁一眼,轻柔安抚着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邪狞之气。

    “大开杀戒又如何?”云祁语气中极为不屑,“用鲜血浸染着漫天的红绸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云祁不像是在说笑的态度,华溪烟噤了声,不再言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花轿在云家大门停下,云祁当先下轿,继而回身把华溪烟抱了下来。

    什么射木剑,踹轿门之类的礼节云祁都省了,只是抱着华溪烟一路朝着府内走去,从容不迫地跨过了数个火盆。

    人们本来想说火盆是给华溪烟跨的,但是见到云祁一脸兴致盎然的样子,也都抿唇不语,不说都说夫妻一体么?那么谁跨都是一样的。

    宁煊带领着的一众皇室人员还有云家一家子以及王瑱等人已经在喜堂之内端坐着,等到两人到来,喜堂内站满了人,见到两个艳红的身影披着暮色而来,不由得都亮了眼睛。

    云祁一双凤目从一众人中缓缓扫过,果真没见到有些人的身影,于是不屑地撇了撇唇角。

    见到云祁似笑非笑的表情,众人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下。这云公子和长公主的婚事,那乃是圣旨亲赐,普天同庆的事情,但是这云大人……自家儿子大婚,居然还不露面……是不是太过说不过去了?

    云祁恍若不见众人怪异的神色,仿佛极好的心情没有因为云震天的缺席而有半分影响。直到走进喜堂之内云祁才把华溪烟放了下来,紧接着接过喜娘手中的红绸放到了华溪烟手中。

    “拜堂。”云祁目视前方,缓缓开口。

    “是不是要先等一下云大人?”宁煊坐在尊位上,笑着建议。

    “拜堂。”云祁再次重复。

    “还是……”

    “拜堂!”云祁瞥了宁煊一眼,微沉地语气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悦。

    “吉时已到,行大礼!”已经亲自承担起了司仪的工作的文宣侯,满含深意地笑看了一眼云祁,眸光晶亮,笑呵呵地出唱报着。

    华溪烟在喜娘的搀扶下与云祁立于一处,等待着拜天地。

    文宣侯刚刚举起册子,正准备高喊的时候,外边忽然有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口中喊着:“云大人,公子,出事了……”

    看着这小厮慌张的样子,文宣侯脸色沉了下来:“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由你胡来?下去!”

    那小厮额头冷汗淋漓,只是道:“侯爷,不是小的煞风景,而是真的出事了啊……”

    听着这小厮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云扬撇撇嘴,以一副在意料之中的态势看着他,问道:“何事?”

    那小厮战战兢兢道:“回二公子……老爷……老爷他……他暴毙了!”

    大殿内正在兴致盎然观礼的众人一下子面面相觑,如火的热情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杯冷水,再没有任何激情。

    众人看着面色没有什么变动的云祁,神态各异,想着亲爹忽然间死掉,这大婚恐怕是不成了。

    王岚等人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这背后之人的用心,还用多言?

    “继续!”过了半晌,云祁开口,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文宣侯似乎有些怔神,没有反应过来云祁说的是什么。

    “侯爷,继续!”云祁幽深的凤目盯着文宣侯,再次强调了一遍,语气极为坚定恳切,像是一根银钉,紧紧钉在人们心中。

    众人开始有些窃窃私语,反对着云祁的做法,想着在知道自己父亲死了之后依然坚持大婚,这可是大不孝啊!

    文宣侯看着紧紧抿唇的云祁,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一边默然不语的通一大师,眼中别有深意。。

    通一大师朝着余城主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文宣侯这才张嘴唱道:“一拜……”

    “慢!”

    再次有人出声打断,人们看到正是站在殿中的华溪烟撩开盖头说出的阻止之言。

    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他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但是仍然有些不赞同地凝眉。

    华溪烟将盖头撩在了凤冠之上,一张美艳的脸显得有些杀气凌然,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云祁:“我知你心思,但是我不容许世人对你有一分诟病!”

    云祁的名声一直极好,所以他一直极为得世人尊崇的,但是现在要是强行大婚的话,未免不给众人留下一个冷心冷清的不孝子的形象,那绝对是云祁身上的一个污点,无论如何,再难抹去。

    尤其是现在,四国对礼法之事极为尊崇,要是云祁现在枉顾自己父亲生死而举办大婚,在列国这些达官显贵面前,讨不出半分好处。

    也许云祁不在意,世人明面上也不敢对楚家有任何质疑,但是她不舍,对于一向骄傲的云祁来说,她于心何忍?

    “无事,我不在乎。”云祁摇摇头,露出一抹浅笑,声音清润地答道。

    “我在乎。”华溪烟开口,言语中的坚定不比云祁少半分。

    “长公主果真深明大义,真是让我等钦佩!”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鼓掌的声音,众人转头,便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玉树临风,尊贵非凡。

    大殿之中西陵的人赶紧向自家三皇子殿下行礼,神态动作剪短的是极为恭顺。

    “我来晚了,众位继续!”贺兰泽走了进来,站在一边,十分歉意地说道。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云大人?”华溪烟只是和贺兰泽点头示意,没有多说,反而问着地下依旧跪着的小厮。

    “在……在后院的竹林里……”那小厮觉得房间中的威压实在是大,不知不觉间已经汗流浃背,浑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带我们去看看!”华溪烟想了想,下了吩咐。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谁杀了云震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妹,不可!”王齐蹙眉,当先出言阻止道。

    虽说云震天暴毙他很是惊讶,但是这种时候华溪烟绝对不能去,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发生这种事情已是不吉,她怎么能去触霉头?

    旁边几人眼中也是和王齐同样的神色,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写满了反对。

    “有何不可?今日之后云震天便是我的公公,既然现在公公出了事,我自然有理由前去查探上一番,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新发现呢!”华溪烟浅笑开口,说出的话意味深长,个中意思十分耐人琢磨。

    “三哥,我也觉得让二姐前去看看为好,说不定是什么人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呢?”王晋勾了勾唇角,意有所指的说道。

    倒不是说他不在乎华溪烟今日的大婚,正是因为他太过担心了才如此。不想让云祁和华溪烟大婚的人多了去了,随便某个环节,就能出一堆幺蛾子。

    “哦?四公子这么说?定国公也是这么觉得?”宁煊显然没有料到王晋竟然是这种想法,不由得心下安暗喜,赶紧问着王瑱。

    “并非不可。”王瑱吐出了四个字,看向了临平大长公主。

    宁煊是代替天隆帝来观礼的,大长公主臣乃是送嫁之人,现在在这里说一不二的自然是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思忖了片刻,状似斟酌着道:“既然昌延想去,那便去看看吧。”

    她早就知道华溪烟的脾气,若是拦住她不让她去的话,那今天这亲才是真正的结不了了。

    而且华溪烟本来就是那种视礼法于无物的人,若是说什么冲撞霉头的话,怕是她还真的不信。

    王夫人看看华溪烟,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只得对着大长公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什么意见。

    “景熙,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华溪烟最后看向了云祁,笑意盎然。

    云祁轻轻叹了口气,唇边依旧是轻软的笑意,含着无尽的宠溺于纵容,仿佛面前这个女子,做出一切的事情,都不会触动他的底线,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一个时辰。”

    “嗯?”

    “无论这一个时辰你能不能看出什么,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回来大婚,必须。”

    ——

    云震天已经被人从竹林里移到了自己的屋中,华溪烟一踏进院子里便看到了满院铺天盖地的红色,但是院中的侍从和婢女脸上哀戚的神情和这满院的红色极为格格不入,相比之下竟有些令人触目惊心的诡异。

    院中的人见到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不由得有些愕然,尤其是见到当先的两个大红色的身影时,一下子全都慌慌张张跪倒在地。

    华溪烟脚步不停,直接冲着主屋而去;

    “慢着!”云扬忽然出声,见华溪烟停下了脚步,急忙道,“父亲已经出了事,长公主这么一身大红的颜色进去,万一冲撞了父亲如何?”

    华溪烟转过头斜睨了云扬一眼,不屑地道:“我都不怕他冲撞了我,你还说我冲撞了他?”

    “你……”

    “放心,你老爹没事。”华溪烟说罢,不管云扬再说什么,大步进了屋中。

    敏夫人看着华溪烟大红色的凤凰锦服在门口消失,冷哼一声愤愤道:“她知道个什么!她说没事就没事吗?”

    “咦,听敏夫人这意思,倒是盼着云大人有事?”宁晔摇着一把折扇,吊儿郎当而又意有所指地开口,将敏夫人气了个半死。、

    宁晔冷嗤了一声,悠哉悠哉地跟着华溪烟走了进去。

    几人一进屋,便看到了床榻上躺着的毫无生气的云震天。脸色清白,嘴唇黑紫,显然是一副已经死透了的模样。

    众人见到这场景,本来还存在的质疑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是想着,云震天为何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暴毙?

    通一大师走上前细细地查探着云震天,随后退了回来和众人摇了摇头道:“云震天的心疾已是多年,之前一直在用药物调理,身体还算康健,但是现在忽然猝死,果真是天意。”

    华溪烟蹙眉,听懂了通一大师的话,云震天这是猝死,也就是排除了被毒杀和他杀的可能,难道真的是突发心疾致死?

    众人都对于通一大师的话没有一分质疑,现在算是确确实实相信云震天是没命了。只是心中在为云震天默哀,自己儿子大婚,这个时间也真是巧……

    华溪烟细细盯着云震天看了片刻,随后凝眉,眼中似有波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觉得是水中惊鸿踏过的一点儿波纹。她转身扫视了众人一周,见到大家脸上都是唏嘘哀哉的表情,不由得勾唇一笑。

    “景熙带众人宾客出去,我有些事情单独做。”华溪烟冲着云祁眨眨眼,笑得一副奸商模样。

    云祁点点头,果真按照华溪烟的话将人招呼着出去,就连华溪烟想要做些什么都没有开口询问,其中的信任不言而喻。

    人们想象也是,云震天现在都成了一个死人,长公主还能做什么?还能让他复活不成?

    于是众人脸上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你也出去!”看着一边没有打算动身的云祁,华溪烟再次开口。

    云祁挑眉,如玉的指尖指了指自己,再发现华溪烟不是在说笑之后,确定了自己不是出现了幻听。

    “我无事,你出去便是。”看到了云祁眼中的担忧,华溪烟劝慰着,推着云祁的背要将他赶出去。

    云祁无奈只得照办,想着日后自己在家里真的还会有一点点的话语权吗?这样不行啊……

    偌大的房间内现在只剩下华溪烟一人。屋中还萦绕着淡淡的熏香,铜炉中青烟显现,整件屋子有些雾气缭绕,但是给榻上之人却没有带来一分生气。

    “贵客远道而来,为何不出来一见?”华溪烟看着房间中一个偌大的屏风,清声开口,一双明眸紧紧盯着那屏风,似乎可以将上便看出一个窟窿来。

    果真,屏风之后出现一个身影,在青烟中有些飘渺,但是不难看出是一个女子的倩影。

    女子打扮地很是简单,但是身上衣裙装饰不难看出都是上好的成品,尤其是女子缓步走来时周身散发出的贵气,无一不彰显着她不同寻常的身份。

    华溪烟看着女子缓步走过来,看着她穿过袅袅青烟逐渐清晰的身影,看着她眸中毫不掩饰的蚀骨恨意。

    “长公主果真不同寻常,这我都能被你发现。”女子开口,一双杏眼中含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过奖过奖,比起你的本事,我还是差了些许。”

    来人正是杨瑾容,由于前几日耶律通说了要纳她为妾,便去了自己的荣昌宫要人,华溪烟想了想实实在在地将人交了出去,想不到如今这个女人还能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和耶律通达成了什么条件?

    果真是不简单,不简单啊……这般想着,华溪烟看着杨瑾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没有想到吧?”杨瑾容的脸上还带着伤,两个肩膀还不敢大动,之前由于锁链穿骨的伤现在动一动还是彻骨的痛意,而每一次痛意传来,她看着华溪烟的目光就更加狰狞了几分,“是不是没有想到,我还能从你那荣昌宫里出来,还能和你作对?”

    华溪烟只是淡笑不语,似乎是在欣赏着她的面部表情。

    杨瑾容真是恨极了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八风不动,仿佛什么都引起不了她的半分波动,仿佛她所做的一切在她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华溪烟忽然笑了起来,她本来长得极美,不是一般女子楚楚可怜的娇美,而是带了一抹英气与洒脱,就想是一朵迎霜绽放的蔷薇花,极为动人:“要是知道现在现在这样,我前几日绝对不会让耶律通把你带走。”

    听了她的坦然承认,杨瑾容嗤笑了一声:“你后悔了?怕了?你华溪烟居然还有怕的时候?”

    “我不是怕。”华溪烟耸肩摇头,“早知道你搞出这个幺蛾子来破坏我的大婚,我宁可让你死在荣昌宫。”

    “让我死?华溪烟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斤两!”

    华溪烟忽然凑近了杨瑾容几步,笑得深刻而迷蒙:“我有没有,你真的不清楚吗?”

    杨瑾容看着这人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不可一世的姿态,心下愤恨至极,双手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恨不得下一刻就抬起手来,掐死面前这个女子一般。

    “现在我就在这里,要是你不服气的话,大可动手。”华溪烟倾着身子眨眨美目,浅笑说道。

    “你当我傻不成?现在外边那么些人,要是我动了手还有命走出去?就算是为了杀你我也不至于赔上我自己不是?”

    华溪烟想着这当面和她谈论要她命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就这杨瑾容一人了,看来还没有因为仇恨而失去理智。

    华溪烟摇摇头,凤冠上垂下的长长的璎珞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极为静谧。

    杨瑾容蹙眉,看着华溪烟笑得一脸灿烂的神色,不由得心生警惕?

    院中的人都没有回到喜堂,只是在院中呆着,三三两两地说这话,想着云公子这大婚怕是不成了。

    过了一个时辰,房门打开,众人循声望去,便发现华溪烟红艳天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当初,尤其是在看到她身后之人时,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云震天没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一脸淡漠但是俊美不凡的中年男子,可不就是那个刚才躺在床榻上悄无声息的云震天么?刚才明明是一副死透了的模样,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刚刚云大人不过是由于某些原因出现假死之症罢了,现在云大人已经醒来,各位无须担心!”华溪烟清声开口,勾回了众人的心思。

    大家都知道华溪烟这是不打算多言的意思,况云家确实水深,就算是知道的多了对她们也没什么好处,于是都道着“上天保佑”朝着喜堂走去,准备继续观礼。

    云震天也跟着众人到了喜堂,只是接触到自己三儿子幽深的眸光之后浑身一震,神色极为复杂。

    之后果真没有出什么纰漏,大婚之礼顺利进行,除却有几人神色莫名之外,其余之人都是满面喜庆的样子,似乎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影响半分心情。

    顺顺利利地拜完天地,云祁并没有和一般的新郎官一般在外边陪酒,只是随便意思了一下之后将摊子甩给了云惟,自己则一身红衣飘然地回了新房,留着云惟在前院无比郁闷,想着这是他堂兄娶媳妇又不是他,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他现在身上还有着“天隆帝”的通缉令呢好吗?先是打了人从宫中逃了出来,后来又一把火烧了红袖招,要不是现在天隆帝还重病在床,他现在能不能安安生生地呆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看看宁煊那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的了模样,看看……

    不过云惟可不多做理会,今天是云祁的大婚,他就不相信这宁煊会自己找死,在云祁的大婚上做出个些什么事情,刚才云震天的突发状况,那可真的是云祁的底线了。

    华溪烟正靠在床框上百无聊赖的坐着,和一边的问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听到了外边不停响起的道喜声,随后便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较之以往的徐徐轻缓,现在的脚步声有些凌乱,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复杂激动的心情。

    华溪烟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一般的新娘一样乖乖坐着不语,等待着盖头被挑起。

    云祁并没有立刻拿起喜称,而是愣愣地看着蒙着红盖头的华溪烟,脸上竟然有着几分傻傻的神色。

    “请公子用喜称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问夏双手捧着托盘,含着笑意不厌其烦地第三次提醒云祁。

    视野一下子变得开明,华溪烟抬头,便看到了红衣绝艳的男子一双凤目中溢出的浓浓笑意,以及周身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欣喜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饮酒的缘故,云祁如玉的面容上微微显出了些红色,映衬着满室龙凤呈祥的大红色烛光,竟有些醺然的味道。

    虽然之前在在花轿上,以及在拜堂之前都见过华溪烟的面容,但是如今,在这满屋红烛的映衬下,这龙凤呈祥的繁华景色,在她霞光潋滟的面容的对比下,都黯淡失色了起来。

    云祁的目光十分的痴然,一直凝在华溪烟的脸上,一瞬间,华溪烟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慢了起来。

    “累了吧?”过了半晌,云祁开口,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累。”华溪烟摇摇头,“只是饿了。”

    今天凌晨醒来之后她就没有吃什么东西,一直到现在,已经过了戌时,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随后看到云祁黑如泼墨的眉梢挑起,眼中带了一抹戏谑,华溪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有多么的意味深长,向来很厚的脸皮也一下子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真是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看着华溪烟一脸懊悔的样子,云祁的笑容愈发地深刻,清越的声音缓缓响起,在一室静谧中显得极为清晰悦耳,像是晚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怡人乐风。

    “饿了就吃饭吧!”云祁很是好心地没有给华溪烟难堪,反而动作轻柔地将她牵到了一边摆满了精致菜肴的红木桌边。

    华溪烟赶紧坐了下来,动作极为迅速地祭着自己的五脏庙。

    云祁唇边依旧是如沐春风般浅浅的笑意,给华溪烟不停地布菜,自己却是丝毫不动。

    “你不吃?”

    “吃过了。”云祁回答,将一块剔了鱼刺的肉放到了华溪烟盘中。

    华溪烟点点头,大快朵颐。

    “我倒是很好奇云震天是怎么活过来的。”云祁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难不成你希望他死了?”华溪烟翻个白眼,无奈说道。

    “自然不是。”云祁摇摇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他大婚的日子上死了人,还是自己的爹,这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是?

    华溪烟想着你最好别有哪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然怎么愉快地大婚?

    “要是你不告诉我的话咱们可以做点别的。”云祁一双凤目瞟向了一边的沙漏,意有所指地开口。

    华溪烟的脸一下子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云祁也不说话,只是目光融融地看着华溪烟。

    “咳咳……”华溪烟轻咳几声,“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云震天没什么事情。”

    云祁挑眉:“你知道?”

    华溪烟点头:“我只是觉得那个小厮来的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我准备拜堂的时候,这各种缘由可想而知了。”

    云祁定定地看着华溪烟,听着她继续说。

    华溪烟拿起一杯仙人醉,琉璃盏在莹白的手中更加晶莹剔透:“这背后之人的动机很明显,便是阻止你我大婚。”

    云祁忽然笑了起来:“世界上想阻止你我大婚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是谁?”

    华溪烟反问:“一进那屋子,你不也发现里面有人了么?”

    “我确实知道有人,但是我并不知道是谁。”

    华溪烟点头:“是杨瑾容。”

    云祁拿着筷子为华溪烟布菜的手顿了一下,片刻了然:“早该想到是她。”

    “要是没有她的话,今天这大婚恐怕真不成了。”

    云祁忽然挑眉,笑得极为讽刺:“什么时候本公子的大婚也在别人手中把握着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华溪烟无奈地说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我倒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可以把手脚动到云震天身上来。”

    “要是他没这点脑子的话,呵呵,这么些年还会在那个位子上做的安稳?”云祁夹起一块鸽子肉递给华溪烟,“早就知道他不会无动于衷地看你我大婚而没有丝毫动作,最后这问题居然在云震天身上,其实也不算意外。”

    真的不算意外,华溪烟默然,云震天也确实是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

    “至于杨瑾容,呵呵,跳梁小丑。”云祁说着,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甚至是眉宇都有些飞扬起来,“在夫人面前,还不是一切都无所遁形?”

    “之前我见云震天,确实是一副死透了的样子,当时问杨瑾容的话,她死活都不肯交代,我也没有办法。”

    “后来呢?”云祁身子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神态有些不以为然。

    “后来……我没想到她师傅居然来了……”华溪烟吞下了口中的菜,想到了今天见到梅七道姑从一边的窗户里跳进来的时候,杨瑾容那几乎要掉下来的下巴。

    梅七道姑进来之后,对这杨瑾容不由分说地便是一巴掌,杨瑾容却是分毫不敢有忤逆的姿态,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华溪烟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梅七道姑拿出屋中云震天贴身的东西摆了个八卦阵,随后在阵中画符,然后将符水给云震天喂了下去,云震天就神奇地醒了过来。

    之前华溪烟对鬼神之说极为不信,但是她居然莫名其妙地穿到了这里,这之前没有什么事情由不得她不信。

    梅七道姑在云震天醒来的时候便扯着杨瑾容从窗户里边跳了出去,随后云震天虽然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很是疑惑地问着华溪烟,但是华溪烟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和李后有牵扯,不便多言,于是也没有多说,只是说云震天不过是旧病复发晕倒罢了,虽说云震天将信将疑,但是也最终也没有问什么。

    “还魂谷虽然以医术而闻,但是这离婚之术却不为外人所道,果真是……之前低估了他们……”云祁说着,如玉的之间在桌上轻轻点着,发出震人心魄的响声。

    华溪烟挑眉:“你想对李家有什么动作?”

    云祁抬眼看了华溪烟一眼:“要是李家不来招惹我们这边的是非之事,我自然暂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动作,要是他们明哲保身的话,我们之间也是相安无事,天隆帝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我哪里来那么多心思想别的?”

    说道天隆帝,华溪烟忽然想到了宁熙,不由得低低叹了一声。

    云祁一双明澈的凤目一下子眯了起来,声音也像是黑云压城一般沉了几分:“你在想什么?”

    华溪烟撇撇嘴,问道:“你是怎么处理的宁熙那边?”

    今天观礼之人没有见到宁熙,她就知道这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依照宁熙那性子,她大婚他可能不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轨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啊……”云祁如玉的指尖把玩着一个茶杯,漫不经心地道,“在宫里呢。”

    “你钳制住了他?”

    “算是吧。”云祁诚实地点点头,噗嗤一声笑道,“真是佩服他的思维,明明知道你是他的妹妹。”

    华溪烟其实也是给宁熙的思维跪了,当初说是宁熙对她有好感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的身份曝光之后,两人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兄妹,这宁熙还能对她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来?

    “宁熙的本事……你是怎么钳制住他的?”华溪烟追问。

    “爷自然有爷的办法……你当真是有本事了,大婚之日都敢想着别的男人?”云祁忽然站起了身,朝着华溪烟俯了过来,颇有些威压的气势。

    华溪烟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连连后退,她不晓得这人为什么话锋忽然间就变地这么尖锐,尤其是看到他不悦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闯了祸,仓皇之下踩到了身后长长的裙摆,忍不住一个踉跄。

    一双长臂伸过来揽住了华溪烟的腰,伴随着一声轻笑:“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想躲?”

    华溪烟的脸一下子红的有些鲜艳欲滴,只得瞟着一边的酒盏,艰难开口:“合……卺酒……”

    云祁忽然放开了华溪烟,走到一边重新斟了两杯,端过来递给她。

    “醉瑶池!”华溪烟惊喜开口。

    “百年陈酿,本公子大婚自然要用最好的!”云祁挑眉,笑着挽过了华溪烟的胳膊。

    华溪烟只觉得那醇酿从喉间滑入胃中,极暖,整个人有些熏熏然。

    然后便迷迷糊糊地感觉整个身体都轻了起来,直到周身置于鸳鸯锦被之中的时候,仍然有些回不过神,华溪烟只觉得周身的衣物在逐渐离身而去,随后便是一阵冰凉,然后又像是置身于火炉中一般,冰火两重天。

    她能清楚地看到云祁也有些迷离的眼神,看着那双比之以往还要幽深上许多的凤目,灯火迷离在那双凤目中尽数散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她的倒影。而她看得到自己的眼神,怔然、恍惚,又有些害怕。

    其实有什么害怕的呢?他们两个等着一天,不是都等待好久了吗?

    在经历了无数的波折与千难万险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不是一件普天同庆的事情吗?

    “知微,莫怕。”四个字传来,和以往一样,惹人心安。

    无论是从一开始的相识、亦或是后来发生的风波重重,每次这人都会像是神祗一般从天而降,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每次他说的最多的,也是这一句“知微莫怕”。

    久而久之,陪伴已经成为了习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风霜雨雪,无论遭受什么样的困难波折,她根本都不需要花费力气,只肖静静在那里,维持着自己静女一般的静好姿态,等着从千里之外,以天下温柔至极的声音普成的这一句“知微莫怕”。

    屋中芙蓉帐暖,而此时的屋外,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梓菱气呼呼地看着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女子,无奈说道:“沈葭姑娘,这大喜的日子,咱们去闹闹洞房,难道不好吗?”

    沈葭坐在廊檐下边的石阶上,支着下巴,看着面前如水波荡漾的月色,轻声笑道:“闹洞房?”

    “这成亲的时候的人哪里有不闹洞房的?”梓菱不断地来回踱着步,看着面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女子,十足的无语。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情况,她明明是兴冲冲地来闹洞房的,为什么这院子里会有这么一尊门神?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梓菱姑娘,希望您不要为难我。”沈葭眨着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间似是隐隐含笑,但是梓菱知道得很,她并没有笑。

    梓菱的目光四下看了看,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凑近沈葭问道:“长公主可是对沈姑娘说些什么?”

    前几天在皇上的寿宴上,云惟和沈葭的事情可算是传的沸沸扬扬,现在两人的通缉令都还没有收回,按理说来这正是风口浪尖的饿时候,按照华溪烟对沈葭和云惟的维护,绝对不可能让这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现在云惟公子在大厅带公子陪酒,沈葭姑娘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沈葭眨眨眼,想到了华溪烟之前告诉她的话:“你只需将态度摆正了,云祁的人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梓菱见沈葭但笑不语,知道了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一瞬间也没有了闹洞房的意思。

    想想也是,这世界上不想让公子和长公主大婚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今天除却老爷的事情之外,就没有了什么其它的事情发生,这般看来,确实是顺利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正这般想着,忽然听到房子后边传来了衣服扑簌扑簌的声音,像是用了轻功夜风穿过扬起衣服的声音,而且看似不止一人,梓菱和梓易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飞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屋后而去。

    沈葭依旧不慌不忙地坐在廊檐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一般。

    屋外的动静屋内之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二人谁也不想理会,云祁只是不停地轻吻着华溪烟的面容,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轻微的喘息声,便觉得这乃是世间最为精妙的乐曲,哪里还理会其它人?

    沈葭百无聊赖地竖着星星,忽然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转头望去,她眼角处的那颗泪痣在月光下分外清晰,衬得眼眸也愈发地动人起来,她的眼中映出了一个女子纤细的身影,一身并不算是多么华贵的罗裙,但是让人瞩目的,是她高高挽起的云鬓。

    明明是未出嫁的女子,但是头发却是尽数挽起形成了一个形状优美的发髻,她见过的,也唯有一人而已。

    “原来你在这里。”明妲走到了沈葭面前,笑着开口打招呼。

    沈葭轻笑:“我是在等你啊。”

    明妲没有丝毫地惊讶,也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自己要来这里,一撩裙摆坐到了沈葭边上,和她一样地仰起头,开口道:“不去前边热闹的地方,只是在这里百无聊赖,还真是你的性子。”

    “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虽然是这般说着,但是沈葭的语气却是没有丝毫的不情愿。

    “南妲北葭,咱们两个的名号并列了这么久,如今却是替同一人办事,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宿命?”明妲挑眉一笑,意有所指地道。

    “不如说说你想告诉我些什么。”

    明妲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那屋中,再次无奈摇摇头:“他们两个估计是没空出来了,那只能告诉你了——今天我来云府的时候,见到了皇室中的几人,其中就包括几位公主,尤其是那个淑慎公主,我看着她好像是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沈葭扬眉看着明妲。

    “是啊,一直不停地张望,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席间用膳的时候,也一直没有见到她,我就怕她在今天这日子里出什么事情,才过来想着问上一问。”可是谁知道这两人这么**,这么快就进了屋子里边不出来了?

    沈葭沉思了片刻,想着这事情确实不简单,首先这淑慎公主的身份就不一般,要是在今天的日子里出了什么事的话,就算造不成什么实际性的损失,但是对于云祁和华溪烟的名声来说,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那你可是知道那淑慎公主在哪里?”

    “有人说是在后边的园子里,不过谁知道呢,这大晚上的。”明妲撇嘴。

    “那我去看看。”沈葭说着,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

    “你和长公主的关系更加亲近一些,替她做主应该是可以的。”明妲说着,跟着沈葭站了起来,朝着后园而去。

    但是让沈葭比较惊讶的是,等到到了后园的时候,她看到的不光是淑慎公主,还有里里外外的一群人,甚至是还有刚才从院子里离开的梓菱和梓易。

    就连前院的几名宾客不知道怎么也赶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云祁那张极为出众的冰山脸,还有太子宁煊,那在夜色下黑的如同锅底一般的面容。

    沈葭有些不明所以,走到云惟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他们两个。”云惟扬着下巴示意,那被人们围在中间的两人,就是刚才还在谈论的淑慎公主,而另外一人,竟然是西陵太子贺兰漓?

    宁煊的脸色不甚好看,沉着声音问道:“贺兰太子,这月黑风高的晚上,您和皇妹独自在这云府的后花园,似乎都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贺兰漓的神态有些嗫喏,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周边围着的这一圈的达官显贵,一时间竟然双腿发抖,有些怯场。

    看着这位西陵太子这般模样,沈葭不由得有些无语,想着这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太子,怎么这稍微见到一点儿大场面,就受惊成了这种模样呢?

    “淑慎公主这般的美人,要是贺兰太子一时间把持不住了,也是情有可原嘛!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大嗓门的耶律通带着满是讽刺的笑意看着淑慎,说出的话更是让人想入非非。

    宁煊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淑慎,出言问道“淑慎皇妹,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淑慎公主一直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抿唇看着宁煊,又看看贺兰漓,又看向了那围观之人她近些日子以来已经见的太多这讥诮神色,忽然间一闭眼,眼泪不要钱般地倾泻而出,直接扑到了宁煊脚下哀求道:“太子皇兄,太子皇兄,你要为淑慎做主啊……贺兰太子,他……他刚刚意图对淑慎行那不轨之事!”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百年之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看向贺兰漓的目光不由得都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探究,而贺兰漓也因为淑慎的这一句话,瞬间脸色煞白如纸。

    “你……”

    贺兰漓的这么一个音节便被淑慎的哭腔打断:“贺兰太子,淑慎再如何也是一国公主,岂是容你随便轻贱之人,若是你要将什么事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话,那淑慎,还是不要活了!”

    贺兰漓神态惶恐,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般,连连上前几步作势就要将淑慎扶起来,而淑慎却好像不愿意再让他靠近,只是一味地后退,拽着宁煊的袍角,神态十足地可怜。

    “贺兰太子!”宁煊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侮辱一般,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浑身颤抖地看着贺兰漓,不由分说地撂下了一句狠话,“今日之事,西陵必须给圣天一个交代!”

    贺兰漓颤颤巍巍地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贺兰淏拦了下来。

    贺兰泽脸上的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丝毫不觉得贺兰漓做出的什么事情有伤西陵国体,只是道:“弘成太子放心便是,这交代,我西陵会给。”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宁煊也不再多说,一把将淑慎拽了起来,拉着她大步离开。

    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太子殿下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今天是云公子和长公主的大婚嘛……

    这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场,除却不敢大声说话的圣天之人外,便是西陵人诡异的态度,贺兰漓全身都在瑟瑟发抖,而贺兰淏更是笑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道太子殿下在这后园里边是做什么?”贺兰泽转头问着贺兰漓,语气中有着让他难以承受的威压。

    “我……我是来找人……”贺兰漓嗫喏地说道。

    沈葭不由得觉得这人怎么懦弱成了这幅模样?西陵乃是几国中最为强盛,要这么一个孬种来当太子,泽佑帝那是脑子坏掉了吗?

    “招人?看来太子殿下是和淑慎公主早就有约了?”

    “不是……”贺兰漓急忙否认,眼中有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惶恐神色,却是在看到贺兰泽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垮下了肩膀,点点头道,“是……”

    “那看来当真是咱们西陵对不起圣天了。”贺兰泽扯唇一笑,“就这样吧,我会给父皇修书说明此事,等待父皇裁决。”

    贺兰漓抿唇,神态有些恍惚,仿佛没有听到这贺兰泽的话,他的目光看向某个虚空的方向,眼神中含着常人难以懂得的苍寂与悲凉。

    “你们遇到的也是这个事情?”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沈葭问着梓菱和梓易。

    “是。”那二人点点头,梓菱开口解释道,“方才我们确实听到了动静,可是追了一截之后便被甩开了,等到我们转了几转之后,才到了这里。”

    沈葭蹙眉,梓菱和梓易绝对是云氏暗卫的顶尖人物,本事绝对是首屈一指,除却华溪烟手下当年文宣侯闻名天下的风辈暗卫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人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将这二人甩开的?

    这般想着,沈葭看向了云惟,见他朝着自己摇了摇头,便知道云惟是在说,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无法做到。

    那会是谁呢?引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一场戏吗?

    揣着这满肚子的疑虑回到了前院,在半路上便遇到了手里提着一个人的梓菡。

    看着梓菡手里蔫儿了吧唧的贺兰淏,尤其是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伤,以及梓菡凶神恶煞的模样,便知道了这恐怕便是梓菡的杰作。

    梓菡一把将贺兰淏推向了贺兰泽,似笑非笑地道:“贺兰三皇子,还是管好您八弟为好,这人大半夜喝个烂醉如泥朝着新房里边跑,这怎么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是?”

    贺兰淏一头栽到了贺兰泽身上,嘴里还在不断地嘟哝着:“你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他……来,咱们喝……爷一会儿一定把人抢回来……”

    贺兰泽皱眉看着这人拉着自己的胳膊不断扭捏着,满后黑线,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斥责一声:“给我看清楚点!”

    贺兰淏睁着一双迷离的眼,含糊不清地道:“唔……什么?什么看清楚一点儿?哦,云祁啊……”

    这般说着。贺兰淏一把抓住了贺兰泽的衣领,满口酒气带着威胁的语气:“你娶到她了?你得意了?王呵呵……你真是得意了……你等着,等爷把她给抢回来的……”

    梓菱梓菡等人无语地看着在这里借着酒劲儿大放厥词的贺兰淏,倒是想知道她究竟是想怎么样把长公主给抢回来?从他们主子手里抢人?墓碑上刻点什么想好了吗?

    贺兰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人过,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这兄弟没有一个好好让人省心的?

    在梓菱等人的注视下,贺兰泽十分无语地拽着烂醉如泥的贺兰淏离开了,后边跟着垂头丧气的贺兰漓。其实仔细想想,这贺兰淏也是挺可怜的,毕竟这一群人当初在晋州的时候也见到了,从那个时候开始,这贺兰淏就是怎么对华溪烟死缠烂打的。要不是他们主子优秀……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今夜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整个上京都通宵达旦地欢愉,京城酒楼大摆流水宴,太原王氏名下各个商铺广发善事救济穷苦普天同庆,尤其是华溪烟曾经带过的嵺州和晋州,更是热闹非凡。云府前院一片觥筹交错,人人都死喜笑颜开,仿佛今日大婚的是他们一般。

    但是热闹总不是尽如人意,云府的琉璃灯光总不会照耀到每一个角落,他们的欢愉总要有人以伤心落寞为低价,比如说西陵行宫烂醉如泥的贺兰淏,比如说圣天皇宫内从早上开始就被人困在宫中不得出而砸了整个寝宫的宁熙,比如杨府内在凉寒的月色下饮酒舞剑的其它人,也许还在这一方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不知名的角落,人们都在各种各样的方式,哀悼自己一去不复的感情。

    等到华溪烟醒来的时候,房间内依旧是一片昏暗,红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吹熄,向来不会拿下的夜明珠也不知道收录进了哪个盒子里,华溪烟不由得有种仍旧是半夜时分的感觉,但是清晰的大脑提醒着她,她得到了十分充足的休眠。

    微微转过头,便撞进了一双幽深的凤目当中。

    怔楞片刻,看着昏暗之中依旧十分显眼的铺天盖地的红色,彰显着一种十分热烈的情感,后知后觉地,华溪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婚了!嫁为人妇了!

    “欢喜地都说不出话了?”看着华溪烟有些怔楞的模样,云祁忽然清声笑了起来。声音不带半分暗哑,仿佛愉悦至极。

    华溪烟翻个白眼:“我倒是觉得你比我欢喜得多。”

    “是,是,我欢喜!”云祁居然点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

    华溪烟得意地一笑,想要翻身背对着云祁,但是不料只是轻微地一动,全身上下都是一种碎裂重组的疼痛。

    “嘶……”

    华溪烟龇牙咧嘴的面容看在云祁眼中,不由得觉得一阵心疼,他伸出手按压着华溪烟的后腰,轻声问道:“是这里痛吗?”

    “拿开你的爪子。”华溪烟翻个白眼,没好气地拍下了云祁的手。

    真是醉了,别以为她忘记了昨天晚上这人是怎么将她吃拆入腹的,她都低声下气地哀求了,这人呢?听进去了吗?

    云祁嘻嘻笑着,朝着华溪烟凑了凑,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知微,生气了?”

    华溪烟哼哼唧唧了两声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倒不是因为别的,她只是觉得不公平,真是凭什么她就是这么一副凄苦无比浑身酸痛的可怜样,而这人还是这么一副妖孽风流的模样,甚至是比起来还要容光焕发了呢?

    真是凭什么呢?

    好像是看出了华溪烟在想些什么,云祁再次笑出了声:“知微,不要觉得不服气,这就是男女的差别。”

    “去你的男女差别!”华溪烟一把将云祁推开,强撑着自己坐起了身。

    云祁也跟着坐了起来,一把将她拉近了自己怀里给她全身上下轻轻揉按着。

    华溪烟所幸也懒得动,尽管已经休息得很好,但是还是觉得这人怀中舒适无比,懒洋洋地靠着,嘴里哼哼唧唧地,不时地对这人尽心尽力的伺候给几句赞赏。

    “既然累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云祁低头看着怀中半闭着眼睛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去敬茶!”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点,但是华溪烟罕见地升起了礼不可废的感觉。

    云祁真是惊愕了,调高了一双长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敬茶?”

    云祁发誓,华溪烟对于云家之人绝对没有什么好感,还去给他们敬茶?太阳从各个方向升起?

    “那是自然。”华溪烟点点头肯定着自己的说法。她去敬茶倒不是因为想彰显出什么所谓的对云家人的敬重,而是这敬茶乃是大婚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为了让他们的大婚圆满,她自然要做好这个环节。

    不光是这敬茶,还有日后的回门等等,她都会做好。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大婚敬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去不去?”华溪烟挑眉问着云祁。

    “去,自然去。”云祁一根手指缠绕着华溪烟的发丝,凤目含着满满的笑意,“夫人说去,自然要去!”

    华溪烟从云祁怀中坐起了身,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云祁笑着抚了抚她的发,对着外边清声唤了一句:“进来伺候~”

    随后房门打开,几人涌了进来,华溪烟便看到了欢天喜地的问夏和寻秋。

    “奴婢等给公子夫人道喜,公子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几人捧着手中的东西跪地,对着床上的二人说道。

    “夫人”这两个字真真是触人心弦,不管是华小姐,还是王二小姐,亦或是后来的昌延长公主,都没有这个称呼,让她这般的喜笑颜开。

    华溪烟懒懒地依在云祁怀里,很豪气地一甩手:“承你们吉言,都有赏!”

    “谢公子夫人!”几人欢天喜地道了谢,留下前边的两位伺候,其余人退了出去。

    问夏和寻秋捧上来两个匣子,里面装的是新妇的衣服。

    是一件枚红色的新裳,之前华溪烟从来没有尝试过这般艳丽的颜色。枚红色的锦缎底子绣了大朵大朵吐艳的牡丹,倒是和桌上准备好的的玉步摇极为相衬,一条鎏金宽腰带勾勒出楚楚纤腰,臂上一条同色的披帛迤逦,拖地三尺,趁着身后长长的裙摆,整个人极为尊贵。

    除却华溪烟本就出众的面容之外,还有本身就有的清冷的气质配了这满身的华服,平添雍容,贵气逼人。

    云祁看着华溪烟一身,极为满意:“夫人气质,无人可比,当真是穿得了素裳,架得起金装。”

    华溪烟坐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人眉眼之间散开的一线春色,以及脸上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媚态,忽然觉得,果真新婚的女子极为美艳。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当如是!”云祁拿起一边的篦子给华溪烟挽着发,声音温润地赞叹道,尤其是看着那玫红色的罗裙下如沾染了艳霞的小脸,忽然觉得美艳至极,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

    “还好这朵桃花开在了我的怀中。”云祁如玉的指尖轻轻勾勒着华溪烟面部的轮廓,低声呢喃。

    忽然觉得这双手触摸过的地方像是电流一般激起了层层颤栗的感觉,酥酥麻麻从脸上直到心里。

    这么下去状态好像不对啊,华溪烟赶紧收住了自己旖旎的心思,故作轻松地问道:“看云公子这态势,是要为本夫人挽发?”

    “有何不可?”云祁用指尖轻轻顺着华溪烟一头乌黑的秀发,扬眉一笑道,“我挽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确实见过,华溪烟很是诚然地想着,若不是见过,也很难想象这么一双弹天抚地的手居然也做的了那女子挽发的活计。

    思忖间,云祁已经为华溪烟挽了一个垂云髻,插了两根雕凤镂空点翠金簪和一个牡丹吐艳玉步摇,比之以往的青丝垂下清装简饰多了一分华贵雍容,衬得这件华服大气万分。

    而大婚第二日云祁自然不能穿流云锦的白衣,而是一身暗紫色的蟠龙锦袍,衬得整个人愈发地面如冠玉,较之以往的清贵无双,更是多了几分妖魅风流的惑人姿态,尤其是那一副吃饱喝足的餍足神色,更令人想入非非。

    华溪烟不停地拿眼瞟着这人,想着本来就生得好,现在更是没的救了。

    “想说什么?”看到华溪烟时不时地抛过来的眼神,云祁很好心情地问出口。

    华溪烟摇摇头,死死地盯着铜镜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

    “是不是觉得本公子好看地狠?”云祁拿过一边的挽纱给华溪烟挽到臂上,很是自恋地问道。

    “嗯,是!”华溪烟居然很是诚实地点头。

    云祁挑眉,忽然片刻轻笑开来,像是夜色下绽放的红莲,极为耀眼。

    华溪烟十分好笑地站起身来,将云祁按到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拿起梳子梳着云祁乌黑顺滑的发,温婉的声音响起:“一愿夫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云祁看着身后为自己挽发的温婉女子,眉眼间都是浓浓的温情,一直以为她不屑于这些俗谚世语,但是发现,自从遇到他的事情,一切都不一样了。

    华溪烟巧手将云祁的发挽在头顶,接过问夏递过来的一只正红色的血玉簪,插在发间。

    “夫人好巧的手……”云祁一双凤目波光潋滟,好似含着无尽旖旎的春色,回眸含笑间魅惑无边,他伸手将华溪烟拽到了自己身边,在她一双细嫩的手上不断摩挲着,惹得华溪烟一阵心猿意马。

    华溪烟从镜中瞋了云祁一眼,直接将他的手扒拉了下来,走到一边的窗户前边,想着再让他摸下去今天这茶还要不要敬了?

    华溪烟撩开了窗前的帘幕,发现外边艳阳高照,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驱散了一室的暧昧气息,抬头盯着那艳阳,发现居然有些隐隐偏西的势头。

    下午了……华溪烟垂头默默地想着,这脸是要丢尽了。

    “不是要去敬茶?愣着干什么?”云祁走过来,似乎不明白华溪烟在想什么一般,笑着牵起她的手朝着外边走去。

    华溪烟垂着头跟着他缓步走着,看着每个道喜的下人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真是丢脸丢到湘州去了,恐怕这大婚第二日过了午时才起的就他们两个奇葩吧?

    “你这院子真是够偏!”华溪烟看着极大的院子外边,居然是一片林地,没有丝毫其它院子的影子,这才开口说道。

    “是清净!他们不待见我,自然给我这个院子,我也乐得清净,这里离后门进,我出去的时候方便。”云祁语气毫不在意。

    而且他也是刚刚回来这里,还没多少日子,自然不在乎自己住什么院子。

    华溪烟走着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转头看着云祁,很是认真地问道:“我日后想住在荣昌宫,你介意吗?”

    云祁挑眉,笑着看着她:“介意?”

    华溪烟颔首,毕竟荣昌宫的话,算是她女方的家庭,若是寻常住在那里的话,怕是在世人看来,云祁和云家的关系……

    “别多想。”云祁揉着华溪烟的话,笑意轻缓,“自然是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而且我和云家的关系……以前不是什么秘密,以后更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

    “别多想。”云祁显然不打算再让华溪烟多做纠结,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唇边噙着笑意,“我只在乎你,旁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他向来不管旁人如何评定。众口铄金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理会,他受得起多大的赞美,就经得起多少诋毁。

    华溪烟看着面前这人的背影,虽然清瘦,但是却挺拔有力,颀长如竹,宛如可以将这一方天地牢牢撑起,仿佛只要有他在这里,便而已挡住一切风雨。

    松下肩膀,华溪烟轻松笑了笑,今天是他们大婚的第一天,不是吗?何苦让那些无所谓的问题来惹人烦忧?

    二人这般并排走着,华溪烟看着阳光照耀在这人菱角分明的侧脸上,仿佛是镀上了一层融光,脚步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在这静谧的气氛中宛如谱写了一首乐曲,气氛美妙无比。

    “话说……你知道他们今天会等着我们敬茶?不会扑个空?”华溪烟想着敏夫人不是不好相与么,上次在庆光寺又得罪了她,恐怕要给她颜色看看了。

    “只要我们去了便可,便不会惹人诟病,礼不可费,我以前不介意,但是我不能让你受世人指责。”云祁说着,语气铿锵,看着华溪烟的目光极为坚定。

    华溪烟伸手扣紧了云祁的手:“以前他们欺你我不知晓,日后他们若是安分便好,若是不安分,我必定不会饶了他们。”

    云祁勾唇一笑:“好!他们若是不识相,你尽管玩便是!”

    一句话,其间纵容不言而喻,不得不说,那个“玩”字极得华溪烟的心。

    二人走到前厅的时候,正是未时。他们以为会一个人没有的前厅里,正襟危坐的几人,正拿着不同的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两个。

    前厅内的人见到了二人相携而来,暖暖的阳光在二人身后,为二人大红色的常服镀了一层金光,华贵之气铺天盖地倾泻出来,忽然觉得,倾了举世风华。

    “云祁携夫人来给云大人、夫人敬茶!”走到正厅前边几人面前,云祁清声说道,没有跪拜,没有行礼。

    “三哥面子真是大,让我们好等!”一边坐着的云珏看着华溪烟,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厌恶的情绪,直接冷哼一声。

    昨天大婚的时候这人没来,显然是身子还没有好利索,但是今天敬茶的时候他却是强撑着来了,目的可想而知,自然是来给人找不痛快的。

    华溪烟挑眉一笑:“四公子这病是大好了?”

    “不必你费心!”云珏再次冷嗤。

    “我当然得费心了,没有你,我那几盆兰花可是孤单寂寞得很啊!”华溪烟摇摇头,状似惋惜地说道。

    “呵,我儿子给你侍弄了几天花草,你还真当他是你御用园丁了不成?”敏夫人吊着眼尾说道,最后吐出一句,“不知好歹。”

    话落,敏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大力拉着她,咕噜咕噜从椅子上滚了下来,直接跪倒在了华溪烟面前,而她的脚上,有一双精致的绣鞋,正紧紧地压制着她。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厚颜无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敏夫人,这尊卑有序,你可是知道?”王岚双手环胸,脚下再次用了用力,十分不屑地撇嘴说着。

    “你……你……”

    “哎,哎。”王岚开口打断了敏夫人的话,俯下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我二妹这不和你一般见识,不代表我这当姐姐的能忍得下去,第一天您就不识尊卑,以后的日子这可要怎么过下去?”

    云震天见状,十分不悦地开口:“王大小姐有话好好活便是,何必动手动加?内人怎么说来也是老三的庶母……”

    “哟,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妾也能给嫡子做庶母了。看来这云府的规矩,这一般的大家还不一样呢?”王岚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掷,落在了云珏脚下,挡住了他正要上前帮忙的脚步。

    云震天一噎,没有说话。

    王岚将腿从敏夫人的背上放了下来,后退几步重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这才笑道:“敏夫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难不成您还真把长公主当成是您的儿媳?”

    敏夫人总算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装,并未立刻说话。

    她早就听说了,王家的这个大小姐不是个善茬,天天舞刀弄枪,没有一点点女儿家的模样,要是给了一般的大家闺秀,哪里会与人一开始说话就动起手来的?

    华溪烟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看着和敏夫人周旋的王岚,才发现王岚在吕梁山呆了这半年果真变了许多,不光是心境,亦或是待人处事更加犀利的态度,要是给以往的她,绝对不会与人这般正面相对。

    “王大小姐多虑了,我们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不会抢着赶着与长公主攀关系。”云扬此事开了口,微微扬着下颚,一副傲娇的态度不知道是在给王岚看,亦或是在给华溪烟看。

    “云二公子知道便好。”王岚点头,深以为然地道,“我二妹脾气好,可不代表我这做姐姐的脾气好。”

    云珏冷嗤了一声,脾气好?他倒是没有看出那华溪烟的脾气好在哪里了!

    “咱们都知道了,王大小姐何必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来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

    “好了,今天老三夫妇是来敬茶的,你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云震天看着敏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很是不赞同地说道。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在王家手里吃的亏还不够多吗?还是觉得王岚还不够让她难堪的?

    敏夫人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见到云震天冷下来的脸色,又悻悻闭了嘴,看着云祁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华溪烟也听出了云震天的意思,提醒他们他们是过来敬茶的,不是过来吵架的,别说那点有的没的。

    这般想着,华溪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施施然走到了云震天和敏夫人前边,如水般清澈的眸光在二人面上停顿了片刻,随后移开。

    问夏十分有颜色地为华溪烟端上了两杯茶水。

    “昌延给云大人,敏夫人敬茶。”华溪烟端着茶杯示意了一下,重新将茶杯放进了托盘里,由问夏分别端给了云震天和敏夫人。

    云震天接过茶杯轻啜一小口,到了敏夫人跟前,华溪烟看着她的小动作,阴测测地开口道:“问夏可是我荣昌宫的一品女官,这茶您可要端好了。”

    敏夫人的手一抖,下意识就要缩回去,但是问夏的手已经松开来,她怕那茶打断,急忙手乱地接住,还好只是洒了几滴出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

    云震天恍若不见,从身后的一个婢女手中接过了一个红包递给了华溪烟。

    华溪烟道了谢,转头看向了敏夫人。

    敏夫人也从身边的贴身丫鬟手中接过了一个木匣子给了华溪烟,华溪烟感受到了这分量,便知道了里面的东西不少,很有分量。

    这倒是让她很是惊讶,华溪烟微微一笑,再次端起一杯茶,亲自递到了云扬面前,笑道:“二哥,请用!”

    云扬的手紧紧扣在轮椅的两侧,他并没有去接华溪烟的茶,而是抬头定定看着她美艳的面庞。

    他一直觉得华溪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从她刚开始回京的时候,他并没有将她极为放在心上,以为之前的一切一切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一个从小流落民间的人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相貌罢了。但是后来他才发现,这个女子当真是不简单。

    无论他当初的求娶是出于什么心思,现在看来都不那么重要了。他不止一次地反思过,若是华溪烟当真嫁给他的话,他真的能招架的住她吗?

    虽然和云祁的关系一直不好,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要是说让他佩服的人,那云祁绝对算是一个,从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说,云祁和华溪烟,却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二哥?”华溪烟见云扬出神,扬声唤了一句。

    云扬回过神,见华溪烟巧笑嫣然的面容,一时间怔楞在了当场,而手却是不由自主地从华溪烟手中接过了她的茶杯。

    华溪烟眨眨眼,笑嘻嘻地看着云扬,

    云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华溪烟这是在要红包,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吗!

    本来以为今天云祁来敬茶,最终弄得也是不欢而算,但是谁知道这里有个代表了整个王家的王岚在这里压制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敢对这一对新婚夫妇说半个污浊之词?

    华溪烟眨眨眼,再眨眨眼,愈发笑得灿烂了起来。

    云扬转头轻咳了一声,直接扯下了身上的玉佩递给华溪烟。

    “二哥的玉佩?弟妹是真不敢收。”华溪烟后退两步,摇了摇头。

    女子的绢帕男子的玉佩,这哪里是轻易能收的东西?华溪烟可是清楚得很。

    “知微,这是二哥的心意,你代我收下便是。”云祁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华溪烟听出了其中的隐隐笑意。

    代他收下?华溪烟眨眨眼,于是从善如流地从云扬手中接下了那块玉佩。

    敏夫人用帕子掩唇,轻轻咳了两声,有些嗫喏地开口道:“长公主,不是我家扬儿不给您准备东西,而是这情况您也看得明白,这实在是……”

    华溪烟挑眉,并未开口,而是等着敏夫人说下去。

    “昨天您的大婚,全天下都是十里红妆,京城遍布绫罗,京城酒楼大摆三日流水宴,这其中的花费您可想而知……”敏夫人顿了顿,讪笑几声道,“所以长公主,云家的日子……”

    “敏夫人这意思是,本宫的大婚,还将云家掏空了?”华溪烟似笑非笑地接口。

    敏夫人只是笑,并不说话,但是在这个情况,沉默似乎就代表了默认。

    华溪烟转头看向了云祁,云祁微微侧过脸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不悲不喜。

    “你大婚的钱是哪里来的?”华溪烟笑问。

    “自然是爷赚的。”云祁勾起了薄薄的唇,看着华溪烟的眼神中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温柔眸光。

    “没有动用云家的?”华溪烟自然知道云祁是不屑于动用云家的那点钱的,她这么问,自然是想让一些人听明白罢了。

    “自然没有。爷还看不上他们那点银子。”

    “那敏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祁闻言,总算抬起了长长的睫毛,幽深的眸光让敏夫人忍不住为之一震,听他清淡无比的声音传来:“敏夫人,在本公子夫人面前诋毁本公子的名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敏夫人连连摆手,“我的意思不是您动用了云家的银子……”

    华溪烟一听这称呼已经变成了“您”,便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敏夫人顿了片刻接着开口了:“云公子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咱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你二哥也是时候大婚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助一下?你也知道前些日子西北赈灾出了些事情,咱们家拿出去了不少银子……”

    感情这是来要钱的?华溪烟真是要呵呵了,这大婚第一天就和人来要钱的,还是头一遭,怎么,是怕云祁和她去了荣昌宫之后不理会云家了吗?

    云祁状似沉思,反问道:“敏夫人的意思是,让我出资来操办二哥的大婚?”

    敏夫人点点头:“你也知道,咱们是尚书府,而且有你的婚事在前,若是你二哥办的不像样的话,也惹别人笑话,对你也不好不是?”

    “敏夫人打算是要多少?”

    听了云祁这么问话,敏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急忙问道:“你操办长公主的婚事是用了多少?”

    云祁看了敏夫人老半晌,那似笑非笑的神色真真让人觉得难堪无比,但是敏夫人却没有丝毫自觉,看着云祁的目光仿佛是看着一座巨大的金山。

    “五十万两。”半晌,云祁才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敏夫人松了口气,急忙道:“那你也给你二哥按照伍拾万两来算,毕竟是兄长,总不好比你的排场差不是?”

    云祁和华溪烟真是给这人的厚颜无耻跪了,两人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敏夫人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怎么,区区伍拾万两银子你也舍不得给你二哥花吗?那可是你二哥!”

    看着这态势几乎是要和强取豪夺没有什么两样了,华溪烟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有些话云祁是男人,不适合说,不如她来说便好。

    “敏夫人,你不是我们的谁,我们没必要给你那么多的银子,这是其一。景熙娶我,那五十万两……”

    华溪烟顿了顿,忽然灿烂笑开,“是黄金,不是白银!”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钱我给你,跪着去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午后的阳光透过花雕精致的木门照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了一层斑驳的剪影,而其中一众人的脸色,也在这多变的阳光以及夏日清风的不断滋润中,变得莫名其妙而又光怪陆离。

    人人都拿一种疯了一般的眼神看着华溪烟,具体说是看着她身后岿然不动地坐着的云祁,想着华溪烟刚刚说过的话,他娶媳妇用了五十万两黄金,他是疯了吗?

    云震天的嘴唇翕动了片刻,这才问道:“云祁,长公主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花费了五十万两?”

    云祁如玉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地点着,状似是在沉思,片刻之后点点头:“伍拾万两,万足金。”

    “轰”地一声,云震天觉得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将他惊了个外焦里嫩。伍拾万两,万足金,那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当今太子封地的城池加起来,怕是也不够这么多的!

    “你……你真是疯了你……”云震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云祁,下巴上的胡须一翘一翘的,显然气得不轻。

    “是啊,你这也太胡闹了。”敏夫人此刻也附和着云震天的话,很是不赞同地看着云祁,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指责,“家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还不知道吗?成个亲花费那么多,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

    见云祁和华溪烟不说话,敏夫人底气又足了几分,说出的话也愈发地尖酸刻薄了起来:“你看看你们,现在是风光了不错,以后这一大家子呢,可怎么弄?怎么做点事儿就不想想以后?你们是风光了,想到云家以后要怎么样了吗?”

    云祁此刻总算是发了话:“敏夫人这意思是,这云家一大家子,还要我来养活了?”

    “不然你觉得呢?你父亲年纪大了,二哥和四弟身体又不好,可不是你来吗?不然我们云家一家子还要去喝西北风?”

    华溪烟真是笑了,笑意说不上是讥讽,也谈不上蔑视,有的只是对敏夫人这般没有眼力见的无知妇人的万分无奈。

    “敏夫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敏夫人动了动自己的纤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好腰疼的?有些人吃了云家这么些年的粮食,一分力也不出,自己都有脸在这里坐着,我倒是怕什么?”

    华溪烟伸手按住了云祁的手,笑着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是明显——“我来。”

    与这种妇人来较量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云祁来出手,嗯,掉价。

    “敏夫人。”华溪烟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敏夫人面前,清澈的眼眸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华溪烟的身姿本来就纤长,敏夫人如今更是不得不仰头看着她,这种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被华溪烟蔑视着一般,十分不自在。

    “看来刚才我大姐那一脚,并没有让你长记性。”华溪烟缓声说着,不断地逼近。

    敏夫人连连后退,看着面前女子菱唇开合,吐出一个个冰冷的音节:“景熙这么些年吃云家的粮食?你是眼睛瞎了吗?我们的钱说过不给你,你是耳朵聋了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是想当个哑巴吗?这么厚颜无耻是非颠倒给脸不要,你是脑子坏掉了吗?”

    伴随着华溪烟最后一个音节的吐出,敏夫人总算是后退到了自己身后的座位上,脚下一绊,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可是华溪烟还没完,她低头看着敏夫人,凑近她,让她将自己眼中的厉色看得清清楚楚:“别说这个,方才你的话的意思是还让本宫和景熙养活你云家一大家子?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宫还没和你云家要粮食呢,你倒是先狮子大开口了,这是君臣不分了?还是本宫从荣昌宫出来,把这长公主的位置让给你做,还是说宁家从那皇宫中出来,让你云家住进去,到时候不光是本宫和惊喜,全天下人一起来养活你这一家子老弱病残!”

    “噗通”一声,敏夫人的身子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畏畏缩缩地蜷缩在华溪烟的脚下,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的气焰?

    别的她不敢说,单单是华溪烟这几顶帽子压下来,就够她受的了,哪里还记得什么旁的事情?

    云震天轻咳了两声,看着华溪烟道:“昌延,你姨娘不过是口不择言罢了,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们有话好好说便是。”

    华溪烟转头看着云震天,本就微微上挑的眼尾更是勾出了一个动人心扉的弧度,她缓缓启唇:“云大人,你叫我什么?”

    昌延?全天下能这么称呼她的也不过是寥寥四五人,他云震天是凭什么?要是以一个公公的身份,也要看云祁认不认这个便宜的父亲!

    “姨娘?就凭她?”华溪烟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指向了敏夫人,“若是说起来,宫里的婉妃恬妃两位娘娘才算是我正儿八经的姨娘,她又是个什么东西?”

    华溪烟这话说的不留情面,摆明了不认云家这一门亲戚。

    “华溪烟,你过分了啊!”云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禁拍案而起。

    “我过分?”

    “嫁鸡随机嫁狗随狗,你进了云家的门还不认这一门亲戚不成?”

    鸡?狗?云祁吗?华溪烟真是好笑,这云珏说话,当真是不带一个脏字的。

    “哈,要认亲戚是不错,但是前提是那亲戚得有人样不是?”华溪烟将云珏的话返了回去,“当初你们对景熙怎么样,现在倒是赶着上来攀亲戚,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是云家子孙,理应如此。”云珏昂首,指着云祁,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要钱没有。”华溪烟挑眉,说的干脆利落。

    “不可能!”一说到钱,坐在地上的敏夫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看着华溪烟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座金山一般闪闪发光了起来,“他不可能没钱,他娶你花了那么大的价钱,现在最起码还有几十万两!”

    “哦?就算有的话,也要全给了你?”华溪烟双手环胸,俯视着敏夫人,这世界上最为厚颜无耻的人。

    “他娶了媳妇,不能让他哥哥娶不到媳妇不是?而且扬儿要娶的可是太子少保家的嫡小姐!”敏夫人说着,语气中有着极为明显的骄傲。

    确实,从一品大员的女儿,对于云扬这种死了不知道几任妻子的人来说,确实是大便宜了。

    “要钱的话,不是没有……”华溪烟沉思了片刻,淡淡开口。

    敏夫人的眼神愈发地亮了起来,看着华溪烟:“长公主,我就知道你有!赶快给我!”

    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母亲这副奴颜卑膝的样子,云扬十分不满地换了一声:“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敏夫人嗔了自己儿子一声,复又转头看向了华溪烟。现在这样也是在云家之内,没有人会看到,但是到时候大婚那排场是给天下人看的,他的儿子怎能比不上云祁?

    华溪烟十分好笑地看了一眼云扬,耸耸肩,神态惋惜,似乎是在同情他摊上这么个娘亲。

    “推我下去!”云扬转头,对着身后垂着头的小厮吩咐。

    “你下去休息吧,我在这里便好。”敏夫人点了点头。

    这阵仗真像是要干架,华溪烟看着护犊心切的敏夫人,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适可而止。”云扬林下去的时候,临了对华溪烟警告了一句。

    “咳咳……”华溪烟清了清嗓子,恍若不见云扬的警告,清声开口,“敏夫人,既然你是在和我要钱,那就麻烦你拿出一副要钱的样子来。”

    “什么样子?”

    “你什么样子我怎么清楚?”华溪烟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了方才的座位上,端起了茶杯。

    “依照我的身份,你给我行个礼,不为过吧?”华溪烟单手支着下巴,巧笑嫣然地开了口。

    敏夫人想着她是长公主的身份,别说是她了,就是一般世家的老太君第一次见她也得下跪行礼的,于是很是干脆地一撩裙摆跪坐在了华溪烟米面前,口中道:“长公主,请您多多关照!”

    “嗯……”华溪烟托着长音应了一声,状似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云夫人当初的嫁妆,在你手里?”

    “是,是。”敏夫人连连点头,“长公主若是要的话,待会儿妾身就给长公主送过去!”

    敏夫人心中早就打算好了。那个女人留下的嫁妆之前的已经被她用掉了或者送人了,现在留下的早便没了多少价值,和华溪烟手中的钱的价值那可是没法比的。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华溪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在敏夫人面前摇了摇,接着随手一样,扔在了一个婢女脚下,“这是我赏给你的,跪着去拿!”

    敏夫人的眼神顷刻间都亮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便朝着那张纸而去,丝毫不顾及面前跪着的是一个丫鬟,也丝毫不顾及自己如今的动作到底是多没有尊严。

    云家的下人都强忍着笑意,看着以往在他们面前宛如主母一般甘贵的女子如今却是向刍狗一般跪在地上,心下皆是鄙夷万分。

    而云扬看着自己的母亲这副模样,双手更是紧紧扣住了身侧轮椅的扶手,面色阴沉,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你就值一两银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慢着,敏夫人。”就在敏夫人的指尖刚刚碰到了那张纸的时候,华溪烟清淡的语调再次从身后传来。

    “长公主。”敏夫人转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这银子给了你之后,希望你不要再来叨扰我,无论如何。”

    “是,是。”敏夫人连连点头,她本来的目的就是银子,拿到银子之后,她还管她如何?以为她乐意见到他们两个?

    在场的云家之人都觉得敏夫人很过分,今天是三公子和长公主大婚的第一天,他们就和人家狮子大开口。而且这么些年三公子本来就不在云家,更是谈不上云家的什么养育之恩,这一个个的家口,也是太过牵强。

    按照敏夫人以往的性子,但凡是有个小小的婢女不听使唤,早就将人家打了出去变卖了。长公主还是脾气好,方才那敏夫人那般的大放厥词,如今居然还给她银子?

    这般想着,所有人都觉得华溪烟和云祁二人实在是识大体顾大局,比某些个没脸没皮的妇人实在是强了太多。

    “嗯,记得云夫人的嫁妆,一个时辰之后送到我的院子里。”华溪烟再次叮嘱了一句,随即合上了眼。

    敏夫人总算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地上那张薄薄的银票,她此时此刻觉得,世界上当真没有比这银票更加惹人喜爱的东西了!

    云震天的脸色早就黑成了锅底,但是让华溪烟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对敏夫人的这般行径没有阻拦,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云震天,华溪烟的目光中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敏夫人也不管地上凉寒,就这个坐在地上,唇边噙着大大的笑意,甚至是由于太过兴奋双手都有些颤抖,她举着那纸银票,轻轻抚摸着。

    伍拾万两啊,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果真还是太嫩了,不管旁人眼中再怎么厉害,被她说上几句,还不是乖乖地拿了出来?

    这般想着,敏夫人脸上带着十分愉悦的光芒,仿佛是遇到的天大的好事一般,又恢复了几分趾高气扬的神色,转过头看着华溪烟的时候,已然没有了方才那般的奴颜卑膝。

    华溪烟真是跪了,这人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长公主,多谢!”敏夫人手中拎着银票,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嗯。不屑,这是你应得的。”华溪烟很是认真地看着敏夫人,“你为云府操劳了这么些年,这银票同时也是你的价值。”

    “长公主这话说的多见外,咱们是一家人,**劳点也没关系,只要你以后啊,别给我添堵就行。”敏夫人似乎对华溪烟的后半句话很是受用,故作优雅地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我的价值么,你说的也是,不过我可比不上这银票上边的数字……”

    华溪烟的唇角抽了抽,面容的带着几分怪异。

    敏夫人说着,这才这将那银票拿在面前,瞟了一眼之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一般,眼睛顷刻间瞪的铜铃那么大。

    她是不是眼花了?这怎么可能?

    “你耍我!”敏夫人内心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冲着华溪烟语气尖锐地大吼了一句。

    “没有啊。”华溪烟很是无辜地摇摇头,“我说过了,那上边的是你的价值啊!”

    “一两银子?”敏夫人气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生意尖锐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穿透一般,“你用一两银子这是怎么回事儿?打发叫花子?”

    “我只说了给你钱,没说给你多少钱啊。”华溪烟眨眨眼,状似无奈地道,“其实这一两银子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要不是一文钱开不出银票来,我会浪费一两银子给你?”

    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话,敏夫人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涮了一把,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这么耍过!她华溪烟……她华溪烟真是好!

    华溪烟美目流转间笑意更甚,眼神从一众人身上略过,强忍着笑意的云府下人,惊愕状态的云扬,愤怒的云珏,隐忍的云震天,这各式各样的神态,被她一一收入了眼中。

    王岚没有忍住,捧腹大笑,一边指着敏夫人,想说些什么,但是每次一开口,便觉得一股笑意充斥了她的所有感官,最后她只得窝在椅子里,笑得浑身抽搐。

    而且这并不是华溪烟逼着敏夫人做的什么,她只是抛出了一张银票,给出了一点点略微的提示,这蠢到家的敏夫人就自动将自己的尊杨扔到了地上,任人践踏。

    今天这时间在这里耽误地也够多了,华溪烟也没功夫再看敏夫人那种苦菜花一般的脸,于是拉着云祁出了站起身来,临走时对着敏夫人道:“记得,一个时辰后,我要见到云夫人的嫁妆。”

    自己一分钱没有拿到,还要将嘴里的东西给吐出去,敏夫人觉得胸口像是憋着一团气,不禁气得直翻白眼。但是华溪烟接下来的一句话,算是将她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击垮。

    “敏夫人,我很喜欢你给我的大婚贺礼。”华溪烟扬了扬手中那么厚重的木盒子,巧笑嫣然地拉着云祁走了出去。

    那个盒子中的首饰也有几万两了!想到这里,敏夫人双眼一翻,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大响声。

    “你给我站住!”见华溪烟将自己的母亲气晕了,云珏大吼一声,追了出去。

    华溪烟恍若不闻,朝外边走着的脚步不停。

    云珏气怒,双手成爪,直接朝着华溪烟的肩膀扣来。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华溪烟,手腕便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云祁不费吹灰之力地钳制住了他,似笑非笑地道:“云珏,想好再动手。”

    云珏冷哼了一声:“这个女人将我母亲气晕,我还动她不得?”

    “自然动她不得。”云祁毫不犹豫地接了口,“只要她开心,别说这个,将这云府拆了,你们也得给我拍手喝彩!”

    “你狂妄!”

    “我就是狂妄!”云祁细细地眯起了眼。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风流魅惑的意味,他捏着云珏的手指微微用力,成功看到了云珏的脸上血色逐渐褪去。

    “以前你做的那些个腌渍之事,我不同你计较。日后你给我警醒着点,要是再那么不知好歹,姑且掂量着!”云祁说罢,轻轻甩开了云珏的手,但是云珏却是像收到了什么极大的冲击力,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几步。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云府,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老是觉得云家的下人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好像是……怜悯?

    看来敏夫人方才做的那些个没脸没皮的事儿已经传开了,华溪烟默默地想着。

    “你方才对云珏说的话,可是说的之前他对你出手的事儿?”走在街上,华溪烟清声问着云祁。

    “不光是一年前我回京之后,他对我屡次出手,之前也是这般。”云祁似乎不以为然,说的很是云淡风轻。

    “之前?”华溪烟眨眨眼,你不一直都在通武山吗?

    云祁笑开,凤目幽深眼波流转。大红色的衣服衬得他的面容多了几分耀人的熏光,就连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上边,也仿佛是承受不了那般的亮度,而躲避了开来。

    “我自然不是一直在通武山的,一年到头,我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是在江湖上的。”云祁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华溪烟,“悬壶济世,扶危济困,这事我也做了不少,否则你觉得单单凭借着多少年前平城一战,我的名声如何流传到现在?”

    原来如何!华溪烟恍然大悟,她之前还一直好奇,世人对云祁传的神乎其神,什么天下无双,云端高阳,就凭借着平城一战,还是显得太过单薄。

    不难想象,初期的时候,云祁的势力并不大,而云珏在京城,在宫中,势力自然不小,派出的人也非同凡响,其实想想也不难明白,最开始的时候,云祁过的有多么的艰难。

    “还有前些日子,宜伦公主受辱之事,云珏轻而易举地就屠杀了一个村庄,这样的心狠手辣,我还是第一次见。”

    云祁诚然点头:“当初他是推到了你的头上,后来天隆帝也查证出了不是你,那罪魁祸首是云珏他自然也心知肚明,但是云珏如今还好好的,可见天隆帝现在还不想动他。”

    至于天隆帝为何暂时不想动云珏,华溪烟没有功夫去理会,反正她知道,天隆帝最终容不下他就对了。从前一阵子云珏大病就能看出来,明明是中毒甚深,所有的太医都是一副“老病复发”的模样,可见是受了天隆帝的指使。

    想到这里,华溪烟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柔嘉,想着她那带毒的百花香,用的还好吗?

    “叹什么气?”云祁扬眉,笑着问道。

    “我就是在想,今天敏夫人说的云扬要成亲的事情,这云府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云祁只是笑笑,转而道:“敏夫人手下有个铺子,卖古董的,要不要去看看?”

    华溪烟闻言,眼睛愈发地亮了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掏空敏夫人的铺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敏夫人的铺子在另外一条街上,距离这里不算太近,二人就那么优哉游哉地走着。

    “你们听说刚才云府的事情了吗?”两人正走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几人的窃窃私语。

    “你说的就是云家那敏夫人和长公主狮子大开口的事情?”另外一个声音接了话过去。

    “可不就是嘛!哎呦,这大婚第一天就给人家来这么一出,我听了都觉得没脸!”第一个声音再次说话,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屑。

    “我听了觉得也是,你说说人家云公子这么些年名声没有沾云家半点的光,这人在人家大婚第一天就来这么一出,这到底是恶心谁呢?”

    “嘿,我也听说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刚才那两人说话的阵营中,由刚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现在的大声指责,言辞间都是对敏夫人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的各种抨击,甚至是还捎带上了云府。

    “真是人言可畏。”华溪烟啧啧嘴,她绝对不会承认那些人说的话很是称她的心。

    敏夫人怕是自己也没有料到,她以为自己的那些个不会有外人知道的举动,在顷刻间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吧?

    “前边那个是吗?”华溪烟眯眸,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挂着大大的“云”字招牌的店铺,问道。

    “确实是。”云祁想了想,“看来,这铺子已经转到云扬名下了。”

    华溪烟知道云家之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标识,也许外人看不大明白,但是对于云祁这个云家之人来说,一眼便可看出。

    二人走了进去,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三公子?长公主?您二位里边请!”掌柜的见到二人不由得一怔,随即挂了满脸的笑意,赶紧将二人引了进去。

    不算昏暗的铺子由于这二人的进来,似乎点染了满室的华彩,带了满堂红光。

    华溪烟打量着这间屋子,发现虽然不算极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边的股东应有尽有,而且按照华溪烟的眼光来看,个个都价值不菲。

    华溪烟端起了一个雨过天青色的胆瓶,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着,看着它的花纹和题字。

    忽然间,华溪烟听到云祁发出了一声轻笑,似讥似讽。

    “怎么了?”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

    “我只是看到了比较眼熟的东西罢了。”

    这么一句话一出,华溪烟算是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怕是这里边有不少的东西,是当年云夫人陪嫁的,云祁见过。

    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卖,华溪烟也觉得就敏夫人那奇葩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了。

    华溪烟踮起脚尖,在云祁耳边说了一句话,掌柜的看着这神秘兮兮地二人,看着云祁唇边愈发灿烂的那抹笑意,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掌柜的,你的主子现在是二公子?”

    “回长公主的话,是的,年前的时候夫人将这铺子乘到了二公子名下。”掌柜的毕恭毕敬地说道。

    “那正好,我拿几样东西。”

    掌柜的一怔,随即哂笑:“长公主,如果您要的话,待小的禀明了二公子……”

    “二哥已经知道了啊。”华溪烟说着,拿出了方才云扬给他的玉佩,在掌柜的面前扬了扬,“你看,这就是二哥给我的信物啊。”

    掌柜的一看,发现果真是云扬的玉佩无疑,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定。

    华溪烟在一个珐琅屏风上缓缓抚摸着,语气氤氲传来:“掌柜的,我也不瞒您,您想必知道我们和云家的关系,现在这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缓和,二哥将这玉佩给了我让我来这里那东西,若是你再去眼巴巴地跑过去问什么的话,你说二哥会怎么想?”

    华溪烟侧过脸笑着看着掌柜的,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额头渗出的寒意。

    “这……”

    “掌柜的。实话和您说了吧,依照现在我们和二哥之间的关系,就算是我把这里掏空了,二哥也不会说什么的。”华溪烟样睁眼说瞎话,脸不红气不喘。

    掌柜的心思动摇了几分。之前二公子确实没有告诉过他,若是长公主来了要怎么处理,但是现在长公主手里,确实是二公子的贴身玉佩啊,从不离身的……

    看着掌柜的犹疑的目光,华溪烟直接将手中的玉佩甩了出去:“我也不为难你,你拿着这个去问问二哥也好。”

    “不必不必……”掌柜的连连摆手,陪笑道,“长公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一家人,想要些什么的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华溪烟展颜一笑:“掌柜的说的是,这话本宫很是受用。”

    掌柜的搓着手,只是赔笑。

    华溪烟走到了一个花鸟的琉璃盏前边,盯着看了片刻道:“把这个,送去文宣侯府。”

    掌柜的一愣。

    “本宫刚刚大婚,这样也是讨个彩头,你们去送的时候说明白是本宫送的,再说明你们这铺子,大家度能知道我和云府之间的关系,于云府也是一件好事。”

    都道是家和万事兴,饶是云府也不例外。掌柜的恍然,连连称是。

    “这个紫檀木镇纸,送去定国公府。”

    “这两颗崔玥东珠,送去安亲王府。”

    “这个金玉佛像,送去越亲王府。”

    “这个青玉如意,送去给越亲王府的慧敏郡主。”

    ……

    “这个石烟玉牌,送去华少将军府。”

    “这些,这些,这些……”华溪烟如玉的指尖从一众古玩上一一指过,“送去荣昌宫。”

    看着华溪烟气都不喘地指了一堆珍奇古玩,掌柜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边掉出来,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长公主的眼光……

    她所指的那几十件东西,都没有在一起堆放着,而是有的分列在座子上,有的摆在石桌里,甚至是有的藏在一边的墙角里,但是她所提到的东西,绝对是这个店里最值钱的那些。

    这眼光也太好了吧?

    掌柜的那一种惊为天人的目光看着华溪烟,单单是崇拜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记下了?”华溪烟挑眉一笑。

    “记下了。”掌柜的连连点头,赶紧招呼过一大批人,按照华溪烟的说法将那些东西包好,按照那些地点全都送了过去。

    华溪烟很是欣赏掌柜的这种雷厉风行的态度,说一不二,丝毫不拖泥带水。

    “唔,掌柜的,不如你去王家的铺子吧,我保证你会得到比这里更好的待遇……”华溪烟嘻嘻笑着,竟然开始挖起了墙角。

    掌柜的感觉到自己的冷汗这个顺着鬓角流下,连连摆手,苦笑着道:“长公主就不要再来打趣小的了,小的招架不住啊……”

    “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说的对的。”华溪烟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看着这瞬间被自己掏空了的铺子,觉得心情是很好,十分好,非常好。

    就在她走出来的时候,觉得阳光都明媚了起来。

    “真是不知道若是敏夫人知道你拿她的东西去做了人情的话,要气成什么模样。”云祁笑着看着华溪烟,一脸的宠溺。

    华溪烟养着头哼了一声:“梓菡当初可是和我说过,她从你那里到底是搜刮了多少东西出去,现在你的就是我的,我这么做,也是礼尚往来不是?”

    “是是是,礼尚往来。”云祁连声附和。

    “方才我说送到荣昌宫的东西,可是你娘亲的嫁妆?可是有遗漏?”

    “无一遗漏。”

    他知道华溪烟一直是聪明的,从刚开始见到他说的那件东西,便能推断出款式年份,再加上她本来就对珠宝珍器方面的天赋,便可轻而易举地将那些东西一件不落地挑出来。

    “那是你母亲的东西,我一定会为你守好。”

    云祁看着华溪烟,目光融融,里边似乎是含着溺毙一切的温清,而他说话的声音,更是带着多了几分的温雅低迷:“也是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四个字,华溪烟不由得心中一顿,仰头笑道:“对,我的母亲。”

    过往路人走不知道这二人之间说了什么,只是觉得长公主面前的笑意实在是太过灿烂,太过耀眼,在她倾城绝艳的面容的映衬下,美丽到了一种让人莫能直视的地步。

    而她一双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仿佛世界之大只有一个他,这个世界只有面前这人,能带给她莫大的欢愉。

    自此以后,两人一体,共享柴米油盐,共享爱恨情缘。

    敏夫人好容易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但是第一个消息确实听说的是华溪烟将云扬手下那个古董铺子掏空了的消息,一时间瞪着眼好半天没有吐出半个字。

    “给我拦住,拦住!将东西都给我要回来,给我要回来!”敏夫人哑着嗓子,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来报信的人哭丧着一张脸:“夫人,不行啊,长公主已经将东西全部送去了各大府邸,亲王府将军府等等……实在是要不回来啊!”

    华溪烟……她绝对是料到了自己会将东西要回来,所以将东西才送去了别的府邸,好让她要也要不回来……

    这么想着,刚刚醒来不久的敏夫人怒极攻心,再次双眼一番晕了过去,许久,各位大夫都没能让她清醒过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寿康宫内,晚上,灯火通明,然而里边传来的一个又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哐啷”一声,一个珐琅花瓶掉落在地,成为了碎片。

    寿康宫内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大发脾气的云四公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说的。那华溪烟把我二哥的东西给搬空了?”云珏红着眼,指着身后方才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人。

    那小厮悔的场子都青了,想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告诉云珏公子这事情,无论如何,他一个报信的都是无辜的啊……

    “是……其实也没空……”那小厮畏畏缩缩地后退一步,缩着脖子说道。

    “混账!”云珏上前,一脚踹在了那小厮肚子上,小厮站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摁在一堆碎片上,顷刻间鲜血淋漓。

    云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忽然觉得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脸色也带上了青白色,周围的宫女一看情况不好,全都找药的找药,说好话的说好话,一顿手忙脚乱地安慰,寿康宫东殿又是好一阵折腾。

    “太后呢?”云珏得空,抚着胸口将将问出这么一句。

    “在羲和苑……”

    “哦?又在守着那个死人么?”云珏很是尖酸刻薄地说道。

    那宫女眨眨眼,有些嗫喏地道:“是……是二皇子……”

    “狗屁的二皇子!”云珏大喝一声,更加气怒,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是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左不过就是一个死人,你和他一般见识做什么?”殿外传来一个含着几分不屑的声音,虽然优雅动人,但是个中的意思与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参加皇后娘娘!”寿康宫的宫人一见到来人,慌忙跪地行礼。

    云珏抚着胸口,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后。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对付你的又不是本宫。”李后走到上位坐下,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云珏从一边的婢女手中接过了药丸服下,总算感觉身子请便了不少,这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晚上过来,难不成就是落井下石的?”

    “哈……本宫就是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毕竟你二哥那铺子,里边的东西虽然说不上是价值连城,但是绝对都是名器,就这么被那华溪烟拿去做了人情……你就不想夺回来?”李后状似惋惜地说着,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哦?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有何高见?”

    “如今你也将近而立了,一直在宫里没个职位,这样,我在户部为你找了个差事,度支主事,你尽快去上任便好。”

    “户部?”云珏反问,语气中有着一抹不明的意味。

    “户部向来都是肥差,你的身子不好,户部的工作算是轻松的。”

    “若是以往的话,户部的确是个好去处。”云珏的脸色愈发地暗沉了下来,“但是如今,皇后娘娘,杨家的事情才爆出来没多久,户部能消停吗?”

    “就是因为杨家的事情,才让你去。”李后手上的护甲敲击着桌子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彰显着她的心情也似乎并不是那么平静,“若是别人的话本宫还放心不下。这么些年杨家的报备一直在作假,本宫是想换出来,但是那华溪烟最近却是派人盯得紧,你只肖进去,不用带出来,毁掉就可。”

    说道这,李后压低了声音:“放着那些账册的地方,如今也就你我几人知道,本宫着实不放心旁人,本宫可以向你保证,毁掉账册之后,上边的三成,本宫会给你。”

    云珏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中权衡利弊,李后闻言又说了:“咱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你又不是不清楚,况且你云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会不知?若是真的到了什么关头,一两银子都没有,你们连明哲保身的资本都没有。”

    李后这话说的不错,敏夫人的私房钱本来就没多少,而且大多数还投到了名下的几个铺子在捞回利,最大的就是那个古董铺子,敏夫人又不是什么名门之后,根本没有外家为支撑。如今,只能靠他们。

    “那好。”云珏点点头,“我只答应帮你将那账册给毁掉,不做别的。”

    李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心,你只肖毁掉便好。

    寿康宫内没有防止太多的夜明珠,而是普通的煤油灯,灯光摇曳影影绰绰,映照在云珏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衬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了起来。

    房顶上,华溪烟懒懒地躺着,夜风吹拂在身上,带来一阵难言的舒爽。

    “可是听够了?”云祁一只手把玩着华溪烟垂下的发丝,闻声问道。

    华溪烟的右腿搭在左腿上边,摆出了一个十分风流不羁的姿势,缓缓点头:“够了。”

    刚开始华溪烟要来寿康宫听墙角的时候,云祁是拒绝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媳妇,大婚第一天就来扒人家的房顶?

    “走吧。”华溪烟缓缓站起了身,对着云祁道,“我们去户部。”

    “好。”云祁目光很深,幽暗的一双凤目似乎连月光的半分皎洁也没有容纳进去,在那一片晦暗不明中,华溪烟一双水眸也愈发地动人了起来。

    依照华溪烟所料,云珏的性子,绝对是那种心狠手辣而又雷厉风行的,李后如今给了他这么一个任务,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绝对是要早早做完,这才能高枕无忧。

    而且如今,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

    果真她所料不错,他们二人到了户部后不久,便看到云珏施施然走了进来。

    看守的官员显然早就收到了李后的指令,半分质疑也没有产生,直接将一把钥匙递给了云珏。

    “我之前一直想找这本账册,但是一直不知道是在哪里。”华溪烟跟在云珏身后一段距离处,和云祁轻轻地咬耳朵。

    “万一他拿出的不是你要的那一本呢?”云祁反问。

    “不会。”华溪烟很是干脆地摇摇头,“杨家的账册虽然多,但是让李后如今这般重视的只有一本,那便是和太子有关的,只要能拿到这般账册,对付宁煊便不在话下。”

    华溪烟含着轻轻笑意的面庞在月光下露出了几分狡黠的弧度,云祁这般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聪慧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地。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握每一个人的内心行动,每一个人的接下来动作,甚至是连某些人对于某些事情的反应,她也都猜了个**不离十。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在一次次的行动之中占尽先机。

    她要这本账册的目的,云祁很是清楚,谢家、卢氏还有温家和李家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怕是大多数人都想不到,杨家也早便倒戈到了李家的那边,杨家此次的事情,要是说和李家的关系,单单凭借上次和那几个蛮夷之人的对话,怕是还难以服众,所以找到这本账册,才是当务之急。

    云珏已经打开一个偏僻的屋子的门,进去之后径直走到了一个高高的书架上,从一堆浩瀚的账册之后,拿出了一本极为不起眼的账册。

    正快速翻看着,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了一阵响动,云珏立刻将手中的账册藏在了身后,十分警惕地问了一句:“谁?”

    华溪烟走过来,懒懒地靠在了门框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巧笑嫣然地看着云珏:“是本宫啊。”

    一见到来人,云珏的神经立刻拉到了十二级警戒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你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华溪烟嘻嘻笑着,缓步迈了进来。

    房间十分的黑暗,月光从棱花窗中照射进来,照在华溪烟的背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而她整个人的身子,更是让人觉得愈发地鬼魅了起来。

    华溪烟在云珏面前几步站定,反而转身对着云祁开口:“景熙,帮我掌灯。”

    云祁从怀中拿出了火折子,顷刻间便将屋子里的几盏煤油灯点染,晕黄色的光芒将这屋子照的愈发地明亮了起来,也让云珏更加看清楚了华溪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华溪烟垂目,看着云珏拿在身后的那本账册,笑问道:“怎么样,云珏公子,给我交出来吗?”

    “你做梦!”

    云珏从这灯凉亮起的那一刻开始,便知道现在这周边怕是已经被华溪烟给控制住了,否则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饶是如此,饶是心慌万分,云珏仍然紧紧绷着下颚,在华溪烟面前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华溪烟仔仔细细地看着云珏,那认真的目光,好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一面。

    “你知道我今天去哪里了吗?”华溪烟扬眉一笑,“我去了那个被你屠杀的村子,见到里边,又多了几个坟头。”

    华溪烟记得那天,那一群人来找自己,他们是上山砍柴这才堪堪躲过了一劫,可是最后呢?还不是被这人给杀人灭口了?

    “他们该死!”云珏不屑地勾唇,丝毫不觉得那几百条人命是什么大事。

    “那你该死么?”华溪烟轻哼了一声,挑起眼尾看着云珏,认真的神色让他不由得一阵心惊,“趁他们的亡灵还没与安生,我把你送下去给他们赔罪,如何?”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云珏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珏的心本来就在剧烈地狂跳,如今听到华溪烟这么说,更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

    “你敢动我?”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云珏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已经出了一层濡湿的汗意,沾染在那深蓝色的账册上,晕染开来一片。

    “有什么我不敢做的?”华溪烟清凌悦耳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了几分,“你那愚蠢的娘亲我大婚第一日就给我找不悦,我怎能不还一份大礼回去?”

    说到这里,华溪烟顿了顿,复又看着云珏:“且不说你做出的那些个滥杀无辜的事情,单单是说你这些年对景熙出手的次数,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使出的手段,你觉得我能容得下这么一个祸害养虎为患?”

    云珏知道自己现在和华溪烟硬拼的话怕是没有半分胜利的打算,知道如今最好的方式也只能是智取,强撑着一抹笑意道:“皇上都不敢动我,你又如何?”

    “哈哈……”华溪烟忽然笑了起来,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云珏,那其中的悲悯神色不言而喻,让云珏心中登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不忍心动你?”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笑意太深,华溪烟的眼中晶晶亮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最近大不如前?难道你觉得,这真的是你所谓的隐疾?”

    云珏脸上那故作镇定的神情总算是逐渐龟裂,破碎开来,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华溪烟,耳膜由于她说出的话而震裂地愈发地疼痛。

    他好像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时候自己重病缠身的时候,缠绵病榻的悲苦模样,那样撕心裂肺的难受,好像是全世界都被闷得密不透风一般,只留他一人在其中苟延残喘。

    “这么简单的病情,你觉得太医会看不出?但是所有太医都是一个说辞,你觉得这天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云珏是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华溪烟的话,平心而论,天隆帝待他不错,他自胎内带病,这么些年也正是以为宫中的药材,才得以存活这么久,虽说天隆帝是忌惮云家,但是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是?

    “胡言乱语……”在胸中酝酿了这么半晌,云珏才十分艰涩地吐出这么三个字。

    “我是不是胡说你内心有数,不是吗?”华溪烟耸耸肩,毫不留情地打破云珏的最后一丝幻想,“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你不过一直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天隆帝对你们云家是什么心思,你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必在明显的谎言之中苦苦挣扎不肯出来呢?”

    云家兴盛数百年,权利在被一层层的盘剥,天隆帝这一代君王更甚,若是说对付云家的最好的方式,那便是——绝后!

    所以才有了云家的大公子死,二公子残废,三公子流落在外,四公子养在深宫之中的这一幕。云家子息不薄,但是为何却是个个命途多舛?这个中的猫腻不是没人知道,只不过是不敢去深究罢了。

    “你觉得你为何生下来就带着隐疾,而治疗你的病的药材只有宫中才有,这个中的缘由,你就没有想过吗?”华溪烟再次凑近一步,最后一个问句问的犀利万分,不知道是不是无法承受这话中的意思,云珏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垮了下来,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寂静的屋子里,只能听到云珏粗重的喘息声。

    “要你命,从来都不只有一个天隆帝。”华溪烟毫不留情地将真相一层层地拨开,她知道云珏不是不知道这个中情况,他只是不愿意来面对罢了,以为缩在壳里就可以将一切的阴谋诡计隔绝在外,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就是要将一切的一切暴露人前,就是要让云珏看明白这事情的真相,就是要让他在轨迹的漩涡中苦苦挣扎,就是要让他遭受焚心蚀骨般的痛楚而不得抒发!

    云珏手中的账册一个不留神,“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云珏一慌,立刻弯腰去捡,华溪烟上前几步在,直接踩住了那账册之上。

    云珏顺着她枚红色的裙摆看上去,她的一双明媚的眼眸在这大红色的映衬下,似乎是有了一种嗜血的光芒。

    “这个啊,我也想要呢。”华溪烟巧笑倩兮地说道。

    由于蹲下身子太过压抑,云珏觉得呼吸似乎更加艰难了起来,于是伸手入怀,颤颤巍巍地从里边拿出了一个香囊。

    华溪烟抬脚,一脚将云珏的香囊踢到了一边,云珏大惊失色,慌忙起身去拿,却不料浑身抽搐慌慌张张,一不留神碰到了一张桌子,上边的煤油灯咕噜咕噜滚了下来,正好落在了那个香囊旁边,点点火星溅到上边,顷刻间燃烧起来。

    火光映衬着云珏的双眼,投下了一片暗红色的光芒,照射出了一种死寂的绝望。

    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拿着刚才那本账册,放在了火苗上,想让那火苗一并将这证据燃烧殆尽。华溪烟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账册抢了回来,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塞到了云珏手中。

    “我烧了你一个香囊,如今送你一个。”说罢,华溪烟清浅一笑,最后看了云珏一眼,拉着云祁走了出去。

    华溪烟长长舒了一口气,似是在纾解心中的烦闷,她看着云祁,清声问道:“我这么对他,你可是会难过?”

    云祁只是摇头:“若非我命大,哪里还有性命替他难过?”

    “这样很好。”华溪烟拉着云祁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宣告着什么一般,“我只在乎你,你只在乎我,很好。”

    月影疏横,光辉清华,似有无限柔情翩然流过,点缀了这苍茫的夜色。

    第二日乃是新婚夫妇进宫朝见的日子,华溪烟本来不打算去,但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又十分想去看看李后的脸色。

    二人又是好一阵收拾,这才施施然上了宫里来接的马车。

    由于天隆帝现在重病在床,根本无法金接见,所以今日的事情由太后带着几位后妃一并。毕竟华溪烟和云祁二人身份都非同寻常,不可怠慢。

    太后这些天的精神一直不好,老人总是对子嗣有着超乎常人的重视,前些年以来便一直记挂着那个放养在外边的二皇子的,但是想不到这次得见,竟然是生离死别。

    华溪烟可是很明显感受到太后的悲恸,也只是淡淡都垂下眼睫,并不多言。

    青茗在手,蒸腾迷离,而华溪烟一双清凌的眼眸在那雾气之后,愈发地让人看不真切。明明是宁心静神的香气,但是却在这炎炎夏日之中,多了几分让人难以忍受的躁动。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而华溪烟的眼神大多数都停留在李后脸上,好像在她的脸上能看出一朵花来。

    这时候并不算是多么晚,不过是辰时刚过,正是大臣们陆陆续续上朝的时间,而由于天隆帝缠绵病榻,朝政由宁煊以及左相等人相互把持制衡着,于是也一直相安无事。

    李后身边的女官织鸳从外边疾步走了进来,弯腰在李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华溪烟几乎不用猜,也知道说的是什么。

    李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仓皇起来,一双美丽的眼睛瞪大,露出以往从未被人看见过的惊骇与震撼,甚至是稳稳坐着的身子也在微微摇着,像是听说了什么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一般。

    “皇后,你怎么了?”太后有些怏怏问道。

    “母后……”李后开口,似乎很是艰涩,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勾起了一众人的好奇心。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郑恬妃的身子微微朝前倾,关切问道。

    “母后。出了点儿事情,您可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太后闻言有些慌了,急忙问道:“可是皇帝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皇上。”

    太后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去,便被李后接下来的一句话重新吊到了嗓子眼里。

    “是云珏。”

    “珏儿?珏儿怎么了?”太后的声音有着显而易见的急迫,“早上便没有见到他去给哀家请安,莫不是又病了?”

    萧婉妃和郑恬妃也都打起了精神,知道云珏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那感情和亲生孙子无异,这么些日子以来云珏的病早便弄得太后焦头烂额,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早上……户部的人发现了云珏,已经没有呼吸了。”

    李后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太后头顶劈开,太后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有无数的星星在转,头顶像是被人用铁椎重重敲了一下,疼痛难忍,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顷刻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太后!”萧婉妃和郑恬妃一见这情况不对,急忙上前扶住太后,同时不断出声呼唤着太后逐渐消散的神智。

    太后揉额,瘫软在了椅子上,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

    “皇后娘娘,不知道云珏公子是怎么出的事?”萧婉妃转身问着李后。

    谁知李后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萧婉妃的眼神复杂地让人难以捉摸,片刻轻轻开口:“方才有人说,看见五皇子昨天晚上,曾在户部出入过。婉妃若是问这事情的前因后果,若是直接问五皇子的话,岂不是更加简单?”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储君之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萧婉妃一听这话,怔楞不过是片刻,立刻回过了神来:“皇后娘娘,熙儿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和云珏公子无冤无仇。”

    “他是无冤无仇,不代表别人没有。”李后说着,瞟了一眼华溪烟,意有所指。

    “母后,云珏被人发现的时候,手中握着一个香囊,你知道那香囊里边放的是什么东西吗?竟然是柳絮!就是因为这柳絮,云珏才病发身亡的!”

    萧婉妃闻言,声音顷刻间变得尖锐了起来:“不可能!里边不可能是柳絮!”

    “婉妃知道的这么清楚?”李后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话,“不就是因为那香囊是你送的吗?你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太后,不是我……”萧婉妃急忙想着李后解释,连连摇头,云鬓上垂下的珍珠璎珞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觉,但是就算是再冷,也比不上太后冰寒的目光。

    “还说不是你?那香囊是你送的,昨天也有人看到了五皇子去户部,你还能说云珏的死和你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李后像是铁了心,务必要将此事归在萧婉妃的头上。

    “太后……”

    “够了!”太后大喝一声,打断了萧婉妃的话。

    “给哀家,将太子、九皇子、五皇子还有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全都传唤过来!”

    “是。”立刻有人领命一溜烟的跑了下去。太后阖目,靠在椅子上揉着额头,万分疲惫。

    华溪烟转头看云祁,云祁眨眨眼,压低了声音,附在华溪烟耳边道:“我听说太后手中有一道天隆帝圣旨,似乎关系到储君之位。”

    华溪烟有些惊讶地问道:“储君之位?难道天隆帝还还真打算废了宁煊?”

    “若是以前没有这个心思的话,怕是现在也差不多了,毕竟宁熙回京了。而且天隆帝现在昏迷不醒,朝政到底由谁把持还是一个问题,朝中的势力已经明显分成了太子党和五皇子党,其实这关键,还是在太后手中这一道圣旨。”

    “我倒是听说,先帝在世的时候,太后是摄过政的。”华溪烟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苍老了许多的妇人,再也没有当初半分的铁娘子的气概,而是真正的,一个确确实实的老妇人。

    “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是对朝政也总算是一些了解,不然天隆帝也不可能将那事关重大的圣旨交到太后手中。”云祁说着,轻笑一声,“一会儿且看着,那圣旨到底是怎么写的。”

    废立诏书,华溪烟早便想过,应当是所有人都想过,但是没人会料到,在太后手中。

    门口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当先几人正是几位皇子,几人应当是刚刚从议政厅过来,身上的朝服还美誉来得及换下。宁煊一进来,便见到太后的不对劲儿,赶忙上前问道:“皇祖母,您可是抱恙?”

    太后摆摆手,坐起身来,老眼从底下一众人面上略过,后才发言:“众位大人不妨先去偏殿,饮杯茶。”

    众位大臣依言退了下去,殿中只剩皇室几人。

    太后对着身后的一个婢女吩咐了几句,便见那婢女从内室里边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紫金檀木的盒子熠熠生辉,不难想象里边装的便是那兹事体大的废立诏书。

    宁煊的脸上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虽然被他极力压制了下去,但是还是如一颗石子掉入了湖中激起了偏偏涟漪,宁煊看向李后,李后的神色没有什么波澜,真正地做到了八风不动。

    华溪烟的注意力一直在宁熙身上,他从进来之后就没有看她一眼,仿佛从来没有见到过她。但是华溪烟却敏感地感受到了宁熙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想到前日的大婚,云祁说的话,华溪烟的心思不由得沉了几分。

    “这里边的诏书,是关于什么的,哀家觉得你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太后打开那盒子,里边明黄色的卷轴晃花了一众人的眼。

    大殿内寂静无声,之前朝堂局势的紧张,各大势力的风波暗涌,他们都不是不知道,但是这怕是第一次,将这种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还是在如今这般特殊的情况下。

    “皇帝年迈,众位皇子已然成才,江山社稷托付于谁,一直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如今这薄薄的圣旨上,便是你们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太后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仿佛云珏的离去,已经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听着太后这么说,宁煊似乎更加激动了,就连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在宽大的袖摆中隐隐颤抖。但是却无法让人辨识,到底是因为欢喜,亦或是太过紧张。

    宁熙一直垂着头不语,深紫色的皇子服饰将他的气息衬托地更加萧瑟悲凉了起来。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一切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的半分波澜。

    “若是说皇帝早就有旨意,不如如今这裁定权是在哀家手中。”太后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了一抹带着几分高傲杳然的姿态。随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一边的李后。

    李虎接过来大致一看,眼神在某个地方顿住,紧紧胶着,片刻反问:“泽贤而立?”

    宁煊一怔,萧婉妃愕然,宁熙也总算有了反应,缓缓抬起了头。

    “不错,择贤而立。”太后扶着椅子身侧的扶手,微微端坐直了身子,“虽然煊儿是太子,但是皇储之位并不是一成不变,而且我朝向来是立贤不立长,若是想要坐牢这个位置,还是要各凭本事。”

    “如今皇帝病重,哀家不得不以江山社稷为重,堪当我圣天帝王者,贤能之外,更需有悲悯之心,爱人之子,以民为亲,短短不是那等某人性命之人。”

    太后的话到这里,华溪烟总算明白了这话中之意是什么。也总算知道了方才为什么,李后是铁了心地要将云珏之死的帽子口在宁熙的头上。

    按照太后和云珏的感情,自小在外的宁熙自然比不得宁煊以及云珏和太后亲厚,再加上若是云珏真的是宁熙杀死的话,那在太后这里,必然会怨恨宁熙,而他和那个储君之位,也必然无缘。

    原来李后是这个意思!华溪烟勾唇一笑,想不到昨天晚上,她还为他人做嫁衣了?

    果真,太后接下来发了言:“熙儿,我问你,珏儿的死也是你做的?”

    宁熙抬头看着太后,一脸茫然。

    “太后,绝对不是熙儿啊!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萧婉妃忍不住了,不禁为自己的儿子亟亟申辩。

    “你给哀家闭嘴!”太后一拍大腿,重重呵斥着萧婉妃。

    宁熙的眼中的光芒不过是一闪而过,随后又是波澜不惊,他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不是。”

    “五皇弟,本宫可是听说,昨天你去了户部,而在你去了不久,云珏就死了。就算你说不是的话,怕是没人信服吧?”

    宁煊说着,眼中露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情绪,顺便还带着几分挑衅看着宁熙,仿佛今天这一仗,他是赢定了。

    “我没有杀他的必要。”宁熙的语气淡淡,仿佛并不在乎自己会被人冤枉,蒙受不白之冤。

    “没有?我可是觉得有的很呢。毕竟他是云家人,而你姓宁。”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里边却是包含了数百年以来云家和宁家皇室的各种纠葛。

    “太子皇兄这般肯定,仿佛是真的见到我杀人了?”宁熙嗤笑一声,“一切不过都是空口白话,太子皇兄如此无限皇弟我,这个中心思,真是耐人寻味。”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宁煊脸上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虽然你是我皇弟,但是云珏自小在皇祖母身边长大,和咱们的关系俨然没有了什么区别,我为他着急,难道不应该?况且云珏陪伴了皇祖母这么些年,忽然间就这么没了,咱们不都应该实话实说,好给皇祖母一个安慰吧?”

    一席话不光将云珏捧了起来,还彰显出了一副极为孝顺的模样,太后听了很是受用,看着宁煊的眼中也更加多了几分赞赏。

    “那个香囊本来就是婉妃娘娘送给云珏的,里边装着薄荷不错,但是夹层却掺杂着柳絮。而对于有哮症的人来说,一丝柳絮都是大患,你只需要和云珏随便说上几句,诱他犯病,再逼他将这香囊拿出来缓病,却不慎致死,我说的可对?”

    “太子皇兄说的这么头头是道,若是我再说什么的话,怕是真的是诡辩了。”宁熙嗤笑一声,“那我无话可说。”

    宁熙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华溪烟在心中想着。这不是宁熙的性子,他应当是爱恨分明嫉恶如仇的,断断不是这种任由旁人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而无动于衷之人。

    太后拿一种十分失望的眼光看着宁熙,眼中已经是一片死寂,她怎么都聊不到,面前这个她也曾经喜欢过的机灵无比的孙儿,竟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煊儿,你是皇储,这圣旨理应你受用。”太后将目光转回到了宁煊身上,一锤定音。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摄国长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中的意思多了去了,虽然宁煊是太子,但是一个太子的名号和太后手中这道圣旨,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现在天隆帝昏迷,太后便是朝中说一不二之人,说的直白点,若是太后要扶持谁登基的话,谁便是新帝。所以这道圣旨,和传位诏书无异。

    宁煊怎能不激动?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位置,如今终于收入囊中,他离那个位置,如今真的是一步之遥,一步之遥!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提醒吊胆,尤其是在宁熙回京之后,各种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后来便是华溪烟回京,生怕她会对自己的帝王之位构成什么威胁,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苦心布置,多少精心经营的多方拉拢,如今,终于没有白费!

    眼前的那纸明黄色的圣旨仿佛已经变成了那把椅子,在召唤着他,在召唤着他,向前一步,便可以据临天下,俯瞰众生。

    抬眼看着李后,她的面容虽然淡定,眼中却早已也是一片激动之色。他也知道,云珏这步棋,他们是布置了多久。之前他们就知道云珏是太后的死血,也一直知道对付看似完美无缺的宁熙不易,他一直都是机警无比,无懈可击的。而这几天来他的失魂落魄,才为他们创造了这么一个时机。

    他们只要将云珏引过去,再将宁熙引过去,后来将云珏除掉便好,但是想不到更加省事的是,云珏居然在他们还没有出手的时候便死了!

    左右和他们的估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所以也不便去深究。只要现在的结果,这道圣旨是在他宁煊手里,这就够了!

    颤抖着手去接过那圣旨,宁煊觉得现在,几乎比当初受封太子的时候还要激动。

    李后坐着的身子也动了动,描摹精致的眼睛看向了萧婉妃和郑恬妃,将他们俩上的怔楞尽收眼底,尤其是萧婉妃,那副倍受打击的模样,让她看了就舒爽无比。

    看吧,和她逗了这么些年,还不是如此!

    她萧叶璇斗不过她,她儿子也斗不过她的宁煊!

    李后已经许久不曾这么得意了。不管是平时皇帝一个月不曾光临落凰宫,也无论皇帝有过多少次废太子的心思,这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这般想着,心中得意至极,李后几乎就要人不住大笑出来,一双媚眼波光闪闪,含着志得意满的情绪。

    “啪嗒”一声,就在那圣旨就要落入宁煊手中的时候,掉落在地。

    宁煊心下一抖,就要去捡,却见那圣旨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般,直接飞起啦,落在了华溪烟伸出的手中。

    华溪烟旁若无人地接了过来瞧了一眼,和李后一样,将目光定在了那句“择贤而立”之上。

    “唔……真是好一个择贤而立。”华溪烟点点头状似赞扬地说了一句,将圣旨放在了身侧的桌子上。

    宁煊走了过来,直接握住圣旨,却被华溪烟牢牢按住了另一侧。

    “太子殿下别急啊,”华溪烟巧笑倩兮地说着,按着圣旨的手愈发地紧了。

    “昌延,莫要胡闹!”李后见突发状况,不禁沉下脸色呵斥了一声。

    “我只是在太子殿下拿到这圣旨之前,给太后看个东西。”华溪烟扬眉一笑,直接使力,将那圣旨从宁煊手下抽了出来,直接甩进了云祁怀中,自己站起身来。

    李后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华溪烟要说什么。

    “有什么话改日再说,你还嫌今天的事情不够乱吗?”李后沉下脸色,呵斥了一句。

    “兹事体大,若是过了今日的话,怕是就晚了。”华溪烟笑嘻嘻地说着,直接问太后,“不知道太后可是愿意听昌延一言?”

    “你说便是。”太后点点头,对于华溪烟的请求,她从来都不忍拒绝。

    “今日早上,我偶然得到了这么一个东西,请太后过目。”华溪烟从怀中拿出了那本账册,直接交付到了太后手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给太后看的?”李后说着,伸手就要截下那本账册。

    那云珏是怎么回事儿?这轧钢崔不是已经被烧掉了吗?怎么现在在这华溪烟的手里?难道……

    想到李后,李后恍然,怕是云珏的死,和这华溪烟脱不了干系!

    “皇后娘娘急什么?你怎么知道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华溪烟轻笑了一声,亲自将账册递给了太后,“这是杨家的账册,请太后过目!”

    宁煊的脸色出现了一抹僵硬,方才放飞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透心的寒凉。

    几乎是想也不用想,他也知道那账册上记载了什么。那上边不光是有杨家的账目往来,更是有他和杨家的交易记载以及国库收支!

    总体来说,那本账册就是他的黑暗史,是他一切经济活动的证明!

    宁煊想上去阻止,想将那账册抢下来,可是已经为时晚矣,太后已经打开,一页页地翻阅了起来。

    大殿内再次归于一片死寂,只闻太后手下那本账册书页翻动的声音。

    伴随着每一页的揭过,太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本来就是有些下垂的眼尾如今更是多了几分棱角,显示出难言的戾气,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皱纹也愈发地深刻,好像每一道里边都包含着无尽的怒气。

    “啪”的一声,太后将那账册重重阖起,猛然抬头看向了宁煊。

    “太子!”太后大喝一声,称呼已经从方才的煊儿变成了现在的太子,亲疏关系立见高下。

    宁煊心中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太后将那账册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怒道:“看看你做过的好事!”

    宁煊低垂着头,嗫喏不语。

    李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瞪着华溪烟,那眼神中含着的厉色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华溪烟却恍若不闻,只是含笑着看着她,神态娴静,容颜姣好。

    “太子殿下卖官鬻爵,私用国库的行径在这里边都有记载,难不成太后觉得江山社稷能托付在这样的人手中?圣天如今国库空虚,照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况且太后娘娘忘记了,云珏公子并不一定是五皇子所杀呢?”

    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宁熙总算看了华溪烟一眼,见她的侧脸和以往一样美的不似人间,但是眉宇间却又生生地多了几分不同,仿佛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桃花在一夜间悄然开放,风姿乍现,满园春色不及她一分笑颜。

    心下一痛,宁熙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的美色,有这么刺目过。

    太后的目光在宁煊和宁煊之间游弋徘徊,一切解释在这铁证如山的账册面前都已然是徒劳,一切的诡辩都是那么的无力,再加上宁煊的沉默,更是无言地佐证了这本账册的真实性。

    当真是一个个不让人省心,太后极为疲惫地揉揉额,忽然觉得,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

    太后的目光最后流连到了华溪烟面容上,见她色如春晓之花,恬淡美丽,眉宇间却又带着几分刚强不屈,一双美目晶莹万分,似乎可看透世间浮华三千,拨云见雾只留下最后的澄澈与坦然。

    这样的女子……太后看着,忽然在她面前看出了自己年轻时候的风度。

    她是天降凤星,圣天之福。更是一品公主,与太子地位相当。更是一个合格的谋者,心中谋略三千,心思机密。悲悯苍生,以他人之亲为己亲……

    这完全是一个帝君该有的情怀!

    想到这里,太后眸光一亮,忽然给那道圣旨,找到了最为合适的人选!

    “哈哈……”太后忽然间大笑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极为突兀,惹得众人一阵胆战心惊,尤其是宁煊李后二人。

    “有道是一叶障目,哀家现在发现,也总算不晚!”太后露出了今日以来的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看着华溪烟的目光更像是看着一块儿宝,让她忍不住内心颤了几颤。

    “将众位大人唤进来!”

    偏殿的一众重臣全部涌入,分列两边,听着上首这个现今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的吩咐。

    “如今朝政无人搭理。皇子失德,为免惹来不必要的混乱,哀家以社稷,托于长公主昌延!”太后从椅子上站起了身,铿锵而又坚定地道,“哀家懿旨,即日起,昌延长公主加封摄国长公主,于皇帝病愈前,把持朝政,望重卿若侍帝王辅佐之,以安社稷!”

    太后话落,下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华溪烟这个当事人,也没有料到,自己只不过是简简单单地来阻止一下,怎么这差事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太后……”

    “若无异议,众位见礼便是!”太后恍若不闻华溪烟要说些什么,直接向着下边的人下了吩咐。

    “臣萧天佑参加摄国长公主!”太后话落,左相萧天佑立刻撩袍跪倒在地,当先拜礼。

    左相门下一种朝臣全都跪地行礼,毕恭毕敬地行礼,拜见之声从寿康宫飘然而出,回响在整个皇宫上方,伴随着晨鼓接连响起,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直到所有人全都以一种臣服的姿势跪倒,大臣中独有一人孑然而立,看着上首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一字一顿地道:“臣不同意!”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斩杀季远,软禁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身子一转,枚红色的裙摆飞扬出了一个弧度,像是一朵四下扬起花瓣的花朵,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将这色调暗沉的带单晕染出了一抹亮色,明媚而又激扬。

    华溪烟看着这人很是面生,自己回朝的时候见过大多数的重臣但是这个显然没有见过,可见是新上任不久,而如今有这般勇气这么说话的,华溪烟心中只觉得一人,便是那位三把火的吏部员外郎。

    季远挺直了脊背站着,紧紧绷着下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华溪烟。

    “季大人倒是说说,哪里不服本宫?”

    “如今皇上尚在壮年,皇储众多且各个都乃人中龙凤,若是女子监国,难免会惹人非议,望太后明鉴!”

    “是啊,太后娘娘,望您三思,太子殿下向来以家国为大,堪当国器啊!”一位老臣出言附和。

    “季大人所言极是,五皇子也是治国良才,望太后明鉴!”

    众位大臣纷纷开始出言附和,顷刻间,整个寿康宫殿中分成了五皇子和太子两派。

    “季大人这话说的好生的奇怪,若是说起仁德贤爱,长公主自回宫以来仁爱下属,宫廷和睦。若是说起治国良才来,西北盐碱地的治理法子乃是长公主一人提出,其中功效人人皆知。于西陵和北戎交涉,长公主也是多方斡旋功不可没。单单是说起这几点,众位大人若是说长公主担当不起监国之任,未免是滑天下之大稽!”文宣侯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不允许旁人对华溪烟生出半分诟病,一双老眼满是精光,从下边一众人面上扫过,其中的厉色让人忍不住为之一振。

    “西北之地的功效尚未可知,侯爷怎就这么确定长公主的法子一定有效?再者说来,若是女子干政,谁能保证日后长公主会放权,难不成若是长公主日后要称帝,侯爷也要一力扶持吗?”

    季远这话说的可谓是大逆不道,但是如今他却好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只是仰着脖子看着文宣侯,眼中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光芒。

    文宣侯不动声色地摇头,想着果真是年轻气盛,以为自己进来在朝中得意了些许,就没有人拿捏得了他了吗?

    果真,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季远,皇家的事情岂容你来置喙!”

    “太后明鉴,微臣也是为圣天的江山社稷着想!”季远一撩衣摆跪下,对着太后恭恭顺顺地叩首,抬眼时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后一眼。

    陇西李氏在圣天是什么地位,他清楚得很,只要有李后在,他相信这朝中没有人动得了他。

    “季大人真是好生的春风得意。”越亲王老眼从季远身上略过,十分讥讽地说了一句。

    “王爷与其对在下做出什么评定,不如去好好想想怎么治理王府内部之事,毕竟慧敏郡主那一档子事儿,这么下去也不是那么个意思不是?”季远目视前方,说出的话不留半分情面,却没有看向越亲王一眼。

    “大胆季远,王爷也是你能编排的?”左相萧天佑看不过去了,也忍不住出声呵斥了一声。

    这季远自从进了朝堂之外,处处可谓之出尽了风头,不光对朝中一种官员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晰,对于上层的统治者更是多加弹劾。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季远背后的势力是谁,陇西李氏,再加上最近李家之人班师回朝。一众人只得敢怒不敢言。

    季远将一众人的神色尽收眼里,看着那群职位远远在自己之上的大臣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之样,心下真是一阵舒爽。

    二十出头的少年能混到这种地步,可谓之真乃春风得意。

    “太后娘娘。”季远再次朝着上首一叩首,“臣看做左相大人已近年迈,对于朝政之事难免疏忽,右相之位空悬已久,不如早早另立,以安朝政。”

    太后没有说话,倒是华溪烟饶有兴趣地发问了:“哦?右相?不知道季大人心中合适的人选是谁?”

    “季远毛遂自荐!”

    华溪烟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出尘绝艳”之男子。

    这脸皮是得厚到了一种什么地步?

    “季大人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工部尚书性子耿直,向来看不惯这季远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于是出言反驳了一句。

    “哦?尚书大人,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扬州行宫的建造出了些问题,若是您在其位谋其政的话,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工部尚书老脸一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编排,心中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

    华溪烟眼看着这季远,想着这当真是一个奇葩,上殿这短短的时间,已经将这位高权重者编排了个遍,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狂妄了?

    季远环视着这大厅,最后目光在云祁面上落定。

    “云公子。”季远缓缓开口,“本官觉得,这不是您该坐的位置。”

    云祁坐的位置乃是太后下手,华溪烟位置的边上,显而易见的尊位,尤其是在这一厅大臣默然静立的状态下,稳稳的坐着八风不动的云祁更是突兀极了。

    华溪烟一双如水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您如今是驸马,但是总归算是外戚,这朝廷大事您还是回避为好。”

    云祁一双凤目淡淡看向了季远,眸中并没有什么厉色,但是就是那一抹幽暗深沉,却不怒自威,彰显出了一众凛然的傲气。

    “我回避?”云祁轻笑一声,淡淡反问。

    “自然,您既不是皇室宗亲,也非朝中官员,如今这寿康宫中确实没有你的位置!”季远梗着脖子,说出的话愈发地难听了起来。

    他自然是不服云祁的,他的年龄比云祁还要微微长上些许,但是从小却上一直在各种云祁光环的熏陶下生活。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比云祁差什么,可是这圣天的愚民为什么就单单只知道一个公子云祁?

    还有那华溪烟,什么昌延一品长公主名号加了一通,左不过就是一个女子,凭什么让所有百姓赞不绝口?

    在他看来,这只是愚蠢之人的愚蠢举动罢了。

    华溪烟脸上的笑意不淡反深,拿一种不可救药的眼神看着季远。

    “季远,你少说几句!”宁煊明显地感受到了整个殿中顷刻间冷凝了下去的气氛,不禁出言呵斥了一声。

    “太子殿下怕什么。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想必太湖娘娘必然明鉴!”

    太后早便被季远气的说不出话来,无论是亲王还是侯爵,亦或是左相,都或多或少地和皇家有些关联,这季远却是不知好歹地好一通说教,到底有没有将他们皇室放在眼里?

    大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过了亘古千年,又像是只过了弹指瞬间,听到了华溪烟淡淡的声音传来:“来人。”

    殿外立刻有人涌进来候命。

    华溪烟缓步从台阶上迈步下来,枚红色的裙摆在身后铺成了一片长长锦绣河山,仿佛她站在群山之巅,看世间浮华开遍,一览众山小。

    “吏部员外郎,季远,斩立决。”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这大殿之内响起,轻的仿佛只不过是众人的幻听。

    季远瞪大双目,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浅笑盈盈的女子,看着她嬉笑之余的那一抹认真,看着她眸光中泵然激射而出的厉色与残忍。

    “昌延!”李后惊呼了一声,“你要杀了季大人?”

    “是。”华溪烟头也不回,一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在天隆帝面前,方才季远的那一席言论,足够他死千遍万遍了!

    “你不能杀我。”季远的语气中只是带着轻微的颤抖,是由于华溪烟眼中的那抹认真,但是他确信,华溪烟根本不可能动他。

    “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不能?”华溪烟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动的世家大族还少?你又算是什么?”

    “你若是动了我,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季远心下惶恐更甚几分,但是还在强作镇定,本来跪着的身子也直接站了起来,凭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华溪烟,仿佛这样就能在气势上胜人一筹。

    “宁煊?你觉得他还能蹦哒几天?”华溪烟的声音低沉中透露着一抹魅惑,更有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卓绝,“你,季远,就是我和李家的第一战。”

    华溪烟说着,还拍了拍季远的肩膀,好像是在说:年轻人,你的意义还算重大,为自己鼓鼓掌吧!

    “愣着做什么,拉下去!”华溪烟扬了扬脖子,冲着一边待命的侍卫吩咐了一句。

    眼看着季远就被人连拖带拽地拉了下去,宁煊暗道不妙,赶忙道:“昌延,这可是朝廷命官!”

    “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杀定了!”华溪烟轻哼了一声,斜眼看了一眼宁煊,附带着十分挑衅地瞄了一眼李后。

    “太后娘娘封本宫为摄国公主,本宫自然要尽到本分,在座的大臣还有谁不服气?”华溪烟转身走回了台阶上,一双明眸从下面一众人脸上略过。

    据说,那天没有一个人再敢反对。

    据说,那天整个皇宫都在这回响“摄国长公主千岁。”

    据说,长公主一连下了三道懿旨“斩杀季远,垂帘听政,软禁太子。”

    尤其是太子被软禁与太子府中,朝中之人都能嗅到一抹不同寻常的意味,怕是圣天,真的要变天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所谓宵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新婚日子舒适而平淡,华溪烟和云祁一直窝在荣昌宫中,不闻世事。

    似乎是说起来,自从那天华溪烟下了雷厉风行的三道懿旨之后,一切的声音都沉寂了下去,仿佛是一枚深水炸弹销声匿迹,再也经不起半分波澜。

    这日,午后阳光明媚,天气燥热,荣昌宫正殿内八根铜柱全都摆放了寒冰,丝丝凉意化作一条条无形的气线在宫中萦绕,让人觉得舒爽无比。

    “敏夫人最近如何?”华溪烟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问着云祁。

    “不如何,不光大病,神智还有些不清晰了。”云祁手中拿着一管狼毫,行云流水地批注着些什么。

    “毕竟云珏的死算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华溪烟啧啧嘴,想到了之前,敏夫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现在,当真是不复半分。

    而且,就算她知道云珏的死和他们两个脱不了干系,怕是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这个人已经傻得差不多了。

    “也是可怜。”华溪烟唏嘘感叹。

    云祁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了华溪烟身边,俯身定定地凝视着她:“你可怜她,怎么就不可怜可怜我?”

    “你?”华溪烟的眼中大写着惊讶,似乎是不理解这个人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句。

    “这个。”云祁伸手一指那案几上堆积成山的奏章,扬眉清润一笑,“摄国长公主,您的奏折,可是可以去批阅了?”

    华溪烟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意,翻过身来直接扑进了云祁话中,仰头看他,笑嘻嘻地道:“妻不顺,夫侍其事。”

    “可是躺在这里休息享受的本应该我不是吗?”云祁很是无辜地反驳,为什么现在他却是那个凄苦无比的劳动力?

    华溪烟认真地看着云祁,一字一顿地道:“夫不顺,妻侍其事。”

    云祁很想打她,扬起的手最终只是化作了万分无奈与宠溺地揉着她的发顶。

    “为了补偿你,我决定一会儿陪你进宫。”华溪烟眨眨眼,抛出了一个看似诱惑的条件。

    见云祁不为所动,华溪烟接着道:“通一大师现在在宫中为天隆帝治病,据说明日就要离开了,你同大师的关系不一般,总是要去送上一送的。”

    云祁依旧绷着脸不说话。

    “那这样。”华溪烟接着开条件,“为了补偿你的辛劳,我决定今天晚上给你吃宵夜。”

    云祁一双凤目中总是掀起了几分波澜,看着华溪烟一双远山眉中蕴含着的浓重春意,轻哼一声:“给我吃宵夜?华溪烟,你我大婚可是半月有余了,你给我吃的宵夜,超过三次了吗?”

    华溪烟的脸有些红,还带着几分心虚,但是莫名地又有几分委屈,宵夜这东西,也不是她说想给就给的啊……还不是前两天他折腾的太厉害,让她觉得后怕无比?否则……哪里会让他食不知味这么些天嘛……

    “今天会补偿给你的。”华溪烟垂着头,有些讷讷地道。

    云祁轻哼了一声。

    “还有明天。”

    云祁冷嗤了一声。

    “再加上后天不能再多了!”

    云祁想着要不是怕真的把你折腾出什么事儿来这事真的会由你做主吗?可是两人一对儿新婚夫妇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谈论宵夜之事怎么看起啦都不像是那么回事儿啊……

    “云景熙!”华溪烟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还有理了?”云祁笑得一脸的以为伸长,如玉的指尖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山,“圣天泱泱大国,土地方圆数十万里,事情自然是不胜枚举。本公子是你的丈夫,替你处理就罢了,可是我的摄国长公主,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青州耀县同关乡石舵村的观音庙里新添一盏大明灯的事情,都要来和你报备?”

    云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那一本奏折时候的心情,他们夫妻两个看起来真的那么像是打杂的吗?

    华溪烟垂着头,唇角抽搐双肩抖动,强忍着自己的笑意,她也很是无语,不知道天隆帝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就算是鸡毛蒜皮大的小事也要来被批注一番。

    “明日上朝的时候我会说的。”华溪烟拉着云祁的手微微晃动着,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她也知道,依照这人的才能,做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委屈了,但是她也没办法啊,云祁批阅奏折,确实要比她快太多了……

    于是华溪烟有时候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那种帝王劳碌命?

    “更衣跟我进宫。”云祁说着,直接将华溪烟抱到了一边的屏风那里。

    看着准备好的富丽堂皇的宫装,华溪烟真真是一阵无语,这样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是真的太繁琐了好吗?

    头上带着大写的不愿意,华溪烟噘着嘴将衣服一件件地朝着自己的身上套去。

    “天隆帝最近的情况好了许多,起码不是一直昏迷不醒了。”

    云祁微微俯身在她的脸上偷香一个,缓声笑道:“天隆帝都派人将挽魂公子请出了山,这今日怕是就要到了,这病情也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依照还魂谷的名声,天隆帝必然是性命无碍的。

    “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他确实也是时候醒过来了。”华溪烟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整个人都怏怏没有精神,似乎是疲惫无比。

    云祁有些心疼,伸手将她拦在怀中,下巴掸在她的头顶,柔声道:“再给我些时间,知微,再给我些时间,我必然不会再让你为这样的事情所烦忧。”

    “好。”华溪烟吐出一个字,反手回抱住他。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口中的“一些时间”是多久。一辈子那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皇宫中的气氛当真是一天比一天还要凝重,天隆帝久病不起之事像是一坨愁云,笼罩在每个人脸上。太后不闻世事,太子被软禁,皇后娘娘退于落凰宫不理后宫。宫中之人从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到下边浣衣局的婢女皆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下,偌大的皇宫,气氛诡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华溪烟和云祁施施然朝着天隆帝的寝宫而去,一路上两人都是笑意盎然,应当是这宫中唯一可见的明媚的颜色。

    寿元殿中,无数人都是严阵以待,几乎每天都是这种模样,天隆帝不行,所有人的心都在嗓子眼里悬着。

    见到华溪烟和云祁过来,通一大师从里边走了出来。

    “大师。”华溪烟冲着通一大师颔首示意,通一大师点点头,朝着云祁比划了一个眼神。

    云祁心领神会,跟着通一大师走到了一边的偏殿里。

    “皇姐。”常宁公主眼睛红红地走了过来,对着华溪烟唤了一句。

    华溪烟见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身上穿的衣服皱皱巴巴显然许久不曾换过,就连头发也全都披散了下来,整个人憔悴地哪里有半分十四岁少女的模样。

    “现在皇上病倒了,你也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若说说起来,在一众公主中华溪烟最喜欢的就是常宁,且两人关系相差并不是很多,也倒算是谈得来。

    “皇姐,皇姐……”听着华溪烟这般说,常宁的眼睛更加红了,“要是父皇有个三长两短,常宁可怎么办啊……”

    终归便是从小养在深宫里的天之娇女,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亲生母亲的死已经算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了,若是天隆帝再出什么事的话,她当真不知道,这宫中还会不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无事,有皇姐在呢。”华溪烟轻轻抚着常宁的头,轻声安慰着。

    常宁哭了一会儿,双眼几乎肿胀地睁不开,这才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道:“皇姐,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左不过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华溪烟也便跟着常宁去了。

    常宁走到一边一个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住的宫殿,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华溪烟。

    那个盒子小巧精致,一看便是女子的物事,华溪烟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才问道:“谁的?”

    “宜伦的。”常宁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浓重的鼻音,“前些日子宜伦出事,一直没有人前去料理,我想去收拾些宜伦贴身的物事一并捎给她,在柜子最上边的角落了发现了这个盒子。”

    盒子上边落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锁,彰显出了这个盒子对于它昔日主人的意义,并不一般。

    “我想里边说不定是什么宜伦生前没有达成的愿望,我交给皇姐,皇姐必然会帮宜伦达成,也算是了了宜伦的最后一桩心愿。”常宁说着,几乎又要哭了起来,“宜伦……实在是太可怜了……”

    华溪烟知道死者为大,但是听了常宁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于是想了想,拔下头上的在簪子在锁里掏了几下,“咔哒”一声,精致的锁弹了开来。

    里边是一个小小的本子,红色的封面,用标准的簪花小楷写着“宜伦记事”几个字。单单是看着这几个字,华溪烟可以想象得到当时宜伦一副女儿家的娇俏模样,将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这般想着,不由得心下一酸,同情感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你是我妹妹又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边的阳光很好,但是似乎却照不进华溪烟的心底。她的心情似乎受到了这皇宫之中浓重气氛的感染,而愈发地沉重了起来。

    “五皇子在哪里?”华溪烟随便揽住了一个过往的宫人。

    那宫女见华溪烟一脸厉色,心下一慌,本来还有些头绪的大脑顷刻间一片空白,“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

    见华溪烟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宫女几乎要怕得哭出来,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华溪烟连连告饶。

    华溪烟有些哭笑不得,想着她什么都没有做,这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你……”

    她想说“你起来”,但是抬眼之时见到不远处的一个人在这条曲径通幽的小径上负手而立的孑然模样,没有说完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退下。”过了半晌,还有些听到了自己镇定万分地对着那个宫女吩咐的声音。

    宫女如蒙大赦,爬起来急急忙忙闷头冲了出去。

    清风拂来,带来了夏日香气沁人心脾,道路两岸的扶桑花有些在清风的吹拂下缓缓落下,又随风扬起,宛如扶摇柳絮蔓延天际,恍惚怔然间迷离了眼前的世界。

    宁熙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服,明明很是合身的锦服如今看起来却是空空荡荡大得有些可怖,华溪烟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瘦这么多。

    华溪烟缓步上前,轻巧的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寂静无声,但是道路另外一边的宁熙却分明听到了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像是直接踏在了自己的心上。

    “近来可好?”华溪烟站在宁熙面前,满眼复杂地看着他。

    其实华溪烟不知道对宁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许是由于在晋州的第一次见面,就将两人的关系定在了“挚友”这个位置,饶是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是这两人的而感情却是日久弥深。

    即使后来知道宁熙是自己的哥哥,还有些除了别扭之外倒没有生出什么其它的心思。

    凭借她的敏感,宁熙对她的感情她不是没有察觉出来,若是之前就罢了,但是后来,两人摆明了的兄妹关系,还能容得下什么其它杂质存在吗?

    宁熙定定看着华溪烟,见她神态姣好,甚至是比大婚之前还多出了几分轻软的娴静,可当是日日春风细雨轻沐,日子过的相当舒爽。

    “你还知道问候我一番?我以为你早便将我忘在脑后了。”宁熙扯唇一笑,不知道是在讥讽华溪烟,亦或是在讽刺着自己。

    “那怎么会。”华溪烟说着,微微垂下了头,“你是我的兄长啊……”

    “嗯?”宁熙吐出了一个单音节,扬起的声调让华溪烟的神经不由得紧了紧。

    “你是我的兄长,有什么错吗?”华溪烟依旧垂着头,只是说出的话已然是多了几分底气。

    “呵……”宁熙一笑,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一般轻咳了几声,待再次开口时声音多了几分嘶哑,“小烟烟,这声兄长,你真是叫得出口?”

    “你是圣天五皇子,我是圣天昌延公主,我自然叫得出口!”华溪烟猛地抬头看向了宁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宁熙,以往的宁熙一双桃花目中满满的都是风流邪肆的笑意,哪里是现在这般暗沉低迷了无生气?

    可是这明明白白地确实是宁熙,他的唇角依旧勾着,是熟悉的弧度,但是已然却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二人就这么互相对视了半晌,中间有无数扶桑花从中间扑簌落下,似乎是要打破这二人长久的对视,但是却又是徒然。仿佛和二人这么一直对视着,便可将一切问题轻而易举地全部结局。

    半晌,宁熙唇边的笑意深刻了几分:“不错,我是你的兄长。”

    按照华溪烟对他的了解,最后一个尾音不是上扬的风流意蕴,他必然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说完。

    果真,听他再次开口:“可是那又怎样?”

    华溪烟一双明眸细细地眯了起来,似是在斟酌着宁熙言语中的真实性。

    宁熙微微仰头,瘦削了几分却更加菱角分明的下颚带着桀骜不屈的意味:“我心仪你,就算我是你的兄长,那又怎样?”

    华溪烟的脸上染上了几抹潮红,似是薄怒。她一双明眸死死地看着宁熙,其中复杂的神色叫人分辨不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宁熙的感情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吗?自然不是。或许她只是觉得,依照宁熙的性子,执着于这么一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恋情,才是对他本人莫大的侮辱。

    她想发怒,但是触及到怀中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的时候,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刹那全都烟消云散了。

    从怀中掏出了方才从常宁那里得到的宜伦的那本记事,华溪烟递给了宁熙:“不想看看,里边写的是什么吗?”

    宁熙连看都不看,只是定定地看着华溪烟,似乎那里边记载的什么东西,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任何疑惑好奇亦或是惊愕的情绪,华溪烟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勾唇自嘲一笑。

    一切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还是她傻,拿别人的历史当新闻。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华溪烟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恍然的情绪:“宜伦对你是什么感情,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宁熙沉默不语。

    “按照这个上边记载的,宜伦从记事开始不久,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天隆帝的亲生女儿,心中的自卑和懦弱使得她活得更加的小心翼翼,即使明显感受到了谢庄妃偏爱自己的姐姐到了没天理的地步,也只会忍气吞声。”

    因为同样是从黑暗中走过来的人,她对于宜伦那种似乎永远看不到光的压抑生活,几乎感同身受。

    正是因为在黑暗中走过,才更加的期待光明。正如她,不管是前世亦或是今生,都被困在了各种各样的枷锁中,永远无法过想过的生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一开始见到宁熙的时候,才会深深地被他所吸引。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获得如此肆意潇洒的人,游览遍名山大川,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见自己想看的风景,脸上带的永远是被这多彩的世界渲染出来的明媚神态,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消磨。

    宁熙就像是一轮太阳,散发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光和热。所以现在,看他为情所困,还是这么一种称得上是不伦之恋的感情所困顿,她才如此的气怒。

    她眼中的太阳,失去了光芒。

    而这轮太阳不光照亮了她,同时也照亮了同样处在黑暗之中的宜伦,偶然见到过宁熙,见到了他的风流潇洒,见到了他的明媚生机。于是倾慕与暗恋的感情在心中滋生发芽,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知道他是自己的兄长,即使知道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可能,宜伦她还是无法控制。

    看,多么相似的感情。

    也正是从那记事中看到了宜伦的痛苦和挣扎,才对宁熙如今的心境更多了几分了解,于是看着这样的模样,她更没有资格去说什么。

    世间痴人那么多,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

    于是华溪烟总算明白了自己刚刚进宫时,见到的宜伦眼中每次蓦然迸发出来的亮光是所为何。也明白了那次在山上受辱,本来安安静静,为何会在见到宁熙之后惊慌失措地大叫甚至昏迷。也知道了她为何在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日子里,每次见到宁熙,便会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少女情怀。

    常宁说无论宜伦有什么遗愿,华溪烟都会帮她完成。方才她华溪烟也是信誓旦旦的,但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如此地无能为力,毕竟世界上最不能勉强的就是人的感情。

    宁熙看着沉默不语的华溪烟,看着追忆、思虑、同情、沉痛的表情在她脸上闪过,最后归寂于无可奈何的沉寂,他心下不虞,出声打算了华溪烟的思虑:“现在你大可将这本记事公诸于众,这是削减我的势力的利器。”

    华溪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瞪大的眼眸似乎是在问:在你看来我就是那样的人?

    “反正你一样是不择手段的。”宁熙淡淡开口,“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现在你眼中除了一个云祁,可是还有其它?任何阻碍云祁的人你都会一个不留地除掉,包括我在内。”

    “但是这样的手段,我还不屑来用。”华溪烟清凌的声音更是冷了几分,似乎这样,才能消弭宁熙心中那可笑的构想。

    “是怕对宜伦造成什么影响吗?放心,死者为大,就算是人们有什么诟病,也会全都加诸于我的身上。”

    “你和他夫妻一体,我和他注定便是对立面,若是你想着这次你放过我,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我会放过你们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他不是天下无双云端高阳吗?你就给我看着,我是如何让他身败名裂的。到时候,我要看你,怎么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一命。”

    宁熙脸上露出了一分以往从为显露过的狰狞,邪笑着似乎是要伸手去抬华溪烟的下颚,却还未接触到的时候,被她出手狠狠打下。

    “你做梦!”华溪烟扔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她决绝果断的背影,宁熙不禁无奈苦笑,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痕,和心里那一道猝然裂开的伤相比,着实微不足道。

    自伤七分,大抵是如此。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云祁是个小白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亦或是她没有料到,宁熙对她的感情竟然偏执到了这么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的心情很是复杂,手中紧紧攥着的宜伦的记事也逐渐地扭曲变形,被她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深处的濡湿汗意打湿,浅蓝色的封面,已经成为了沉重的深蓝。

    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抹白衣清华,她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神情,疾步走了上去。

    云祁带着笑意看着她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她已经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感情完完全全藏好,不让那些消极负面的情绪影响到他一分,而云祁也是这般,直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和通一大师说完了?”

    “嗯。”云祁的颔首,拉过了她,“我们出宫。”

    “好。”

    “我要去一趟云府。”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拿眼神无声地询问是否要一同前往。

    “我去。”华溪烟点点头,也没有问云祁是要去做什么。

    皇宫距离云府并不是十分远,二人这般慢慢地走着,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似乎许久已经不曾这样携手而行,云祁握着华溪烟的手微微紧了紧。

    上京之人自然全都认识这二人,尤其是不久前的那一场盛世大婚更是轰动天下,无论穷富都有受这二人的恩惠。如今看来,更是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看起来般配得厉害。

    尤其是华溪烟,现在是圣天的摄国长公主,那更是与皇帝无二的存在,几乎成了百姓眼中的神明。

    二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旁若无人地走着,路边所有人都拿一种十分惊羡的目光看着这二人,仿佛只要看着他们,便可以将他们的幸福感同身受。

    “这京城最近似乎多了许多外来民。”华溪烟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说道。

    “前些日子我和你说过,百丽和圣天的局势较为紧张,天隆帝一直有派你弟弟出征的意思,加上前些天天隆帝重伤的消息传了出去,群龙无首,百丽觉得这乃是天降的好时机,所以开始小规模的出征。敏感的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全都朝着上京涌来。怕是这一批都是离京城较劲的几州之人,不久后,更多的人怕是才要涌入京城之中。”

    “唔……我怎么不知道?”

    云祁状似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殿下,请问那些奏折,你可是看过一个?”

    华溪烟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真的不甚合格……

    “回去我会看的。”华溪烟拉了拉云祁的袖子。

    云祁轻哼一声没有说话,她要看他还不乐意呢,今天晚上是他的宵夜时间好吗?

    虽然这顿宵夜,他打算从晚膳甚至是下午茶的时候就开始享用……

    华溪烟自然没有注意到旁边这人心中打的是什么小九九,只是在看到旁边一个卖珠宝的铺子的时候,眼神一亮,拉着云祁便走了过去。

    进了店,华溪烟直接奔着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东西而去,走近了才发现,那块玉石上边的纹理比她一眼看到的还要精密上许多。

    浅浅淡淡的淡灰色的纹理在白玉的上盈盈绕绕,仿佛是一缕缕青烟将这玉石分割出了无数的云朵。华溪烟从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云纹,工整生动,若是加以雕琢的话,那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要买来?”云祁附在华溪烟耳边轻声发问。

    “买来亲手雕一个剑饰给你。”

    “唔……”云祁从嗓音里发出了一个魅惑无比的音节,“夫人送我的定亲之礼,我很是喜欢呢,雕刻这个的话,我真怕夫人受累。”

    “这个可以带的出去给别人看。”

    “可是我更喜欢夫人先前送的。”云祁说着,轻轻在华溪烟耳边吹着气,成功看到了她嫣红起来的面颊,“定亲之礼送寝衣……也只有夫人是这样的别出心裁……”

    “云景熙你够了!”华溪烟翻个白眼,一把推开了云祁。

    真是醉了,这种事情是拿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寝衣怎么了?不比那些什么香囊啊……手帕啊……什么什么的好得多吗?

    想起了新婚之夜,自己捧出那件寝衣的时候,他那揶揄的笑意,伴随了他整整一个晚上,甚至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多谢夫人之礼,为夫一夜好眠。”

    这就罢了,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加上一句“要是裤子前边的位置再宽松一点就好了”?

    而且他为什么是以一副炫耀的语气说的?

    华溪烟无奈捂脸,实在是有些后悔他说出那么欠扁的话的时候自己没有打他呢?

    云祁见她恼羞成怒,知道夫妻之间的情趣适合而止,于是很是识相地走到了一边的位置上坐下,目光融融地看着她在一众金银珠宝里转来转去。

    华溪烟正想着那白玉做剑饰的时候要配一块儿怎样的琉璃,忽然觉得旁边有些不对劲儿。

    默然转头,看到一张猥琐至极的脸,几乎就要吓得她连退三步。

    来人看见华溪烟的正脸,一双绿豆小眼蓦地发了光,神色呆滞几乎哈喇子就要流下来,华溪烟皱眉,心下更加厌恶了几分。

    忽然感觉腰间一紧,熟悉的松竹香传来,接着便是清雅温润的语调:“这位公子,擦擦你的口水。”

    来人立刻抬手去摸下巴,可是哪里有湿润的感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耍了,不由得恼羞成怒地看向了云祁。

    看到云祁的脸,来人的神经立刻拉到了十二级警戒的状态。

    “这位小姐好!”来人以一种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姿态对着华溪烟拱手一礼,“在下方雄,乃是锡州人士,父亲祖上皆是官员出身,家中有白银万两良田千亩下人千计宅院数十,本人虽然学富五车相貌堂堂但是至今未曾婚配,如今见到小姐面如春花美若天仙气度不凡,便觉小姐便是在下的命定之人,不知道小姐是否愿意跟在下去锡州?在下必定让小姐过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生活。”

    别看这人长相猥琐身体发福,这么一串长长的话说下来竟然不带半分停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饶是华溪烟这种自认为口才不错的人也不禁暗暗咋舌。

    云祁轻咳了一声掩下了自己的笑意:“如此之顺真是让在下佩服,不知道这位兄台这么一席话是说了多少遍?”

    “不多不多也就几遍。”当真以为云祁佩服他,他竟然有些得意洋洋,自我感觉更加良好了几分,“不知道小姐觉得如何?若是小姐今日喜欢这里的什么东西的话,在下全部送给小姐!”

    如此财大气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原温氏的人复活了呢,华溪烟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圣天显望的世家里边有一个方家。

    “不必……”

    “哎……”方雄出言打断了华溪烟的话,“小姐不必客气,这就算是在下送给小姐的见面之礼!”

    华溪烟眨眨眼,忽然展颜一笑,几乎将那方雄的三魂七魄全都勾了出来。

    “相公,有人要送我东西呢!”华溪烟笑眯眯地拉了拉云祁的袖子,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相公?方雄一愣,急忙纠正道:“小姐,话还是不要乱讲的好。”

    华溪烟感受到了自己垂在腰间的发这才意识到了这人为什么会误会,今天自己为了方便戴凤冠便将头发半数披散了下来,不是已婚夫人挽起的高髻,怪不得这人会觉得自己未曾婚配。

    “他是我的相公。”华溪烟笑意更甚。

    方雄的眼睛本来就小,如今眯起来更是看不见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云祁,见他只是一身素淡的白衣,和一身华丽装束的华溪烟比起来实在是寒碜地可以,于是将云祁归入了“有几分气质的小白脸”之流。

    “喂,喂,这位小姐如今我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离开!”方雄对着云祁变了摆手,那样子像是在打发着叫花子。

    华溪烟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来,她一直以为云祁那张脸可以在圣天的任何地方随便刷,但是想不到,如今还真碰到了不识人的?

    这下又有的编排他了。

    被人鄙视了依旧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态度,云祁不愠不火地道:“这位兄台,这里是京城,你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

    来人一听炸了,几乎就要挑起脚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公子是外来的?本公子可告诉你,我在京城是有人的,来头大了去了,说出啦吓死你们!”

    “哦?是谁?”华溪烟眼睛晶晶亮亮,急忙发问,她确实很好奇,京城中能把她给吓死的是谁。

    方雄见到华溪烟的急迫,以为她是跪倒在了自己的权势之下,不由得更加高傲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道:“也不怕告诉你们,正是当今的吏部员外郎,季远季大人!”

    “咳……”华溪烟这次真的是一个不备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哦,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吓死她的人居然是一个死人。

    还是一个被她亲手刺死的人。

    见云祁表情淡淡,方雄似乎觉得礼部员外郎在京城中不算什么高官,急忙加了一句:“还有安亲王府的晔小王爷,和我很熟……”

    方雄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外边传来一句:“咦?长公主,你也在这里?好巧!”

    宁晔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见华溪烟对面站着的方雄,眉头一皱,想着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和这么没有格调的人说话了?于是指着方雄向华溪烟求证:“长公主,你认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打云震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觉得自己现在是圣天的掌权者,理应为自己的子民留有余地,于是强忍着几乎就要破口而出的笑意摇摇头,尽量放松了语气:“他说是你朋友,我不认识。”

    宁晔吓了一大跳,想着他什么时候居然多了这么一个朋友?

    “我不是认识他。”方雄连连为自己申辩,“我认识的是晔小王爷……”

    “本小王这不是在这里吗?你是哪个?”宁晔大嗓门地打断了方雄的话。

    方雄虎躯一震,看到了宁晔的腰牌,一双绿豆小眼忽然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宁晔见这人的反应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揉着肚子指着云祁笑得乐不可支:“云祁……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哈哈……哈哈……”

    瘫软在地上的方雄这才忽然想到了刚才宁晔对华溪烟的称呼,如今又听到了宁晔叫云祁,心下一凉,脑子嗡嗡作响,似乎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是在谁的面前大放厥词了。

    圣天的云公子,只有一个!

    圣天的长公主,也只有一个!

    “我……我……”方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滚带爬地跪倒自己面前连连磕头,“长公主恕罪……云公子恕罪……小王爷恕罪……是方雄有眼无珠……”

    后边便是一阵语无伦次,华溪烟也不知道他是说了什么,只听到了“砰砰”的磕头声。

    “你说你叫方雄?”宁晔忽然止了笑声。

    “是,是。”方雄连声答道。

    “锡州人?”

    方雄慌了,连连摆手:“小王爷,是在下一时冲动,和在下的家人没有关系,还望小王爷高抬贵手啊……”

    “得了得了。”宁晔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再听这人这么絮叨下去。

    华溪烟见到宁晔似乎有话想说,一时间也没有了逛的心思,直接对着一边的活计吩咐:“将我看得那几块玉送到荣昌宫去!”

    方才便被华溪烟一个眼神制止不许出声从而要憋笑憋出内伤的活计总算有了动弹的机会,连连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怎么回事儿?”走出了那珠宝铺子,华溪烟问着宁晔。

    “我前些日子听说锡州有人做牛羊生意忽然间发了财的,后来打听了一下,便是名不见经传的锡州方家。”

    还真是个有两分背景的,华溪烟恍然,怪不得那方雄如此狂妄。

    “就是这个?”

    宁晔摇摇头:“这方雄这次来京城,应当是季远请过来的。”

    “做什么?”

    宁晔的脸色忽然间变得很是难看:“为了太子。”

    华溪烟知道和宁煊有关的,能让宁晔一下子变了脸色的,那只有一件事情,便是萧叶彤的事情。

    “有关太子和萧叶彤的大婚?”

    果不其然,宁晔顿了片刻,这才沉沉地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太子一直很消停,也算是给了我喘息的余地,我才一直找机会想让太子和她的婚事黄了,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时机。”宁晔的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样,“最近太子又被软禁了起来,太子府的动作极为闭塞,若是太子在里边有什么举动的话,怕是当真不为人知。”

    华溪烟也是心下一沉,想着自己难道在不经意间还为他人提了便利?

    “奏折上可是有有关太子的举动?”华溪烟问着云祁。

    “不曾。”云祁摇头,又道,“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府的确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李氏暗卫好像全都集中在了太子府,就连我如今也是一个人都安插不进去,更别说要大厅太子府的内部消息了。”

    听了这话,华溪烟更加觉得这宁煊似乎是在密谋着些什么事情。

    “你先别慌,太子府的动静咱们都留意着,到时候再想对策。”

    “我不着急。”宁晔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大不了到时候拼个鱼死网破,我看还能怎么着。”

    华溪烟沉默不语,她知道宁晔心中的感情也是一直偏执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从小在心里的那个人他一直记着,这才逐渐生根发芽日久弥深,所以现在才对萧叶彤如此执着。情深之外更是多了许多的愧疚。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东山大营,但是没有见到所谓的太子的十万军队,所以我想是不是已经被秘密调令到了别处?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华溪烟想了想,想着京城之外的大营一共有四个,既然宁晔说不在东山大营的话也应当不在别处的几个营中。那是在哪里,这十万军队还能这么凭空消失?

    “去九城兵马司查上一查。”

    “嗯。”宁晔神情严肃地点头。

    华溪烟想着她确实有必要去东山大营看上一看,毕竟那里早已屯兵数十万,是个十分特殊的所在。

    “还有……”

    华溪烟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宁晔一溜烟地没了身影,拿眼角瞄到一边有火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想着京城之中能将红色穿的那么亮眼且让宁晔这么失态的,也只有一个萧叶彤了。

    “你还有完没完!我家小姐都说了和你再无瓜葛了,你这么一次次地算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听到了一边传来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正是萧叶彤的丫鬟。

    宁晔凑上去要和萧叶彤说些什么,便见到萧叶彤四周忽然涌现了许多人,将宁晔生生隔绝在外,只是不知道这么一副全力保护的姿势不知道是萧家本家,还是李氏派来的人?

    毕竟现在李家的盟友,也就只剩下一个兰陵萧氏了。

    “不知道若是宁晔见到以前的自己,会不会狠狠地抽死他自己。”华溪烟有些无奈地叹息。

    “我猜会的。”云祁给出了很是中肯的评价。

    华溪烟不置可否,她倒是不想去理会那二人的恩怨情仇,因为她轻而易举便可以料到。萧叶彤那种本就耿直的性子,绝对是耐不住宁晔的软磨硬泡的。

    现在她的事情便是去查查方才那个没脑子的方雄进京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宁煊的十万大军,到底是藏在了哪里。

    这么一来又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二人到了云府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了。

    云府的气氛比皇宫里好不了多少,皇宫里有个被人刺杀命悬一线的天隆帝,云府里有个因为儿子没了深受打击的敏夫人。

    云府里的人见到那二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因为云祁自从大婚第二日便带着长公主搬出了云府,云震天大怒,放下了狠话,若是他再不回来,就断绝父子关系。

    云震天早在那二人进入云府的时候便得到了消息,如今正在正厅里边正襟危坐,等着二人的到来。

    真是反了他了!云震天想着,不过是一个小子,有点儿本事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世人的称赞能当饭吃吗?没了云这个名号,他还算是个什么东西?

    云震天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云祁,一边想着一会儿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那二人才能又不失风度又能体现出长辈的威严。

    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云祁过来,云震天有些按捺不住,叫个人过来一问,才听说那二人已经准备离开,就要走到府门口了。

    云震天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咒骂了一声站起身来便急急忙忙朝着府门口走去,终于在院中拦下来即将离去的二人。

    “有没有教养?回府不知道去拜见父母?”云震天心下不悦,对着云祁便是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句。

    “哦?我母亲在哪里?”

    “你母亲重病在床,你都……”忽然感受到面前传来一阵凉风,云震天条件反射地侧头一避,一个银光闪闪地东西顺着他的脸颊而过,带着他的一缕发丝飞向了后边。

    云震天气的胡子几乎都要翘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态度?”

    云祁神态淡淡,深刻的眉眼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凌冽的意味:“那样的话再让我听到一遍,削的便不是你的头发了。”

    “反了你了!”云震天伸手指着云祁,不算魁梧的身躯轻轻颤抖,几乎让人怀疑他下一刻会不会就这么抽过去。

    “若是没有什么事儿的话就先告辞了。”云祁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拉着华溪烟便起步离开。

    “你个孽子!给我站住!”

    云祁恍若不闻,脚步不停,云震天怒不可遏,疾步走上前绕道云祁面前便扬起说来。

    接触到了华溪烟的目光,云震天高高举起的手再难落下来。

    “是不是她?”云震天手势一转,伸手指向了华溪烟,“你看看你,认识了她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她不认父亲不认宗亲,你也要学吗?我就说宁家皇室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都成了什么混账模样!”

    云祁本就温润的目光忽然间柔色尽腿,变得凌厉万分,他幽暗深沉的眸像是含了彭拜的滔天巨浪,几乎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将云震天从头到脚全部淹没,再不留存在这个世上。

    云震天被云祁的目光震慑了,但也仅仅是震慑,胸中滔天的怒气一分不减,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发泄而出的时候,便被横空出来的一只脚踢中了胸口。

    云震天的身子腾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最后掉落在地,地板上砸出了几条裂缝,可见那踢人之人脚力极大。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敏夫人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滔在空中打了个璇,以一种十足风流的姿态轻飘飘地落下,还顺带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云震天捂着沉痛的胸口,眯眼看着面前几人。

    “长公主,你们和这人还有着关系,自然不能出手,属下我就越俎代庖了。”说到这里,风滔还特意问了一句,“姑爷,你不会介意吧?”

    云祁转过了头,沉沉的目光看着风滔,随后吐出一句:“名动天下的风字辈的暗卫?风滔,你脚力太差了。”

    风滔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俊美的脸都有着几分扭曲:“喂,要不是你爹,凭她对我家小姐那几句话我能留他?”

    他这是为了给谁留面子?给谁?

    “云大人,我说您也别记恨。我可是奉了我家侯爷的命令。若是被我家侯爷听到了你那么说我家小姐,可就不是这么一脚的事情了。”风滔拍了拍手,笑得十分地欠扁。

    云震天想站起来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几人,无声地控诉。

    “我今天来是为了拿回我母亲的东西。”云祁如今淡淡开了口。

    风滔此刻神补刀:“云大人听到了没?我家小姐姑爷不是来看你的,你还是不要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说过,云震天觉得好像是有一团气血凝聚在了胸口,好似下一刻便会破胸而出一般。

    “当年我母亲陪嫁的那把瑶琴,去了哪里?”云祁走进了云震天,沉声问道。

    “烧了。”

    “混蛋!”云祁怒喝一声,将手中拿着的东西全都噼里啪啦摔在了云震天身上。

    本来好好的包裹如今全都四散开来,里边的各种东西全都散落出来,在夕阳光辉的笼罩下,散发出明明咩咩的晦暗光芒。

    看着这些东西,像是神经最深处的那一根弦被波动了一般,云震天方才还死寂的表情终于破碎出了一道裂痕。

    “这是当年你送给我母亲的东西,无论大笑她全都悉心保留,我母亲最看重的那把瑶琴,你居然烧了?”云祁的声音带着既往绝对不会见到的低沉暗哑,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了云震天脸上。

    云震天有些失魂落魄,听着地上散落一地的东西,像是在一瞬间是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化为了远古时期的一尊雕像,再也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诡异。

    “三公子!”旁边走出来一人,对着云祁弯腰一礼,“夫人的瑶琴,在敏夫人那里。”

    云祁猛然蹲下身,一把攥住了云震天的衣袖,云震天像是一个木偶般一动不动,任由云祁动作着。

    云祁的薄唇紧紧抿着,手背上青筋绽起,几乎就要从他白玉的手背上崩裂出来。他一身清华的白衣似乎是镀了霜,离着这么一段距离,华溪烟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刻骨寒意。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云祁一把将云震天甩开,转头便朝着院子而去,轻缓的步履失了以往的章法,彰显着他内心的怒气。

    华溪烟紧跟着云祁,所去的正是敏夫人的院子。

    彼时敏夫人正在床榻上半靠半躺着,但是却没有半分病人该有的安心养病的姿态。而是手中拿着两个布娃娃,一边在口中狠狠诅咒着,一边拿长长的银针狠狠地扎着。

    房中并没有婢女伺候,亦或是所有的婢女都受不了这个神经兮兮每天只知道不断诅咒旁人的主子,都散在了外边各干各事,就连云祁和华溪烟进来也没有人通报。

    “敏夫人,好玩吗?”华溪烟走到了敏夫人床前,淡声问道。

    敏夫人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歪过头仔仔细细看着华溪烟,脸上是十分的迷茫怔忪的表情,再看了几刻钟之后,忽然间扔了手中的布娃娃,抱着头大叫了起来。

    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将华溪烟的神经给震断,她给了云祁一个十足无奈的眼神,打算着两人将那要瑶琴找到,离开便是。

    云家现在一家子,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华溪烟的脚步还没有卖出去脚步,便听到敏夫人尖声喊了一句:“席品言!杀你的不是我,不要来找我啊!”

    华溪烟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席品言,正是云祁母亲的名字。

    云祁幽深的目光中闪过了一抹沉痛,思虑一瞬,抬步走了进来。

    “你说什么?”云祁低沉的声音传来。

    敏夫人不断发抖的身子忽然间安静了下来,抬起了深埋在双膝中的头,怔怔地看着云祁,忽然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云祁后退两步,敏夫人向前扑的身子落空,直接栽倒了在了地上。

    她好像不觉得痛,也不站起来,直接朝着云祁的方向爬去:“儿子,儿子,娘在这里,你怎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云祁和华溪烟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莫名其妙的神色。

    “珏儿,珏儿,你怎么一直躲着娘呢?”敏夫人看着顷刻间退到了几步开外的云祁,眼中一酸,泪水顷刻间扑簌而落,凄苦万分。

    原来她是将云祁当成了云珏,将华溪烟当成了席品言。

    “是不是你不让我儿子认我?”敏夫人的哭声愈发地凄厉了起来,竟然开始对着华溪烟连连磕头,“我求你了,杀你的不是我啊……你不要为难我的儿子……”

    华溪烟心思一动,顺着敏夫人的话问了下去:“杀我的不是你?那是谁?”

    “是皇后,是皇后啊!”敏夫人一边磕着头,一边万分哀戚地说道。

    华溪烟更加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低沉之度当真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鬼魅之声:“哦?你自己做的事,如今还要赖在皇后娘娘的身上?”

    敏夫人好像是有些慌,停止了不停地磕头,开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是皇后让我给你下药的啊!我是奉了皇后的命令,否则她就要杀了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敏夫人好像突然醒悟了一般,看向了云祁:“咦,珏儿,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皇后为难你了?娘去告诉她,娘已经听她的话,把席品言杀了!”

    云祁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关节噶蹦作响,让华溪烟不得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一掌劈死敏夫人。

    华溪烟走上前,握住了云祁的手,将他紧紧攥在一起的五根手指一根根掰开,慢慢揉搓着他手心的红痕,随后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这么多年的真相就要出来了,你不要听一听吗?就要打死她?”华溪烟的声音轻柔至极,宛如初春九天之上融化的那一泓雪水,仿佛可以消除一切的荒凉与苍寂,带来无限的欣欣向荣与万物复苏。

    云祁处于暴怒巅峰的情绪顷刻间安定了下来,粗重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执着华溪烟的手反手用力握紧。

    华溪烟对着云祁轻柔一笑,再次看向敏夫人时,又恢复了方才的暗沉低迷。

    “你对我下药?你真是将我还得好苦,我就算是死,也不瞑目……”华溪烟的声音阴测测的,吓得敏夫人又是一个激灵。

    “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敏夫人哭的嗓子都有些嘶哑,如今更是像在哀嚎一般,“当初皇后跟我说,她已经在你的菜肴里边下了毒,你的大儿子已经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我再给你下一些……”

    “你说谎!”华溪烟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么三个字。

    敏夫人只是哆嗦着不语。

    “若是你不说实话,我就日日夜夜地缠着你和你儿子。”

    “我说,我说……”敏夫人立刻改了口,“都是我,都是我!当初皇后说你命不久矣,我就想着反正你都得死,迟死早死都是一样,于是就给你的药中下了毒……可是杀你的罪魁祸首总归都是皇后啊,不是我……不是我!”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敏夫人还能为自己申辩,可见这么些年以来,她一直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也一直都是这样来麻痹自己的。

    要是说杀席品言的凶手的话,皇后是,她敏夫人更是直接凶手!

    云祁一直都知道自己母亲的死是在宫宴上,但是对于这个中的具体缘由却是不得而知,原来下毒的不是天隆帝,竟然是李后!

    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左不过都是宁家皇室的那几个上位者。

    “我都说了,求求你,求求你安息吧……”敏夫人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万分悲苦地道,“你还有个三儿子,他没死,虽然我杀了很多次,可是他命大得很……”

    “贱人!”

    正当敏夫人哭哭啼啼地为自己的罪行痛不欲生的时候,忽然提高门口传来一阵爆喝。

    云震天捂着胸口,拖着沉重的步子从门口走了进来,抬腿对敏夫人便是狠狠地一脚。

    敏夫人惨叫一声,缩到了墙角,哭哭啼啼地拿迷蒙的眼神看着云震天。

    “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毒妇!”云震天气怒至极,拿起一边的花瓶劈头盖脸地朝着敏夫人扔了过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巨大的花瓶在敏夫人头上噼里啪啦地爆裂开,伴随着敏夫人的一声惨叫,四下飞散的无数碎片中,敏夫人额头巨大的伤口汩汩而出的鲜红色的血液,触目惊心。

    估计她到死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是死在自己的枕边人手中。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云家散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内的巨大动静惹来的外边下人的蜂拥而至,云震天头也不回,只是爆喝一声:“滚出去!”

    下人们做你鸟兽状纷纷散去。

    云震天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敏夫人,不停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大,满面怒容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复杂而混乱,华溪烟隐隐觉得有些头痛难忍。

    “景熙,我们回家吧。”华溪烟看着云祁脸上一抹难掩的疲惫,握着他的手更紧了紧,“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云祁将怀中抱着的瑶琴放在了华溪烟手中,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华溪烟轻轻靠着云祁,环着他的脖颈,仿佛这个位置,才是天底下最为安宁的所在。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一切权利的纷争,没有尘土拨开最后留下的那鲜血淋漓的真相,只有无尽的温馨与关怀。

    “云祁。”云震天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云祁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道:“云大人不是早就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了吗?那我今天也正好自请出云府,从今往后,是贵是贱,是贫是富,与云家再无半分干系。”

    云震天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你也听到了,你母亲的死和我并无干系,你何必……”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太过薄情,云震天说了一半,终究说不下去了。

    “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云祁冷笑一声,“我只会更加看不起你,你不光心狠手辣,还懦弱卑鄙,云震天,你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华溪烟也对于云震天的行径极为不耻,和他没关系?若是他不纳敏夫人,会有今日之事?况且敏夫人,可是他亲手砸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究竟是薄情寡义到了何种地步?

    云震天沉默不语,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云祁一步步离去,带着不可挽回的决绝与果断,于是他知道,他是真的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以往这个与人恩爱缠绵的兀自如今却是如此地压抑,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云震天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迈了出来。

    夕阳余晖下,一人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他。

    云家子息旺盛,他共有四子。如今却只剩下了这一个,不良于行且不能拥有子嗣的儿子,这个如今拿一种不屑且愤恨的目光看着他的儿子,这个在他看来却百无一用的儿子。

    “他说的不错,你既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云扬说罢这一句,仿佛再多看云震天一眼都是耻辱,转动着轮椅缓缓离去。

    云震天忽然间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当真是应了他的名字——震天,恐怖撕裂沙哑的声音在云府上空久久盘旋,闻着心惊听者心寒。

    曾几何时,云家是何等的显贵何等的尊荣,可是看看,如今这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何等凄凉!

    云家的下人听到自家家主这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不确定家主是不是在敏夫人得了失心疯之后也疯了,但是他们确定的是,云家散了。

    在圣天绵延百年,自开国之时便显赫一时的云家,真的——完了!

    那天的宵夜云祁自然没有吃,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而从那天之后,云祁似乎病了。

    在华溪烟印象中,云祁好像从来没有生过病,许是因为自小习武身体底子好的缘故,但是这次病来如山倒,饶是华溪烟也忍不住慌了起来。

    他连生病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像是一般的病人,在发热的时候喜欢说胡话,手脚各种抽风,而云祁不是这样,他就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像是睡着了一般,脸色莹润带着璞玉的光泽,并没有病态的苍白。

    但是许久不曾醒来,华溪烟彻底的慌了,派人从宫中将梓泉叫了出来。

    梓泉看过之后说并无大碍,华溪烟的心这才放了下去。但是又觉得很是神奇,因为梓泉说云祁不是病了,而是像是——闭关了。

    当初在通武山的时候,云祁每次在身体受重伤亦或者心智低迷的时候就会选择闭关,有时候是选择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呆上一段时间,有的时候便是从睡梦中直接进入闭关状态,华溪烟知道这是内力高超者的体现,于是也不再担心,安安心心照顾着云祁。

    其实这样也好,华溪烟想着,起码她吃豆腐的时候这人不会发现,她也不会一直被这人调笑揶揄,她可以尽情地摸他的脸,摸他的睫毛,他挺立的鼻子和薄薄的唇……

    梓泉说云祁闭关的时间一般是三日到半月,终于在第十三日的傍晚的时候,云祁醒了过来。

    彼时华溪烟不在屋中,而是在一边的小厨房中炖着一锅糯糯的粥。

    云祁醒来,发呆片刻,眼中的迷茫思虑逐渐淡去,剩下的唯有清明与清光,仿佛雪山之巅的千年寒冰已经全都融入到了那一双眼眸中,亮的让人心神荡漾。

    自行下地洗漱,一切打点完毕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时候,华溪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一见椅子上坐着的人,华溪烟身子一颤,手中的托盘直直地朝着地下坠去。

    云祁抬袖,洁白幻化出一片霭雾迷离的流云,在那盘子坠地的前一刻稳稳接住,瓷盅里清香的粥一滴未洒。

    “许久不曾进食,这第一碗,你就要祭了土地公公吗?”云祁笑得光风霁月,刮了一下华溪烟的鼻头。

    华溪烟一下子扑入了云祁怀中,嘟哝着道:“你总算醒了,总算醒了!”

    云祁叹了口气笑着反抱住她:“梓泉应当告诉过你,我无事。”

    华溪烟闷在他话中点头,不让他看见自己逐渐湿润的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矫情。他不是大病只是简简单单地闭关而已,她怎么就这么一副生离死别的状态?而且不过是短短的几天,他也一直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生离死别之感?

    云祁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一边抱着她走到了一边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和鼻头,除了心疼之外再也没有了半分调戏的心思。

    “知微,莫哭。”

    又是这四个字,仿佛每一个她背上难忍,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但是这四个字,也是让她最为受用。

    华溪烟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有些糗,于是端起了那粥,献宝似的捧到了云祁面前:“尝尝,我亲手熬的。”

    云祁轻轻尝了几口,连连称赞,又哄着华溪烟吃,两人就这么一来二去,大多数的粥还是进了华溪烟的肚子。

    “你不饿吗?”华溪烟见云祁真的没什么胃口,也不能逼着他吃,只得眨巴着一双眼睛嘟哝着问道。

    “十几日没吃东西你说我饿不饿?”云祁笑问。

    “那你怎么不吃?”

    “我喜欢吃宵夜。”云祁很是认真地答道。

    于是华溪烟总算想到了那天被各种事情扰的没有吃到的宵夜,脸色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红。

    “不是,你刚醒来……”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不是……”

    “那就好,你吃饱了吗?”

    “……饱了……”

    “我很饿。”云祁只是吐出这么三个字,便真的开始享用自己的宵夜。

    从刚才一进来的时候开始,华溪烟便明显感受到了这人的变化,不光一双凤目更加清明,笑意更加清润,就连周身的那种气怒风华也不可同日而语。仿佛是一块儿上好的玉经历的精细的打磨洗礼一般,愈发地散发出了寻常不可见的深层之光。

    就连他身上的松竹香,也变得更加浓郁,清新好闻,华溪烟觉得周身都被这种香气包裹着,仿佛要溺毙其中,如一根浮木,在其中苦苦挣扎,却是不得挣脱。

    她也总算是知道了闭关对一个人会有多大的影响,看着云祁那充沛的精力,仿佛永远也用不完一般,和她一起游玩嬉戏,仿佛不知疲倦。华溪烟不知道自己醒来睡去多少次,再睁眼的时候,依旧会撞入一双如碧海青天般美好纯净的凤眸中。

    最后华溪烟实在是没有了再睁眼的力气,其实她很想说一句:宵夜吃太多,对身体真的不好……

    所以结果便是,她一睁眼,便是日落西山。

    在日落西山时睡去,又在日落西山时醒来,华溪烟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了。

    浑身清爽,显然已经清理过,就连身上也没有半分酸痛亦或是难耐,而是静脉通畅浑身舒爽,整个人不像是她预料中的霜打的茄子一般,而是像是一株被滋润后盛开的桃花,灼灼其华。

    很是满意,华溪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自己偌大的暖玉床上,闭目养神。

    感受到一块儿阴影在自己面上笼罩了下来,华溪烟不睁眼也知道是谁。

    “知微,起来了。”

    华溪烟闭着眼睛不动。

    “唔……今天是七月二十三。”

    爱几号几号,和她什么关系?七月二十三……

    七月二十三!

    华溪烟猛地睁开了眼,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拿过一边的衣服迅速往身上套着,一边急急忙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刚过。”云祁笑眯眯地摇了摇自己修长的指尖。

    “还好,还赶得上。”华溪烟舒了一口气,动作愈发地迅速了起来。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差点儿忘记呢?

    今天可是宁煊娶萧叶彤的日子啊!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宁煊大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坐上了马车的时候,华溪烟还在拿眼神不断控诉着云祁。她不过就是睡了一觉,从一个黄昏到另外一个黄昏,这中间怎么能相隔三天呢?

    都怪这人……吃太多宵夜……

    “想不到我闭关的时候发生这么多事儿,宁煊都要大婚了。”云祁靠在车内的软榻上,懒懒地感叹道。

    “就是之前见到的那个方雄,如今也有了眉目了。”华溪烟眨眨眼。

    “哦?怎么说?”云祁挑眉。

    “确实是李家拉拢的,而且正是为了宁煊的这场婚事。”华溪烟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云祁,“之前萧叶彤和宁煊的婚事,萧家便提出了天家的彩礼,白银三十万两,宁煊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得去拉拢别人。”

    云祁点点头:“虽说宁煊的封地有四十万金,但是如今连这三十万两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看来这钱全都是用去招兵买马了。”

    “是的。毕竟宁煊手下的人不少,而这些人的花费更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现在十大世家有的土崩瓦解,其余的也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圈子,若是要拉拢话几乎不可能,也难怪李家要寻找新的后盾。”云祁轻笑一声,似是嘲讽,“这个打算是要将那个方家扶持成一个新的世家吗?”

    华溪烟知道云祁是在讽刺,一个新兴世家的崛起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那个方家,听宁晔那话,最多算是有几个钱的暴发户罢了,离真正的上层圈子,差得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当时那方雄还不知道我已经将季远斩了的消息,估计知道的话,就不会那般大放厥词了。”想到那日的情景,华溪烟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云祁微微勾唇,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云家怎么样?”

    “敏夫人发丧了,给出的原因自然是病逝,云震天自从那日就没有去上过朝,说是心力交瘁病倒了。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你请出云府来的轰动。”

    华溪烟想到了那日,云祁将那样的话一抛出,整个圣天都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人人也想象不到,云家竟然会沦落成这般模样。

    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二公子,这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外边已经有人开了赌局,你知道赌的是什么吗?”

    云祁摇头,便听华溪烟笑着解释:“是赌云震天是否会后悔,将你再请回去。”

    云祁有些刻哭笑不得。云震天那个人呐……他自然是了解的,高傲得很,怕是如果真的不是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的话,是绝对不会觍着脸来找他的。

    华溪烟睡觉的时间里,云祁已经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有了个小小的了解。最为轰动的,便是在五日前,太子府忽然发出了太子大婚的消息。

    如此的猝不及防,饶是谁也没有料到。自从被软禁便开始销声匿迹的太子府在一瞬间,又登上了风口浪尖。

    宁煊婚礼的排场和上次云祁大婚自然没有办法比,十里锦红自然没有,普天同庆自然也没有,对于一个太子来说,甚至是有点寒酸,不过好在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皇帝病重,不宜大肆操办。

    二人到达太子府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圣天的大婚一般都是选择在黄昏时候进行,意味着“有朝有暮。”

    按照推断来看现在宁煊应当在和萧叶彤环游整个上京。华溪烟一边想着,一边朝着礼厅走去。

    礼厅的人并不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熟悉的面容,华溪烟轻笑着走了进去,接受着一众人的跪拜行礼。

    “皇后娘娘有礼。”华溪烟朝着李后点头示意。

    李后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精致的妆容将她由于精神不济而暗沉了几分的脸色遮挡得严严实实,现在留下的只有浮于表面的貌美,她看着华溪烟,也颔首轻笑:“昌延来了啊。”

    和李后水分堆砌的白脸比起来,华溪烟自然的脸色让人看起来无比的赏心悦目,配着她浅淡的笑意,给这礼厅增添了不少珠宝难以企及的华彩。

    “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布置,皇后娘娘真乃能人,昌延佩服!”华溪烟直接走到李后旁边那个位置上坐下,笑得云淡风轻。

    “和当初昌延比起啦还是差了太多,毕竟现在皇上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李后四两拨千斤地答道。

    “皇后娘娘明智!”华溪烟皮笑肉不笑地恭维着。

    挽魂公子王璟谦已经来了上京,并且被接入了宫中,神医谷谷主不愧为谷主,在第一天,天隆帝便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但是伤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位置,短时间内还是能少动则少动,天隆帝是惜命之人,也一直乖乖地遵医嘱,躺在龙床上什么都不做,所以朝政还是在华溪烟手中。

    宁煊这个大婚的笑意来的当真是太傅哦突然,又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她没有料到,不知道宁晔可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若是没有的话,那如何布置?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萧叶彤嫁给宁煊?

    不,绝对不可能,依照华溪烟对宁晔的了解,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当华溪烟出神想着的时候,外边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原来是新人已到。

    宁煊的脸上是喜气洋洋的神色,华溪烟很是理解。这么些日子出了这么些事情,而且件件都对宁煊没有什么好处,怕是今日的事情,是他最为得意的一件了。

    毕竟今天之后,他就有了兰陵萧氏的支持。

    喜堂内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贺声,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起码现在所有人的人都在笑着,都在状似认真地祝福着。

    “儿臣见过母后!”宁煊大步走了进来,直接对着李后跪倒在地。

    “起来。”李后笑着上前,将宁煊扶了起来,母子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神色。

    “昌延来了?”宁煊转头看向了华溪烟,“云公子可是一并来了?”

    前些日子,一直只是见到华溪烟上朝,不曾见过云祁,许多人不禁猜测是不是云祁出了什么事情亦或是这二人之间出了什么矛盾。

    “太子殿下竟然如此记挂着祁,真是让祁受宠若惊。”云祁缓步从外边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道。

    “云公子现在是本宫的妹夫,本宫关心也是理所当然。”宁煊笑得眉眼弯弯,看着这二人似乎也没有以往那么膈应了。

    “去了哪里?”华溪烟压低了声音问着走到了自己身边的云祁。

    “外边转了转。”云祁眨眨眼,云淡风轻地道。

    华溪烟看了一眼宁熙,就看了一眼被大红色的盖头蒙的严严实实的萧叶彤,不禁心下叹了口气:“你可是见到宁晔了?”

    云祁挑眉,摇了摇头。

    “那今天这是怎样?难道他就不管了?”华溪烟也扬眉,十分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会有办法的。”云祁轻轻捏了捏华溪烟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后拉有宾客逐渐陆陆续续前来,有宁熙宁煜,还有西陵的贺兰泽三兄妹,北戎的耶律易一行四人,都前来观礼。

    “太子殿下,吉时就要到了。”司礼监的官员对着宁煊轻声禀告。

    宁煊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问道:“晔小王爷呢?人在哪里?”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想着太子这难道是在自讨没趣不成?谁不知道晔小王爷和萧家二小姐那一档子乱七八咋的事儿?人家今天没给你来捣乱就算了,你还是这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见没人回答,宁煊将目光转向了安亲王。

    “禀殿下,老臣不知。”安亲王垂头,老老实实地说着。

    “不知?”宁煊扬声反问了一句,轻哼一声,“今日这般极为重要的日子他身为皇室宗亲居然不来,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吗?”

    安亲王垂头不语,想着今天早上自己和儿子说话的时候,他那句“父亲大人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另嫁她人吗”,就觉得心中一阵阵痛,什么话再难说粗。

    自己那个骄傲无比仿佛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儿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件事儿这么上心。

    “安王叔,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了,你这父亲当的也不怎么样啊!”

    安亲王汗颜,除了越来越垂下头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

    宁煊懒洋洋地给一边的人下了令:“去,派人前去找找晔小王爷,请过来,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少了他?”

    人们不禁觉得宁煊实在是残忍。说不定宁晔没有前来就是在某个地方暗自舔舐自己的伤口,他还非要把人家请过来,让人家眼睁睁地看着这二人成亲吗?

    依照晔小王爷的性子,真的不会搅了这场婚事吗?

    但是宁煊却好像是做足了准备一般,也不管众人是怎么想,也不管宁晔来了的话到底会不会真的搅了这场婚事,他现在好像脑子里边只有一个想法,便是让宁晔好看。

    所幸太子府里边的小厮也是通情达理的,并没有立刻领命,而是转头看向了上首的李后,似是在等着李后的指示。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新娘不是萧叶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但是在今天这大婚的日子上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来。但是在场之人都能看出,李后的面色不善,心情很是不好。

    “还不快去?”宁煊见自己的下人没有照着自己的命令前去叫人,说话的语气不由得沉了沉。

    “是,是。”那小厮赶忙领命,朝着外边跑去。

    正当众人唏嘘哀哉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了一声痛呼,众人只见方才匆匆离去的小厮,竟然从门口又飞了进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状况惊了个七荤八素,谁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宁晔抱着膀子吊儿郎当地从外边走了进来,笑嘻嘻地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地盼着我来。”

    宁晔的面容上没有什么伤感亦或是难过的神色,仿佛面前这两人的大婚是一件他十分喜闻乐见的事情。宁煊不由得觉得事出有妖,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儿。

    倒是站在一边的萧叶彤,轻轻地颤抖了进来。

    像是在宣誓着什么一般,宁晔一把搂过了萧叶彤,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仰头看着宁晔:“堂弟,自之前一直听说你和彤儿之间有些渊源,如今彤儿大婚,你自然是要来看上一看的不是?”

    “是,是,太子殿下说的极是!”宁晔连连点头,冲着宁晔做出了一个“你请”的手势。

    愈发地觉得宁晔不对劲儿了,宁煊细细眯起眼看着他,不经意间,两人之间像是万马奔腾,千帆过尽。

    华溪烟坐在位置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说不出是紧张亦或是其它。李后见了也斜眼看着她,忽然笑道:“太子和萧二小姐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昌延说是不是?”

    “那自然是的。”华溪烟清淡点头,口是心非地说道。

    李后的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带着鎏金护甲的小指微微翘着,描摹精致的眼睛从下首之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了司礼监的人:“吉时可是到了?”

    “回娘娘,到了。”

    “那开始吧。”李后的语气虽然清淡,却是不怒自威。

    于是司礼监开始唱起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之类的话,宁晔拜的时候还在拿眼神看着宁晔,但是宁晔之是笑,笑得十分的真诚。

    “他怎么没什么动作?”华溪烟忍不住开始腹诽。

    “你希望他有什么动作?”云祁笑眯眯地看着华溪烟,凑近她问道,“你可是感受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

    华溪烟想了想,微微点头:“方才我进来的时候,见到了太子府外边的护卫不少,而且暗卫更是极多。”

    但是今日是宁晔大婚的日子,这般小心翼翼也无可厚非不是?

    云祁点点头:“宁煊的十万军队只有一万分布在东山大营,而且听说今天抽了三千出啦,你可是想过为什么?”

    那十万军队乃是宁煊的秘密所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轻易动用,饶是今天这大婚,李家和萧氏出了不少的人,按说应该犯不着如此才是。

    见华溪烟好像没有什么头绪,云祁进一提示:“你难道忘了,前几天安亲王和宁煊就西北军务的争辩?”

    华溪烟脑中灵光一现,仿佛一道流星猝然划过留下长长的烟尾,照亮了她迷蒙的大脑,清醒了她的神智。

    “你的意思是,这宁煊今天便是等着找宁晔的麻烦,然后牵扯到整个安亲王府?”

    而且按照云祁那话的意思,今天宁煊调出的那两千人,应当就在外边候着,等到真正事发的时候,将宁晔的人一网打尽!

    “西北军务一直都在李耀等人的手中,但是这次回京,难免军备松懈,再加上去年雪灾的影响西北军备供给根本不够,尤其是粮食,西北军区如今已经怨声载道,安亲王前几日替西北军队请愿,惹怒了宁煊以及李耀等人。尤其最近都是敏感时期,宁煊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华溪烟点点头,前一阵子安亲王给西北军民请愿的时候正是在朝堂之上,她当时看的清楚,宁煊一众和安亲王吵得是多么的不可开交,所以这宁煊如今就这般的忍不住了,要来挑安亲王的毛病吗?

    就在华溪烟的这般思绪中,大婚之礼已经结束,期间没有任何状况,顺利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伴随着司礼监的人最后一句嘹亮的“送入洞房”,宁煊这才将沉沉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宁晔脸上收了回来。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绸,牵着萧叶彤朝着后堂的地方走去。

    严阵以待的李家众人总算是松懈了下来,华溪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宁晔吊儿郎当地抱着膀子,就在你一对新人的身影就要消失的时候,忽然出声:“萧二小姐,这么久的的日子过去了,你就对我没有一点点的情谊?”

    所有人都看到萧叶彤的身子明显颤了颤,甚至还朝着宁晔的身后缩了缩。

    “宁晔,你谨言慎行!”感受到萧叶彤的不安,宁煊明显地充当起了护花使者的形象。

    “太子殿下不要着急嘛,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宁晔晃着身子走到了二人面前,具体是在萧叶彤跟前,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忽然出言讥讽,“你这是害怕了么?嗯?”

    萧叶彤的身子抖得像是筛糠一般,更加朝着宁晔的身缩去。

    宁煊伸手一把将宁晔的神色隔开,恶狠狠地瞪着他:“给我收起你那点有的没的心思!”

    “有的没的心思?”宁晔摸了摸鼻子,忽然笑了,“这女人如今都是太子殿下你的了,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怎么,旧情人一场,如今连一场最后的诀别也不能做一下吗?”

    宁晔说着话,笑嘻嘻的,甚至是严重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是却明显让人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我说晔小王爷,这场合好像不对吧?”仝宣此时此刻发了言。

    “不对么?天时地利人和,多么好的时机。”宁晔笑得一脸的风流倜傥。

    萧叶彤拉了拉宁晔的袖子,宁晔顷刻间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道:“不和你多说,让开便是!”

    说着就要拉着萧叶彤离开,不料宁晔却是一把拉住了萧叶彤的袖子。

    眼看着情况不对,宁煊双手成掌,便朝着宁煊劈来。

    宁煊转着萧叶彤旋身避过,游刃有余地多躲开一阵阵凌厉的掌风,但是期间的手一直不离萧叶彤,不由得戴上了几分轻挑的意味。

    “你究竟是要怎样?”几个回合下来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宁煊不由得有些恼。

    “我说过,我只是说几句话罢了。”

    宁煊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上边青筋绽起,可见他的心情极为不悦。

    “你真要嫁给他?”宁晔问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的萧叶彤,声音放轻了许多。

    萧叶彤的身子仍然在颤抖着,几乎让人可以想象得到她盖头下边的脸色该是何等的苍白。

    “呵……哑巴了?”宁晔挑起了一双细长的眉,口气愈发地不悦了。

    这般说着,将手放在了萧叶彤的盖头上,作诗便要去掀。

    仝宣上前几步,一把按住了宁晔,警告道:“晔小王爷,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新娘子的盖头那可是谁都动不得的,这宁晔如今是疯了吗?

    “仝将军不要担心,我清楚得很。”宁晔笑嘻嘻地,“毕竟这是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都说女子嫁人的时候那是最美的,为了满足本小王的心愿,看看也不为过是不是?”

    “混账!”宁煊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心愿?什么狗屁的心愿,他的太子妃是用来让他满足心愿的吗?

    宁煊冲着外边比划了一个手势,瞬间无数李家暗卫太子府护卫奋勇而至,将这喜堂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宁晔还是嘻嘻地笑着:“太子殿下何必动真格的呢?我又没做什么不是?”

    这还不叫做什么?那究竟什么才算,要不这两个人一会儿去洞房好了?

    宁煊总算是抓到了宁晔的小辫子,将不善的目光转向了安亲王:“安王叔就要这么一直冷眼旁观下去吗?”

    安亲王的心早在宁晔出言的时候便沉了下去,他如今闻言也死死盯着宁晔:“晔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是知道你手里的人是谁?”

    “我知道啊,太子妃嘛。”

    宁晔说着,拽着萧叶彤喜帕的手又紧了紧,那双修长的手指尖缓缓向下,几乎下一刻,便会将那大红色的盖头扯落在地。

    “宁晔我警告你,若你今天当真扯了这盖头,你掂量着后果!”宁煊恶狠狠地说道。

    这已经不是一个盖头的问题,而是太子府的尊严,若是今天真的让这宁晔看了萧叶彤,日后岂不是要骑到他太子府头上去?

    “后果我宁晔一人承担!”宁晔说罢,手下使力,露出了新娘那张惊慌失措惨白不已的脸。

    同一时刻,宁煊对着外边的人下了命令,一众护卫顷刻间涌了进来正要对着宁晔出手,却见他身子十分鬼魅地游移到了宁晔的身边,单手卡着他的脖子,眼神忽然变得狠戾无比:“她人呢?”

    众人正为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郁闷无比,忽然听到有人惊叫一声,循声看去正是那新娘,所有人不由得一怔。

    那新娘虽然浓妆艳抹,但还是让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根本就不是萧叶彤啊!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宁煊藏起了萧叶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煊显然也惊呆了,怎么也没有料到面前这个女子竟然不是萧叶彤。他的惊讶不比宁晔少一点点,显然之前并不知情。

    "你是谁?"宁煊冲到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女子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说,萧叶彤在那里?"

    女子剧烈得咳嗽着,想要努力挣脱奈何根本抵不上宁煊的力气,顷刻间便眼泪汪汪地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宾客都是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个状况。

    宁晔红着眼睛,上前一步将那即将被掐死的女子从宁煊手中拽了出来,狠声问道:"她人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谁知宁晔这话刚刚问出口,宁煊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了起来,将矛头指向了宁晔:"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将萧叶彤给劫走了?"

    宁晔一怔,一双眼睛愈发红的厉害,仿佛下一刻里边就会喷出火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他劫走了?"宁晔的心情显然不好,说出的话也没有多少客气的成分在里边,直接身后将宁煊拨到了一边。

    宁煊红着眼睛,见周边的人和李家不算交好的,人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戏谑的意思,不由得觉得脑袋里边嗡嗡作响,像是遭受了巨大的侮辱一般。

    他几乎可以听到人们藏在心中的讥笑声,他堂堂太子,如今竟然连媳妇都被别人给换了去……

    “萧丞相,这是怎么回事儿?”宁煊像是一只没有了头的苍蝇,如今将目光转向了一边同样惊愕的萧天佑。

    “老臣不知。”

    “放肆!”李后显然怒了,一拍椅子,伸出纤纤细指指着萧天佑,“你家的女儿你会不知道怎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戏弄皇家?”

    萧天佑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华溪烟知道自从天隆帝病倒实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之后,这李家的几个人就像是没有了拘束的疯狗,见谁咬谁,萧天佑如今也是已经忍了他们许多时候。

    “萧丞相,本宫是真心实意娶你的女儿,真是想不到你这么不识抬举!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不成?”宁煊大步走到了萧天佑面前,气怒的容颜不由得让人怀疑若不是萧天佑年长,他是不是要一拳打上去。

    萧天佑的儿子,也便是萧叶彤的哥哥萧泉全此时开了口,面色也是不善:“太子殿下,舍妹是由您亲手接出,亲手送上花轿护卫至太子府的,之前您接到的人到底是不是舍妹,怕是没有人比您更清楚!怎么,现在人没了,您便要来怨愤我萧家?我萧家倒是还没有和你太子府要人呢!”

    “萧泉你反了不成?”李后拍案而起,头上的一众珠翠叮当作响,前边一排流苏掩映地住她禁止的面容,却掩饰不住她浑身的气怒。

    相较于李家这几个人,萧泉可是淡定地可以:“哦?我是哪里说的不对么?舍妹身份可不一般,若是说起来,那必定是要说太子殿下一个照顾不周之罪!”

    此话一说,李后的底气霎时间没了一半。

    要是旁的女子还好说,但是怪就怪在这萧叶彤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如若她是一个小小的公卿之女就罢了,但是她是整个萧家的家主!

    见那一群人理亏不语,萧泉加了一把柴:“此事还望殿下与娘娘早日给萧家一个说法,否则,我左相府可是不干的……”

    这话可就算得上是**裸地威胁了,近些日子以来一直各种不顺的宁煊在也忍不住了,觉得心中一股怒气顺着嗓子直直地朝上,涌到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顷刻间吞没了所有的神智。

    “你给我闭嘴!”宁煊奔到了萧泉面前,对着他的脸狠狠的就是一拳。

    萧泉躲闪不及,生生受下了这一拳,一时间鲜血从鼻端嘴角溢了出来。

    众人一看事情不好,不由得全都有些心慌,仝宣生怕这么下去年酿成大祸,赶忙上去将宁煊拦了下来。

    被仝宣死死地抱着,宁煊依旧在拼命地挣扎,仿佛面前的萧泉就是抢去了萧叶彤的罪魁祸首一般。

    喜堂之内一片鸡飞狗跳,本来应当是嘈杂无比的环境,但是却是凭的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宁晔不看那一场闹剧,而是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女子,仿佛是要用自己锐利的目光将她的脸剥下一层皮来。

    “你的到底是什么人?”片刻之后,宁晔听到了自己诡异至极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之内万分突兀。

    像是拥有魔力一般,一直在挣扎抽风的宁煊,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地上那个跪坐着的女子,被这么多人看着,那女子觉得周身像是被无数的明火炙烤一般,众人的目光仿佛要在她的身上焦灼出一个个地洞来。

    “说!”宁晔粗着脖子爆喝了一声。

    那女子浑身一个激灵,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但是终究是紧紧抿着唇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了出来,这女子分明是有难言之隐的,恐怕今天这新娘被换的事情,她绝对知道不少。

    “再不说话,下一刻本宫就让你横尸当场!”宁煊指着那个女子,身上大红色的喜服鲜艳欲滴,彰显着他无从发泄的怒气。

    “太子殿下饶命!”那女子立刻转坐为跪,冲着宁煊连连磕起头来,口中不断哀求着,凄苦万分。

    宁煊手背上青筋绽起,几乎就要冲破表皮。活了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那女子瞪大了一双泪水迷蒙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宁煊,说出了一句语惊四座的话。

    “太子殿下,不是您让我这么做的吗?”

    所有人包括宁煊在内,都感觉到一个惊雷在自己头顶爆裂开来,炸的所有人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

    人们的目光从那女子身上艰难地移动到了宁煊身上,一下子都神色各异,满眼复杂地看着宁煊。

    “本宫何时让你这么做了?本宫知道你是谁?”

    那女子露出了一分不可置信的神色,怔怔看着宁煊,一双嫣红的唇不停地哆嗦着,说不清楚是失望、心痛亦或是其它。

    “太子殿下,是您之前告诉我的啊!你让我假扮成萧家小姐,和您拜堂,然后等到在喜堂上您将我的盖头掀开发现不是我,您就可以和萧家要人了!而且还有晔小王爷,当初您是怎么和我说的,您都不记得了吗?”

    “这都是前些天您告诉我的,您还说过要保证我功成身退,怎么,现在您是要杀人灭口了……”

    “一派胡言!”不待那女子说完,宁煊便冲了上去,再次掐住了那女子的脖颈,这次是下了狠手,不过是转眼间的时间,那女子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但是宁煊却是没有想到,如今这般的行动,倒是更像是杀人灭口。

    一条丝带忽然从旁边飞出,缠在了宁煊的手腕上,微微使力,丝带宛如一根钢丝,含着雷霆万钧的势力,不过是云淡风轻间,便将宁煊的手弹开来。

    华溪烟握着丝带的另外一段,不动声色地收回,重新挽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昌延!”宁煊死死地瞪着华溪烟,片刻之后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华溪烟面上早就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浅笑盈盈的神色,而是十足的严肃冷冽,仿佛和面前这人没有一分半分的亲情关系。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人们不由得开始怀疑,这长公主是不是要开始惩治太子了?

    “太子殿下,无论这女子之言是否属实,都不是您应该动手的时候。”华溪烟看着宁煊,不咸不淡地开口。

    宁煊冷笑了一声:“哦?难不成你还觉得这个贱人说的还是实话不成?”

    “是否属实有待考究,但是太子殿下你之前的行为着实反常。”华溪烟缓缓靠在了椅子背上,明明是一副闲散舒适的姿态,但是说出的却是至关重要的话,“方才大婚的时候,晔小王爷并没有前来,您却派人屡次三番去请,这个动机,着实让人怀疑。”

    “按照这女子的话,您自导自演了这一场戏,但是新娘子的盖头怎么在这大殿之掉下来,却是一个问题。您知道晔小王爷和萧二小姐之间有渊源,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注意。依照晔小王爷的性子,必然按捺不住,而他方才,也确实是按照您的方式做了,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不是吗?”

    华溪烟说的,观礼之人都想到了,方才宁煊派人去请宁晔的时候所有人便觉得不对劲儿,哪里有人给自己的大婚找不自在的?于是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想明白了,猫腻原来是在这里。

    “华溪烟,你给我闭嘴!”李后也着实是努力,以往良好的修养风度荡然无存,直接对着华溪烟便恶狠狠地爆喝了一声,甚至是连一直挂在嘴边的封号也不再理会。

    “皇后息怒,如今这朝政在本宫手里,我这般问问,也是情有可原,娘娘坐在那里看着便是。”华溪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态度,不怒自威,无形中含着几分蔑视,更是激怒了下方李家一众之人。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我要将太子打入天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别得意地太早!”李后的脸几乎要和她手上的丹蔻一般红了,而说出的话更是咬牙切齿,不由得让人怀疑下一刻她是不是要将华溪烟放在嘴里,狠狠咀嚼上几次。

    “皇后娘娘真是误会昌延了,我这是在尽力为太子殿下查明真相好还太子殿下的清白,有什么好得意的?”

    越是这般淡定的态度,越是激怒了一众人的怒气,李家之人看着云淡风轻的女子,几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华溪烟臂上的挽纱再次脱手而出,直直飞到了那女子那里,将她直接卷到了自己面前。

    坐直了身子,华溪烟微微俯下身,定定看着那女子,片刻问道:“方才你说的,可都是属实?”

    那女子被华溪烟艳丽地面容一晃,神态顷刻间有些恍惚,哭得红肿的眼睛霎时间也迷蒙了起来,仿佛是含着蔼蔼云雾,顷刻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噗嗤”,看着这女子怔怔的面容,华溪烟一下子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女子面上一阵羞赧,总算是回过了神,脑中只是想着“她方才在问什么”?

    “我问你你方才说的可都是属实?”华溪烟耐着性子再次问了一句。

    这次女子不敢出神了,连连点头道:“属实。”

    “那好,我信你。”

    华溪烟话落,李耀忽然唤了一句:“昌延长公主!”

    由于是武将,本身的声音就带着平常人所没有的雄浑壮阔,哪怕是不经意间,也有着气吞山河的磅礴,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是让许多人的身子都忍不住抖了抖。

    “李将军。”华溪烟笑眯眯地看着李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单单凭这女子一面之词不足以定太子殿下的罪过。”

    “我没有说要定太子殿下的罪过啊,查明真相、找到萧二小姐才是当务之急。”华溪烟极为诚恳地说道。

    “是,是。”李耀连连点头,“今日乃是太子殿下大婚,护卫都极为严格,甚至是末将还从军营调了五千精兵出来,就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按理说来,绝对不会出现萧二小姐被劫持的缘故。而太子殿下本就是真心实意要娶萧二小姐的,更没有必要弄出这么一场乌龙来。”

    李耀的话确实抓住了重点,没有人相信这件事情是宁煊搞出来的,毕竟宁煊屡次失势,这次好不容易傍上了一个萧家,嬉笑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听了李耀这么一席话,方才还在怀疑宁晔的人心思不由得又动摇了起来。

    华溪烟一双纤指轻轻地点着一边的案几,发出了“笃笃”的声音,片刻之后,她转头问向了面前的女子:“你方才好像是提到了晔小王爷?”

    那女子再次点头:“太子殿下当时说过,萧二小姐不见了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晔小王爷将人给劫走了,到时候太子殿下就可以将矛盾转向晔小王爷了。”

    “哦……”华溪烟拖长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啪”的一声,一个瓷杯在那女子脚边碎裂开来,清脆的响声宛如静谧之中撕破天际的一缕琴声,尖锐而锋利。

    “贱人,太子殿下也是你随意污蔑的?”仝宣斜眼看着那女子,单手还保持着方才扔那瓷杯的动作,“单单凭借你一面之词就想让众人信服,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这话更是在不经意间将华溪烟给骂了进去,不过华溪烟也不介意,只是摆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状似是在斟酌着那女子的话。

    李耀刚才几句话也说得很是明白,明面上是在说派出了多少亲兵保护宁煊云云,实际还是不在暗自警告她?若是她真的下令惩治宁煊的话,怕是他李家会不客气了……

    不客气?她倒也很是好奇,这李家能为宁煊不客气到什么地步?

    “此女所言有理,太子殿下,还是委屈你了。”

    “你这意思是要捉拿本宫了?”宁煊斜眼看着华溪烟,神态傲然。

    方才的事情他也看了明白,自己背后有整个陇西李氏,他们不断地给华溪烟施压,他就不信了,她还能凭借这个女子的一面之词给自己定下什么嘴不成?

    “不是捉拿,太子殿下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华溪烟笑着挑起了眉梢,“只不过是请太子殿下去一个地方,配合一下调查罢了。”

    配合调查的还能是什么地方?那自然是天牢了!

    “长公主真是开玩笑了,那等地方,怎么是太子殿下这种身份去的?”仝宣不动声色地笑着,打起了圆场。

    “但是如今事出突然,也只得委屈太子殿下了。”华溪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是无奈,“还请太子殿下,纡尊降贵!”

    “华溪烟,你别欺人太甚!”宁煊指着华溪烟的手指都在颤抖,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不妨看看,公卿之子亦或是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犯了事便在天牢之内接受调查,凭什么到你这里就这么特殊?”华溪烟的脸色倏地冷冽了起来,一双明眸之中的星光让人忍不住为之心惊。

    “天牢那等脏污的地方若是去了自然有伤太子殿下贵体。不如就让太子殿下在太子府内,等待水落石出。”李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谁知华溪烟却是不领这一套,她冷笑一声,阴测测地道:“李将军是不是忘记了,太子现在本来就是禁足期内!”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弃,那天牢,她是让他去定了!

    禁足期内还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他咋不上天呢?

    “来人呐,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拉下去!”李后冲着外边唤了一句,指着地上那个女子,狠声下了吩咐。

    于是一众护卫全都涌了进来,便将那女子围了起来。

    “退下。”

    华溪烟云淡风轻地吐出了两个字,那群侍卫却是不为所动,执意要将地上的女子拉出去。

    “我说退下!”华溪烟忽然拍着桌子,爆喝了一声。

    那一群正在纷纷行动的人顷刻间住了手,面面相觑之后,将目光转向了李后。

    “这还真是皇后娘娘的死忠,如今连我简简单单的几个命令都不听。”华溪烟冷笑一声,清淡的眸光从那一群身姿矫健神态傲然的侍卫面前略过,单单看这气度,就不是御林军那几个菜鸟可比的。

    “现在这朝政是在本宫手里,本宫方才正在审案,皇后娘娘却忽然间下了个命令,倒是给人越俎代庖的嫌疑。”华溪烟懒懒开口,忽然开始编排起了皇后,“怎样,要不本宫把这朝政,交到皇后娘娘手里?”

    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话,李后气得浑身哆嗦个不停,眼睛中似乎可以喷出三昧真火,将这华溪烟烧个干干净净。

    见李后不语,华溪烟看向了下首一众之人,片刻之后,下了命令:“将太子殿下,请去大理寺!”

    “殿下……”

    “长公主!”

    “娘娘!”

    华溪烟话音刚落,下首之人便炸开了锅,各种称呼从那些人口中迸出,不过是片刻间,便划分出了利益界限。

    “愣着干什么!没听明白吗?”华溪烟对着门口那一群傻掉的人下了命令。

    一群人如梦初醒,立刻涌了进来,只是还没有接近宁煊,便被方才李后叫进来的一群人给拦了住。

    华溪烟眯眸看向了皇后,从她眼中看到了这是要与自己鱼死网破的意味。

    “太子殿下有嫌疑调换萧家二小姐李代桃僵,并嫁祸晔小王爷,居心叵测,收押待审。皇后娘娘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华溪烟调高了眉梢,言笑晏晏,面色如春花艳丽,却是让李后恨不得一巴掌拍碎她面上的笑意。

    “本宫在这里,你就动不得煊儿!”李后的胸脯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她深知华溪烟的手段,在太子府里还好说,但是若是一旦去了大理寺的天牢,谁会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煊儿!

    现在朝政在她手里,就算是到时候她想做什么,都是鞭长莫及。

    “看来皇后娘娘只是要忤逆我的意思了。”华溪烟扯唇一笑,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儿金令,直接拍到了桌子上,对着下边的人不咸不淡地下了吩咐,“那你们就用强的吧,本宫金令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儿,本宫担着便是!”

    这意思便是,就算天隆帝怪罪,她也要将这宁煊给弄到天牢里边去!

    下边御林军闻言立刻开始了动作,各个都如同豺狼虎豹一般朝着宁煊扑了过去,而李后的人也开始奋力反驳,顷刻间,两方的人在一起斗得难分难舍。

    刀光剑影,短兵相接,本来喜气洋洋的喜堂如今却是这么一副厮杀较量,一些没有武功的心下惶恐,纷纷朝着喜堂外边窜去。

    而今天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各个都是人精。看着李后和华溪烟这第一次明面上真刀真枪的较量,各个心下复杂无比。

    如今这朝中的局势这般混乱,这样下去,以后可还是有安宁之日?

    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有人涌进来,倒下的大多数都是御林军,而李后那边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伤亡。

    战场已经从喜堂之内转移到了外边,战况愈发地激烈了起来。富丽堂皇的太子府顷刻间成为了人间地狱。而所有旁观者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保护太子的争斗,更是长公主与皇后、王家与李家的明面上的较量!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挟持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厮杀不断,没有人出言阻止。现在圣天的掌权者没有发话,他们下边这些人又能说什么?

    还不够……华溪烟眯眸看着外边的战况,宁煊今天调来的人还没有出来。今天乃是小试牛刀第一次,她务必要看看,宁煊那十万军队,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伴随着这般打斗,敌我力量的悬殊,李后本来紧绷的神经片刻间松懈了下来,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那种雍容华贵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华溪烟,好像是在说:“就你那两个人,也想同我斗?”

    又过去了约莫是一刻钟的时间,李后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昌延,你还年轻,说出的话难免是欠考虑了几分,还是赶紧收手的为好。不然到了最后,谁都不好看不是?”

    王岚看不惯李后这么一副小人得知的模样,走到了华溪烟身边,压低声音问着她:“二妹,可是要我叫人过来?”

    “不必。”华溪烟摇了摇头,她那些人也是要留到最后宝剑出鞘的,岂能在现在这小小的事情上就暴露出来?

    宁煊站在李后身边,也恢复了一国太子的高贵凌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气的火冒三丈屡次失态的人,不是他一般。

    “昌延,看到了么?想惩治本皇子的话,你还差了一点儿。”宁煊这般说着,忽然间大笑了起来。

    华溪烟恍若未闻,只是看向了院子里边愈发激烈的战况。

    冷不丁的,面前一阵清风掠过,带着似乎是让万千草木凋零的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厅内盘旋了一圈,又冲出了门去。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到李后仓皇大喊了一声:“太子!”

    华溪烟眨眨眼,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个身影正是宁晔,而此事宁煊,正被他的一只胳膊挟持住,就这么连拖带拽地到了院中。

    李后一众人赶紧追了出去,华溪烟想了想,也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都给我住手!”宁晔走到了院中,冲着正在打斗的人大喝了一声。

    一群人打得正难舍难分,谁还理会旁人说些什么?

    “你们的太子在我手里,若是不想让他出事的话,就给我住手!”宁晔说着,声音又大了几分。

    李后那边的人闻言身子一震,全都停了手,却不料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恍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宁晔勾起唇邪魅一笑,微风扬起他的发,半数覆在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是他一双满是邪气的眸子却透露出了凌凌不灭的精光。

    明显感受到了宁晔的杀气,宁煊只是反手抱着他的胳膊,不停地吞着口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宁晔,你反了不成?”安亲王看着面前的儿子,气得浑身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挟持太子!他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父王,别着急啊。”宁晔嘻嘻一笑,看向了李后,“皇后娘娘,饶是您看我安亲王府再不顺眼,咱们明着来便是,何必暗地里使这些有的没的的手段?”

    “本宫使手段?”李后怒气反笑,反问了一句。

    “不然呢?她人在哪里?”宁晔仰着下颚,冷声问道,“不是你们,她如何不见了?”

    “本宫如何得知?”李后气急大吼一声,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能惹怒宁晔,于是又放缓了语气,“你先将太子放下来!”

    血腥味不断地钻入鼻中,反而让宁晔的神经更加刺激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宁煊,轻飘飘的声音含着几分不真切的意味:“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注意打到她的身上!”

    “宁煊,我管你是太子还是天皇老子,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她身上玩了一星半点的花样,我饶不了你!”

    “混账!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是要大逆不道了吗?”安亲王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平时是放荡不羁了一点儿,但是从没想过他能混账到这个程度。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竟然让他和皇后和太子撕破脸?

    宁晔的目光清淡,仿佛没有听见安亲王说了什么,也不理会旁人的想法,只是道:“父王,您不知道孩儿欠了他多少,也不知道她因为孩儿到底是承受了多少。现在要是她再因为我受一星半点的苦,孩儿我真是再也没有颜面苟活于世了。”

    宁晔的风流不着调在上京是出了名的,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安亲王府有个不着调的小王爷,平时谁也不敢去招惹这个二世祖。但是这般认真地、满怀伤感的、似乎在追忆在怀缅的宁晔,人们还都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他平时给出的嬉笑太盛,如今人们更是执着于他的认真。

    安亲王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那萧家的小姐有什么渊源,但是知子莫若父,见到自己的儿子如今是这般神态,安亲王什么话如今都再难说出。

    清风乍起。混着满院血腥气的,是一阵无尽的悲凉。仿佛惊心动魄、气怒交加在一瞬间都在徐徐清风中隐于无形,留下的,只是宁晔那哀戚与绝望的双眼。

    “你到底是要怎么样?”静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不怎样。”宁晔转头看向了华溪烟,露出了以往招牌的笑意,“长公主,我去找她,可好?”

    他是如此的认真如此的执着,以至于华溪烟还没有来得及深思熟虑,一个“好”字便已然脱口而出。

    “多谢!”宁晔话落,忽然就地旋身而起扶摇直上,带着宁煊,合着缕缕轻风,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煊儿!”李后大喝一声,可是这虚无的空气中,哪里还有那二人的身影?

    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李后没有站稳,踉跄后退了几步。

    仝宣等人赶紧上前将李后扶住,李后的眼神空洞而没有色彩,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神采奕奕的颜色。

    在众人的呼唤中回过了神,李后第一次便是冲着安亲王一阵大吼:“安亲王,你的好儿子!”

    安亲王垂头不语,一副静候发落的模样。

    “你……你……”李后一只手指着安亲王,不知道是由于紧张亦或是对宁煊的担心,“你”了半天之后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将安亲王府,给本宫尽数监禁起来!”

    李后一跺脚,下了命令。

    立刻有人上前,拿出了绳索要将安亲王五花大绑起来。

    “慢着。”此时,华溪烟再次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碍于华溪烟方才的威严,这次饶是李后的人,也不敢不听她的话,一时间握着绳子顿在了原地。

    “对堂堂亲王的处置,本宫还没开口,你们这是做什么?”华溪烟挑高了一双远山眉,明眸中含着几分质问的神色,看向了一群在一边虎视眈眈的人。

    “华溪烟!”这三个字好像已经在李后嘴中被翻来覆去咀嚼了无数次,像是将她蚀骨鞭心一般。

    “皇后娘娘,我虽然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华溪烟展颜一笑,丝毫不顾忌会给李后造成多么大的刺激,“安亲王乃是一品王爵,无论如何这处置的权利也落不到您的头上,为了您的名声,我劝您还是少插手为好。”

    “哈……”李后今天受到了刺激可谓是史上之最,以至于她现在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口不择言,“若是本宫非插手不可呢?”

    华溪烟含着万分惋惜地看着李后,勾唇笑道:“皇后娘娘莫不是气糊涂了?若是您要强行插手的话,我还是您在落凰宫里卧床养病吧!”

    李后的胸口上下一起一伏,感觉胸口似乎有一团学期不断上涌,这华溪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竟然敢说她有病!

    “长公主,太子殿下都被人给挟持走了,你还要这般一位地包庇下去吗?”李耀本来对华溪烟还算客气,可是现在受人胁迫的是宁煊,饶是他再有大将风范,也难以和颜悦色起来。

    “陇西将军真是多虑了,太子殿下和晔小王爷乃是堂兄弟,你们还信不过晔小王爷吗?”

    华溪烟这话可真是站着说不腰疼,饶是谁都看出了刚才宁晔一副恨不得将宁煊吃了的模样。这要是找到了萧家二小姐还好,要是找不到了呢?这后果……谁都不敢去想。

    “我也觉得啊,和天牢比起来,晔小王爷那里才是安全得多!”此事一边的王岚实在是忍不住这份精彩,赶忙插了一脚进来,“比起一些人会给天牢使什么手段,晔小王爷那般深明大义,必然不会对太子殿做些什么,娘娘放心便是!”

    “嗯,王大小姐所言极是。”宁慧也点头称赞了一句。

    “看看你那副德行,有你什么事儿?”李后一肚子火没出发,现在出言十分不是时候的宁慧很可怜地成为了炮灰。

    宁慧知道因为自己一直豢养男宠的事情这皇家之人对她一直是多有不屑,所以她和李后的关系也只是白开水那般平淡。闲言碎语听多了也不在乎他们在说些什么,撇撇嘴道:“皇后娘娘,我哪里说的不对吗?说起来太子殿下和晔小王爷都是我堂兄,我也没必要偏袒着谁。我说的是实话啊,太子殿下那娇生惯养的,怎么受得了天牢那样?”

    “还不闭嘴?”李后再次怒喝了一句。

    宁慧非凡不闭嘴,说的更是起劲儿了:“我哪里说错了吗?天牢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之后好好出来的基本没有,缺胳膊断腿的不在少数,基本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要是太子殿下去了,谁能保证他不是其中的一个?和这个比起来,在晔小王爷手里,可是好太多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姜还是老的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宁煊被宁晔这么带走。李后最不想听到的无非就是“死”这个字,而宁慧这带着无尽挑衅的话,更是触了里李家人的霉头。

    “真是没意思。”宁慧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一点儿都不好玩!”

    众人不由得一头黑线,想着这慧敏郡主才真是有意思,现在这都什么情况了,谁说了让她过来玩儿的?

    李后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眼前一片恍惚,仿佛再也看不清楚人们的任何表情,所有人的脸在她眼中都退化成了一种神色,那就是讥讽。

    是啊,不光是自己的大婚新娘子不见了,就连自己也被人给挟持走了,对于一国太子来说,这怎能不算是天大的侮辱!

    “将安亲……”

    李后指着安亲王正欲再下什么命令,却不料被李耀立刻出声打断。

    李耀不知道附在李后耳边说了些什么,李后抬着的手缓缓放了下去,隐于宽大的袖摆之中,而她浑身的戾气也逐渐消散,随着时间的一点点儿流逝,归于平和。

    华灯初上,太子府中更是一片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耀在李后脸上,映出了一片光怪陆离晦暗不明的神采,她的气怒消散地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而那份安静平和更是让人觉得诡异万分。

    她看向了华溪烟,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让华溪烟这个善于洞察人心的人,一时间也读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昌延方才说的是,是本宫欠考虑了,煊儿和宁晔的感情一直不错,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华溪烟挑高了一双黛眉,似乎有些不明白这李后的话风为何突然间转变的这么大。

    “等到今天之后宁晔必然会将太子送回来,是本宫操之过急了。”李后不动声色地笑着,看向了安亲王,“方才哥哥说的对,如今西北边陲军务吃紧。过一阵子安亲王是要同哥哥一起去西北的,安亲王府不能没有主事人不是?”

    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几句话,华溪烟却蓦然明白了李后话中的意思。

    宁晔将宁煊带走,那过些日子李耀就要将安亲王带走,若是宁煊还好好的那还好说,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安亲王,十有**是回不来了。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真不愧是姜还是老的辣!

    这李后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是好,现在朝政是在她手里不错,可是军务并不在她手中,平时处理些事情还好,真要到了这调兵遣将的时候,她是绝对没有资格说话的!

    若是到时候李耀要求安亲王一并出征的话,她没有半分立场反对!

    真不愧是李后。不愧是李家!华溪烟这般想着,成功看到了李后脸上,那抹志得意满的神色。

    “老臣知晓。”不知过了多久,安亲王才吐出这么四个字,却是顷刻间宛如老了十岁。

    “萧二小姐的事情本宫放在心上了,只是这事不是太子做的,太子府绝对不会背这个黑锅。”李后冲着萧天佑说道,“此事太子府会给萧家一个交代,左相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就算不稍安勿躁现在也没有了什么别的办法,除了一个“是”字之外,萧天佑再也说不出其他。

    “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大家散了吧!”李后扬起了妆容精致的脸,方才的气怒也好讶然也罢,没有给她的面容留下一分痕迹,她依旧是那么的大气雍容,不带有一星半点的狼狈。

    “这场婚事等找到萧二小姐的时候会续办,今日真是有劳各位了。”

    皇后都这么客气了,就算是众人心下不愿也不能说些什么,只能连连道着“不敢”。

    说罢,皇后抬步便朝着太子府外边走去,做出一副就要回宫的架势。

    华溪烟看向了云祁,从他一双幽暗深沉的凤目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情绪。

    不对劲儿,若是单单凭借方才李耀说的要带着安亲王去西北的这几句话,绝对不会安抚李后至此地步,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宁煊的事情!

    华溪烟和云祁出了太子府,上了自己的马车,在某个拐角处,如同两抹青烟一般,飞身离开。

    “真是低估了李后!”华溪烟一边轻声说着,一双明眸在下边不停地搜索着。

    “她自然是有本事的。”云祁说罢,又十分肯定地加上了一句,“极有本事。”

    华溪烟怎么就忘记了,宁煊是有十万大军的人,他今天怎么可能只调三千人出来?她之前还说过,宁煊绝对布置地完全,宁晔若是要抢婚的话,怕是不易,但是要是挟持宁煊的话,又能简单多少?

    是她大意了!方才和李后的交锋看似她是占了先机,但是她怎么就忘记了,李后是有后招的呢!

    而李后忽然间变得那般怪异,无非就是知道了这个事儿,觉得宁煊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这般想着,华溪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宁晔,那是绝对不能出什么事儿的。

    两人从屋顶上不断略过,逐渐朝着城外而去,风吟风滔等人方才也按照华溪烟的指示去找人了。华溪烟现在希望的就是宁晔没有掉进宁煊的圈套里才好。

    云祁的内力逐渐散发了出去,耳听八方,片刻之后耳朵动了动,拉着华溪烟转了个方向。

    两人又行了约莫是十余里的模样,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不远处一群人正缠斗在一起,华溪烟看不清楚到底是谁,但是有一团黑色的却带着无限流光的黑云,在和漆黑的夜色中分外明显。

    那白色的流线一道道,几乎要将这暗沉的天际劈成无数碎块儿,合着那一团氤氲的黑气,仿佛可以吞噬世间万物。

    华溪烟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那是泻云剑,宁晔的兵器,她见过的。

    正要飞身冲进去,却被云祁一把拉住,闪到了一边的额一棵树上。

    “先看看。”云祁轻声开了口。

    “一会儿把他的命看没了!”华溪烟翻个白眼,很是焦急,她的目力不错,早已看出来宁晔的身上挂了彩,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旁边这么一群人围着。

    “没不了,放心。”云祁有些漫不经心地安抚着华溪烟。

    华溪烟不由得开始怀疑有云祁这样的队友到底是宁晔的福还是祸?

    话说下边,宁晔虽然已经挂了彩,但是一只胳膊依旧仅仅钳制着宁煊不妨,眼睛像是一双鹰眼一般,在下边一众人脸上划过。

    “宁晔,你若是识相,赶紧将本宫放下来!”宁煊双手抱着宁晔的那只胳膊,努力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我不识相。”

    宁晔几个字,噎得宁煊哑口无言。

    “晔小王爷,您还是将太子殿下放下来,否则我们也很为难。”旁边围着的那一圈人,有一个人开了口。

    “你们为难?”宁晔冷嗤了一声,“身为太子私自招兵买马,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为难的?”

    一群人相互对视了几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杀机。

    “是不是很惊讶?”宁晔笑着挑眉,“你们以为你们装的和一般的护卫一样?本小王那可是认得清清楚楚!”

    “那小王爷就不要怪我等冒犯了!”一人说罢,再次举着兵器冲了上来。

    宁晔不慌不忙地将宁煊想着前边一推,挡在了自己面前。

    唯恐伤到自家主子,士兵们又慌慌忙忙收了兵器。

    但是宁煊却被方才那一幕吓得够呛,那兵器再有半寸的距离就要扎到他的身上了!这宁晔,是真的不要他的命了吗?

    宁晔仿佛是在玩一般,将宁煊的身子不断地推向前,再拉回来,而那围着的一圈士兵们更加多多所诉搜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生怕一个不留神捅死自家主子。

    一个士兵给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跳到了宁晔背后,直接举着兵器呈现出包围的姿势朝着宁晔扑去,宁煊旋身躲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斗。

    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士兵,倒像是士兵与暗卫的结合,若是十万的人全是这样的话,着实可怕。

    看出了华溪烟在想些什么,云祁出声解惑:“不会,这样的人极难培养,若是一两千还行,十万……那真是天方夜谭。”

    华溪烟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定定地看着云祁:“你有屯兵吗?”

    云祁眸光一闪,薄唇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十分诚实地道:“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华溪烟也没有半分惊讶,转头看向了场中央的打斗,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在宁晔有半分不测的时候救下他。

    围着宁晔的圈子忽然变小,一群人呈现出包围之势朝着宁晔压去,宛如黑云压城,银光闪闪的寒剑带着嗜血的光芒攻向了宁晔周身各大命门,他只得躲过前边的几柄剑芒,后边的,却是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

    华溪烟手指一动正准备出手,忽然见到旁边飞出了一道红霞,那火红的剑光宛如地狱之火,直直地朝着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刺去,剑花挽出一条翱翔九天的巨龙,伴随着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将那一群人吞噬殆尽。

    书上有言,“宝剑流霞,灿若彤颜,遇光愈盛,遇血愈艳”,萧叶彤的流霞剑,凡出鞘,必饮血。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冰释前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被疏影横斜的枝桠将天际分割成了几块,暗淡的月光透过一个个枝桠照射下来,映照着下边的一片打斗,投射出了一片惨淡而诡异的光芒。

    刺向宁晔的那几柄剑在刺到宁晔后背的时候被一团火光挑开,好似是融入了烈烈的焰火之中,顷刻间融化于无形之中。

    宁晔看着来人,心神一动,甚至是连该怎么动作都忘记,就是这么恍惚间,右臂生生地受了一件。

    “找死!”萧叶彤大怒,一把将那个刺伤了宁晔的人的头颅割了下来。

    萧叶彤的脸色在月光下极为清晰而冷冽,一双眼眸闪着烁烁银光,而手中的剑更像是地狱里的暗夜之火,带着毁天灭地的迹象。

    似乎是被这一群人颤抖的有些不耐烦,萧叶彤忽然爆喝了一声,旋身而起,身体呈盘龙之姿扶摇直上,身上的红色罗裙像是一朵绽开的芍药,裙摆四散开来,臂上的挽纱在周身旋转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四周草木皆动,树叶摇曳狂风大作,而巨大的气流涌来,所有人几乎都站立不住。

    华溪烟蹲在树上不由得微微有些晃,云祁一把拉过她,紧紧搂住她的腰,这才在四下摇曳的枝桠中稳住了身形。

    似乎所有人在此时都失去了意识,只是愣愣地看着空中的那个女子,看着她旋转的身姿越来越快,看无形的气流似乎有了神态在她周围凝结,而所有人心中的恐慌也开始不断加剧,他们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他们想躲,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伴随着萧叶彤的一声娇喝,空气像是被什么引爆了一般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华溪烟几乎可以看到层层叠得的气流四下蔓延,最后暴击在一个个的人身上,含着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抛向了千里之外。

    同一时间,萧叶彤手中的挽纱朝着下方袭来,卷住了宁晔的腰,在那真气袭来的前一刻,将他拉了上去。

    伴随着一阵阵的鬼哭狼嚎,方才还针锋相斗的地方没了生息,像是被一阵飓风吹过,草木凋零,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草木枯灰的味道。

    华溪烟有些惊惧,她自然知道萧叶彤能驾驭流霞剑是有本事的,但是方才那样的真气……实在是太骇人了……

    不由得转头看向了云祁,她有些好奇,方才萧叶彤的那般内力,是到了云祁几分?

    云祁并未立刻回答她,而是揉了揉她的发,带着她跳下了这棵树。

    宁煊在一众人筑起的肉墙之中得意存活,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受了重伤,如今他坐在地上,十分狼狈地看着面前几人。

    “萧叶彤!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理会宁晔,也没有理会云祁和华溪烟,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向了萧叶彤。

    傻子从萧叶彤现在悠然自得的样子的都能看出来,她根本不是被挟持了而是怎样,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她逃婚了!

    “我不想嫁给你了,就这么简单。”萧叶彤耸耸肩,说的理所当然。

    “放肆!”宁煊到现在还不忘记自己一副上位者的语气,“你和本宫的婚事乃是天作之合,也是大势所趋,岂由你说反悔就反悔的?”

    “可是我闲杂就是反悔了,怎样?”萧叶彤挑眉,轻哼了一声。

    这才是华溪烟认识的萧叶彤,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便狂放不羁,不惧任何人,后来在宁晔后边追着跑,甚至是被他万分伤害那般的心灰意冷,都不过是一层假象。

    她所熟悉的萧叶彤,终于回来了!

    这般想着,华溪烟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十分愉悦的弧度。

    “萧……”

    “你滚开!”

    正当宁晔准备满心欢喜地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萧叶彤大声斥责了一句。

    宁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来救自己了,难道不是原谅自己了吗?

    “我说你是不是傻?要是我不来救你的话你还真的准备活生生地让人给打死?你有几颗脑袋,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来挟持太子?我问问你想不想上天?”

    这么一串连珠炮抛出,将宁晔炸了个七荤八素。

    “不是,我……”

    “你什么你?你看看你这点德行,一个人对这上千精兵你有本事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本事大得很?来来,本姑娘陪你玩玩,省的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哎……哎……”

    宁晔慌忙出声阻止,却不料萧叶彤的掌风已经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网铺天盖地而来,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只得出手出手招架着。

    看着宁晔被萧叶彤的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耳边不停地传来掌势击打在**上传来的“砰砰”的声音。华溪烟不由得有些为宁晔唏嘘哀哉,想着萧叶彤今天是要出了火气,这事才算是作罢。

    “看着两人这幅模样,应当是没什么事情了。”华溪烟给出了结论。

    萧叶彤的性子十分的直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一切想法华溪烟才能轻而易举地洞察,她方才对宁晔的话说的虽然不甚好听,但是确确实实是在关怀,否则今天根本救不会出手救他。

    “你总算是不用替他们担心了。”云祁轻笑着眨了眨眼。

    “终于算是一件好事儿,只是希望萧叶彤能手下留情,别把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给打死了。”

    看着那两人在一边打斗,这两人在这里闲聊,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晾在了这里,宁煊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气闷。

    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刷存在感的时候,华溪烟的目光转了过来。

    “太子殿下。”华溪烟笑眯眯地唤了一句,走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宁煊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你猜我要做什么?”华溪烟眨眨眼,从一边捡起了一柄剑,放在手中掂量着。

    看着那寒光粼粼的剑,宁煊吞了吞口水,有些磕磕绊绊地道:“你……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华溪烟很是好脾气地接口,那柄剑在宁煊身前不停地晃悠,寒光将他凌冽的面容映照得清清楚楚。

    宁煊浑身颤抖,双腿发软,幸好现在她本来就在地上坐着,否则的话,怕是早就没有骨气地跌坐在地上了。

    而华溪烟手中的剑依旧在不停的比划着,好像是在考虑从哪个地方下手比较合适。

    “要是你对本宫动手的话,母后不会放过你的。”宁煊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板上刀俎,只得任人鱼肉,这才十分无奈地搬出了李后。

    “哦?她还能对我怎么不客气?”华溪烟十分不以为为意地笑道,“你的几千精兵现在都被我除去了,你们还能翻出什么大天来?”

    “这不过是几千,我手里还有十万!”宁煊赶紧急急忙忙开口。

    华溪烟唇边的笑意加深,宁煊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不由得一阵懊悔。

    “十万啊……真是一个好大的数字呢……”华溪烟嘻嘻一笑,“不如太子殿下告诉我,也好让我去长长见识?”

    “你休想!”

    “哎呀,被那么小器嘛……咱们可是兄妹呢……”华溪烟说着,用剑柄在宁煊的脸上拍了拍。

    这本是充满着挑逗的动作,但是却让宁煊一阵心惊,生怕她手下一个不稳,那剑在自己英俊的脸上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华溪烟手中的剑顺着宁熙的下巴向下,过了脖子,定在了他的胸口。

    “太子殿下,你是说还是不说?”

    宁煊紧紧抿唇,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

    “你是被宁晔劫走的,就算是我杀了你,最终的追查也查不到我头上,你说我会不敢动你?”华溪烟说着,手中的剑已经将他外袍挑开。

    宁煊额头的汗渗出,沿着鬓间不断留下,但是依旧是一副死也不说的模样。

    “就算你不说我我还查不出来么?”华溪烟轻哼了一声,“你的人我除去了多少,我就还能除去多少,十万精兵么……”

    华溪烟的剑已经刺到了宁煊的皮下,血液顺着剑尖不断地渗透了出来,细密的痛觉顺着那剑传遍了四肢百骸,被心中的恐惧放大了无数倍,宁煊的身体更是如同筛糠一般抖动了起来。

    她说的不错,就算是杀了自己的话,明面上这账也是记在了安亲王府的头上,这华溪烟本来就不是个善茬,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吗?

    经过了巨大的心里斗争,宁煊总算是松了口:“我说……我说……”

    终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华溪烟扔了手中的剑,明眸熠熠生辉,却是让宁煊看了恨不得将她的眼睛挖出啦泄恨。

    自从知道宁煊有十万大军之后,华溪烟便一直在查,但是想不到这人藏的极好,竟然一直没有被查出来,从他嘴里得到答案,才是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宁煊给出的答案,也着实让她惊讶。

    几乎是不用怀疑,她也知道宁煊说的,是她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是事实。

    “太子殿下,你早说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华溪烟笑着,用手中的剑拍拍宁熙的脸,“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宁煊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有些警戒地看着华溪烟,想着她是要做什么?不会还想杀了他把?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西山大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发誓,在那一刻的时候,她确实是想杀了宁煊,而她,确实也那么做了。

    她手中的剑顺着宁煊的胸口直直刺下,在这静谧的夜空中,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分外清晰。宁晔皱着眉头想要上来说些什么,却被萧叶彤一把拉住。

    “老实点儿。”萧叶彤低声警告着宁晔。

    “难不成真任由太子被杀了?”宁晔挑眉反问。

    “杀了就杀了,还怎么着?不就是打么?”

    宁晔一听这话是彻底地没法接了,人家萧家家主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王爷还能说什么?

    华溪烟的剑一点儿一点儿地刺了下去,宁煊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惨白,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心口的剧痛折磨得他什么都说不出。

    “叮”的一声,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颗石子打在了华溪烟的剑上,力道极大,华溪烟的虎口不由得一麻,那宝剑脱手而出。

    华溪烟微微垂着头,身子轻微晃了晃,随即转头看向一边。

    夜风飘扬间,锦衣华服衣袂飘飘,黑发如墨映衬在暗沉的天幕中,挡在他迷蒙的神色前,背后的黑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给来人展现出一片暗夜的光怪陆离。

    他和华溪烟几人的距离并不远,不过就是十余米的事情,但是这般陌生的情绪在中间横生,仿佛隔了咫尺天涯。

    于是华溪烟也终于意识到,他们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仿佛是几尊雕塑在这荒郊野岭处静默着。刚刚从阎王手下逃出来的宁煊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压抑,慌忙朝着来人喊道:“五皇弟,快来救救我!”

    宁熙总算是动了,双手负于身后,从不远处缓步而来。而华溪烟却是微微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短短的距离终于在袍角的摇曳中被抛于身后,宁熙站定,定定地看着华溪烟:“昌延这是要杀了太子?”

    “诚如你见。”

    “那怕是不成了。”宁熙忽然笑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

    “若我一定要杀他呢?”

    宁煊的瞳孔霎时间放大,随即看向自己的救命稻草宁熙,见他依旧挂着那抹风流邪肆的笑意,决然而又肯定地道:“你不会。”

    华溪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宁熙给看透了心思。是啊,她不会。虽然宁煊是一定要死的,但是绝对不会死在现在,死在她的手里。

    她和云祁刚刚大婚,一切准备都还没有完善,她绝对不允许在现在横生枝节。李耀那几十万的大军,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哈……五皇子真是好生了解……”华溪烟大笑了一声,后退了几步,对着宁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便。”

    宁熙弯腰将宁煊扶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华溪烟和云祁一眼,颇有深意地道:“看来昌延和云公子新婚生活很是滋润,希望你们一直这么下去才是。”

    “借五皇子吉言。”云祁浅笑着,受下了宁熙的话。

    宁熙轻哼了一声,带着宁煊转身而去,却听到华溪烟阴测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太子殿下,回宫之后,你可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宁煊现在几乎是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他还是强撑着转过身看了华溪烟一眼,她那闲缓舒适的表情激得他一阵怒火中烧,一阵火气仿佛就要从胸腔喷射而出。

    宁熙带着宁煊,足尖一点,飞身离开了此地,快得不过是弹指瞬间的事情。

    华溪烟垂头思索片刻,一条主线在心中逐渐清晰,于是轻声问着云祁:“现在可是要回府?”

    云祁摇头:“听说晚上的时候西山大营景色不错,我想去看看。”

    于是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缓步离去。

    “哎……哎……等等我,我也去看看。”宁晔在后边急忙叫道。

    华溪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不应该回安亲王府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吗?”

    他有什么好处理的?现在佳人在侧,他已经志得意满了啊。

    萧叶彤一脚踹上了宁晔:“你给我滚!”

    他那一副餍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他觉得事情就这么完了吗?今天的大婚带出来的一系列事情还等着他回去收拾烂摊子呢,难不成让她自己去?

    见萧叶彤一副马上就要暴走的模样,宁晔忽然嬉皮笑脸地讨好:“哎呀,彤彤,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就先让我去西山答应玩玩儿嘛……”

    一声“彤彤”,让萧叶彤抖着鸡皮疙瘩跳到了三张开外。他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拿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宁晔。

    宁晔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凑了进去,一把搂过萧叶彤:“彤彤放心,我会处理你和太子那乱七八糟的婚事,也会尽快去迎娶你的,不要着急……”

    萧叶彤脸上的红霞饶是这深沉的夜色也挡不住,不知道是被宁晔的称呼给恶心的,还是被他几句话给羞赧的。

    总之,她还是没有拗得过不要脸的宁晔。因为华溪烟在他们前脚踏进西山大营的时候,宁晔后脚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华溪烟微微猫着腰,从一个个帐篷中灵巧穿过,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和暗夜高歌的一众士兵,直接钻进了一个帐篷中。

    主将正坐在案前看着军务,忽然感觉身边一阵凉风掠过,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问道:“谁?”

    “二哥。”华溪烟站在案前,笑眯眯地开口。

    王桓握剑的手立刻松了下来,状似舒了一口气地看着面前的二人,轻声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华溪烟也没有客套,而是直接进入正题:“二哥现在就查你麾下之人,看看有多少来历不明的,没有被编制的。”

    王桓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华溪烟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华溪烟认真的眸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情绪在里边,如水的眸光波光潋滟中展现出了一片认真。

    “二妹怎么忽然间想到了这个?那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啊……”

    “现在时间不多了,二哥你去查便是。不用全部清茶,只要查李耀回京之后,你收录的实际人数与你花名册上的人数到底是否相符。”华溪烟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难言的焦急。

    王桓知道华溪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见她也是真的很急,于是点点头,立刻下令清查了起来。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之后,王桓见华溪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问道:“能不能说说这是怎么了?忽然间就要开始清查军务了?”

    “二哥可是还记得,太子的十万藏军之事?”

    王桓颔首。

    “那十万兵马藏在了哪里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但是方才我问了太子,他说是藏在了西山大营里。”

    “不可能!”王桓“蹭”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矢口否认,“我旗下之人都是我亲自编制按时招收,都乃身家清白之人,怎么会有太子的人混进来?”

    “太子一共十万大军,在二哥这里的不过三万。和这里驻守的四十万大军比起来并不明显。”说到这里,华溪烟的语气一下子犀利了几分,“二哥是亲自编制不错,但是这四十万人不是一个小数字,二哥怎知这里边没有龙蛇混杂之人?”

    王桓一下子失了言语,便听华溪烟接着道:“而且藏在这里还有个好处,那便是一旦被人发现,二哥你想想,被这黑锅的是谁!”

    华溪烟清凌凌的嗓音宛如当头一盆冷水,让王桓忍不住一个激灵。是啊,他是这里的主帅,若是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外人只会觉得是他打着将军的旗号私自屯兵!到那时,倒霉的可是他,是整个王家!

    这般想着,王桓的脸色止不住地苍白了起来。越是这般想着,就不禁觉得一阵心惊。

    “所以二妹这么着急地来查,恐怕是还有别的事情?”

    华溪烟点点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和王桓大致说了一遍。

    王桓也是朝堂上摸爬滚打过来的,闻言立刻抓住了华溪烟眼中的意思:“你是说宁熙去救了太子?宁熙和太子可是一直都站在对立面上,这次出手,必定是受了李后什么好处!”

    华溪烟颔首:“宁熙的本事不小,我们能知道太子屯兵十万,他必定也能知道。”

    所以李后若是真的主动去求宁熙来救宁煊的话,那么拿出的好处必定是足以让宁熙心动的。

    她方才和宁煊周旋那么半天是为了他手中的兵马,宁熙焉能不打这些人的主意?而且此时一旦被发现,暴露的是太子的势力,打击的是王家,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对于宁熙,都是坐收渔利!

    想到这其中的个中纠结,王桓不由得觉得心下一阵惶恐,后背逐渐有冷汗渗出。

    清查四十万大军不是一个小工程,直到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结束。

    忽然间帐篷被人跳了开来,冲进来一个士兵,说出的却不是众人所盼望的“清查完毕”几个字,而是——

    “禀将军,发现一支队伍,气势汹汹,正朝着西山大营的方向而来!”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藏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桓心思一沉,但是多年来的上将风范并没有让他失了分寸,而是愈发地冷静了下来:“带头的是谁?”

    “是五皇子和九皇子。”士兵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之中的答案。

    “妹妹,这当如何?”王桓亟亟转头问着华溪烟。

    若是方才还带了几分侥幸的话,现在他是无论如何都侥幸不起来了。宁熙都来了,他这军队中是绝对出了问题。

    华溪烟摆了摆手,大脑飞速旋转着。

    瞧着桌子的手蓦地一顿,华溪烟转头看向了云祁,轻声向他询问了几句。

    云祁一怔,似乎是在算计着什么,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此时,另外一个士兵也冲了进来,对着王桓禀告道:“禀将军,清查完毕!”

    “多少人?”

    “两万八千人。”那人低头恭敬答道,“这是李耀将军回京之后下达的招兵买马政令,从冀州、萧州、荆州等地中招来的人,与当初名单等级有很大出入。”

    王桓舒了一口气,心下顿觉一阵烦闷。

    “二哥不必着急,查出来就好说了。”华溪烟走到了王桓面前,出声安抚着。

    “现在五皇子和九皇子就在前边,这三万人,藏都藏不起来啊……”王桓说着,心下有难言的焦虑,顿时觉得坐立不安,烦躁无比。

    “藏?”华溪烟挑眉反问,忽然笑道,“藏什么,我们不藏。”

    王桓冷了。

    “我们不藏,等着他们来查。”

    “二妹,这三万大军一旦被五皇子发现……”王桓的心情愈发地迫切了起来,“我倒是不怕他们会将我怎么样,若是五皇子以此来要挟你,如何?”

    宁熙对华溪烟是什么心思,他们这些局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若是他死了就死了,但是若是让华溪烟为了他而答应宁煊什么不切实际的条件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的!

    “二哥不要担心,不会的。”华溪烟轻轻笑了,安抚着王桓。

    她岂是那么好人人拿捏之人?

    说罢,华溪烟拉着云祁走到了帐子外边。

    一片灯火通明,火烛摇曳,映照在一张张庄严肃穆的脸上,人人都知道将军半夜下了这么一个命令,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宁晔叼着一根草走了过来,一见王桓便是一句:“我说王将军啊,你是怎么治下的?三万人混进来你都不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便见他一张俊脸可疑地扭曲了一下,显然又被萧叶彤踢了一脚。

    “你不说话没人那你当哑巴!”

    萧叶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是醉了,现在这都什么关头了,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宁晔嘿嘿一笑,变脸变得比谁都快,十分狗腿子地附和道:“彤彤说的是,我不说话,我不说话……”

    萧叶彤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和这人一般见识。

    “那样真的可以吗?”华溪烟十分不放心地再次确认了一便。

    “可以。”云祁颔首,虽然没有十足铿锵的语气,但是这么一副淡定从容温雅无双的状态更是安抚人心。

    “现在她在这里,你便更可以放心了。”云祁说着,指了指萧叶彤。

    华溪烟一头雾水,刚想问怎么和萧叶彤扯上了关系,便见云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已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萧叶彤刚刚跟上了两步,便被宁晔一把拉了住,力道极大,萧叶彤一个没稳住一头栽进了宁晔话中,坚实的胸膛撞得她一阵眼冒金星。

    “你要做什么?”宁晔有些诚惶诚恐地问道,捏着萧叶彤肩膀的手力道极大,仿佛是要将她的肩膀捏碎一般,“你要跟他走?”

    宁晔现在是真的有些怕,和宁煊对上他倒是没什么好怕的,但是若是情敌是云祁的话,他是一分胜算都没有的啊!

    只是处于紧张兮兮状态的宁晔并没有意识到,他一句话得罪了三个人。

    “收起你那点龌龊的心思!”萧叶彤被宁晔钳制着动弹不得,心下暗恼,于是一踮脚,一头撞上了宁晔的下巴。

    这一记猛烈的头槌让宁晔有种自己挺翘的下巴就要一去不复返的感觉,他立刻松开了萧叶彤,摸着下巴在原地龇牙咧嘴地跳着脚,觉得整张脸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萧叶彤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追着云祁的脚步扬长而去。

    等待跟着几人走到外边“迎接”宁熙等人的时候,宁晔还是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地捧着自己的下巴。

    华溪烟眯眸看着前方高头大马的几人,想不到隔了几个时辰再见面,竟然是这么一副光景。

    王桓早就调整好了心态,不慌不忙地上前行礼:“不知道五皇子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不瞒王将军,本皇子此次前来,是想有些事情劳烦将军。”宁熙没有下马,坐在马上的高度让他多了几分威仪。

    “愿闻其详。”

    “方才本皇子回宫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强强民宅的贼人,于是本皇子一路追着那贼人到了此地。这四周荒山野岭,唯有王建军这西山大营。所以本皇子是来好好搜查上一番,毕竟西山大营乃是军事重地,容不下一星半点的差池。”

    “五皇子不必担心,末将这里巡逻侍卫晚上数百人,饶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更何况什么毛头小贼?”

    “百密也有一疏,小心提防总归没有什么差池。”宁熙不动声色地说着,转头看向了华溪烟,意有所指地开口,“军事重地,王将军却让这闲杂人等轻而易举地混了进来,可见守卫也不是多么严谨不是?”

    “五皇子,舍妹……”

    “王将军,她是摄国长公主!”宁熙猛然开口,打断了王桓的话。

    是啊,她是如今总揽朝政的摄国长公主,唯一安抚人心的便是现在军政不在她手中,但是她深更半夜却是来了这西山大营,瓜田李下,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饶是平时善于周转斡旋的王桓此刻也失了言语。

    华溪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夜风吹地凌乱的袖摆,仰头看着宁煊,笑答:“五皇子既然都来了,那便搜上一搜也好,毕竟京城乃是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还是小心为好。”

    王桓放下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不是不相信华溪烟,而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本来以为华溪烟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宁熙搜查的,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邀请他去查?

    九皇子宁煜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是从李后那里得到了消息这里有太子的屯兵才前来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华溪烟既然要早他们到一步,便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她是在唱空城计吗?

    见宁熙久久没有动作,华溪烟做了个手势:“五皇子,请啊!”

    宁晔觉得自己下巴也不疼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明所以的状态。这是在做什么?宁熙是那种会中空城计的人吗?

    三万大军啊……这荒山野岭的,这不是摆明了让人去抓个现成吗?

    宁熙表情沉沉地看着华溪烟,似乎是想看明白,她到底是在耍什么花样。

    华溪烟眨眨眼,一动不动地任由宁熙看着,脸上除了笑,还是笑。

    对峙了许久,宁熙冲着身后之人一摆手:“去!”

    见宁熙总算是有了动作,华溪烟接着开口:“若是今天五皇子搜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还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西山大营。”

    军务现在被几人分庭抗礼,她必须找出一个夹缝,为王家争取一个时机。

    宁熙联合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和今天李后说的话,便知道这西山大营绝对是有猫腻的,而她也知道,华溪烟就算是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将三万人全都藏起来。

    难道是因为知道挽救无望,所以才放弃了挣扎?

    但是他又知道,华溪烟绝对不是一个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人,这般想着,宁熙发现自己是愈发地看不透他了。

    迷蒙夜色中,华溪烟将方才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她明亮的双眸像是天上璀璨的星子一般,亮得出奇。这么耀耀地被人看着,便使人一阵精神恍惚,似乎是看到了摇曳的火把一样,不经意间便是一阵情绪的疏泄。

    “好,若是此次贼人找不到,我日后都不会再来西山大营。”

    “五皇兄!”宁煜闻言,急忙出口阻止。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谁,又岂是说收回就收回的?

    这西山答应乃是宁熙的辖区,所以王桓的顶头上司便是宁熙,这本是尴尬万分的关系,如今随着宁熙这么一句话,便消散了。

    几乎是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地放下了整个西山大营,宁熙无非只是想证明给华溪烟看看,他玩得起。

    “如此便要多谢五皇子了。”华溪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丝毫不在乎自己这么一副表情会给人造成多大的创伤。

    她不是一个喜欢玩暧昧之人,更不会给别人无谓的希望,明明知道根本不会有结果还暧昧不清的,这才是最大的残忍。她有云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决绝一切示好,就为了云祁的那一份温清。

    从他们大婚的那一刻开始,宁熙便知道自己再没有了机会,或许是从她回宫那一刻,也许是更早。错的不是人,只是时间。

    宁熙派出去的人络绎不绝地回来的,带回来的消息只是两个相同的字:“无果。”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布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的心一点点儿地沉了下去,方才的信誓旦旦与现在的疑惑不解形成了巨大的落差,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新审视起华溪烟来。

    与宁熙对比鲜明的,是王桓的心情,方才的不确定和现在每一个人回来的无果都幻化成了安慰,让他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是啊,他根本就不该怀疑华溪烟的——一点儿都不该怀疑。

    最后一个人回来,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所有知情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宁熙知道自己这里不会有差错,派出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都是自己费了极大的心血培养出来的,各方面都十分优异之人,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华溪烟一双明眸眯成了一条缝,本就霭雾氤氲的眼睛更是让人看不清一星半点地情绪,她的目光从宁熙身后一众人身上略过,再次提点道:“五皇子可要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啊,日后不要再来干涉西山答大营。”

    宁熙薄唇紧抿,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交锋,又输了,而且是——惨败。

    “本皇子知道!”宁熙说着,打马转头,扬长而去。

    华溪烟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让她现在的脑袋都在不由自主地嗡嗡作响。

    宁晔觉得华溪烟的形象在他眼前已经神化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宁熙的脸色不好看,饶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心中郁结着一股闷气。

    “五皇兄。”宁煜忍不住轻声开口提点,“刚刚你没发现吗,云公子不在。”

    宁熙猛地一勒马缰,骏马嘶鸣一声,扬蹄停了下来。

    “你们是谁那里搜查的?”宁熙冷下了声音问着周围的一圈心腹。

    “方圆数十里的帐子全都去过了。”一人答道,“保证一个角落都没有落下。”

    另外一人此时也接口:“就连那偌大的练兵场,我们也是仔仔细细看过的,就差掘地三尺了。”

    “我记得西山大营大的练兵场一共有两个,一个每一个都看过了?”宁煜发问。

    “是。”那两人点头,只不过他们没有说的是,一个他们仔仔细细查探了,而另外一个,他们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因为云公子在那里,他们没有太过造次。

    练兵场只是一块儿空旷的地面,没有任何帐篷亦或是树木遮挡,饶是任何人望去,也能一眼望得见尽头。

    而此刻那块他们没有仔细搜查的练兵场上,也正如他们所想一般,空旷无垠。

    华溪烟带着几人缓步走到了这里,便见到了那在这一方广袤无垠中,一身白衣清华的男子负手而立,身姿卓绝挺拔。

    旁若无人地走上前,华溪烟挽住了云祁的胳膊,笑嘻嘻地道:“辛苦了!”

    云祁浅笑着低头,在她菱唇上轻轻一啄:“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

    二人的浓情蜜意被一人屋里哇啦的声音打断,宁晔急忙跑上前来一把拽过了云祁:“彤彤呢?她人呢?”

    云祁斜睨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你好生地没出息”。

    “他人呢?”宁晔哪里管云祁怎么编排他,拔高了声音再次问了一句。

    云祁扬了扬下巴,宁晔便见不远处的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上,萧叶彤两脚晃荡晃荡,闲适无比地在上边坐着。

    于是他欢呼雀跃地跑了过去,也跳上了那块儿石头。

    谁知他刚刚跳上去,四周却响起了一阵“轰隆轰隆”犹如爆炸一般的巨大的轰鸣声,将宁晔震了个外焦里嫩。

    一阵地动山摇传来,宁晔有些怔楞,感觉脚下的石头好像是某个极其重要的机关,被他在不经意间,给触动了。

    怔楞了片刻,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吓个一个咕噜从石头上滚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宁晔趴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只见那空无一人的练兵场里,像是有一块儿巨大的帷幕被缓缓拉开,里边的情况全部暴露在了这夜色之下,月光照射在士兵们的铠甲之上,反射出刺眼而冷冽的光芒。

    像是在变戏法一般,练兵场霎时间排满了人,整整齐齐,方圆数里。

    只不过他们好像都睡着了一般,闭着眼睛,或站或坐,或仰或躺,形态各异。

    萧叶彤十分没好气地踢了宁晔一脚:“这个石头是阵眼!”

    于是宁晔明白了,萧叶彤应当是坐在这里震阵,而他一上去,恰好就触动了这个阵眼。

    “这个阵……”王桓看着场中与方才不过是短短数秒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的情形,震惊地说不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竟然有如此奇效?

    “辛苦了。”华溪烟走到云祁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夫人有名,莫敢不从。”云祁低着头,将额头掸在了华溪烟的脑门上,笑着说道。

    华溪烟其实方才也是灵光一现,因为她想到了当初在太原的时候自己去解寒毒,云祁带着自己去了吕梁山附近一个偌大的宫殿,那里就布了阵法,将那重重楼宇完全掩盖了起来,而相比之下,用到这里也不尽然。

    但是在短时间内布一个这么大的阵,无非是十分耗费心神的。

    宁晔似乎连怎么从地上爬起来都忘记了,看着面前的云祁,就差向对神灵一样顶礼膜拜了:“哇……”

    德行!萧叶彤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唇边还是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十分愉悦的弧度,跳下了那块儿石头将宁晔从地上扶了起来。

    宁晔索性就得了便宜还卖乖,靠在萧叶彤身上像是没骨头一样不愿意起来。

    “这些人二妹打算怎么办?”王桓看着那场中之人,不由得问道。

    这三万人,必须赶快运出京城,否则的话后果还是不堪设想。

    华溪烟看向了云祁,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云祁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帮我请个人过来。”华溪烟说着,一只手在云祁胸前不停地画圈圈。

    云祁挑高了眉梢:“谁?”

    “格图公子。”

    “他?”不过是片刻,云祁便明白了华溪烟的用意。

    “这批人我会让大姐前来接手,二哥等到大姐过来之后交接便是。”

    “可是他们毕竟是太子的亲兵……会跟着妹妹去吗?”王桓有些担忧。

    “无妨。”华溪烟很是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便是她叫格图来的用意,格图是南疆巫师,自然有自己的办法,迷惑这一群人的心智也不是什么问题,等到他们去了吕梁山之后,王岚自有办法收服他们。

    经过刚才的事情,王桓已经对华溪烟的话不会再有半分质疑,于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我会尽快向皇上清明,出征百丽,到时候我会派瑜儿出征,倒时候这三万人跟在瑜儿的军队里便可。”

    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这一群人的去处规划完全,宁晔对华溪烟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天蒙蒙亮了起来,破晓的晨光已经在东方熹微出现,深重的露寒逐渐褪去,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一夜过去。

    “是时候回府了。”华溪烟伸了个懒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嗯,好。”云祁揉了揉华溪烟的发,从善如流地说道。

    于是王桓给四人备了马,四人骑在马背上慢慢地朝着城内而去。

    宁晔已经很困了,靠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有一下每一下地打着盹,想睡去又不敢睡。生怕自己睡着了之后再一睁眼,身边这个女子就不见了。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情,更是刺挠地他睡不着。

    方才云祁叫萧叶彤过去是布阵吗?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一起布阵?

    萧叶彤被宁晔盯得难受。虽说之前自己一直追着他跑,但是都是他不屑一顾。虽然后来他知道了真相开始对自己纠缠不休,但是也没有这么露骨啊……**裸的目光好似是将衣服都给剥下来了一样,谁受得住?

    被这么一直盯着走了一路,萧叶彤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见到了不远处的一人,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师姐!”萧叶彤十分惊喜地唤了一声,娇喝一声打马上前。

    眼前一直盯着的人没有了,宁晔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华溪烟的身上,忽然发现那张姣好倾城的面容上,露出了十足惊悚的表情。

    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宁晔眯着的眼在看到萧叶彤面前的女子的时候蓦地瞪大,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身子一阵摇晃,从马上栽了下去。

    宁晔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刚刚的一幕让他自戳双眼。

    萧叶彤的师姐?贺兰玥?

    不是……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贺兰玥和云祁是一个师门的,那萧叶彤和云祁岂不是也是一个师门的?

    身为云祁的好友他自然知道云祁是多护短,自己对人家师妹爱答不理了那么些日子而且百般中伤……呵呵……宁晔哆嗦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哦,还没断。

    “师姐,有事情吗?”萧叶彤在贺兰玥面前勒马,眨巴着眼睛问道。

    贺兰玥点点头,从萧叶彤看向了华溪烟:“长公主,圣天皇帝醒了。”

    华溪烟眨眨眼,他不是早就醒了吗?

    贺兰玥接着道:“他今日开始临朝,火速招你上朝。”

    “他自己都临朝了还叫我做什么?”华溪烟冷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是有些事情要说的。”贺兰玥叹了口气,“有关前些日子耽搁的那些圣天、北戎、西陵之间的事情,有关圣天柔嘉、淑慎两位公主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我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华溪烟这才想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情。

    当初在天隆帝寿宴的时候,他们都见到了淑慎弹琴勾引西陵太子贺兰漓,但是似乎没有成功。后来却是在云府的后园被发现了与贺兰漓衣衫不整地在一起。

    再就是北戎四王子耶律通求娶圣天柔嘉公主为妻,杨瑾容为妾,这件事情当时也没有立刻做决定,倒是李后说了,会给北戎一个满意的答复。

    难道现在这个满意的答复出来了?

    “现在圣天皇帝的寿宴也过去了,长公主和师兄的大婚也结束,我们确实不应该再久留,不久就要回西陵了。”贺兰玥柔慈的面庞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在朝阳之光的笼罩下,仿佛佛光普照,任何热看到,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

    所以这意思是西陵和北戎的使者都要离开圣天了,当初耽搁下来的一些事情都要有个裁决了。

    “那这样我就进宫去看上一看吧。”华溪烟说着,转头看向了云祁,无声询问。

    云祁缓缓摇头:“你不是还给了我另外的任务吗?”

    华溪烟这才想到了自己刚才是要让他去找格图的。

    “那我进宫了,不会耽搁太久。”

    云祁颔首,温润笑道:“我在家等着你。”

    平凡无奇的一句话,却是让华溪烟心下一动,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酥软,什么都不想去理会,就想扑到这人怀里,和他一起回他们的家。

    “你们酸不酸呐?”

    不得不说宁晔是一条很不识趣的单身狗,自己还没修正果还见不得人家甜蜜恩爱的那种。

    不过并没有人理会他,云祁冲着华溪烟眨了眨眼,打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转头。而华溪烟三人也直接进入了城门绝尘而去,独留他一个人在城门口孤苦伶仃。

    经过再三斟酌,觉得宫中的戏应当更为精彩一点,于是宁晔不紧不慢地跟着华溪烟三人的方向离去,顺便想到了一会儿是不是可以将他的事情一并提上一提。

    许是因为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天隆帝的第一次朝政,规模出奇地宏大,气氛出奇地庄严,文武百官皆到,高位者在乘天殿内垂首静默,低就者在殿外严阵以待。

    “摄国长公主到!”

    伴随着太监的一阵通报,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华溪烟身上。

    比起以往的宫装繁锦,华溪烟今日的打扮可谓之简单极了,但是就冲着这一份素淡清雅,在这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乘天殿内,倒是更加多了几分赏心悦目的滋味。

    如今的朝阳之上,前方不光立着宁熙宁晔等皇子,还有西陵北戎的皇室成员,一众身份不凡的人齐聚此地,更是增加了许多严谨。

    华溪烟目不斜视,走到自己寻常临朝所坐的那个位置上,旋身而坐。

    轻纱飘扬,飞舞旋转,衣袂扇扇间好似迷蒙了众人的眼。较之以往的大气雍容令人莫能仰视,如今的华溪烟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于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华溪烟唇边含着轻笑,不慌不忙、没有一分羞赧地与众人对视,目光所到处,众人全都静默垂首。

    “恭喜皇上病愈。”将下边的人看了一圈,心中有了计较,华溪烟这才转过头对着天隆帝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折腾,天隆帝本就清瘦的脸颊如今更是突出了颧骨,一双眼睛更是深陷了下去,本就目光深邃,如今更是含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昌延了。”天隆帝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更是苍老了不知道多少分。

    “为国分忧乃是身为公主的本分。”华溪烟也不动声色地说道。

    “方才朕在和一众爱情商讨与西陵、北戎联姻之事,不知道昌延有何看法?”

    华溪烟长如蝶翼的目光轻轻地扇了扇,轻笑问道:“皇上现在的决定是什么?”

    “圣天与北戎关系向来极好,北戎四王子也是品貌皆备,和柔嘉也算是天作之合。”

    华溪烟笑着点头称是。

    “西陵太子人中龙凤,西陵和圣天也是睦邻友好,和淑慎也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听天隆帝这意思,是要按照最开始的打算,将柔嘉和淑慎分别嫁出去了?

    “不知道贺兰太子和耶律王子的意思是什么?”华溪烟没有直接地做出判定,而是追问了一句。

    “本王子觉得不错这。”耶律通首先大嗓门地开了口,“皇帝陛下下旨的时候,别忘了那个杨瑾容!”

    耶律通还记得当初杨瑾容对自己的算计,竟然利用自己杀了一个公主,这个仇他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华溪烟轻笑着点头,将目光转向了面色发白的贺兰漓。

    贺兰漓的身体自小就不好,所以身材并不像一般的人那般挺拔,再加上面容有些苍白,如今在一众大老爷们中间站着,更是弱不禁风。

    “贺兰太子可是愿意娶我皇妹?”

    贺兰漓抖着嘴唇,眼神慌乱躲闪,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越亲王上前一步,“呔”了一声:“贺兰太子,您已经和我朝淑慎公主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难道您还线想要逃避责任吗?”

    贺兰漓有些慌乱,急忙摇头道:“王爷息怒,我绝无此意。”

    “那荷兰太子支支吾吾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朝淑慎公主还配不上太子吗?”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轻视梗死不言而喻,人们都知道西陵太子是个软弱无能之辈,风头更是被西陵三皇子一直死死地压着,虽然最近些年有了些气色,但是那些攀高踩低的人还是难免轻视。

    “王爷,皇兄并未说不娶,王爷请勿动怒。”贺兰泽如今淡淡开了口,没有什么多余的语气,却让越亲王再没了大放厥词的勇气。

    “皇兄,你可是愿意娶淑慎公主?”贺兰泽转头看向了贺兰漓,认真问道。

    贺兰漓面色苍白地摇摇头,身子在有些宽大的服饰的包裹下更是不盈一握极为可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地摇头。

    上次在云府的后院,他不知道那个公主怎么忽然间就扑了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群人好巧不巧地全都冲了过去抓了个现行,但是他和那个公主,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看似说什么都是百口莫辩,尤其是他二人的身份,更是不允许期间有一星半点的状况出现,仿佛是除了娶她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但是他是真的不想娶她,也不能娶她……

    贺兰漓的犹疑与不愿被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更是激起了圣天卫道夫的不满,几乎就要到了群起而攻之的地步。

    “皇上,或许贺兰太子和淑慎不合适呢?”华溪烟想了想,这才对着天隆帝状似斟酌地说。

    下首的淑慎立刻急了,出列直接跪倒在天隆帝面前:“父皇明鉴,淑慎是真的爱慕西陵天子,恳请父皇下旨赐婚!”

    说罢,又转向了一边的贺兰漓,亟亟表着衷心:“贺兰太子,淑慎是真心爱慕您,淑慎保证必然勤俭持弓敬淑贤德,还请贺兰太子许了淑慎!”

    哪里经受过被一个女子这般苦苦哀求的阵仗,贺兰漓的面容苍白地几乎可以刮下一层霜来,像是有什么那言之隐一般,只是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淑慎吸引了去,除了华溪烟之外,她的眼睛透过重重人群,看向了后边存在感极低的柔嘉。

    按照她对柔嘉的了解,她在知道自己要嫁给耶律通之后,不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拒绝吗?

    她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之人,而耶律通无疑也非她心中良人,柔嘉这般不言不语一副听之任之的状态,着实怪异。

    贺兰漓和淑慎的对峙已经到了一种尴尬到诡异的地步,但是淑慎依旧不死心,苦苦哀求着。

    华溪烟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着急,做出了弑母杀妹这般惨无人道的举动之后,她自然是要找个地方逃的远远的。而位高权重的贺兰漓,繁荣昌盛的西陵,无疑成了最好的选择。

    贺兰漓满面为难,五官几乎就要皱到了一起。华溪烟有些无语,身为太子应该早就做好了身不由已的准备,他这么一副遭雷劈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而圣天的一些老大臣已经将话题抓向了华溪烟,似乎是想让华溪烟开口说些什么。

    华溪烟真是有些想笑,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权威性?这些人每次到了唱黑脸的时候,便要将她推出来?

    见华溪烟也是泯然不语,下方一众大臣的话说的越来越难听,大有一副要用唾沫星子把她给淹死的态势。

    什么“不识大体、不为家国、听之任之”的词语,全部砸到了华溪烟身上,华溪烟真是要为自己叫屈,这些人现在不敢惹贺兰漓,就这么将火气撒到了她的身上,她长得真的那么面善吗?

    准备好了口水,正要开始发飙的时候,有一人抢先开了口。

    “闭嘴!”

    所有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刻消寂。

    “都说的那么难听做什么?你们不就是要找个人对她负责吗?嗯?我娶!”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只要不是你,娶谁都一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贺兰淏在笑,说那话的时候,说完的时候,都在笑,但是除却唇边的弧度之外,再也让人找不出他半分愉悦心情的体现,反倒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真真是应了那“笑面阎王”的称号。

    于是那场早朝就随着贺兰淏说完那句话的拂袖离去而结束,圣天的一众大臣都悄声不敢多言,天隆帝的面色也是阴沉得可以。

    贺兰淏的态度无疑表明了圣天的公主像是一个垃圾一般根本没有人愿意接受,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收了。但是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因为淑慎公主的态度就足以表明,他们圣天确实是在倒贴。

    有些人只是以一种盘观者的姿态在看着这一场圣天公主倒贴西陵的闹剧,大多数都是不置一词。

    华溪烟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口见到了贺兰淏。

    本来想从他身后就那么绕过去,但是贺兰淏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般,在华溪烟路过的时候,倏地转了过来。

    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痛,华溪烟微微眯起了眼看着眼前之人,半晌叹息了一声:“你又何必?”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说你说的那么难听。”

    华溪烟有些错愕:“你不过是为了那些人的几句话就要赔上自己一辈子么?”

    贺兰淏无所谓地笑一笑:“只要不是你,娶谁都一样。”

    华溪烟真是要给这人跪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半天都没有组织起语言来表述心中的情绪。

    贺兰淏唇边的笑意慢慢地收敛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何止是傻,简直是蠢到家了!华溪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贺兰淏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情绪,眼睛晶晶亮亮,让华溪烟有些不忍直视。

    “我还记得在晋州运城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你戏弄我。”贺兰淏叹了口气,“也许那个时候,就注定了我欠你的。”

    “那块帕子是假的!不是梅七道姑的!是假的!”华溪烟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了一声,将那一直没有说出去的真相吼了出来。

    贺兰淏愣了一瞬,真的只是一瞬,片刻释然。

    “哈哈……假的也好,我这样就不用担心被梅七道姑惦记着要杀我了,哈哈……”贺兰淏大笑了起来。

    “贺兰淏你不要这样……”

    贺兰淏的笑声满满止住,虚假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了下去,拿一种十分沉痛的目光看着华溪烟:“就算是被你骗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呢?”

    这应当是华溪烟认识贺兰淏以来,他说的最为认真的一句话。

    其实华溪烟一直都知道贺兰淏并不傻,有贺兰玥和贺兰泽那样的兄妹,他焉能差了?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层虚假的表象罢了。是他惯有的伪装也好,为了逗她欢心也罢,终究如过眼云烟,飘散了。

    还记得当初在太原的时候,他每天都去王府,和王瑱交流感情,做出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任人耻笑,只为让她欢喜,亦或是后来来了京城,千金买嫁衣,后来和云祁大打出手……这人做过的傻事,也是数不胜数。

    “我自认为做的不必云祁少,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贺兰淏将华溪烟面上的追忆、怀缅看得清清楚楚,最终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这个问题不光是贺兰淏这么问,别人也这么问过,甚至是华溪烟自己也这么想过,真正心仪她的人并不多,但是各个都是动了大心思的。

    “感情之事,从来都没有谁多谁少,也没有先来后到。”华溪烟仰头看着贺兰淏,将自己眼底的决绝、漠然完全呈现在他的面前。

    “贺兰八皇子,为了我,你不值得。”

    贺兰淏嗤笑了一声:“你对我就只有同情和惋惜了吗?”

    “自然赏识。”

    贺兰淏撇了撇嘴:“我要你的赏识何用。”

    华溪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人交谈,但是她知道,西陵水深,与贺兰泽贺兰玥在一起,这贺兰淏根本不可能平庸下去,而那个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淑慎,绝非他良配。

    “你最好不要娶淑慎。”

    “你在担心我?”贺兰淏眼睛一亮,重点明显不在华溪烟说的事情上。

    “你若是娶了她,怕是以后会坏事!”

    “唔……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子呢……我不娶她能怎么办?”

    华溪烟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有想明白贺兰淏这前半句和后半句到底是什么关联。

    “云祁现在是你的驸马,宁熙是你的哥哥……只有我什么都不是,我要是娶了她的话,我就是你的妹夫,也算是一种关联吧,这样的话也不怕又朝一日你把我忘记了。”

    这么一席话说出来,华溪烟觉得自己的眼睛霎时间有些酸涩。

    她何德何能,让他堂堂西陵天子卑微至此。

    “贺兰八皇子,麻烦你顾全一下大局。”

    “此次我回西陵,怕是以后就不经常再来圣天了……”贺兰淏明显忽略了华溪烟的话,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与其看着你和云祁在一起你侬我侬,我宁愿独自缅怀,想着你和我有过交集的为数不多的日子,尽管没有什么太过美好的回忆,但是点点滴滴,我依旧会视若珍宝。”

    “华溪烟,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贺兰淏认认真真地看着华溪烟,将这句话重复了第二遍。

    华溪烟垂下了头,她不忍心看他那副悲痛中却又带着满足的神态,不忍心看他憧憬未来日子中遥不可待的缅怀。她本就不是一个良善的女子,若是像宁熙那样在她大婚之后彻底决裂她也能坦然受之,但是向贺兰淏这样打起了凄苦牌,她是真的有些无言以对。

    贺兰淏吸吸鼻子,叹息了一声:“华溪烟,我要走了,你让我抱一下。”

    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语气让华溪烟的鼻子蓦地一酸,不由自主地上前轻轻环抱住了他,第一次,认识贺兰淏这么久以来,没有芥蒂地,和他近距离接触。

    贺兰淏很满足。在她大婚之后,他一直没敢露面,生怕见到她之后,忍不住心中的嫉妒。

    几乎是颤抖着手,贺兰淏缓缓抚着她如瀑的长发,感受着那黑如锦缎的长发从他指尖不断地话落,饶是他想伸手握住,却依旧不停话落。

    一如这个女子,真的要走出他第一份全心投入的感情。

    “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去找我好不好?”贺兰淏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而是让它努力地坚定而刚强起来,仿佛是要在面前这个女子心中,种下一颗令人信服的种子,“若是云祁待你不好,你便去西陵找我,我必然将你爱若之宝,悉心照料。云祁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包括这江山,若是你想要,我也同样能拱手送上!”

    说到这里,贺兰淏忽然笑了起来:“华溪烟,你信不信我?”

    “嗯。”华溪烟点点头,“有着这样的豪言壮志,日后可千万不要被人算计了啊!”

    “自然不会的。你能信我……真好。”

    华溪烟用力回抱了贺兰淏一下,缓缓放开。

    她不是在给贺兰淏留什么遐想的空间,而是每一个付出了真心实意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而她也知道,贺兰淏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尤其是这种,将一切话都挑明了说的人,怕是比宁熙那种,还要果决。

    贺兰淏走了,踏着上午炽烈的阳光缓步离去,华溪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男子,真的要走出她的生命中了。

    若是对感情这般珍视的话,那日后被他爱上的那个女子,必然幸福。

    华溪烟再也没有见过贺兰淏,直到传言西陵使者离京那天,华溪烟都没有见过他。

    她在那天下了朝之后便去了西陵行宫,找贺兰泽和贺兰玥说了淑慎的事情,自己的兄弟要娶的人是什么品行,他们有权利知道得一清二楚。

    贺兰泽和贺兰玥知道之后,硬是愣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尤其是贺兰玥,这个本就心中充满悲悯情怀的女子,被西陵百姓尊称为“活菩萨”的人,更是愣的半天没有合拢嘴。

    “哈?”怔楞了半天,贺兰玥只发出了这么一个单音节。

    “所以我不建议八皇子娶她。”华溪烟叹息一口气。

    她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天隆帝,若是说了的话,这么个祸害天隆帝更是恨不得要将她推出去,所以只得从西陵这边下手。

    “但是那天是八弟当着圣天文武百官的面亲口说出,若是反悔,怕是不妥。”贺兰泽想了想,最后摇头。

    贺兰玥派人去问贺兰淏的意思,接着转头看着华溪烟:“长公主莫要自责。”

    华溪烟想着她倒是不想自责,但是方才贺兰淏已经说了,是怕圣天的文武百官对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这才说要娶淑慎的,她怎么忍得下去?

    派去问贺兰淏的人很快便回来,带回了贺兰淏的原话:“这样的祸害,若是我不娶的话,也是祸害旁人,我若是娶,好生压制,自然有办法对付。告诉圣天长公主不必担心才是。”

    于是华溪烟意识到自己好像失策了。贺兰淏心中也有着正义的情绪充斥着,对于这般丧尽天良的人,自然也是看不惯的。

    一切努力都做尽了也是无法,于是华溪烟终于等到了西陵使者和北戎来使同时离京的那一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对劲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大清早华溪烟的眼皮就在跳,使得她很早就醒了过来,瞪着床顶发呆。

    云祁难得有一次比她醒得晚,华溪烟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将身边这个睡眠浅到不可思议的人吵醒。

    于是云祁在一阵好眠之后,便看到了华溪烟怔怔发呆的眼神。

    “知微,你在想什么?”

    华溪烟转过头去,见这人目光澄澈,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蒙与混沌,便知道他休息的极好。

    “我在想柔嘉和淑慎的事情。”

    这般说着,华溪烟坐起了身,锦被滑下,露出的一片雪白的肌肤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痕迹。

    华溪烟的脸蓦地一红,伸手将那锦被捞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捂住。

    “别挡,多美。”云祁说着,伸手扒拉华溪烟的被子。

    华溪烟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安分点儿!”

    云祁“唔”了一声,很是无辜地道:“我哪里不安分了?昨天我挺你的话,只有一次啊……”

    要不是因为这枕头是玉枕,华溪烟真相一把呼道他的脸上!真是醉了,为什么任何话题都能扯到这个上边呢?

    “昨天的宵夜我没吃饱……今天我要多吃一些……”云祁伸手揽过了华溪烟,嘴里不断地嘟哝着。

    “想都甭想!”华溪烟没好气地说着,翻身下床。

    今天那两个使团出京,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因为她心里,老是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窗外天气晴好,华溪烟打开了窗户,阳光照射进来,将满室的旖旎气息消融干净。

    已是盛夏时节,虽是清晨阳光早就升的老高,照耀在华溪烟的脸上,给她的侧脸似是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棱角。

    “是不是觉得李后太过消停了?”

    华溪烟点点头,转过头神来靠在了床框上,长长的青丝在身前凌乱地披散着,更是多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姿态。

    “前几天对百丽出征,我提议要瑜儿带兵,要是以往的话,李后绝对坐不住了,但是这次,却是什么都没说。”

    “还有这次,宁煊和萧叶彤黄了的婚事,后来萧叶彤说了是自己悔婚在先,明明是打了太子府的脸的,但是李后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华溪烟眨了眨眼,在心中算计了片刻,这才道:“十大世家除了王李两家之外当属兰陵萧氏,虽然萧叶彤是萧家家主,但是李后这般,是不是也太过窝囊了?”

    这简直就不是李后的作风!华溪烟几乎可以确定,李后是手头上有更为要紧的事情,生怕自己再一个不慎引来他人的注意,这才这般安分守己的。

    “那天确实是萧叶彤主动逃的婚。”云祁点点头,“你知道帮她逃婚的是谁吗?”

    华溪烟心下转了转,尝试问道:“是贺兰玥?”

    云祁点头:“萧叶彤虽然说是要嫁给宁煊,但是不过是气话罢了,那天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后悔了,于是在上花轿的时候,用偷天换日的手法自己跑了出去。你也知道先前宁晔是有多过分,就算是后来又悔改萧叶彤也不敢轻易信他。但是等到后来见他为了自己愿意挟持太子甚至是被那么多人一起围攻还不愿意放手的时候,萧叶彤才算是心软了下来。”

    原来如此!华溪烟点点头,她怕是想着自己当初逃了婚,就算是后来被发现,太子府也不能找到萧家头上,因为新娘子是宁煊自己接的,出了什么事情后果自负才是。但是好巧不巧后来出了宁晔挟持太子的事情,若是自己还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怕是宁晔有好果子吃,于是萧叶彤这才承认是自己逃婚,将李后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才保下了宁晔。

    华溪烟轻轻叹了口气,想着宁晔真是祖上烧了高香,让萧叶彤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不然安亲王府真是要倒霉了。”华溪烟耸了耸肩,“所幸现在有整个萧家在后边站着,若是李后日后想动的话,还是得掂量掂量。”

    说道这里,华溪烟话锋蓦地一转:“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萧叶彤是你的师妹?”

    “你没问啊。”云祁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记得当初萧叶彤和我说过她受伤严重的事情,整张脸差点全都毁掉了,后来上山去治病了,难道……去的是还魂谷?”

    “差不多吧。当初我下山的时候。正好见到萧家之人跪在外边苦苦哀求,于是也就帮了他们一把将他们领进了通武山。师傅见那女子生性刚强,就算是面目全非也不声不吭,于是大为动容,收为弟子,后来才将萧叶彤送进了还魂谷中。”

    “我知道通武山和还魂谷是相同的,但是梅七道姑和挽魂公子是什么关系?”

    “挽魂公子乃是还魂谷谷主,擅医,梅七道姑则擅毒,至于关系嘛……”云祁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一个管事的,一个吃干饭的。”半晌,云祁给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于是华溪烟面前就浮现了梅七道姑那个鹤发童颜的貌美女子笑得颠倒众生,在她面笑眯眯地道“嘿嘿,我是吃干饭的”,不由得一阵恶寒。

    华溪烟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赶忙上前去拉云祁:“走啦走啦,我们去看使团离京。”

    云祁早便穿戴整齐,于是施施然地跟着她朝着外边而去。

    天隆帝醒来了这么些天,虽然伤势还没有好完全,但是最基本的政务处理已经没有了什么问题,只是这朝政依旧在华溪烟手中把持着,没有什么收回的打算,让宁煊不由得心焦不已。

    走到京城酒楼上边的一个雅间,便可将下边的情形一览无余。

    京城的街道极宽,但是两边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围地有些水泄不通。

    两位公主同时出嫁,确实是千年难遇的盛况,也不怪大家都是那般好奇。

    华溪烟伏在栏杆上,看着下边的景象,看着北戎的使团从下边缓缓经过,耶律通一副新郎官打扮的模样坐在前边的高头大马上,一脸的喜气洋洋。

    人们都能理解他的心情。在昌延公主回宫之前,圣天的柔嘉公主那可是圣天的骄傲,一朵娇花,无数男子心中的梦,如今被这蛮夷之地的人娶回了家,人们不由得开始抱怨是一朵鲜花缠在了牛粪上。

    耶律通身后跟着两辆马车,另外一辆自然就是杨瑾容的马车了。似乎刚刚回宫的时候,这容淳县主也风光了一段时间,但是在杨家出事之后,也就没人再理会了。

    只是杨家的小姐也被这耶律四王子娶了回去,所有的人都在感叹这耶律通当真是踩了狗屎运。

    两辆马车都是寂静无声,按照圣天的惯例,公主出嫁,势必是要露头与民众致意的,这柔嘉就算是再不愿,这规矩也是不能废的啊!

    于是开始不停地有人招呼着“公主露面”,只是那马车却像是沉寂了一般,一动不动。

    众人的叫嚷声愈发地打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一些负面的词语出现,那马车的帘幕才缓缓挑开,露出了一张遮掩着轻纱的面容。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总算是露了脸出来,那隐隐可见的娇美神态,那顾盼飞扬的丹凤眼,确实是柔嘉公主无疑。

    柔嘉朝着下边众人挥手,枚红色的锦服带起了一阵流灿彤霞,纤细修长的手指,素白的皓婉和一段洁白的藕臂几乎要晃花了众人的眼。

    那没有任何装饰的指甲像是一个个精巧的贝壳,将阳光都折射了出来,鎏金打造的缠金臂哐当作响,声音在众人的欢呼中淹没于无形。柔嘉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糟,起码弯弯的眉眼显示她在笑。

    这是柔嘉,确实是柔嘉,可是华溪烟却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了?”云祁低声问着华溪烟。

    “不对劲儿。”华溪烟眯着眼,死死盯着下边的花轿。

    “最近几日我没有得到任何怪异的消息。”云祁解释道。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不对劲儿。

    “西陵使者是从哪个门离开?”

    “西城门。”

    这里是北城门附近,华溪烟看了一看,这才道:“我们去西城门看一看。”

    由于下边是一众百姓的熙熙攘攘,两人自然会不能使轻功那般明目张胆,于是只得从下方的人流中朝着自己的马车而去。

    两人转过了几条巷子,路过了一个铺子,华溪烟差点被里边冲出来的人撞倒在地

    那人双手掐着腰,冲着里边骂骂咧咧:“你们这是怎么做生意的?啊?老娘要的是朱红色的蔻丹,你们给的这是什么颜色?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人说着,发泄似的将手中的盒子扔到了地上,一众五颜六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华溪烟绕了过去,刚刚迈步,便听那女人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老娘在你们这里买了十来年的蔻丹,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儿,你们给我说受,怎么解决!”

    猛地一下,华溪烟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女人刚刚说的话一直在脑中不断盘旋,繁复了几次之后,华溪烟猛地一拍头:“我知道了!”

    云祁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现在就回去,我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偷天换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说罢,拉着云祁风风火火地朝着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眼睛在发亮,像是有闪闪金光,光华璀璨,仿佛太阳投下的无数光泽都这样堙没了在她熠熠生辉的脸上。

    两人穿越了无数的人流,终于赶上了那缓缓而行的车队。

    华溪烟眼眸微微眯起,轻哼一声,朝着那马车腾空而去。

    就在快要接近那马车的时候,旁边忽然闪出了一人,拉住了华溪烟的胳膊

    华溪烟顺着那青色的衣袍看去,目光逐渐上移,看过那莹白如玉的手指,看过他绣着翠竹青纹的袖口,他洁白的衣领,最后他含着笑意的面容。

    “长公主,现在可不是出手的时候啊。”仝宣轻声说着,甚至还轻轻对着华溪烟满含挑逗地吹了一口气。

    华溪烟神色一冷,目光斜斜向下,看向那马车,轻哼一声:“仝将军,现在你这般阻拦着我,可是有什么猫腻?”

    “长公主真是说笑了,今天乃是柔嘉公主大婚,还能有什么猫腻?”

    “本宫便要去看看!”华溪烟说着,身形急转,旋转几圈,朝着下方激射而去。

    仝宣正要伸手阻拦,去被一片洁白的衣袖揽住了去路。

    云祁薄唇微勾,浅浅开口:“仝将军,和女子动手,貌似不雅。”

    两个人都在笑,只不过云祁的笑意是云淡风轻,而仝宣的笑意却是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毛骨悚然,俩人这般不断地交手,招式愈发地凌厉了起来。

    华溪烟的身子还没有靠近那马车,便被四下涌出的无数人揽住,她冷笑一下,大喝一声:“风吟风滔!”

    四周霎时间“唰唰”出现了无数的身影,朝着华溪烟包围而来,将她牢牢地护在圈子中央,霎时间,这一方打斗之地一片混乱。

    华溪烟知道那车里绝对有问题,虽然她刚才已经露面,但是如今她肯定那车里坐着的绝对不是柔嘉!

    车队现在已经出了城门,百姓并不是很多,所以两方人马的打斗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喧哗,而正由于外边这一片空地,各方之人才更加游刃有余地施展起自己的功夫来。

    李后显然为这一次的事情下了血本,看着那源源不断出现的李氏暗卫,便知道若是要接近那马车,着实不易。

    华溪烟身子一转,在旁边一颗大树的枝桠上稳住了身形,对着下边冷声下了命令:“将马车之人给我带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暗卫领命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王家暗卫全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靠近那马车,他们都深知华溪烟下了死命令必然是兹事体大,所以万分不敢怠慢。

    那边仝宣和云祁的打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云祁一直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不慌不忙地戏弄着他。

    旁边忽然再次出现了两人,宛如身带雷霆,极速而来,加入了打斗的圈子中,让本来呈现僵持的局势呈呈现出了偏向王家这便的态势。

    华溪烟看着来人,唤了一句:“三哥,四弟!”

    王齐手中凛凛寒剑宛如了一个个繁复的剑花,伴随着每一道寒芒的略过,都有一人随之倒下,听到华溪烟的呼唤,挽起转过头一笑:“二妹不必担心,是父亲让我们过来的。”

    华溪烟眨眨眼,这才仰头看向了云祁和仝宣。

    仝宣不慌不忙地接着云祁的招式,忽然一笑,问道:“你是不是以为,宁晔那蠢货会将西陵那边劫下来?”

    云祁挑眉反问:“有何不可?”

    说着,云祁猛然挥出一掌,重重打向了仝宣的胸口。

    仝宣本来凝聚在一起的真气默然散了,眉头一皱,整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

    捂着胸口不停地咳着,他的面容本就俊美儒雅,如今更是带了几分让万千少女忍不住砰然心动的姿态。

    满前似是有淡紫色轻纱裙摆摇曳,同色系的绣鞋前边缀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折射而出的光芒几乎就要晃花他的眼。

    仝宣抬头,对上了华溪烟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确实是让宁晔去看了西陵那边的状况,你说他能不能发现不对劲儿?”

    仝宣噗嗤笑了一声,言语中含着万分的蔑视:“就他?现在还不定被人困到了哪里。长公主,我说你圣人千虑,怎么就没有想到中间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出现呢?”

    华溪烟神色一怔,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昨天你派去给宁晔传话的人,现在还在我的手上。”仝宣像是在欣赏什么十分精彩的新剧一般,看着华溪烟逐渐冷冽下来的面容,笑容愈盛,“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宁晔根本就没有得到你的消息,更不可能帮你去阻拦西陵的送亲队伍!”

    云祁也缓步走了过来,幽深的凤目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是他生气的征兆。

    “等到一会儿送亲的队伍交接之后,我倒是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法子。”仝宣抹了一把嘴,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摄国长公主,你该不会要给自己安一个干涉他国政务的名声吧?”

    “这就不劳仝将军费心了。”华溪烟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低声咒骂了一声,“真是该死!”

    很少见华溪烟会露出这般的情绪,仝宣的心中愈发地得意起来:“长公主,人又千虑,你能想到的,皇后娘娘怎么想不到呢?”

    仝宣还记得李后和他说过,华溪烟其人性敏而机警,对于旁人不动声色之事,自己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李后便派人在安亲王府外边守着,果不其然,抓到了华溪烟前去送信之人。

    “长公主,失败的感觉,怎么样?”仝宣有些得意洋洋地问道。

    和华溪烟交手的次数不少,但是占了便宜的寥寥无几,但是这次,她算是栽了大跟头。

    这一次联姻的事情,对于李家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宁煊和萧家的事情算是黄了,李后自然要为自己另谋出路。

    华溪烟满心不愿地抬起了头,就在仝宣因为她会十分怨愤地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她勾唇粲然一笑:“仝将军,我败了吗?”

    仝宣的心莫名其妙地沉到了谷底,方才堆砌起来的得意忘形开始不由自主地瓦解。

    “你回头看看,那是谁。”华溪烟轻抬下颚,朝着仝宣示意。

    一行几人缓步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男子两个女子,他在熟悉不过。

    尤其是中间那个女子,一身大红色的凤凰锦服,面上的轻纱早便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正被那二人挟持着,那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仝将军……”柔嘉朝着仝宣十分凄楚地唤了一声。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之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她也顺利坐上了前往西陵的轿子,怎么在城外,就被人给拦下来了呢?

    趁着仝宣怔楞的时候,华溪烟身形一转,鬼魅的身形如同一阵风一般刮向了另外几人包围中心的马车,撩起帘幕,把里边的人一把拽了出来。

    淑慎本来就窝在马车里边战战兢兢,如今更是受到了惊吓,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闭嘴!”华溪烟瞪着她,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声。

    看到面前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仝宣有些怔怔说不出话来。

    “三哥!”华溪烟朝着王齐唤了一声,“不必打了!”

    王齐见事情尘埃落定,收起了剑,旋身落下。

    “仝将军,这偷天换日的把戏,你们玩的可真是好!”华溪烟嘻嘻笑着,走到了仝宣满前。

    仝宣有着怔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面上答应西陵和北戎的婚事,实则将两位公主交换,单单是这份心思,我还真是想不到!”华溪烟摇摇头,唏嘘感叹了一声。

    仝宣目光沉了下来,看着钳制着柔嘉公主的云惟,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还有一件事情,你倒是说的不错。”华溪烟上前一步,甚至是颇有深意地拍了拍仝宣的肩膀,“宁晔那么不靠谱的人,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呢?”

    于是仝宣是意识到他们是被华溪烟给耍了,他们之大宁晔和云祁的关系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华溪烟会找宁晔前来,但是独独算漏了一个云惟!

    在天隆帝的寿宴上,云惟与沈葭打了御林军之后逃跑,天隆帝的追缉令在前不久才被华溪烟撤了回来。于是这二人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谁也想不到如今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华溪烟,你好生的算计!”仝宣牙齿都在哆嗦着,说出的话更是带着几分颤抖。

    “过奖!过奖!”华溪烟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淑慎公主面前。

    华溪烟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将她面上的轻纱拽了下来。

    柔嘉和淑慎是姐妹,所以面容自然有五分相似,在那轻纱的掩映下,两人真真是一模一样,所以方才她才没有认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仝宣想起方才在城内的时候华溪烟明明已经走了,是什么原因让她折回来,开始对着马车出手的?

    华溪烟握住淑慎的手腕,看着她嫩白如玉的手指,忽然笑道:“淑慎,你学了你柔嘉皇姐那么些年,怎么这涂丹蔻的习惯,就不学学呢?”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王晋杀杨瑾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饶是谁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是出在这里!

    华溪烟眨眨眼,拍了拍淑慎的脸:“也真是苦了你了,为了保命,竟然连北戎都愿意去!”

    淑慎脸色苍白,浑身都止不住哆嗦着,畏畏缩缩地看着华溪烟:“皇姐,你不要……不要乱说……”

    华溪烟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头重新看向了仝宣:“仝将军,本来柔嘉公主是要嫁去北戎,淑慎公主要嫁去西陵,如今这新娘子都弄错了。你这送亲使要负几分责任?”

    “都是那些个粗心的奴才,真是让长公主费心了!”仝宣沉着声音,不阴不阳地说道。

    方才还处于一种云山雾罩的状态的耶律通如今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伸出鞭子指着仝宣,便是一阵屋里哇啦的大叫:“真是好你个圣天,竟然敢戏弄本皇子!若不是因为长公主发现了事情不对劲儿,本皇子岂不是真要被你戏弄了去?”

    北戎太子耶律易也是满脸不悦的神色:“此事还望圣天给我北戎一个交代,我北戎求娶的是圣天柔嘉公主,为何现在却换了一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都是圣天的公主,但是背后有整个李家的公主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那可是天壤之别。还有的便是淑慎公主和西陵太子传出的哪一档子事儿,这冤大头凭什么要让北戎来做?

    仝宣现在没有什么办法,他是个武将,这类官场的弯弯绕绕的事情他的火候还是欠了一些,如今也只能赶紧陪笑道:“是是是,诸位说的是,还请各位稍安勿躁,我去禀明吾皇!”

    “我们一起进宫便好,毕竟这不算是一件小事,本宫也不能坐视不理。”华溪烟丝毫不觉得现在自己说的话在仝宣听来是多么的欠揍,只是兀自给着自己的意见。

    本来嘛,现在是她在摄国,这事情本来就和她有关的好不好?

    李后在城门口出现了大规模的打斗之后便得到了消息,本来还安心等着好消息传来的她霎时间砸了整个落凰宫:“真是好一个华溪烟,好一个云惟!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本宫处这么一档子事儿!”

    落凰宫的宫人们赶紧都诚惶诚恐地跪下大呼“娘娘息怒”。

    “现在他们是要进宫了吗?”李后斜睨着下边通风报信的人问道。

    “是,长公主等人正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来。”

    “都是混账!”李后大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行。

    “娘娘,不若我们将一人请进宫来,如何?”织鸳上前问了一句。

    李后看向了织鸳,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这才露出了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华溪烟等人刚刚到达宫门口,还没有进宫的时候,却见到了亟亟赶来的王寒。

    “怎么了?”华溪烟见到王寒的神态不太对,急忙发问。

    “方才明妲姑娘进府了。”

    “明妲?”华溪烟皱眉问道,“是舅母要听琴吗?”

    “不是夫人,是大公子!”

    “大哥?”华溪烟想了片刻,了然笑道,“大哥本就是一个风流雅士,若是要听琴的话也无可厚非。”

    而且论起琴艺来没人比得上明妲,这也倒没什么。

    “而且国公让属下告诉小姐,方才见到有人在国公府外边鬼鬼祟祟,怕是又升起什么不必要的心思,让公主小心为上。”

    华溪烟点点头:“你回去告诉舅舅和舅母,只要他们在府里边好好呆着,不要轻易出府便好,最近不是什么太平的时候。”

    见王寒离开,华溪烟这才看向了云祁:“听你说当初明妲是宁煊请过来的?”

    “嗯,为了给天隆帝祝寿。”

    “那会不会……”

    “应当不会。”云祁缓缓摇头,“明妲一没武功二没势力,宁煊没有必要拉拢这么一个人。”

    比起沈葭和云惟还有些故事,那明妲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风尘女子。

    于是华溪烟放下了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怪异之感。

    由于身子还没有大好,所以天隆帝还没有起来。华溪烟一行人也不着急,索性就在御书房坐着。

    西陵使者也进了宫,贺兰淏有些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华溪烟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上次和贺兰淏说话,华溪烟并未觉得有什么惊讶,她只是以两国该有的礼数冲着贺兰淏笑着,笑着中规中矩。

    “出了这样的事情,着实抱歉。”华溪烟对着贺兰漓点头致歉。

    贺兰漓摇摇头:“非长公主之过。”

    华溪烟觉得自己每见到贺兰漓一次,他就会清瘦几分,以至于现在华溪烟华溪烟觉得他的身姿看上去都瘦得有些令人心惊。

    不少官员在听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都进了宫,在御书房外边候着。

    李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见到华溪烟的时候眼中寒光衣衫,十分冷冽。

    “皇后娘娘知道今天的事情了?”华溪烟笑着看着李后,明知故问。

    “本宫听说了,还是多亏昌延心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呢。”李后现在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直接冷哼了一声。

    “本来去西陵联姻的是淑慎,去北戎联姻的是柔嘉的,但是现在两个人却莫名其妙地被换了过来。这不是小事,昌延自然也是要多加关注的。”华溪烟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件事情虽说一直是婉妃娘娘在办,但是皇后娘娘总也应该提点着,这两国联姻的事情,怎么能掉以轻心?”

    李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你这意思是本宫不够尽心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华溪烟这句话一出,将李后噎了个半死。

    “华溪烟,你怎么说话的?”柔嘉有些不悦了,直接对着华溪烟怒斥了一声。

    “先管好你自己吧!”华溪烟没有抬头,不冷不热地说道。

    华溪烟本来还在好奇,李后这种对于权力追求心极大的人怎么会将这操办婚事的事情交托在萧婉妃的手中,现在想想原因是在这里,一定是要出事的,公主这边出了事情,也是萧婉妃那边的事情。

    李后啊李后,真是永远都会将自己保护在外的。

    有宫人给华溪烟端上了一杯茶,华溪烟轻轻端起来,青茗香气霭雾缭绕,衬得她的眼波一阵的迷离。

    这乃是几年心进贡的祁门红茶,闻着清香沁人心脾,就连这夏日烦躁的热,似乎也一点点地淡了下来。

    端着茶杯刚刚送到了鼻端,忽然旁边飞出来一条金线,顷刻间将华溪烟的茶杯卷到了一边。

    华溪烟一怔,门口阳光似乎被投下的一层阴影折射,一片湖蓝色自天机交接的地方出现,点染了这明媚的夏日风光。

    王璟谦自己划着轮椅进了大殿,旁边立着的一人手中端着方才华溪烟差点饮尽的一杯茶。

    “有毒。”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在这大殿之内激起了一片波澜。

    华溪烟淡淡地垂下了眼睫,冷笑。

    如今这般形势之下,还有谁的心情这么好,给她下毒?

    倒茶的宫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原地,对着华溪烟连连告饶:“长公主饶命,不是奴婢下的毒啊!”

    英姨在华溪烟身后站着,如今上前一脚踹在了那宫女肩膀上,怒斥一声:“大胆奴才,不要命了不成?”

    那宫女几乎就要哭了出来:“姑姑饶命,这茶奴婢已经用银针试过,是无毒的啊……”

    既然王璟谦都开了口,那自然是无疑的。世界上精妙的毒多了去了,不能被银针试出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你先起来。”华溪烟对着那宫女缓声说道。

    “不知道挽魂公子能否看出来这是什么毒?”华溪烟眨了眨眼。

    王璟谦点头:“是……”

    “禀长公主!”御书房外忽然亟亟跑进来一人,对着华溪烟躬身禀告道,“方才王四公子在外边,与杨小姐发生了冲突。”

    华溪烟目光一凝:“四弟与杨瑾容?”

    来人很急,连连点头,似乎是有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李后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接着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那人有些嗫喏,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王四公子……杀了……杀了杨小姐!”

    话落,华溪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疾步便朝着外边走去。

    走到门口华溪烟忽然顿住,对着外边伺候的一众人下了命令:“把柔嘉和淑慎给我好好看着,要是输了一点儿差错,都给我仔细着!”

    华溪烟朝着方才听着杨瑾容的马车的方向而去,她知道王晋和杨瑾容并不算是很熟,虽然王晋一直看杨瑾容不顺眼,但是永远还没有到会杀了她的地步。

    马车周围围着一群人,都在窃窃私语说着些什么,华溪烟将那一众人拨开伸着脖子望去,便见有一人躺在地上,只是浑身漆黑腐烂,已经看不出半点人形。

    而另外一边,王晋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尖斜指地面,不断滴落的鲜血间,幽幽蓝光闪现。

    “四弟,怎么了?”华溪烟有些蒙。

    “她该死。”王晋并未看向华溪烟,而是直直盯着地上那句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就算是该死也轮不到你出手。”随后赶来的李后冷冽开口,“她现在可是北戎的人,你如何担待得起!”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废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晋听到了李后的话,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地上,似乎神智都不在这里。

    “四弟。”华溪烟轻声唤了一句,“你是不是因为三哥?”

    闻言,王晋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本来像是一潭死水的眸光终于有了动静,他抬头看着华溪烟,让他竟自己眼底暗沉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就是以为三哥!”这话像是一个个地生生从她的嘴中挤出来的一般,“若是不见她还好,但是一见到她,我就忘不了当初她给三哥下毒的事情,我就恨不得杀了她!”

    华溪烟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王齐和王晋的关系一直十分亲密,就算是有这样极端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并没有说什么别的,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累了么?”

    王晋显然一怔,有些嗫喏地道:“二姐,你不怪我?”

    “自然。”华溪烟轻笑着,伸手将他垂在胸前的几缕发丝打理整齐,缓声笑道,“我又为什么要怪罪你呢?”

    两人之间建立起来的脉脉亲情还没有来得及升温便被李后一阵尖锐的声音打断:“昌延,你这是什么意思?是非不分了不成?”

    “皇后娘娘是没有听明白吗?”华溪烟看向李后的时候,眼中的温清全都收敛了下去,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冰寒之意,“我四弟说了,是因为要给我三哥报仇!”

    李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华溪烟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就算我是是非不分,你又如何?”

    她实在是不想再和这李后周旋下去了,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旁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更是心知肚明,这么一副做戏的样子,到底是给谁看?

    “别以为朝政在你的手里你就可以胡作非为!”李后涂抹地鲜红的唇一张一合,脸上不知是由于胭脂亦或是气怒更加鲜红了几分,“本宫在这里一天,我倒是看看你能给我翻出什么大天来!女子监国,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皇后这是在质疑哀家的决定吗?”李后背后传来了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

    李后没有转头,但说出的话中已经满满的都是不满的情绪:“本宫怎敢质疑母后的决定,但是母后方才也看得清楚,昌延她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哀家看来混账的倒是你!”太后走到了李后面前,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

    李后只是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老妇人。

    太后的拐杖在地上不断地点着,笃笃的声音像是在彰显她并不愉悦的内心一般:“今天的事情,哀家倒是看看你能给出哀家一个什么说法!别以为此事乃是婉妃操办的你就可以独善其身!哀家就不信你这一次能安分了!”

    华溪烟回宫的时日也不算短了,太后和李后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但是太后从未用这样的语气与李后说过话,显然这一次,是被气急了。

    想想也是,这与西陵北戎联姻乃是国家大事,这李后为了自己李家的私欲便在其中动手脚。太后向来是以家国为大之人,又岂能容忍她这么兴风作浪下去!

    “那母后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要废了儿臣?”

    “就冲着你今日做出的事情,废了你又如何!”太后怒吼了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了李后的肩膀上。

    李后抿唇呻吟了一声,身子晃了晃,靠着身后的柔嘉才没有软下去。

    “你这老太婆是做什么?”柔嘉扶着李后的身子,对着太后不由分说地大吼道,“我母后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

    “放肆!”

    “我就是放肆了!”柔嘉这次显然也是豁出去了,一双美丽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你们都看看自己,自从这华溪烟回京之后,一个个都是一副着了魔的模样。她到底是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地都鬼迷心窍了围着她转?”

    太后的拐杖再次举了起来,打向了柔嘉的背,向来怕痛的柔嘉此次却是有了骨气,抿着唇一声不吭。

    太后被几个嬷嬷扶着,呼哧呼哧地转着粗气,但是手上的拐杖依旧一下下地落在柔嘉的背上,像是要把她往死里打。

    “母后!”

    知道天隆帝走过来,太后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柔嘉已经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但依旧是一声不吭,于是华溪烟对这个女子第一次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意。

    萧婉妃跟在天隆帝后边,一见到太后便亟亟跪在地上,十分自责地道:“太后莫要动怒,此次是臣妾不周,若是太后要责罚的话,责罚臣妾便好。”

    “婉妃起来!”天隆帝亲手将婉妃扶了起来,目光这才转向了地上万分狼狈的李后母女。

    李后见天隆帝朝着自己走来,依旧是那一副深不可测的神情,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凝了一把,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泪花,楚楚可怜地对着天隆帝唤了一声:“皇上……”

    天隆帝的眼光已经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复杂,她像是在看着李后,又像是在透过李后看着另外一个人。

    李后从来都是一副强势的模样,哪里流露过这般女儿家的姿态,天隆帝光是这么看着,就不由得有些愣神。

    “皇上……您救救臣妾……”李后凄凄惨惨地说着,伸手抓住了天隆帝的袍角。

    华溪烟倒是很欣赏李后这个女子,能屈能伸,在必要的关头可以放下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因为她深谙一个道理,那便是帝王之心。

    在这深宫之中,无论怎样的举步维艰,无论怎样的如临深渊,只要抓住帝王的心思,那么她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天隆帝的目光很空洞,配着他血色并不充足的脸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充斥的躯干。

    “皇后。”天隆帝不咸不淡地开口,李后闻言立刻止住了自己凄凄惨惨的哭声,便听天隆帝那含着几分氤氲的情绪像是被无数的悲凉与荒寂填满,遥遥而至。

    “你太让朕失望了!”

    天隆帝确实是失望的,不知是失望,还是气氛,亦或是自己这个帝王竟然在眼皮子地下被自己的妻子这般戏弄,这到底是将他的帝王之威至于何地?

    所以他才会在这文武百官,外国来使面前,一分面子都不给李后留下。

    “那落凰宫,你不住也罢!”

    似乎怎么都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李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宫殿往往是一个妃嫔身份地位的象征,如今天隆帝要李后离开栖凤宫,这意思无疑便是——他要废后了!

    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十分惊愕的状态,只有在场的几个人,对于这件事情,是在意料之中。

    华溪烟自然知道天隆帝废后不光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么些年来李后在他眼皮子地下玩权弄谋结党营私,他不是不知道;李家一家独大霸占朝堂,他也不是不知道;李后残害四弟使得他膝下子息单薄,他更不是不知道。

    他一直都在等着,一直都在忍,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了李家这头猛虎,吞噬了他圣天的江山。

    如今,这个时机终于差不多了。十大世界分崩离析,李家的权利已经被大大削弱。再加上太原王氏回京,兰陵萧氏壮大,饶是她李家再如何,已经不是先前那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所以,这栖凤宫,她是时候给让出来了!

    李后的唇角有鲜血渗出,不知是由于太过感受,亦或是她自己所咬,总之这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萎靡狼狈的姿态,再也难寻以往那个强势凌厉的皇后形象半分。

    “贺兰太子、耶律太子!今日出了此事,实乃我圣天的疏忽,还望几位在圣天再逗留今日,朕必然将此事妥善解决。”

    现在圣天内部的情况已然是一团糟,那二人如今也不能说些什么,于是都点头应了下来。

    天隆帝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华溪烟这边几人的身上,看着那被忽略了的已经看不清面貌的尸体,于垂着头握着剑看不出情绪的王晋,良久。

    他对李后的处置代表的是他对李家的态度,那么他如今要对王晋如何处置,代表的便是他对王家的态度。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隆帝的裁决。

    华溪烟一点儿都不惊讶,因为她相信,那个结果,与她所料必然一样。

    “朕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王四早些回府便是!”

    华溪烟这才感受到了身边的王晋重新恢复了呼吸,不由得暗暗想笑,原来方才,他也是那般害怕的。

    天隆帝短短的几句话,已经重新划分了圣天的势力,在场的大臣心思开始不停地滴溜溜地转着,开始重新衡量着自己的站队。

    虽然废后的圣旨还没有下来,但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么下一个倒霉的是谁,还用说吗?

    夏日的风明明是轻暖的,如今却带着数不尽的寒意,吹拂在每个人的面上,将他们内心的千头万绪,吹的更加复杂了起来。

    半晌,都无人说胡啊,似乎每个人都在心中,衡量着自己的小久久。

    “皇上,臣有事要奏!”终于一人出声,打断了这一方的寂静。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李杨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仝宣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十足的恭敬姿态。

    天隆帝伸手揉了揉额,有些疲惫地道:“你说。”

    “禀皇上,十日前华少将军领兵前往讨伐百丽,臣清明回归西北,戍守边关!”

    “哦?如今吗?”

    “是。”仝宣点头,语气十足的铿锵,“去年由于雪灾西北的军务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先前一直是臣按照皇上的旨意镇压着,才稍稍安抚了军心。如今臣离开的日子不算短,如今也确实是该回去了。”

    这席话显然不应该在现在提起,但是仝宣却是将此事摆了出来,目的只有一个——让天隆帝看清面前的形势,好好斟酌着,这皇后之位,是废,还是不废。

    果真,听了仝宣的话,天隆帝沉吟了。

    华溪烟眨眨眼,上前一步,笑得人畜无害:“仝将军多虑了,既然这政令乃是朝廷下达的,那便代表的是皇上的旨意,就算是将军不在,其它的官员也必然会落实完全。”

    “这岂会一样?”仝宣亟亟出声反驳。

    华溪烟笑得更加的意味深长了起来:“哦?有何不同?百姓左不过都是按照质疑行事,但是这是不是由将军你传达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李家军队一直镇守西北,军民一体,和那地方官员自然不同!又……”说到这里,仝宣的声音猛然顿住,因为他意识到,他钻到了华溪烟的套子里。

    华溪烟笑眯眯地看着他,水润的眼睛似乎是在对他说:你说啊,怎么不说了?

    仝宣俊美的脸沉了下去,他的目光本就阴翳,如今更是阴地似乎要滴出水来。

    “昌延说的不错,也不急这一时半会,许久不曾回京,难道仝将军就不怀念这京城之地?”天隆帝开口附和着华溪烟的话,“先在京城好好呆上些日子,戍守的事情,不急。”

    “皇上……”

    “行了!”天隆帝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仝宣的话,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

    “昌延云祁,众位爱卿,跟朕进来!”天隆帝朝着御书房而去的脚步顿了下来,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后一眼。

    “皇后先回宫歇息吧!”

    他终究是受到了仝宣的话的影响,终究是忌惮了李耀的大军。

    华溪烟一点儿都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就算是李后今天出不了事儿,那她那个位置,也是绝对绝对坐不稳的。

    三天,华溪烟猜测,至多三天。

    宽敞的御书房由于几人的进来而顷刻间变得拥挤了起来。其实也是,御书房本就是帝王办公的帝王,哪里是商量朝政之地?

    华溪烟找了个位置径自坐下,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天隆帝并不理会她那有伤风化大大咧咧的姿势,而是对着萧天佑问道:“左相,杨家的事情如何?”

    他都大病了这么些日子,杨家的事情确实是该处理了。

    萧天佑闻言出列,恭声禀告道:“回禀皇上,先前御史已经彻查了杨家,确实在杨家查到了不少的钱币。而且杨家私铸钱币的场子,也被御史查了出来。”

    萧天佑将一本账册交给康顺递给了天隆帝,意料之中的事情,天隆帝并未有多少惊讶。

    “查出了多少银钱?”天隆帝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合计纹银七百万两。”

    天隆帝的手一顿,似乎是想拍桌子,但是又生生地忍住了,不咸不淡地问道:“都有什么用处?”

    “除却杨家本身的开支之外,似乎……”

    萧天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斟酌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朕恕你无罪!”

    “是。”萧天佑有了保证,这才撞着胆子接着禀告,“根据这次在杨家找出的账册,还有先前在吏部搜出来的东西,不少银钱流入了太子的手中。前些日子太子在红袖招里赎了一位姑娘,用了二十万两黄金。”

    “呵……他可真是大手笔!”天隆帝十分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萧天佑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说话的声音不由得虚了几分:“太子接手那银钱之后,具体流向不得而知,但是臣斗胆猜测,可能与太子每年上缴的赋税一并流进了国库里。而期间圣天无论是雪灾亦或是旱灾,需要银钱的时候,太子殿下拿出的,很可能便是这一部分。”

    宁煊自己的太子府过的十分的清简,但是对于每次赈灾却是毫不吝啬,因此也颇受天隆帝的青眼,更是在百姓里边得了个好名声,好不到这银钱的来源,竟然是这般?

    “还有……”

    “一次性给朕说完,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是,是!”萧天佑的语速立刻加快了两倍,“这次去查国库的账册,臣索性就查了个明白,发现太子殿下督建扬州行宫的时候,便从中克扣了不少原料的银钱,导致扬州行宫的工期一拖再拖现在都还没有完成。从这件事追本溯源,臣还发现了当先修建荣昌宫的时候,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本来闭着眼睛假寐的华溪烟听到和自己的家有关系,缓缓住睁开了眼。

    谁都知道现在这昌延长公主是皇帝的心尖尖,生怕有一星半点的不周,这李家的麻烦,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层出不穷啊!

    “朕记得当年督建荣昌宫的事情,朕是交给了李煻?”

    “正是武威将军!”萧天佑点头。

    “那边着人去看看吧……”

    “不必了。”天隆帝的话音刚落,华溪烟便出声打断。

    满朝大臣都转头看向了她。

    “荣昌宫很好,不必去看。”华溪烟淡淡解释道,“就算是偷工减料也无伤大雅,毕竟那是那么大的一个工程。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要是出事的话,早便出事了。”

    “长公主……”

    “左相大人多虑了。”华溪烟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皇后娘娘现在犯下了弥天打错,便是因为这么些年位高权重的缘故。当年修建荣昌宫的时候,母后尚在人世,母后待人亲厚无比,对现在的皇后娘娘更是关爱有加。而且本宫当年不过是一襁女婴,皇后娘娘绝对不会那般的心狠手辣,在荣昌宫动手脚的!”

    下边的大臣内有不少是李氏一党的人,但是现在都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无论现在是给李家落井下石也好,好话说尽也罢。都是他们上位者的事情,他们最明智的做法便是一声不吭,等着三思之后,再做定夺。

    天隆帝没有立刻接口,反而是由于华溪烟的话,而陷入了另外一个深层的回忆之中。

    华溪烟笑了笑,接着道:“当年之事过去便过去,若是现在提及的话,难免叨扰了母后亡灵,本宫相信依照母后当年心胸,必然未树敌至此,而母后之死,更是一场误会。众位大臣不必纠结,活在当下,才是重中之重。”

    天隆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似乎是华溪烟的话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那根弦,让他的脑袋再次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

    对俪馨皇后的赞美愈盛,他的自责与内疚就更甚一分,而华溪烟这般大度宽容的态度,更是让他再也无颜抬头。

    华溪烟给了天隆帝一个微笑的表情,却并未给他一个微笑的眼神。

    “不知道杨瑾文现在在哪里?”天隆帝狠狠掐着自己的额头,说话的声音疲惫万分。

    “回禀皇上,已经找到,是在太原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如今正押解回京。”萧天佑显然已经将事情查了个清清楚楚,“但是掳走杨瑾文的人,臣无能,并未查到。”

    其实经过上一次在天隆帝寿宴的那场乌龙,人人都明白十有**是李家动的手,但是苦就苦在没有证据。这一没有证据,就变得愈发地名不正而言不顺了起来。

    “先将杨家之人关押起来,交由大理寺去审。朕倒是想看看,还能审出些什么来!”

    萧天佑点头领命。

    方才联姻的那一场乌龙天隆帝并没有处理,许是因为今天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的缘故,他的心情很不好,仿佛是听听杨家的这些事情,已经耗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于是,没有半分意外地,他将事情甩手丢给了华溪烟。

    华溪烟将摄国公主这个角色扮演的十分的好,一副兢兢业业的模样。

    回到荣昌宫的时候,华溪烟这才感觉都一股疲惫之感铺天盖地而来,于是一头冲进了自己的厢房中,倒在了床上。

    云祁缓步走了过去,将她的绣鞋,外裳一件件地剥落了下来。

    华溪烟虽然躺着,但是却没有立刻睡去,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床顶。

    “在想什么?”云祁站在床边,俯视着她。

    “在想今天给我下毒的人。”

    “是谁你的心里不是早就有数了吗?”云祁轻声笑着,一副早就将她看透了的模样。

    “我是有数。”华溪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只是我想不到,是谁帮着她?”

    云祁挑高了一双雅致的眉,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情绪:“知微,你是真的想不到,还是不愿意去想?”

    华溪烟十分烦闷地抱着被子哼哼了几声。

    真是讨厌,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像那种打不死的小强呢!

    云祁含笑坐下,把玩着她一头青丝,声音温雅细致如琴筝低鸣:“知微,杨瑾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宁熙,他自然也想要这样的助手!所以,他帮她,又如何?”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事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撇嘴,她就是不乐意。

    看到王晋杀了杨瑾容之后,又联想到自己那杯茶,华溪烟便不难想到,给自己下毒的人是谁。

    那无色无味却毒性极烈的毒,除了杨瑾容这个梅七道姑的徒弟之外,还有谁能为玩的这么溜?

    这般一想,她便知道了死在王晋剑下的,绝对不是杨瑾容。

    想想也是,李后能将淑慎和柔嘉换了,杨瑾容为什么不能将她自己换了?只是她想不到,杨瑾容是什么时候和宁熙勾搭上的?在这宫中,除了宁熙之外,她还真想不到,谁有这样的本事。

    想着想着,一夜无眠的华溪烟是真的困顿了,抱着被子就这么幽幽睡了过去。

    云祁就坐在床边这么看着她,看着她轻轻闭合的双眸,看着她挺巧的睫毛,看着她小巧挺翘的鼻梁和她红润的唇,心下就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女子,这个他费劲了心思才娶到手的女子,这个聪慧细致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的女子,他真是越来越爱不释手了呢……

    不得不说在一开始的时候,接近她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后来看中的更是她的聪慧。而现在,她的身份与智慧去在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明媚品质面前逐渐褪了下去,成了透明的颜色。他恨不得将她抱在话中,堵住她的双耳,不让她听到外界传来的纷纷扰扰,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做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子。

    他不人心她劳力伤神,不忍心她费尽心思。但是他却深知,她为何如此。

    明明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明明是一个讨厌杀戮的人,如今却愿意将自己困顿在这三尺庙堂之中,为他筹谋,为他打算,为他拉拢一个个的势力,为他歼灭一个个的敌人,因为她深知,他要面对的人,从来都不止这几个。

    不光是圣天,甚至将来还要面对多少人,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这般想着,云祁不由得想笑。真是……他何德何能?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以至于华溪烟一觉睡醒,见到的依旧是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深沉眸光。

    带着初醒的浓浓倦意,华溪烟嘟哝着问了一句:“你不困吗?”

    “不困。”云祁轻笑,扶着她坐了起来。

    华溪烟知道习武之人的定力与耐力都是十分好的,他能闭关那么多日不吃不喝,单单是熬这么一晚,对他来说绝度不算是什么事情。

    华溪烟抱着被子晃了晃,最后一头靠在了云祁肩膀上。

    云祁轻笑着将她的脑袋扳正让她靠的更加舒服一些,俯首在她的发顶落下几个浅吻:“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唔……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要去找李家的证据?”

    “非也……”华溪烟摆了摆手,仿佛还处于一种没有睡醒的神游太空的状况,“他的证据不都被左相扒的差不多了?我还能去找什么?”

    云祁自然知道她不会闲得无聊去找那没什么意义的杨瑾文是被李家人绑架的证据,反而笑道:“所以是要逛逛你的荣昌宫?”

    华溪烟哼哼两声,嘻嘻笑着抬起了头:“真是……英雄美人,所见略同!”

    云祁有些好笑,同床共枕了这么些日子,怎么就没发现她没睡醒的时候是这么一副状态呢?真是……好似醉酒了一般。

    于是华溪烟又在自己的暖玉床上扭扭捏捏了好久,终于在云祁的一声“要是不下床就直接吃宵夜”的威胁中,走出了厢房。

    华溪烟记得她回来的时候是下午,怎么现在又是一个早上了?

    天边红霞灿灿,光芒万丈,那天际好似是燃烧起来了一般散发着璀璨金光,全世界的红色仿佛都集中在了天边的那一个角落,像是在彰显着什么一般,如一曲泣血的颂歌。

    “景熙,你会观天象,你说,何日有雨?”

    云祁没有丝毫停顿地回答:“朝霞潋滟,夕时有雨。”

    华溪烟笑了起来:“可是够大?”

    云祁微微仰首,随即轻点下颚:“足矣。”

    “都道是下雨天,留客天。”华溪烟嬉笑了一声,“我却道,下雨天,送客天。”

    ——

    那天华溪烟在宁煊胸口的那一剑刺得并不深,所以宁煊并非严重到了不可下地的地步,他足不出户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那联姻事情的败露。

    想不到自己在太子府,收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李后差点被废黜的消息。

    他自然知道天隆帝的心根本不在李后那里,他心仪的一直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俪馨皇后。而李后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坐着这么些年,也是因为李家的权势。

    “不必担心,只要李家在一日,姑母的位置便不会受影响。”仝宣对着情绪低迷的宁煊如是劝说。

    宁煊想给出一个安心的笑意,但是挣扎了半天,那唇角却仿佛是僵硬了一般,怎么都勾不上去。

    “这次舅舅回京带的三十万大军,可都是屯在西山大营?”

    仝宣点头:“西山大营乃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所在,东山大营一直是王桓掌管,和我们毫无干系。若是京城有个风吹草动的话,西山大营的兵马可及时相救。”

    宁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这太子之位做的当真是窝囊,什么时候都到了这种必须依靠兵马来保住地位的地步了?”

    “自古兵权一体,无可厚非。”仝宣垂眸,淡淡饮茶,“萧天佑将杨家的那些个事情全都禀告了皇上,皇上还没有什么动作,可见是忌惮着我们的。只要你这太子之位好好的,咱们那几十万大军自然也安安生生地,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我老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宁煊扶额,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怕是这些天太过劳力伤神了。”仝宣撇撇嘴,邪魅的脸上再次闪过了几分阴翳的神色,“饶是谁碰上华溪烟那女人,也高兴不起来。”

    这样的女人要是伙伴的话,那真是上天修来的福气,要是对手,那可真是有的受的!

    宁煊前几年的日子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他几乎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面临这样的窘境。他最最没想过的是,他竟然被一个女子,几乎要逼入绝境。

    “不管是杨家的私铸银钱也好,荣昌宫和扬州行宫的事情也罢,那也是钱财相关,激不起什么大的波浪。”仝宣安慰着宁煊,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口中的小事,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而且,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当天晚上正如云祁所料,下了一场雨,一场入夏以来,最大的雨。

    华溪烟站在房檐下,看着眼前迷迷蒙蒙的雨织天幕,听着那敲打在屋瓦上的此起彼伏的雨声,整颗心似乎也跟着那跳跃的声音,而逐渐兴奋了起来。

    “真是一场好雨。”华溪烟笑着,轻声感叹。

    云祁不置可否,转头看着她唯美的侧脸,凤目微闪:“今晚过去,李家就真的要到一个绝境了。”

    “不到绝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涅槃?”华溪烟展颜一笑,“李家屯在城外的那三十万大军,一直屯着也总归不是那么回事儿,总该发挥点儿用处的不是?”

    “士兵的职责乃是保家卫国,估计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做出自己从未预料过的事情。”

    “听从上级的命令,也便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华溪烟轻轻笑着,雨水似乎掉入了她的眼波之中,将她的眼睛浸润地更加明亮而璀璨,“我一直在忍着李后,李后何尝一直不是在忍着我?如今我烦了,腻了,者这般事情,总是要有一个了结的。不如就让这场雨,作为一个了结。”

    云祁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宁煊这个太子之位早就坐的不安稳了。若是不逼他一逼的话,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华溪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宁煊知道我在逼他,但是他估计没有想过,我会逼他反吧?”

    “帝王崩而储君顺,这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若非到走投无路的话,是绝对不会反的。”

    “上次天隆帝废后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但是现在就是差这一把火。而我昨日提及母后,就是要激起他内心的愧疚!他对当年的事情越愧疚,对李后就愈发的不能原谅,而我,要的就是他这一份心狠!”

    华溪烟的语气本来很是凌厉,到后来却逐渐舒缓了下来,笑得十分灿烂地看着云祁:“景熙,母亲的仇就要得报,你高兴吗?”

    这一声“母亲”包含了两个人:俪馨皇后,云祁生母。

    “我愉悦至极。”云祁缓缓勾唇,抚着华溪烟的发。

    她当年灭了孙家一家,后又诛了谢氏满门,历经了大半年,报了华家一门的仇。如今,她回京,在这豺狼环伺的环境中,又是大半年,终于,可是报她生母的仇!报云祁生母的仇!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一直是华溪烟坚信的一句话,饶是十余年过去,该来的,总是要来临。

    大雨在经历一晚上的肆意瓢泼之后终于小了下去,这明明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夏日,却又那般的不同寻常。

    一个消息在早上的时候,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人心惶惶。

    据说经过昨夜大雨的肆虐,荣昌宫塌了,摄国长公主和驸马生死未卜、凶多吉少。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排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彼时天隆帝正在朝堂之上,与一众大臣商量着对杨家的处理之事,却见到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朝堂之上并不是一般的宦官可以前来的地方,而如今,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皇上,皇上!”那太监急急忙忙跪下,“荣昌宫出事了!”

    天隆帝“唰”地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荣昌宫?如何!”

    “荣昌宫塌了!”那小太监几乎是带着哭腔,“今天凌晨的时候,塌了!”

    “哪里塌了?”天隆帝亟亟追问。

    “是长公主的闺房啊皇上!”

    满朝的文武百官上下皆是一片哗然,所有人在第一时间,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昌延呢?”

    “长公主……长公主在里边,不知道情况如何……”

    “混账!”天隆帝爆喝了一身,将桌子上的奏章噼里啪啦全都扫了下来。

    满朝文武噤声下跪,除了已经呆愣在最前排的宁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跪下,他只是心中升起了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着他的心一般,扑通扑通剧烈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你!”天隆帝的手猛地指向了宁煊,“都是你在荣昌宫上边动了手脚,如今害死了昌延!”

    “父皇,不是儿臣啊……”宁煊的心猛地一震,带着一种撕扯般的伤痛,天隆帝的指责和怒视像是一柄柄剑,要将他一点点地凌迟。

    “若是昌延有个三长两短,你给朕掂量着点儿!”天隆帝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摆驾荣昌宫!”

    谁也没有了再上朝的心思,浩浩荡荡地跟着天隆帝出了宫。

    偌大的承天殿在顷刻间只剩下了宁煊和宁熙二人,宁煊怔怔愣愣,而宁熙则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太子皇兄,惊讶吗?”宁熙勾唇笑着。

    宁煊赤红着双眼看着宁熙,那双眼似乎就要沁出血来。

    “想不到十几年前埋下的局,在现在发挥了功效。”宁熙说着,拍了拍宁煊的肩膀,“太子皇兄真是深谋远虑!”

    宁熙说罢,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宁煊怔怔站在承天殿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行动能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宁煊觉得双腿一软,没有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黄色的金砖铺就的地面映衬着他仓皇的面容,冷冽而又颓唐,仿佛是一潭沉寂的死水,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滚起来!”正在怔然间,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觉,接着便是一阵怒吼,“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堂堂一国太子的模样?”

    “母后……”

    李后冷笑:“多大的事情竟然让你消极至此?不就是荣昌宫么?不就是一个华溪烟么?”

    “可是母后刚刚没有看到,父皇很气怒……”

    “气怒又如何?我是看他被那个女人给蛊惑得没有神智了!”李后冷嗤了一声,斜眼看着宁煊,“还不站起来?要本宫亲自扶你吗?”

    见李后的心情虽然不是太好,但是总归没有失了分寸,宁煊心下的底气也足了几分,急忙问道:“母后现在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李后答非所问,美丽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恨意,“方才我见到那宁熙倒是很得意的样子,本宫倒是看看,他到底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李后说罢,转头对着身后的绣雁下了吩咐:“去请陇西将军过来。”

    绣雁领命退下,偌大的承天殿内登时只余寥寥二人。

    “母后,您的打算是……”

    李后没有说话,反而定定地看着宁煊。宁煊心下略微一紧。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一直都是一个十分强势的女子,大权在握,而且永远不会满足,她就像是历史上的那些个政客一样,热衷于权利的追逐。

    她从一开始进宫的时候,低位慢慢上爬,最后坐到了一国之母的位置,也保证自己这个太子之位稳稳当当,好像从来都不曾失策过。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那般风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呢?宁煊想着。

    难道是华溪烟进京的时候?好像不是,宁煊想到,去年的时候,就不断地收到太原的来信,而那信中便一直少不了华溪烟这个名字。

    一开始的时候还不以为意,后来却意识到她可能就是当年的昌延公主,名符其实的凤星,宁煊不由得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

    像是有着不死之身一样,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没有将她除尽,眼睁睁地看着她回京,回到原来的位置,甚至走的更远。

    宁煊也想过自己将来会被她逼成什么模样,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一切的权谋与计策在她面前都会化为乌有,无论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她总会技高一筹。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外有天吧,宁煊现在不得不叹息,命运的安排,着实巧妙。将李后这个不安于权势的女人和华溪烟那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安排在一起,注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不知道荣昌宫为什么会塌,不知道若是华溪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天隆帝会对他如何,他现在心下不由得有种期待,就这么盼着华溪烟就死在这荣昌宫的瓦砾之中。

    李后将宁煊的出神看在了眼里,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直都不得志,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煊儿……”

    宁煊的身子抖了抖,为的是她一声“煊儿”,终于不再是一贯的冷冰冰的太子。

    “放心,母后会保护好你的位置。”李后说着,语气凭得坚定。

    “你是我圣天的太子,一日是,终身是。用尽一切办法,母后都不会让你这个位置被撼动半分!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之!”

    宁煊的双目不由自主地瞠大,他从李后的眼中看到了背水一战,看到了破釜沉舟。

    一个一直不敢细想的念头在心中逐渐成形,宁煊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身子打了一个激灵,失声唤道:“母后,您当真要……”

    李后嫣红的唇仿佛是在滴血一般,将宁煊的眼灼地生疼,那棱角分明的唇边刻画出了一个个冰冷的弧度,像是一道道寒光闪闪的冷芒,泵然射出间将人的性命吞噬于无形之中。

    “你可知道你舅舅回京之后为何迟迟不愿离开?怕的就是这一日。”李后嫣红的唇吐出一个个冰冷的字符,“三十万兵马,足够将这京城的水搅浑了!”

    “可是京城中有御林军,有禁卫军,还有城外西山大营王桓的军队。”宁煊的大脑飞速旋转着分析利弊。

    “那又如何?”李后挑高的眼尾满满的都是睥睨的傲气,“我李家不光有九城兵马司的人,还有东山大营,对付王桓那不够十万人绰绰有余。华溪烟前不久出征百丽更是带走了半数军队,现在京城就是一座空城,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李后的胆大显然是出乎了宁煊的意料,他依旧有些萎缩:“可是这逼宫……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畏畏缩缩的东西?”李后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了一声,“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柔嘉和西陵的联姻失败了,现在朝堂之上王家的权利如日中天,若是再不出手的话,这宫中可是还有你我的立足之地?还是你就等着皇上一会儿从荣昌宫出来,直接让你把你拉下去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李后说的极为用力,以至于都有些破音。

    斩立决……这是宁煊从来都不曾想象过的事情。他心下不由得一片恐慌,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可遏制地苍白了起来。

    “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北戎的事情早开一开始便被华溪烟给毁了,和西陵的合作也被华溪烟给搅了局,她又和云祁成了亲,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是省油的灯?若是你不心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我二人的忌日!”

    “母后,我听你的,我听你的……”宁煊是真的怕了,赶紧连连表态。

    李后这才心下满意了不少,在言语间翻腾而起的怒气这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李耀这些日子一直在戒备,就是等着有个突发情况可是赶快行动,在得到李后命令的不多时,便带着仝宣进了宫。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行什么虚礼,李耀一进来便开门见山地道:“娘娘可是打定主意了?”

    李后点头:“哥哥布置得如何?”

    “三弟已经带兵五万将京城包围了起来,五万已经分散到了各个大臣府邸周围,还有五万在京城之内逡巡等待,五万在皇宫外边待命,剩下的十万已经分布到了周边城池,阻拦其支援。”李耀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道,“娘娘放心,若是事情发生,我必然将太子拱上那个位置!”

    李后这才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意:“那好,若是一会儿皇上真的而不顾念夫妻之恩父子之情,那我李家,也没什么理由再为圣天宁氏卖命了!”

    两人正说着,外边传来了太监的唱报声:“皇上御驾回宫~”

    这样的唱词听得次数绝对不算少,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让人心潮彭拜,让人热血沸腾。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逼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后给了宁煊一个眼色,和李耀一并走到了一旁的偏殿里,等候着消息。

    李耀那些动静并不大,若是想要收手的话,也还来得及,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在于天隆帝的态度。

    天隆帝一踏进承天殿,还未开口,宁煊便感受到了他铺天盖地的怒气。

    “父皇。”

    天隆帝没有应声,走过来便在宁煊肩膀上狠狠捣了一拳。

    宁煊的身子晃了晃,顿时肩膀上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

    “昌延死了!”天隆帝红着双眼,从胸腔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宁煊有些愕然。

    其实天隆帝并未看到所谓的尸身,见到的不过是一团废墟,从那废墟里边,刨出来的是华溪烟的首饰。

    他知道有几根玉簪华溪烟是从来不离身的,因为那是云祁送的,而今天看到那几根玉簪的时候,他都要心碎了。

    无论他对华溪烟是什么感情,内疚也好,惭愧也罢,从来不曾想到,她会以这么一种方式离去。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都在后悔,一直都在自责,一直都在想,要是昨天没有听从她的话,强行去检查检查那荣昌宫,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悲剧。

    “你这个东西……”天隆帝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颤抖着手指指着宁煊,半天吐出了这么一句。

    “来人!拟诏!”天隆帝不打算再说话,一甩衣袖大气凌然地吼出了一句。

    下方跟着回来的众位大臣都心下一颤,知道皇上怕是要废太子了。

    偏殿里边的李后和李耀听到天隆帝的话,神经顷刻间都紧绷了起来。

    天隆帝刚刚提起狼毫,还未落笔便狠狠扔掉,漆黑的墨汁溅在了金色砖头铺就的地面上,黑漆漆一片一如他的心情。

    “传朕口谕,太子宁煊,为储不恭,行事不检,私动国库,结党营私,亵其之位,特此废太子,另立贤!”

    没有以往的圣旨那般冗长的昭告,而是短短的几个词,便将理由陈述了个干干净净。

    “父皇,父皇,不可!”宁煊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试图挽回天隆帝最后的一点儿怜悯,“儿臣当初是一时糊涂……”

    “把他给朕拉下去!”天隆帝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外边立刻有御林军进来,将宁煊的手反扣在了身后。

    “父皇!”宁煊地脸色愈发地苍白了起来。

    “去天牢里,好好做你的太子吧!”天隆帝的语气十足地冰寒,更是让宁煊的心沉到了谷底。

    宁煊有些绝望,他知道天隆帝不待见自己,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是这般绝情。

    二十几年的父子情谊,竟然比不上华溪烟回京这短短的日子吗?

    宁煊的身子又动了动,无奈两侧的侍卫的手却像是鹰爪一般紧紧地扣着,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下边的大臣们都是一片噤若寒蝉,宁煊的目光从一众与李家交好的大臣面上略过,却见他们都只是十分羞愧地垂着头。

    各位大臣也知道自己见死不救着实不厚道,但是皇上这是铁了心要废太子,他么也有妻儿老小,自然是要另谋出路的啊……

    天隆帝背过了身子,似乎再看宁煊一眼都是一种十足的不悦,他紧紧绷着下颚,清瘦的背影在亮眼的明黄色中,更是十足的孤寂。

    忽然间,他好像听到了外边传来了利器划过**的声音。

    天隆帝猛然转身,还未痊愈的身子使得大脑一阵眩晕,但是在眼前一阵黑漆漆雾蒙蒙之中,他还是看到了门口的人。

    “仝宣,你这是反了不成!”天隆帝一只手撑在龙椅上,这才没让自己显得那般无力。

    仝宣站在宁煊的身后,依旧是一身淡雅如竹的青衣,依旧是浅浅淡淡的笑意,但是他出现的这个场合,做出的事情,却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都道是虎毒不食子,皇上这般做法,可真是让人寒心呐!”

    安亲王老眼一闪,出列道:“仝将军这话说的未免不妥,皇上和太子,这乃是皇家的家务事。”

    “对一国太子的处置也成了家务事?王爷是老糊涂了么?”

    安亲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天隆帝挥手呵止。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虽然早就料到了是谁,但是天隆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我。”这般说着,李后从偏殿缓缓走了出来。

    仝宣一扬手,承天殿外涌入了一大批手持兵器的士兵。

    所有人立刻都躁动了起来,看着那一个个面无表情手持利器的士兵,都有些心惊胆寒。

    “皇后,你这是要逼宫不成!”

    “皇上说对了,臣妾今日,就是要逼宫!”李后昂着头,虽然站在台阶下边,但是岂是却不比台上之人弱了半分。

    天隆帝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太阳穴一突一突地,显然气得不轻。

    “康福,去叫定国公进宫!”

    “喳!”康福应了一声,小跑着朝着殿外而去。

    李后给了仝宣一个眼色,仝宣举起了手中的剑,直接刺入了康福的心口。

    所有人都知道康福这乃是天隆帝的大太监,在某种场合根本就代表着天隆帝,这仝宣如今的举动,未免太过放肆!

    “仝宣!”天隆帝再次大喝,声音震的整个乘天殿似乎都颤了几颤。

    仝宣掏了掏耳朵,笑呵呵地道:“皇上,我还没聋。”

    “王瑱现在怕是还自顾不暇,估计是没有时间理会皇上。”李后笑意明媚,对着天隆帝解释道。

    天隆帝老眼一眯,便听明白了李后的意思,怕是朝中几个重臣的家里,如今情况都不容乐观。

    下边的大臣不禁都开始躁动了起来,想要声讨李家,但是碍于自己身边的侍卫,只得憋着拿眼神无声地讨伐着。

    “众位大臣还是消停点的好,谁都是有妻儿老小的人。”仝宣不以为然地警告了一句。

    “你对我们的家人做了什么?”一位大臣大喝了一声。

    “你猜呢?”仝宣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剑,一边十足闲适地挑眉笑逗。

    “若是你敢动我家里人一根头发,你们全都……”另外一个大臣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再也没有了说完的机会。

    因为仝宣手中的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经过方才那两名侍卫的鲜血,还有大太监康福,还有如今的这位大臣,仝宣手中寒光粼粼的剑,今日已经饮足了血。

    谁都知道仝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对女人狠,对男人狠,对敌人更狠。在战场上从来都是杀人如麻,就连朝中不少老大臣,都十分地敬畏他。

    天隆帝已经被宁煊震慑地说不出话来,想不到他在自己面前,竟然敢随意砍杀朝廷重臣!

    李耀看着天隆帝,浑厚的声音在诡异的乘天殿内响起:“皇上,拟诏吧!”

    天隆帝知道,他们要的是禅位的诏书。

    “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被我李家的军队包围,若是皇上老老实实听话的话,也少吃点苦头。”

    不愧是父子,就连说出的话,也带着九分相似。

    天隆帝丝毫不怀疑他们会把自己怎么样,因为他知道,今天他们出现在这里,便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李后,从来都不是一个轻举妄动的人。

    “毛奎!”天隆帝扬声唤了一句。

    “末将在!”御林军首领毛奎领命。

    “将这一众乱臣贼子给朕轰出去!”

    毛奎闻言立刻领命。御林军的人贵在多,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介意以多欺少。

    仝宣淡淡挥了挥手,也不让人出去,而是直接让他们在承天殿内动了手。

    其实要是说天隆帝最大的弱点,便是太过自信,以至于他对自己的御林军太过相信,导致了这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惨败。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在鼻端,许多文臣都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在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的人已经被斩杀了个一干二净,造成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皇上,若是您再这么下去,怕是数万御林军,也不够我们杀的。”仝宣轻声笑着,这安逸享乐的草包们怎么能和他们精心培育出来的士兵相抗衡?

    “报——”

    外边跑进来一人,跪在仝宣面前禀告道:“将军,京城禁卫军出动了,如今正与我们城内的士兵缠斗在了一起。”

    李后有些讶异地笑着挑眉:“皇上方才出宫还做了一趟布置?当真是出乎臣妾的意料。”

    天隆帝俯视着下边的一片狼藉,阴翳着脸抿唇不语。

    “传令给九城兵马司的人,协助。再传言给城外的三叔,若是一个时辰之后再没有新帝登基的消息,破城!”仝宣的话虽然是对着身后的人吩咐,但是眼神却一直死死地等着天隆帝,欣赏着他由于自己一个个的字地说出而愈发难看的面容。

    “想不到九城兵马司也到了你们手里……呵呵……”天隆帝说着,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皇上,你没料到的,可多了去了。”李后提着裙摆缓缓上了台阶,动作温柔地将那空白的圣旨在他面前铺好,巧笑嫣然,“皇上,煊儿乃是当今太子,得乘大统,天命所归。”

    天隆帝想不到自己方才用来废太子的圣旨如今竟然成为了传位的圣旨,这世道,这桩桩件件的事情,真是让人无法言说!

    “皇上,您可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李后笑着,好心地催促。

    闻着鼻端不断漂浮的血腥气,看着下方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大臣,再看着严阵以待的士兵,天隆帝心下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寒。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宁煊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难不成皇上还等着华溪烟来救你么?”李后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天隆帝耳边笑道,“她死了——就算她没死,你觉得她能突破我李家暗卫的层层包围,前来救你出去?”

    天隆帝的神色猛地冷然起来,狠狠瞪向了李后,其中的恨意不言而喻,几乎要将她吞噬干净。

    对视了半晌,他从那双他看了二十多年的美丽瞳眸中,只是见到了自信与决然。

    明明是他一直熟悉的模样,可是为何现在却是这般的陌生?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强势的,也曾经觉得这样的女子和他才最是般配,但是现在,他却明明白白地意识到,是他想错了。

    野心极大的女人,又岂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后位可以稳住她的心的?

    不知不觉地,天隆帝执起了手边的狼毫。

    就在第一个字要落在那明黄色的锦帛上时,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皇帝,不许写!”

    众位大臣循声望去,见太后在一位嬷嬷的搀扶下,大步走了进来。

    太后的眼圈很红,像是刚刚流过泪的征兆,大臣们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摄国长公主的事情。

    “我圣天的江山,何时轮到一个女人说了算!”太后颤颤巍巍地朝着前方迈着步,龙头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太后,您还是别进去的好!”仝宣扬手,拦住了太后的路。

    太后大怒,举起手中的拐杖便朝着仝宣打来。

    仝宣岂是任由她打骂的人?轻轻反手握住了她的拐杖,微微一带,太后的身子便再也站立不稳,直直栽倒了一边嬷嬷的身上。

    “你给朕住手!”天隆帝怕了,生怕仝宣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什么事情来,急忙道,“朕按你们说的做!”

    朝廷众人围观少则几年多则数载,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不许写!”太后再次出口阻止。

    天隆帝向来对自己的母亲很是敬重,几乎不曾忤逆过她的话,但是如今,他打心眼里也不愿意写那禅位的诏书,下笔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仝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找到了天隆帝的弱点,扬眉笑着,将手中的剑搭在了太后的肩膀上。

    “皇上,刀剑无眼啊……”

    “好好,你把剑放下,朕这就写!”天隆帝怕极了,也不敢再犹豫,运笔如飞。

    “皇帝!”太后满心绝望,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句。

    天隆帝的手一顿,一大滴墨汁掉下,氤氲了笔下的字。

    “圣天立贤不立长,这是规定!天下之主的位置岂可交给这等乱臣贼子!若是因为哀家而被迫禅让的话,哀家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圣天的列祖列宗!你又将圣天的百年江山置于何地!将天下万民置于何地!”

    太后的话像是触动了天隆帝一般,使得他全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的胳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道禁锢着,再也写不出半个字。

    “众位大臣,你们食君之俸,应当忠君之事!畏畏缩缩岂是大丈夫所为,若是一时半会苟且偷生,他日尘埃落定之时,这普天之下,当真会有你等容身之地?”太后冷笑着,凌然的目光看得让人一阵心虚。

    “太后,你的话太多了!”仝宣沉声警告。

    太后却是丝毫不畏惧,只是冷笑:“乱臣贼子岂可善终!哀家岂会是案上刀俎任人鱼肉?”

    说罢,竟然推开了一直搀扶着自己的嬷嬷,一头朝着宁煊的剑扑来!

    利器从**之上划过的声音分外清晰,众位大臣听着,像是一座丧钟在头顶惊醒!

    天隆帝一把扔了手中的笔,恶狠狠地向着李后开口,声音好似是在起誓:“不错,乱臣贼子,你们休要得逞!”

    李耀在李后耳边说了些什么,李后目光蓦地寒了下去。

    “将众位大臣拉下去!”

    短短的时间内,承天殿又只余寥寥几人。

    “我若是杀了皇上,煊儿还是太子,这个位置,还是我们的。”李后说着,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若是没有了朕,还有熙儿,你们岂会得逞?”

    “哈……”李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朗声大笑了起来,“皇上现在还在心心念念想着你的熙儿?现在他都不来救你,可当真是你的好儿子!”

    外边又闯进来一个士兵,附在仝宣耳边说了些什么。

    仝宣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令人不可置信的话一般:“怎么可能?”

    那侍卫点头:“还请将军速战速决,不然的话,我等可当真是撑不了多久了!”

    “城外十万大军怎会如此?”李后急声问道,“不是说王桓的西山大营只有五万人吗?”

    那侍卫苦着脸回道:“娘娘,是有五万人不错,但是华少将军征讨百丽的军队半路折回,如今就在城外三十里,那可是足足二十万大军啊!”

    “半路折回?怎会如此?”李后显然是没有料到半路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幺蛾子,“不是说当初出征百丽是那华溪烟的意思,怎么现……”

    说了一半的话猛然顿住,李后怔楞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这怕是又是那华溪烟的阴谋诡计!

    “明里是让华溪瑜出征,背地里却一直是在暗处待命!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使得可真是好!”李后说着,狠狠地拍在了身侧的案几之上。

    “唔……皇后娘娘知道啦?”在这万分凝重而又十足诡异的气氛中,传来了一个空灵悦耳笑嘻嘻的声音。

    那二人似乎是从世界上光影最盛的地方缓步而来,仿佛他们身上的光华可以驱散一切的血腥与黑暗,将光明照入人的心田。

    “昌延?”天隆帝的脸色蓦地亮了起来,“你没死?”

    “还没完成皇上的愿望,我自然不能死。”华溪烟的语气不咸不淡。

    天隆帝有些怔楞,讷讷道:“你这是……”

    华溪烟很是不耐地打断了天隆帝的话,而是对着李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皇后娘娘自便,不必理会我,我只是个看戏的。”

    李后冷笑:“你会安分?”

    华溪烟纤指点在下巴上,丝毫不管她是讽刺亦或是其它,兀自笑得云淡风轻:“现在娘娘的人已经将这京城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就算是我再不安分,也不能自不量力不是?”

    说着,拉着云祁走到了一边,寻了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下,当真做出了一副看戏的态势。

    仝宣的面色从华溪烟一出现的时候就变得不对劲,他自然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起码不会用那么离奇的方式,他还没有和她正式交过手,岂会这么轻易地失了机会?

    而宁煊则是目光沉沉地地瞪着华溪烟,经过方才差点被废的恐惧,他已经将这一切的账,全部都记在了华溪烟的头上。

    外边传来了隐隐打斗的声音,但是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天隆帝和李后,这两人的面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嗖嗖嗖”的声音不断传来,无数箭矢破窗而出,如同细密的雨点,洒向了众人。

    李耀拉着李后匆忙闪躲,仝宣也拉着宁煊几个翻滚,躲过了一阵密集的攻击。

    只是那箭连绵不断地从外边射进来,也不管这宫殿内是谁,仿佛要将里边的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没有人的保护,躲闪不及的天隆帝不久便身中好几支箭矢。

    胸口的那支箭才是最为致命的伤,而且好巧不巧的,扎在了天隆帝还没有痊愈的旧伤之上。

    华溪烟挑眉,不由得想知道到底是谁的箭法竟然是这般的精准?就算是刺不死天隆帝,也足以疼死他了。

    果真,天隆帝的身子缓缓滑落在地,并且开始不断地抽搐了起来。

    “父皇……”宁煊好像是想去扶他,但是又不敢靠近,伸着双手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逆子!”天隆帝咬着牙,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宁煊脸色一白,知道他是将外边的人,当做了自己的手下。

    可是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人!他如今还在里边,怎么会叫人来杀他自己?

    宁煊的迟疑在天隆帝眼中看成了心虚,他微微闭目,稳了稳气息,对着宁煊招了招手:“你过来。”

    宁煊正要上前,却被仝宣一把拉住。

    “继位的诏书……朕早就拟好……你过来,朕告诉你在哪里。”天隆帝喘着粗气,额头上汗如雨下。

    宁煊大喜,一把推开了仝宣拉着自己的手,亟亟上前。

    天隆帝附在宁煊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见他面色大变。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天隆帝一把拉住了宁煊的胳膊,右手拔出了自己腿上的那支箭,朝着宁煊的咽喉直直插去。

    一招毙命。

    如此果断的态度,狠辣的手段,饶是华溪烟,也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将她的神智唤回来的,是李后震耳欲聋的尖叫。

    有道言虎毒不食子,华溪烟今天,算是真正地见识了,什么叫做心狠手辣,什么叫做六亲不认,什么叫做无心冷情!

    天隆帝再笑,看着宁煊瞪着双眼倒下去的模样,脸上笑容愈盛,濒死的苍白的脸上,展现出了一种得胜的光芒。

    李后怎么都不相信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她的儿子死了?她照顾了这么些年,为之图之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新帝登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还是死在了他自己父亲的手里?

    有微风自殿外吹进,带来了殿外浓重的血腥气,让人整个胸腔都忍不住翻腾起来。但是什么都比不过李后看着面前的景象,这般让人几乎崩溃的画面。

    “煊儿……煊儿……”李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了宁煊。

    天隆帝似乎很乐意看到李后这般狼狈仓皇的模样,他好像还想笑,但是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胸口好痛,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撕心裂肺的痛,痛得他恨不得立即死去。

    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但是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了华溪烟的方向。

    华溪烟缓步走了过来。

    “昌延……”天隆帝有些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句。

    华溪烟抿着唇,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我若将这国家交给你,你可是愿意?”

    “我不愿意。”华溪烟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绝,“而且,你不会。”

    眼眸中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在顷刻间又暗淡了下去,但是总归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天隆帝倒是也没有太多的失望。

    “我知道自己亏欠你太多……”天隆帝每说出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看在我努力补偿你的份儿上,能不能……”

    “不能。”

    似乎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来得痛快。

    看着他目光中的沉痛与绝望,以及那让他脸色不断变得青灰的死气,华溪烟很是好心地出言解释:“你不必征求我的原谅,没有意义。”

    “你母亲……”

    “我母亲是个可怜的人。”华溪烟耸肩一笑,“她虽然母仪天下,可是终究没有得到你的垂怜,不是吗?”

    “不是……”天隆帝这话回答得毫不犹豫,回答得太急,太过果断以至于不得不让人怀疑她言语中的真实性。

    华溪烟挑高了眉梢。

    看向了抱着宁煊的尸首不断流泪的李后,华溪烟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刚强的女子这般地伤心绝望。

    是啊,那是她一生的寄托,是她二十多年来机关算计的最终目的,如今离那个位置就差了一步,怎能让她不绝望万分?

    “你心里的那个人还是谁,你自己比我清楚,所以不必假惺惺地来求我的原谅,就像是我已经不再恨你了一般。”

    “你如今这般对我好,是真的想对我好,还是因为我身上所谓的凤星的称号,你比我清楚。若是今天谋乱的是我,怕是我比他死的还要更惨。”

    华溪烟歪着脑袋,看着天隆帝因为自己每一句话说出而不断沉寂下去的眼眸。

    “你这江山是给谁留着,我清楚得很。”华溪烟话锋一转,璨然笑道,“你说,他能好好地走到这个位置上吗?”

    天隆帝的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好像心底最深的那根弦被人撩拨了一下,整个人都开始躁动了起来。

    “你放心,我会让他走上那个位置。”华溪烟像是在挑逗一样,让天隆帝的心随着自己的每一句话而不断起伏,“我会让他上去,然后再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这才好玩不是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的心愿达成。”华溪烟蓦地俯下了身子,一双明眸含着让人猜之不透的寒光,几乎要将天隆帝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正如你从来没有让我的母亲的心愿达成一样!”

    这是天隆帝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死都不能瞑目的一句话。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已经没有了力气,他知道自己的感知在一点点消退,他可以感受到随着血液的流**体在一点点冰冷而僵硬,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而也正是在最后一刻,他好像忽然间明白了,自己是死在了谁手里。

    天隆帝的眼睛就这么闭上了,无论他心里是否瞑目,总归是闭上了。

    李后哀戚的哭声依旧在耳边不断地回响,她仿佛是要将自己这一辈子的泪,在现在全都流个痛快。

    “皇后娘娘。”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开口。

    李后沉浸在了自己的悲痛思绪中,恍若未闻。

    华溪烟也不管她是否听得到,兀自开口叹息:“你可是还记得俪馨皇后?可是还记得前云夫人?可是还记得之前二皇子的生母?可是还记得那无数死在你手中的皇子皇女?”

    “你自己的儿子死了,这是你的报应!”

    华溪烟这句话一出,李后的声音忽然间小了下去。

    她抬起红肿的双眸看着华溪烟,眼神涣散,暗淡无光,宛如一个睁眼的瞎子,再没有以往的半分神采。

    “你看看,你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又得到了什么?”华溪烟挑眉叹息了一声,“汲汲营营了一辈子,终究帝王心不在你身上。”

    李后心下一酸,随即是一种疼痛,盖过了她失子的之痛,在四肢百骸不断蔓延。

    “总归是好过你那短命的娘!”还是以往的尖酸刻薄,如今这个时候说出的话也是不中听。

    华溪烟好像不在乎一般,笑眯眯地纠正:“你当真这么觉得?但是现在,你的儿子没了,我还好好的啊!”

    这句话才是触到了李后的逆鳞,她踉跄从地上爬起,张牙舞爪地朝着华溪烟扑来。

    华溪烟握住了李后的胳膊,凌清的双眸冷冽万分,无数寒光仿佛要将李后的脸割成碎片:“你害我生母,是因为这个位置,我知。但是景熙的母亲呢?云夫人何辜!”

    手腕像是要被华溪烟拧断一般,但是李后却好像是麻木了,丝毫不觉得痛,只是道:“错就错在她嫁给云震天,入了云府!”

    李后说着,目光转向了一言不发的云祁:“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弄死你!”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李后脸上。力道极大,用了华溪烟七分内力,李后觉得自己脑袋耳朵嗡嗡作响,好似要爆裂开来。口鼻疼痛,朝着旁边轻唾了一口,竟然吐出了几颗牙。

    抹了一把鼻子里流出的血,李后一笑,血淋淋的嘴巴万分可怖:“哈哈……你打死我又如何,反正王瑗死了,席品言也回不来了!”

    “云家曾经再如何光鲜,现在也不过是一副凋敝衰败的模样,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我倒是看着,你们怎么和宁熙斗!”

    李后撕心裂肺地大喊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已经要将她完全淹没,宁煊的死仿佛是致命的一击,可以打垮她的所有神智,所有理性。

    是啊,宁煊不光是她的儿子,更是她的寄托。她汲汲营营这么些年就是为了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信仰,更是她这种追逐权势之人内心深处最后的信念。

    而就在刚刚,她的信念,没有了!

    “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看着。”华溪烟轻轻笑着,你不是最喜欢的便是权势吗?我就要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权势!

    “我会给你安排住处,别妄图去寻死。”华溪烟俯身笑着看着她,“毕竟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我不会让你立刻死的。”

    看着华溪烟的这般笑意,李后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会让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外边的厮杀依旧在继续,但是伴随着华溪烟和云祁二人的走出,打斗声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力量对比悬殊,因为李家之人对付的,不仅仅是皇城侍卫,更是有另外一批来历不明的人。

    华溪烟站在高高的金銮殿上,俯视苍生的目光从下方看过,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另外一边的男子身上。

    他一双桃花眼含着隐隐的笑意,在这血腥厮杀的场面中极为突兀,但是却是华溪烟第一眼见到他的那般熟悉的样子。

    酱紫色的锦袍在微风中摇曳出一个个风流的弧度,俊雅风流,俊美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饶是谁也想不到,就是他刚刚将那致命的一箭射在了自己父亲的胸口。

    他就那般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将自己的神色完全地收敛了起来。以至于华溪烟以为他下一刻便会踏步而来,唤着那声熟悉的:“小烟烟。”

    事实上他确实也走上了前来,只不过那好看的薄唇中说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摄国长公主,帝位何如?”

    华溪烟看到了他置于身后的双手中那明黄色的绢帛,想到了方才天隆帝杀宁煊之前说过的话。

    “尊先帝旨意。”华溪烟说罢,微微屈膝对着宁熙一礼,拉着云祁大步而去。

    她不想说些什么,也不想理会些什么,因为这个结果,早便在她的预料之中。

    也许从圣天五皇子再度高调出现在人们眼中的时候,这便注定了今日之事的结局。

    他才是这场君主之棋的最大赢家。

    华溪烟步履坚定,一步步朝着宫外而去,两边尸体无数,血流遍地,她恍若不见。自古以来,帝王路便是尸骨与鲜血铺就而成。

    圣天天隆二十八年,八月初二,宫变横发,天隆帝驾崩,储君惨死。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早已见怪不怪,而此次也并非规模最大最为惨烈的一次,所以史官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寥寥而已。

    八月初五,五皇子宁熙登基,年号永知,阖国共欢、普天同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华溪烟,你和我走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华溪烟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宁熙登基之后,她便再也不用去理会那所谓的朝政了。

    不出她的意料,宁熙登基之后,大规模地清洗了一次朝政。

    出乎她的意料,他并没有撤掉她摄国长公主的称号,换言之,如果现在她干涉朝政的话,依旧名正言顺。

    所以现在,华溪烟有些搞不明白宁熙这是要干什么。

    和宁熙以往懒懒散散的态度不同,这次他的手段可谓之雷厉风行,在短短的时间内治了国丧,平了舆论,保全了宁氏皇家的名声。

    单单从他上位之后的那些个手段来看,便知道他确实是个帝王的料子。

    一连好几日华溪烟都在房中没有动弹,一个原因是给某些人做宵夜,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她在背后看圣天的风向。

    “今天我要去国公府。”华溪烟坐起了身子。

    云祁懒懒抬眸:“是要去看明妲?”

    华溪烟点头:“于情于理。”

    还有一件事情,便是那天宫变,李家派了不少的人围在了众位大臣的府邸之外,而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去国公府的人更非是一般人可比,二话不说直接杀了进去,武艺之高超、人数之庞大让一众王氏暗卫都有些措手不及。

    有人钻了空子直接杀到了王彦的院子,王彦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见到这种情况虽然说不甚害怕,但是总归无法反抗,不出多时便被人逼到了死角。

    还好王寒赶到救下了王彦,而另外一边的卢鸢身边却人手不够,就在那剑砍到她身上的时候,旁边扑出来一个人,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背给她接下了那一剑。

    正是那几年在王府之内为王家人弹曲的明妲。

    明妲的伤势极为严重,一道长长的刀伤从右肩斜至左腹,深可见骨。若不是王璟谦刚好在京城,怕是这圣天名伶便要香消玉殒了。

    从那天开始明妲便一直在王府之内养伤,虽然情况很是凶险,但是总归没砸了王璟谦“挽魂公子”的招牌。

    二人简单地洗漱用膳过后,便踏上了前往王府的马车。上京之内依旧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帝王的更换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华溪烟单手支着下巴,一双明眸望着车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云祁笑着搂过了她的腰。

    “我在想宁熙,真是个好命的人。”这话中没有嫉妒,没有怨愤,只是在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云祁勾唇轻笑:“确实。”

    “我以前还想过,放着好好的皇子的福不享,天天跑到外边到处乱玩什么。”华溪烟轻笑着摇摇头,“如今算是看了个明白,若非如此,十有**和那些早死的皇子一样,葬入皇陵之中了。”

    “这倒是和我有异曲同工之妙。”云祁笑着附和。

    华溪烟不置可否:“还有你看看,他现在登基之后那雷厉风行的模样,第一日便下大了数十条政令,惩治地方贪官污吏。第二日又是数十条,整治地方地主豪强。第三日还是数十条,整治军队懒散风气。这般精准的针对,若是没有那几年的深入窥测,他做的来?”

    云祁但笑不语。

    华溪烟身子一歪,抱着云祁的腰软软地依入了他怀中:“都说天隆帝对李后入如何的敬重,对柔嘉如何的疼爱,终究是抵不过萧婉妃和宁熙。从天隆帝将宁熙遣出京的那一刻开始,这圣天的江山,就注定了是宁熙的。”

    “你可知萧婉妃是如何进得宫?”云祁抚着华溪烟的背,问出了这么一句。

    华溪烟有些疑惑地反问:“难道不是选秀进宫?”

    云祁缓缓摇头:“天隆帝登基之前曾经出去狩猎,受伤之后掉下了山,正好被在萧家庄子里边玩耍的萧婉妃所救,二人在一起有小半年之久。”

    于是华溪烟明白了这二人是日久生情,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萧婉妃才是天隆帝心底之人。

    往往最开始的那段感情,虽然青涩,却最是刻骨铭心。

    “但是宁熙终归是杀了天隆帝,不知道萧婉妃如何想?”

    “如何想都和你没有关系。”云祁似乎很是不高兴她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现在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宁熙,饶是谁都不能奈他何。”

    华溪烟怏怏点头,不再言语。

    他们都知道伴随着宁熙的称帝,他们的情况怕是要更加举步维艰了起来,因为宁熙虽然看起来无害,但是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定国公府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门口却是比以往多了许多的人。

    “有客?”华溪烟随口对着门童问了一句。

    那门童却是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十足的怪异。

    等到见到正厅那抹明黄色的背影的时候,华溪烟总算知道了为什么。

    向来都是见宁熙穿华贵的锦袍,而且都是较深的颜色。如今这龙袍加身,倒使她万分的不适应,甚至是连打声招呼都已然忘记。

    宁熙笑眯眯地看着华溪烟愣愣的表情,开口调笑:“昌延是被朕的美色给迷惑了吗?”

    昌延?朕?

    华溪烟喘了口气,摇着头笑了下,这才对着宁熙微微一礼:“皇上真是说笑了。”

    “朕估摸着你今天会来王府,看看,朕果真猜的不错吧?”宁熙说罢,身后跟着的几人全都笑着打哈哈,连连称是。

    明明很是欢脱的气氛,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异,甚至是王夫人和萧叶蓉,都拿一种很是担忧的目光看着华溪烟。

    宁熙站起身来,缓缓走进华溪烟,伸手就要抬起她的下巴:“昌延最近气色不错啊……”

    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那尖尖的下颚,便被一把折扇横住。

    “承蒙皇上关心,知微自然不错。”

    宁熙“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似乎没有看见华溪烟轻蹙的眉头,只是道:“这便好,母后最后心情不太好,朕还寻思着让昌延去陪着日子。”

    华溪烟沉默不语。

    宁熙的眼神从华溪烟身上转到了云祁那里,笑着问道:“不知道云公子现在是否愿意入朝为官,封侯拜相?”

    这是一个许久不曾被人提起的话题。因为云祁风头太盛,以至于圣天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官职在身的闲人。

    “不为官是祁的原则,无关帝王。”

    宁熙也不着急,只是说道:“可是如今今日不同往日,昌延可是朕最宝贝的皇妹。朕的皇妹嫁给了一个百无一用的闲人,朕可是不大乐意呢……”

    云祁掀起眼帘淡淡看着宁熙:“哦?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昌延是我圣天的摄国长公主,地位有史以来女子第一,夫婿更是非同寻常,若是不行的话,朕不介意为昌延令则夫婿。”

    华溪烟猛地抬起了头,眼神如箭一般射向了宁熙。

    宁熙摇着从不离手的折扇,笑得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的事情,不劳皇上费心!”华溪烟咬牙,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是你用不用的问题,这可是你的身份所在。”

    “这个身份我还给你。”华溪烟没有半分心疼,好像这个长公主的称号就是一个枷锁一般强加于她的身上,将她牢牢地禁锢住了一样。

    宁熙没有说话,只是歪着身子将胳膊掸在了桌子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华溪烟。

    华溪烟坐不住了,拉着云祁站起身便朝着外边走去。

    宁熙的目光尾随着华溪烟,其中的深意让人不忍直观。

    “还是这脾气……”半晌,宁熙忽然间笑了出来,摇摇头,不知是调笑,还是宠溺。

    华溪烟的心情很不美丽,以至于她长长地拉着一张脸,阴霾遍布。

    云祁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敛去,宁熙今日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不悦。

    “知微。”

    云祁轻声唤了一句,华溪烟的脚步猛地顿住。

    云祁站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你跟我走吧。”

    “去哪里?”华溪烟闷闷的声音从云祁怀中传来。

    “西陵。”

    华溪烟抬起了头,看着他坚毅的下颚。

    云祁垂眸,笑着揉了揉她的发。

    今天的事情已经表明,宁熙那是一个疯子,而且他对华溪烟的追逐与热衷,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要离开,自然不是怕了宁熙想要躲避,而是他不忍她背负一点点的骂名。

    自古以来女子便是弱势团体,男女相衡女子倒是更容易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宁熙没有想过,他一味的追逐,最终会给华溪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宁熙不顾她的名声不要紧,可是他心疼。

    所以他要带她离开,不让她继续在这个腌渍之地呆下去,到那时候,他和宁熙如何相对,他都可以完完全全地将她挡在身后,将一切的风雨都为她阻拦在外。

    她是圣天的长公主,出了圣天,还有什么拘束?

    华溪烟可以想到云祁这么说是为了什么,而且长远来看,圣天这个地方,终归不宜久留。他们总是要离开的。

    “好。”华溪烟笑着点点头,无论在哪里,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那便足矣。

    正好她也想知道,坐拥贵人府的他,在西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云公子,好久不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的怒气在逐渐平息,她知道宁熙现在坐大了,她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他。而且通过今日的事情,她算是发现,宁熙较之之前,更加果敢,更加决绝了……

    王晋从一边的路上小跑过来,走在二人身边,问道:“二姐和云公子是要去看明妲姑娘吗?”

    华溪烟点点头,转而问道:“现在明妲是什么情况?”

    “伤势还没有大好,神智也不是十分清晰。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武功底子,所以身体很虚。”

    华溪烟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

    王晋拿几分怪异的眼神看着华溪烟,试探问道:“二姐知道皇上今日所来是为什么么?”

    华溪烟现在一听到宁熙的名字眉头就不禁蹙了起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哦?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王晋点点头,“他是来送一味药引的。”

    “什么药引?”

    “传国玉玺。”

    华溪烟正在走着的脚步猛的停了下来,挑眉回过头看着王晋:“传国玉玺是药引?”

    “传国玉玺乃是在暖玉制成,在雪山之巅常年受日月灵气所润,若是化之入药的话,确实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良药。”

    “他是疯了不成?传国玉玺也是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华溪烟说着,有些恼怒。

    她自然不光是恼怒这个,还有便是明妲是为了救卢鸢所伤,王家这算是欠了人情。怕是用尽一切方式都会保下卢鸢的命。但是宁熙现在拿出了传国玉玺,这天大的人情自然是要算到王家头上的。

    再加上现在宁熙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她如何不恼怒?

    “我去见他。”华溪烟说着,转身便朝着来时的路而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胳膊便被一股力道轻轻拉住。

    “我去。”

    清淡如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仿佛是夏风拂过清雅翠竹带来的悦人耳目的香气,让这夏天的燥热从身上心间轻而易举地消散于无形。

    华溪烟绷着的身子缓缓放松开来。

    “你不是要去看明妲?”云祁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大步离去。

    这是宁熙的事情,理应由他们男人自己解决。华溪烟知道,云祁不是避世之人。

    云祁的步履很是轻缓,微风吹过他洁白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出一个个亮眼的弧度。过往的王家婢女都看着云祁俊秀清雅的面容,卓骨风流的背影,好几个都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

    路边有一座清风亭,亭中一人自斟自饮,好不畅快。

    云祁脚步一转,缓步上了亭中。

    宁熙的对面是一个空位置,但是却摆放着金蝶玉箸,琉璃盏中也装满了清酒,显然是在等客到来。

    云祁缓身坐下,端起酒轻啜了一口。

    “御用竹叶青,果真好酒。”云祁笑着喟叹了一句。

    “比起公子的梨落满山还是差了许多。”宁熙端起酒杯对着云祁示意,挑眉笑道,“不知朕什么时候有福气,尝上一尝?”

    “祁的梨花雪落只酿给一人。”

    云祁忘不了那一天,那漫山的梨花雨中,那个女子满脸伤心绝望的神情。

    他知道她一直都喜欢梨花,清淡素雅,一如她的人。所以他才酿出了一种酒叫做“梨花雪落”,为的就是让梨花在那个女子的心中,永远都是这般甘甜情澧的印象。也愿用此,消磨那日梨花纷飞的心殇。

    “那可真是朕没福气了。”宁熙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黄在这姹紫嫣红的王府后园中可谓之显眼至极,一如这人,尽管在外边漂泊了数年,一朝回京,也是宝剑露锋芒。

    “明妲姑娘若是知道皇上如此费心,必然感动至极。”云祁主动将话题引了上来。

    “她是为了救王少夫人,朕自然是要出手的。”

    “只是那传国玉玺可不是这般轻易使得的东西。”

    “朕知。”宁熙的语气倒是十足的不以为意,“云公子手上的东西也不少,若是能呈给朕的话,朕也不用在乎这传国玉玺不是?”

    云祁知道他说的是那蓝田玉和碧云玉,那两块他费尽心思找到的东西。

    云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皇上真是说笑了,当年那蓝田玉皇上是送给了谁,你自己难不成忘记了吗?”

    还记得元宵节的时候,太原之内摆出的一场比试,那摆擂之人给出的彩头便是蓝田玉,事后华溪烟赢得了那一场比试,得到了这名贵的东西。

    之前的时候还有些糊涂,后来他便知道,那摆擂之人正是宁熙。

    “不过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罢了。若是能让她欢心,这小小的蓝田玉又算是什么?云公子应当知道,朕对她的心思,不比你少呢。”

    宁熙笑着开口,一番话说得好不风流。

    “皇上真是费心了。”云祁淡淡垂眸,不动声色地笑。

    宁熙却是好不伤感地感叹了一声:“只可惜啊,也没有那碧云玉,就算是有蓝田玉我也没什么用处啊。”

    云祁依旧在笑。

    宁熙的性子本就有些偏急,若是要比定力的话,是绝对比不过云祁的,这么半天他好像什么有用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宁熙心下不由得沉了几分。

    “若是明妲死了的话,你说说王家会如何?”宁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缓解着僵硬的姿势。

    “不如何。”

    云祁挑眉,拿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宁熙:“是她自己扑上去的,不是王家人求的。”

    “朕竟然不相信这是堂堂云公子说出的话。”

    “事实就是如此,若是王家人知道他们因为明妲要欠下皇上一个天大的人情的话,怕是也不愿如此。”

    宁熙转动着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状似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边的方向,不徐不缓地道:“李家的三十万大军朕已经尽收囊中。”

    “恭喜皇上。”

    云祁毫不意外,宁熙登基之后,若是能容得下李家,那才叫怪异。

    但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宁熙并没有对李家赶尽杀绝,而是依旧让李耀和李煻留在军中,坐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新设定了一个职位叫做中军监察使,军中有什么凋令的话,需得监察使同意,换言之,李家的军权,早便被架空了。

    “云公子知道朕为何没有赶尽杀绝吗?”宁熙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道。

    “李家乃是将才,杀了才是损失。”

    宁熙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云公子可是知道西陵瑾王?”

    “知。”

    “云公子见过?”

    “有数面之缘。”

    “听说那瑾王乃是当今泽佑帝最小的胞弟,是个默默无闻废物。”说道这里宁熙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朕不觉得如此,若当真是废物的话,怕是早就被人不知不觉地给灭了。”

    “朕听说这瑾王别的兴趣没有,最大的兴趣便是收集全天下各类玉石,说不定那一直找寻不得的碧云玉,就在他那里呢?”

    云祁挑高眉梢,给了宁熙一个“说下去”的眼神。

    “朕将这条线索给云公子,云公子应当该怎么做吧?”宁熙笑着眨眨眼,“对付一个废物,对于云公子来说想必不在话下。”

    “少年何辜。”

    “妇人之仁!”

    “祁对那等碧云玉蓝田玉如今没有什么兴趣,皇上若是喜欢大可亲自前去,毕竟依照皇上的本事,对付一个废物怕是更加的不在话下。毕竟现在,坐拥万里江山的是皇上。”

    宁熙盯着云祁看了片刻,忽然缓缓笑了:“不错,朕正有此意!”

    “那祁恭祝皇上心想事成。”云祁说罢,缓缓站起了身。

    “云公子就不好奇朕想要派去西陵的人选是谁?”宁熙支着下巴轻笑着发问。

    “但凭皇上欢心。”云祁脚步不停,下了清风亭。

    他和宁熙的对话看似都是些无伤大雅,但是实际却说明了很多问题。

    一便是宁熙说明的救治明妲的问题,云祁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会理会。二是他对那碧云玉和蓝田玉也没有什么兴趣,因为现在都在他的手里,虽然宁熙并不知道。

    还有那便是所谓的什么西陵瑾王,他也见过,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男子,他手中自然是没有那所谓的碧云玉,不过云祁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宁熙。

    其实最最能说明问题的,便是对于华溪烟的态度。今天宁熙屡次表态,也更加证明了,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其实有些一层兄妹的关系在,云祁看不大清楚宁熙对华溪烟到底是有着几分真心,无论是真实的感情也好,是因为她是凤星也罢,他都不会让宁熙就此得逞,绝对不会。

    西陵之行势在必行,他和宁熙的战线也会逐渐拉开,最终到底鹿死谁手,也尤未可知。

    云祁轻轻勾唇一笑,脸上是与以往的清逸俊雅极为不符合的傲气凌然,有人便是这样,既然会是一条翱翔天际的巨龙,那边绝对不会适于安逸,甘于寂寞。

    “长公主可是还在王大公子的院子里?”云祁拦住了一个过往的丫鬟问道。

    那丫鬟呆呆地看着云祁,一张脸红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云祁有些无语,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额,勾唇一笑,那丫鬟几乎就要晕倒在地。

    “长公主在王大公子的院子里,云公子不必担心。”后方传来了一个万分轻柔的声音,光是听之便让人很难想象说出这话的该是一个何等淑仪的女子。

    云祁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女子艳丽至极的面容,那红唇宛如一团火焰,微勾的弧度仿佛可将人的魂魄吸摄进去。

    “云公子,好久不见。”宁丹说着,语气中有着难言的缱绻深情。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淑慎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面前这女子的风姿卓绝不是对他展示一般。

    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安亲王府的丹朱郡主有什么牵连,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神,他实在是太过熟悉。

    “丹朱郡主有礼。”

    “云公子不必见外。”宁丹说着,上前疾走两步,一双藕臂微微伸出,仿佛是要做出一个什么手势。

    见云祁一双凤目幽幽看着她,宁丹自知失礼,不由得收回了手臂,抚了抚鬓发。一串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尴尬。

    “我是特意来找云公子的。”

    “可是王爷有什么事情?”云祁挑眉问道。

    “家父确有事见公子。”宁丹点点头说道,“不知道云公子可否跟随丹朱前往安亲王府?”

    云祁微微思虑片刻,缓缓点头:“好。”

    宁丹的眼神蓦地亮了起来,只是那光彩不过一瞬,便被云祁的接下来的一句话压了下去:“待祁先去将长公主找回。”

    “公子慢着!”见云祁转身离开,宁丹亟亟上前两步出言阻止。

    云祁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女子,只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家父只是请了云公子,不曾叫长公主。”

    “那恕祁怕是不能前去了。”云祁耸耸肩,显示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宁丹微微抿唇,那嫣红的颜色更是多了一层晶莹水量,十足的惑人,无论是什么人看到,都忍不住想在那娇唇上咬上一口。

    “云公子……”

    “丹朱郡主这么含情脉脉地叫着景熙的名字,我怕是不太高兴。”

    华溪烟轻笑着,但是那一双明眸中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笑意。

    云祁挑眉,转过身来声音软软地唤了一句。

    华溪烟握住了云祁的手,这才看向了宁丹:“本宫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本宫是不能知道的?”

    “是父王和云公子……男人之间的事情……”宁丹咬着唇,楚楚可怜地说道。

    “就连这次的宫变之事本宫也是亲自参与了,难道还有什么吗?”华溪烟弯着腰压低了声音,语气透露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宁丹的脸上飞上了两抹红霞,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华溪烟的脾气一直让人捉摸不透,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她目前还不敢造次。

    就在她以为华溪烟会出声责怪的时候,却听她对着云祁发了话:“景熙,既然王爷邀请你,你去便是。”

    宁丹有些不可置信,云祁也面露讶异。

    华溪烟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眨眨眼道:“我先回荣昌宫,等着你。”

    云祁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十分熟悉的狡黠神色,就像是世界上最为精明的那只灵狐一般,半晌点头道:“好。”

    华溪烟身后的寻秋有些不明白华溪烟的意思,不由得噘起了嘴,不满问道:“小姐,那丹朱郡主一看就是个没安好心的,你让姑爷跟着她去干什么?”

    “没安好心?”

    “是啊!”寻秋猛地点头,“您看看那丹朱郡主看姑爷的眼神,真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姑爷身上,难道不知道姑爷是有妇之夫吗?还这样明目张胆,真是不知廉耻!”

    看着寻秋愤愤的样子,华溪烟有些好笑:“你这是不相信你家小姐,还是不相信你家姑爷?”

    被华溪烟这么一问,寻秋算是噎住了。说的也是,世界上的女子,论才论貌,谁能比得上她家小姐?

    “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若是他不去的话,怕是有人要在背后使绊子,不如自己前去,好好了解上一番。”华溪烟说着,伸手在自己后腰轻捶了两下,这才懒懒地对着寻秋道,“走,我们先回荣昌宫。”

    方才她已经看过明妲的伤势了,有王璟谦的照料,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她却能明显看出王夫人和卢鸢对于明妲的愧疚来,也说了就算是用尽所有的方式,也要将明妲完全地调理好。换言之,就算是欠下了宁熙天大的人情,王家也认了。

    宁熙其人,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既然这般救治了明妲,若是不对王家提什么要求的话,那才真的不是他。

    所以她就等着,看看这宁熙这次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

    ——

    华溪烟刚刚回到荣昌宫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淑慎死了。

    有些微微惊讶,由于先前逼宫、宁熙登基实在是大事,以至于她都快要忘记了这所谓的圣天和西陵北戎联姻的乌龙。毕竟和帝王的更替比起来,天大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淑慎是怎么死的?”华溪烟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抱着杯子缓缓坐下,仿佛是要听英姨慢慢道来。

    “莫名其妙的,被人发现猝死在了宫里。”英姨压低了声音道,“但是据我们的人说,看到了国师之前去过淑慎的宫殿。”

    “那就不意外了。”华溪烟点点头,国师要是杀了淑慎的话,那在正常不过了。

    毕竟淑慎弑母杀妹,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虽然之前被天隆帝压了下去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她能知道,国师必然也能知道。

    谢庄妃是国师的相好,宜伦是国师的亲女,就这么被人杀了,要是不讨个公道的话,那国师都不算是个男人了。

    “宁熙对这事有什么说法么?”华溪烟说着,轻啜了一口茶。

    英姨摇头:“皇上并没有说什么特殊的话,只是吩咐了好好安葬淑慎公主。”

    “那针对圣天和西陵的联姻,宁熙有什么表示吗?”华溪烟接着发问。毕竟现在虽然淑慎还没有嫁去西陵,但那已经是公告了天下的事情,淑慎已经算是半个西陵的人了。

    “联姻之人暴毙的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英姨说道,“以往的解决办法都是选择其他的皇室宗女替嫁。”

    替嫁?华溪烟想着,现在宫中可是还有什么适龄的女子吗?

    她已经出嫁了,自然不可能,常宁和荣齐还太小,宁慧的名声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自然也不行,那唯一剩下的人便是——

    华溪烟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方才在后园见到的宁丹。

    宁丹乃是安亲王嫡女,品貌双全,若是去西陵联姻的话,再也合适不过。

    华溪烟仔细斟酌着安亲王和宁熙的关系,纤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点着,似是在认真地权衡利弊。

    “此事安亲王府可是得到了消息?”

    英姨想了想,这才道:“毕竟淑慎公主乃是皇室公主,薨逝了的话是要通晓六亲的。”

    华溪烟点点头,想着今天宁丹来找云祁,怕是和此事有关。

    安亲王的女儿不少,但是这么宝贝的嫡女就这么一个,是万万容不得她嫁去西陵的。

    但是西陵富庶,贺兰淏又是泽佑帝十分宠爱的皇子,其实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这都是上天难求的好姻缘。

    这般想着,华溪烟有些搞不明白安亲王那边的意思。

    正当华溪烟毫无头绪的时候,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头顶上传来了一声轻笑:“在想什么?”

    华溪烟赫然抬头,撞入了云祁含笑的凤目中。

    “唔……回来啦?”华溪烟嘟哝了一声,伸手直接环住了云祁的腰。

    云祁将她抱入怀中,抚着她的发笑道:“你应当知道他叫我过去是为什么?”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华溪烟如实回答。

    “安亲王不想要宁丹嫁去西陵。”云祁笑着刮了一下华溪烟的鼻头。

    “为什么?就是因为西陵路远水深?”

    “这只是一方面。在这个关头,淑慎出了事,若是宁丹嫁去西陵的话,那无疑便成了宁熙的人,安亲王府怕是要一直站在宁熙那一边了。”

    “难道现在不是吗?”华溪烟挑高了眉梢。

    “不全是。”云祁摇头,“安亲王府不像是越亲王府那般明确,走的一直是明哲保身的路子。从宁晔那边便能看出来。宁晔是我的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宁熙自然不能让整个安亲王府落入我的手中。”

    “所以他是想要通过丹朱,牵制安亲王府?”

    “是。毕竟宁丹一旦嫁去了西陵,那生杀大权起码有一半在宁熙手中。”

    “安亲王叫你去是做什么?”

    “他城外神机营有二十万兵马,他答应将其中十万给我。”

    华溪烟知道神机营,那是圣天一直传袭下来的一支精英的军队,是历代皇帝为了防止新帝滥杀无辜,交接给没有登基的皇子的保命武器。

    所以这一代的神机营的人,便是在安亲王和越亲王手中。

    越亲王手中的不用说也是在宁熙的手里,若是云祁能取得安亲王这里的一半的数量的话,那可是一个极为有用的利器。

    但是华溪烟知道这天下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安亲王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是白给的。

    “他是开出了什么条件吗?”华溪烟接着追问。

    云祁颔首。

    “是什么?”

    云祁不语。

    华溪烟有些急了,接着追问:“你倒是说呀?他说了什么?”

    云祁一开始的时候还是三缄其口,但是在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华溪烟的炮轰,这才慢吞吞地道:“条件便是——他要我娶宁丹。”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宁丹求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掩唇,微微轻咳了一声。

    半晌,她才慢吞吞地接了话:“安亲王是不是觉得,你娶了宁丹,那联姻之事就没有他安亲王府什么事儿了?”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云祁笑着说罢,华溪烟一拳打到了他的肩膀上。

    云祁只是笑得眉眼弯弯,欣赏着华溪烟佯装几分愠怒的神色。

    “他就不想想要是将女儿嫁给了你,那宁熙以后会对你怎么样?”那安亲王怎么就不长远想想呢,要是真的这样的话,宁丹以后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他是走投无路了。”云祁不愠不火地回道。

    华溪烟知道他是走投无路了,只是他就这么将注意打到她的人的身上,真的好吗?

    “你是怎么回答的安亲王?”

    “我说家有悍妻,祁不敢造次。”

    华溪烟觉得今天要被这人给气死。

    “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悍妻!”华溪烟说着,转过身来直接和云祁扭打在了一处。

    然后两人不知道怎么就纠缠到了一起,怎么就滚到了地上,怎么就从一开始的拳脚相加变成了后来的滚做一团。反震宁晔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在地上吻了个天昏地暗的场景。

    “啊,我要长针眼了!”宁晔捂着眼大喊了一声。

    然后两道掌风朝着宁晔狠狠打去,宁晔侧身避过,再看时,两人已经站起身来各立一处,一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一个不慌不忙地顺理着自己的鬓发。

    “你来做什么?”云祁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一眼不看宁晔。

    “我就是来看看旁人心中我未来的妹夫怎么样。”

    宁晔话落,立刻感受到旁边传来了一股十分犀利的视线。

    他赔笑地看着华溪烟,十分地猥琐:“长公主,嘿嘿嘿……”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说话了?”房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一脚踢在了宁晔腿上。

    萧叶彤依旧是一身火红色的罗裙,衬得面如芍药,色过春花,如今一双柳眉倒竖,狠狠瞪着宁晔,倒是多了几分娇俏的韵味。

    狠狠瞪捥了宁晔一眼,萧叶彤这才转向了这二人,道:“方才爹爹进宫了,皇上说的就是这赐婚之事,估计现在让宁丹代嫁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左相大人可是有什么说法?”华溪烟挑高眉梢。

    “爹爹说皇家之事,不好干涉,而且自从皇上登基之后,爹爹的权利大不如从前,手下的官员不少全都换了人,现在要是说上一句话,怕也是难的。”

    宁晔撇了撇嘴,看着面前这几人:“要我来说,这倒是没有什么难的,你们一直将目光聚在这里,难道忘记了还有另外一方?”

    于是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宁晔身上。

    “贺兰淏啊!要是贺兰淏不娶宁丹的话,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云祁凉凉回答:“他为什么不娶?”

    是啊,他为什么不娶?宁丹乃是安亲王府的郡主,不知道比那淑慎有价值了多少倍,若是贺兰淏不娶的话,怕是泽佑帝也不能同意。

    而且,恐怕宁熙还巴不得贺兰淏拒绝呢。

    华溪烟和云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宁熙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而且西陵和圣天和平相待了这么些年,怕是圣天早就不甘寂寞了。

    如果此次贺兰淏拒绝的话,那便给了宁熙一个光明正大的对西陵出手的理由。

    宁熙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区区一个圣天。

    宁晔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痛,觉得这些个事情实在是麻烦,娶也不行,不娶也不行,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

    “柔嘉还是要嫁去北戎的?”不想再纠结这个事情,华溪烟转了个话题。

    “不然呢?她还能去哪里?”萧叶彤撇了撇嘴,“现在天隆帝没了,李后倒了,李家也完的差不多了,她还能和之前一样吗?”

    “我今日不是听说她病了吗?”宁晔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

    “病了?”华溪烟觉得这倒是新奇。

    “是啊,听说淑慎死了之后,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怎么的,就一病不起了。”

    柔嘉是这么脆弱的人吗?华溪烟自然不这么觉得。

    眼珠子微微转了转,想到了她身上一直带着的那经久不息的百花香,华溪烟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宁晔,你过来!”华溪烟挑眉笑着,对着宁熙摆了摆手。

    宁晔见她笑得奸诈,警备立刻拉到了十二分的状态,但是又不能忤逆她的意思,只得苦逼兮兮地凑了上去。

    华溪烟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便见他立刻跳到了三尺开外,颤抖着手指着华溪烟:“华溪烟,你……你……你不是人!”

    “嗯?”华溪烟阴测测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你……你居然让我出卖色相!你不是人!”宁晔恶狠狠地控诉着华溪烟,一副就要哭了的神情。

    “你不愿意就罢了,我去找别人……相信有很多人愿意……”华溪烟慢慢地捋着头上垂下来的青丝,巧笑嫣然。

    宁晔看了看华溪烟,又看了看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萧叶彤,半晌狠狠一跺脚:“行!我去!”

    华溪烟觉得自己是那么善良的人,自然不能让宁晔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是?毕竟旁边还有萧叶彤在,她是那么绝的人吗?

    只是这事,换了别人怕是起不到什么效果啊……

    送到了那二人,云祁也出去了一趟,华溪烟闲的没事,这才慢慢走到了荣昌宫的后园闲坐。

    还没过多久,英姨便前来禀告:“公主,明月公主来了。”

    “请进来!”

    贺兰玥莲步轻移,看似不许不缓,实则迅如闪电,顷刻间便走到了桌边。

    华溪烟支着下巴看着她。

    “嫂子。”贺兰玥眨眨眼,吐出了一个让华溪烟几乎要将口中的茶喷出来的称呼。

    她是云祁的师妹,这么叫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我是来诉苦的。”这是贺兰玥的第二句话。

    华溪烟有些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西陵的这个天之骄女不满的,若是有,她一封书信传回西陵,泽佑帝自然会将惹她不快的人大卸八块来博她欢心。

    “我要说的是你们圣天的新帝。”贺兰玥坐在了华溪烟对面,自来熟地倒了一杯茶。

    “嗯。”华溪烟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西陵八皇子不是没人要。虽然我八皇兄不是什么名动天下之辈,但是西陵境内想要嫁给我八皇兄的人可以从京城南门排到北门,只是和圣天的联姻,怎的就这般地不顺?”贺兰玥轻啜了一口杯中茶,接着道,“圣天的丹朱郡主不是不好,只是她和我八皇兄有过节。”

    “什么过节?”华溪烟有些出乎意料。

    “去年冬天,圣天雪灾,这丹朱郡主曾经和安亲王去西北赈灾,那时候和我八皇兄发生了些不愉快。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八皇兄那人你是知道的,眼里容不得一点儿沙子。”贺兰玥轻描淡写地要将两人矛盾的事情跳过去,只着重于此事带来的结果,那便是贺兰淏对宁丹的印象不好,很不好。

    “宁熙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啊!”贺兰玥立刻回答,“他自然是知道的,我三皇兄方才便进宫找他说这事,但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是二人有缘分的表现!这是什么鬼的缘分?分明是不顾我八皇兄的意愿!”

    从贺兰玥的语气中,华溪烟能很明显地提出她对宁丹仿佛也有些不满,不由得问道:“你和宁丹也有过节吗?”

    贺兰玥脸上虽然是十分轻缓柔慈的笑意,但是华溪烟却生生从她眼中看到了几分不屑:“我不喜滥杀无辜之人,尤其还是杀我手下的人。”

    于是华溪烟很是敏感地将方才她所说的宁丹发生的不愉快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我听说那安亲王是要师兄娶她是吧?”

    华溪烟再次点头,便听贺兰玥啐了一声:“真是够自私的!”

    华溪烟开口正欲再说些什么,便见到英姨再次匆匆走了过来。

    “公主,丹朱郡主来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一笑,想着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宁丹进来的时候,见到贺兰玥还在,不由得有些惊讶。

    “想不到明月公主也在?明月公主和长公主的关系不一般呢!”宁丹走进,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贺兰玥不答反问:“丹朱郡主是来找云公子的吗?”

    宁丹脸色一红,赶忙摇头。

    “丹朱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华溪烟眨眨眼,明知故问。

    宁丹本来是来找华溪烟求情的,但是碍于贺兰玥在这里也不能说些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看了难受万分。

    华溪烟和贺兰玥客套了几句,贺兰玥很是识趣地告辞退下。

    贺兰玥刚走不久,宁丹便直接冲着华溪烟跪下,连连叩首道:“长公主,求您救救宁丹!”

    华溪烟并未让她起来,只是不紧不慢地道:“什么?”

    “宁丹不要嫁去西陵!”宁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若是嫁去西陵的话,那宁丹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你应该去求的应该是皇上,似乎不是我。”

    “恳请长公主为我向皇上求求情!”宁丹总算是说出来今日前来的目的。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自私自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替你向皇上求情?”华溪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宁丹有些喏喏,但是想到自己终身幸福,再次很是坚定地点点头:“是,之前父王和皇上说过,但是皇上不做理会,现在只有长公主能救宁丹了!”

    “皇上连安亲王的话都不听,更何况是我的话?”

    “那不一样的!”宁丹亟亟表态,“皇上喜欢长公主,自然会听您的话!”

    华溪烟的目光倏然变得深邃了起来,那幽深的眼神仿佛是含了万古的寒冰,要将宁丹封印在内。

    宁丹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有些底气不足,但是事关自己的终身幸福,依旧强自道:“皇上和西陵八皇子对长公主的感情都不一般,若是长公主能前去说上几句话的话,这桩婚事就算是告吹了!再或者……长公主和云公子说说,若是能接受宁丹的话,也是可以的。”

    华溪烟似笑非笑的比表情让宁丹心下一紧。

    但是想到那个丰神俊朗气质卓绝的男子,宁丹的眼神忽地变得有些迷离飘散:“父王和公子说过,若是公子可以帮忙的话,愿意出十万神机营兵马给宁丹陪嫁,这是多大的好处长公主难道会不知道吗?”

    这般自顾自地说着,宁丹显然没有意识到华溪烟变得沉寂而冷冽的神色,她的全部心思仿佛都扑在了那个男子身上,尽管那人不在她的面前,却依旧勾走了她的全部神智。

    “宁丹知道云公子和长公主伉俪情深,宁丹保证,日后绝对不会打扰到长公主和云公子的感情!宁丹只求二位为宁丹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足矣。若是……若是日后宁丹和云公子有了孩子,也可以养在长公主名下,宁丹什么都不要……”

    华溪烟不开心了,在她面前明目张胆地意淫她的人,孩子?嗯?征求她的同意了吗?

    可是宁丹仿佛是走进了一个错乱的时空,里边全是她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幻想:“长公主和云公子的感情宁丹看在眼里,绝对不会前去打扰,就算云公子日后对宁丹生出什么感情,宁丹也不会同意……”

    “停停停!”华溪烟着实是听不下去了,赶紧出言打断了宁丹。

    宁丹身子抖了抖,有些怔怔地回了神。

    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宁丹想着,难道是她的表态还不够清楚?她已经仔仔细细想过了,虽然华溪烟和云祁的感情是出了名的令人艳羡,只要一旦进了云公子的身,假以时日,她就不信凭借自己的才貌云公子不会对自己动心。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华溪烟松口。想到这里,宁丹换上了一副更加楚楚可怜的神色看着华溪烟。

    “原来丹朱口口声声不愿意嫁去西陵,是想着我的景熙呢啊……”华溪烟支着下巴,慢吞吞地说道。

    “不是……”宁丹急忙申辩,“宁丹只不过是想寻秋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云公子……是最好的选择……”

    “景熙是有妇之夫。”华溪烟强调这个事实。

    “我不介意!”

    华溪烟的脸黑了:“我介意。”

    宁丹一噎,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趁着两人这停顿的功夫,华溪烟看向了另外一边,清声唤了一声:“景熙,你过来!”

    听到了云祁的名号,宁丹慌忙转头,果真见在这通幽小径的另外一边,见到了那抹卓骨风流的白色。

    云祁缓缓走了过来,恍若不见地上跪着的宁丹,直接走到华溪烟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她搂入怀中。

    “你听到了?”华溪烟上扬的眼尾在活泼灵动之外更有着几分媚态横生,看得云祁一阵心猿意马,不顾旁人在场在她的菱唇上啃了一口。

    “什么?”

    “丹朱说的话啊!”华溪烟翻了个白眼,“孩子都要给你生出来了!”

    云祁一双长眉蹙起,那神色状似嫌弃,反问了一句:“知微,我是无辜的。”

    “人家可怜巴巴地求上门了,你说怎么办?”

    云祁明白了华溪烟的意思,于是很是识趣地拿出了剪子自剪桃花:“丹朱郡主,您请回吧!”

    “云公子,那十万神机营……”

    “就算是将这天下拱手让我,我也不能纳你。”云祁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宁丹的话,脑子里全是怀中佳人娇俏可人的模样。

    宁丹的脸色煞白了几分,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都这么低声下气地开出了这么好的条件,他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云公子……”宁丹呼唤着,声音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华溪烟十分地不悦,这么一副模样是做什么?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还在这里的好吗?

    宁丹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顷刻间有泪水流出,一行一行不间断地在那艳丽的面容上流淌,有几分别样的孱弱美态。

    “长公主,你是云公子的妻子,又得皇上和西陵八皇子的青眼,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宁丹说着,语气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埋怨,“你我又是堂亲的关系,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华溪烟很是厌恶、极为厌恶,宁家这边的人和她打亲情牌。

    她从小到大受过宁家什么恩惠?怎么每次出了什么事儿,这些人都是一脸“你理应如此”的表情贴上来,对她指手画脚百般控诉?

    “你只要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如此绝情?”

    华溪烟挣脱了云祁的怀抱,坐直了身子。

    “谈条件一直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是想过,若是我去找宁熙或者贺兰淏的话,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们不会为难你。”

    “哦?你怎么知道?”

    宁丹咬唇,泪眼朦胧地看着华溪烟:“他们都心仪你,皇上还是你兄长……”

    “用你的脑子想想,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会如何为难我。”华溪烟轻哼了一声。

    “可是这事关我的终身……”宁丹再次强调,“长公主求他们一次,和我的终身相比,自然是一辈子重要。”

    华溪烟知道自己来了这里之后,见到的自私自利之人不胜枚举,但是面前这人,可真是再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她现在有云祁,她已经嫁人了,要是她去求宁熙去求贺兰淏的话,那些人会怎么想?云祁的脸面会置于何地?

    贺兰淏就罢了,宁熙现在,那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你的终身,和我何干?”华溪烟再次冷嗤一声,指着那条小径道,“你走吧。”

    “你怎么这么自私……”

    “滚出去!”华溪烟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宁丹跪着的身子站了起来,却是没有离开,依旧定定地看着华溪烟:“若是你这次不帮我,我就将你这六亲不认的事迹宣扬出去,看看到时候人们怎么看待他们心中一直宛若神明的昌延长公主!”

    云祁一双凤目眯了起来,总算是给了今天宁丹第一个认真的眼神。

    见云祁总算是看向了她,宁丹甩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张王牌:“若是长公主不出手帮我的话,那神机营的兵父王也只能交给皇上了,毕竟你们不想要,想要的人多得是。”

    她嫁去西陵好过不了,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宁丹看着那默然不语的两人,脸上总算是挂上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怎么样,怕了吗?

    只是她的笑刚刚舒展开来,还来不及收回去,便被一边来的一道掌风直直掀飞,身子呈现出了一个抛物线的弧度,朝着一边的水池里坠去。

    贺兰玥拍了拍手,趴在栏杆上看着在水中不断挣扎的人。

    “这般自私自利的人,我八皇兄不要!”贺兰玥撇嘴皱眉,脸上是十足嫌弃的表情。

    就在宁丹真的要淹死在湖中的时候,贺兰玥总算高抬贵手将她从里边捞了出来扔在了一边。

    宁丹吐出了口中的水,由于湿透了的衣衫而展现出曼妙身姿的躯体在阳光下不断地发着抖。

    “圣天的丹朱郡主,你可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贺兰玥走到了宁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宁丹只是剧烈地咳着,丝毫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我打了你,同时给你个好消息。”贺兰玥笑眯眯地道,“你不必千方百计地逃婚了,我告诉你,婚事告吹。”

    幸福来的太突然,宁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会让我八皇兄悔婚,你放心!”贺兰玥说罢,笑眯眯地唤过了自己的人,将宁丹扔了出去。

    “处理了。”贺兰玥说罢,走到了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还没完。”华溪烟轻启菱唇,十足地冷冽。这么惦记着她的人,岂能就这么完了?

    贺兰玥心中为宁丹唏嘘哀哉了一声,这才道:“现在总算是给了宁熙一个对付西陵的理由。”

    “后悔了?”云祁笑着调侃。

    “才不!”贺兰玥瞪大眼睛,语气铿锵,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拍在了桌子上,“父皇修书。”

    华溪烟见那上边写着“公子轻启”四个字,便知道是泽佑帝专门写给云祁的。

    云祁将里边的东西拿过来,一目十行地看着。

    “父皇说时间很久了,你也该回西陵去看看了。”贺兰玥抱着膀子打了个寒噤,想着那封信上会不会有泽佑帝“含情脉脉”的“我想你了”几个字?

    云祁看罢,这才十分轻软地“嗯”了一声:“这次我和你们一道回去。”

    “真的?”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贺兰玥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嗯。”云祁很是好脾气地点头,“我给了宁熙一个对付西陵的理由,自然要帮西陵对付回来。”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宁丹看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登基之后一切都是顺风顺水,若是说唯一一件不顺心的事情便是他派人去西陵行宫宣读的圣旨,被人给扔了。

    宣旨的人说贺兰淏当时的脸色很是难看,唯一说的一句话便是:“此女不喜。”

    据说西陵太子也是百般劝说,但是八皇子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也不娶这位丹朱郡主。

    宁熙勃然大怒,甚至是亲自前去西陵行宫,但是分毫没有撼动心如磐石的贺兰淏。

    圣天的百姓们不由得私下开始传言,想着难不成这丹朱郡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毕竟是新帝遇到的头一遭事,百姓们的注意力也都在此事之上,很快便忘记了那本来要嫁去西陵现在却暴毙的淑慎公主。

    淑慎的丧失办的很是潦草,据说只是在黄陵找了一个角落草草埋了。

    某日早上,风和日丽,是个好日子,但是荣昌宫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长公主!”那人尖着嗓子冲着华溪烟一礼,“皇上有旨,宣长公主进宫!”

    彼时华溪烟正慢慢享受着云祁亲手做的早餐,闻言掀了掀眼皮,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哦”的音节。

    小太监有些汗颜,这算是什么意思?

    直到华溪烟慢吞吞地喝完了碗中的粥,这才道:“你回去告诉皇上,我没空。”

    “长公主,是皇上圣旨宣召!”小太监强调了圣旨两个字。

    只是下一刻,那明黄色的绢帛便突然飞到了华溪烟手里,顷刻间变成了一滩灰烬。

    “知道了?”华溪烟扬眉问道。

    “是,是!”那小太监连胜应着,急急忙忙跑出了荣昌宫。

    太可怕了,长公主的眼神……太可怕了……

    “今日有什么事情?”云祁语气温温地问着华溪烟。

    “上街!”华溪烟眨眨眼,笑眯眯地道。

    现在已经是秋日,上京位于圣靠北的位置,天气已经逐渐有些转凉,华溪烟拿过了一件披风,并没有乘轿,而是和云祁徒步走到了街上。

    她好像是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在单纯地逛着一般,这里那里,四下晃荡。

    转过一条街道,有一桩黑漆漆的楼映入了眼帘。

    仰头看着上边“聚源赌坊”四个字,华溪烟有种恍若经年的感觉。

    还记得第一次去聚源赌坊的时候,还在嵺州,那时候她去里边耍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牌九之术,赢了个盘满钵溢,而那时候聚源赌坊的名声也便打了出去,她也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文宣侯。

    赌坊一直是民间之人聚集的地方,高门公子也好,寒门百姓也罢,总喜欢过来耍上几手,说不定就得到意外之财了呢。

    “生意真好!”华溪烟站在赌坊门口,轻声感叹道。

    “你的功劳。”

    “我?”华溪烟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自从上次你那出神入化的赌术传出来之后,聚源赌坊的名声也就打了出去,还说指不定哪一天当初那个女子就再次出现在了赌坊之内,于是聚源赌坊向来都是门庭若市,人们都盼着见到当初那人。”云祁耐心解释道。

    华溪烟很是无语,想着感情那幕后的老板就这样来招揽生意的?

    “你认识卿洵吗?”华溪烟问着云祁。

    “幕后老板么……”云祁笑着道,“知道的。”

    “他手中不光有这聚源赌坊,还有上次回京的时候见到过的风月馆。”那圣天第一男伶所在地。

    云祁诚然颔首。

    想到风月馆,华溪烟就想到了风月馆中跟着自己出来的扶奚,不由得有些伤感。

    云祁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握起了她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轻声道:“逝者已矣,大仇得报,他当安息。”

    华溪烟点点头,她伤感的是那个男子终究没有留下性命来看自己的仇人灰飞烟灭。

    “要进去看看吗?”云祁轻声问道。

    “不了。”

    “说不定那卿洵见到你,还会设宴款待你呢?”

    “算了算了……”华溪烟忙不迭地摇手,想着卿洵那惨白的脸和鲜红的唇,还是算了吧……

    前方出现了一辆马车,华溪烟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那是安亲王府的马车。”云祁开口道。

    “是。”华溪烟拉过了云祁,跟着走了过去。

    马车七拐八拐,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巷子里边停了下来。

    那一排排青砖黑瓦的屋子,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仿佛那幽深昏暗的巷子通向了一种不可预知的未来。一块儿红木的破旧牌匾上边“长春医馆”,在这一片黑色中分外显眼。

    华溪烟靠着一根柱子站在一边,漫不经心地等待着。

    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进了医馆,呆的时间不长,又走了出来。

    只不过进去的时候是自己走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却是靠在两个婢女的身上,十足得羸弱。

    她似乎是连抬步迈上马车都不能,还是在几个丫鬟的合力下抬上去的。

    马车还没走出这个巷子,便被人拦了下来。

    宁晔口中叼着一棵草,流里流气地拦在马车前边。

    “小王爷?”车夫怔然,慌忙行礼。

    “嗯。”宁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伸着脖子看向了马车,“这里边是谁?”

    “是郡主。”

    “哦,丹朱啊。”宁晔说着,身子极速上前,一把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宁丹靠在一个婢女的身上,头上的斗笠已经摘了下来,伴随着阳光的照进,苍白的脸色被马车之外的人一览无遗。

    “哥哥……”宁丹虚弱着声音唤了一句。

    “唔……丹朱怎么了?”宁晔的脖子伸得更长了,“生病了?”

    宁丹摇摇头,很是虚弱地闭上了眼。

    “若是生病的话在府中叫御医前来便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什么?”

    “小王爷还是别问了,让咱们郡主回府养病便是。”见宁丹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丫鬟忍不住为自家主子辩解。

    “真病了?”宁晔伸手就要去摸宁丹的额头,却被那小丫鬟半路拦了下来。

    “小王爷,虽说你是咱们郡主的兄长,可是这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还望您注意一点儿。”

    “去你的。本小王和她搂着睡的时候你还没从你娘肚子里出来呢!”宁晔忽然变得有些流里流气,说出的话让那小丫鬟的脸一阵通红。

    “哥哥……”宁丹慌忙睁开了眼,他是在说些什么呀?虽说他们是兄妹,可是毕竟不是一个娘生的,哪里有什么这搂着睡的一说?

    宁晔眼波流转,在宁丹脸上仔仔细细看了片刻,这才转身吊儿郎当地朝着医馆内走去:“你们不说也好,我去问问这大夫,我妹妹到底是怎么了……”

    “哥哥不要!”宁丹更加慌了,连忙大声制止。探着身子就要从马车里边下来,却不知道扯到了哪里,再次痛得冷汗淋漓。

    由于这次是偷偷出来的,带的人并不多,几个护卫想要上去阻拦,但还是被宁晔凉凉的眼神一瞥,就立刻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些什么。

    宁晔从医馆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诡谲多变,万分好看。

    “妹妹,你可真是让为兄出乎意料啊!”宁晔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马车里寂静无声。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和家里说呢?”宁晔感叹了一声道,“自己偷偷跑来这地方诊治,你就不怕传出去?”

    “现在只有哥哥一人知道,哥哥不说,自然不会传出。”宁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其它的情绪。

    “你说咱们兄妹这么些年,怎么我就不知道呢?”宁晔摇摇头,唏嘘哀哉地道,“可真是便宜了那老头子……”

    “哥哥莫要胡说,大夫真是在给妹妹治病。”

    “治病?”宁晔走上前,趴在马车的窗口上,看着几乎就要痛得直不起腰来的宁丹,轻嗤一声,“你知道石女是怎么治的吗?”

    听到那两个字,宁丹本来就惨白的脸色如今更是一份血色也无。

    “来来来,不如让为兄看看,妹妹治得怎么样了?”宁晔邪笑着,伸手就要去拽宁丹。

    宁丹觉得自己这个兄长着实陌生,虽然以往就是一副看不透他的模样,但是也没有如今这般啊……那种地方,怎么能给他看?

    宁丹自然抵不过宁晔的力气,被他一把握住了胳膊,轻轻一拉,身子直直地从马车的窗户里被他拽了出来。

    宁丹被宁晔抵在墙上,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流里流气的男子。

    “哥哥,不要……”宁丹一双眼中已经聚集了泪水,感受到宁晔的手伸向了她的腰间,不由得一阵颤栗。

    “真是敏感啊……”宁熙邪笑着,宁丹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我是你兄长啊,你难道还不信我吗?”宁晔凑近了宁丹,状似是在欣赏她畏惧的面容。

    她自然是不信的,尤其是现在两人这么一副模样,她怎么相信?

    车夫和寥寥几个护卫已经被宁晔的人放到了,如今只剩下这两人,宁丹心中出现了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她是她哥哥啊,同一个父亲的哥哥啊……

    宁丹楚楚可怜地咬着唇角,拿哀求的目光看着宁晔,若是真的被他看了的话,她是真的再也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眼见着宁丹眼中的不信任,宁晔脸上风流邪气的笑容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十足的冷然的神色,手下一用力,“嗤啦”一声,将她罗裙的腰带扯落开来。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石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丹“啊”地大叫了一声,抱着自己慌忙蹲下,握着滑落的裙子,在这小巷子里迎着过往的清风瑟瑟发抖。

    他是她的兄长啊……他怎么能这样?

    宁丹睁大眼看着地面,大颗大颗的泪水滚滚而下。

    泪眼朦胧间,眼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绣鞋。

    有些怔然的目光缓缓向上,绣着怒放月季的裙摆,淡紫色的百褶流苏长裙,白玉镶翡腰带,涵烟撒花淡水上褥,最后是华溪烟似笑非笑的面容。

    怔楞了片刻的功夫,宁丹转头,宁晔已经闪到了一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萧叶彤说着些什么。笑容虽然依旧邪气,但是没有方才那般半分轻挑。

    “怕吗?”华溪烟看着宁丹失魂落魄的面容,冷笑一声,“你连自己的兄长都不相信,前几日你是怎么去求我的?”

    宁丹错愕地张大嘴,这才明白了华溪烟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宁晔不是真的要对她做什么,他只是华溪烟请来教训她的。

    前几日她去荣昌宫求她的时候口口声声地说,宁熙是她的兄长,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但是方才,她被宁晔抵在墙上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的兄妹意识。脑子里想的,只有他是个男人,她是个女人,而已。

    于是生平第一次,宁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打脸。

    紧紧攥着自己的裙子,洁白的手背上青筋绽起,那种蔓延四肢百骸的痛意使得她浑身瑟瑟发抖。

    一片寂静无声,半晌才听到华溪烟状似无奈地喟叹了一声。

    “若你将你是石女的事情说出去,自然会有御医为你好好诊治,可是你非得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知道他是怎么诊治你的?”

    想到刚才那大夫猥琐的笑容,宁丹就忍不住心下一阵恶心,强压下胃里不断翻腾的恶心,安慰着自己没事。

    “忘记告诉你了,这大夫可是坐过牢的,出来之后没有什么活命的本钱才在这地方开了个医馆。”说到这里,华溪烟压低了声音睁大一双明眸看着宁丹,“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进牢的吗?”

    宁丹紧紧闭目,脸上已经泛起了青白色。

    华溪烟可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听,十分残忍地吐出了那四个字:“奸污女子。”

    “你不要说了!”宁丹紧紧咬着下唇,口中一片血腥。

    “我非要说。”华溪烟眨眨眼,兀自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然你觉得他这医馆为何门可罗雀?丹朱啊,他见到你这么一个貌美的女子,会想些什么呢?”

    宁丹剧烈地喘息着,下体的疼痛和胸口的憋闷比起来已经不值一提,自己小心翼翼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恨不得立即去死。

    可是怎么会这样?明明有人告诉过她,长春医馆的老大夫医术精通,尤其擅长妇女只之事,所以她才秘密前来。那人的长相猥琐了一点儿没有错,可是怎么会是华溪烟口中那般之人呢?

    谁知,华溪烟的下一句话却是将她打入了地狱之中。

    “哦,对了,给你传这个消息的人,是我派的。”

    死灰布满了宁丹的脸,她的面容已经变得万分绝望,眼中没有了半分生气,就连一向嫣红动人的唇,也是一片青紫的颜色。

    华溪烟没有丝毫同情地看着她,上次她去荣昌宫的时候,便是一副自私自利的模样,甚至对云祁还是百般觊觎,对于这样的人,她自然没有必要心慈手软。

    “你不是将我六亲不认的名声传了出去吗?”华溪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我如今将你是石女的事情也传出去,你说说,咱们俩谁能引起更大的轰动?”

    “不要……不要……”宁丹慌了,急急忙忙开口。若是今天的事情真的被百姓们知道的话,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脸面再活下去了!

    “你不能这样……”宁丹如今已经忘了哭,只是连连哀求,“你的名声极好,就算我说些什么也是无伤大雅,但是我不一样……”

    华溪烟真是要被这人神奇的逻辑给逗乐了,难道就因为她的名声好,所以就要平白地送来给人作践吗?

    再者说来,她的名声真的很好吗?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自私与无知付出代价。”华溪烟拍了拍宁丹的脸,“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宁丹总算是知道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前些日子在荣昌宫的大放厥词,今天却被华溪烟响亮地扇了一记耳光。

    几人已经离开了,宁丹靠着墙壁握着自己就要散落的裙子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眼中一片空洞。

    看着昏迷了一地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体好痛,就算是自己走回安亲王府的话,也不太可能。

    宁丹好恨,很自己为何那般轻易地就听信了别人的话,恨自己为何不多带几个人过来,恨自己为何要对云祁那般肖想为何不老老实实嫁去西陵,恨自己明明知道华溪烟不是一个善茬为何还要去触她的逆鳞。

    身体的疼痛一波一波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了一片喧哗之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人直直冲进了长春医馆里边,尽管看不到里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从那不断传出的惨绝人寰的叫声,她也能想象得到该是何种惨烈的景象。

    “郡主。”一人来到她面前,低声唤了一句。

    宁丹看着面前之人,万分熟悉,是她母亲身边的侍卫。

    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身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宁丹的身子颤了几颤,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坊间往往是流言蜚语传播最快的地方。比如安亲王府娇艳可人的丹朱郡主竟然是一个石女,比如她私自去治病却被人给玷污了,比如她前脚给了那大夫封口费后脚却派人灭了那大夫的一家。那大夫并不算多么光彩的过往在宁丹这般心狠手辣的行径面前,被抹的干干净净。

    于是宁丹知道了什么叫过节的老鼠人人喊打。他们这种身处高位手握重权的人向来在百姓心中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风评更是一边倒,相较于摄国长公主向来体爱百姓为国操劳的良好名声,宁丹的形象可谓之跌到了谷底。

    甚至她不出府,每天也都会有一群人在府外边声讨谩骂,就连安亲王府的人出门,也是被各种谩骂甚至是殴打。

    这个功效有些出乎华溪烟的意料,她不禁懒懒问着云祁:“放出消息的都有谁?”

    “嗯……荣昌宫,定国公府,左相府,华少将军府,侍郎府,文宣侯府,还有越亲王府和西陵行宫。”

    “宁慧是不是很开心?”华溪烟默然想着。

    “确实。”云祁诚然点头,“她和宁丹的性子一直不对。”

    “她和皇室的谁的性子对了?”华溪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云祁默然,片刻吐出一个字:“你。”

    其实宁慧的性子和萧叶彤有些像,具体说来比萧叶彤还要直上几分,是华溪烟很待见的性子。

    恐怕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宁慧自认为不是一个什么善茬,对于华溪烟的手段更是带着几分欣赏崇拜的态度。

    华溪烟耸肩,十足无奈地笑了一下,看向了另外一边正和云惟说着什么的宁晔。

    宁晔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云惟一直的冰山脸也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哎,刚刚玟初对我说,他想成亲了!”宁晔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大腿笑,“这个千年冰山,哈哈……居然说自己想成亲了!”

    华溪烟也觉得有几分新奇,云惟依旧带着几分浅淡的几不可见的笑意:“有何不可?”

    “没有没有。”宁晔连连摆手,“反正现在苋家都已经正名,沈葭也是名正言顺的名门之后,算当初天隆帝还有宁煊有过什么肖想,不过也已经没什么事了,我觉得你们成亲挺好的,挺好的。”

    宁晔这一番话说得中肯,华溪烟问着云惟:“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听她的。”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像极了云惟的风格。

    “好。”华溪烟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忽然间想要成亲了?”

    “我要当爹了啊!”

    华溪烟一口茶喷了出来。

    云惟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给在场之人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你……沈葭?”华溪烟一边咳着,一边问道。

    “不然还是谁呢?”云惟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伸出了一根指头,“一次就中。”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色,最受打击的莫过于宁晔,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不是……刚刚才说了成亲的事儿,娃怎么都有了呢?

    都是成双成对的,他孤家寡人一个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带你们这样的啊……玟初,你过分了……”宁晔苦着一张脸阴测测地瞪着云惟。

    云惟倒是瞟了他一眼说出了一句让他几乎崩溃的话:“不然你绝对不比我慢,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是,是,他作的,都是他自己作死。宁晔心中也是这般想着,一脸的凄苦相。

    众人正言笑晏晏十分和乐的时候,梓易忽然进来禀明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消息。

    弘农杨氏,无罪释放。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抓了一个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舒朗风清,一如她的心情,依旧是那般闲适淡然,恍如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生出半分波澜。

    这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华溪烟想着。

    “先前给杨家冠上的那些罪名,宁熙是怎么解释的?”华溪烟问着梓易。

    “皇上下了一直诏书将当初的事情全都推到了先太子那里,而李家也将事情的责任全部都担了下来。”

    其实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再加上朝中的官员已经被宁熙换了个遍,自然没有人敢质疑这位雷厉风行的新帝的决定。

    云惟脸上好不容易带上几分的笑意现在彻底收敛了下来,放在桌上的双拳不禁紧紧握在了一起,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万分纠结。

    杨家无罪释放,这便证明了杨家已经站到了宁熙那一边,而他和杨瑾程自小的交情……

    宁晔也收敛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含着几分忧心忡忡地看着云惟,他自然也知道杨家一旦释放,杨瑾程和云惟的这一档子关系算是完了。

    “玟初。”宁晔的嘴唇翕动了半晌,也只是吐出了这么一个称呼。

    云惟冲着几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沈葭和萧叶彤刚好从门口走进来,一见到云惟那状态,沈葭也立刻转身跟了出去。

    华溪烟垂头沉思片刻,复又道:“我进宫一趟。”

    云祁挑眉,反问一句:“要去看杨家人?”

    “嗯。”华溪烟点点头,“不过我不是去说什么,我是去看杨家现在是什么状况。”

    既然杨家要靠向宁熙那一边了,她更要将这情况好好了解了解不是?

    “我与你一道去。”云祁知道华溪烟一旦打定了某种主意就很难轻易收回念头,于是也不多劝。

    二人轻装简从地进了宫,只是没有想到,宫中还有其它的人。

    那几个正和宁熙说话的人华溪烟并没有见过,但是看宁熙对他们客套礼遇的态度又不像是一般人。

    “昌延来了?来来,过来!”宁熙见到华溪烟来,一双眼睛蓦地亮了起来,直接对着华溪烟招了招手。

    云祁拉着华溪烟,缓步进了一边的园子,一双凤目在在场之人面上略过,最后微微一笑。

    “这几位都是西陵贵客,前来迎接西陵使者回国。”宁熙指着几人,一一给华溪烟介绍,“这位是西陵楚郡王楚天阔,这位是镇国将军何晓。”

    还有几人宁熙一一介绍,都乃是西陵高就之人。

    尤其是那楚郡王,更是拿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二人,眼中含着无尽的探究。

    “之前怎么请昌延昌延都不来,今日好不容易进了宫,是为了什么?”宁熙支着下巴,明知故问。

    “听说杨家大难不死,自然是要来恭贺一番的。”华溪烟微微扬着下颚,看向了一边默不作声的杨瑾程。

    杨瑾程的脸色从华溪烟一进来的时候就变得苍白了几分,好似是做贼心虚一般,不敢看她那一双光华璀璨的双眸,仿佛之前的一切过往都在今日宁熙的一个政令中化为了灰烬。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之前的所有,不过都是前尘往事已成风而已。

    “多谢长公主。”杨瑾程的神色很淡,淡到了一种下一刻他就会在原地消失于无形的地步。

    “长公主对于这个结果,是不是很失望?”杨瑾容也适时开了口,拿一种十足挑衅的态度说到。

    她之前和华溪烟的交好都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加上前些日子华溪烟对她那般,早就将她最后一点伪装消磨了个干干净净,她如今看着华溪烟,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嗯,你说的对。”

    华溪烟的坦率倒是让杨瑾容的脸面有些收不回来,她现在不知道该形容自己的心情。杨家被无罪释放,明明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看到面前这二人面无表情的脸她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诶?怎么不见庐陵侯和杨世子?”华溪烟环视了一圈众人。

    “侯爷身子不大好,杨世子也病倒了,两人如今正在府外养伤。”宁熙缓声解释。

    “养伤啊……”华溪烟拉长了自己的尾音点了点头,“这两位身份不一般,伤势可不能耽搁,还是好好看上一看,可千万别处什么差错才是。”

    “有劳长公主关心。”杨瑾程客套了一句,声音中有着难言的晦涩。

    在场的人并不多,许是因为有西陵使之人在场的缘故,所以没有什么朝中重臣。于是华溪烟又和几人不咸不淡地客套了几句,话题一转。

    “皇上可是知道丹朱的事情了?”

    宁熙点头:“朕略知一二,不知道昌延想说什么?”

    “现在民间对于丹朱的风评并不好,也连带着中伤了安亲王府甚至是皇室,皇上还是尽早采取措施好好压制压制此事。”

    西陵楚郡王楚天阔此时大笑了起来:“本郡王一来圣天听到的便是大街小巷传言的此事,想不到那丹朱郡主还真是让人惊讶,多亏之前我朝八皇子悔了这桩婚,否则娶回去一个石女的话,怕是和我们圣上也无法交代!”

    石女在人们眼中一直都是不祥之兆,人人都是避犹不及,要是发现了的话,也是要早早处理了的。如今皇室郡主是这般,那百姓心中的惶恐不安可想而知。

    楚天阔的话说的虽然不甚客气,但是并没有什么错,饶是圣天之人听着不舒服也不能说些什么。

    “楚郡王说的是,朕已经有了决断。”宁熙轻笑着点点头,“朕已经考虑好了,让丹朱前去皇昭寺,长伴青灯古佛。”

    听这意思竟然是要让宁丹出家?对于这个决定,华溪烟不免有些惊讶。

    “皇上圣明,在下佩服。”楚天阔没有再说什么。

    华溪烟也不想再和那几人说下去了,宁熙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觉得难耐万分,于是不失礼数地告了个辞便拉着云祁转身而去。

    借着看望柔嘉的由头,华溪烟来了落凰宫。

    虽然李后已经搬离了此地去了后边的冷宫,但是柔嘉一直在落凰宫内住着,可见宁熙并没有亏待她。

    刚刚进入那大殿,华溪烟便问道了一股刺鼻的香气。

    云祁轻咳了几声,立刻转身拉着华溪烟走了出去。

    “怎么了?”华溪烟看他咳嗽不止,不免有些担忧。

    云祁接过了华溪烟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唇角,向来白皙清透的脸上带上了几分不可见的潮红。

    华溪烟这才猛然想到,云祁对芜花过敏,柔嘉的那浓烈的百花香中,必然有不少芜花。

    看着这态势也不用进去了,华溪烟轻叹了一声,和云祁赶快离开了那香气浓郁的地方。

    “我记得当初在太原的时候,便知道柔嘉体内带毒。”华溪烟轻声说着,“这毒就藏在那百花香里,伴随着她不断的使用逐步侵入体内,并且时间愈长,瘾也愈大,现在看来,柔嘉恐怕是病入膏肓了吧?”

    云祁点头,清了清嗓子:“之前也没见到她的剂量这么大过,现在的情况想必不容乐观。”

    华溪烟知道这是天隆帝用来压制柔嘉的手段,因为在她还没有回京的那一段时间里,柔嘉才是人们眼中的天命凤女,那时候宁熙还游学在外,天隆帝自然要为他守好这个江山。而她和宁熙几乎同时回京,宁熙的势力也不小,再加上对俪馨皇后的愧疚,所以天隆帝才没有对她痛下杀手。

    华溪烟不禁想着要是自己当初没有流落宫外的话,是不是躺在落凰宫里苟延残喘的就是她?

    虽说是虎毒不食子,但是天隆帝的心狠手辣华溪烟早便见识过,如今也当真是真的见怪不怪了。

    “柔嘉如今是这幅状况,想必李后也好不了。要不要去看看?”华溪烟的眸光晶亮,认真征求着云祁的意见。

    谁知云祁的神色却默然冷冽了下来,仿佛是从鼻腔中哼出了一个音节一般:“她?”

    看着身边这人的反常,华溪烟一下子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华溪烟才知道了云祁的脸色为何那般难看。

    华溪烟还记得当初云祁带自己去过云惟那里,云夫人的灵位就在云惟府中,而前些日子不久,云祁将席品言的灵位从云惟府中迁了出来。

    那天云震天也去了,让云祁将灵位设在云家的祠堂里,云祁却是没有理会,在半山腰找了一个好位置,将席品言的灵柩移了进去。

    云震天自然是不愿,但是又拗不过云祁,再加上云祁是铁了心的这般,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于是席品言的坟墓就在碧水青天间落了户,期间云祁便再也没有去看过,华溪烟知道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二人从宫里出来的第二天便是那个时机。因为那天,是席品言的忌日。

    梓菱一大早就被云祁派进了宫,等到晌午的时候才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华溪烟盯着她手中的东西看了半晌,等到她把手中的“东西”扔到地上的时候,华溪烟才看明白这是一个人。

    还是个熟人。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抓了李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梓菱那么重重地一摔,李后嘤咛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的情况,在看到华溪烟一张饶有意味的表情的时候彻底清醒了过来,就连传遍四肢百骸的酸痛也无暇顾及。

    “你……你们……”李后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不禁有些怔然,“你们把本宫带到这里干什么?”

    “本宫?”华溪烟饶有兴趣地挑眉,“娘娘,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万民朝拜的皇后?”

    李后抿唇,狠狠瞪着华溪烟,半晌冷笑一声:“你们很得意?现在坐上皇位的是宁熙,不是你华溪烟!你不让我好过,他会让你们好过?”

    “这就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您只要记着,从那日开始,你就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了!”

    “本宫是皇后!”李后被束缚着手脚在地上翻滚了半晌,忽然大吼了一声,手腕脚腕处的绳索应声而裂。

    李后从地上站起身,狠狠地盯着华溪烟,口中一直在重复着“本宫是皇后”几个字。

    华溪烟想着李后是不是受不了刺激疯了?可是这账还没算完呢!

    忽然李后转身,朝着门外跑去,云祁手中忽然多了一条白色极细的绳线,朝着李后卷去,不过片刻,李后再次被捆住,动弹不得。只是这次,她如何使力都无法将这绳索崩裂。

    李后定定地看着身上的白色细线,片刻呵呵地笑了起来,抬头看着云祁:“雪锦丝……呵呵呵……果真是通武山的弟子……这个都有……”

    云祁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但是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却是让李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后低头,看着自己脚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绣鞋,但是上面的两只金凤却是极为明显,显然是皇后才能用的五爪腾龙。

    “你们这是大不敬!将本宫放回去!”半晌,李后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人,厉声说道。

    要不是她目光清明,语气坚定,华溪烟真要以为她疯了。

    “放你回去?难不成你认为你还能坐上那个位置?”华溪烟挑眉,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潭,生生将李后心头的怒气压下了几分。

    “不管是谁做皇帝,只要本宫还在一日,本宫不是皇后,也是太后!!”李后死死地看着华溪烟,一字一顿地说道。

    “权利这个东西……啧啧……”华溪烟摇了摇头,叹息开口,“现在宫中的太后是谁?婉庄太后,和你貌似没有什么关系。”

    华溪烟轻笑着,凑近了李后,压低了声音道:“从你儿子死了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完了!你整个李家都完了!”

    李后喘着粗气狠狠瞪着面前的人,但是眼中那对权利的迷恋没有半分的消亡。尽管华溪烟刚才说的属实,但是她就不信,她李家百年世家,就这么完了!

    华溪烟看着李后变化不定的神色,笑得愈发地高深莫测了起来。她越是迷恋,失去后位的痛苦就越大,她们才会越开心,云夫人的在天之灵才会越欣慰。

    “我是皇后,你放了我,我保证不会对你怎样!”李后觉得周身酸痛,再加上被天锦丝紧紧捆住,浑身动弹不得,极为难受,“你当知尊卑礼仪,你这是以下犯上!”

    华溪烟轻笑出声,回视着李后:“以下犯上?哈,当初你还是皇后的时候,咱们两个就身份相当。现在你只是一个废后,还和我谈什么身份?”

    李后闻言,真想撕了华溪烟那张笑得十分欠扁的脸。

    自从进了冷宫之后就没有好好进食,再加上刚刚这么一折腾,李后早就觉得肠胃空空四肢无力,现在加之心理上的打击,甚至是看着华溪烟的脸色都在晃。

    “不知道皇后这么些年过的可还是安心?可还是记得当初的云夫人?”华溪烟看着李后逐渐涣散的目光,轻声发问。

    李后像是被一桶冷水当头泼下,硬生生地打了一个激灵。

    “敏夫人死前说对云夫人下手的是你。”

    “自然是我,不然你觉得谁还有这本事?”李后挑高了眉梢,居然有些洋洋得意。

    “你知不知道你为了一己私欲让一个家庭面临着什么样分崩离析的境地!”梓菱忽然哑着嗓子冲着李后大喊,一双眼睛瞠地极大,眸中的怒火仿佛可以喷发出来将李后燃烧殆尽。

    她家公子,这么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穷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云家啊。”李后瞥了梓菱一眼,随即一笑,“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向来不得好死,怨不得别人……”

    “贱人!”梓菱迈步上前,狠狠挥出一巴掌,李后的身子像是破布一般飞出去几米远,重重摔落在地上。

    李后身子本就虚弱,现在受了这么一下吭声都来不及就晕死过去。

    华溪烟被那清脆的巴掌声震得呆愣了片刻,因为她从来不知道巴掌居然可以扇得这么响。

    梓菡听到声音冲了进来,见到梓菱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华溪烟一脸怔然,而自家公子一脸担忧的奇怪组合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把她带下去,好生招待!”华溪烟一只手拉着梓菱,一只手指着李后朝着风吟和风滔吩咐道。

    两人拿了一块帷幕将李后抬着走以防脏了自己的衣服和手,在见到李后绣着金凤的绣鞋之后,一下子明白了这个面色脏污且肿成猪头的人是何方神圣。

    原来不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前皇后么?

    梓菡双眼放光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李后,想着刚才少夫人那句咬紧了的“好生对待”,终于理解了其中内涵。

    她们一定会好生医治她,然后好好招待她。梓菡十分善良地想着。

    “你先别气!”华溪烟顺着梓菱的背,看她有点喘不过气,语气担忧。

    梓菱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着,眸光紧紧盯着刚才李后躺着的地方,目光极为阴沉狠辣。

    云祁走到梓菱身后,如玉的手轻轻附在她背上,源源不断的真气溢出,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溪流,流窜于四肢百骸,平复她颤抖的身体与心头的怒火。

    过了片刻,梓菱逐渐冷静了下来。

    “早就知道事情和她有关系,怎么这么激动?”华溪烟将梓菱拉进了屋中,轻声开口。

    “若不是她,公子那些年何苦过得那般艰难!”梓菱的眼睛仍然有些红,右手紧紧握成拳放在桌上。掌心处有了深深的掐痕,但是她却恍若不觉。

    “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光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本来是安慰的话,谁知道梓菱却是硬生生地从里边听出了别的意思。

    “当初是李后最先残害的夫人,随后又指使敏夫人在夫人的药中下毒。这期间自然少不了老爷的问题,我就不信当初那么大的动静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他懦弱畏惧,不敢给夫人出头!前些日子他知道真相之后还杀死了敏夫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以为这样就能抵的过他当初的罪责吗?”

    “若是说李后是罪魁祸首,敏夫人是刽子手的话,那他就是帮凶!我这就去找他!”梓菱越说越气,“腾”地一下子站起了身,一阵风一般地朝着门外跑去。

    “回来!”猛然间,清越温润如琵琶轻鸣般的声音响起,但是却让梓菱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威压与命令。

    梓菱生生顿住了脚步,半步都移动不得。半晌,才回转过身,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坐回桌旁。

    “自从我和云震天掰了之后,你觉得现在尚书府还是那么好进去的?”云祁单手支额,声音清淡地说道。

    梓菱抿唇不语。

    云祁轻笑一声,声音拔高两个度,“现在京城党派纷争那般严重,局势动荡,接连不断的事情发生,你觉得云震天身边的人少了?还是你觉得你自己本事够大足以和整个云家暗卫抗衡?”

    梓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华溪烟几乎就要看到她头上冒青烟。

    华溪烟又安抚了一会儿,用过晚膳之后去看李后,梓菱自然跟着一起去了。

    荣昌宫地下有一个密室,是用来存贮东西之用,但是久置不用之后想不到第一个进去的居然是一个人,还是她前皇后。

    密室阴暗湿冷,虽说现在只不过是初秋,但是一进去,华溪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夜明珠和火把将密室照得恍若白昼,华溪烟沿着长长的台阶走下去,便看到偌大的密室中间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李后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现在动也不动地趴在潮湿的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成王败寇,你是不是很高兴?”李后并没有抬头,听到来人脚步,她就知道是谁。

    李后居然没有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确实让梓菱有些出乎意料。

    梓菱走上前,拽着李后的头发一把揪了起来,看着她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有些微黄的面色以及不正常的脉搏,忽然轻声笑了:“软骨散,想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他们俩也舍得给你用了。”

    “毕竟曾经也是皇后嘛,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咯!”寻秋从外边走了进来,嘻嘻笑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在火把的招摇下波光粼粼,宛如一潭秋水。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李后长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说软骨散很是金贵,但是我们手中可多得是,要是给她一日三餐来吃都不成问题。”梓菡接口说道,手中的一只软鞭上面镶着的宝石极为闪耀。

    “挫骨鞭?”华溪烟看着梓菡手中的东西,挑眉笑道。

    “正是!”梓菡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华溪烟。

    挫骨鞭,顾名思义,得此鞭鞭打者,身后挫骨扬灰之苦,但是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伤痕,比之一般的鞭刑要苦辣数倍。

    “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哪里得来的?”华溪烟纤纤玉指把玩着手中如灵蛇一般的鞭子,笑嘻嘻地问着。

    “这个是我的兵器,公子数年前就赏给了我。”梓菡说着,脸上满满的都是骄傲之色。

    “挫骨鞭许久没有出世,想不到第一个伺候的,居然是前皇后。”华溪烟素手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在李后身边缓步转着圈。

    李后自然也听说过挫骨鞭,见到华溪烟手中闪着磷光的软鞭,面色比墙壁之上夜明珠的惨白光色还要白上几分。

    李后挣扎着坐起身子,朝后边退了几步,但是全身酸软无力,毫无逃避之法。

    “还想跑?”梓菱冷哼了一声,袖中寒光一闪,两点光芒自李后肩胛处穿透而出,转而回到梓菱手里。

    李后的喊声极为凄厉,一张脸瞬间灰白,肩胛骨处的刺痛犹如万千蝼蚁在啃咬,酸、痒、痛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一时间汗如雨下。

    看着痛的在地上打滚的李后,华溪烟知道她不是虚张声势,但是见到肩膀处并没有血迹渗出,依旧干干净净,仿佛连伤口也看不出,转头看着妧霞手中的两根小小的三棱箭,水眸中闪过一抹好奇,随后肯定地问着梓菱:“穿云刺?”

    梓菱嘻嘻笑着:“少夫人好眼力!”

    李后已经在地上痛得晕了过去。穿云刺之所以出名和挫骨鞭一样看不出伤口,但是却能让人痛得生不如死,就算是一个人全身被穿云刺化满了伤口,也不会见一丝血迹渗出。

    本来华溪烟觉得这两样兵器不过是人们以讹传讹,现在见到李后这情况,她不得不信。

    “弄醒她!”华溪烟冷声说道,她昏迷着怎么享受她们的招待?

    梓菡手腕翻转,没有用多大力抽下去,但是鞭子和李后的身体接触的声音却是极为清脆震耳,在密室中有些隐隐回音。

    李后眉头皱了一下,悠悠转醒,看着面前梓菱摇晃着的面容,脑中一片恍惚。

    “别打脸!”华溪烟冲着梓菱吩咐了一句。

    梓菱点头,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李后抽去,每一鞭下来都是火辣辣的痛,但是并不是在表层,而是深入身体内里,痛彻骨髓。每一次痛的晕过去,都会被下一鞭抽醒。

    李后向来意志刚强,耐力自然不是常人可比,想要彻底晕过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梓菱的鞭子一下接着一下地挥了下来,李后的叫声也一声比一声凄厉,华溪烟一双水眸定定地看着,眼中没有半分同情的神色。

    过了许久,梓菱终于止了手,李后已经奄奄一息,但是身上薄薄的裙装却没有一丝损坏。

    “挫骨鞭果真名不虚传!”梓菱赞叹了一句,将手中鞭子收入袖中。

    “给她喂参汤吊着气!”华溪烟转头吩咐了一句。

    还没有开始玩的话就死了,那该多可惜?

    不多时,寻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喂入李后口中,一滴不洒。

    “这可是一根千年人参,便宜你了!”寻秋喂罢,将碗扔在在李后身边,拍着手不屑地说道。

    “带着她跟我出来!”华溪烟转身走了出去。

    梓菱梓菡兴致勃勃地抬起了半死不活但是神智却极为清晰的李后跟着华溪烟走了出去。

    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秋雨有些凉,但是凉不过华溪烟一双水眸。

    绣鞋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映在李后耳中,像是催命的鬼符一般,李后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群星璀璨的夜空,神智有些溟濛,想着华溪烟,真是一个狠角色。

    头顶移动的星空停止了,李后被扔在地上,忽然脑袋被人抓起来,便听到华溪烟恶狠狠得声音:“你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

    李后眯着眼看着前方,是一座坟墓。

    大理石光滑的表面上真真显显地写着“尊母席品言之墓”几个字,这般恍惚看着,李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坟墓,你有没有一丝悔恨?”华溪烟看着墓碑上的字,声音极为清洌。想着之前梓菱说过的云祁的过往,心下一阵绞痛,连带着声音都隐隐有着一分颤抖,握着李后头发的手也越抓越紧。

    李后有种头皮都要被华溪烟扯下来的痛觉。

    “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反省!”华溪烟说着,狠狠地放开了李后的头发,李后向前一扑,一头撞在了墓碑上,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而来。

    “把她拉后三尺,别脏了我母亲的坟!”

    寻秋闻言将李后拖到了后边,额头上的痛触感很是明显,由那一点开始无尽扩大,再加上是血迹流下的触觉,也让她心慌不已。

    刚刚那一下撞得当真狠。

    李后已经有气无力,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着。

    “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跪着反省自己的过失,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华溪烟走到李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李后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趴在地上没有一句言语。

    “扶她跪好了!”华溪烟声音比之秋雨还要冷上几分,蔼蔼雨幕中一双水眸尤为清冷,摄人心魄。

    寻秋提着李后跪好,只是刚刚放开她的肩膀,李后再次软软地倒了下去。

    “要是你自己不好好跪着的话,我只能将你的腿钉在地上了!”华溪烟的声音宛如仙乐般清灵悦耳,但是停在李后耳中却有如鬼魅一般。

    她丝毫不怀疑,华溪烟真的会将她的腿钉在地上。

    李后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勉强跪住,她李家还有人,等她让人救她出去之后,她一定要将今日之苦百倍千倍加之在华溪烟身上!

    “着人看着,要是实在跪不住了就钉在地上!”华溪烟朝着寻秋吩咐了一句,说罢朝着席品言的坟拜了三拜,随后转身离去。

    “不准死了!”华溪烟的声音远远飘来,传入李后耳中,让她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似乎连上天都在苛待李后,细密的秋雨逐渐落下,隐隐有着倾盆之势。

    李后双手支着地跪在坟前,神智恍惚,身子摇晃,但是迟迟不敢倒下。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石亭,里面坐着两个女子,尽管她看不清那两个女子的面目,但是她清楚,那是华溪烟派来监视她的人。

    那两个女子手中有着在夜色中极为明显的寒光一点,她也清楚,那是华溪烟说的用来钉她的腿的长钉。

    这个女人当真是狠啊……李后垂头想着,记得当初华溪烟曾问她后不后悔,她不后悔,她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将云祁赶尽杀绝!若是她派出的人再多一点,用的力道再大一点,一切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身上,背上挫骨鞭接触过的地方是蚀骨钻心的疼。本来以为从后悔摔下之后心里的痛楚已经达到了她的极限,但是现在这种身体上的痛,却是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就像是你明明知道哪里在痛,却是触不住、摸不到,现在只想要找个地方好好躺下休息,但是却无奈在这细密秋雨中,长跪不起。

    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疲惫折磨着李后,让她恨不得一头磕在面前的墓碑上撞死完事。

    但是她不能,她曾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背后有整个李家,她怎么能就这样一死了之让那些小人得志?她会最终回到那个位置,这天下的尊荣,一定要是她李家的!

    但是,她终究低估了华溪烟,更是低估了云祁对华溪烟的意义,她知道华溪烟一直是个有原则的人,而那原则的前提,是没人碰触到她的逆鳞。

    就像是一只火凤,你不小心害她失去了她的凤麟,她的就彻底的暴怒,吐出毁天灭地的烈火,将一切燃烧殆尽。

    密雨斜风,吹散着李后摇摇欲坠的神智,她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墓碑以及坟冢,神色恍惚。

    忽然想到了她的儿子,她辛辛苦苦养育栽培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最终竟然死在了他的亲生父亲手中!他还没有登上那个宝座,还没有君临天下,就已然长眠!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从她身上掉下的那块肉,至此真的永远阴阳相隔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李后忽然直起了身子,任由雨点劈打在她脸上和眼中,透过雨帘看着那大理石雕刻的隽永的墓碑,双目瞠大,发出一阵极为凄厉的叫声,声音在林间盘旋回响,惊走了树上的栖鸦。

    那喊声合着雨声隐隐传入华溪烟耳中,在晚间竹林中,像是冤魂的嚎叫。

    冤魂?华溪烟扯了扯唇角,极为不屑地笑了一下,云家数条人命,以及这么些年在李后权势道路上被处之而后快的亡灵,那才是冤魂吧?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弃了云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雨水很快打湿了华溪烟的长发和身上薄薄的裙装,更显得她的身形极为瘦削单薄,遗世独立。

    华溪烟没有让寻秋给她撑伞,而是慢慢走在雨中,让这场秋雨洗刷她的神智与灵魂,洗刷云夫人的坟冢,不要让李后一身的冤孽染了云氏一门的英魂。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初秋清雨不缠任何人情味地落在她的面上,湿了她的眼。

    这是一个很阴暗的竹林,夜幕暗沉没有皓月繁星,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昏沉的黑色,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但是她还是很明显地看到,在前方,有一抹遗世独立的颀长身影,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着,周身的静谧几乎与肃清的环境融为一体。

    距离这么远,还有雨雾相隔,但是她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面上的担忧与眸中的心疼,那么明显,几乎将她堙没。

    本来全身极冷,极为冰寒,但是见到那抹身影之后,好像找到了归宿一般,凄冷冰寒尽数褪去,周身暖暖如沐春风。

    云祁没有动,只是撑着伞看着那抹单薄瘦削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距离一点点地拉近,她周身的凄寂也在一点点消散。

    “怎么穿得这样少?”等到华溪烟走到跟前的时候,云祁将手中的伞撑到她的头上,语气温润地说道。

    有几分责怪的话,一旦说出口,只剩下满满的关怀。

    云祁搂着她瘦削的肩膀,毫不在乎她湿透的罗裙会沾湿他极为名贵的月华锦。

    “走吧,我冷!”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黑如夜色的凤眸,轻声开口。

    寻秋等人早在看到云祁的时候就退了下去,现在只有两人,撑着一把伞,在瑟瑟秋雨中缓步走着,如胶似漆的身影盖过了环境的凄冷与肃萧,好似两人不是走在暗沉霭雾下的萧萧竹林,而是绿叶英红的烟雨江南。

    回到了院中,华溪烟怔怔地打理着浑身湿透的自己,直到被面前一碗味道极浓的姜汤呛了鼻,才回过了神。

    转头,便看到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清澈的橙色。

    “还没见过这样的姜汤。”华溪烟接过了碗,声音轻缓而舒慢。

    以往的姜汤都是色泽极黑比汤药好不了多少,所以她极为厌恶,这次要不是极浓的姜味,光看这外表她也想不到这居然是一碗姜汤。

    “知道你不喜平常的姜汤,于是将姜汁压了出来,合了一些驱寒的小菜以及蜜饯和蜂蜜,不难喝的。”云祁揉着华溪烟已经干透乌黑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暖如房中摇曳的烛光。

    华溪烟慢慢喝下,姜味闻起来虽是极大,但是入口却没有一丝辛辣的味道,而是暖暖如清茶,流入心脾。

    “云祁……”华溪烟忽然窝进了云祁怀中,环着他的脖颈,轻声问道,“残害母亲的人终于落马,你可是高兴?”

    “嗯。”云祁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之内发出来一般,低沉暧昧,似是含着无尽的魅惑之意。

    华溪烟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好,毕竟今天乃是席品言的忌日,她一直都知道,在他心中,那个母亲占据着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同时她也明白,今天梓菱的话也确实给他造成了些许的影响,席品言当初的死,确实有着和云震天脱不了的干系。

    “别想那么多,早些休息。”云祁扯出一抹笑意,揉了揉华溪烟的发,极尽温柔。

    “你陪我一起。”华溪烟歪着身子躺在了床上,将云祁一并拉住。

    他的手很冰,仿佛窗外夜雨浸润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迷离的冰寒,似乎这满室珠光,温暖无益。

    第二日,华溪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有些迷蒙的眼神彰显了她睡得并不好。

    床边已经没了人,华溪烟摸摸已经凉透,显然这人已经离开多时。

    梓菱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见到华溪烟的第一句话就是云祁去了席品言的墓地。

    华溪烟坐起身来,怔怔然发呆片刻,这才缓缓下床穿衣梳妆。

    等到她慢慢走到墓地的时候,便看到那抹白衣风华的身影负手站在远方,从她这个角度来看,一轮蓬勃的朝阳在他身后升起,暖橘的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清逸之外多了一分尊贵。

    清晨雨停,地面上的积水显示出了昨天的雨到底多大。通向坟墓的地方有一条窄窄的碎石小路,软软的绣鞋踩在上边,细细的碎石嗝在脚底微微有些痒。

    不像是昨晚那般的晦暗深沉,清晨的林中有着薄薄的雾气,就像是话本子里的那些神仙居所,世外仙境一般迷雾氤氲。雾气将阳光分成细细地碎片,映衬在素淡的衣服上,像是波光闪闪的蜀绣刺菊。

    云祁一张清雅绝致的容颜在迷蒙的雾气中更显得飘渺,魅惑地不像是俗世之人,周身淡淡萦绕的气度风华像是夺了方圆十里所有的翠竹精气一般,清逸无双。

    华溪烟缓步走进,看着李后垂着头跪在地上,身形一动不动,像是僵住了一般。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三千青丝有些凌乱地铺在背上,甚至额前的发丝还在滴着水。双手支在身侧,紧紧地陷入了泥巴里面——如此狼狈,哪有半分当初的一国之后的风采?

    “你点穴了?”华溪烟抬头问着云祁。

    云祁摇头。

    李后依旧是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要不是刚才那两个女子过来禀告华溪烟说她无恙,她真的以为她死了。

    “跪完三天之后好好调理她的身子。”华溪烟转头对着那两名女子传音入密。

    她可不想她就这么死了。

    那两名女子点头,云祁拉着华溪烟缓步离开。

    “我断了她的筋骨。”半晌,云祁忽然开口说道。

    华溪烟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李后一动不动,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这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二人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遇到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

    宁熙站在开头,眼中含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看着这一群人走进,忽然开口道:“朕刚刚得到消息,前皇后从冷宫失踪了,不知道昌延可否将人教会来?”

    宁熙的身后站着一大票的人,不光是仝宣李耀等李家之人,甚至还有云震天和西陵的几位贵客,来势汹汹,看起来倒像是来找事的。

    “皇上应当知道我的脾气。”华溪烟耸肩一笑,“不能。”

    知道她的性子,宁熙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倒是宁煜忍不住了:“昌延皇姐,她怎么着都是先皇后,你怎可如此?”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所谓的先皇后,有的只有我丈夫的杀母仇人。”华溪烟不徐不缓地回答,声音颇为清凌悦耳。

    “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来翻陈年旧账了吗?”仝宣的脸色不甚好看。

    山上的人还是他的姑母,是他那母仪天下,最为尊贵的一国之母,哪里能被这人当做板上刀俎,随意宰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华溪烟笑着道,“若是各位是来看本宫的话,本宫很是欢迎,但若是来挑事儿的话,那便不要怪本宫不认人了?”

    “长公主这意思是不放人了?”李耀的脸色很是难看。

    “不放。”

    华溪烟两个字刚刚说出,便被云震天大喝一声:“昌延,有你这么说话的?”

    华溪烟挑起了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震天,那清凌的眼眸好似是在无声地询问:“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的?”

    云震天似乎很是急于讨好宁熙,所以对于华溪烟嘲讽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道:“你们抓了先皇后也就罢了,现在快快放了人,好好赔礼道歉,这件事也好说。”

    云祁拉住了华溪烟的手,状似不痛不痒地吐出一句:“云大人,你可当真可悲。”

    自己的妻子惨死他人之手,这人倒是在这里口口声声地庇护杀妻仇人,华溪烟有些想不到这云震天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云震天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很是难看,“放人才是当务之急!”

    见云祁眼中嘲讽更甚,云震天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若是你不放人,休怪我这当爹的不客气!”

    “哦?云大人说说,你倒是要怎么个不客气的法子?”云祁笑问。

    被众人这么盯着,云震天已经到了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而李耀等人一开始就没有说话,似乎是云震天已经答应了他们,会给出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一般。

    “你这等大逆不道的不孝子,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云震天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话,仿佛云家对于云祁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尊崇一般。

    云祁低声笑了起来,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云震天,半晌道:“云家?什么稀罕的东西么?”

    云震天一张老脸的颜色变换的分外精彩。

    “云家,我当真是没什么在意的。”云祁拉着华溪烟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道,“既然如此,不劳云大人说话,我在此向天下外民昭告,自请出云家,自此荣华锦绣,与云家再无半分干系!云家死活命数,也与我无一丝相关!”

    相同的话云祁之前也说过,但是并没有像这次这般正式,也没有像这次一样被人见证,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云祁,这是要弃了云家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片混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经过上一次敏夫人的事情,云震天心中已经有几分犹疑了,但是这次,他是真的很生气。

    自从宁熙登基之后,对云家更是百般忌惮,饶是他小心翼翼也是无济于事。今日大早他就被一直诏书宣进了宫中,说的便是云祁和华溪烟绑了李后的事情,那李后再无论如何都是李家之人,岂是这么说动就动的?

    而且现在在外人面前,他这么一副模样,可是给了他这个做爹的半点面子?

    想到这里,云震天的脸色不禁更加难看了起来,冲着云祁便是一阵不由分说的大吼:“不肖子孙,云家也是你说离就离的?”

    云祁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笑道:“既然云大人这般地不待见我,那我还是离开便是,你身上带着云家的这个姓,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的稀罕?”

    云祁向来都是温雅从容的模样,从来没有像现今这般明面儿上说过这么不客气的话,尤其是他拿这么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让人不禁心下一抖。

    “不孝子!”云震天下颚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伸手就要对这云祁打去,“我今天就要替列祖列宗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

    云祁站着没有动,只是一双凤目已经挑了起来,吊着眼尾斜斜地看着云震天。

    云震天一恼,被自己这个儿子用这么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早便让他心下难耐万分,加上早上在宁熙和李家那里受的窝囊气,更是将他冲昏了头脑。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落下来,便被华溪烟伸手截住,她一掌拍在云震天的肩膀上,生生将他震离了三张开外。

    “云大人,你是景熙的爹,他动不得,可不代表我动不得。”华溪烟拍了拍手冷哼一声,“景熙方才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要是再这般的不知好歹下去,今日起,京城再无尚书云府,你信不信?”

    云震天肩膀稍微一晃,但是没有说话,倒是仝宣接了口:“长公主好生的威风。”

    “我威风不是一天两天了。”华溪烟笑着受下了仝宣的话,“现在前皇后就在山上,若是仝将军救姑心切的话,大可上去!”

    话音刚落,仝宣果然身子一转,迅疾如风地朝着山上奔去。

    “风滔,拦下他!”

    李耀一见仝宣被人拿捏住了,不由得沉下了脸色:“长公主这样未免过分了。”

    “前皇后杀我母亲之时为何不觉得过分?”华溪烟冷然一笑,“李将军当初和皇后一并用莫须有的罪名构害我生母陷害王家的时候,良知去哪里了?”

    宁熙目光深深地看着华溪烟,半晌问道:“昌延今日是要将这新仇旧怨一并算了?”

    “不错,左不过景熙也离开了云家,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了结不是?”

    “哦?那昌延是要如何呢?”宁熙笑眯眯地问着华溪烟,状似心情颇好。

    “皇上不必费心。”华溪烟转头看了一眼一边仝宣和风滔热火朝天的景象,轻声笑道,“若是今日李后没有被救下来,那么请皇上下令,剥陇西李氏世袭爵位,驱逐出京,永不再录!”

    “好。”宁熙点头,没有半分惊讶,“若是李后被救了下来呢?”

    “那前尘恩怨一笔勾销,我与景熙离开圣天。”华溪烟给出的条件也很是干脆。她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若是她离开的话,怕是一些人早便忍不住要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地欢送了。

    宁熙状似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这个条件朕不喜。这样如何,若是李后被救了下来,你和朕入宫?”

    华溪烟略微一怔,倒是云祁朗声笑了起来。

    “皇上,看来近日国泰民安,您的龙椅可真是安稳得很呐!”

    “云公子当知道,朕对她的心意,不必你少。”

    “那皇上就要恕在下无礼了。”云祁双手负于身后,站得笔直,“若是圣天没有了皇上,您当如何肖想?”

    宁熙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但是脸上依旧是那抹风流邪肆的笑意:“云公子当如何?”

    “这样。”云祁说罢,手中一股细细的丝线,朝着宁熙缠去。

    “不错,能直接动手的事情就不要说话。”华溪烟很是赞同地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的暴戾。

    “夫人言之有理!”云祁笑看了华溪烟一眼,手中的丝线从一条分成了好几股,朝着宁熙的各大命门而去。

    对于不同的人自然是要采取不同的方法,宁熙不是一个善茬,若是他们一味忍让的话,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宁熙带来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呼,谁也想不到惯来温雅从容的云公子会说出手就出手。

    拦下了要冲上来的一众护卫,大喝了一句:“朕来!”宁熙龙袍袍角一甩,便迎着云祁的招式直接冲了上去。

    “你们上山去救皇后娘娘!”李耀赶紧对着身边的人下了吩咐。

    “风吟王寒,你们来陪李将军的人玩一玩。”华溪烟淡然笑着,也下了吩咐。

    于是清晨熹微的山上成了一片战场,刀光剑影不断,将阳光折射成了无数段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或惶恐或激动,人人都全力以赴,执行者自己主子的命令。

    云祁手中的丝线已经收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寒光凌冽的长剑,那剑又不同于一般的剑,周身雪白,但是又好像没有什么颜色,晃荡间就像是一团冰雪,伴随着每一次的撞击,都仿佛是有千万雪花纷乱而下。

    白色的剑芒已经将那二人逐渐笼罩了起来,二人过招的速度越来越快,只见蝶影翻飞光影迷离,华溪烟已然看不清那二人的招式。

    恍然间,忽然感受背后有一股杀气强力而来,华溪烟抬头一看,便见到一抹锦衣华服的身影如风略过,直直冲着上方之人而去。

    华溪烟眸光一闪,足尖一点飞身迎上,却还没有腾空,被旁边赶来的一人拦住了去路。

    “长公主,男人的事情,你还是少插手的为好!”杨瑾容冷笑着,手中一柄短刀舞的虎虎生风。

    方才那抹上去的人正是杨瑾程,本来云祁就和宁熙打得不分胜负,如今杨瑾程一去,华溪烟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给朕好好缠着他!”宁熙说罢,竟然飞身一转,旋身落下,朝着华溪烟的方向而来。

    虽然杨瑾程和云祁的关系并不是十分熟识,但是因为有云惟这一档子关系在的缘故,也比一般的交情要好上一些。让那二人如今针锋相对,何尝不是攻心之策?

    华溪烟脚下一蹬,借着树枝的力极快地避开了宁熙的攻击范围,她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素素衣袂翻飞飘摇,青丝缠绕纷纷杂杂,清明的眼光从那黑色的发丝中显露出来,分外清明。

    “皇上这是要抓人了?”

    “朕不会亏待你。”宁熙挑眉笑着,方才手中的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收了回去,负手立在原地,除却那明黄色的锦袍外,当真像是一位偏偏佳公子。

    华溪烟抬眼瞟了一眼云祁,见他手中的剑已经将杨瑾程逼离了原地,身形轻轻一转,立于华溪烟身边,手中瑟瑟剑芒直指宁熙眉心。

    “你这是要反了?”云震天被云祁的动作一惊,气如洪钟地怒吼了一句。

    云祁默然不语。

    “你的本事还不行啊……”宁熙看向杨瑾程的方向,喟叹了一声,随即一招手,一众禁卫军执着长矛朝着云祁刺来。

    云祁松开华溪烟,旋身迎上,动作不慌不忙,行云流水,翻飞的白衫衣袂像是一阵阵激起的浪花,让人看得一阵子眼花缭乱。

    杨瑾程兄妹见禁卫军根本不是云祁的对手,急忙前去相助。

    只是二人还没有接触到云祁,便被半路出来的两人拦了住,那一袭火红的身影仿佛是从天边朝霞升起的地方而来,长鞭像是一条火龙,含着喷薄的怒焰缠向了杨瑾容。

    一时间数道身影翻飞,武艺不好的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是觉得一阵眼花缭乱,衣袂翻飞,清风阵阵,但不知道是谁在和谁对决。

    宁熙看了片刻场中的混战,忽然对着一边的人道:“楚郡王,你提的要求朕应了!”

    楚天阔挑眉哦了一声,随即缓缓点头,微微眯起了眼眸:“既然这样,本郡王自然助皇上一臂之力。”

    华溪烟水眸一眯,不作任何言语拦下了楚天阔,随后压低声音:“圣天之事,郡王何必掺和?”

    看着华溪烟清澈如泉的水眸,楚天阔邪邪一笑:“真是看不出长公主也是个身怀绝技的佳人,倒是让本郡王讶异。”

    “你不知道的多了!”华溪烟冷然轻笑,水眸之中涟涟光华,云山雾罩,让楚天阔一下子看不清神色。

    知道楚天阔和宁熙是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协议,于是华溪烟也不再多说,步步紧逼,招式凌厉,丝毫不给楚天阔喘息的机会,楚天阔收了本来还存在的几分轻视之意,全力应对华溪烟。

    “楚郡王,若是你将她给朕抓住,你提的条件,朕再加三成!”宁熙淡淡的声音从下边传来,更是让楚天阔更加激动了几分。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离开圣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宁熙话落,楚天阔对着华溪烟道了声得罪,双手呈出鹰爪的形状,直直朝着她的肩膀扣来。

    一片混战,山上盛开的娇花被内力殃及全都枯萎,不时地有内力碰撞声响起,山石碎成粉末,不断爆裂,朝阳从云后射出,仿佛给这苍茫大地铺就了一层血色。

    云祁不慌不忙地迎着越来越多的禁卫军,随后空中再次落下几个身影,帮着云祁朝着禁卫军打去,打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痛呼声叫喊声不绝于耳,被自己的兵器伤及的禁卫军鲜血喷洒各地,血腥味弥漫,让人忍不住作呕。

    火候差不多了,云祁身形一旋,强大的内力成环状放射而出,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那空气似乎是在隐隐波动,避犹不及的人被掀翻在地,哭爹喊娘。

    华溪烟看着时候差不多了,臂上挽纱一摘缠住楚天阔甩到了几米之外,和云祁交换了几个眼神,足尖一点飞身离开。

    宁晔看着云祁安然离开,也不再和杨瑾程纠缠,虚晃一式之后拉着萧叶彤没了身影。

    打杀了大批禁卫军的风吟等人看着主子都离开,也过足了瘾,不再恋战,抽身离去。

    “看你教的好儿子!”李耀看着满狼藉,又看着一边的云震天,大吼一声。

    云震天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满地的狼藉,想着刚才云祁说出要和云府断绝关系的话,一张面容不错的神色极为复杂,默不吭声。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那话明明是他先和云祁说出的。

    “发通缉令!全国捉拿叛徒云祁!”沉寂了半晌,宁熙才下了令。

    “本郡王会修书吾皇,协助圣天皇帝在西陵境内追查!”楚天阔颔首,朝着宁熙保证道。

    “如此甚好!”宁熙颔首,负手缓步下山。

    似乎谁都忘记了今天本来是为救李后而来,仿佛那两人轻而易举便可以将他们的一切计划都打乱。最终李耀的人上了山,可是山顶哪里还有李后的影子?

    宁熙刚刚登上回宫的龙辇,脸色赫然变得苍白,捂着胸口趴在了座位上,平息着一阵阵直入脑中的绞痛,双手紧握成拳。

    “不许声张出去!”宁熙白着脸下了命令。

    方才多亏杨瑾程来得及时,否则他当真不知道自己会撑多久。想着方才云祁的招式,他一点都不怀疑,若是他本事再差一点儿的话,今天还有没有命下山?

    “把杨瑾容给朕叫上来!”

    城外三十里,数匹骏马在管道上飞驰着。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爽了,尤其是我还没有和禁卫军打过。”梓菱脸上的激动之情还没有散去,兀自沉静在刚才的亢奋之中。

    “得亏是你本事够大,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梓菡好笑地瞥了一眼阮霞,对于她的这么不安寂寞早就习以为常,鹅蛋般的脸上都是娴静的神情,一看就比梓菱沉稳了许多。

    “梓菱倒是本事见长啊!”风滔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本事一直就很大!”梓菱毫不谦虚的话惹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极为愉悦,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刚刚经历过一阵厮杀的模样。

    “京城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终于不用再呆着了……”风滔伸了个懒腰,没有骨头一般趴在了马上。

    “你们跟着我们这么出来就不后悔?”华溪烟忽然恶趣味地吓唬着几人,“说不定从此就亡命天涯了。”

    “如果他们有本事杀过来我们也认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风吟闲闲地开口,言语中是对圣天皇室毫不掩饰地鄙视。

    “京城那个地方真心是带够了,现在能脱离,亡命天涯也好!”风滔纠着身下骏马的鬃毛,语气颇为淡然。

    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跟了他家小姐。看看,多好,不用窝在一个地方天天死腻歪着,不用在暗处随时待命,想和谁打就和谁打,以后说不定还能上战场,这生活……啧啧……

    一行人这么随意地闲话着,但是胯下日行千里的宝马并没有极为几人的嬉笑而慢了半分,晌午过后已经到了几百里开外。

    在一个不算是多么大的城池,一家府邸外边,问夏和寻秋正伸着脖子等待着。

    “怎么还不来?小姐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寻秋两只手在身前紧紧交握,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

    “不会不会,她本事大着呢!”王岚拍了拍寻秋的头,笑道,“你也应该给我混些日子,看看问夏,现在多沉稳。”

    问夏却是已经比在京城的时候沉稳了太多,看来和王岚在吕梁山的这些日子学到了不少本事,最重要的更是磨练了心性,虽然现在心中难免地也隐约有着担忧的情绪,但是并不会像寻秋那样表现在脸上。

    “哎哎,来了来了!”问夏见到不远处一行几人快马加鞭而来,眸光一亮,顷刻间欢呼了起来,瞬间颠覆了刚刚王岚所说的沉稳形象。

    “小姐,小姐!”问夏跑到了华溪烟马下,拉着缰绳笑嘻嘻地看着她。

    华溪烟从马上跳了下来,拍了拍问夏的肩膀,挑眉问道:“都准备好了?”

    “嗯。”问夏点头答应着,拉着华溪烟朝着府门内而去。

    风滔吊着膀子跟在二人身后,见到面前这一幅景象不由得啧啧嘴道:“怪不得小前些日子一直在让问夏紧锣密鼓地准备些什么,原来就是为现在的离开做打算的啊!”

    “那是自然的,既然早就有想法当然要早做打算了。”华溪烟笑着看了风滔一眼。

    几人进了院中,华溪烟看到了旁边停着的好几辆马车,不由得有些无语:“你这是要搬家还是逃亡?”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云祁呵呵笑着拉过了华溪烟,“我们就当是去西陵玩耍的,可好?”

    华溪烟进了屋中,从风滔手中接过了几张卷轴,拿在手中随意瞄了一眼,出声问道:“定国公府可是都安顿好了?”

    “国公爷早就知道了小姐和姑爷要离开的消息,所以早就做好了打算,不过小姐早先就已经若有若无地和国公府划清了界限,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事。”

    华溪烟知道王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儿,再加上有王家四子从旁协助,她倒是真的没有什么担心的。

    “给侯爷修书一封,不要有什么动作我,莫要为我担心。”华溪烟眨了眨眼。

    风滔坐在华溪烟对面的椅子上,支着下巴看着她,重重点头:“小姐放心,我早在第一时间就给侯爷去了书信。”

    华溪烟打了个哈欠,很是困顿地窝进了云祁怀中:“我们去歇息吧,我又累了。”

    云祁抚了抚她的发:“那我们明日再出发。”

    现在正是晌午十分,华溪烟本着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原则,拉着云祁进了房内。丝毫不顾及会给下属留下白日宣淫的印象。

    只是到了床上之后,华溪烟又没有了困意,怔怔看着云祁:“早上在山上的时候,我和宁熙说如若李后不被救下,要他削了李家爵位并且驱逐出京,但是现在我们都出了京。估计此事也就罢了吧?”

    “怎么可能?”云祁冷哼一声,“宁熙有话在先,若是这么轻而易举地饶了李家的话,本公子那可是不乐意的。”

    “你有法子?”华溪烟挑眉轻笑。

    “你不相信你相公?”云祁反问。

    华溪烟“唔”了一声不再说话,环着他的脖颈窝进了他怀中,软软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云祁这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我记得你先前的时候跟我说过要找个时间回一次通武山,什么时候呢?我很想去。”

    “去了西陵就可以去。”云祁轻笑。

    “我倒是一直很想知道通武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尤其是你的师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师傅啊……”云祁的语气忽然变得幽幽了起来,薄唇畔绽开的笑意仿佛是一株清雅的莲,十分的摄人心魄。

    华溪烟意志有些迷蒙,导致她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迷迷糊糊仿佛是一句:“你见过的……”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通武山的掌门,所以想着自己大抵是听错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西陵的事情。”云祁轻轻的声音传来,听到西陵,华溪烟刚刚飘飞的神智又瞬间又收了回来。

    “西陵啊……”华溪烟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我觉得你在想是有贵人府的。”

    “嗯。”云祁点头,“想必那贵人府当初的修建你也听说过了。”

    “据说那贵人府建在京中的,但是却绵延数里,所以并没有人知道那府邸当真是有多大。”

    云祁淡笑着:“你可是还记得若干年前,所谓的平城之战?”

    “知道啊,不就是那一战你以一己之力退北戎十万兵马,也就是那之后你便声名鹊起了么?”

    云祁点头:“这不过是外界的讹传罢了,事实并非如此,那次其实是有西陵相助,若非如此的话,我怕我的本事当真不够。”

    华溪烟立刻睁开了一双水眸,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西陵出兵助你?”

    “不光如此,我现在所有的兵马,有三成是泽佑帝给的。”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初入西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闻言是真的坐不住了,直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军事一直是国之大计,就算是自己国家的话也要师出有名,泽佑帝就这么给你了?是不是和你谈了什么条件?”

    云祁摇头:“未曾。”

    “那他怎么对你这么好?”华溪烟十足的无法理解,“给兵?怕是他那亲儿子也没这还待遇吧?”

    从这方面看来,泽佑帝对云祁实在是太好,甚至是好过了对贺兰泽贺兰淏这些个儿子,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无语。

    忽然,她脑中冒出了一个极为奇葩的想法,瞬时一脸惊愕地看着云祁,表情由开始的了然,到后来的惊恐,到恶寒,再到……嫌弃。

    云祁凝眉看着华溪烟,她这是怎么了?

    “你该不会是……他……你们……”华溪烟指着云祁,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是吐出了几个简单的词语。

    云祁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两个心意相通是不错,但是从这么支离破碎的话中他还真想不出什么。

    “你……你想到了什么?”云祁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他对你……有那种心思吧?”华溪烟呐呐开口。

    云祁眉峰依旧皱着,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泽佑帝有龙阳之好吧?”华溪烟补充了一句。不然这么言听计从?这待遇就算是列国的宠妃也享受不到啊。

    云祁这才明白了自己妻子的意思,不由得一脸黑线地看着华溪烟:“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到底是脑洞多大才能有这么奇葩的想法?

    “那他怎么……”

    “歇着!等去了西陵你自然就知道了。”云祁一把将华溪烟的头按在自己胸前,阻止她再进行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华溪烟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人在自己脑后扣着的手极为用力,华溪烟挣扎半天依旧脱离不开那个心脏极有力跳动的温热胸膛,鼻端充斥的清雅的松竹香让她一阵心思恍惚。

    “夫人你要是不困的话咱们可以做点儿别的。”

    一听这话华溪烟一下子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祁勾唇笑地极为得意,想着我还治不了你?

    华溪烟心思一直在转着,一直在想着这泽佑帝到底为什么对云祁这么言听计从,照这样下去,哪天云祁说西陵的皇帝我来当,这泽佑帝会不会十分干脆地擦擦龙椅说您请?

    终究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华溪烟只得腻歪着云祁让他说,云祁拗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救过西陵瑾王。”

    华溪烟是听过西陵瑾王的,和泽佑帝关系极好,只不过从小的身子一直不好,便窝在瑾王府内一直没有出来过。

    “泽佑帝很是心疼瑾王,但是母中带疾,太医曾经断言活不了多久,恰巧我前去西陵,好巧不巧救下了病入膏肓的瑾王,泽佑帝这才对我生出了感激之意。”

    “正是由于泽佑帝的疼爱这百姓才对着瑾王多了几分关注,只是他由于身子不好而一直碌碌无为,却是惹来了不少人的轻视。”说到这里,华溪烟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之前倒是听过一些消息,不是这般。都说西陵如今国事繁荣昌盛,和这瑾王离不了干系,虽然他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那脑子,可是相当灵光的。”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云祁挑眉笑问。

    “一本野史。”华溪烟诚实相告,“是当初在太原的时候,在皇昭寺藏书阁。”

    在那里,她可是看到了太多自己之前不知道的事情。

    “大抵如此。”云祁点头,“瑾王诚然是一个智者,只不过……天妒英才……”

    “我想见见这位瑾王,到底是何种模样。”其实当初见到那书的时候,华溪烟对这瑾王就已经升起了不少好奇之意,一个人在顽疾缠身的情况下依旧不忘国本,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你总会见到他的。”云祁笑着抚了抚她的发,“只不过期望不要太大,我怕你到时候失望。”

    华溪烟撇了撇嘴,她向来对自己的预感很是相信。

    她有种感觉,这个瑾王,并不简单。

    “西陵不像是圣天这般世家割据,但是我知道一个,河东裴氏,是西陵的第一望族。”华溪烟忽然话音一转,换言之,你就这么突然杀进了西陵会不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嗯,裴氏是不错,但是西陵这般国事强盛,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世家。”

    见华溪烟有些疑惑地皱眉,云祁却迈起了关子:“等到你去了,自然便知道了。”

    一室静谧,日沉月升,昼夜在不知不觉中交替,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

    “睡得太沉了。”华溪烟扶着脑袋,语气不由得有些懊恼。

    云祁放下了手下的卷抽抬眼看着她,温声道:“休息好了?”

    华溪烟的头有些微微的痛,不由得伸出手指在太阳穴两边轻轻按压着,低声道:“圣天可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重要的没有,有趣的倒是有一桩。”

    华溪烟睁大了眼。

    “云扬要成亲了。”

    出乎意料,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怔然,立刻出声问道:“谁?”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云祁神秘兮兮地说道,“宁丹。”

    华溪烟一口老血几乎就要喷出来,云扬和宁丹成亲?

    云扬那人风评虽然算不得多好,但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人,那宁丹前一阵子由于石女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现在的风评可谓之是跌到了谷底,云扬愿意娶她?

    “看来是宁熙下的令了。”华溪烟叹了口气,“看来安亲王府那二十万神机营的兵,也是宁熙的囊中之物了。”

    “宁丹虽然嫁不成我,云扬也不算是一个多好的归宿,但总比那长伴青灯古佛的好。”云祁倒是颇有些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现在正经女子也没有愿意嫁他的,如今也不算差。”

    华溪烟看他当真是一脸不以为意的神情,心下有些憋闷的难受,之前云扬的风评一直不好,但是却在京城中没有宣扬出去,这人从中出了不少的力。

    他是真的将云家之人当做自己的家人来对待。但是那些人呢?

    “云震天可是有什么说法吗?”

    云祁颔首:“有。”

    他将一卷卷轴递给了华溪烟,上边说的无非就是宁熙和云震天合发的诏令,无非便是宁熙言云祁不敬尊上意图弑君,云震天言云家深明大义无此不孝子,也与云祁断绝父子关系,驱逐云祁出生天。

    华溪烟将那卷轴甩到了一边,不屑地笑了一声:“愚蠢。”

    “他是要接着这个由头来整顿。”云祁接口道,“毕竟上一次的清洗还不算的是多么彻底。”

    “你在西北有多少地方?”

    “六洲十一郡。”云祁直言不讳,“我已经提前都打点好了,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稍安勿躁。”

    “这便好,否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宁熙。”华溪烟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软着身子窝在了阮坦软榻上。

    她的长发从身侧流泻而下,铺了满榻,像是一条乌黑的锦缎一般,甚至比锦缎还要多上数分光泽。

    “我对云家仁至义尽,如今这般地步,也是注定。”云祁手腕一转,上好的卷轴在他手中便已然成了灰烬,“云扬乃我兄长,他大婚我无法前去,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

    第二天,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则小小的消息,将云夫人死的真相给揭了出来,李后和敏夫人一同对云夫人痛下杀手这则皇室秘辛如今终于大白天下。百姓根据此传言联想到了当年云祁自然是受不了迫害才被逼离城,于是所有人都对云祁同情不已,对李后都是一副人人得而诛之的态度。

    云家四子各自命途多舛早就惹来了许多人的猜忌,但是先前由于天隆帝的压制也没有人敢说些什么。如今天隆帝一死,这般传言就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一般,顷刻间燃了半边天。

    此次云祁离京的内幕更是让人脑洞大开,人人不禁都在想着是不是云公子又遭受了什么迫害。顷刻间风向一边倒,先前宁熙和云震天发的那纸公告早便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鉴于宁熙的铁血手腕,人们明面上不敢说些什么,但是背地里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再加上云扬要与宁丹大婚的消息传出,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婊子配狗天长地久”的感觉。

    相对于京城的风波暗涌,华溪烟这边可谓之闲适得厉害,一行人走走停停随意逛着,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到达了西陵国都城燕城。

    西陵和圣天的国风倒是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光是看外在的话,西陵很明显比圣天京城要富裕上一个层次。

    道路比圣天的要宽,建筑物也更为精致繁复,商贩也比圣天要多上几分,可见百姓生活的极为富足。

    “你在这京城可是有别院?”华溪烟撩着帘幕看着外边,一边问着云祁。

    云祁沉默片刻:“有。不过我们先不去别院,我们先去庄国公府。”

    “直接就去国公府?”华溪烟想着这会不会有些不妥。

    “直接去。”云祁点了点头。,“庄国公乃吾友。”

    等到了国公府的时候华溪烟才发现好像真的不是不妥,因为她一下马车,便看到一身浅黄色锦袍的俊秀男子带着一众护卫站在门外,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云兄!你可来了!”男子一见到云祁下马车,赶紧迎了上来。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崔家崔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位就是长公主吧?果真是倾国倾城!”男子见到了随后下车的华溪烟,也极为热枕地说道。

    华溪烟轻笑示意。

    “长公主脸色不大好?是否身子不适?”男子说着,面容上居然有些担忧的神色。

    “知微不过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罢了。”云祁搂过华溪烟,笑得有几分歉意。

    “要不我让人准备客房给长公主休息片刻?”男子急忙开口,生怕华溪烟有个三长两短。

    “不必劳烦崔兄,一会儿我们回府休息就好。”云祁笑笑推让。

    崔兄?华溪烟一怔,转头看向了云祁,用眼神无声求证。

    “他是崔颐,当今西陵庄国公。”云祁轻声解释。

    “清河崔氏的崔颐?”

    伴随着云祁的一个“嗯”字,华溪烟的心情有些复杂,觉得自己的脑子状似不够用了,清河崔氏说起来是圣天的世家,怎么在这西陵身居高位呢?

    不过联想到之前自己的了解,转个思维想想也是,不然怎么会在圣天不受待见?

    而且,这崔颐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国公的宝座,可见不简单,这清河崔氏在西陵的地位,更是不简单。

    华溪烟一路上都在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国公,有几分尖瘦的脸型多了几分女气,长眉明眼,朱唇鹰鼻,端的是极为俊美,虽说身高比云祁矮上些许,但是也是玉树临风,浅黄色的锦袍平添几分尊贵威仪之气,显然是一国之中一品公卿才会有的风采。

    感受到华溪烟打量自己的目光,崔颐转过头朝着华溪烟微微一笑,大方得体,没有丝毫的窘迫与羞赧,大气雍容与一般的官员之子相比,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崔颐和云祁细细地说了西陵国境内的事情,详细程度让华溪烟在一边为之汗颜,想着云祁既不是摄政大臣又不是一国宰相,而且还是个圣天人,说的这么细真的好吗?

    但是崔颐仿佛对于云祁没有丝毫的忌惮,甚至是一些军国大事还在询问云祁的意见,华溪烟只是在一边默默想着自己的事情,对于那两个人的对话采取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势。

    中午崔颐留二人在崔颐府内用了膳,八十八道热珍三十三道冷素,是华溪烟有史以来吃过的最为丰盛的一道席宴。当然不是她孤陋寡闻上不了台面,而是这个席面通常都是皇上寿辰或者接待他国国君之时皇帝的规格。

    “泽佑帝当真令人惊讶。”回别院的马车上,华溪烟靠着床榻懒懒地说道。

    “怎么讲?”云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懒懒地支着自己的下颚,开口问道。

    “通过刚才崔颐的一些话可以看出来,泽佑帝对国事的见解很是独到,而且想法决策无一不是站在西陵国长远的立场。处理事情游刃有余,既不会让人觉得两面三刀,又不会得罪人,我觉得西陵在他的带领下很可能会不断上升到新的高度。”

    “评价这么高?”云祁挑眉看着华溪烟,按照华溪烟的性子,很难想象她会对一个人做出这么高的评价。

    当然了,除他之外。

    “最让我惊讶的不是这个。”华溪烟看着云祁面如冠玉的容颜,清声张口。

    云祁揉揉额头,他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云祁接着卖关子。

    华溪烟想着现在已经在西陵的地盘之内了,还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泽佑帝在三日之后办宴迎接太子回京,到时候你可以去西陵的皇宫玩上一玩。”云祁说着,转移了话题。

    华溪烟瞪着云祁半晌,撇嘴道:“不就是个皇宫?有什么好玩的?”

    云祁笑着搂紧华溪烟:“西陵的皇宫和其它皇宫可不一般,其它国家的皇宫设定在京城中心,而西陵皇宫却是建造在京城之外的皇山之内。”

    华溪烟很给面子的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这倒是稀奇得很。”

    云祁如玉的指尖把玩着华溪烟身后长长的柔顺的乌发:“所以西陵的皇宫与其他国家的任何宫殿都不一般,你当真不想去玩上一玩?”

    “自然要去!谁说不去了?”华溪烟本性贪玩,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个好机会。

    云祁呵呵一笑,声音低沉清越,像是琵琶弦被无疑间轻轻碰触不经意发出的铮鸣声,极为悦耳动听。

    华溪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闭目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的觉特别多。难不成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的缘故?

    车厢内寂静无言,隔音效果极好,听不到外边大街上人声鼎沸的声音,华溪烟意识逐渐弥散,直到外边传来——

    “何人马车?停下!”

    华溪烟一下子睁开了眼,一双水眸灵动冷然,没有丝毫刚刚清醒的困顿与迷离。

    听着这来者不善的声音,莫非这么快就迎来了到西陵之后的第一战?

    梓易紧急勒住了马车,由于刚才行驶的并不是极快,所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冲击力。

    “拦者何人?”梓易没有温度的声音从外边传入了马车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在京城之内肆意行走!”依旧是那个拦车的声音。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句话,但是言语中的高傲凌然确实极为明显,每个字话尾都很短,更加多了几分懒散高贵。

    都道是字如其人,但是在华溪烟这里,她更信奉的是声如其人这一说法。

    外边这个公子哥,一听就是年少气傲的那种。

    “我家主子非西陵人士,只是不知公子为何拦下我家公子座驾?”梓易言语中带了几分客套的疏离。

    “哦?不是西陵人?”男子的话音拔高了两个度,“怪不得这么没有规矩。”

    华溪烟凝眉。

    “不知公子所说的规矩指的是什么?”梓易发挥了不耻下问的态度。

    “我西陵尊卑之规极为严格,平民百姓及五品以下官员乘单驾马车,一品以下官员用双驾马车,一品以及亲王可用三驾马车,皇室用御用皇撵,但是本公子不知道,你家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用得起这三驾马车?”

    云祁的车确实是三驾,而且都是世间少有的灵秀宝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我家公子不是西陵国民,这一套对我家公子并不适用,公子如此,岂不是有些失礼?”梓易接了口,声音清淡地说道。

    “但是现在是在我西陵国土之内,就要按照我西陵法典办事!”男子的声音传来,并没有因为梓易的话而有一丝不高兴,反而是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

    “那这位公子要如何?”梓易自然知道这男子不单单是说上这么一通,自然是有什么目的在里面。

    “将这三匹马卸下交由我处理,你家主子随我去礼部走一趟。”男子似乎是思索了片刻,这才给出了这么一个说法。

    倒不是男子在自己找事,而是他在京城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这般逾制的人。

    华溪烟在车内轻柔一笑,眸中光华涟涟,先不说让云祁和他去礼部走上一趟,就单单说这三匹马,就不能一般人能消受的。

    “你家主子为何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见到梓易似乎在低头思索着自己的提议,也没有听到马车之内的人说话,男子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

    派头这么大?

    “我家公子有原则,不和没身份的人说话。”梓易抬头,瞟了男子一眼,很是嚣张地开口。

    本来华溪烟以为可以见到男子大发雷霆,但是却听到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笑声,绝对不是强颜欢笑可比。

    华溪烟倒是觉得这个男子有点儿意思,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

    “不知裴大人在这里,所谓何事?”此时,马车外边传来另外一个男声,有几分熟悉,华溪烟立刻便想到了来者何人。

    西陵楚郡王楚天阔。

    华溪烟思绪翻转期间被唤作裴大人的男子已经和楚天阔把刚刚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听罢,楚天阔哈哈大笑起来。

    “不和没身份的人说话?这倒是有点意思。”楚天阔说着,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你家公子是什么身份?”

    梓易没有答话。

    楚天阔眯眼看着梓易,他觉得面前这个车夫状似是有几分眼熟,但是无论如何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得道:“本王是西陵楚郡王,这位是西陵信凌侯府二公子裴遇,不知我二人可否有资格和你家主子说上一句话?”

    裴遇?华溪烟瞬间想到了前些日子还和云祁说过的,河东裴氏。

    进京第一天便遇到了裴家的人,华溪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差?

    “二位贵人果真身份千金,但是却做出这种在大街上拦我家公子车架之事,未免有**份。”梓易殓眸,不卑不亢地说道。

    “本世子身居要职,要是见到这种有违礼法之事不加管束这才是失了身份,无论你家公子是何方神圣,既然在我西陵的地盘上就要按照我西陵的制度来!”裴遇将刚刚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言语中有着不耐烦。

    “难不住令主要挑战我西陵法典?或者是对我西陵规章制度不屑一顾?对我西陵圣上不服?”楚天阔开口,三顶帽子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几人砸来。

    云祁深致的眉梢挑起,忍不住轻笑出声,犹如万籁俱寂之下微风触动了琴弦发出的铮铮低鸣,极为好听。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西陵瑾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周已经有好事的百姓在围观,想着车内之人莫不是被楚郡王一席话也吓傻了?

    楚天阔眯眼,仔细盯着马车,像是可以穿透车壁看到车内之人一般。那三匹宝马就非普通人家可以驾驭,再加上这看起来古朴实则周身上好檀木打造的马车,他便知这车内之人非富即贵,这么三顶帽子扣下去,想必该露面了吧?

    “楚郡王这么大的罪名我可不敢当!”清越温润的声音传来,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一方寂静中极为明显。

    楚天阔淡漠的面容上破碎出一抹惊讶,这个声音他自然记得,而且穷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马车的帘幕轻轻挑开,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映衬着马车玄色镶金边的帘幕更显得白如美玉,随后是一身只用一根白玉簪簪住的乌黑青丝,洁白的云锦里衣前襟,一身白衣颜色虽是素淡,但是却是集尽了天地间所有风华。

    云祁抬起头的时候,听到了四周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晓云出月的浅笑:“楚郡王,又见面了!”

    前些日子楚天阔去圣天接人,后来云祁和华溪烟离开,随后便一路游山玩水,自然比这一行人要晚到西陵几日。

    “果真是云公子!”楚天阔抱拳回了一礼,似笑非笑地说道。

    云祁转头看着旁边的一个华服男子,身形颀长,较之楚天阔更俊美几分,但是却没有楚天阔一分冠盖天下的气质。

    “云公子?”听到楚天阔的问候,裴遇凝眉,打量着云祁,随后恍然,“我当是谁,原来是云公子!”

    “久仰!”云祁朝着裴遇随意一笑,淡漠疏离。

    华溪烟在马车内听着几个人打着太极,有些牙疼。

    “哪里哪里,云公子素衣月华醉天下,玉色无边艳江山,果真名不虚传!”裴遇收敛了刚开始的那抹傲气,很是谨慎地看着这个可以称之为神话的男子。

    “云公子可是独自一人?”云祁一出来就立刻放下了帘幕,楚天阔都来不及看见马车里面的情形。

    “要不是独自一人还有谁?”云祁挑眉,明知故问。

    “尊夫人不在?”楚天阔好像丝毫不避讳,就这么直接问出了声。

    “内人身体不适,所以并未前来!”云祁笑得极尽温和,睁眼说瞎话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华溪烟在马车内凝眉,想着她和那楚郡王很熟么?何必做出这么一副热络的样子?

    “他有夫人?”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华溪烟的注意。

    云祁头也没转,眼观鼻,鼻观心。

    “颜姝公主!”楚天阔和裴遇朝着女子一礼。

    女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紧紧盯着云祁,一双圆圆的眸子逐渐弯成了月牙形,随后状似弯成了心形,整张脸上都是对云祁极为满意的表情。

    这位颜姝公主贺兰颜华溪烟自然是听过的,是泽佑帝最小的女儿,所以一直对这个幺女极为疼爱。

    “你是何人?”贺兰颜看着云祁,开口问道,声音娇美婉转如鸟鸣莺啼,极为悦耳。

    “无名小辈罢了。”云祁没有什么回答的**。

    “你有夫人?”贺兰颜接着问道。

    华溪烟扶额,不用想她也知道接下来这个金枝玉叶要说些什么。

    果然——

    “本公主要招你为驸马!”

    华溪烟再次感叹生了一副好皮囊的重要性。听听,听听!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了!

    “公主有耳疾?”云祁终于抬起自己尊贵的头,施舍给了这个天之骄女一个凤眸的余光,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放肆!”贺兰颜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云祁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大声呵斥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多少恼怒。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平时见多了对她阿谀奉承的男人,见到这么一个不为她的容貌地位所动的,当真不容易。

    云祁转头看着楚天阔和裴遇:“二位以后要是没有事的话,还是好好整顿一下贵国风气,这么大胆的表白,听一次新鲜,听两次淡然,听多了可就惹人嫌了。更何况还是贵国的天子亲女。”

    暗含的意思便是,今后他可不希望再在西陵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允许你带着你的夫人入公主府!”贺兰颜看着云祁,给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极为诱惑的条件。

    贺兰颜得意洋洋地看着云祁,将他的凤眼挺臂薄唇雅眉细细地打量着,就差哈喇子没流下来了。

    她来的晚,没有听到刚才裴遇和楚天阔唤他,所以并不知道云祁的身份。唯一的想法便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般风华绝代的男子。

    “多谢公主美意!”云祁扔下一句,转身回了马车。

    看着那抹不带丝毫留恋的身影,从小被捧着的贺兰颜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觉得窝囊地狠!

    贺兰玥不在西陵期间,贺兰颜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地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忽视过?于是一张美艳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分外难看。

    “慢着!”贺兰颜从身后侍卫腰间拔出剑,就要朝着前边驾车的马匹砍去。

    梓易一扬马鞭拦住了劈下的剑,没有看贺兰颜,只敬不恭地说道:“公主还是要看清楚,这是什么马,这么一剑下去赔得起赔不起!”

    贺兰颜冷笑一声:“不过就是一匹马罢了,天下还有本宫赔不起的东西?再说你家主子本就是逾矩行为,倘若本宫砍了这三匹马,还有谁能说什么不成?”

    贺兰颜从来没有和一个侍卫说过这么多的话,现在这般,无疑是给足了云祁面子。

    她挣开梓易的马鞭,冷着脸就要朝着第一匹马的马首劈下去。

    一个物事忽然从车内飞出,打在了贺兰颜手中的长剑之上,贺兰颜只觉得虎口一麻,疼痛感从手上传遍了整个胳膊,紧握的手不禁松开,长剑立刻脱手而出。

    “看了那东西,再说有没有资格!”云祁淡漠的声音传来,虽说没有什么威严,但是却让贺兰颜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拿到那东西的时候,还有几分不以为意,去是在看到上边的字迹的时候,贺兰颜的脸色瞬间惨白,看着马车,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楚天阔皱眉,看到手中的东西好像是一块小巧的令牌之类的东西,道了声“得罪”从贺兰颜手里拿了过来。

    是一块小小的金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见到上面刻着的纹理之后,楚天阔也不可置信地瞠大一双眼眸。随后抿了抿唇,努力恢复一脸淡然,将东西递给了裴遇。

    裴遇看过后和贺兰颜是一样的表情,就连唇角那抹笑也立刻僵住。

    围观百姓见到三位贵人怎么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不由得极为好奇那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全都伸长脖子仔细看着。

    裴遇将手居高,让金牌正面正对着围观的百姓,金牌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但是正中间刻着的一个字依旧极为明显,清晰可见。

    楚天阔和裴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样的信息,随后双双抿唇,一撩袍摆,单膝跪下,清声道:“见过瑾王殿下!”

    四周一片万籁俱寂,似乎楚天阔的锦袍衣摆在风中晃动的声音显得极为清晰。百姓们怔楞片刻,都从彼此眼中证实着自己所见非虚,反应过来之后,也全都扑通跪地大呼:“见过瑾王殿下!”

    云祁在车内冷哼一声,虽说声音极轻,但是却世人忍不住生生打了几个寒颤。

    “参……参加瑾王殿下!”总算是回过了神的贺兰颜脑子里再也想不到其它,急忙收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态度,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

    她是公主,不过是二品,但是当初册封的时候可说了,瑾王殿下是超一品的亲王,比普通王位还要高上一等,她自然不敢不恭敬。

    “裴大人,你说这三驾的马车,我是坐得,还是坐不得?”马车内再次传来了轻如洪泉的声音。

    裴遇微微一笑,恭声说道:“既然是瑾王殿下,自然是坐得的。”

    云祁发出一抹极为愉悦的笑意,转而用带了几分慵懒的嗓音道:“梓易,回府。”

    梓易道了声是,扬起马鞭朝着前往走去,没看路边之人一眼。

    百姓们依旧跪地,恭送着这位忽然间蹦出来的瑾王殿下离去。

    “这就是原因?”华溪烟看着对面那人脸上那分讨好的神色,冷声问道。

    云祁赶紧点头:“这便是。”

    “为何不提前告诉我?”华溪烟凝眉。

    看着那双秀眉蹙起,云祁心头一跳,说出的话更软了几分:“本来打算到瑾王府的时候再告诉你的……”

    华溪烟想着原来瑾王府就是这货口中的别院!

    “为何当初我和你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华溪烟可没有忘记在圣天的时候,这人是怎么针对西陵瑾王和她夸夸其谈的。

    什么平庸之辈,什么身患隐疾,什么不受待见,什么足不出户……这都是什么呀?

    云祁摸摸鼻子,呐呐道:“反正又不是什么极高的身份,不值得说。”

    华溪烟挑眉,好笑地看着云祁:“不是极高的职位?超一品亲王爵位。对庄国公崔颐呼来喝去,堂堂公主见之行礼,全城百姓夹道而送,皇城中心设亲王府邸。还真是不值得说的身份啊!”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婚送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的脸居然难得地红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这个位置实在不是凭借我的本事得来的,之前和你说过,不过是泽佑帝太过看重了而已。”

    “当初我来西陵的时候,瑾王病重,我给他续了三年的命,所以他死后,泽佑帝便将这个位置给我坐了。”

    “恐怕是你在西陵期间,为西陵做了不少事吧?”

    云祁摸摸鼻子轻笑。华溪烟翻个白眼,想着西陵如今的繁荣富庶还不知道有这人的几分功劳呢。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华溪烟挑眉,看着靠着车壁懒散见仍然散发不同寻常的风华的妖孽问道。

    “没有了。”云祁摇摇头,青丝晃动间脸色极为认真,语气极为诚恳。

    华溪烟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云祁做沉思状,好好思考了一下,再次开口确认:“真没有了。”

    “你在北戎有没有爵位?”华溪烟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云祁也眯起自己狭长的凤眸,随后哭笑不得:“娘子觉得为夫是不是在列国都有个爵位才正常?”

    华溪烟白了云祁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你又不是没这本事?

    “没那个兴趣。”云祁一个转身坐到华溪烟身边,将她搂进怀中,“西陵是列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曾经我确实想过在这个谋求一个职位,这样的话干一些事情确实要方便上许多,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一次不过是举手之劳,就能带来这么丰厚的回报,这样也好,省的我再费心。”

    “西陵皇室的争斗情况不简单,而且皇室成员的关系也是极为错综复杂,你这个一个从天而降的超一品亲王爵位,与皇室成员没有半点关系,这个位置可是稳?”华溪烟语气中有些担忧,想着这样的话岂不是由很多人要将这人给拉下马?

    云祁笑着摸摸华溪烟的发,语气温柔:“自然不会,我这个爵位不过是名义上好听罢了,一点儿实权都没有,所谓的尊敬不过是泽佑帝的强行要求罢了,所以不会惹来忌惮。再者说来,这也很久的时间过去了,要是下手的话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你平时不在瑾王府,就没人怀疑?”

    “还好。”云祁斟酌着道,“反正瑾王一直都是个病秧子,就算不出府的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久而久之人们就忘记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并未有太多人将重点放在这里。”

    “可是刚刚的人们都见到了你,你打算怎么解释?”华溪烟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多得很。

    “泽佑帝会解释,我们不用担心。”云祁极为耐心地回答道。

    华溪烟点点头,知道泽佑帝绝对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像是一般皇室众人那般薄情寡义,华溪烟想着,果真是明君之为。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便是到了云祁的瑾王府。

    由于西陵的皇宫不在城内,所以和其它国家的布局不一样,一些高官显贵的府邸便是在皇城中心,云祁的府邸也很荣幸地占了一席之地。

    华溪烟扶着云祁下了马车,便看到一座气势极为恢弘的府邸。

    三丈高的朱红色大门,上边挂着巨大的鎏金牌匾,“瑾王府”三个大字写的腾龙走凤,入木三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金色的字似乎可以流动起来,凭得耀眼。

    门口的护卫见到云祁之后都躬身行礼,神态极为尊敬,华溪烟明白了这恐怕是云祁自己的人。

    走进瑾王府,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华溪烟知道这是待客的前院,但是这前院的正门离大门也不过是五十步的距离,比起一般的府邸来说当真极小。

    穿过一个角门到了后院,华溪烟这才发现别有洞天,仿佛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不像是普通的府邸只有亭台楼阁,堰桥水榭,这个院子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校场城林,红楼戏台,依照她的目力望去,居然望不到尽头。

    “你这院子当真够大!”华溪烟细细地地打量着,给出了很是中肯的评价。

    云祁倒是不以为意:“西陵国力强盛,皇城也比圣天京城安平城大了许多,要是府邸大了的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你没有实权的人住这么大的一间院子,没人找你的麻烦?”

    “还真没有。”云祁想了想说道,“嗯,可能是因为我太不入流了。”

    西陵在圣天的西南方向,气候比圣天要热上几分,虽说现在已经是秋日,但是和上京的夏日没有什么两样。

    于是华溪烟在西陵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惬意,云祁回京之后,宫中便开始有东西赏赐下来,云祁也时不时地被泽佑帝召进宫。虽然还没有见过这皇帝,但是华溪烟从云祁的只言片语中,也对这泽佑帝有了几分了解。

    相较于两人在西陵过得风生水起,圣天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宁熙给云扬定下的大婚之日很快,甚至是有些仓促,要是按照时间来看,大婚之礼举办的时候,云祁和华溪烟还在前往西陵的路上。

    无论是请愿也好,被逼也罢,日子总是很快就过去,这一日,云府和安亲王府张灯结彩,准备着云二公子和丹朱郡主的大婚之喜。

    云扬一张脸上没有十足十的喜悦,但是为了给安亲王府面子,强颜欢笑着,在这铺天盖地的红色中有些格格不入。

    上次云公子的满城红妆的盛世大婚仍然历历在目,但是云二公子这普通的婚礼,虽说布置也算豪华,但是依旧在众人心中激起什么波澜。

    喜堂上,云扬和宁丹中间隔着一条红绸,却像是隔了前山外水一般,彼此遥不可及。

    正当两人准备拜堂之时,忽然外便传来一声“慢着”,打断了司仪喊了一半的话语。

    一句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憋得司仪的脸色极为难看。

    众人想着难不成还有人抢婚?于是都抬头看着门外,便见到一男一女两人缓步走了进来。

    男子一身黑衣劲装,女子一身简朴罗裙,在这铺天盖地的红色中并没有失了礼节。

    云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他认出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华溪烟那个女人身边的侍卫,一个是云祁身边的侍女,这两个人,现在来,是要干什么?

    门口而来的两个人对于打断别人的婚礼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都面上挂着浅笑地看着众人,对于成为众人的焦点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咳咳,大家这么看着我们,我们可是会不好意思的。”风滔掩唇轻咳了一声,笑得一脸灿烂。

    “你们前来干什么?”云扬沉着一张脸,面色十分不善地看着两人问道。

    “云二公子怎么着也是我家姑爷以前的兄长,现在云二公子大婚,于情于礼我们都应该前来送上一声恭喜不是?”风滔把玩着手中的一个锦盒,挑眉说道。

    “谁是你们主子的兄长?云祁已经被驱逐出云府了!”九皇子宁煜自然可以看出这两个人是前来搅局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对对,九皇子要是不提醒的话我都忘记了,现在我家姑爷确实和云府没什么关系!”风滔忙不迭地说着,“但是我家姑爷仍然记得云府的生育之恩,但是现在云府的待客之道却是这般,是不是有失礼数?”

    加上之前爆出来的云府夫人被杀的内幕,和云祁这么些年来流落在外的遭遇,大殿众人闻言也觉得云府有些过分了。

    看着众人的神色,风滔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吊儿郎当,环视众人一圈接着开口:“莫非,云府这是在向通武山挑衅了?”

    通武山?众人听到这个名号,心下都忍不住轻轻颤了一颤。

    圣天武有通武山,医有还魂谷,所出之人皆是社稷之材。云祁声名鹊起之后,不少人猜测云祁这么些年便是在通武山拜师学艺,但是终归是人们的猜测,谁也没有具体的把握。

    如今面前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自然是云公子授意的。

    其实这般想着众人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除了通武山之外,他们也想想不出是哪里才能培育出那么钟灵毓秀的人。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上去,众人心中都颤了几颤,和通武山作对,这是活腻歪了的节奏么?

    “这位公子说笑了,我们怎么会和通武山作对?通武山的贵客,请上座喝杯茶!”云震天进退得当地笑着,站起身朝着一边丫鬟示意。

    “喝茶就不必了,我们是来送礼的,送完就走!”梓菱开口,声音清淡地打断了众人的话。

    “送礼?不如让我们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一边观礼的宁晔摇着折扇,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伸手冲着风滔手中的锦盒而来。

    他就知道,那两人不会这么白白地看着这两人大婚,他在这里等了一天,可不就等来了?

    上座的宁熙斜眼瞥了宁晔一眼。他早就知道宁晔是云祁的人,再加上他背后现在有萧叶彤,还动不得……

    风滔转头瞟了宁晔一眼,颇有深意地一笑,紧接着打开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一身大红色锦服的云扬:“这是我家姑爷送云二公子的新婚贺礼!”

    梓菱接口说道:“这可是出自水云间巧手十七娘之手,平时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云二公子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云扬见到锦盒里的东西之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脸色铁青,几乎下一刻就要将那锦盒扔出去。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史上最乌龙婚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都伸着脖子向着锦盒里面看着,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今天的新郎官这么失态。

    锦盒里是一直小巧的绣鞋,比普通女子的绣鞋还要小上几分,拖在手里,更显得那锦绣生光,针脚极为细密,上面的两只交颈鸳鸯栩栩如生,红色的底缎,金黄的绣线,绣鞋前段还镶着两颗龙珠,一看就极为贵重。

    这绣工也好,绣品也好,只是在人家大婚送一双鞋子,真的好么?

    “二位,你们觉得在大婚之日送鞋,合适么?”宁煜看着那小巧的绣鞋,嗤笑了一声。

    一般人都知道的道理,难不成云祁和华溪烟不知道不成?大婚送鞋,就是这么点儿教养?

    “云祁这是做什么?来羞辱我们安亲王府的吗?”安亲王看着那绣鞋,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极为不好看。

    “而且这是圣旨赐婚,他这么做,打的不光是云府的脸,还有皇上的脸面啊!”安亲王妃用帕子捂着嘴,一脸担忧地说道。

    恍如不见众人嬉笑神色,风滔嬉笑一声:“我家主子的贺礼,自然不是简简单单一双绣鞋。”

    “愿闻其详!”云扬猛地将那锦盒盖上,铁青着脸色看着风滔,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

    风滔嘴角的邪笑不变,洋洋得意地看着云扬:“想必世子看到了,那鞋是一双破鞋吧?”

    四座惊愕,破……破鞋?

    云扬紧紧扣着轮椅扶手,用力抿着的唇已然成为了苍白的颜色。

    安亲王妃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狠狠瞪着风滔:“你说谁是破鞋?”

    风滔摸了摸鼻子,不理会安亲王妃,而是看着云扬:“不是谁是破鞋,而是云二公子手上那盒子里面,绣鞋底部有一点断裂,想必云二公子看的清楚吧?”

    云扬不语,目光阴沉地瞪着手中的盒子,恨不得用目光将它燃烧殆尽一般。

    “大家都知送鞋是送邪的意思,照这么说,破鞋不也就是破邪的意思么?我家主子这么送,有什么不对的么?”梓菱声音清亮地向众人解释着,说的极为理所当然。

    破鞋就是破邪?居然还有这种说法?这倒是新鲜。

    虽说是有点牵强,但是也不是解释不通啊。

    “强词夺理!”安亲王妃冷哼了一声。

    “本来这些东西,信就有,不信就无,若是王妃非得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破鞋的话,这就不是我们主子能左右的了。”风滔神神叨叨地说了一通,成功地看到了众人越来越不好的脸色。

    众人都明白着两人是来砸场子的,但是人家的由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风滔挑眉:“既然礼送到了,我们离开便是。”

    梓菱点头:“云府的门槛高,喜酒我们应该是讨不上了。”

    “通武山美酒多的是,岂是这些个俗物可以比的?”风滔吊儿郎当地撇嘴。

    看着二人一唱一和,众人脸色都异彩纷呈。

    见云扬依旧强装镇定,风滔冷笑一声:“云二公子还是抓紧拜堂的好,不要误了吉时!”

    说罢,梓菱瞥了一眼大殿众人,二人一并施施然离去。

    “公子,要不要追?”云扬的暗卫走上前来,看着自己主子不好的脸色问道。

    “拦什么?你拦得住?”云扬强装出来一分镇定几乎就要龟裂开来,眼神极为阴沉地瞥着那暗卫。

    那暗卫一噎,无言以对。

    “让众位见笑了。”云扬瞥了一眼大殿众人,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继续吧!”

    “将长公主和驸马的贺礼好好保存。”云扬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一旁的一位婢女,开口吩咐道,努力做出一副宽宏大度、极富容人之量的模样。

    见那两人终于离开,云扬和宁丹才行了大礼。

    由于云扬的腿脚并不灵便,所以也没有折腾什么直接将二人送进了洞房。由于现在云府没有什么女主人,所以宁熙直接让萧婉妃和郑恬妃前来,也算是给足了云扬面子。

    一众女眷集中在新房的院子里,防止让新房显得太过冷静而尴尬。就在众人估摸着时间就要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听到新房内响起了一众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大吼大叫。

    “进去看看。”杨瑾程生怕出了什么事儿,也不顾忌直接闯进去到底合不合礼数,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其余人也都跟了进去,却在见到面前场景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云扬摔倒在地上,轮椅翻在了一边,桌子案几全部撞到瓜果菜肴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坐在床上那个一脸呆愣还有些反应不过状况来的新娘——怎么是李后呢?

    房间内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倒在地上的云扬看着床上的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扬伸手指着李后,声音中是自己都不明白的颤抖。

    李后是真的不知道,前些日子在山上的时候,她被人给掳了下来,后来……后来她就没有意识了……

    她的意识刚刚回笼,就发现自己现在在这里。

    “皇……您怎么在这里?丹朱郡主呢?”杨瑾程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状况。这新娘子,怎么还能换人呢?

    “本宫怎知道!你们将本宫带到这里干什么!”李后由于前些日子被华溪烟折磨得够呛,所以现在身子并不算得多好,说的话也有些有气无力。

    “去将皇上请过来!”杨瑾程想了半晌,只得下了这么个吩咐。

    “看好外边的人,不许让旁人进来!”

    杨瑾程的话音刚落,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杨公子,真是抱歉,我们已经来了呢!”

    王晋和风滔笑嘻嘻地走了进来,风滔看见面前的状况,不由得咂咂嘴,摇头晃脑地道:“哎呀,真是着实不巧,我家小姐送的礼,怎么就成真了呢?”

    想到华溪烟和云祁送的那个破鞋,看着面前的李后,云扬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

    听着这几人的对话,李后这才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感情她嫁人了?嫁给的还是年龄足以当她儿子的云扬?

    看着面前的态势,女眷里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极为刺耳的笑声。

    宁慧笑得几乎就要背过气去,一双美目挑起来看着李后,摇摇头道:“哎呀,现在是该要怎么说呢……前姑母……祝您第二春到来啊……”

    李后一直不待见宁慧豢养男宠的作风,所以直接也是对她各种讽刺多加说教,如今她自己倒是成了旁人的新娘,宁慧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讥讽讥讽她才怪。

    “娘娘嫁过人,如今早已徐娘半老,如今得以嫁给云二公子,这也是一段好姻缘……噗……”宁慧许是说着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违心,乐不可支,“咱们还是出去吧……这可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呢……”

    “啊,不对……”宁慧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云扬手中,“我忘记现在云二公子在那一方面已经不行了,不过您还有手什么的不是?这本可是本郡主好不容易得来的秘笈,现在借给你用用。毕竟当初废了你的是前太子,你如今可以和前太子的母亲共度**,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报仇!”

    宁慧将肩膀上的衣服挽了挽,再次大笑了几声这才转身出了房中。

    云扬将手中的东西狠狠扔到了一边,怒喝一声:“荒唐!”

    “就算是荒唐你又能怨得谁?”王晋扯了扯唇角,十分不屑。

    “这是你自己的婚礼,而且你们都行了交拜之礼,这可就是天经地义的夫妻!”风滔闲闲地看着云扬,“前皇后娘娘虽然徐娘半老可是依旧风姿犹存,二公子,你不亏!”

    接到消息亟亟赶来的宁熙众人一进来,便听到了风滔的这么一句话。

    宁熙的脸色不好看,不过是比起李耀等人的脸色还是小巫见大巫,李耀看着自己的亲妹子穿着喜服坐在床上,就要嫁给一个可以做自己儿子的残废,就一阵憋屈。

    “皇上,皇上你要为我做主啊!”云扬见到宁熙,像是见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亟亟出声。

    宁熙沉着脸色不说话。

    “我才不要娶这个老女人!皇上!”云扬有些口不择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已经让李耀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说什么?”李后向来极为重视自己的容貌,如今听到云扬这么说,愈发地不乐意了。

    “一个嫁过人的老女人而已!”云扬坐在地上,觉得满室的红光已经成了对他的各种嘲讽,当初娶宁丹那个女人就已经极为不乐意了,现在这新娘子换了人?还是前皇后!要是被人们知道了,该怎么看他?他还有没有脸面接着活下去!

    “我要休妻!”云扬已然没了理智,从牙缝里边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风滔一笑:“非七出之罪不可休妻。云二公子是要以哪一条休妻?”

    说罢,风滔从袖中掏出了一张东西递给了宁熙:“皇上,这是我家小姐手书,还请皇上过目!”

    宁熙接过,随意看罢,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情绪,只是将那张纸扯成碎片,扬手洒下,白色的纸张在铺天盖地的红色之中极为明显,有几张落在云扬身上,相是纷纷扬扬的白雪一般,在这喜庆的红色之中,平添悲情。

    “嫁娶已定,就是这般。”宁熙一清越的声音吐出八个字,给这一场乌龙的婚礼一锤定音。

    比起李耀还有云震天等相关之人的不可置信,王瑱等人更多的是疑惑。他们好奇那张纸上华溪烟到底是写了什么让宁熙下了这样的令?

    要知道这命令一下,李后便真的是要嫁给云扬了,而且宁熙这般,不光会留下一个荒唐的印象,更是将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李家,得罪个彻彻底底!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华溪烟没玩够的人,不准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你是糊涂了不成?”李后的声音十分尖锐,疾步冲到宁熙面前,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你说什么混账话!”

    “行过礼,就是天经地义的夫妻!”

    “他都能当我儿子了,你让我嫁给他?”李后纤指哆嗦着指着云扬,脸上满满的都是嫌弃。

    “与他拜堂的不是你?还是朕逼着你和他拜堂的?”宁熙沉下了脸色,冷笑一声。

    “你下旨!本宫要回宫!”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宁熙说出的话也是丝毫不留情面,“既然已经拜过堂,那就是云家的人,还妄想回宫?”

    “你……”

    不待李后说话,宁熙再次淡淡出口打断了她:“看你对父皇这么一副忠心可鉴,若是一定要回宫的话,不如下去陪着父皇,如何?”

    李后是想回宫,但是她不想给天隆帝陪葬啊!听到宁熙的话,心下一凉,惶然间有些有些讷讷:“先皇并未有遗诏……”

    “遗诏?”宁熙冷笑一声,“现在朕是皇上,朕就是天!”

    李后深喘着气,感觉到耳边嗡嗡作响,胸口也是一阵绞痛,痛感直冲她的大脑,让她有些头晕眼花。

    知道再和宁熙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李后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李耀。

    “皇上,今天本来应该是丹朱郡主,但是却换成了皇……臣妹,这各种的曲折,还望皇上明鉴!”李耀终究抵不过李后那凄楚的目光,急忙开口求情。

    房间中的气氛已经尴尬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其中的猫腻,而且在场是明眼人,谁都知道这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宁熙的心情并不好,甚至是有些烦躁,于是他也只是冷冷扔下了一句:“陪葬还是呆在云府,朕给你选择的机会!”

    “皇上……”

    “李将军,不要挑战朕的耐性。

    李后一双樱唇错愕地大张着,那一些人毫不掩饰的讥讽表情,就像是一把把刀在她的身上不断凌迟着,坐惯了高位的人,怎么收的了这样的落差?

    房间内寂静了许久,最后才被李耀无可奈何的声音打破:“臣谨遵皇上旨意!”

    脑中闪过一抹绝望,李后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离开,最后自己的兄长也是拿一种万分无奈的目光看着自己,堪堪踉跄后退了几步,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榻上。

    所有人都以为是李后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才不堪重负,后来前来伺候的侍女才发现,李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故去,甚至是口鼻下都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几个侍女慌慌张张地将府医叫了过来,又派人去请了太医,所幸云府距离皇宫并不是十分远,到底也没耽误多长的时间。

    刚才便拂袖离去的云扬在太医给李后诊治的时候重新回到了屋中,只是冷着脸吐出了几个字。

    “她活不了了。”

    云扬的话不禁让两名太医虎躯一震。

    “她活不了了!”云扬一拍桌子,声音愈大,甚至是有着隐隐的破音。

    宁熙将这个女人强塞给他没错,可是没说她一定是要活着不是?

    两名太医弯腰埋头,战战兢兢地彼此对视着,谁都没有出声。

    “救活她!”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便看到杨瑾程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云扬皱眉看着杨瑾程:“你胡说什么?”

    “你失态了!”杨瑾程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转头看着两名太医,“用最好的药,保她身体无虞。”

    两名太医抬头看着云扬并没有反对,赶紧低头应了,开始了新一轮的救治。

    “知你不愿,但是毕竟是李家的人。”看着云扬阴沉的面容,杨瑾程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李家?”云扬冷嗤了一声:“现在还和我谈什么李家?”

    杨瑾程恍若不闻云扬的冷嘲热讽,兀自道:“那你可知道,今天华溪烟给皇上的那张信函上写了什么?”

    “什么?”这是云扬最关心的问题,他几乎就可以确定宁熙下的这个命令和华溪烟的那纸修书有关。

    “上边说,若是李后的婚事不成,皇上的皇位……也就到头了。”

    “就她?凭什么!”云扬冷笑,明显的不信。

    “是,就她。就凭她是天命凤女,就凭现在碧云玉和蓝田玉都在她手中,就凭她手中有当年列国的传国玉玺,这几个理由可是够了?”

    列国的传国玉玺消失数百年,要是再出现的时候便可号令群雄。世人一直苦苦追寻却不得,怎么会在华溪烟手里?

    云扬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声音低下了几个度:“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

    “可是明明是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拿来非得让她嫁给我?”云扬知道华溪烟一直是一个心思细密之人,这个秘密可是大有用处,怎么如今为了一个区区李后,就将这么大的秘密暴露出来了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能威胁到皇上?”杨瑾程叹了口气,“今天你的婚事,说白了也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若非如此,皇上也不愿意开罪李家。”

    云扬抿唇不语,但是眼中的不甘之色几乎就要化成水溢出来。

    “华溪烟向来都是睚眦必报,李后杀了俪馨皇后,又杀了云祁生母,她会这么白白地放过她?”杨瑾程轻轻敲着桌子,短而促的声音轻轻响着,就像是一个个催命符。

    云扬面色一僵。

    “而且华溪烟还说了,李后必须要在云府好好过着,不能有一星半点的差错。”杨瑾程拿一种很是同情的目光看着云扬,“你以后还是将人好好供起来的好,今天那种想法以后还是不要再有的好。华溪烟还没玩够的人,绝对可不能死了。”

    听着杨瑾程步步紧逼的话,云扬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黑的如同锅底。

    “我知道了!”云扬半晌冷静了下来,这才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好好照顾她!”云扬冲着里面的太医吩咐了一句,和杨瑾程一并去了前院。

    瞬间感觉那股威压不在了,房中的太医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救治着床上的女人,整个房间内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果真是一出好戏!”院中林间一棵大树后边,风滔啧啧嘴说道。

    “那是!”梓菱笑着赞同了一句。

    随后二人足尖轻点,朝着云府之外而去,飞身落到院外的两匹骏马之上,打马朝着西陵方向而去。

    由于是快马加鞭,所以风滔和梓菱到达西陵的时候并没有比大部队慢上多少。华溪烟听着这二人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边,饶有兴趣地挑眉:“云扬就这么忍下去了?看来心智果真成熟了不少。”

    “他也知道如今云府今非昔比,必须要依附着宁熙。”云祁搂过华溪烟,轻笑说道,“这么些天都过去了,他们的婚事应当是稳定下来了。”

    “我接到了梓泉传来的消息,一国之母改嫁云扬,已经成为了全天下茶余饭后的笑柄!”华溪烟一副唏嘘哀哉的神色,“听说荣国公李烨得到消息之后上书将宁熙好一顿臭骂,宁熙当堂大怒,即刻便便削了李烨的爵位,甚至将李耀等人逐出了京城。”

    说到这里,华溪烟笑着看着云祁:“原来前几日你说的有方法让李耀出京,就是这个方法!”

    云祁刮了一下华溪烟秀气的鼻头,笑着道:“就这样,简单粗暴。”

    华溪烟诚然认同:“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李家和宁熙早便埋下了隔阂,就差一根导火线了。李家虽然已经失势,但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如今被人这般诟病,可不就忍不住了!”

    华溪烟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说李家会不会来投靠你?”

    “不会。”云祁说的十分的干脆,一双凤目幽暗深沉并无半分波澜:“李家野心向来不小,就算是如今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投靠我。和宁熙做生意还有相互利用的份儿,若是在我这里,只有被我利用的份儿。”

    “李获真还在我这里呢!”华溪烟撇撇嘴,“我都没有杀他,给他李家留下了这么一脉,还不来感恩戴德?”

    “你要将李获真推出来?”

    “不要,还不是时候。”华溪烟趴在云祁身上把玩着他的青丝,百无聊赖,显然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梓泉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想去还魂谷呢……”

    当初他们离开上京的时候,为了照顾明妲,梓泉索性便留在了上京,等到明妲的伤势稳定下来的时候再来西陵,虽说知道有云祁的保护宁熙不会对梓泉怎么样,但是时间久了,华溪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就快了。”云祁轻声安抚,“圣天之人到时候要来西陵,估计梓泉和他们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我倒是很好奇圣天的来宾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华溪烟忽然打了个哈欠,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云祁和华溪烟说过上次宁熙有提到西陵瑾王的事情,还说要派人来和这瑾王谈上一谈,找找这碧云玉。

    “你可知圣天来的是谁?”云祁几乎是半抱着迷迷糊糊的华溪烟,朝着厢房走去。

    “不知。”华溪烟有些迷糊地说道。

    云祁揉了揉她的发,并未多言。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赴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日后,晌午时分,华溪烟听到禀告说圣天的使者进了燕城,感叹了句:“动作果真够快的。”

    云祁不置可否:“圣天和西陵的联姻莫名其妙地就没了下文,他们自然是要来给个说法的。。”

    云祁亲自给华溪烟铺好了厚厚的锦被,扶着她躺下,动作极为轻柔,好像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快要被你养成金丝雀了。”华溪烟笑道。

    “如此不好?”云祁眉梢高高的挑起,认为自己对妻子的宠爱是一件极为值得骄傲的事情。

    华溪烟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外边忽然来了侍卫的通报声。

    华溪烟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云祁轻柔地摸摸华溪烟的发,转身走了出去。

    尽管身在异国他乡,但是华溪烟没有一点儿的不自在,也许是因为知道那人就在自己身边的缘故,更或许是因为这房间内淡淡的松竹香,就像是那人身上与生俱来的便让人心安的清淡气息,让她只觉得由内到外都是一阵安宁。

    一直到第二天,华溪烟才悠悠转醒。

    转过头一看,有轻微的几束阳光透过菱花窗照射了进来,但是房间内的帘幕并未拉开,所以依旧有些昏暗。

    那一身白衣风华的人正坐在床边的软榻之上看着一本书。刀工斧雕的侧脸线条极为优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凤眸长眉,高挺的鼻梁以及修长的脖颈。身上的白衣好像被外边的月光镀上了淡淡的光芒,点点细碎的浮光好像是暗夜月光下平静湖面上的波光粼粼,极为摄人。

    果真是极为名贵的月华锦。

    “醒了?”云祁没有转头,清淡开口,声音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不说过而有一分暗哑。

    华溪烟回答的声音倒是带着浓浓的倦意。

    “没睡好?”听着华溪烟的语气,云祁转过了头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华溪烟坐起了身子,长长的乌发在身后像是一条极为流畅的河流:“你在这里我能睡不好?”

    这话云祁倒是极为爱听,不禁笑得眉眼弯弯,稍微昏暗的屋子刹那间明亮了起来。

    “可是饿了?”这么说着,云祁的声音又温柔了几分。

    华溪烟揉着空空的肚子点了点头。

    “正好我们有宴席可以去吃。”云祁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帮着华溪烟换衣。

    “我穿这个?”华溪烟看着云祁手中的一条长裙,蹙眉问道。

    云祁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艳红的罗裙,启唇说道:“火云锻可是平时有钱都买不着的东西,既然有为什么不穿?”

    华溪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个大概:“这衣服是别人送来的?”

    云祁点头:“是泽佑帝送来的。”

    片刻,又加了一句:“是水云间的针法。”

    “你连这个都知道?”华溪烟好笑地看着他。

    云祁轻笑颔首,拿起手中的衣裙给华溪烟穿去。

    华溪烟从来都是一袭素淡的衣裙,现在又要穿这么鲜艳的色彩,她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华溪烟低头看着身上火红色的衣裙,不由得想到了萧叶彤那一身辣椒的颜色,但是这裙子和她的还是有些不一样,这一件只不过是以红色打底,上面以黑色的线在衣摆和袖口绣着朵朵绽放的墨莲,高贵中带着优雅,颜色却是媚而不俗,加上金色的腰带与披帛,整个人更添了几分华贵大气。

    云祁给华溪烟理好了臂上的轻纱,抬头看着华溪烟依旧蹙着眉的清淡小脸,许是因为这衣服的映衬,以往一双清清冷冷如古井深潭的眸子多了几分波光,添了一些神采而少了一些戾气,面上更是由于淡淡的胭脂红而多了几分妩媚的风情。

    是他很少见到的美好模样。

    “夫人真好看。”云祁不觉间轻轻勾唇,看着华溪烟浅笑着说道。

    听着被一个本身就长得极好的人说好看,怎么这么别扭?但是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映衬着身上的罗裙,如火烧云霞一般,极为明艳。

    “你就穿这个?”看着云祁有些痴了的面容,华溪烟指了指他身上的衣衫,赶紧换了话题。

    云祁低头看了看,随后摇头:“自然要换。”

    随后云祁从一边的托盘里拿起了衣服,如玉的手轻轻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衫,慢慢换上。

    华溪烟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呆呆的。

    见过了他一身素淡白衣的模样,从来没有见他穿这样深沉的颜色。一身玄色的衣衫,以金线勾勒着云纹,简单缺不失大气,给他的风华绝代更添了几分雅致雍容的气质,富贵尊华令人莫能仰视。

    玄色的衣衫更衬得肤白如脂,面如冠玉,墨发垂在肩头比之身上的衣衫还要黑上几分。一双凤目更是如暗夜星空一般,波光碎碎,但是细细望去,却是广袤无垠的深谙。

    华溪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要瞎了!

    “夫人这是作何?”云祁笑着走上前来,抬下了华溪烟的手,笑着道,“难不成这墨莲绸灼伤了夫人的眼?”

    华溪烟想着不是这衣服亮瞎了我的眼,而是人好不好?

    “走吧!”云祁呵呵一笑,牵着华溪烟朝着外边走去。

    “去哪里?”华溪烟问出声。

    “赴宴!”

    等于没说!华溪烟默然,她自然知道是赴宴,只是是去赴谁的宴,要穿成这样?

    “去了你就知道了。”云祁没有打算替华溪烟现在解惑。

    华溪烟知道这人喜欢迈关子,也不多问,跟着云祁上了马车。

    一路上华溪烟都十分无语,想着这到底是要去见谁,值得着这么……盛装打扮。

    云祁在马车的一边坐着,如玉修长的手支着下巴,看着对面一身华服的女子,黛眉明眸,皓齿朱唇,微微蹙起的娥眉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哀愁风情。

    哀愁?云祁一愣,想着他的脑子里怎么会迸出这么个词来?

    “在想什么?”正在出神的华溪烟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的一声询问,转头便看到了云祁略带担忧的面容。

    “我在想宁熙会不会为难舅舅。”

    “短时间内不会,但你若是当真放心不下的话,我们找个机会将舅舅一家迎来西陵便是。”云祁揉着华溪烟的发,声音没有多少担忧。

    “你觉得舅舅会听你的?”

    “不然呢?”云祁反问,“宁熙和天隆帝可不一样,你觉得舅舅还能对宁熙有什么期盼不成?相比之下,自然是我这个外甥女婿靠谱得多。”

    华溪烟笑的十分轻柔,一双水眸像是破冰融雪的潺潺清泉:“那靠谱的外甥女婿,你先告诉我,咱们今天要去见谁?”

    云祁凝眉半晌,随后无奈开口:“太子回京宴,正好也给我下了拜帖,你说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这样?华溪烟挑眉,但是知道这人既然说出口,自然就不是骗自己的,于是也点点头:“自然是要去的。”

    但是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华溪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身晚霞色彩的罗裙,眸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衣月华醉天下,玉色无边艳江山,你不要这等风姿了?”

    云祁忽然朗声笑了一起:“那说的是公子云祁,我现在是西陵瑾王,自然要有一个新的面貌,自然才能给一会儿要见到的人造成冲击不是?再者说来,你看我这样穿,有没有上位者的气度威仪?”

    看着云祁高高挑起的眉梢,一双纯黑的凤目和身上的玄色衣衫交相辉映,发上也一改以往的白玉簪而是带了一个纯金打造的金冠,金子的颜色更为那一双凤目增添了点点光彩,高贵凌然不可方物。

    “确实有。”华溪烟笑着点点头,紧接着便看到那双黑如泼墨的凤目中闪过一丝满足,不禁有些想笑,这人……

    华溪烟唇边轻柔的笑意似乎也因为身上如火的锦缎而显得明媚了几分,整个人是外人从为见过的明丽色彩。

    云祁如玉的手摸着华溪烟头上精致的垂云髻,随后便倾身上前,攫住那一抹朱唇。

    华溪烟一双素白的小手紧紧抓着云祁的胳膊,一张脸不知是因为身上锦缎的映衬还是什么原因,脸上都是灿烂的红霞。

    梓易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缠缠绵绵:“公子,醉仙楼到了!”

    华溪烟知道这里便是目的地,于是跟着云祁下了车。

    本来华溪烟的一身火红的罗裙就十分明艳,现在更是晌午,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像是着了火一般,比天上的彤日还要明媚几分,本来被马车吸引了的目光的更是被那火红的衣裙灼伤了眼。

    华溪烟抬手挡了一下日光,头上的金步摇因为她下车的动作碰撞作响,于是抬手扶了扶,转头看着云祁,笑道:“我很少打扮的这么华贵过。”

    “多好看!”云祁笑得一脸灿烂。

    在门口等待的侍卫见到前来的两人,眼睛一亮,立刻跪地行礼,恭迎二人。

    华溪烟笑,挽着云祁走进。

    贺兰漓的亲信正在一楼大殿内坐着等着二人,见到二人来了之后,迎着二人朝着上边的位置走去。

    忽然云祁凑近华溪烟身边而语了几番,华溪烟眸光一亮,笑着点点头,跟着随从上了楼,而云祁却是身形一转,向着一边没了踪影。

    随从带着华溪烟走到一件房间门口,随后坐了一个“请”的手势,华溪烟推门走了进去,一双水眸看到里边的人后,在一刹那间涌上了兴致盎然的意味。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多谢云府驱逐之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中人本来正在高谈阔论,听到门的响声都朝着门口看来,在见到那一抹如艳霞般艳丽的红妆之后,霎时间寂静无声。

    云扬手中的茶杯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而出,直接落在了桌子上,发出极大的响声。他紧紧盯着门口那一个素颜美艳的女子,一双冰若寒潭的水眸,将他此刻的慌乱玉与惊愕完完全全地倒映了出来。

    怎么会……

    宁煜看着华溪烟也是一阵呆愣,转头看着云扬也是被雷劈了的神情,才知道不是自己眼花了,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给二位贵客介绍一下,这是我西陵的瑾王妃!”贺兰泽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将华溪烟迎了进来,举手投足之间的重视与维护不言而喻。

    华溪烟回视着云扬似乎是粹了毒的暗沉目光,璨然一笑,如初秋新月,生生地晃了所有人的心神。

    云扬垂下眼睫,转动着手中的琉璃盏,再抬头是已经换了一副神情,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云家二公子,随后他看着贺兰泽,嘲讽开口:“瑾王妃?”

    贺兰泽轻轻勾唇,露出一抹十分得体的笑意,声音温润:“我自然是知道的,瑾王妃之前是贵国摄国长公主,也就是……云二公子的弟妹。”

    贺兰泽只是实事求是地在说话,但是“弟妹”二字听在云扬耳中,极具讽刺意味。

    “既然西陵三皇子知道,那为何还要给那人爵位?如若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当时云祁还是我圣天之人,就这么接受了贵国的赐封,算不算是通敌叛国?”云扬的声音算得上悦耳,但是说出的却是让人极为不喜的话。

    “当时来我西陵救我国瑾王的只是周游列国的普通百姓,并不是什么圣天云三公子,父皇的赐封只谈恩情,无关身份,况且那是我朝前瑾王临终遗愿,自然不知道云二公子的通敌叛国四个字作何解释。”贺兰泽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云扬的话,语气清淡无波,并不受云扬丝毫影响。

    “照着三皇子这么说,不是云祁通敌叛国,而是你泽佑帝对我圣天之人居心叵测了?”宁煜忽然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阴着一张脸看着贺兰泽。

    他看这个贺兰泽不爽很久了,这人一开始就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一般,但是这人是西陵三皇子,他也是圣天皇子,谁也不比谁低了的身份,这人和谁摆架子?

    “九皇子此言差矣,西陵人才济济,能人异士数不甚数,我怎会去圣天抢夺人才?九皇子放心,我知道圣天人才培养出来极为不易,怎会趁人之危?”

    听着贺兰泽循循善诱而又夹枪带棒的话,华溪烟唇角抽了抽,端起茶杯掩饰自己唇角的笑意。

    这贺兰泽含沙射影的一顿讥讽当真是够味!

    果真,宁煜的脸色变得极为不好,但是看贺兰泽一双星眸中不达眼底的笑意,想要发作的话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云扬知道和贺兰泽硬碰硬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将目光转向了华溪烟:“不知弟妹对这件事情,可是有什么解释?”

    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意浅淡地看着云扬:“我相公早就不是云府之人,云二公子这一声弟妹实在是不敢当,云府门楣极高,怎敢高攀?”

    云扬丝毫不在意华溪烟言语中的讽刺,只是定定地看着华溪烟:“前尘往事何必再提,你只肖说,当初是不是云祁还没有离开云府来西陵受了爵位?”

    “我说什么?说是这样让你来给我相公盖一个罪名?还是我说不是,你云二公子会信?”华溪烟扯扯嘴角,对于云扬明明是有问于自己但还是这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极为不屑。

    一边还有几个华服男子坐着,看着几人唇枪舌战,都沉默没有说话,毕竟是人家圣天之前的事情,他们要是插嘴的话,才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华溪烟你放尊重点!”宁煜在一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九皇子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华溪烟看着宁煜,眼中鄙夷更甚,“今日三皇子宴请各位,邀请了我前来,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乐意见你们?我一进来你们就开始对我相公各种言语攻击,各种罪名乱入,还让我尊重你们,你们也配?”

    饶是宁煜知道华溪烟毒舌,但是也受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如此奚落,尤其是在这位他一直看不惯的西陵三皇子面前。

    “你……”

    “我什么我?”华溪烟打断了宁煜的话,接着开口,“九皇子最好还是不要每天阴着一张脸就和谁欠了你八万两银子不还似的。多亏是我心里素质好,要是差一点的话,还不被你这张黑脸给吓死了?”

    看着华溪烟状似惊悚地拍着胸口的模样,宁煜咬着牙,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尤其是感受到旁边几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奚落目光,宁煜真是恨不得将对面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掐死。

    “许久不见,知微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云扬忽然轻笑一声,开口为宁煜解着围。

    华溪烟一噎,差点把自己的早饭给呕出来:“我和云二公子并不熟识,我的闺名,云二公子还是避嫌得好。”

    还知微?我的天,他云扬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叫她?他怎么不上天呢?

    云扬面上笑意不变:“我与你相识一场,难道连你的名字也叫不得?”

    “嗯。”华溪烟用力点点头,“叫不得。”

    云扬目光一紧,但是面上依旧是春风化雨的浅笑:“既然如此,那我避嫌就是。”

    华溪烟没有说话,她觉得这云扬不正常得很。

    “刚刚九皇子不过和几句玩笑之言,还望你不要当真。”云扬定定地看着优雅用餐的华溪烟,再次开口。

    “那是自然。”华溪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被狗咬了一口我总不能再咬回去不是?”

    华溪烟这话说的极为真诚,再配上她浸满光辉的水眸,平白让人信服不已,一下子云扬有些失神,但是一边的宁煜的脸上怎么都挂不住了。

    “华溪烟,我倒是想着知道,谁给你惯得这么无法无天!”宁煜拍案而起,指着华溪烟的鼻尖,厉声大喝。

    “我给的,你有意见?”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声音,似是仙乐合鸣,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却如春风扶柳一般略过众人心头。

    众人抬头,便看到一个玄衣华服的男子缓步而来,身影优雅,步履从容,衣摆摇曳间晃出了满室的倾城风姿,头上的金冠衬得面如美玉,貌赛潘安,优雅温仪间带了几分孤高傲绝的凌然之气。一双狭长的凤目是上天给这个男子的点睛之笔,幽暗深邃,极尽世间风华。

    云扬知道云祁一直光芒太甚,不料竟到如此地步,那薄唇勾勒出凉薄的弧度,黑如泼墨的眸中笑意更是不达眼底,而且全身上下,似乎都带了一股尊贵威仪的……帝王气息。

    随后云扬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真是糊涂了不成,不就是人靠衣装,穿了一身衣服么?他怎么会有那么荒谬的想法?

    “参加瑾王殿下!”一边的三人站起身来,朝着云祁躬身一礼。

    “八皇子,好久不见。”云祁看着一边一身华服,长眉入鬓的俊朗男子,温声打着招呼。

    贺兰淏抬头看着云祁,勾唇一笑:“许久不见,瑾王殿下风采依旧!”

    言语间没有半分淡漠疏离,反而是老友相见的贴心寒暄。

    “有美为伴,日子过得甜美,所以精神气不错。”云祁转头看着华溪烟,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着吊儿郎当的话。

    “瑾王殿下和王妃果真是伉俪情深,让人羡慕得很!”一边的楚天阔也兀自站直了身子,感叹了一句,眸中透露出的艳羡之情做不得假。

    闻言华溪烟转头,不是看着云祁,而是看着一下子变得僵硬的云扬。

    人们都知道云扬刚刚大婚,而且娶的是一个风评极差的人,这件事已经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经久不停。

    感受到华溪烟的视线,云扬回视着,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眸光中寒星一点,还有的便是剥离之后**裸展现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情。

    被一个自己以前看不上的人拿这种眼神看,云扬觉得心中真是憋屈得可以。

    “前不久听闻云二公子和安亲王府的丹朱郡主大婚,本王在这里道上一声恭喜!”云祁拉开一把椅子在华溪烟旁边坐下,看着对面的云扬,一脸真诚地说道。

    听着那人极为顺溜地自称着“本王”,看着他冷峻孤傲的清俊侧颜,华溪烟忽然觉得心头一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蔓延开来。

    “看来云公子这王位坐的可真是顺风顺水。”云扬咬紧了“云公子”三个字,那一种看着叛徒的目光看着云祁。

    他大婚怎么样不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吗?现在来还来说什么恭喜?

    “尚可尚可!”云祁懒懒地靠着椅背,随意摆摆手,“如今得以鲤鱼跃龙门,多谢云府驱逐之恩!”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吃瘪与暗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这人说的这么正儿八经的样子,将云府损了个遍,她不用想也知道云扬的脸色该是多么精彩。

    贺兰泽也适时开口:“瑾王实乃我西陵之福,如此这般,还真是要多谢云府!”

    云扬朗声一笑,似乎极为愉悦,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那言语中的嘲讽一般:“三皇子的谢还是道得太早了!”

    “哦?此话怎讲?”贺兰泽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地问道。

    “这次本公子来西陵,便是奉了吾皇之名,召三弟回云府!”

    云扬话音一出,楚天阔和裴遇眸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看到在一边闲适用膳的二人,脸上的惊愕随后恢复了平静。

    云祁给华溪烟布着菜,对于云扬的话不置一词。

    “三弟,之前是父亲太过冲动了,但是我们怎么着都是一家人不是?所以还是和我回云府吧。”云扬温声说道,将一个为弟弟着想的兄长形象做得十足。

    云祁优雅地吃着盘中的菜,依旧是一言不发。

    在云扬看来,云祁并没有一口回绝,这便是有回旋的余地,于是再次开口:“你我身上都留着云家的血液,血浓于水,当初父亲不过是气急了而已,你回去之后跟父亲认个错,没有人会责怪与你。你生在圣天长在圣天,怎么能为别国卖命?”

    云扬这话可谓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词词精粹字字珠玑,从家之孝国之义各个方面对付云祁进行说教,言辞虽短,意味深长。

    本来云扬并不想在这个场合说这个事情,但是在这么些人面前,云祁总不能做的太绝不是?况且他那么多顶帽子都压上去了,云祁自然不可能拒绝,除非他不要名声了。

    “云二公子说完了?”云祁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嘴,挑眉看着云扬问道。

    云扬颔首。

    “既然说完了就喝杯茶润润嗓子吧,不然传出去别人该说本王没有尽地主之谊了。”

    云祁云淡风轻的一席话出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云祁你别给脸不要脸!”宁煜指着云祁,开口呵斥道。

    当初驱逐云祁出云府,多半是他皇兄的意思,现在云祁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不光驳的是云府的面子,更是打圣天皇室的脸。

    “你的脸本王还不稀罕要!”云祁抬眸随意地瞥了一眼宁煜,眸中并没有多少深意,但是那一抹幽暗深沉却是让宁煜的心下紧了紧。

    宁煜指着云祁的手忍不住哆嗦着:“你生在圣天一辈子都要为圣天卖命!现在你这就是通敌叛国,若是你不识好歹的话,就休怪的本皇子用强的了!”

    忽然一阵清风穿过,随后是“叮”的一声,便看到半截金黄色的簪子没入了宁煜身前的桌面之上,簪尾的银饰枝由于巨大的冲力还在微微颤抖着。

    宁煜一抬眼,撞入了华溪烟清冷的水眸之中。

    “三皇子最好管好自己的手,要是下次在乱指点的话,我就不确定这簪子是扎在哪里了。”华溪烟的声音像是莺歌燕鸣一般悦耳,又如控股来风一般凉凉地吹拂过众人心头。

    宁煜看着华溪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神色,脸色白了白不说话。

    “本王王妃一进来就被人那般质问,莫须有的罪名接踵而至,被人咄咄相逼,被疯狗乱咬,你们就是这么给本王照顾王妃的?”云祁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整个人又呈现出一种没有骨头一般的慵懒姿态,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细微的声音却像是魔咒一般敲在众人身上。

    见到没人答话,云祁凤目一扫:“嗯?三皇子?”

    贺兰泽想着他就知道他是第一个被质问的,可是刚刚那华溪烟哪里像一个柔弱女子了?那么毫不留情的劈头盖脸地骂下去他们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好么?

    不知道怎么回话,贺兰泽端起酒盏掩饰着。

    “楚郡王?”云祁再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

    楚天阔很是专心地吃着盘子里的菜,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但是很奇怪,明明是很大的一块平菇,他费了老半天的劲儿就是夹不起来。

    “裴公子?”云祁换了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专心喝汤的裴遇,清声唤了一句。

    裴遇手一抖,碗一斜,碗中的汤留了一桌子。

    云祁的目光落在贺兰淏身上,没有开口说话。

    贺兰淏轻咳一声,端起茶杯优雅地喝茶,一双眸子瞟向了华溪烟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竟然从里面看到了求救的意味。

    看着几人的样子,华溪烟有些好笑,转头无奈地看着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某人:“我这不是没事么?”

    云祁看着华溪烟笑的轻柔的小脸,眉梢一挑:“你还想出点儿什么事儿?”

    “瑾王殿下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让王妃出事呢!”贺兰泽忽然抬起头,笑的一脸灿烂。

    然后旁边两人赶紧附和着。

    崔颐随后也开口:“云兄勿恼,九皇子和云二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况且自此又是为了两国邦交而来,并非私事,自然不会对王妃做什么。”

    一句话,堵住了云扬随后还要规劝的话。

    “庄国公所言极是!”楚天阔也点点头,极为认同地道。

    “三弟……”

    “云二公子!”云祁出声打断了云扬的话,“你是圣天云二公子,我乃西陵瑾王,非亲非故,二公子这一声三弟我可当不起。”

    云祁微微仰着头,倨傲的下颚显现出一个流畅的线条,整个人都是一种不可侵犯的贵气,加之身边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就像是两团朝旽,由于太过明艳,而让人看不真切。

    一下子屋中寂静无言,众人神色各异,但却没有人说话。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一室寂静,贺兰泽着人开了门,便看到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进来,他们认得,这是宁煜的侍卫。

    那侍卫在宁煜耳边而语了几句,便看到宁煜面色大变,转头看着云扬,低声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冲着几人抱拳:“本皇子忽然有事情要前去处理,就不奉陪各位了。”

    众人也抱拳还了一礼,随后边看到宁煜快步走了出去。

    华溪烟想着宁煜临走前看着自己的那个阴沉的眼神,以及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杀机,不由得秀眉蹙起,转头看着身边状似要睡过去的人,轻声问道:“是不是你?”

    “嗯?”云祁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懒懒地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翻个白眼:“别和我打马虎眼,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看他太闲了给他找点儿事做罢了。”这句话说得声音颇大,隐隐还有着警告意味。

    贺兰淏、楚天阔和裴遇都寻了个借口闪人了,贺兰泽自然也不能再这里杵着做一个明晃晃的电灯泡,于是也整了整衣袍,步履轻缓地走了出去。崔颐摸摸鼻子,也快速地夺门而出。

    “夫人,睡一会儿,醒来去看戏!”云祁长臂一伸,将华溪烟抱进自己怀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戏?”华溪烟挑眉,眸中火花簇簇。

    “嗯。”云祁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华溪烟眨巴着一双水眸,想着又有什么好玩的?

    “夫人,你要是不困的话我们可以运动一下。”

    “这是酒楼,你当是你瑾王府?”华溪烟无奈开口,想着这人当真是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酒楼如何,难不成你认为外边还有人?”云祁忽然一个翻身,抱着华溪烟滚入一边软榻之中。

    “你来真的?”华溪烟有些慌,语调瞬间拔高了几个度。

    “为夫的信用什么时候这么不好了?”云祁俯视着华溪烟微微有些慌乱的水眸,语气慵懒而魅惑。

    华溪烟看着旁边这人,青丝垂下更衬得面如冠玉,凤眸细细地眯起,点点光芒细碎,竟然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诱人风情。

    “唉……”云祁忽然叹了口气,“看来是有人不让我们如意啊……”

    说罢,揽着华溪烟起了身,一个旋转离开了窗户边上,随后便看到窗户外飞进来许多箭矢,射在了刚才两人依偎着的软榻之上。

    不长的箭矢细密地钉在软榻之上,有些落在地上的箭矢箭头发出细碎的蓝光,摄人心魄。

    “西陵的地盘也有人敢给你放暗箭,你这瑾王殿下可不怎么样啊。”华溪烟眨着一双水眸笑道。

    云祁摸摸鼻子,不管依旧朝着里面密集射入的箭矢,浅笑着回答:“我这个位置是多少人都觊觎不来的,自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等到两人出了酒楼的时候,看向四周,光天白日,哪里有半只行凶之人的身影?

    “跑的倒是很快。”华溪烟冷笑一声,随后朝着某个方向快速追去。

    云祁自然知道华溪烟不打无准备的仗,于是飞身跟上,转眼间二人出了城,到了城外的一片林中。

    初秋的树林依旧郁郁葱葱,华溪烟看准一个地方飞身落下,身影轻盈婉约,没有惊动林间任何一只栖鸟。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千钧一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火红的身影在葱郁的林间很是显眼,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摇曳,折射出一片太阳的灿灿金光,投在斑驳的绿叶上,影影绰绰。

    “贵客远道而来,何不出来相见?”华溪烟转头看着缓步走来的云祁,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句。

    “望贵客现身,本王也好尽地主之谊。”云祁接着华溪烟的话开口,言语中极尽谦虚。

    “劳瑾王和瑾王妃亲自迎接,在下当真是受宠若惊。”林中伸出缓步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绛紫色的长袍显得尊贵非凡,长眉入鬓,眼尾斜斜勾起,更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尤其是眸中不是人们惯有的艳羡与倾慕,而是一抹细细的打量。

    那眼神虽然很是直白,但是丝毫不露骨,意味极深,似乎还散发着凛凛寒光。

    华溪烟顷刻间明白了这男子绝非常人。

    “郑公子不在临江城,怎么会来这里?”云祁走上前,站在华溪烟旁边懒散开口。

    华溪烟眯起的眸子缓缓睁开,像是月缺月满的一个过程,光彩无限。

    九皇子宁煜的生母郑恬妃乃是荥阳郑氏的女子,既然现在宁煜靠了宁熙,那荥阳郑氏自然就归入了宁熙手中。荥阳郑氏的男子她只见过一个郑单,这个还倒是真没见过。

    “听说深入检出的西陵瑾王殿下出了府,前来拜访一番。”郑潜走上前来,一脸谦和地说道。

    “郑公子的拜访方式真是让本王惊讶不已,果真不是常人之举。”云祁清淡开口,自然说的是刚刚的一场暗杀。

    与其说是暗杀,不如说是这郑潜给二人的一个下马威,否则二人也不会这么简单还没有出手就站在这里不是?

    “瑾王殿下这个王爷当真是做的志得意满,极为逍遥啊。”郑潜看着云祁头上的蟠龙金冠,开口说道。

    云祁不然不会连言语中的讥讽都说不出来,只是道:“既然一条路走不通,自然要为自己另谋出口,否则岂不是要饿死?”

    随后郑潜转头看着华溪烟:“民间有传,昌延长公主‘只言片语惭菡萏,零星淡笑羞山茶’,果真是倾国佳人!”

    “谬赞!”华溪烟不动声色地打着太极,猜测着这郑潜的来意。

    他究竟是奉了宁熙的命令来的,还是只是跟着宁煜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两者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但是若是细细深究的话,差的多了去了。若是宁熙对他们下手的话,那绝对是下了死手的,他们自然也要提高警惕。若只是宁煜的话,自然不用太过担心。

    “据说不光如此,长公主一身武艺更是精妙绝伦,不知能否让在下开开眼界?”郑潜挑眉问着,随后一只手在身后打出一个手势,紧接着三道身影从四周落下。

    不是普通的黑衣死士,穿着与常人无异,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极为木然,目光呆滞无神,头两侧的太阳穴鼓起,浑身没什么气势,而且都是白发鹤鹤的老者,华溪烟心下一紧,知道这种不露不显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郑公子这意思是让我表演武艺给郑公子看?”华溪烟挑眉,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今天这一战了。

    “不是表演,是展示。”郑潜勾唇笑着,上挑的眼尾流露出一抹不屑的气势,随后朝着那三人挥手。

    三人身形如电向着二人而来,出手便是毁天灭地的杀招,华溪烟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拿下腰间宝剑迎敌。

    这是之前云祁给她的剑,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出手,如今这般,是迫不得已。

    软软的剑身在华溪烟手中像是一条冰寒流畅的丝绸,几乎没有什么力度,但是每一朵剑花的舞出,与对方相碰之时,都是惊天动地的声响以及刺人眼目的火花。

    饶是她的招式雷厉风行,但却是进不了对方的身。

    云祁从一开始就和华溪烟一起对付着三人,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地展现出一抹凌厉凝重的神色,看着对面似乎还没有使出全力的三人,他不由得想知道这郑潜是哪里找来的老怪物?

    看着下边似乎是在悠闲看戏的郑潜,华溪烟一双水眸露出一抹寒光,紧接着右手一甩,数十道银针脱袖朝着对方而去。

    看着破空而来的银针,郑潜不慌不忙的翻身躲过,虽说他的功夫不错,但是华溪烟气怒之下发出的银针比平时更多了三分杀机。其中一只沿着自己的衣袍划过,轻飘飘地削下一块衣摆。

    郑潜轻轻拂了拂衣袍,依旧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没有丝毫在意。

    紧接着华溪烟全心对付着面前的一个灰衣老妪,虽说是七老八十的年纪,可那功力饶是正直壮年的男子也难以望其项背,冷声一笑,华溪烟便知道这怕真是宁熙派来的人了。

    为了杀自己还真是下了血本。

    华溪烟右手的软剑终于找到突破口朝着老妪肩头而去,还由不得她放松一瞬,就发现自己的剑在老妪肩头一寸处怎么都刺不进去,心下一寒,来不及收剑,就被老妪一掌打在了腰侧。

    凝聚的真气一下子泄了去,华溪烟皱眉,想要提力再次打去,却发现小腹处传来一阵刺痛,极其明显,让她由于打斗而带了潮红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惨白无比。

    一波接着一波的抽痛传来,不正常得很,华溪烟全身像是泄了力一般,脚步虚浮,连手中的剑也提不起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华溪烟一双水眸之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慌乱,摸着自己的小腹,心像是沉到了谷底一般,从未有过的恐慌排山倒海般的蔓延出来,几乎将她淹没。

    许是由于恐惧,华溪烟清冷的眸中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古井深潭的神色,而是水色更浓,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华溪烟一动不动地站在下边,云祁凤目一凝,以为她受了伤,看到那个灰衣老妪的刀朝着华溪烟劈头盖脸的砸下去,心中一震,大吼一声:“知微!”

    华溪烟想要躲避,但是一双腿无论如何都挪不动半分。

    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近,华溪烟想着,微微仰头看着铺天盖地劈下的刀,微微闭上眼。

    头上并没有痛觉传来,反而是“叮”的一声,震得她后退几步摔倒在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千钧一发之际,云祁敢来为自己挡下了那一剑。

    云祁担忧地看着华溪烟,一个不留神,被那灰衣老妪从肩膀砍上一剑,和刚才华溪烟想要刺进老妪身体的位置分毫不差。

    真是好毒的心思!华溪烟苍白的菱唇轻微地哆嗦着,但是全身无论如何提不起半分力气,只得软软地趴在地上看着云祁和那三人缠斗着。浑身上下,都是一种难言的无力感。

    云祁肩头的血浸湿了自己的一身玄衣,锦缎浸了血渍在斑驳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深沉的光芒,刺痛了华溪烟的眼。担忧感源源不断的浸满了心房,她几乎忘记了小腹处不断传来的抽痛之感,只有额头源源不断的冷汗和逐渐消散的意识提醒着她现在极为不妙的状况。

    难不成这一辈子就要栽在这里?华溪烟想着,还真是没有料到。

    她的敌人很多,云祁也不少,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最厉害的居然是这些个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

    “瑾王妃,感觉如何?”郑潜走上前来,看着面色白的骇人的华溪烟,朗朗开口。

    从刚开始他就知道了华溪烟功力不一般,但是后来却是蓦然落地,再也没有半分力气,他就极为疑惑,现在近距离看到华溪烟额头细密的冷汗便知,她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容乐观。

    怎么会突然这样?郑潜眸中满满的都是疑惑,但是看到华溪烟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处,瞬间明白了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郑潜狠辣一笑,看着华溪烟逐渐涣散的目光,双手结掌,就要朝着华溪烟拍下。

    一柄长剑自远方而来,郑潜侧身抬头,便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踏空而来,袍角金线串珠绣着的朱雀极为夺光彩目。

    贺兰淏飞身一扑,将长剑握于手中,随后转身对着郑潜出招,逐步远离华溪烟,以防波及。

    随后又有两个身形而来,直接朝着云祁的方向而去,救下了苦苦支撑的云祁,华溪烟努力眯眸,认出了这正是几个时辰前在一起把酒言欢的几人。

    本来极为不利的形势由于三人的加入而逐渐好转,那三个老东西刚才缠斗半天已经有些气力不足,现在的形势个真是飞转急下。

    “裴公子,你最好看清楚你现在帮的是什么人!”郑潜看着处处替云祁当着杀机的裴遇,着急开口。

    “郑公子身为圣天众人光天化日之下斩杀我西陵堂堂瑾王,这是要挑起两国的战事么?”裴遇冷声开口,手中的招式没有慢下来半分。

    华溪烟本来以为裴遇是一个文官,但是看现在看他对付着那群人没有半分的狼狈之态,知道了这人的武艺也是不简单。

    许是因为松了一口气的缘故,小腹处铺天盖地的疼痛再次传来,华溪烟倒在地上忍不住蜷缩成一团,汗如雨下,浸湿了脸侧的青丝。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喜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瑾王妃是什么人难不成裴公子不知?”

    裴遇看着郑潜,冷声一笑,随后转而看着贺兰淏:“八皇子,你的武艺退步了还是怎样?不然怎么这人还能叽叽喳喳说这么半天?”

    贺兰淏斜睨了裴遇一眼:“要不你来试试?”

    裴遇笑,果真转了剑势,朝着郑潜而去。

    云祁转身间斩杀了一个老者,余下的两人见到同伴已死,招式更凌厉了几分,但是看到依旧无法奈何对面的几个年轻人,一直没有表情脸也忍不住展现出一抹慌乱之意。

    “撤!”郑潜朝着那两名老者喊道。这是皇上最为有力的死士,自然不能在今天折杀在这里,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得到命令,两名老者挥出一招转身而去,云祁堪堪避开,后退几步,风华绝代的脸上不再是以往的红润有光,而是比华溪烟好不了多少的苍白。

    “杀!”云祁启唇。

    那两个老东西武功不低,留着的话后患无穷,今天已经折损了其半数精气,要是追杀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贺兰淏和楚天阔闻言朝着二人追去,速度极快,转瞬间没了身形。

    见到两人追去,郑潜脸色极为不好,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为皇上保下这两名死士,面色一凝就要朝着二人追去,但是被裴遇缠住却是脱不了身。

    郑潜的脸色霎时间黑成了锅底,上挑的眼尾溢出浓重的杀机。

    他还在不断地对裴遇说些什么,说的裴遇十分的不耐,招式愈发地狠辣,终于“噗嗤”一声,裴遇的剑扎进了郑潜肋下,一股血柱喷涌而出。

    随后四周落下许多黑衣人,朝着打斗的二人而去,但是另外一拨人顷刻间也现了身影,阻挡了那一波人的势头,双方较劲,顷刻间打斗声四起,本来宁静祥和的竹林成了人间炼狱。

    郑潜看着四周的人数,知道现在是在西陵境内,对自己极为不力,于是一手捂着伤口,朝着四周大吼:“撤!”

    黑衣人得令立刻努力朝后退去,保护着自家主子突出重围。

    “放他们走!”云祁忽然开口,声音虽然有些微弱,但是气势不减。

    裴遇做了一个手势,四周人收了手,郑潜带着一帮人仓皇逃走。

    云祁支着剑摇摇晃晃地走到华溪烟身边,将她半抱起来,大致看了一下,发现她除了脸色难看了一些之外没有其它伤口,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有些歪斜了的金冠,以及仍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不由得抬手按住了他的伤口,蹙眉道:“还不赶紧……回瑾王府医治?”

    云祁点头,抱起华溪烟,但是身影却踉跄了一下,旁边的裴遇赶紧上前扶住了云祁。

    由于用力,云祁肩头的伤口越发地裂开,更多鲜血溢出,将华溪烟的手浸地通红。

    “你受伤了,要不我来?”裴遇皱眉,看着云祁摇晃的身形,忍不住问道。

    “无事。”

    裴遇默然,意料之中的答案。

    云祁抱着华溪烟朝着林外走去,虽说脚步不似以往有力,但是贵在沉稳。

    华溪烟眯眼看着头顶的阳光,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小腹处一股直入心扉的刺痛传来,忍不住痛呼了一声,随后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瑾王府内,一片暗沉肃杀之气。

    云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华溪烟,一双凤眸之中不再有以往的温柔缱绻,而是满满的都是暴戾复杂的神色。

    修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攥成拳,长长的指甲将掌心抠出一道道的伤痕尤为不知,云祁只是脸色极为阴沉地在前边忙忙碌碌的诸位太医,抿唇不语。

    太医们一边顶着身后巨大的压力,一边为华溪烟诊治着,伴随着每一口汤药喂下再吐出,云祁的脸色越来越沉,太医们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如何?”云祁沉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回……回禀王爷,孩子怕是……怕是……”其中一名太医转过头,朝着云祁躬身说着,只是战战兢兢,句不成句。

    “废物!”云祁一拍桌子,暴怒的声音堪比夏日傍晚的雷鸣,几乎就要响彻天际。

    几名太医赶紧诚惶诚恐地跪下连声告饶。

    “你医术不是不错么?怎么不来看上一看?”贺兰淏皱眉,看着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的云祁,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对妇幼之事一窍不通如何诊治?”云祁没好气地回答。

    他对于外伤内伤之术很是通透,一般的病症也勉强可以应付,但是现在华溪烟这种情况,他当真是束手无策,否则他还用坐在这里干着急?

    “回禀王爷,王妃内伤较重,腹中的胎儿不过月余,在如此冲击之下受到重创,怕是情况不容乐观。”一名年轻的太医胆子稍微大一点,上前一步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孩子保不住了?”云祁细细地眯起眼,紧紧盯着面前的太医。

    太医用沉默回答了云祁的话。

    云祁抿唇不语,半晌开口:“一点儿生机也没有?”

    那太医思量片刻,再次开口:“要是强行保胎的话,胎儿会有一线生机,但是日后胎儿能否存活,就需要尽人事听天命了。如若胎儿不幸罹难的话,对母体的损伤极大,恐怕……还会影响日后生育,微臣不敢善做主张,所以请王爷自行定夺。”

    云祁手下一用力,竟然掰下来上好的红木方桌的一角。

    “依我看这个孩子还是不要了,日后你们还会有的。”贺兰泽第一个出声,给这云祁建议。

    要是因为这一个孩子影响了以后的子嗣,那云祁岂不是要终身无子?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

    “三皇子所言极是,还是长远打算的好……”裴遇也开口,赞同着崔颐的话。

    年轻的太医看了看房中几位当朝权贵,再次讷讷开口:“若是此次堕胎的话,依旧会对母体造成影响。”

    云祁凤眸一凝,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些许,许多人都忍不住几个哆嗦。

    随后云祁似是累极地支着额头,声音暗哑:“若是堕胎,日后还可有孕的几率是多大?”

    那太医沉吟片刻,随后回答:“五成。”

    众人呼吸一窒,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五成?这是不是也太低了?

    “若是保胎呢?”过了半晌,云祁再次疲倦开口。

    “三成。”

    伴随着太医的回答,房间的温度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度。

    “请王爷尽管定夺!”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云祁依旧是闭目不语,年轻的太医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

    云祁轻叹一声,抬头看着床上华溪烟昏迷不醒的身影,想着要是她醒来的话,知道她拿掉了他们的孩子,可会怪他?两种选择都不是尽善尽美的结果,云祁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面临过这么窘迫的一个境地。

    屋中的人都是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但是现在这状况,似乎是怎么做都有极大的风险,怎么做,都不尽如人意。

    屋内满是静谧,只有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的太医努力克制着发出的轻微呼吸声。云祁心头极为纠葛,像是一团杂乱无章的线紧紧地纠在一起,扯得众人的一阵心头烦忧。

    屋中的安宁香早就失去了安宁的功效,不能平息众人心头的纠葛半分,细闻之下,竟然有些隐隐刺鼻的味道,让人烦躁。

    “非要现在定夺?”云祁皱眉,想着这时间够不够他等到梓泉回来。

    “王爷,迟不过今晚,否则对王妃身体极为不好。”

    太医话落,整个瑾王府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被扼住了,就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保!”屋内响起一个声音,虽然虚弱,但是清清亮亮,犹如静谧的春日忽然爆裂的一个花蕾,为众人带来了一抹希望。

    云祁抬头,正好撞进了华溪烟如古井神探般清冷如水的初醒的眸中,那眼波虽然迷蒙,但其中盈盈的坚定神色让他忍不住心头为之一震。

    “你过来!”华溪烟再次开口,冲着云祁轻轻唤了一句。

    云祁急忙抬步走了过去,俯视着华溪烟好看了许多的脸色。她昏迷的时候,他已经将她的内伤调理地好了许多,终于不用再是那么一副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模样。

    “我要这个孩子。”华溪烟看着云祁掩饰不住纠葛的脸色,再次开口。

    云祁呼吸窒,抿唇不语。

    华溪烟全身已经恢复了许多力气,除去小腹处传来的些许酸痛之外与常人无异,于是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别动!”云祁上前按住了华溪烟的肩膀。

    “无事。”华溪烟摇摇头,清浅一笑,转头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位太医,“各位大人下去准备吧,为我保胎。”

    “等下!”云祁抬头,生生挡住了一窝蜂朝着外边涌去的太医们仓皇的脚步。

    华溪烟没有说话,一双水眸紧紧盯着云祁,其中万千神色,不言而喻。

    云祁低低叹息一声,与华溪烟对视半晌,再次开口:“去吧!”

    太医们如获大赦,赶紧出了这间要命的屋子。

    之后的几人也都识相地退了下去。

    华溪烟没有一丝重伤过后的羸弱之态,声音依旧如破冰碎雪一般仙乐铮鸣:“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保胎之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然你都听到了为何还要保下他?”云祁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华溪烟薄被下小腹的位置,闷声开口。

    “如果我打掉他,我之后怀孕的几率是五成。如果我保下他,之后怀孕的几率是三成。根本相差不多,我为何要舍弃他?”华溪烟一双素手抚着云祁肩头的伤口,眸中闪过一抹痛楚,接着道,“况且这个孩子没有因为刚才的打斗而一命呜呼,起码还给了我们选择的余地,我觉得我和这个孩子有缘,要是保下的话,日后未必会失了他。”

    “但是万一呢?你拿什么做十全的担保?”云祁言语中的焦虑极为明显,“要是现在打掉的话,对你身体的损伤并不大,万一日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过我如何?有你在这里,我可以不要孩子!子嗣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荒谬!”华溪烟柳眉一竖起,一双水眸隐隐有着凌厉之色,“男子怎能无后继之人?要是我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也没有资格在你身边霸占这个唯一的位置!”

    云祁凤目中闪过一抹慌乱:“当初我想有你就够了,根本没有奢望可以有一个孩子。”

    当初华溪烟的身体不好,身体更是有寒毒缠绕,想的便是若是她身体安好便足矣,子嗣之事,从来都是奢望。

    华溪烟冷笑一声:“你凭什么不想?你云祁风华绝代才华冠绝,天之骄子凭什么连这点要求也提不得?儿女成群本就是一般人家的天伦之乐,在你这里为何就成了奢望二字?”

    “我不想要儿女成群!”云祁闷闷开口,极为哀怨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一怔,随后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片刻笑开,声音清越,极为好听。

    看着面前这人笑得灿烂,云祁眉头蹙得更紧,现在是笑的时候?

    “你真不想要一个孩子?男的像你,女的像我,会叫你爹,叫我娘,会学你的武艺,领你的文功,会传承你的身材风姿,会延袭你的风华绝代。待你白发苍苍之时,可是从他们身上看到你我往日的神色姿容。你真的不想要?”

    云祁很不愿意地承认自己确实被华溪烟描述的场景勾起了满腔的柔情。母亲去世之后,他便一直生活很是艰苦,那时候他就在想,他必定是被上天遗弃之人,否则别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对他来说为何那般可望而不可即?后来遇到这个女子,一见倾心,便想愿意将毕生运气拿来与她再续前缘,如此而已。

    是不是上天见他云祁幸福太多,所以要收回一些,才让他面临如此艰难的决策?

    “我的体质很好,所以我有把握,保下这个孩子。”华溪烟的声音极为轻柔,安抚着云祁惶恐不安的内心,“而且日后有梓泉,有挽魂公子,害怕调理不好我的身体吗?”

    云祁知道华溪烟说一不二的性子,从刚开始她一开口,他就知道了此事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是怕华溪烟日后不能受孕,而是知道一个女子受多大的创伤才会如此,让她遭受如此痛楚,他于心何忍?

    就算是知道现在打胎也会有创伤,但是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是想把对华溪烟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放弃他。”华溪烟将云祁拉近,靠近他怀里说道。

    “之前的打斗的时候我是有感觉的,但是我不敢确信,所以打斗的时候我尽力保护着我的肚子,那个老妪本来那一掌是冲着我的肚子去的,但是我转了身,用腰侧接下了他,总算没有造成极大的冲击。”华溪烟说着,声音竟然有着隐隐的颤抖,想着自己差点就要失去这个孩子,真是一想起就是满满的后怕。

    “你之前就没有什么感觉?”云祁蹙眉,忍不住问道。

    华溪烟摇头:“除去困倦多了一些之外,并没有。”

    云祁忍不住有些自责,许是由于之前的日子太过平静,只顾享受着二人甜蜜宁静的时光,居然忽略了这种潜在的隐患。要是早早料到的话,今天必定不会去场外那竹林,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华溪烟动了动,云祁也翻身上了床,将她搂在怀中,好让她靠的更为舒服一些。

    “今天的事情你无需多想,既然宁熙派了人来,迟早是要动手的。今天我们有所察觉,化被动为主动,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今天我们若是没有出去的话,哪天这一群人来偷袭,恐怕我们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华溪烟仰头看着云祁线条流畅的下颚,接着道,“这次他们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必定没有料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迎敌。那几个人武功太高,要是搞暗杀的话,未必不会得手。”

    云祁抿唇点头:“恐怕这是你我这么些年来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了。”

    华溪烟轻叹一声,点头道:“确实。想不到宁熙暗中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们可是死了?”华溪烟忽然想到后来那两个人好像是跑掉了。

    “死了。”云祁将下颚掸在华溪烟头顶,微微闭目,“贺兰淏和楚天阔追了过去,将他们杀死了。”

    听着云祁明显变得冰寒的语气,华溪烟声音浅淡:“想必这是天隆帝为宁熙准备的排除异己的杀手锏,想不到,居然用到了我们头上。”

    “也算是物有所值。”云祁接口。

    闻言,华溪烟黛眉微蹙,眼波转了转,接着道:“你的身份已经被天下知晓,所以宁熙必定更加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这次刺杀行动,倘若成功,非但能除去你我,西陵必定打着为你复仇的旗号举兵圣天,到时候大兵压境,宁熙绝对会再次启用李家。倘若失败的话,你我也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没有什么动作,而且你若是报仇的话,宁熙还是有那个启用李家的机会。”

    云祁点头:“不错。”

    “之前在太原的时候,郑婉嫁给李锦莫,我就知道郑氏和李家的关系不一般,虽说现在被宁熙收服了,但是依旧是在时时刻刻为李家着想。难不成是等着李家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吗?”

    “李家的权利极大,武将辈出,大爷李烨更是一直占着荣国公的爵位,现在虽然倒了,但是爵位还在,李耀等人的将位也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宁熙不对李家赶尽杀绝,李家在世人眼中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第一世家。”

    “但是结果居然是如此,他们必定没有料到。”华溪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感叹道。

    “轻敌乃是大忌,他们终究是犯了忌讳。”云祁语气淡然。

    “毕竟那三位老者的武功乃是盖世,绝无敌手,要是后来没有那几人前来相救的话,你我还真不一定能胜。”想到当时的场景,华溪烟手中竟然沁出了濡湿的汗意。

    “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三人是翠屏山的古道三老。”

    华溪烟对这古道三老的名声早就有所耳闻,传说他们三人在数十年前曾经名动江湖,武功盖世,但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间隐世,再不复现身,成了三位从不出世的隐世高手,每天勤于自身的修炼,早就超脱了凡体肉身,据说武功造化也更是出神入化。

    但是毕竟是人们以讹传讹罢了,华溪烟想着,既然已经脱离了**凡胎,又如何被他们所斩杀?不过那功夫,当真是当得起出神入化几个字。

    “宁熙能请得动他们?”华溪烟皱眉,怎么也想不通。

    “这类老者想必是不为外物所累,但是他们沉迷于修行,自然要炼丹淬炉,而上好的药材莫过于皇室之中,药效也是事半功倍,自然是这类人所追逐的东西,估计他就是借着这一点,才得以让他们卖命。”

    华溪烟撇嘴,想着修身是为了长生不老甚至与得道成仙,但是到了最后居然赔上了自己的命,也真是够让人惊讶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和裴遇那些人的关系那么好了?”华溪烟想着之前几人还是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怎么一转头就哥儿几个好的不行的样子了?

    云祁摸摸鼻子,露出一抹晓云出月的浅淡笑意:“崔颐和我交好,加上我现在和西陵的关系,贺兰泽自然也要和我处好关系,置于贺兰淏嘛自然,也没有办法……那楚天阔通晓大义,当初我在圣天的时候不怎么待见我,现在知道我在给西陵办事,自然乐不可支地贴了上来。”

    “那裴遇呢?今天打斗的时候我记得郑潜一直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

    “这就要怪他自己的功课做得不够足了。”云祁揉着华溪烟的发,耐心地解释道,“西陵世家河东裴氏分为三支,嫡系一脉便是现在的信凌侯府,而旁系一脉是裴遇的的两个叔叔裴涌和裴渤。裴涌是安乐伯,裴渤是忠义伯。三脉实则并不互相看好,表面只是为了裴家的面子做戏罢了。当初宁熙来西陵的时候,裴遇刚好不在,所以宁熙倒是和裴涌裴渤关系不错,既然这样,裴遇自然不可能和宁熙有什么交情。估计是宁熙和郑潜说过裴涌裴渤的事情,郑潜并不了解,自己估摸着裴遇也是宁熙那边的人。所以才这般说话”

    “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裴遇这才靠向了你这边?”高门水深,华溪烟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 河东裴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呵地笑了一声:“良禽择木而栖,那是他裴遇有眼光。再者说来,河东裴氏府表面功夫做的极好,一般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你居然知道。”华溪烟看着云祁,颇有不满。

    云祁唇边弧度更大,笑道:“我在西陵什么身份,连这么点儿秘辛都挖不出来?”

    华溪烟笑,想着你真是有本事。

    “而且传说那裴涌的夫人不是什么善茬,你以后少和她接触。”云祁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提点了一声。

    华溪烟还是笑:“我和她非亲非故的有什么好接触的?”

    “那可不一定。”云祁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紧接着问道:“你就不和我说说你挖出来的什么秘辛?”

    华溪烟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撇嘴颇有些不满地道:“我挖出来秘辛又如何?反正人家现在心仪的是你。”

    云祁的表情十足的无辜:“不怪我……”

    “是不怪你。”华溪烟翻个白眼,“其实知道杨瑾容和贺兰淏有过往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惊讶的。”

    “杨瑾容一直都在还魂谷里,前些年若是出山的话遇到贺兰淏,两人都春心萌动,也不是不可能。”说到这里,华溪烟的声音顿了顿,“但是杨瑾容的野心不小,贺兰淏那种不思进取的绝对满足不了她,怪不得她会舍了贺兰淏。”

    云祁轻轻抚着华溪烟的发,声音颇有些漫不经心:“其实这件事情当初闹得并不小,贺兰淏在还魂谷外边整整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晕厥,后来还是贺兰玥将人给就救回去的。”

    “之前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贺兰玥看杨瑾容不顺眼,原来梁子那个时候就结下了。对人家哥哥那样,唉……”华溪烟叹了口气,“之前在太原的时候,杨瑾容和贺兰淏见面的机会不少,但是却是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果真是断得彻底。”

    谁知云祁却是不苟同华溪烟的话,只是反问:“若是说杨瑾容断的彻底我倒是相信,但是贺兰淏呢?你觉得他从开始在运城的时候看你各种不顺眼到后来在太原对你开始穷追猛打,中间有多少是为了给杨瑾容看的?”

    听到云祁这般说,华溪烟算是彻底地愣住了。

    这倒是真的,毕竟她和贺兰淏刚开始的相识就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她还很好奇为什么去了太原这何人就画风一转忽然成了这样呢……原来是杨瑾容的关系在里边啊!

    就算是后来的逐渐接触中贺兰淏对她有了好感,但是绝对不能排除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是为了激怒杨瑾容去的。

    “真是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个功效。”华溪烟惊讶之余不禁无奈扶额。

    “得亏贺兰淏对你只是好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你,所以我收服他还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云祁揽着华溪烟的胳膊紧了紧,下颚掸在她的发顶,动作极其轻柔。

    “那贺兰淏现在呢?若是我们以后对杨瑾容出手的话……”

    “姑且待之。”云祁这一句话接的十分的顺口,“若是想知道贺兰淏现在对杨瑾容是什么感觉,我们不日便可知晓。”

    “那咱们离开圣天的那日,楚天阔帮助宁熙,是宁熙提出了什么条件?”华溪烟觉得自己的脑子愈发地不够用了,所以也懒得想,还是直接问身边这人来的痛快。

    “是纯州……”

    云祁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外边传来的一阵敲门声打断。梓菱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朝着二人一礼:“公子,少夫人,安乐伯夫人前来拜访!”

    “除了安乐伯夫人之外是不是还有其它人?”华溪烟想了想,问着寻秋。

    寻秋点点头:“少夫人所料不错,还有颜姝公主。”

    华溪烟黛眉挑起,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云祁:“人家公主自己都巴巴地找上门了,你还不出去迎接一番?”

    云祁眨着一双凤目一脸无辜地看着华溪烟:“要是夫人不要为夫的话为夫可以自尽,也绝对不让别人染指!”

    “不错,还挺刚烈!”华溪烟安抚地拍了拍云祁的肩膀,随后就要起身下地。

    “你干什么?”云祁赶紧神经兮兮地按住了华溪烟的肩膀。

    “人家伯爵夫人和长公主来了,我就杵着不见?”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想着我知道你瑾王殿下有本事,可是裴家也不是什么善茬,再者说来还有一个情敌,她总该出去会会不是?

    云祁冷嗤一声,牢牢抱着华溪烟,转头对着梓菱吩咐道:“你出去告诉那两个老女人,就说王妃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华溪烟想着安乐伯夫人是老女人就算了,可以那位颜姝公主可是和她的年龄不相上下,怎么就老女人了?

    不多时,梓菱回来回话:“安乐伯夫人和颜姝公主都已经离开,说哪天方便再来拜访,并且送来了千年人参和灵芝,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

    “收下吧!”云祁点点头,想着不要白不要。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见?”华溪烟想着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绝对是没有问题,但是这人却是百般阻拦,绝对有什么原因。

    “怕你累着。”

    “别糊弄我。”

    看着华溪烟清冷如水的眸子,云祁低叹了一声:“你这么聪明做什么?”

    华溪烟想着在您老面前我敢以“聪明”自居?

    云祁将华溪烟半抱进自己怀里,如玉的手轻轻顺着她顺滑如瀑的乌黑发丝:“裴家水深,我不希望你卷进她们的事情当中。”

    “要是安乐伯府能傍上瑾王府的话,轻而易举地便可以拿下长房信凌侯府。”

    华溪烟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西陵皇室对裴家的打压可想而知,不必圣天皇室对云府好上多少,但是信凌侯府的权利现在依旧如日中天,门生极多,在朝堂上也是说一不二,嫡系的几人更是有着和几位皇子分庭抗礼之势。而安乐伯府也是手揽政治大全,颜姝公主的姐姐贺兰红便是现在的安乐伯夫人。驸马手中无权是西陵向来的规定,这也可能是安乐伯府被压一头的原因。信凌侯府与安乐伯府争斗许久都没个结果,相互牵制之下皇室也乐得清闲,但是权利分割之后总是会有人忍不住继续拉拢,而现在值得拉拢的人只有一个。”

    “你!”华溪烟接过了云祁的话,揭晓了答案。

    云祁点头:“他们的主意迟早会打到我的头上来,就算是知道我与裴遇关系不错依旧不死心,这就是权利的魅力。”

    华溪烟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还有一件事情。”云祁顿了顿,道,“敏夫人全名裴敏。”

    华溪烟一双明眸蓦地瞪大。

    “她是裴家庶女,是裴涌的妹妹。”云祁抚了抚华溪烟的发,道,“所以裴涌算是云扬的舅舅。”

    “这倒是稀奇了。”华溪烟觉得有些晕,云扬怎么还和西陵有这么一档子的关系?当真是够复杂的。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好好养胎,平安生下孩子,其它的我来,你什么都不要管。”云祁搂着华溪烟的胳膊紧了紧,极为认真地道。

    华溪烟点头:“我只是爱看热闹,但是让我亲自参与的话我当真是没什么兴趣。况且信凌侯府和我没什么关系,安乐伯府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我们自然是独善其身为好。”

    “这便好,你只肖好好休息,有空我带你去西陵皇宫玩上一玩。”云祁浅笑开口。

    华溪烟眸子一亮,想着之前听说的建于山上的西陵皇宫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

    随后为华溪烟诊治的太医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看着这苦汤药,华溪烟两条黛眉几乎要打成一个结,但是想到了腹中的孩子,还是端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仰头饮下。

    “既然王爷和王妃都要保孩子,那臣等自然尽心竭力,王妃身体底子较好,要是细细调理的话应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要千万记得,万万不可再受重创,否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日后王妃不可心闷气结王爷时不时地为王妃疏通一下身侧穴位也有益于王妃保胎。王爷和王妃且宽心,无须太过谨慎,否则物极必反,反倒于身体无益。”

    华溪烟认真地听着太医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自己,转头看着云祁比自己还要认真上几分的神色,笑道:“看你听得这么认真,谁能想到几个时辰前你还嚷嚷着要打掉孩子?”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罢了,要是这个孩子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不要也罢。”云祁盯着华溪烟的肚子,还是有些不甘心。

    “胡说。”华溪烟瞋了云祁一眼,将他的脸撇了过去,“这是我们的孩子,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这类话,否则孩子生下来之后就知道他父亲从小不待见他,你们父子俩如何相处?”

    云祁盯着华溪烟的小腹,想着她最好是个女孩儿,要是个小子的话,呵呵……

    “你想什么?”看着云祁“阴毒”的眼神,华溪烟忍不住有些心惊。

    “我只是在想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疼爱他的。”云祁微笑着,要紧了“疼爱”二字,只是这阴测测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怎么有些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皇山登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数日后王妃进宫,可是有碍?”忽然想到房中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云祁转过头,换上了人前的那种慵懒散漫但是却威仪风雅的语气。

    一直努力降低着自身存在感的太医闻言赶紧上前一步:“要是只是观礼的话并无大碍,只不过不要太过劳累就是。。”

    云祁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年轻的太医随后退下。

    “我瞧着这个太医不错。”华溪烟忽然开口,“不像是那些老古董一样有个什么情况就战战兢兢说不出一句话,这人胆量和医术都强过哪些人许多。”

    “那是自然,不然能成为太医院院判?”

    “院判?”华溪烟挑眉,“这么年轻?”

    看起来不过就是二十岁上下,这么年轻的太医院院判,真是够让人惊讶的。

    “不错,如果他不是的话,贺兰泽怎么会让他前来为你诊治?”云祁点点头,声音清越,极为好听。

    “想必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华溪烟想着,按照那些老古董的性子必定不愿意服从一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但是他既然上了那个位置,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本来就是医术奇才,极为年幼的时候便进了太医院,这么些年来在她手中被治愈的疑难杂症不胜枚举,就算是那些老古董也望尘莫及,所以原判之职实至名归,并没有人有太多不满。”

    说到这里,云祁微微一顿,笑道:“他在还魂谷呆过几月,算是梓泉同门。”

    “西陵果真是人才济济,就算是这一点就胜过了圣天许多。”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温雅的面庞,轻声赞叹。

    “这不是正好么?”云祁淡笑,“反正现在你我都是西陵人,圣天怎么样和我们没有半分关系。”

    云祁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在圣天的时候,除了数不尽的争斗,圣天还真没给云祁带来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要是说西陵,现在呼风唤雨的身份和地位,几位挚友倾心相交,当真是比圣天好了太多。

    在云祁的严密监视下,华溪烟卧床休养了两天,直到她一点儿都坐不住了的时候,云祁终于好心地带她出了屋子,朝着西陵的皇宫而去。

    华溪烟坐在马车上,心情有些雀跃,她本来就是好动的性子。在床上呆了那么两天真的是难受极了,现在有机会可以出来,真是觉得全身都活过来了一般。

    看着华溪烟在厚厚的垫子上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云祁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臂一神将她捞进自己怀里:“乱动什么?一会儿磕着碰着怎么办?”

    华溪烟眨眨水眸,有些无语地看着身下有一尺多厚的软垫以及马车车厢内铺着的厚厚的狐皮地垫,还有车壁上也沾满了鼠皮的软裘,想着她要是碰到哪里的话不会被这强大的弹力弹回去就可以了,去哪里磕着碰着?

    “你以为你在养一个瓷娃娃?”华溪烟看着旁边这人从一开始知道自己怀孕就如履薄冰的样子,忍不住轻叹一声问道。

    瑾王殿下,您的云淡风轻呢?您的无动于衷呢?您的淡雅高贵呢?

    “我倒是宁愿你是一个瓷娃娃。”云祁一只手在华溪烟后腰处轻轻揉着。

    华溪烟有些无辜,她本身就是极为好动地好么?天性如此,她也很无辜好不好?

    “我倒是觉得少夫人多动动也好,我听说孕妇多动动有利于生产。”梓菱在一边抱着胳膊坐着,一边盯着华溪烟的小腹使劲儿看着。

    “谬论!”云祁瞥了一眼梓菱,直接将她的话判了死刑。

    “才不是!”梓菡反驳着云祁,“昨日我俩特地寻了几名孕妇问了的,多运动一下却是对胎儿和孕妇都好。”

    云祁黑如泼墨的凤眸中这才闪过一抹相信的意思,但是语气还是满满的都是怀疑:“当真?”

    梓菱和梓菡齐齐点头,恨不得将下巴挨了车底。

    看着华溪烟因为这几天折腾又瘦了一点地脸颊,云祁心疼道:“从来不知道女人怀孕这么折腾人……这以后还有八个多月可怎么办?”

    “我听说只是前几个月反应会比较激烈一些,日子长了就好多了。”华溪烟安抚着云祁。想着这不对啊,她是孕妇啊,为什么是她来安慰这人呢?

    云祁抿唇不语,抱着华溪烟的胳膊又紧了紧,一双凤目幽怨地盯着华溪烟的小腹,几乎可以渗出毒来。

    他再也不生了。

    华溪烟浅笑着对云祁说了些什么,才见到这人面色好了许多,也勾起唇角和华溪烟说着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极为融洽,一直到下了车,也依旧旁若无人的这般,旁人插不进去半分。

    “瑾王和王妃的感情果真如胶似漆,令人羡慕不已!”后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华溪烟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打扮地极为雍容美艳的贵妇人看着两人,语气有些酸地说道。

    “原来是忠义伯夫人!”华溪烟挑高眉梢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你识得我?”美艳的妇人走上前来,挑起秀丽的远山眉看着华溪烟。

    “夫人刚才乘的是二品诰命才可以乘坐的八抬大轿,这西陵京城中,有二品诰命的只有安乐伯夫人和忠义伯夫人。安乐伯夫人乃是颜姝公主亲姐,我瞧夫人与颜姝公主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华溪烟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依据慢慢道出,紧接着便看到忠义伯夫人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瑾王妃好生的心思细密!”

    “多谢夫人夸赞!内子身体欠佳就不多做奉陪了!告辞!”云祁淡然启唇,复又抱起华溪烟朝着前方走去。

    华溪烟双手环着华溪烟修长的脖颈,转头看着身后依旧是眸光精练的美妇人,对着云祁说道:“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再和她说两句啊!”

    云祁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皓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剪影:“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华溪烟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在阳光的照耀下除去清丽之外还多了一分明艳的意味。

    “哦?一个老女人罢了,有什么有趣的?”云祁冷哼一声,颇有些不以为意。

    “之前听你的描述,我认为她可能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但是不料,居然看起来温婉大方,你说怎能不让人惊讶?”

    “那你对于她觊觎你丈夫没有什么好说的?”云祁忽然停了脚,低头看着怀中笑得灿烂的华溪烟。

    长长的发垂下,在微风的吹拂中挠在华溪烟脸上,像是垂柳拂波一般,激起片片涟漪。

    华溪烟呵呵一笑,搂着云祁的手又紧了几分:“你不是都说了是个老女人?那还有什么怕的?”

    云祁目光极为幽深地看着华溪烟,半晌,一言不发,随后接着抬步朝着前方走去。

    华溪烟眨眨眼,一双水眸中破碎出点点冰光。嘴上说不怕,心里却很诚实。想着刚才,忠义伯夫人的目光一直凝在云祁身上,华溪烟浑身就像是长了刺一般不自在,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儿?她一个大喇喇的孕妇还在旁边站着就被忽略了个彻底真的好么?

    看着云祁坚毅的下颚,华溪烟吞吞口水,默不出声。

    本来马车是可以开到皇山之上的,但是云祁却在山底的时候早早地下了马车,找了一条小径抱着华溪烟缓步而上,美名曰让华溪烟好好看看这四周的景色。

    这皇山却是和华溪烟以往见到的景色不一样,以往的山秋天都是万物萧条,一片荒芜之景。但是这皇山却是满山的枫叶,开得极为红颜,如烈火燃烧一般,彤了半边天。

    现在两人正好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华溪烟从这个角度向着下边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山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无数华丽马车的车顶,看到闺秀们头顶金钗在阳光照耀下的点点金光。

    “感觉如何?”

    “睥睨天下的感觉果真不错,怪不得所有人都衷情于那个位置。”华溪烟开口,声音中带了一抹飘渺。

    “现在不过是半山腰,一会儿等你登顶的时候,将整个皇城之景尽收眼底,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之感。”云祁声音极为清润,和略过耳边的清风同样舒爽。

    “是啊,半山腰就有了这种气势,那等到山顶的时候自然感觉更甚。”华溪烟点点头,“想要登云望月之人不胜枚举,想要君临天下之人数不胜数,果真古往今来,权势才是人们最终的追求。”

    “那是那等庸俗之人的想法,本公子可不是那样。”云祁瞥了一眼华溪烟,紧接着薄薄的唇勾起一个弧度,“本公子有你就够了!”

    华溪烟笑:“以为谁都和你一般的志气?要是上了那个位置后宫佳丽三千,天下美人尽揽怀中,那才是人生乐事,守着我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好的?生了孩子之后还不定成什么样。”

    闻言,云祁一双凤目更加幽深了几分,微微俯下身定定看着华溪烟眼中神色,笑容仿佛在阳光照射中更加温暖了万分,魅惑的声音带着飘渺合着山风在耳边飘渺,恍若九天之上的妙语梵音:“要那么美做什么?无论你日后如何,饶是你千万姿态,在我心中都是红妆加身,洞房花烛,那夜光景。”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朵奇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的脸再次不争气得红了起来,并且有顺着耳根脖颈向下蔓延之势,笑着将云祁的脸扭开:“油嘴滑舌!”

    云祁洋洋得意地冷哼一声。

    华溪烟知道云祁在人前是什么模样,温润有礼却又高不可攀。但是每次在她面前,总是不经意间用自己清润的语调说出脉脉的情话,明明没有多么摄人心魄,却每次都让她喜不自胜,情难自已。

    “累么?要是累了我下来走。”走了许久,云祁慢慢放下了脚步,华溪烟赶紧开口。

    “就你这点重量,我白发苍苍也抱得动!”似乎是在彰显着自己没有说假,云祁还轻轻将华溪烟抛了起来再接住。

    华溪烟清声笑开,声音像是初春莺啼一般悦耳,陪着迎风扬起的软纱,别有一番滋味。

    “你不觉得这里景色和刚才不一样?”云祁的胳膊紧了紧,“我放慢脚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看看这景色。”

    刚才的满山红叶已经不复,取而代之的是火树银花。

    满满的金银之色映在华溪烟水眸中,像是清澈湖底倒映的一轮圆月:“这……这是真金白银?”

    云祁点头:“用白银雕了各种花形放在真金雕刻的树上,晚上看的时候光灿夺目,白天看的时候如临仙境。”

    华溪烟啧啧嘴:“早就听说西陵富庶,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这才是真正的火树银花,就这么放在山上,当真是财大气粗。”

    “就算是放在山上也无碍,这可是皇山,自然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这里来。”

    华溪烟点头,看着不停略过的树木,每一种都姿态各异,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金树纯花看来便是千百种姿态,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什么人!”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大喝声,华溪烟转头,便看到一阵护卫涌现出来。

    云祁停下脚步,但是没有说话。

    那侍卫头领见到云祁腰间的牌子之后,大惊,随后赶忙跪地:“参加瑾王殿下!”

    “你们下去!”云祁点点头。

    一众侍卫行礼之后赶忙退了下去。

    华溪烟想着她就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护卫,但是这藏得真够隐蔽,她半丝感觉也无。

    两人优哉游哉地登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许多达官显贵已经到了山顶,正在正殿外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什么。

    人们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风华绝代的男子和绝色倾城的女子,都上来见礼,对这位最近风头向来极盛的瑾王殿下极尽恭顺。

    “舅母,你可知他是谁?”在一边坐着的云扬看着大方得体地与众人周旋的男子,开口问着身边的安乐伯夫人。

    安乐伯夫人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神情淡漠开口:“不就是你之前的兄弟?”

    云扬点头:“自然是的,但是他却是堂堂西陵瑾王,这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安乐伯夫人轻柔一笑:“他现在已经不是圣天之人,要是细细说起来是通武山出来的人,通武山弟子在西陵任职那是西陵的荣幸,何来通敌卖国之说?”

    看着安乐伯夫人不咸不淡的态度,云扬抿唇,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眼看这位瑾王殿下的风头越来越盛,依照他和裴遇的关系,对安乐伯府府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舅母认为不应该采取一些行动?”

    安乐伯夫人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茶,一双美目闪了闪,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二公子认为,该如何做?”

    云扬沉浸在鼓动安乐伯府中,自然没有听清楚安乐伯夫人的一句“二公子”已经轻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兀自说道:“照我来看,安乐伯府就应该上折子,告诉当今圣上这西陵瑾王名不副实,一于国家无益。二对社稷无功,站在这么一个位置上,自然难以服众。”

    安乐伯夫人闻言沉静半晌,随后开口:“你说的这些人们都明白的很,但是你知道为何那么多御史监察没有一个人上折子?”

    看着云扬不解的眼神,安乐伯夫人撇嘴一笑:“就算是人们心里有诸多不服,但是终究没有一个人敢言语。你圣天驱逐他,只会让人说你圣天不识才,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瑾王这个名号在西陵响了这么些年,虽然不见其人,但是依旧没有被人扳倒,你觉得除了皇上的庇佑之外,就没有别的?至于你所说的,于国家社稷无益,才是真正的大错特错!”

    看着云扬变得不好的脸色,安乐伯夫人再次开口:“前瑾王对于西陵的意义想必你也听说过。皇上极为看重这一点血脉亲情,云祁他让他续命三年已然是天大的恩赐,光凭这一点,这就是莫大的功绩!”

    安乐伯夫人点到而止,但是云扬的面色却是一阵不甘失色。

    在这种节骨眼上,让安乐伯府去惹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瑾王殿下,可不就是自寻死路?

    “是我欠考虑了。”云扬半晌才喏喏开口,不再打这些主意。

    “本皇子倒觉得不是这样。”一边的宁煜不甘心自己的计策就那么失败,接过了云扬的话,“说不定皇上只是明面上的功夫,实则对他并不是十分属意呢?说不定皇上早就有了除去瑾王府之心了!到时候安乐伯府添一把柴,那就是顺应皇命,皇上借着这个由头除去了瑾王府,那时候安乐伯府脸上也有光不是?”

    安乐伯夫人像是看着怪物一般看着自我感觉良好侃侃而谈的宁煜,真是不明白堂堂圣天皇室怎么会出来这么一朵奇葩。

    虽说是这么想着,但是安乐伯夫人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说道:“九皇子此言确实有理,只不过安乐伯府不需要赶着拍圣上马屁这点儿功劳,未免失了体面。”

    宁煜再次亟亟道:“夫人莫怪,主要是圣心难测,当初我父皇在世的时候……”

    “九皇子。”安乐伯夫人似笑非笑地打算了宁煜,“您好像忘记了,当今皇上是我父皇。”

    安乐伯夫人说罢站起身,扶着婢女朝着另外一边贵妇人的圈子走去。

    “愚蠢!”看着安乐伯夫人雍容的背影,宁煜冷嗤了一声。

    云扬看着宁煜一脸不屑的样子,皱了皱眉:“九皇子此言差矣。”

    “我哪里说得不对?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放过,可不就是愚蠢?”

    “九皇子试想,知父莫若女,难道对于泽佑帝,伯爵夫人还没有九皇子了解地透彻吗?”

    宁煜一愣,随后有些喏喏:“虽说如此……总不能让那云祁就这么一家独大不是?”

    云扬摇摇头:“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我们只知道西陵瑾王极受尊崇,但是不知道他手中却没有一分权利。”

    宁煜一愣,随后了然,想着这云祁果真是心思够深,在百姓心中博得一个好名声,但是却不要实权,自然不会惹来皇室忌惮,所以泽佑帝也没有除去他的心思,自己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果真是好深的心思!

    “只是这有名无实的位置有什么用?”宁煜冷嗤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

    云扬转头,看着云祁说话之时动作极为小心地护着身边的女子,脸上的表情爱若至宝,不由轻声开口:“或许对他来说,这么一个身份就足够。”

    “那皇兄着急着除去他是做什么?反正再无论如何也翻不出大天来,况且现在他都已经离开了圣天。”

    云扬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宁煜,以前他和宁煜的接触也不多,但是还没有觉得他是这么的朽木不可雕。

    “就是因为他离开了圣天,才更加危险。若是他想与咱们皇上分庭抗礼,殿下觉得西陵会坐视不理?通武山会坐视不理?随便把这两个拉出一个来,哪个惹得起?”

    宁煜的面色极为阴沉,瞪着云祁白衣风华的背影:“早知道今天这么多事,当初就应该杀了他!”

    已经习惯了宁煜的妄自尊大,云扬冷哼一声:“当初我采取了多少手段,都没能得手。他的本事殿下又不是不知道。”

    宁煜抿唇不语,他不得不承认云祁确实是一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感受到胶在自己身上的阴毒视线,云祁转头,便和宁煜阴沉的眸光撞在了一起,轻轻勾唇,露出一抹极为清浅的笑意,但是在对方开来,却成了挑衅。

    不错,是挑衅,云扬也觉得他是在挑衅。

    “在看什么?”华溪烟顺着云祁的目光看去,便看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的两人。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觉得云扬周身的傲气收敛了许多,不再是之前见到的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但是宁煜依旧,是一张黑沉着的脸色。

    “公子!”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呼声,云祁转头,发现是梓易。

    “何事?”云祁走到一边,清声问道。

    梓易看了看云祁,又看着华溪烟,一脸纠结地开口:“圣天出了点事情。”

    “什么事?”华溪烟凝眉,圣天现在唯一可能出事的并且和她相关的人只有王府了。

    “有人来报,圣天晋州金矿出了问题。年内采出的金矿全部被盗,随后被人一把烧了金矿。皇帝大怒,彻查此事之后发现和中军都尉王继有关,所以圣天皇帝将王继扣了下来。”

    华溪烟蹙眉:“王继是王家人?”

    梓易点头:“琅琊王氏一脉。”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我可以做平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金矿一直都是官营,王继不过是一个都尉,怎么能进入金矿暗度陈仓?”华溪烟想着此事的疑点,转头问着云祁。

    云祁沉思片刻,随后问梓易:“王继可是说了什么?”

    梓易接着道:“王继说西北军饷亏损极为严重,但是战事吃紧,急需物资,朝廷物资久久拨不下,所以才有此下策。并且在查抄王继家里的时候,发现了王继与北戎二王子的协定书。”

    “协定书?”华溪烟皱眉,怎么越听越糊涂。

    “是王继和耶律野的协定,王继之人入金矿盗取金子资助北戎,而北戎为琅琊王氏后盾。这是那纸协定书上所写。”梓易为华溪烟解释道。

    “之前听说宁熙在血洗了朝廷官员,这王继怎么在宁熙的眼皮子下边这么大动作?”

    云祁点点头,赞同着华溪烟的话:“所以这很明显是一个阴谋,不光要将王家拉下马,还要找个适当的理由发落北戎。”

    “可是有人来报是谁查探的此事?”华溪烟接着问道,要是真的是和耶律野勾结的话,怎么可能留下把柄被人这么快就查了出来?

    “是户部尚书和御史,御史下去查探的时候发现西北五十万大军军资充足,本来以为是户部拨下的款项,但是和户部核对之后发现并无此事,所以这才彻查。直到王继身边的一个副官,站出来说出了事情,这才真相大白,才知道了此事和贺州金矿有关系。”

    云祁了然:“可还是有其它事情?”

    “圣天朝中对太原、琅琊王家两脉大肆指责,再加上公子的身份传回圣天,更是被视作……通敌叛国之人。”梓易说着,声音显而易见的纠结。

    华溪烟眯了眯眸子:“宁熙当真是个不安分的,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这么快就对王家下了手,而且和西陵的关系还没处理好,又去招惹北戎。他是疯了不成?”

    “王家德高望显,又是你外家,他自然容不下。而且他发落北戎不一定是要惩治,说不定是拉拢。”云祁接着说道,“但是常理来看,将士们都是血气的硬汉,按理说不应该为此而轻易出卖自己的主将,这个副将,确实是太不正常了。”

    “我倒是觉得不正常的不光是这个副将,还有这个王继。”华溪烟明眸璨然,摇了摇头。

    云祁挑起眉梢:“如何这么说?”

    “本来军饷就是朝中大事,倘若不拨下款项的话凭空出现太过引人注目,饶是有些脑子的将领都不会有这般动作,王继这样的做法,绝对是自寻死路。要不就是实在是忧心自己的部下,要不就是有了其它的想法,临阵倒戈了。”

    “之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最后都被揪了出来,此次自然也不是例外。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问题,但是宁熙却是硬生生地相信了王继的话,显然是在有意惩治王家。”云祁的声音极为清润,认真分析着圣天的形势,“由此看来,此事必然是他所为。而且王家,内部怕是也不安稳了。”

    华溪烟忽然笑了起来:“我就说宁熙的本事大得很,若是他真能让太原、琅琊分崩离析,我还真是佩服他至极!”

    华溪烟有些气怒,唇畔的笑容逐渐隐了去,山风很大,吹起她乌黑的发,遮在面上,清冷如水的眸子从发隙中显现出来,犹如夜幕沉沉掩盖下的九天寒星。

    “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想,具体的要等探子带回消息来再说。”云祁轻声开口,安抚着华溪烟。

    华溪烟撇嘴,想着她们分析的也是个**不离十了。

    此时,一个身着宫装的娇美女子走到两人身边。

    华溪烟细细打量着女子,女子容颜温婉,并不张扬,但是一双锐利的眼神却是和有过一面之缘的某双年轻的眸子重合在一起。

    想必也是哪位公主,华溪烟轻轻一笑,向着面前的女子点头示意。

    来人看着云祁,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惊艳,接着道:“之前要是舍妹有冲撞了的地方,还望瑾王和瑾王妃海涵。”

    华溪烟知道他说的是之前在街上贺兰颜的事情,于是也知道了她的身份,安乐伯夫人贺兰红。

    “姐姐,你说什么?”一个一身华服的女子飞奔过来,颇有些质问的味道。

    贺兰红最初的温婉消散了一分,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贵人在此,莫要胡闹,冲撞了怎么办?”

    贺兰颜不屑地一撇嘴:“姐姐多虑,妹妹我怎么会冲撞了贵人?”

    贺兰红颇无奈地看了贺兰颜一眼,说道:“太子殿下还在那边,按照规制我们要去拜见,你与我一道去吧。”

    贺兰颜不以为意地摇头,紧紧盯着云祁:“姐姐先去,我有话同瑾王殿下说。”

    “放肆!别忘了你是个没出阁的公主!”贺兰红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妹妹一副眼睛黏在云祁身上的样子,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

    贺兰颜没有说话,但是却有一副不和他说出个所以然来绝对不走的态势。

    华溪烟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人,又看看贺兰红确实不像是在做戏,于是态度好了几分:“安乐伯夫人不妨先去,颜姝公主说完之后自然会去寻夫人。”

    贺兰红明白了华溪烟的弦外之音,但是又怕自家妹妹被为难,也不敢转身离开。

    “夫人不去?”华溪烟挑眉笑道,“太子殿下怕是还等着夫人呢。”

    贺兰红见贺兰漓那边果真看向了这里,生怕再耽搁下去生出什么别的事端,于是亟亟跑上前做些解释。

    “不知道颜姝公主有什么好与我家相公说的?”华溪烟靠着云祁,轻笑着开口问道。

    华溪烟的语气极为清淡,不像是质问什么,倒像是一个长者在诱哄着一个小孩子。

    贺兰颜没有听出华溪烟的语气,只是说道:“听说你怀孕了?”

    华溪烟点头。

    “很好!”贺兰颜意味深长地盯着华溪烟的肚子,“既然你怀孕了,那你十个月就不能侍寝,然而瑾王殿下身边不能没人伺候,你不准备给瑾王找通房?”

    被贺兰颜这么直白的话惊了个呆,华溪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娇俏的少女:“公主的意思是要给我夫君做通房?”

    开什么玩笑,依照泽佑帝对这小公主的宠爱,要是真被收了通房,不把他们瑾王府给拆了?

    贺兰颜的面上一红,转头看看着云祁没有什么表情的清俊侧颜,硬着脖子开口:“是又如何?我就是要给他做通房!”

    说着,一双小手还强调般地指着云祁坚定着自己的话。

    “公主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华溪烟好笑地拨开贺兰颜的纤纤玉指,“你堂堂公主之尊,怎么能为人暖床?”

    “谁说我做通房?我可以做平妃!”贺兰颜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云祁,气鼓鼓地开口。

    华溪烟拿一双水眸打量着贺兰颜,并没有说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贺兰颜斜睨着华溪烟,“要是你不信的话,我去找父皇,你们到时候看看父皇会不会为我赐婚!”

    “公主去吧。”云祁云淡风轻地吐出了四个字,搂着华溪烟飘飘然走了,留贺兰颜在原地兀自生着闷气。

    “你很得意?”华溪烟眯眼,看着唇边一直挂着浅笑的云祁,声音微沉。

    云祁一怔,嬉皮笑脸地道:“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堂堂西陵公主对你倾心,你还不够得意的?”华溪烟拿一双水眸控诉地看着云祁,眼里很明显地写着“你就是很得意”几个字。

    “倾心我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个我都得意的话不早就得意死了?”云祁声音清越,看着华溪烟就要甩袖离开,赶紧换了一副语气,“最让我得意的还是你中意我,除了这点,世间再也没有值得我骄傲的事情。”

    华溪烟冷哼一声不说话,想着别想用几句花言巧语收买她。

    “你瞧!”云祁忽然抬了抬下巴,朝着华溪烟示意。

    华溪烟眯眸看去,便看到贺兰玥不知道正在和贺兰颜说着什么,面容颇有些疾言厉色,贺兰颜垂首不语,但是身侧紧握成拳的两只手显示着她内心的不甘。

    “看来这位公主还真是对你有心啊。”华溪烟撇撇嘴,好笑地看着云祁说道。

    之前和云祁有婚约的是贺兰玥,估计这贺兰颜也是只听说过云祁的名声,并不知道云祁是什么模样,所以才在他们来西陵的时候没有认出来。等到她真的弄明白的时候,也便知道云祁和贺兰玥的婚事泡汤了。

    姐妹共侍一夫尚且大有人在,更何况云祁和西陵皇室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般想着,华溪烟无奈地喟叹了一声。

    云祁幽深的凤目眨了眨,不以为意地道:“我哪里管得了别人什么心思?”

    再者说来,虽说泽佑帝喜欢贺兰颜,不过是因为她年虽小的缘故,和贺兰玥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贺兰颜的那些个小心思,自然有贺兰玥去摆平。

    二人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脚下皇城之景,华溪烟感叹道:“从这里一看果真是一览众山小,这西陵的皇宫得天独厚的地势体现地淋漓尽致,真是别处心裁。”

    刚刚从半山看,不过是看到了山底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从这个角度看去,确实金屋瓦砾,虹桥勾栏全部尽收眼底,剧目远望,远处的大好河山无雾蒙蒙,虚渺飘然中自有一分独到的韵味,显然是一副极为壮阔的大好河山之景。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有人要害我瑾王府子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万物林林总总皆为蝼蚁,果真在这至尊无上的位置才有最好的风光。”华溪烟声音有些虚幻,一双水眸似乎被雾气浸染了颜色,迷蒙氤氲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这个位置一直都是故人竞争的位置,为的不光是那奢靡的生活,还有着九天之上无上的荣光。”旁边一个女声结果了华溪烟的话,华溪烟转头,便看到刚才见到的贺兰红走了过来。

    “夫人女儿之身,却将这世事看的无比透彻,实在令人敬佩!”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奉承了一句。

    贺兰红自然听出华溪烟言语中没有多少客套的意思,轻轻一笑道:“我前来叨扰不过是为了颜姝之事,颜姝年龄尚轻,给二位造成的困扰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贺兰红说着,将身后的贺兰颜让了出来。贺兰颜依旧是很是孤傲的表情,神情淡淡地看着二人。

    “刚刚明月不是将一切都和你说的很明白么?瑾王与瑾王妃伉俪情深,不是你能插进去的,还不为你的冲突致歉!”贺兰红的言语中带了一分严厉,冲着贺兰颜吩咐道。

    贺兰颜看着二人,又看看自己的姐姐,愤然开口:“她说出来有什么用?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兰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说教自己这个从小便心高气傲的妹妹,一急之下失了言语。

    华溪烟浅笑开口:“颜姝公主说的不错,公主天性率真,表白自己的心意确实无可厚非。不过我还是奉劝公主,以后表明心意的时候分清对象,不然自己难看就罢了,失了皇室体面的话可就罪过了。”

    被华溪烟夹枪带棒的话说地一阵难看,贺兰颜一阵恼怒:“本宫如何和你有何相干?用的着你这样来说教本宫?”

    华溪烟依旧是把八风不动的浅笑,更衬得对面的贺兰颜年轻幼稚了许多:“公主如何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公主都将主意打到我相公头上来了,我还没资格发言了不成?要是公主心仪的是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公主请自便,我绝对不说一句话!”

    贺兰颜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被人这么说过话,一下子跳了脚,就要冲上前来找华溪烟理论。

    华溪烟也不躲,只是一双眸子盯着贺兰颜,隐含厉色。

    “颜姝!”旁边忽然走出来一人,抓住了贺兰颜的肩膀,阴声开口,“适可而止!”

    贺兰颜肩膀吃痛,忍不住皱着眉叫出声来,转头便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紧张神色的贺兰漓。

    “太子皇兄,你干什么拦着我?是这个女人对我不敬!”贺兰颜拨开自己肩膀上紧紧扣着的贺兰漓的手,大吼出声。

    贺兰漓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略带歉意地看了华溪烟一眼,严厉开口:“你当我瞎了不成?明明是你挑衅在先!一次两次就罢了,你这还没完了不成?你知不知道皇室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贺兰颜闻言一怔,转头看着四周的人,果真有不少闺秀看着她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眸光中有鄙夷闪过,贺兰颜气结,看了华溪烟一眼,转身离去。

    “望王爷和王妃不要见怪!”贺兰漓唇边挂上一抹歉意的笑意,冲着二人抱拳。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华溪烟心中不是很愉快,但是也不能和贺兰漓发作,于是淡笑一声不多言语。

    看着面前一身素衣并没有多少装饰的女子,安乐伯夫人心中百转千回,她似乎明白了声明显赫的瑾王殿下为何只钟情于这么一个女子。她不光相貌极为美艳,在一众莺莺燕燕中别有一番自己独到的滋味,尤其是一刷水眸,极清极澈,像是不含任何杂质的一汪春水,似乎可以柔到人的心中一般。

    “安乐伯夫人可是有话说?”见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华溪烟得体地笑了一下,继而开口。

    贺兰红摇头,转而说道:“宴会已经开始了,王爷和王妃请!”

    华溪烟浅笑点点头,携着云祁抬步走去。

    宫殿和圣天皇室的宫殿并没有什么两样,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打扮得体的宫女来来往往,太监侍卫穿梭其中,精心布置着。每一张玉台上面都放了新鲜的瓜果以及精致的糕点,还有不断正在端上来的美味佳肴,一下子大殿内香气弥漫,隐隐盖过了大家闺秀身上的香油和脂粉的味道。

    一个太监引着云祁二人朝着前方的一个玉台走去,由于云祁的身份较为特殊,而品阶较高,所以位置竟然在天子之下,百官之前。

    “果真是超一品的王爵。”华溪烟在云祁身边坐下,看着身侧下边一众皇子亲王开口调笑。

    “现在看来还真是有些受之有愧!”云祁清越说道,态度极为志得意满,哪里有半分谦虚的态度?

    “你说现在宁煜有没有得到圣天的消息?”华溪烟看着坐在外来使臣位置上的圣天来使,眯眸开口。

    “尚未!”云祁肯定地说道,“我的暗卫不过是刚刚得到消息,宁煜自然不可能快过我的暗卫。”

    “这么有信心?”云祁有些好笑地挑眉。

    “那是自然!”

    华溪烟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宁煜和云扬正在和身边的别国使臣说着话,态度极为谦和有礼,和平时对待他们的态度判若两人。

    “确实应该没有。否则这宁煜还能坐得住?”华溪烟想着要是宁煜得到了消息,还不乐得上了天然后赶紧滚回圣天去做自己的九皇子,还在这里做什么劳什子的使臣?

    “宁煜那种人脸上确实藏不住什么事,不过等他得到消息不过也是晚上,我倒是想知道,他该有多得意。”

    “人家得不得意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倒是想着自己吧。”华溪烟瞥了云祁一眼,拿起旁边的一颗葡萄。

    “我怎么了?”云祁极为无辜地说道,他哪里惹自家夫人了?

    “我现在觉得贺兰颜的目光可以把我毒死,你说这是不是你带来的麻烦?”

    云祁闻言看去,果真看到贺兰颜一脸怨毒地看着华溪烟,但是见到他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一下子换上了一副衷情的神色。

    云祁深致的眉梢轻轻挑起,想着这位公主是在变脸么?

    “料她应该不敢有什么动作,否则我自然会让她得到教训。”不过是看了一眼,云祁就嫌恶地收回了视线,看着身侧一脸满足吃水果的小女子。

    华溪烟斜斜看了一眼云祁:“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整人的手段。”

    云祁勾唇一笑,薄薄的唇勾出一个凉薄的弧度,让一直盯着他的贺兰颜忍不住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大殿内一片觥筹交错的和乐之景,忽然人们安静了下来,华溪烟循声望去,看到了泽佑帝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皇上!吾皇万岁!”大殿众人全部站起身来行礼高呼,极为恭敬。

    “众位请起!”泽佑帝站到玉阶最上方,朝着下边挥手。淡漠的神情,君临天下的气势,一国之君的霸气显露无疑。

    “多谢皇上!”众人再次行礼,依言坐下。

    “此次太子回京,感谢各位大臣来贺,众位尽兴,不醉不归!”泽佑帝端起面前的酒杯,再次威仪开口。客套话已经在外边说了个大概,现在宴会本就较为轻松,自然不用说什么客套的话。

    众人也都端起面前的酒杯,恭贺西陵千秋万载。

    华溪烟怀孕不能喝酒,所以身侧的宫女闻言给华溪烟斟上了茶水,华溪烟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水,抿唇不语。

    “瑾王妃可是身子有所不适?”见到华溪烟半天举着杯子没有什么动作,泽佑帝开口关切问道。

    大殿之上这么些人,皇上独独注意到了这位新归的瑾王妃,可见瑾王府在这位皇上心中的地位何其之重。

    “那可是这杯中茶有何问题?”贺兰泽也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身侧刚刚斟茶的宫女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地。

    华溪烟一双水眸扫了一下大殿众人,见到众人脸上的各异的神色,有的担忧,有的不解,有的盎然,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视。

    云祁接过华溪烟手中的茶杯在鼻端轻轻一嗅,随即冷笑,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玉案之上。

    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咚”地声响,极为沉闷,像是晨音暮鼓一般敲在众人心上。

    众人一下子神态各异,难道瑾王妃的茶杯中真的有什么问题?

    “瑾王,何事?”贺兰泽看着云祁,沉声问道。

    “皇上!”云祁站起身来,朝着贺兰泽抱拳一礼,“有人要害我瑾王府子嗣!”

    众人一怔,看着云祁不像是作假的神情,一下子神色各异,不敢多做言语。

    “哦?瑾王此言是何意?”贺兰泽大步走下台阶,端起桌上的茶杯,神色疑惑。

    “就是微臣所言之意。”云祁凤目低垂,声音清淡道。

    “牵一条狗来!”贺兰泽端着那茶水看不出个名堂,冲着身边一个太监吩咐道。

    “不必了!”华溪烟也站起身来,清声止住了那太监即将离去的脚步,“茶中无毒。”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太医加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众人不解的神情,华溪烟接过贺兰泽手中的茶杯道:“此茶名醉竹,叶青而长,香气馥郁,若是入茶,则水漾甘甜,最适合女子饮用。”

    说道这里,华溪烟清然一笑:“但是这香,我还真是消受不了。”

    她不说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现在,众人倒真是觉得一股香气在殿中弥散。

    华溪烟的话中自有话,饶是谁也听得出这茶不对劲儿。在谁也没有出声的时候,倒是贺兰颜开了口:“瑾王妃怎么这般的娇气,这东西都是御医仔细检查过的才上了桌,怎么就你那一杯出了问题?”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这一杯出了问题,怎么样,颜姝公主是不是要给本妃一个交代?”华溪烟的指尖在那茶杯的边缘不断地摩挲着,似笑非笑地问道。

    “方才是你说的这茶里边没毒,现在又是这么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你到底是何居心?”贺兰颜被华溪烟这么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激怒了。她就受不了这女人这么一副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西陵才是国富民强,凭什么她一个圣天的公主要在她面前这般的高傲?

    还不待华溪烟回话,一直不甘寂寞的宁煜倒是当发言:“颜姝公主恕罪,昌延皇姐乃是我圣天的长公主,想开心性极高,还望公主莫要介意。”

    这话听明摆着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却也是暗地里说明了宁煜承认了贺兰颜的话,证明了华溪烟的无理取闹。宁煜是圣天人,就是华溪烟的娘家人,但是在别人的地方那般说,明摆着是不给华溪烟面子。

    宁煜唇边的笑从唇畔、眼角、眉梢处不断扩大,最终绵延及整张面容,只是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隐没下去,便被一杯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整张脸都在不停地滴水,宁煜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茶水的清香在整张脸上不断滴下,打湿了衣襟,万分狼狈。

    “你……”

    “既然九皇子觉得这茶水没有问题,我便请你尝上一尝。”华溪烟淡淡地笑着,手中的茶杯还在轻轻旋转,其中已经空无一物。

    本来怀疑那茶中有毒的人见到圣天九皇子现在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反应,都不由得放下了心,想着刚才那瑾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才颜姝公主说这东西是经过御医检验的,我想知道,是哪位内衣?”华溪烟转头看向了泽佑帝,恭声发问。

    泽佑帝看向了贺兰泽,贺兰泽立刻站起来回话:“回父皇,正是严院判。”

    华溪烟的眉梢轻轻挑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兰泽着人带上来的一直在殿外待命的人。

    正是前些日子给华溪烟调理胎像的太医,那个年轻的男子,华溪烟对她的印象还十分不错。

    “院判大人,本妃的茶水可是你亲手检验的?”

    院判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王妃,正是。”

    华溪烟“哦”了一声,这才点点头道:“那看来便是了。”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瑾王妃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我?”

    华溪烟话落,整个大殿顷刻间再次归于寂静。

    并没有像是众人预料的那样狡辩,院判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院判严大人是吗?”华溪烟走到了院判面前,看着他低垂着的头,扯唇一笑,明眸散发出了凌凌波光,“严大人,单名一个‘翎’字,是吗?”

    严翎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瑾王妃认识严大人?”贺兰泽急忙出声发问。

    “颇有渊源。”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严翎,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愈发地难看,不同于上次见到的那种八风不动的淡定从容。

    所有人都被华溪烟说的一头雾水,但是谁还没有来得及问,便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叫。

    只见方才还在席中端坐的宁煜竟然抱着头,滚到了地上,在大殿中间来回翻滚着。

    人们都愣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宁煜在地上不断地翻滚,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嘶吼,随后他的叫声越来越小,竟然开始扒着自己的衣服。

    宁煜的脸色很红,双目紧闭,额头上有汗水在不断沁出,整个人霎时间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湿透。

    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剥离,很快是上身都已经**,在毫无意识地情况下,竟然开始扒着自己下身的衣服。

    大殿内西陵的闺秀不少,许多见到这种情况都已经别过眼去不忍再看。而贺兰泽总算是反映过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赶紧着人上前将不断翻滚的宁煜制止了住。

    被人按着手脚不能再动弹,但是宁煜的痛苦却不减一分,整个身子在地上不断地扭曲着,形成了一种妖娆而诡异的姿态。

    死一般的寂静被华溪烟清凌的笑声所打破,她转头看着严翎,忽然笑道:“这就是你要给本妃下的毒吗,严大人?”

    严翎的双手在身侧垂着紧握成拳,可见青筋绽起,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瑾王妃……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泽佑帝想知道华溪烟和这年轻的太医之间究竟是有什么渊源,忍不住赶紧发问。

    “我杀了他的哥哥,他来找我算账了。”华溪烟回着泽佑帝的话,但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严翎。

    云扬有些惊愕,他竟然不知道华溪烟和这西陵的太医之间还有什么渊源?

    “严太医的兄长?”泽佑帝有些蒙,怎么会死在这瑾王妃手里的?

    “若不是你哥哥先助纣为虐在先,我绝对不会对他出手。”华溪烟看着严执不咸不淡地说着,“这就是你要对我使的手段?”

    看着宁煜在地上满脸潮红,在许多大内侍卫的按压下依旧在不断挣扎的模样,她就知道他这药的药性到底是多强,这确实不是什么毒药,但是沾在人的身上,确实要比烈性春药还要毒上数倍,要是她一个孕妇沾了这种药的话,现在该是何光景?

    华溪烟可以忍受别人对她出手,但是绝对不能忍的是有人会伤及云祁,现在是她腹中的胎儿。

    “你的兄长严执,若是你知道他对我王家做了什么,现在你应当就不会这般叫嚣着来找我算账了。”

    华溪烟冷哼一声,其实在前几天知道这个太医的名字的时候,她就多了个心眼,并且派人去查了这太医的身家,果不其然,上有一兄,名唤严执。正是北戎耶律易手下的大夫,也是前些日子在圣天,华溪烟惩治杨瑾容的时候,一并惩治了的人。

    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她这次也不会多了这个心眼来仔细查探那茶水,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宁煜已经别人带了下去医治,严翎见到面前这景象,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严翎吞了吞口水,说话的语速快了几分,“现在事情至此,成王败寇,但凭瑾王妃处置!”

    “果真是男儿气概!”华溪烟扬声赞叹了一句,轻笑一声,“那便听皇上处置吧。”

    现在是在西陵的境内,她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而且按照泽佑帝对瑾王府的处置,绝对不会轻易姑息这严翎。

    果真,泽佑帝当即下令:“剥夺严翎太医院院判之职,打入天牢!”

    “皇上,此人要害我瑾王府子嗣。”云祁坐在座位上,不慌不忙地开口。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云祁的意思,瑾王这是要严惩这严执了。

    泽佑帝点点头,想了想接着道:“太医院判严翎,意图加害瑾王妃,明日斩首,以慰万民。”

    云祁淡然垂眸,看着座位上的珍馐佳肴,默然不语。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看似无害的瑾王实则确实不是什么善茬,于是心中对这二人本来有的一些心思全都收了回去,谁也不敢再在太岁头上动土。

    “今天是好日子,大家尽兴!”贺兰漓见气氛透露出一种难言的尴尬,举起茶杯对着众人笑着示意。

    于是大殿之内又响起了众人的言笑晏晏之语,但是由于刚刚那件事情的发生,众人刚开始的热情都淡了几分。

    有几位舞女上来舞蹈,身姿曼妙,轻纱环绕,透过影影重重的轻纱望去,大殿众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朦胧。

    “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放暗箭吧?”华溪烟没有再碰桌上的任何东西,只是懒懒地支着下巴,看着一边神色冷然的男子说道。

    “倒是真的出乎意料。”云祁点点头,“今天这般日子,众位皇子回京,居然还有人能动作,真是无所畏惧了!”

    “往往这种时候才是最令人放松警惕的不是么?”华溪烟懒懒开口,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也没有多少心惊。

    “你觉得是谁?”云祁压低了声音,凑近华溪烟。

    华溪烟眨眨眼,笑道:“我觉得谁都有可能,毕竟见不到你我好过的人太多了。反正……我觉得这严翎不是那最终之人。”

    “那人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你我也略通药理吧。”华溪烟水眸在某个地方定了一下,说道,“若是你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话,今天我们当真栽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要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贺兰颜和我们发生矛盾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人们会将目光转到贺兰颜的头上,毕竟有仇必报,是皇室公主高傲之处所在。”华溪烟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而且那人必定还以为,依照你我的性格,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在这宴会上说些什么,所以此事必定不会闹大。但是,他又估计错了。”

    云祁忽然朗声笑了起来,一双凤目弯成了月牙状:“是,他败就败在对我们的了解实在不够深刻,否则也不会计策还没实施就功亏一篑。而且,我知道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错!”华溪烟点点头,露出一抹很是轻柔地笑意。

    在外人看来,觉得瑾王殿下和瑾王妃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实在是诡异得很,差点都被人算计了,不应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受么?这现在笑容满面的是怎么回事儿?

    “西陵陛下!”人群之内忽然一人出声,极大的嗓音在乐曲轻柔的大殿中极为明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容貌生的倒是不错,只是有些阴沉的面色以及周身的沉骇之气生生让人降了几分好感。

    “不知云二公子有何事?”贺兰泽眯了眯眼,开口问道,语气虽是关心,但是面上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我想说的是贵国的瑾王殿下。”云扬一开口,大殿众人再次炸开了锅,想着怎么事事都能扯上这瑾王殿下?

    “不知我国瑾王殿下如何?”泽佑帝一摆手,止住了大殿之内曼妙而舞的各位舞女,含着一国之君的沉稳与威严,清声问着云扬。

    “贵国瑾王殿下是我云府三公子,不知西陵皇帝陛下可知?”云扬阴沉地看了云祁一眼,说话的声音有些隐隐的波澜。

    “朕知道!”泽佑帝点点头,“不知云儿公子可是对此事有何看法?”

    看着泽佑帝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云扬心下沉了沉,对于即将说出口的事情瞬间没了把握。但是想到自己来西陵之前宁熙说的话,定了定心神接着开口:“之前我云府和三弟发生了些误会,但是现在我皇陛下认识到此事,特地召云三公子回国!”

    宁煜说着,自袖中拿出一纸书信,走上前来递给泽佑帝。

    有太监给泽佑帝呈了上来,泽佑帝扫了一眼,发现果真是圣天新帝的手书。

    “俗话说君无戏言,就算是曾经有过误会,朕相信瑾王必定宽宏大量不予以计较!”泽佑帝看罢,不咸不淡地说道,自然不打算放人。

    虽说没有明目张胆的掩护的话,但是言语中的瑾王二字已经表明了态度。

    云扬脸色一僵,喏喏几声接着说道:“既然我皇有意召三弟回国,那么三弟就理应回国感谢吾皇圣恩,否则便是有失家国义气。我皇陛下有言,知皇上与三弟交好,为了弥补此损失,愿两国结秦晋之好,以示邦交和睦,两国有爱!”

    听着云扬铿锵的言论,华溪烟真是忍不住笑了,想着圣天之人又不是不知道云祁是什么性子,一顶以家国为重的帽子扣下来就算完事了?况且想给西陵的后宫里塞人,不用打着这么冠冕堂皇的旗号吧?

    泽佑帝看了云祁一眼,发现对方依旧是波澜不惊,神色极为淡然,似乎不是事情主角一般,瞬间明白了云祁的意思,继而开口道:“有道是君无戏言,既然当初云府与瑾王断了关系,就应保持下去,况且,现在瑾王不过是在西陵内袭了爵位罢了,要是细细说来,现在瑾王乃是通武山之弟子,云二公子刚刚那些话,和通武山去说更为妥当一些。”

    云扬一怔,怎么也没有想到泽佑帝会将这个球踢给通武山,一下子失了言语,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和通武山去要人啊。

    “云二公子,当初瑾王殿下来我西陵的时候,便不是以圣天云府三公子的身份来的,所以爵位至此自然无可厚非,云二公子那些话最好还是收回去,欲加之罪以免贻笑大方!”贺兰淏一直较为放荡不羁,现在说出的话虽说听起来有挑衅的意味,但是由这位不羁的八皇子说出来,一分毛病也挑不出。

    云扬知道贺兰淏和云祁一直算得上是情敌的关系,怎的现在也都这般交好了?甚至是都开始出言袒护,不由得意识到了情况好像更加不妙了。

    “西陵陛下!”云扬转动着轮椅上前,朝着泽佑帝再拜:“具体的事情我们会和通武山去交涉,只希望通武山同意的话,到时候西陵陛下放人才好!”

    这个同意自然指的是将云祁从通武山除名,只是他们把云祁当成了什么?想从哪里除名就从哪里除名,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呵……”寂静的大殿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软的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中十足的诡异,人们心下不由得颤了颤,寻声望去,发现是瑾王妃正掩唇笑着,眉梢眼角高高跳起,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华溪烟,你这是何意?”云扬受不了华溪烟隐含的嘲讽,忍不住开口问出声。

    华溪烟真的很好奇这么些年来云扬的礼法学到哪里去了,现在是西陵,不是他圣天,就算是质问她也轮不到他一个外来的人吧?

    华溪烟笑意不减,声音十足清冷:“我想说的是,云二公子是不是将我家王爷忘记了?之前在圣天的时候你们见不得我家王爷好,现在在西陵,你们又千方百计地想将我家王爷拉下去,是不是看我家王爷好欺负?”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云扬沉着一张脸,狠狠地瞪着华溪烟,面上似乎是因为心事被说中了的恼怒。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华溪烟重复了一遍,忽然再次轻笑,站起身朝着外边走去,“从刚才的时候,云二公子就从来没有过问我夫妻二人的意见。要是给之前,我们是圣天子民,自然没有什么话说,但是现在,我夫君是西陵瑾王,超一品爵位,但是您和九皇子非但没有尽全礼数,反而从一开始就大呼小叫,各种罪名扣在我夫君头上,照我看来,不是我夫君置国家大义于不顾,而是两位从中挑拨,引发两国矛盾才是。”

    “你放肆!”云扬倏地转过身,圆睁着一双眼睛,脖子上隐隐有青筋显现,看着华溪烟浅笑盈盈但是隐含厉色的眸子,才知道了落入了她的圈套。

    刚刚华溪烟就说他置礼法与不顾,确实,要是依照云祁现在的品级,的确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再加上刚刚他气急之下失语,恐怕更是惹人非议。

    果真,便听到泽佑帝威仪开口:“云二公子,瑾王妃是本国命妇,放肆二字,还望三皇子掂量清楚!”

    云扬心思一震,看着华溪烟的眸光更阴毒了几分。

    华溪烟缓步走开,素色衣裙的衣摆在身后铺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像是隐隐波起的清漪,缓缓漾至了云扬脚边。

    云扬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倾国倾城极其美艳,许是由于有孕在身的缘故更加别有一番韵味,尤其多了一分柔婉含蓄,但是那一双眸子,依旧是清冷如水,随意一望,就有着看透人心的精明。

    “听云二公子和夫人大婚之后恩爱不已,琴瑟和鸣,现在与娇妻小别出使西陵心情烦闷所以口出不当,这点我们都明白,也都理解,但是这话,说一次也就罢了,要是说多了的话,谁也不高兴。”华溪烟的声音轻轻柔柔,好像最清凉的温泉可以抚平人心上的伤口,但是在云扬听来,却是极为讽刺。

    “云扬,我不知你是听了谁的言论指使严翎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放到我的桌子上,自己现在还一身骚,就别多为别人家的事情乱操心了!”

    云扬正怔然着,忽然华溪烟传音入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脸色一白,他不禁有些错愕,这华溪烟是怎么知道的?那杯茶……可是又看她笃定的眼神,云扬知道她绝对不是猜测,便是有十足的把握。

    不知谁轻咳了一声,云扬这才从发呆的怔然中回过了神,挂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朗声问道:“瑾王妃在说什么?本公子怎么听不大明白?”

    大殿众人只见到瑾王妃和云二公子凑得很近,似乎是在私语,现在听到云扬的话,都以为是华溪烟威胁了他什么。

    “云二公子听不懂?”华溪烟掩着唇,眸光更亮了几分,“难不成云二公子刚刚说的心仪我们西陵颜姝公主是假话?”

    云扬眼神中闪过震惊和茫然,他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了?继而有些仓皇地看着泽佑帝与皇室之人人,甚至还有安乐伯府,都是极为难看的脸色,瞬间明白了华溪烟给他下了套。自己已婚却对人家公主百般肖想,华溪烟此言不光是代他得罪了安乐伯府,更是得罪了西陵举国!甚至是连他在西陵唯一的外家,安乐伯府也给一并得罪了!

    果真是……无论在那里,这女子的满腹算计伶牙俐齿还真是半分不减人!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通武山表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瑾王妃多虑了!我相信云二公子和夫人自然如外界那般传言琴瑟和鸣,瑾王妃无须多心!”华溪烟听声音,便知道是贺兰红开了口。

    “这倒是真的,之前云二公子的大婚嘛……也算是轰轰烈烈,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娇妻在家,怎会再对我皇妹有什么想法?”贺兰玥单手撑着下巴,眨眨眼睛附和着华溪烟的话。

    云扬本来想娶人家郡主,结果新娘子变成了圣天的前皇后,这件事情说起来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哭笑不得,甚至是一度沦为列国茶余饭后的笑柄,无论是谁现在看着云扬,那眼中都是十足的意味深长的韵味。

    “我不过是猜测罢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具体如何还是当事人最清楚不是么?”华溪烟轻笑着说了一句,看向了贺兰红,“不过夫人说的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管好自己就行了,别人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大殿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大家都听得出来,瑾王妃这是在暗中讽刺圣天这一群人太过多事了。

    “瑾王妃说话未免太不留情面了。”半晌,云扬看着浅笑清然的华溪烟,沉默开口,不过用的是传音入密。

    “我向来是这样。”华溪烟很给面子地传音入密回去,“你应当知道我是说一不二的人,回去告诉你主子,要是再来招惹我,呵,我随时恭候!还有,我倒是想看看,他在西陵埋了几条线,我不介意给他一根根地剪断!”

    毫不留情的话说完,华溪烟已经转头回到了云祁身边,轻轻坐下,依偎进他怀中。

    旁人不知道为什么云二公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那么难看,紧紧握着的玉杯像是要被捏碎一般,指节泛白,但却白不过他难看的脸色。

    “启禀皇上,有客前来!”外边忽然跑进来一个侍卫,解救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有请!”泽佑帝有些疑惑,现在这个时候,会是谁过来?

    云扬找了个机会转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拂了拂袍子继续和众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在大殿之上疾言厉色的不是他一般,光是这份气度,让华溪烟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那侍卫退了下去,片刻,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华溪烟见到来人,眸光蓦地亮了起来。

    “梓泉见过西陵陛下!”葛衣少年在殿中,向着上首轻轻一礼,没有半分的扭捏与拘泥。

    “原来梓泉神医,快快请起!”

    “梓泉代表通武山和还魂谷前来,恭祝西陵陛下千秋万载!”

    众人有些搞不明白,按说江湖门派和朝廷一向是各自为政,没有什么纠葛,但是现在,这人怎么过来道喜了?

    而且,这太子回京也算不得是多么大的事情,还能劳烦通武山和还魂谷派了人过来?

    果然,随后,梓泉自袖中掏出一纸信笺,朝着上首说道:“此外,今日梓泉前来带来了通武山掌门人之言,掌门老先生言瑾王殿下乃是先生爱徒,意义上更甚亲孙,便是无可厚非的通武山之人。若是有人妄自诟病瑾王殿下,便是惹先生不满,更是与通武山为敌。一日入通武山,终身通武人,望各位明了!”

    梓泉的话一石激起千丈浪,通武山如此强硬的态度便是对瑾王殿下的一个保障,人们就算是有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招惹通武山。

    在加上方才云扬说过,若是让通武山松口的话,再让西陵放人,但是这通武山如今这般态度,怎会放人?

    社稷之材出通武,通武一动四国震。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云扬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心中到底是什么心情,他方才刚刚说了通武山,还没个下文,怎么这通武山就来人了呢?

    “还有一件事情!”梓泉接着开口,“通武山之于列国意义无需多言各位自然明了,所以先生有言,望各位贵人看在先生面子上,对先生重孙多加照拂,毕竟这是先生现今唯一含饴弄孙的盼头。列为贵人家中子女不少在通武山受教,自然知道自家儿女在外长辈牵肠挂肚之心情,所以希望各位将心比心,让先生这一血脉平安降生!”

    梓泉的声音依旧很是清澈,如同初春三月的柔风,轻轻略过众人心头,但是众人却像是站在数九寒天之内一般,由内到外,一片冰寒。

    他们自然听得懂这话的涵义,要是瑾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在通武山的子孙都得跟着陪葬!

    瑾王妃年轻,要是这个孩子没了可以再有,可是她们在通武山的子孙却是每个家族的精英之材,要是有个不测,他们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通武山掌门这是**裸的威胁,但是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人们好奇的,只是那掌门的真面目……究竟是谁?

    “瑾王殿下的血脉乃是我西陵之福,我等必定好好照拂!”

    “对,我等自当尽心竭力,护瑾王妃平安降下麟儿!”

    “请掌门老先生放宽心!”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保证起来,恨不得对天发誓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程度。

    梓泉一双清澈的瞳眸再看向云祁的时候有了隐隐的笑意,似乎是在邀功。

    云祁薄唇微勾,清浅开口:“派人告诉师傅,只要没有人来找我晦气,我自当安分守己。而且瑾王府很是干净,没有侧室侍妾,自然没有人给我使绊子,师傅放心便是!”

    一些本来还有着旖旎心思的大家闺秀闻言赶紧收了心,不敢再对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和那个看着温婉实则狠厉的清丽女子。

    梓泉道了声是,紧接着身形一转没了踪影,惹来大殿人再次一阵唏嘘。

    华溪烟喟叹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些“火辣辣”的视线消失地无影无踪,本来大殿之内桃花盛开现在却像是被霜打了一半,没有半分旖旎的气息。

    有些人没有料到云祁居然师从通武山,这般看着他,不由得怀了几分崇敬的心情,就像是看着宝一般。

    云扬只觉得似乎一口心头血堵在自己喉咙里,脸色煞白,看着华溪烟的眸光也是五味杂陈,甚至是带着几分苦涩。

    中间一些小插曲让这场宴会波澜起伏,最终在夜晚时分落幕,让华溪烟有些惊讶的是,这明明是给贺兰漓接风洗尘的宴会,但是他的母亲,那位荷妃却没有出场。

    由于华溪烟有些疲惫,所以泽佑帝在宫内安排了一座寝宫让华溪烟休息,二人并没有回云府。

    “西陵的皇宫果真不同凡响,我忽然有种自己是压寨夫人的感觉。”华溪烟披着一件狐裘披风坐在宫院中,对着云祁说道。

    西陵的皇宫整个都在山上,这皇山与一般的山峦也很是不同,而是极为细碎地有数十山头,每一个山头上边都是一处宫殿,山头之间以石桥木梯相连,大有一番九重天碧落山的仙界意味。

    “现在看看确实像是占山为王,你压寨夫人的感觉也不错。”云祁点点头,一双凤目在夜色的映衬下更为幽深,却是比暗夜之下浩瀚无垠的夜空还要沉上几分。

    华溪烟叹了口气,看着外边问夏和梓菱又挡走了一波前来拜访的人,无奈开口:“真不知道你师傅将你是通武山之人这么早的公诸于世是不是一件好事,你看看这前来拜访的人,从傍晚的时候就没有停过!”

    “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向来是人之本性,世人不爱雪中送炭,却偏偏爱锦上添花,通武山之人的身份实在是非同寻常,也不枉他们会这样。”云祁撇嘴,声音隐隐含了几分嘲讽,“不过师傅之举自然不差,这样的话,自然没有人再敢来找你我麻烦,安生度日,也是很好!”

    华溪烟点点头:“消息传回圣天之后,对于舅舅来说,这也是一层保护。”

    “确实!”云祁点点头,搂着华溪烟的胳膊紧了紧,“之前圣天之人对我师从通武山有过猜测,想必是宁熙从中作梗,并没有让我的身份传来西陵,现如今,却是挡也挡不住了。”

    云祁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风飘然吹过,梧桐枝叶发出轻微的响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极为清晰。

    一个身影轻轻落地,站在二人身前,二人依旧是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似乎没有感受到空气的波动,没有半分情绪上的变化。

    “我家公子要要见二位!”来人开口禀明来意。

    华溪烟微微睁眼,也不看这人隐在暗处的脸,而是看向了他腰间刻着“云”字的牌子,点点头道:“请进来吧。”

    似乎是没有料到华溪烟竟然这么好说话,来人不由得有些怔然,愣了片刻之后急忙回过了神,大步走出了院子。

    “原来你料到了他会来!”华溪烟侧目看着云祁,挑眉轻笑。

    若不是云祁提前下了令不必拦云府之人,这暗卫恐怕在方才便死在梓易的剑下了。

    “还有什么是我料不到的?”

    华溪烟轻叹了一口气,听着耳边传来咕噜咕噜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转头看向了宫门口。

    “我有话和你说。”云扬在二人面前一段距离处停下,丝毫不托你带水地开口。

    “说吧,我在听。”华溪烟没有一丝不悦地点头。

    “我要和你说。”云扬瞥了一眼没有丝毫离开意思的云祁,再次开口。

    “嗯,我在听。”华溪烟似乎不明白云扬弦外之意。

    云扬深吸一口气,指着云祁:“你让他离开。”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云扬来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点到的云祁这才缓缓睁眼,一双凤目隐含锐利地看着云扬,淡淡开口:“云二公子半夜来找我夫人,还让我这做丈夫避嫌,是不是不太合适?”

    “本公子说的话不是你能听的!”云扬瞥了懒懒散散的云祁一眼,沉声开口。

    “哦!”云祁点点头,缓缓坐起身,“既然我不能听,那云二公子还是请便吧。”

    云扬压抑着自己的愤懑的心情,狠狠地瞪着云祁,眸光阴沉地似乎是要将他扒皮抽筋一般。

    华溪烟将手缓缓附在云祁手上,对着他眨眨眼。

    云祁这才一万个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将披风给华溪烟盖好,一寸一寸地转身离去。

    “快点儿啊!”云祁冲着云扬,扬了扬下颚。

    看着云祁那傲娇的样子,云扬真想一掌拍到他的天灵盖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看着云祁白衣风华的背影消失在正殿之内,华溪烟这才对着面前神色晦暗不明的云扬饶有兴趣地开口说道。

    云扬很自觉地摇着轮椅靠近了华溪烟:“我早就料到了他是西陵瑾王。”

    只是此话一出,并未有人回答。

    看着寂静不语的华溪烟,云扬眸光一闪:“你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华溪烟很是实在地摇摇头,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猜到猜不到又如何?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想着恐怕是因为之前云扬和她说话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极为骄傲的态度,现在却忽然变得平和起来,她有点不适应。就像是他和云祁说话的时候,一直用的是“本公子”这个称呼,好像这样他就能高人一头一般。

    “你进京的时候我去求娶你但是并没有成功。”云扬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也许是因为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好你才对我心灰意冷。”

    华溪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想着她对他的心都没有热起来过,哪里有冷这一说?这人这种错觉是哪里来的?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做出来的高傲,后来却发现绝非如此。”

    “之前一直觉得你相貌倾城,即使有点才华也是空有诗书,总归是要嫁人的。但是你回宫后,我便明白不是那般。你是昌延公主,你的才华和声望都非常人可比。”

    “你要嫁给云祁的时候,我并不看好。你们两个的结合有太多人不愿,也会有太多人阻。但是没有想到,你们真的克服所有困难,在一起了。”

    华溪烟懒懒地靠着躺椅听着这人对自己的评价,其实她很清楚对于云扬这个心高气傲的男子来说,说出这些话多么不易。

    她当然知道这人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肯定还有下文的存在,于是也不着急,慢慢听他说下去。

    “其实我很恨当初的自己,要是当初我对你换一种态度的话,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云扬说着,声音居然有些迫切。

    华溪烟一双眸子意味不明地看着云扬有些纠结的面容,微微有些不耐烦,想着他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问这点有的没的?

    “会不会?”云扬也是一个极为执着的人,看着华溪烟,非得求出一个答案一般。

    华溪烟想着她和云扬又不熟,这人这么一副迫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而且人家现在……呃……不是家有“娇妻”么?

    “不会!”有人替华溪烟做出了回答,华溪烟转头,便看到云祁缓步从殿内走了出来。

    “说了好久还没说完?”云祁坐在华溪烟身边,似乎是在宣告着所有权一般紧紧搂住她清瘦的肩膀。

    很久了么?华溪烟想着,前后也才是几句话是事儿吧?

    云扬也只是神色淡定地瞥了一眼云祁,并没有说话,脸色像是浸了夜色一般晦暗。

    “我可以代她回答你,不会。”云祁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何这么笃定。”云扬双手环胸,靠在身后的轮椅上,紧紧盯着云祁问道。

    就在华溪烟以为云祁会说出二人相识已久的事情的时候,却听到身边这人说道:“知微是我一直认定的一生之妻,我此生必定倾尽全力爱她、护她、宠她,不多看其余女子一眼,不多有一分不该有的心思,上穷碧落下黄泉,唯她一人足矣。我知知微对感情挑剔,我许得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知云二公子可是许得下?这么重的承诺,你可是背负得起?”

    看着云祁认真的神色,云扬不由得有些愕然。想着这人莫不是疯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通房成群,他这么一辈子就吊死在一个女人身上?

    “所以你应当知道,当初你甩脸色给知微看,她是真的不在意。她七窍玲珑,自然看得出你的心思,所以无论你当初冷漠也好,热情也罢,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云祁接着开口,有些冰冷的语气陈述着不争的事实,打击着云扬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看他薄薄的唇轻微起合,说出世间最为动听的话语。没有那些缠绵入骨的情话,也没有多么华丽的措辞,只是简简单单道出了他的心思,做出了平平淡淡的承诺,却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夜风吹来,微微有些冷,华溪烟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云祁整个抱在了怀里,转了个方向,有些微凉的夜风扬起他的一袭白衫,彰显出一个风流的弧度,但是华溪烟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竟然没有感受到一丝冷风吹拂。

    看着眼前的场景,云扬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差在哪里。

    他不够好只是一方面,而是他永远没有面前这个男子,对女子这么上心。

    他有过那么多的妻子,虽然她们都有着悲惨的下场,但是即使是现在,每一个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或暖床或为权势的工具,他从未将任何一个女人,放在和自己等同的位置。

    但是云扬却还是觉得,是上天亏待了他。若是他一开始遇到的便是华溪烟,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未必就是云祁。

    云扬很想知道,云祁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得到华溪烟,还可以得到通武山的庇佑。

    “我想知道,你如何晓得今天的茶水是我做的手脚?”过了半晌,云扬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低声问道。

    华溪烟从云祁怀中抬起了头,一双水眸看着神色有些凄然的云扬,开口解释道:“今天茶水中放的是苷白香料,为的是掩盖那药物本身的气味。我记得在圣天之时,云二公子所用熏香便是苷白香,但是此次,却是换成了翠微香,如此欲盖弥彰,这各种缘由不是昭然若揭?”

    云扬忽然冷声笑了起来:“单单就凭这熏香你就断定了是我?”

    “自是不是!”华溪烟伸出一根纤指摇了摇,“若是今天我中了云二公子的计策,那么今日之事,皇室必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惹来我们与西陵皇室反目,我相信二公子和九皇子以及所有见不得我们好的人,都乐见其成。”

    “这不过是你一厢猜测罢了。”

    “确实是我的猜测,不过,二公子倒是给我反驳一个看看?”华溪烟挑眉说着,颇有些挑衅的意味,但是云扬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言论。

    “若是二公子不信的话,我还有一个证据。”华溪烟大有一副让云扬死的明白的架势,开口说道,“今天那茶水中的药,除非医术高超,否则绝难知晓,我也只不过是怀孕之后,才对这方面多加注意了些罢了。但是我知道,杨瑾容那可是这个中高手!你们现在都在为宁熙卖命,她自然帮你。针对我就罢了,但是算计到我孩子的头上,二公子,你以后可要小心着点儿。”

    “并且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杨瑾容现在应当也在西陵吧?具体些是在安乐伯府之内?我劝二公子还是好好看着她,毕竟……我那几个属下,脾气都不太好……”

    云扬闻言,神色一禀,想到刚才收在门口的那两个武功高强的婢女,神色骇然。

    “你……”云扬指着华溪烟,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个女子的心思的缜密以及狠辣程度。

    “你们对我有意见,我无所谓,但是你们将主意打在我孩子头上,我很不高兴!回去告诉杨瑾容,以后给我消停点儿,我多留她些时日,要是再对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想法……呵呵……”

    “并且我奉劝二公子一句。”华溪烟忽然坐起了身,让自己眸底幽深的颜色全部展现在云扬面前,“无论你们是和西陵中的谁达成了什么交易,那都和我没有关系!还有,我明摆着告诉你,杨瑾容和贺兰淏过去有一档子什么事儿我清清楚楚,当初是她弃了贺兰淏,就别妄想着浪子回头!我不管你们做出了什么条件,但是毕竟是空手套白狼,适可而止!”

    说到最后的时候,华溪烟声音有着一分厉色,让云扬心惊不已。她猜到那些事情就罢了,但是现在为何圣天和西陵之间的协定都猜得到?还有,杨瑾容和贺兰淏那是多久前的一档子事儿了,她怎么也知道?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旖旎温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华溪烟再次抢白道:“要是云二公子再耽搁下去的话,保不准连杨瑾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那个人事小,背后的厉害关系,可大了去了!”

    云扬闻言立刻回转轮椅,急急忙忙便要朝着外边而去,只是刚走两步回过头来,看着两人,神色复杂道:“你们在西陵,而我永远和皇上在一条战线,所以我们注定是敌人,并且,只能是敌人!”

    华溪烟颔首:“如此,便请二公子以后多多指教了。”

    “既然你出了云府,估计你也没了回去的意思,但是……父亲终究是你父亲……”这句话,是云扬对着云祁说的。

    云祁呵呵笑了起来:“二公子这一声父亲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要是他对我有一点儿父子之情,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态势,我相信有二公子在,养老送终之事还轮不到我,以后,就请二公子多多费心了,不送!”

    说罢,云祁打横抱起华溪烟,朝着殿内走去。

    看着那被夜风扬起的白衣墨发,卓骨风流,似是要乘风离去一般,云扬眸中一阵复杂,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你这是过冬天?”一进殿内,华溪烟就被一阵热气冲昏了头脑,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才这人回了这殿里,难不成是来生火了?

    “你在外边吹了许久的冷风,殿内自然是要暖一点才好!”云祁理所当然地说着,将华溪烟放在了铺着厚厚褥垫的梨花檀木大床上。

    华溪烟用帕子擦着这短短的时间已经沁出的薄汗,着实无语。

    现在不过是初秋,这温度实在是高了点吧?

    “脱了就不热了!”云祁毛手马脚地扒着华溪烟的外裳。

    华溪烟抓紧了自己的衣领,十分警戒着看着面前一脸热情的人,想着这非常时期他还想怎么样啊他个禽兽?

    “你想什么呢?脱了我给你揉腰!”看着华溪烟警戒的眼神,云祁不得不反思自身,他信誉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

    事实证明真的是华溪烟想多了,享受着美男服务的某女子穿着中衣趴在床上,感受到后腰处力度适中的温度,忍不住长长地喟叹着。

    “是不是觉得为夫很好?”看着华溪烟一脸享受的表情,云祁眨眨眼,开始邀功。

    “好!很好!”华溪烟满意地带着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自然不是某些人能比的!”想着刚才酸溜溜的云扬,他就十分不爽。

    华溪烟侧过头看着云祁撇嘴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这你也介意?”

    云祁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如玉的脸上很明显地写着“我介意了”几个字。

    “你觉得他是来表白的?”华溪烟眨眨眼,声音依旧是清冷如水。

    “不然呢?大半夜地跑这里来他是有多闲?”

    “他是真的很闲。”华溪烟低叹了一声,“他不是来表白的,他是来找存在感的。”

    看着云祁不屑的眼神,华溪烟接着说道:“他从小被捧着,心高气傲惯了,名声却一直被你压制着,能甘心吗?”

    “他并不是中意于我,那么问我也只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对他有一分心意,若是有的话,他云二公子的自尊与高傲便保得全,否则岂不是真的要被你压制死了?不过你也不错,那般说话,总归是给他留了一分面子。”

    “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处处不给人留情面?爷可比他好太多了。”云祁昂头,很是傲娇。

    “是,是,爷最好了!”华溪烟从善如流地点头。

    云祁的手已经转战到了华溪烟的纤腿上,力度合适地按捏着,华溪烟只觉得全身似乎都松下来了一般,极为舒爽。

    “好手艺啊!”华溪烟闭着眼睛,慵懒享受的神情相是一直高贵的波斯猫。

    云祁想着多久前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学了许久的手艺今天终于宝剑出鞘还能让你失望了不成?

    半个时辰之后,云祁下床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直接放到了床上,抬起迷迷糊糊的华溪烟的双足放到了盆里。

    他听说孕妇的腿后来会浮肿,虽然现在只是初期,但是防患于未然,所以加一些疏通经络的药材进去,可能会好受一些。

    华溪烟的脚很小,还没有他的手长,莹白的玉足衬在他的手心,像是一块上好的润玉,脚趾晶莹的指甲像是五个精雕细琢的贝壳,在夜明珠光辉的映衬下有些别样闪亮的味道。

    云祁的动作很是轻柔,一边轻轻给她洗着,一边轻轻按着她脚底的穴位,动作极为轻柔,像是怕把她惊醒一般。

    其实华溪烟并没有睡熟,一开始她还有些迷糊,但是现在却是清醒万分。她不敢睁开眼,不敢看那一双本该翻转乾坤的手现在只是给自己洗着脚,不敢看他柔情似水的神色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她怕那抹水色浸润到她的眼睛里,模糊她的眼帘。

    一直到云祁离开,沐浴完上了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华溪烟都没有睡熟,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世温情。

    曾经她认为她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来遇见了他,那么她现在是透支了几辈子的好运气才得他如此相待?

    曾经以为和当年那个少年不过是萍水相逢再难相见,现在却是相偎相依再续前缘,得他倾慕,得他相护,得他尽心守候温柔相待,华溪烟忽然觉得,她上一辈子一定是拯救了苍生,所以她这一辈子有幸遇到这个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没有看到云祁幽深的凤目中溺毙万物的柔情。

    第二日华溪烟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是孕妇的关系所以一直很是嗜睡,转过头,便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颜呈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现在就醒了?”云祁开口,想着怎么不多睡两个时辰?

    华溪烟看了看地面上撒满的阳光,想着现在应该是巳时过了吧?

    “把梓菱和梓菡叫进来!”华溪烟说着,这才撑着自己坐直了身子。

    “嗯!好!”云祁点点头,朝着外边唤了一声,紧接着拿起床边的衣服给华溪烟身上套去。

    显然是新做的衣服,是上好的蚕锦,轻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穿在身上极为舒适,浅黄色的罗裙用淡紫色的丝线勾勒着滚边,大方并不繁琐的样式,很是得华溪烟的心。

    “昨天是什么情况?说来我听听。”用膳的时候,华溪烟问着对面坐着的二人。

    梓菡开口:“正如小姐所料,那杨瑾容果真在八皇子回府的路上等待。”

    “然后呢?”

    “随后我们就现了身,她既然敢给少夫人使绊子,我们怎么能轻饶她?”梓菱接口,一脸愤愤的表情。

    “你们做了什么?”华溪烟挑眉问道,一脸兴致盎然。

    “也没什么。”梓菱摆摆手,“不过是磨了磨我的穿云刺,练了炼她的挫骨鞭罢了。”

    华溪烟正在喝汤,忍不住呛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当时生不如死的李后。

    “怎么着都是杨家小姐不是?我们也没有做的太难看,反正到最后,她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一分的破损。”梓菱认真地说着,甚至还重重点头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华溪烟想着要是有伤口的话还是传说中的挫骨鞭和穿云刺么?

    “八皇子没有什么表示?”果真云祁很是关心这个。

    “没有!”梓菱摇摇头,“八皇子连看都没有看杨瑾容一眼,反而说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这么恬不知耻的女人。”

    这倒是像贺兰淏的作风,贺兰淏当初自然是恨极了杨瑾容。

    梓菡接口道:“当时杨瑾容去找八皇子的时候,说话似乎还在打亲情牌,诉说当年怎样,大有一副再续前缘的样子。”

    “不过八皇子可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梓菱立刻接口,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八皇子还说无论当初怎样现在已是过往云烟,现在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西陵上下皆看重,警告杨瑾容小心着点儿,若是下次再将心思打到小姐的肚子上,他第一个收拾她!”

    “噗……”华溪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杨瑾容好不容易放下架子去找贺兰淏结果却听到这样的话,华溪烟很难想象她的脸色该是怎么样的异彩纷呈。

    梓菱昂着头,有些得意洋洋地道:“杨瑾容已经被我们教训了个够呛,所以也没什么叫唤的力气,于是灰溜溜地回客栈去了。”

    “客栈?”华溪烟挑眉,“不是在安乐伯府?”

    “不是。”梓菱摇头,“可能是安乐伯府并不接纳杨瑾容。”

    杨瑾容是和云扬一起来的,却不见容于安乐伯府,显然是不给云扬这个面子,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安乐伯府弃了云扬这个外甥!

    看来大婚上闹出的那个乌龙,比她想象中的功效还要大上几分!娶了圣天前皇后的人,这尊大佛饶是安乐伯府也是容不下的啊!

    在皇宫中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华溪烟已经没有了完全的时间概念,直到有一天偶然发现宫中的人似乎少了许多,这才问道:“今天的各国使臣都回去了,云扬和宁煜也回去了吧?”华溪烟眯着眸子,问着对面淡定而坐的云祁。

    云祁颔首:“确实。”

    “那舅舅的事情也该处理了吧?都这么好几天了。”华溪烟把玩着素净的手指,“估计宁煜也收到风声了,否则也不会这么急急地赶回去才是。”

    “嗯。”云祁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因为王家的事情而焦心一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荷妃宫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你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你对舅舅的事情有想法了?”华溪烟挑眉,看着懒散的男子,眨眨眼睛。

    “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既然宁熙认为那批金子不知所踪,入了军饷,只要让他知道此事和舅舅无关便可。”云祁声音清淡,依旧是如泉水流潺般悦耳。

    华溪烟眸子一亮,立刻明白了云祁的意思:“那按照你的意思,谁去最合适?”

    “既和军事有关,又是圣天惹不起的,你觉得还有谁?”云祁挑眉开口,点到为止。

    “你确定此事没有纰漏?毕竟李家在里边撺掇了不少。”

    “此事和李家并没有什么关系,要是李家强行干预的话,只怕更让宁熙不爽。”

    华溪烟转念一想,点点头,于是不多思虑,安心等着捷报传来。

    自从那天的宴会上宁煜莫名地病发了之后,华溪烟便一直没有见过他,不过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操心的,毕竟杨瑾容配的药,她自然有办法来解。

    贺兰玥一直在皇宫中,所以每天都会来陪华溪烟玩上一玩。一日,两人正在某座山头看枫叶的时候,忽闻身后传来一阵问候的声音。

    两人转头,便看见了那仿佛弱不禁风的身段。

    “原来是太子殿下。”华溪烟轻轻颔首,冲着贺兰漓一礼。

    山风扬起了贺兰漓的衣袂,那微微有些宽大的衣袍如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瘦的身形,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乘风归去一般。

    华溪烟被风吹的眯起了眼睛,贺兰玥见状不由得有些担心,对着贺兰漓道:“太子皇兄,瑾王妃现在身子有些不适,不知是否可以借太子皇兄寝宫休息片刻?”

    华溪烟侧目看向贺兰玥,见她朝着自己轻轻一笑,于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贺兰漓。

    “这……”贺兰漓似乎是有些为难,“瑾王妃乃是女眷,若是去我的宫中,怕是不太好吧……”

    “有皇妹我陪着,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忌惮吗?”贺兰玥微微眯起了眼睛,轻缓说道。

    贺兰漓方才带着的浅浅笑意慢慢隐了下去,并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认真思量,却在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被后边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出声打断:“太子殿下,娘娘今天说表小姐进宫了,怕是不方便见客。”

    贺兰漓哦了一声,这才满怀歉意地看向了二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叨扰太子皇兄了。”贺兰玥说罢,拉着华溪烟取了另外一条小径下了这个山头。

    华溪烟看着贺兰玥表情甚是凝重的侧脸,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贺兰玥点点头:“之前我倒是没怎么觉得,但是通过上次在宴会发生的事情,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你指的是严翎的事情?”华溪烟问道,“严翎是贺兰漓举荐进宫的吗?”

    贺兰玥一双秀眉轻蹙而起,摇头道:“不是,严翎是我举荐的。”

    华溪烟有着微愣,贺兰玥是通武山之人,那严翎又是在还魂谷呆过的,贺兰玥举荐他确实说的过去,但是他应该是贺兰玥的人,怎么就会替圣天人给她下药呢?难道仅仅就因为他哥哥的事情吗?

    “所以你觉得严翎现在是太子的人?”华溪烟斟酌片刻,问出了心中所想。

    贺兰玥诚然点头:“毕竟一开始是我举荐的,如果出了事情的话负责的是我,一旦我落马的话,我三皇兄和八皇兄都得跟着倒霉,西陵境内除了荷妃之外,我确实想不到谁还想要除去我们兄妹三人。”

    “所以你方才说要去太子寝宫是要……”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证明严翎和荷妃有勾结的。”贺兰玥轻叹了一口气,“毕竟现在无论如何都是我的猜测。”

    华溪烟正走着的脚步猛地顿住,贺兰玥不解地看着她,听她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看看,正好我也想知道那荷妃是什么样的人。”

    二人的功力都不低,轻轻躲过了一众暗卫的侦查,潜入了贺兰漓宫殿的后院中。

    猫着腰在后园宫殿的后墙下等待着,还不待二人进去,便听到里边传来了一阵不小的说话声。

    “你说贺兰玥那丫头要来咱们宫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的娇柔清美,而是带着几分低沉。

    “回娘娘话,正是。”一个宫女回答,听声音正是方才在贺兰漓身后的那个宫女。

    于是华溪烟瞬间明白了第一个说话的正是那荷妃。

    “之前她和咱们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次……”

    “听说是瑾王妃身子不适。”那宫女接口道。

    华溪烟听到荷妃“嗯”了一声,随后半天便没了声响。

    华溪烟抬起头环视四周,见宫殿环绕树木苍翠,林荫遮蔽间可见金黄色琉璃瓦熠熠生辉。她环视了一圈这里的布局,心下斟酌片刻,拉着贺兰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从这宫殿的大小便可看出荷妃的宠妃身份。这山头的屋子十分之多,华溪烟和贺兰玥二人小心翼翼地行走着,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条回廊和拱桥,站在了一间看起来似乎不起眼的宫殿前。

    “来这里做什么?”贺兰玥看着这宫殿,有几分不解。

    华溪烟环视了一眼院中的石桥木栅,肯定开口:“方才一进来我便发现了荷妃的这宫殿是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排列的,丙火戊木,此处看来正为金。于西陵看,金者文也,此处定然是贺兰漓的书房所在。”

    贺兰玥有些惊讶。最初知道荷妃的院子的布局之后,她就十分头疼,因为根本不知道哪座房子是做什么的,而且她一度想要找寻书房的所在,因为书房,必定是藏有密文的地方。

    想不到,华溪烟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来看,这般轻轻地一推算,便轻而易举地算了出来。

    正想着,华溪烟已经推开了一扇窗户,身轻如燕地跳了进去。

    里边的布局和一般的书房没有什么两样,除去一个案几之外,便是无数个巨大的书架,看起来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华溪烟走过去看了一看,发现案几上摊开的不过也是西陵寻常的奏折,是贺兰漓身为太子必须要帮助泽佑帝批阅的。而随后翻阅了几本书来看,也没有见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贺兰玥的动作很快,在旁边博古架上一格一格地仔细找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格子,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华溪烟却是一转头,便被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吸引了注意力。

    毫无所获的贺兰玥走过来,见华溪烟盯着上头的画,轻叹一声道:“这便是太子皇兄的妹妹,当初一生下来便夭折了。”

    华溪烟知道贺兰漓乃是双生子,而且两个孩子也是命途多舛,女婴一生便死,贺兰漓也是从小身子带疾。

    画中画的是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孩子的半张脸隐在了襁褓之中,而女子正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黔首半垂,看上去十分美。

    女子的面容并不真切,一缕发丝自颊边垂下,宁静而温婉。

    “嫂子,怎么了?”贺兰玥见华溪烟在那画前站着久久不动,轻轻推了推她。

    华溪烟摇摇头,她也说不出为什么要盯着这么一幅画看,但是她总是觉得……这画有些怪异。

    女子手腕上的广袖垂下,露出了一段洁白的皓婉,那手腕上有一朵小小的菡萏,在轻纱中半隐半现,并不十分明显。

    “可是找到什么了吗?”

    贺兰玥摇头:“并未。”

    想到栖凤宫里的那幅画,华溪烟不由得伸手去摸,不过这画后边只是坚实的墙壁,并没有任何机关。

    缓步走到了床边,华溪烟靠在了窗柩上不经意间向外望去,蓦然间神色一怔。

    久久听不到华溪烟的动静,贺兰玥有些怪异地走上前来,顺着华溪烟的目光朝着外边看去,一瞬间也怔楞住了。

    西陵的皇宫是见在山上没错,但是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间书房,竟然就建在悬崖峭壁的边儿上,望下去一阵云蒸霞蔚,根本望不见底。

    “从来没有听说过荷妃的宫中有这么一处所在。”贺兰玥有些怔怔然,“父皇怎么会同意将这书房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下边,那蒸腾的云雾在她一双水眸中倒影出蔼蔼的迷蒙之色,那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的魂魄完完全全地吸摄进去。

    “你能下去吗?”

    华溪烟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与外边的云雾融为了一体。

    贺兰玥目测着那距离摇摇头:“估计除了师兄之外,没人能下去。”

    话落,华溪烟便立刻转身朝着外边而去。她现在要回去找云祁,她要下这个悬崖去看看。

    虽然西陵之事和她没什么关系,虽然这荷妃如何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但是这悬崖下边仿佛是有一股隐隐的力量,拉扯着她,吸引着她,引着她一定要下去看上一看,看看这万丈深渊之底,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贵人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刚刚出了荷妃的宫殿,还没有走两步,便觉得旁边传来一阵带着松竹香的清风,接着身子便被揽了住,靠在一个怀抱中。

    云祁抬眼抬眼瞥了一眼贺兰玥,似有阴风测测,华溪烟见他神色不好,赶忙道:“是我要她带着我来的。”

    贺兰玥知道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知道华溪烟的身子现在娇弱得很,也知道云祁十分宝贝自己这个嫂子,想着方才带着华溪烟一阵轻功一阵躲暗卫,不禁也有些后怕。

    华溪烟见云祁脸色依旧不善,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眨眨眼道:“我以后一定注意。”

    云祁这才低头看向了她,见她水眸荡漾,他的倒影在她眼中清晰可见,仿佛他一个简简单单的影子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心情一下子又明朗了起来。

    华溪烟给贺兰玥使了个颜色,贺兰玥这才收回自己方才跳动剧烈的心脏慌忙跑了出去,华溪烟拉着云祁走到了一边,将自己方才见到的景象告诉了他。

    云祁淡淡地挑起眉梢:“你的意思是你要下去看看?”

    华溪烟忙不迭的点头。

    “呵呵,你想都别想。”

    华溪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有几分哀怨地看着云祁。

    “我是真的觉得那个山崖很神奇,你就带我下去看看吧。”华溪烟的武功虽然不是极好,但是轻功不错,若是以往的话她绝对要自己下那山崖去看上一看,但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所以她不敢冒险。

    云祁只是斜睨着看着她,一言不发。

    华溪烟轻叹了口气:“之前我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我不知道那山崖之下有什么,我若是不下去看看的话,怎么都不会安心。”

    云祁知道她的性子如何,一旦升起什么想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拗不过她这把苦苦哀求,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四下环视一眼,云祁揽着华溪烟,身形瞬间拔高了数尺,宛如飞鸟一般从丛丛树梢之巅掠过,按照华溪烟的指示在一处宫殿上方停下,随即迅速旋转,周身激荡而起的气流宛如一个个强大的漩涡,所过之处暗潮涌动。

    两人从那高山之巅急冲之下,华溪烟紧紧搂着云祁的腰,看着下方的云海茫茫,无数劲风吹在她的面颊上,拂起她秀发三千。

    谷底的景色和一般的山脚并没有什么不同,华溪烟站定之后转悠了几圈,发现了山壁苍茫萧瑟间,有一丛绿色极为显眼。

    华溪烟想了想走过去,撩开了那翠绿的藤蔓,后边一个漆黑的山洞露了出来。

    “有个山洞。”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

    “进去看看?”云祁挑眉。

    “当然。”华溪烟嘻嘻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山洞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狭窄,直到后来便越来越宽敞,由于山洞之内的光线比较昏暗,所以华溪烟并没有看到云祁慢慢蹙起的眉头。

    “这到底是有多长?”走了许久都不见尽头,华溪烟不禁开玩笑道,“照这样下去,一会儿该走出西陵了。”

    “知微说的没错。”云祁接口,声音在这山洞之中传来了沉沉回声,“这里确实会走出西陵。”

    华溪烟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西陵位于圣天的西边,而燕城在西陵之东,与圣天的距离不算远,照着这里走下去的话,沿着这皇山,确实可以走到圣天的边界。”

    云祁说罢,拉着华溪烟身子一转,转到了另外一条洞中。

    曲曲折折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才看到前方传来一阵光亮,走过去之后豁然开朗,眼前一片山明水秀,竟像是春日大地回暖,漫山遍野争奇斗艳,恍若进入了另外一个世外桃源。

    现在是初秋,见到这般景色不得不惊讶,华溪烟忍不住心下赞叹:“看眼前这云蒸霞蔚的景象,当真不像是深秋的万物凋零。”

    “此处地下有温泉,所以温度较之一般的地方高了许多。”二人缓步从山上走了下去,沿着山脚又行了数里,华溪烟看到眼前一个极大的湖泊,正冒着蒸腾的热气,正是云祁口中所说的温泉。

    温泉的迷蒙雾气中,恍然便见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处尽数一片玉宇琼楼,配着这霭霭云雾仿佛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宫,阳光自上方映射下来,在此处折射出无数道彩虹,仿佛鹊桥银河不小心坠入了凡间,在此处幻化成这般山清水秀的人间仙境。

    看着华溪烟怔楞的神色,云祁不禁轻缓勾唇:“可美?”

    “极美。”华溪烟诚然点头,“难道这也是西陵皇宫中的某一座吗?”

    “非也。”阳光的暖色仿佛浸润了云祁的一双凤目,波光涟涟含着动人无比的莹莹春光,“这里是我的,也是你的。”

    华溪烟闻言不禁瞪大双眸:“你的?”

    “西陵贵人府,胜宫唤府,占地五千余亩,谓之世间第一,列国皇宫自愧不如。你一直多有耳闻,如今便在这里。”

    华溪烟看着自己脚下茵茵绿草地,吞了吞口水:“这里?你的贵人府?”

    云祁揉着她的发,颔首笑道:“贵人府是从燕城之内建造不错,但是后方却从皇山之内一直蔓延,皇山四围中空,便是贵人府所在,一直蔓延至圣天境内。”

    见华溪烟还是惊讶得回不过神,云祁接着补刀:“你可是记得你在太原的时候,我带你去解你身上的寒症?”

    华溪烟记得,那是一座极大的宫殿,被云祁布了阵隐在了群山万壑之中,当时她还感叹过,这人竟然坐拥一座宫殿。

    听他此时提起了这个,华溪烟也不傻,立刻联想到了某种关联:“难道那座宫殿就是你贵人府的一部分?”

    “知微慧也。”云祁笑得眉眼弯弯。

    于是华溪烟知道了,世间所传闻的五千余亩,比起亲眼所见来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是泽佑帝给你建的?”华溪烟挑眉发问。

    “是啊。”云祁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惊讶不比你少。”

    “难道就以为你救了前瑾王,又给西陵出了几条计谋,便得他如此相待?”华溪烟不禁有些怀疑那泽佑帝的用心,这贵人府的耗费,该是多大?他自己那几个儿子都没有,就这么给了云祁?

    “我也不知原因。所以平时我根本不会在这府中。”云祁叹了口气,最难还的便是恩情,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

    华溪烟还欲说什么,云祁出言打断了她:“竟然来都来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当初我给泽佑帝献计的时候,救了多少州郡,其实那功效要是比起来这贵人府可比不上,估计泽佑帝应当是从长远来看,是为了西陵的长足之计吧。”

    华溪烟闻言点头,云祁所言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一个国君为了自己的国家,是真的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的。

    云祁和华溪烟在一座宫殿门口站定,华溪烟抬头看着那漆黑兀自的牌匾,上边空无一字,不禁无奈笑道:“上次在太原的时候,你那宫殿也是没有名字的,我给你取了个‘方塘半亩’,难不成你这里边的每座宫殿都是没有名字的,都要我来取不成?”

    “如何?”云祁侧首看着她,“我建园子,你取名字,不好?”

    华溪烟思忖片刻,撇嘴道:“谁知道你这里边多少宫殿,饶是我将肚子里的墨水倒干净,怕是也不够的。”

    “那就先不论那些,但看眼前这个。”

    华溪烟眨眨眼,勾唇一笑:“我记得你不喜宫、阁之类俗气之名,方才进来之时我便有仙境之感,有道是‘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就叫天阶。”

    “天阶?”云祁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普天之下谁还敢用天字?豪爽大气,果真是知微的风范。”

    说罢,手腕转动见,“天阶”二字已跃然匾上。

    “这二字倒也是极妙,这本就是我打算供奉母亲的地方。”云祁说着,声音忽然间低了下去,“天人相隔,天阶二字贴切的。”

    华溪烟见他情绪沉了下去,抿了抿唇并未多言,而是跟着他进了宫殿。

    宫殿之内并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就是几个简单的摆设,不过倒是房梁之上垂下了层层叠叠的轻纱,在从宫门处吹来的轻风中摇曳轻摆。

    云祁已经转身走到了另外里之内屋,并转头唤着华溪烟。

    里屋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眼前层层轻纱堆叠华溪烟根本看不真切,却见云祁一身孤寂清冷,在那画前负手而立。

    “知微,你见过母亲的灵位,必然没有见过母亲的画像。”云祁转过头,看着她,笑意璨然。

    华溪烟勾唇也笑:“你这般风姿卓绝,想必母亲……”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而是在见到墙上那幅画后,硬生生地卡在了喉中。

    画中画的是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孩子的半张脸隐在了襁褓之中,而女子正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黔首半垂,看上去十分美。

    女子手腕上的广袖垂下,露出了一段洁白的皓婉,那手腕上有一朵小小的菡萏,在轻纱中半隐半现……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老友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只觉得喉咙一阵硬生生的疼,大脑之内嗡嗡作响,眼前这幅画在她面前不断地放大放大再放大,和方才见到的那一副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相同的画一天之内见到了两次,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知微?”云祁见华溪烟怔楞着半晌不说话,不禁出言唤了一句。

    华溪烟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她看向云祁的时候,显示出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空洞。

    “这是母亲吗?”半晌,华溪烟才听到了自己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艰涩声音。

    “是啊。”云祁点头,看着她蓦然白下去了的脸色,有些担忧,“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不妥,实在是不妥。华溪烟急忙走上前几步,盯着那画仔仔细细地看着,却发现除却右下角的位置之外,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这里是一片空白,方才见到的那幅画,右下角明明有“吾爱荷妃”四个字,外加泽佑帝的印玺。

    “那这个是……”华溪烟伸手指着那女子怀中抱着的婴孩。

    “是我。”

    华溪烟觉得头顶仿佛有雷声轰轰,她的三观已经在霎时间碎成了粉末。

    云祁觉得她真的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不由得换了一副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知微,你可是……”

    华溪烟忽然抓住了云祁的胳膊,睁大眼有些惊慌不定地看着他,目光在那画和云祁的脸上徘徊不定,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话对于云祁来说还是怎样的冲击,因为她经历过这样的冲击,知道那该是怎样天崩地裂的绝望……但是……

    “知微?”云祁见她面色愈发得苍白了,不禁更加小心翼翼。

    “方才我在荷妃宫殿里见到了这幅画,一模一样。”

    话落,果真感到云祁握着她肩膀的手倏地僵硬了下来,就连那光彩流动的凤目,也在顷刻间失了所有的光彩。

    “景熙,我……”

    “你在荷妃宫殿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云祁打断了华溪烟的话。

    华溪烟点头,抿唇道:“一样,就连手上的那朵菡萏,也是分毫不差。”

    云祁松开了华溪烟,扬起了头,华溪烟见他的下颚紧紧绷成了一个倨傲的弧度,他微微闭着眼,所以华溪烟根本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景熙……”

    云祁抬手,一只手揉着眉心,制止了华溪烟的话。

    他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胳膊掸在了椅子上,撑着额头。

    “今天贺兰玥带我去荷妃宫里的书房,我在墙上见到的那幅画,贺兰玥说那画中画的是贺兰漓一母同胞已经夭折的妹妹。怎么……”

    华溪烟很是纠结,也很是想不通,想不通本来好好的事情,怎么就成为了这种模样。

    “这幅画是我从通武山带回来的,是师傅当年亲自给我母亲画的,而且这画中之人,确确实实是我无疑。”云祁的声音很是艰涩,是华溪烟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沙哑与黯然。

    “你师傅?”华溪烟蹙眉。忽然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对云祁的师傅一直多有耳闻,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其人。

    将云祁从圣天救出授其以才学武艺,而且还给云祁的母亲画过画像……他的师傅……在他的生命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回通武山,找师傅问上一问。”

    云祁的答案丝毫不出乎华溪烟的意料,她点点头,转而问道:“那……那位荷妃,你可是要去见上一见?”

    “见。”

    华溪烟颔首。

    “这次带你来这里是见两个人。”云祁长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因为突然发生的事情而乱了自己原本的分寸。微微阖目平复片刻心情,随即重新引上一片光彩潋滟,对上华溪烟疑惑不解的眼神,这才轻轻拍了拍手。

    两人从屋外走了进来,华溪烟见到来人,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长公主,别来无恙。”二人齐声说着,嬉笑着冲着华溪烟翩翩一礼。

    华溪烟眨眨眼,看着面前笑容亲和的两人,忽然间也笑了:“是你们两个……真是……别来无恙。”

    “长公主近来可好?”

    “一切皆好。”华溪烟仔仔细细打量了面前之人几眼,笑道,“离开京城这么多的日子,温三公子的气度倒是分毫不减。”

    来人正是温清和谢政,若不是云祁此次提起,她当真要将这两人给忘记了。许久以前温家覆灭的时候,温清便逃走躲过一劫,而谢政在天牢被人毒害之后也被云祁救走,原来二人一直在他这贵人府中。

    他知道这两人和云祁的关系一直不差,尤其是这温清,当初在温家的巨大压力下还能抵抗着和云祁有所结交,实在不易。

    况且这人还救过她,在那次被杨瑾容骗到无名寺之后,若不是温清及时出现,恐怕她是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多亏云公子照拂,我们才能这般安生。”谢政接过了话茬,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的闲缓怡人,眼中带着熠熠的神采。

    华溪烟看着谢政,欲言又止。

    谢政倒是看出了华溪烟想说些什么,于是轻声一笑道:“长公主不比介怀,当初谢家的事情,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谢家先对华家出的手,结果如是,谢政无话可说。”

    “若是所有人都如谢公子这般的深明大义,当初的事情也不是这般了。”华溪烟知道谢政是真的介怀了,说话的语气不由得也放松了几分。

    若是让一个人放下自己的深仇大恨的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期间自然有不少云祁的出力,华溪烟看着云祁,见他冲着自己别有深意地眨了眨眼。

    “叫你们两个过来不光是闲话家常的。”云祁拉着华溪烟坐到自己怀中,挑眸看着二人。

    温清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哟呵,将咱们在这金丝笼里藏了半年,总算是要派事了?”

    华溪烟有些汗颜,想着这人的话怎么听起来都有种金屋藏娇的意思呢?

    云祁的脸色没有什么波澜,方才的阴沉与孤寂顷刻间消散地无影无踪,他只是拿一种认真而凝重的表情,看向了谢政:“自从陈郡谢氏覆灭之后,陈郡已经被划到了陇西李氏的管辖之内。”

    谢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隐了下去,片刻沉沉点头:“我知。”

    “前些日子,楚天阔去圣天的时候,和宁熙达成了一个协议。”云祁的指尖在一边的金丝楠木的桌上轻轻地点着,发出了“笃笃”的声音,房间之内极为安静,仿佛几人说话,都能传来淡淡的回声。

    华溪烟记得自己之前和云祁问过这个事情,但是最后却是不得而知,如此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纯州乃是粮草大州,是圣天的军备供应。但是经过去年的雪灾之后,纯州收成大减,宁熙便要出价从西陵购粮。而粮食所到之地,正是纯州。”

    温清想了想,这才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从圣天南部调粮?”

    “圣天南部经过上次七郡十四周的钱庄动荡之后,一直不甚稳定,更是由于上次军备里边出了发霉的粮草,如今更是小心万分。南部的粮食对于南方西南来说都供不应求,哪里还有多余地给北方?”

    发霉的粮草……华溪烟想着,不由得有些虚。想不到当初她一手操办的一个计谋,到现在竟然还留有余威。

    “那西北呢?”温清接着问道,“西北之前是不怎么样,但今年据说由于长公主提出的引淤灌溉的法子收成可是大大提高,为何不从西北购置?”

    云祁冷笑一声:“西北是爷的地盘,爷凭什么要给他?”

    温清立刻失言,想着您可真是爷。

    “宁熙从西陵购置粮草的话,自然是开出了大价钱,而且当时不是还放出了话么,若是他能将你拦下来的话,那价钱再调高三成。”后半句是云祁对着华溪烟说的。

    华溪烟这才明白了当时那所谓的三成指的是什么。

    “真是可怜。”温清啧啧嘴,摇头晃脑地道,“估计宁熙是没有料到你是西陵瑾王,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地和西陵达成条件。”

    “确实,毕竟西陵瑾王的地位非同凡响,他怎么都不知道你和楚天阔表面上是对立的关系,实则在同一条战线。”谢政附和着宁熙的话。

    华溪烟想了想,追问道:“那当初谢政没有帮助宁熙将我拦下来,这协定可是就泡汤了?”

    “未曾。”云祁摇摇头,“君无戏言,宁熙岂是那等说话不算话之人?”

    “那你的意思是……”温清问着,已经隐隐约约猜出了云祁要做的事。

    “你去纯州,将那批粮草截下来。”云祁勾唇一笑,一双凤目闪闪亮亮,光芒万丈。

    温清吞了吞口水,想着果真被他给猜中了。

    “截下来之后呢?如何善后?”温清不耻下问,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事情给办砸了。

    “运到西北,藏起来。”云祁支着下巴,唇角斜斜地勾起,“记得放出风声,那粮草,就是我云祁截的。”

    温清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云祁还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放出风声,爷看看宁熙是什么反应。再这么僵持着下去没什么意思,爷将这个先动手的机会让给他。”

    华溪烟有些无奈,想着先动手的明明是您老好吗?宁熙再怎么样,那也是被逼着的啊……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王家翻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清和谢政也觉得,云祁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要是宁熙再接着忍下去的话,那当真要成为忍者神龟了。

    “还有当年陈郡谢氏造的兵器。”云祁话锋一转指向了谢政,“当初在山上的那一批被老皇帝给搜走了,但是还有另外一批藏着,你着人运出来。”

    谢政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哪里?”

    “老皇帝找到的是山上的那一批……我的那一批嘛……呵呵,自然在河里了。”云祁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去年的时候陈郡的护城河是干的,那一批兵器就在河底埋着,今年有了水,老皇帝自然没有找到。你只要将水抽出,便可找到那一批兵器。”

    谢政真的真的是一阵无语,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之前那个世子当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云祁搂着华溪烟站起了身:“好戏不远了,要是这两件事情你们能办好的话,以后有你们好玩的,要是砸了的话……”

    “我自刎。”温清毫不犹豫地接口,“要是这事办砸了,我也没什么脸面活着了。”

    谢政也赶紧接口表忠心,一副立下了口头军令状的模样。

    华溪烟从那宫殿里边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晕晕乎乎,想着刚才云祁说过的话,他是真的要去挑事吗?

    她何尝不知道云祁的意思,只有他出面,宁熙才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那样的话,王家还有华溪瑜的处境才不会那么艰难。

    “战火四起,是你想看到的吗?”华溪烟定定地看着云祁,果真见他面色僵了下来。

    “知微,我身在这个位置,肩负着这个责任。”云祁停顿了片刻,这才无奈回答,“云家子弟的责任。”

    “若是你不姓云呢?”

    “你为何不叫宁歆宸?”云祁没有丝毫迟疑地反问,一句话将华溪烟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生恩远不及养恩,尽管云祁也不是在云府长大,但是他从一出生,挂上的就是云府的名号。而且现在……不能单单凭借一幅画就断定云祁的身世。

    两人从原路返回,华溪烟总算是见识到了绝顶的轻功到底是多精妙,足尖轻轻一点便扶摇直上,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的借力,羽化登仙般便落在了崖边。

    只是让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见到荷妃,丫鬟说荷妃方才出宫了。二人都知道荷妃这是故意躲着,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觉得此事愈发地蹊跷了。

    又在西陵逗留半月之后,云祁向着泽佑帝递上了辞呈,称通武山清净,有利于华溪烟安胎,欲要前往,往泽佑帝准许。

    之前云祁也是常年不在西陵境内,泽佑帝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于是很是干脆地准奏了,并且还准备了一场极为盛大的践行仪式。

    宴会上云祁言:“臣一日乃是西陵之臣,便终身为西陵之臣,自然不会弃西陵于不顾,倘若西陵日后有需要的地方,只要力所能及,必然万死不辞。”

    得到了此言的泽佑帝更是安心,对于云祁这个辅臣他一直是满意得很。朝中大臣也在听到此言之后极为欣喜,毕竟云祁是通武山之人,再加上瑾王妃还是圣天的长公主,这可真是不可多得的一笔财富。

    于是阿谀奉承铺天盖地而来,就差没将二人当做神灵供奉起来。

    “泽佑帝待你果真不错!”回通武山的马车上,华溪烟不知道第几次这般感叹。

    云祁将刚刚采来的安神药材用内力烘干,随后装到一个小巧玲珑的荷包里,温声回答道:“当初我救瑾王的时候用的是胡编乱造的身份,后来我告诉他我是云府之人,但是他除了错愕之外没有多余的感情,甚至不会认为我是圣天派来的内应,这份信任可想而知,做不得假。”

    华溪烟点头:“不然就算你是圣天之人这个消息传过去,恐怕西陵上下举国都是非议,但是现在平平和和,没有一丝风言风语,想必泽佑帝下了不少功夫。”

    “确实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给我的这个身份,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太多。”云祁叹了口气,将荷包递给了华溪烟,“怀孕后期只怕会梦靥,这个也许会有些帮助,要是不行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看着云祁小心翼翼的样子,华溪烟心下一软,想着这个人当真是将她放在了心尖之上。

    “我倒是觉得这位泽佑帝很是不错,为人谦和,但是不失了皇家的霸气,最重要的是,很是真诚!”寻秋在一边绣着一个东西,开口插了一句。

    “为人真诚?”华溪烟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西陵泽佑帝对公子确实不错,要是按照一般人是有目的的话,那表面功夫绝对要做到,但是依旧要虚与委蛇,并且多加克制。但是在那日太子的洗尘宴上,他对小姐和姑爷的维护可是分毫不假,甚至不惜与宁煜撕破脸。而且他看向姑爷的时候,目光很是敬重。”

    “况且公子递交辞呈的时候,泽佑帝不过是有些不舍,但是没有一分阻拦,甚至没有料到公子会出言相助西陵。可见是真的没有什么目的。”问夏也接口,赞同着寻秋的话。

    “你们俩平时可是眼光高的很,现在居然也会为别人说好话了?”云祁忽然清声笑了起来,有些戏谑地说道。

    问夏的圆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姑爷何意?说的就和我们平时见不得别人好似的。”

    云祁只是笑,没有说话。

    “你们说的确实不错。要是给一般人来说,我绝对不相信的,毕竟皇室众人最擅长的便是巧言令色。”华溪烟开口,赞同者两人的看法,随后问道,“寻秋在绣什么?”

    寻秋将手中的东西比划了一下:“当然是给小公子或者小小姐绣的衣服了!”

    “这孩子还没个影子,你就行动上了?”华溪烟失笑,看着兴致盎然的人,有些无语。

    “这九个月不过是弹指瞬间的事,说过去就过去了,咱们自然要提前准备好。”寻秋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着急有什么问题。

    华溪烟知道问夏和寻秋都喜欢孩子,不由调侃道:“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去生?”

    问夏的脸皮一直很厚,这次居然也很不厚道地红了起来:“这男人还没个影子呢,去哪里生孩子?”

    “咱们这里男人多得是啊!怎么,你看不上?”云祁接口,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了马车外边。

    在外边赶车的梓易不明所以,只是觉得仿佛有一股辣辣的火焰焦灼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几乎要一个不稳从马车上翻下去。。

    问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华溪烟抢了白:“梓易无论是看长相或者本事,都是云氏暗卫中最为顶尖的翘楚。要是你们连他也看不上的话,那只能你们自己去找了。”

    华溪烟说着,拿一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表情看着她。

    “小姐!你怎么和姑爷一样,取笑别人?”问夏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双颊红的几乎就可以滴出血来。

    真是……嫁了人之后就不帮她说话了吗?

    “我看寻秋的绣工比水云间巧手十七娘倒是差不了多少。”华溪烟很是善良地转了话题,不再让问夏尴尬。

    寻秋忙不迭地摇头:“十七娘在,寻秋不敢称大。”

    华溪烟正欲再说什么,梓易忽然挑开帘幕走了进来,递给云祁一纸信笺:“公子,有密信!”

    华溪烟别有深意地对着梓易一笑,接着冲着问夏的方向努了努嘴,问夏一阵暗恼,但是又舍不得对华溪烟发作,从篮子里拿起一个寻秋刺绣的线轴就冲着梓易扔去。

    云祁拆着手中的信,头也不抬地对着梓易道:“问夏送你的定情信物,收好了。”

    华溪烟好笑地看着羞赧地几乎就要钻到马车下边的问夏,这才正了神色立志做一个好主子:“圣天的信?”

    云祁点点头。

    华溪烟勾唇一笑:“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是舅舅那事吧?”

    “确实。宁煜一回圣天,宁熙便下旨将王家搜家。”

    “知道我们在西陵混的如日中天,忍不住了么?”华溪烟轻哼一声,满是讽刺地说道。

    “宁熙的心思可是奇怪得很,就算是我一直也是捉摸不透。”

    华溪烟对于云祁的话不置可否,宁熙做事向来让人猜不着调。正如这一次,他口口声声的心仪她,却还是派人前来痛下杀手,要明明白白地将她置诸死地。

    “还有一件事儿……云扬的新婚妻子跑了。”

    华溪烟一噎……那不就是李后吗?跑了?受不了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了吗?呦呵,听起来还很厉害的样子。

    一行人回到通武山的时候,果真接到了圣天再次传来的消息。西陵安乐伯府公子裴遇带了密令前去圣天。言王继私吞军饷并不是因为与旁人有勾结,而是和安乐伯府有交易。而且那金子并不是为了贴补军饷,而是转交给了安乐伯府,想着有朝一日万一圣天和西陵开战,王继故意败仗,但是西陵会给出长平侯的爵位,保王继一家安宁。

    此言一出,圣天朝堂上下皆惊,尤其是裴遇还带来了泽佑帝的一封手信,言安乐伯府之前确实派人说过此事,并且递交上了安乐伯府当时的折子,日期与金矿被盗相距无几。

    而且折子中所提的只有王继一人,和王家并无任何干系。

    大批证据涌入,之前给王家定下的连坐罪名一下子有些摇摇欲坠,尤其是王继当晚在牢中服毒自尽,更加坐实了畏罪自杀的传言。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悲惨的皇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圣天对于西陵此举实在有所怀疑,但是裴遇说西陵一直与圣天有结边境之好的意思,从未有过大动干戈的念头,自然不能任由圣天的将军前往西陵谋职,否则实在是对两国友好的挑战,于是才有此一举,也未免圣天皇帝错怪忠良,日后悔恨。

    王继已经死无对证,之前的事情也查无可查,尤其是裴遇交出了一批黄金,言本是圣天之物,自然不能流落西陵,更加坐实了西陵与圣天交好的心态,尤其是金子底部的“贺”字更加证明了此乃贺州金矿无疑。

    证据极为全面,而且所有书面中明明白白都是王继一人,甚至还有一封是王继手书言自己欲在太原、琅琊两支之外分房,更是一下子将另外两房的关系划到了千里之外。

    之前给王家下罪的证据一下子全部被推翻,尤其是王继还是死无对证,宁熙无奈之下只得解了王家的禁。

    “不错!”华溪烟看着密报,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赞赏。

    云祁点头:“泽佑帝出手打了宁熙一个措手不及,他自然没有什么办法。”

    “我倒是比较好奇那些金子是哪里来的,可是不小一笔财富。”

    云祁眯了眯眼,“贺州产金,极为富庶,贺州知州更是从中回扣了不少,他的后院里这样的金子多了去了,不过是这么几箱罢了。”

    “还真是个胆大的。”华溪烟笑意盈盈,想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州罢了,就有这么大胆子私吞金银,还真是让人惊讶。

    “自然是朝中有人庇护。”

    华溪烟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王继想必早就被宁熙挖走了,就想着有朝一日作为构陷王家的一枚棋子,但是想不到,最终还是被拔除了。”

    华溪烟叹息一声,世家大族内部关系本就错综复杂,王家这么些年来却是相安无事极为平和,越是这般,才越是不对劲儿。

    “但是那王继的书信是哪里来的?”

    “王继怎么着都是王家人,自然有留底,找个人模仿他的字迹,是很难的事情吗?”

    “可是他若是抵死不承认自己造假呢?”华溪烟简直是勤学好问到了极点。

    云祁却是阴测测一笑,将她揽了过来,抵着她的额头,缓缓吐出几个字:“可是他已经死了。”

    华溪烟的身子蓦地一震,半天才回过了神来。是啊,王继已经死了……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畏罪自杀,结果都是一样的死无对证。

    于是华溪烟终于知道了当初云祁为何在知道定国公府出事之后依旧是那般的淡定从容,想必是从那时开始,便已然有了对策。

    “河东裴氏是西陵望族,最具代表性,果真裴遇出面,是最合适的人选。”华溪烟叹了口气,而且宁熙一开始把裴遇和云祁的关系错误估计,这才真正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行几人在通武山下通州游玩了几日,准备上山,却在山脚一转的地方,遇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

    “小生给公子夫人见礼!”来人朝着二人躬身一礼,十足风流。

    华溪烟努力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年幼的美男子,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印象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由得转头看着云祁。

    云祁无奈扶额,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来人:“醒醒吧,你的易容术真是没一点儿长进……”

    来人一怔,片刻皱眉,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一张极为娇美的面容露了出来,正是女扮男装的萧叶彤无疑。

    萧叶彤娇美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满之色,想着这么些年来自己每次易容都被师兄轻而易举地认出来,这还有没有翻身之日了?

    “人各有所长,你不是这块材料,不要勉强。”云祁拍拍萧叶彤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俨然一副好师兄的模样。

    萧叶彤真想一头撞到旁边的石墙上,想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是登堂入室,单单这易容术,死活不能入门。

    “你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自取其辱?”华溪烟琢磨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选了一个很是神奇的词。

    萧叶彤一下子来了精神,苦菜花般的神情霎时间消散地无形无踪,笑嘻嘻道:“自然不是,我是带着师兄和嫂子去一个地方。”

    然后华溪烟一头雾水地跟着走来,差点被头上金光闪闪的“旖红楼”三个大字亮瞎眼。

    女扮男装来泡妞?华溪烟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叶彤,最后只能给出一个“你口味真重”的眼神。

    萧叶彤也不多想,只是十分大爷地摇着那把写着“银子不是事儿”的折扇,顶着脸上那张白了点,嫩了点,五官倾斜了点的人皮面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地方!”萧叶彤给迎上来接待的侍女甩过一张银票,财大气粗地振臂一呼。

    那侍女强忍着笑意,在前边给萧叶彤引着路。

    看着态势萧叶彤是这里的常客,华溪烟心里膜拜着。

    “爷最近是这里新晋的头牌的入幕之宾,一会儿好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国色天香!”萧叶彤忽然转过头,拍拍胸脯,眯着眼睛冲着身后的二人贼兮兮地一笑。

    前边领路的侍女回过头看了一眼二人,随后目光在云祁面上停留片刻,脸上闪过一抹惊骇,虽没说什么,但是神态愈发地恭敬起来。

    “这便是黄葔姑娘的闺房,几位请!”那侍女在门口推开了门,冲着几人恭声说道。

    萧叶彤再次财大气粗地甩出一张银票,那侍女退了下去。

    黄葔?华溪烟品着这两个字,随后粲然一笑。

    云祁从怀中掏出一块天蚕丝的锦帕递给华溪烟,华溪烟接过来掩住了口鼻,清雅的松竹香香遮掩住了房中极为浓郁的牡丹熏香以及胭脂水粉的味道。

    萧叶彤直接走到了桌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冲着里面喊道:“黄葔姑娘!还不出来招待爷?”

    紧接着华溪烟隔着房中的轻纱便看到了一抹曼妙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不知为什么,女子的身影有些摇晃,但是纤细的身影合着被微风拂起的轻纱有种柔美入骨的媚态,摇曳的身姿极为倩约,似乎每一步都能将人的魂魄摄取,恰巧是那些红楼常客最喜欢的身姿。

    但这自然不包括房中白衣风华的男子,云祁只是一双凤目紧紧定着华溪烟,生怕她因为这房中的熏香生起半分不适。

    “师兄无须担心,这香我特地查过,于孕妇无害。”萧叶彤开口,宽声说道。

    之前接收到云祁传来的信知道华溪烟有身孕之后,萧叶彤第一件事情就是跑来这里把这屋子的香换了掉,就是为今日做准备。

    “我无事。”看着云祁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担忧神色,华溪烟宽慰道。

    那女子脚步生莲,终于走到了账前,缓缓抬手挑开了帘幕,露出了一条修长纤细的美腿,随后是身上粉色的薄纱,下边身材姣好的躯体若隐若现,紧接着是一大片雪白的胸脯,优美如天鹅颈一般的玉脖,紧接着是一张美艳但是过于浓妆艳抹的面容。

    尽管女子脸上妆容很厚,但是华溪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不由玩味笑道:“我是该叫你黄葔?还是皇后?”

    女子正是之前被萧叶彤弄来妓院的李后,现在见到华溪烟,李后眸子在极为惊骇之后,被掩饰不住的刻骨恨意所浸满:“今日之辱都是你带来的,你还问我做什么?”

    华溪烟摇摇头,笑得轻柔:“你今日所受,不是我带来的,而是你自取其辱!”

    李后惨然冷笑:“肆言詈辱也好,自取其辱也罢,反正成王败寇,任人鱼肉。如今我为阶下囚,还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之前你口口声声说说会有人来救你,于是我便带你来了这旖红楼,让你做了这里的头牌,最能接触到达官显贵的身份,并且你也从未掩饰过你是前皇后的身份,甚至我给你的名字‘黄葔’就是一个暗示,但是,这时间也不短了,可有人信你一句?”萧叶彤在一边支着下巴,双眸亮晶晶间满是笑意。

    李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想想真是极为不甘。前些日子在京城,日子可谓是生不如死,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丫鬟总是要在她面前各种肆意羞辱,这就罢了,可是就连自己吃的饭也是馊了之后的,而且那云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但凡她一有不满,便是一阵好打。

    之前的锦衣玉食和现在是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在短短的几日时间内便让她不堪忍受,这才趁着两个婆子不注意,跑出了云府。

    一路逃跑都是连头都不敢抬,昔日万人仰望的皇后娘娘今日却沦为了阶下囚,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崩溃。

    但是最崩溃的是她好不容易逃出了京城便被人给掳了来,而且醒来之后,便知道这乃是千里之外独立于列国的通武山下。

    这样也罢,李家之友遍及天下,在这迎来送往的地方,她相信只要她说出自己的身份,总是愿意有人送她会陇西的。

    但是事与愿违,每次她说出她的身份的时候,都会被当做疯子一般看待,无论她如何说,都没有一个人相信,况且她身上也没有任何证物,所以以至于后来有了传言说旖红楼的头牌虽说美貌,但是却是个神志不清的痴儿。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折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每次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她都忍不住一口血想要吐出来。

    “不过我没料到的是,为了逃脱,堂堂前皇后居然来这红瓦朱墙之地做这般勾当,当真是让人惊讶。”华溪烟打量了李后身上遮不住多少肉的轻纱一眼,啧啧出声。

    李后虽然年岁不小,但是宫中保养得当,如今这么一打扮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娇美女子,水水润润婉婉婷婷,估计轻而易举便能俘获不少男人的心。

    这么想着,华溪烟更加觉得当初没把李后整死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尤其是现在,见到她眸中掩饰不住的死寂与痛楚,那种毫不掩饰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她心里就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反正如今我也是这般,任凭你如何羞辱。”李后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再激不起任何波澜。

    华溪烟忽然站起身,缓缓走到李后面前,声音像是泉水叮咚般清灵悦耳:“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日之事,全是当初你当初做下的恶!知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李后直视着华溪烟,眸中满是讥讽:“每次你都是拿这一套说辞。怎么着算因果轮回了?我乃一国国母,无论谁的命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要是想要谁的命的话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啪”的一声传来,李后被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半边脸高高肿起,一片青紫的颜色,分外骇人。

    云祁抬头,便看到了华溪烟身边怒气极盛的萧叶彤。

    “不知悔改!”萧叶彤指着李后,指尖隐隐有着颤抖,“真是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坐上一国之母的位置的!滥杀无辜,你可是有将性命当做人的性命来看待过?”

    李后伏在地上,衣衫凌乱,大口喘息着,闷声开口:“无论你如何折磨我,反正席品言都回不来了,王媛也活不过来了……呵呵……都死了……”

    说道最后,李后居然笑了起来,仓皇的笑着合着萦萦绕绕窒人鼻息的香气,显得极为鬼魅,极为得骇人。

    “我不会让你死。”过了半晌,华溪烟轻声开口,李后的笑声戛然而至。

    “上次我没杀了你,你就应当知道,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而且就算你死了之后,我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的灵魂无指可依,让你的魂魄流落人间,无法轮回,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至于你那些所谓的皇后梦,太后梦……也只能是幻想了……”

    李后抬头瞪着华溪烟,很想冲上来抓花她的脸,但是无奈身上软骨散的原因,实在提不起力气来。

    “听说你在这里的第一次卖了个好价钱?”华溪烟忽然收起了周身的冷骇之气,轻柔说道。

    李后不语,想到上次那个肥的流油的老男人她就想吐,身为圣天之人,她说她是圣天前皇后那老男人居然不信,真是该死的老男人……

    “不说话?那你不是很满意?”华溪烟再次开口,转头看着萧叶彤道,“多找几个好好伺候她!前皇后咱们可不能亏待了,然后将她带回通武山!”

    萧叶彤闻言出去,照着华溪烟的话吩咐了下去。

    李后听到华溪烟的话脸上闪过一抹绝望,知道华溪烟说一不二的性子,忽然觉得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你知道宁煜为什么会死么?”华溪烟忽然俯下了身,睁大一双明眸定定地看着李后,见她双目蓦然瞠大。

    她知道宁煊一直是李后心中的痛,而她现在,就要将她这个伤疤揭开,残忍地,血淋淋地揭开。

    “就是因为你的专宠!你一直将一切都给你的儿子打算好,可是知道正是这样他和宁熙差了多少?宁熙在外边这么些年,你觉得他一直就在游山玩水吗?”华溪烟轻哼一声,看着李后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的目光,冷笑道,“还有你一直觉得天隆帝和你怎么样,他敬你为皇后,但是他并不爱你!他和萧婉妃之前的那种生死相依的感情,就可以将一切的一切都磨灭!这个皇位他本来就是给宁熙留着的,所以饶是你费尽心思,也终究是给他人做嫁衣!”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华溪烟挑眉看着李后,眼中有十足的挑衅的意味。

    “你一直都自欺欺人,一直都自认为无所不能,以为你成了皇后就可以将一切的一切全都掌握在手中!我告诉你,你的自大,就是你最大的败笔!”

    李后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冰冷的地面并不能浇灭她心中的气怒与愤懑。

    华溪烟转头走了出去,不多时便看到了有人领上来几个男人。

    华溪烟打量着面前几个男人,点点头。

    “这都是后院做工之人,力气大的很!嫂子放心!”萧叶彤笑嘻嘻地冲着华溪烟说道,随后放了那几个人进去。

    华溪烟缓步走出了旖红楼,没有在意李后的惨叫和祈求。

    她只是站在旖红楼外边,并能没有抬步离开,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萧叶彤走了出来。

    看着萧叶彤有些苍白的脸色,华溪烟拉过她,轻声道:“走吧。”

    萧叶彤的唇隐隐有些颤抖,看着华溪烟,半晌嗫喏不出一个字,只是说道:“嫂子……我……我好没用……”

    华溪烟勾唇浅笑:“说什么呢!”

    萧叶彤垂头:“刚才我把那几个男人放进去,不过是吓唬一下李后罢了,我知道这种事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打击,所以我下不去手,况且她有一句话没说错,就算她再如何,逝者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华溪烟知道就算再怎么狠辣地对待李后,但是终究有着自己的底线。萧叶彤其人,是真正的心地良善,有些事情可以让她来做,但是有的事情,她宁愿永远不让她看见。

    “有时我也想,对李后是不是太过残忍,可是每次想到母亲,想到华家一门,我对她的恨意就又多了几分,恨意痛彻心扉。华家一门皆忠良,不该如此惨死的啊……”说道最后的时候,华溪烟的声音隐隐有着飘渺之意,面上的神色极为沉痛,似乎是陷于一个极为恐怖的梦魇中无法自拔,甚至是全身都忍不住冷了起来。

    云祁觉得华溪烟又回到了华家刚刚灭门的那一段日子,满心惶恐似是无枝可依,忍不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

    “你说的不错,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现在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有一丝悔意?”

    云祁的声音是罕见地凌厉,硬生生地将华溪烟从痛苦的梦魇中拽了出来,将她心中的一丝不安消除干净。

    华溪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路边萧条了的树木,内心五味陈杂。

    回到通武山的时候,萧叶彤着人将李后带了回来,已经给她换上了合适的衣服,再也不是刚才那副几乎可以透视的曼妙轻纱。

    李后依旧浑身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坐在椅子上看着华溪烟:“本来以为你会就此毁了我,但是你还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华溪烟没有表情地看着李后,由于惊吓而微微有些苍白的面孔倒影在华溪烟水眸中。华溪烟的声音像是珠落玉盘般的清脆悦耳:“你不是也很害怕么?”

    李后一笑,带了些凄惶,但是这个笑容华溪烟在她脸上见过太多,已经经不起什么波澜。

    “不要以为我这次没对你怎么样就是放过你了。”华溪烟启唇,声音极为轻柔。

    “我对你从来没有那种指望。”李后也开口,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华溪烟别过了眼,看着问夏:“东西找到了么?”

    问夏将手中的一个纸包递过来:“魅香。”

    华溪烟纤纤玉指拿着那纸包,在手中随意把玩着,一双水眸却是定定地看着李后,将她眼底的害怕与畏惧看的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李后是片刻便明白了华溪烟是什么意思,随意一笑:“你不过也就是这么点手段。”

    华溪烟缓缓站起身:“难不成皇后娘娘认为我要将这药喂给你,然后找人来伺候你?”

    “难道不是?”自从旖红楼一段时间之后,李后已经不对自己抱任何希望,她看了出来,这辈子,恐怕回不去了。

    “我自然不会那么对皇后娘娘。”华溪烟浅笑着摇头,“我只是想让娘娘体会一种欲仙欲死的滋味。”

    李后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容变得愈发地苍白了起来。

    “不知道娘娘可是还记得,五年前买通别人给我下药的事情?”华溪烟反问,见李后眼中透露出一分迷茫的神色,眼神蓦地也冷了下来,“其实这般说起来还是要感谢皇后娘娘的,若不是你那次给我使绊子,我还遇不到景熙呢!”

    华溪烟一直信奉的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李后给她下魁香,她自然也要下回去。只是她当初好命遇到了云祁,她可不觉得,李后也会这么的好命。

    “魁香怎么解……皇后娘娘自行琢磨。”

    华溪烟清冷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响彻在李后脑海中,看着面前清丽女子唇畔的清浅笑容,她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眼睛瞪大,目眦欲裂。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通武山掌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华溪烟倾身上前捏住下巴将那药粉洒了进去,顿时整个口腔都是极为苦涩的药味。

    药力极快,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李后便浑身燥热难耐,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尤其是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更为突兀,生生破坏了带着丝丝媚态的美感。

    华溪烟低头看着李后,她只是咬牙忍着,没有发出一丝难受的呻吟,尽管她脖颈之下的皮肤全部成了粉红色,她也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李后伏在地上,无声无息,要不是周身轻微的颤抖华溪烟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昏死过去。不出片刻便湿透了的衣衫更彰显着难言的痛苦,李后手握成拳,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中,鲜血淋漓。

    萧叶彤在一边看着,蓦然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真是好骨气!

    “把她扔到寒潭里面去,别淹死了。”华溪烟朝着问夏吩咐道。

    问夏走了过来架起李后,手接触到她的身体就被身上灼热的温度所震慑,那温度极高,在人身上,可是受得了?

    华溪烟回过头看着面色不好的云祁,不由得坐下身子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云祁似乎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中一般,如玉的手紧紧扣着桌沿,面色上也是风雨欲来的罕见阴沉。

    华溪烟将他的手掰开,攥在手中慢慢抚着他的手掌,极为娇软的手指像是弱柳扶风一般轻轻拂过,莫名地平息了云祁心头的怒气与纠葛。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华溪烟在以这种方式表达着无声的安慰。

    云祁另外一只手无奈扶额,声音有些干涩:“只是见到那魅香,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华溪烟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一双秀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华溪烟扶着云祁的肩,轻声开口。

    她知道云祁是心疼她,而她也在无数次庆幸,当初发生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她遇到的是他云祁。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云祁忽然长臂一伸,搂过了华溪烟,声音不复以往的清越,反而有些闷闷。

    华溪烟笑着环抱住他,摸着他乌黑顺长的发,低低叹了一声。

    “怎么没有动静?”云祁的头正好贴着华溪烟的小腹,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华溪烟失笑:“月份大了才有胎动,现在还不足两月,你哪里听得到动静?”

    云祁不甘心摸着华溪烟尚且平坦的小腹,半晌,仍然没有半分动静,不由得有些挫败。

    梓菱啃着一个苹果从外边走了进来,见到二人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掌门有请公子和少夫人!”

    说罢叼着苹果回到了院子里,看着面前通武山后山摘下来的一箩筐苹果,眉开眼笑。这通武山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就连苹果的味道也不是外边的那些地方可比的。

    云祁和华溪烟对视一眼,随后缓步走了出去。

    掌门的院中种着许多合欢,深秋时节依旧苍翠,并没有增添多少秋日的萧条气息。一袭粗布麻衣的男人正在院中琢磨着一盘棋,感受到二人来,并未抬头,凝眉思索着。

    黑色的棋子敲在青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像是敲在二人心上一般。

    那人身上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威压和上位者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顶礼膜拜,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华溪烟和心比天高的云祁也忍不住生出敬畏之情。现在二人静静立于院中,没有了人前那般的淡漠冷然,而是有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恭顺与谦和。

    二人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微风不时吹过,吹得两人心更凉了几分。

    华溪烟有些压抑,想着这通武山的掌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你们坐下。”半晌,掌门终于开了尊口,抬头看向了华溪烟。

    华溪烟见到面前之人的面容的时候,差点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上。

    不是……面前这人……他……通武山的掌门?有没有搞错?

    “景熙和长公主给我看看这棋,还有没有解?”

    云祁拉着华溪烟坐到石桌边,看着桌上的棋局。

    华溪烟却是看着面前之人,想着之前的一些事情,总算是有了解释。

    “长公主这么看着我,是觉得很惊讶?”

    华溪烟诚然点头,唇边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是啊,还真没料到,您竟然是这通武山的掌门。”

    “这世界上料不到的事情可谓之多了去了,长公主说可是?”

    “但是名动天下的通一大师竟然是这通武山的掌门,这事情,估计给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吧。”华溪烟淡笑着,将目光转向了棋盘。

    通一大师哈哈大笑几声:“我以为这小子会告诉你,谁知道他藏的这么深。”

    云祁抬眸瞥了一眼挑拨离间的自家师傅,鼻腔里边冷哼了一声。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和通一大师的关系不一般。”云祁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对着华溪烟说道。

    华溪烟有些无语凝噎,云祁确实说过,她也确实思忖过为何通一大师会对云祁那般好,但是……这师徒关系,却是她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的……

    “依你二人之见,这一颗棋该落在哪里?”通一大师亲和开口,轻而易举地便转移了话题。

    二人盯着棋盘看了半晌,云祁摇头:“徒儿看不出。”

    华溪烟抿唇不语。

    “长公主尽管说便是。”通一大师的声音像是青铜钟鼎撞击发出的震撼人心的响声,庄严,肃穆,又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华溪烟伸出纤指从旁边的玉盅拿出一颗黑色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的某一个位置。

    云祁的眉梢挑了起来。

    似乎对于华溪烟将棋子放在这个位置没有丝毫惊讶,通一大师只是开口:“放在这个位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别无他法。”华溪烟开口,“否则便是一局死棋,与其全盘皆输,不如博上一搏。”

    “保一分失一分,确实是你的风格。”通一大师的目光转到了华溪烟身上,片刻笑开。

    华溪烟眼波流转,清声道:“我向来脾气如此,大师不是不知,我放了这颗子,便是深思熟虑过。况且景熙也是此想法,大师勿要多虑,我们自有分寸。”

    通一大师自然知道云祁也明白那颗棋该落在哪里,但是终究没有开口,要是论起狠心来,还是逊于华溪烟一筹。

    虽然华溪烟响彻圣天的名声是深明大义,慈爱之心。但是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一旦被触动底线,便是戾气爆出,你死我亡。这样的例子已经数不胜数。

    “景熙对长公主此举无异议?”通一大师忽然转头问着云祁,眸光中一片暗沉。

    云祁垂首,片刻摇头:“没有。她如何下这盘棋是她的想法,我所做的不过是保护她不让她受伤害罢了。我不会否决她的决定。”

    通一大师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揉着额头,神态是在外人面前从未显露出的疲惫之色。

    华溪烟站起身走上前,轻轻按摩着通一大师的太阳穴。

    “如果此事令大师烦忧,大师大可充耳不闻。”

    听着华溪烟的话,通一大师眼神眯了眯:“我只是怕你们日后会太过艰难。”

    “即使艰难也认了。”华溪烟摇摇头,声音极为坚定,“对付李后,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想法,还有我是景熙的妻子,自然要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他想要的我都会尽全力去争取。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甘心情愿。”

    “而且圣天凋敝已非一朝一夕之事,况且准备已经做好,箭在弦上甚至有的已经发出,已经无法收手了。”

    “也罢,随你们去吧……”通一大师站起了身,朝着屋内走去,最后几个尾音消散空中无迹可寻。只是看起来步履稳健,精神?砾,哪里有本分刚才的疲态?

    “走,去看看她。”华溪烟转回了视线,对着云祁说道。

    云祁站起身,衣袂飘扬,颇有些风流卓骨。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大师不会过问。”华溪烟忽然开口,“谁知这么一问,我颇有些自责。”

    “无事。”云祁抚着华溪烟的发,“师傅满怀仁爱心系万民,向来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李后的身份特殊,他也是为你我担心罢了”

    “既然知道你还不落那一子。”华溪烟撇嘴。

    云祁轻笑:“本来师傅就是为了与你切磋,我岂会看不出,怎能违背师傅的心意?”

    华溪烟不置可否。

    走了几步,云祁忽然揽起华溪烟飞身而起,朝着后山的寒潭而去。

    已过中秋,天气冷了几分,通武山后山的树木已经在原本的青翠之外带了一分苍老的衰败之色,显得有些寂寥。许是因为寒潭的缘故,微凉的风里带了些许湿冷的气息。

    华溪烟的内力很是深厚,所以并不觉得十分凉寒。

    寒潭里面坐着一个女子,可以很明显看到女子周身发出的腾腾气体,显得有些弥漫氤氲。华溪烟一下子想到了自己之前身有寒症的状况,和这个所差无几。

    现在李后全身都在受着剧烈的煎熬,身体内如火的力量几乎要将她堙没,而周身的冰寒气息却又像是将她扔进了数九寒天一般,内心的火热和冰冷的触觉冲撞,全身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并且那疼痛似乎从皮肤表层传入大脑,随后流进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万蚁啃噬,而且它们好像是藏在她的骨头里,慢慢地吞噬她的生命。

    虽说自从她招惹了华溪烟之后,对痛觉就差不多已经麻木,但是现在这般,如此清晰的痛楚,让她生不如死,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难捱与绝望。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李后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生平第一次,竟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悔意。

    真的太痛,而且这般痛楚让她的神智愈发地清晰,之前的丧子之痛也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各种交错,而且她越是遏制,便越是清晰。

    之前一直苦苦忍受的感情崩溃开来,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湿了长睫,顺着脸庞流下,身心俱疲,颓唐难言。

    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心理上的难受来的强烈,李后闭眼,一直红的不正常的脸色在阳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悲怆哀戚的感觉,浓浓的哀伤之气溢出,铺天盖地般弥散开来。

    “果真人到切身体会之时才会有悔意。”看着李后单薄颤抖的身影,华溪烟没有什么感情地清淡开口。

    “确实,不亲身经历,哪会有那般刻骨铭心的痛觉?”云祁的声音比之这寒潭幽幽发出的冰气很是温润许多,但是却添了平时听不到的嘲讽之意。

    “就算是悔了也是晚了。从一开,她开始算计那个皇位之时,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云祁忽然伸臂搂过华溪烟,轻声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愁善感?”

    “我只是想给我们的孩子积些福祉。”

    看着华溪烟的小腹,云祁的神色忽然柔了下来,方圆几丈之内忽然如春风拂过一般驱散了几分冰寒的气息:“我们的孩子自然是有福之人。”

    华溪烟反手抱住云祁精瘦的腰,巧笑倩兮:“本来以为你不信这些神鬼之说,想不到终究不能免俗。”

    云祁眉梢高高跳起,带了几分凌然的傲气:“神鬼之说我向来无所畏惧,轮回报应我也从不在意,你在我身边,便是我的神灵,我的信仰,你一个足矣。”

    华溪烟忽然无言以对,论起在不经意间说出的脉脉情话,她终于是差了这人许多。

    “这里凉寒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吧。”云祁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华溪烟点头,两人没有看池中的李后一眼。有些事情,不是一个后悔就可以解决,造成的损失与痛苦,也许生生世世都是旁人心中的疤痕,深可见骨,再难痊愈。

    李后第二天被提回来的时候只有半条命在,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在地上趴也趴不住。软骨散的效应加上这几天的折磨,她以一种极为骇人的速度而迅速消瘦下去,脸颊上的肉下垂松弛,眼睛。之前还是皇后的时候,每天工于心计,每日不过两三时辰的休息时间,现在又是各种身体上的折磨,她有种自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的感觉。

    萧叶彤将李后动作轻柔地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李后凝眉,想着萧叶彤这么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虐待并不少,现在忽然这么一副样子,绝对又有了什么折磨她的新招数。

    忽然,李后身子一抖,觉得一个凉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脖颈。低头,便看到一片薄薄的利刃闪着银光,明明很是清贵的颜色,却散发出一种嗜血的光芒。

    顺着利刃按上去,是纤纤玉指以及一段洁白的好玩,以及一个慵懒地挽着斜髻顾盼生辉的娇美女子。

    李后稳了稳心神,清声开口:“这是要给我一个痛快了?”

    萧叶彤轻轻笑出声,薄薄的利刃拍打着李后雪白的脖颈,没有用什么力道,但是李后却十分不喜这种感觉,像是一条滑溜的蛇一般轻触着她的躯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红信狠狠咬她一口一般。

    “嫂子说过不会杀你,我怎么会杀你?”萧叶彤抬头,薄唇轻启,“我只是忽然间很好奇,刽子手们斩人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你说我这刀刃实在是薄的很,要是这么一刀子下去的话,你这脖颈断不了怎么办?或者是断了一半,是该继续砍下去,还是给你缝起来?不过要是被人知道堂堂前皇后就这么身首相分地死去,是不是太难堪了?估计你也没脸面去见你李家列祖列宗了。”萧叶彤说着,似乎真的是极为苦恼地在替李后想着办法。

    李后的脸色白了白,他们皇室中人最在乎的便是面子,就算是死的话,也绝对要光彩地死去,否则便没有资格入皇陵。但是她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死了华溪烟也很可能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将她弃尸荒野,绝对不会好心地去给她处理身后之事,恐怕,她是真的无颜面对李家列祖列宗了。

    萧叶彤轻轻弯腰,从地上拿起了一个东西,李后一看,脸色忍不住又白了几分。

    正是刽子手长用的砍刀,极长极厚,拿在萧叶彤手里,和她纤瘦的躯体比起来,有种十分渗人的诡异感。尤其是萧叶彤人畜无害的笑意,映在闪闪的刀片上,反射在李后眼中,更是染上了一层令人发指的恐惧。

    “你说这个要是砍下去是什么感觉?”萧叶彤忽然将李后一把甩在了地上,将刀横在了她脖颈处,转头透着窗户问着院中看出的华溪烟,“嫂子,我忽然看她很不顺眼,这么一刀下去,你没意见吧?”

    华溪烟没有说话,反而云祁开口:“你开心就好。”

    萧叶彤嘻嘻一笑,瞪大一双水眸,十分温柔地开口:“皇后娘娘,那就对不住了!”

    看着重重劈下的大刀,李后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十足恐惧,那刀刃的弧度越来越清晰地映在眼中,她是第一次,这么深切,这么深切地……体会到了死亡的滋味。

    虽说之前她一直在说早死早超生,但是到了现在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甘、多么不愿。她不甘自己辛苦经营的皇位落入别人手中,不甘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不愿死了之后还身首分离丢尽脸面,不愿还没有一番作为就在群雄竞逐的列国之内悄然隐退。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李后忽然一个翻滚从萧叶彤的刀下躲过,而萧叶彤的刀在距离李后一寸处堪堪停住,没有落下一寸。

    萧叶彤转头,目光是十足的冷凝,看着李后冷汗淋漓的狼狈脸色,冷哼一声,甩开了手中的刀。

    “哐啷”的落地声音让李后身子震了一震,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死亡的恐惧之中醒过身来。

    “呵……害怕了?”萧叶彤挑眉一笑,满含鄙夷地看着李后。

    “我不会再折磨你。”萧叶彤开口,对上李后不可置信的眼神,“正如你所说,无论如何逝者都无法再复活,所以我也没有必要给自己添上一分罪孽,你好自为之。”

    萧叶彤说罢,扔下一个瓷瓶:“这里面是软骨散的解药,你服下之后,是去是留,自己定夺,或者是为了你这几日所受之苦想要找我报仇,我也随时恭候。”

    话落,萧叶彤转身走了出去,轻纱在李后眼前扬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走到华溪烟面前,萧叶彤不知道和两人说着什么,随后几人发出一阵笑声,在李后这个孤家寡人听来,极为刺耳。

    萧叶彤没有骗她,果真是软骨散的解药,李后服下,浑身后恢复了气力,就连一直没有调动的内力也顷刻间流窜于四肢百骸。

    李后走出屋子,没有看院中人一眼,径直离开。

    而伴随着李后离开的身影,院中其它地方的暗压也少了几分。

    “居然有人都将人埋到通武山里边了。”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是到底是那人本事太大,还是你们这边的问题?”

    云祁一只手勾着华溪烟的发丝,笑得十足的闲适:“来者是谁,你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华溪烟挑眉,眼波流转,微微勾唇道:“正是如此,我现在已经将李后放出去了,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那可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说罢,华溪烟仰头唤了一声:“风滔!”

    风滔叼着一棵草从树上飘飘然落下,双目晶晶亮亮地看着华溪烟。

    “调人,和我走。”

    “嫂子,我和师兄去便好!”萧叶彤一看华溪烟要出手,急忙上前阻止。

    现在华溪烟的肚子那可是十分金贵的东西,可万万不能出什么事情的。

    “也好。”华溪烟么什么犹豫地点点头,和云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还没到傍晚的时候,华溪烟就收到了消息,李后死了。

    是在下山的时候,自己莫名其妙地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具体的情况是怎样世人不得而知,人们知道的只是李后好像是看到了一个人走到了山崖边上,就从那山崖上直直跳了下去。

    有人说李后看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的弘成太子宁煊。

    知情之人感叹唏嘘无比,李后从一开始就在为自己的儿子不断打算,但是最后却是依旧死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其中的七七八八,当真是令人唏嘘。

    华溪烟收到消息之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令道:“去圣天,着人给宁熙、云府和李府报丧。”

    听华溪烟幽幽叹了口气,萧叶彤撇嘴道:“嫂子这是在为李后感慨吗?”

    “不是。”华溪烟诚然摇头,“我只是在想,云扬那克妻的名声,是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的了……”

    李后这是云扬的第四个妻子了吧,华溪烟无奈地想着。

    而且她的报丧不过是做做样子,李后如何,想必京城那位……应当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云祁身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的院中载满了兰花,在外边数里就能闻到扑鼻的兰香。

    通武山的弟子们都有各自独立的院落,这也是为什么通武山占地如此之大,丝毫不亚于各国皇宫的原因。

    云祁身为众弟子中最得掌门人喜爱之人,院落的位置最为得天独厚,但是却不奢华糜烂,而是最为朴实的一个院落。

    几间屋子,院中铺着青石板,除去满院的玉兰,没有其它花草虫鱼,没有亭台,没有楼阁,没有水榭,没有碧池。

    华溪烟正和云祁在院中闲坐,和着几个同云祁交好的几位通武山的弟子闲话着。华溪烟正靠在云祁怀中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和煦的眼光,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

    “师傅!”众人开口。

    走进院子的通一大师点点头,看着云祁和华溪烟二人,声音微沉:“你二人过来。”

    二人对视了一点,跟着通一大师离开了。

    通一大师在前边走着,不似以往在人前的一身袈裟,而是寻常老者喜着的一身葛衣,虽说是洗的有些陈旧,但是依旧干净规整。尽管人已经将近花甲,但是步履生风,极为稳健,满头青丝,并无一丝白发,整个人精神?砾。

    通一大师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年迈苍苍的模样,和外界所传言的通武山掌门风华不减绝对是两种极端。怪不得人们无论怎么脑洞大开,也无法将这二人联系在一起。

    云祁一直紧紧握着华溪烟的手,华溪烟可以到他手心有些濡湿的汗意。

    华溪烟挑眉,看着云祁依然八风不动的面容,心下好奇,这人向来处变不惊,这次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见见师傅,怎么手心都出汗了呢?

    身为通一大师此生最为得意的弟子,这不科学啊。

    通武山实在是大,历代徒弟的院落都有所保留,就算是那人出师,也为他留了一席之地。这便是通武山的另外一个好处,无论将来那人是否会在列国混的风生水起,但凡回到通武山,总会有他的容身之地。

    “你可是来过这边?”华溪烟拉了拉云祁的手,低声问道。

    云祁轻轻颔首:“来过一次。”

    华溪烟挑起了眉梢:“你在通武山这么些年就只来过一次?那这里哪里?”

    “我不是十分清楚……到了你就知道了。”

    见华溪烟蹙眉,云祁有些无奈。不是他要卖关子,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真的不知道这附近荒山野岭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所以还不如等到他们到了的时候让她自己去看的好。

    通一大师带着二人,在一处山壁之前停下。

    旁边似乎是有着机关,二人没有注意到通一大师如何动作,便看见山壁朝着两边分开,一处幽深的山洞显现出来。

    通一大师抬步走了进去,二人跟进。

    山洞从外边看漆黑幽深,但是走进之后却不是如这般,壁内镶了夜明珠,将幽深的甬道照的恍若白昼,越往里边走,山洞愈发地宽广,夜明珠数量更多,甬道也更为光亮。

    直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里边是一处极大的山洞,高约七八丈有余,但是除却四壁的泥土之外,没有任何装潢,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玉台,台分为两阶,上下两阶背对着门口各立了一个排位模样的东西。

    通一大师走到玉台旁边,沉默半晌之后蓦然开:“跪下!”

    二人没有片刻停顿,一撩衣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跪下。

    虽说不知道是为何,但是师命莫敢不从。

    通一大师只是看着牌位,久久没有说话,二人垂着头,也不敢言语。

    山洞内极为寂静,似乎就连几人的呼吸也能听到回声。

    “景熙,你可知这是哪里?”半晌,通一大师开口,声音有了一丝暗哑。

    云祁抬头,环顾四周,见这空旷的山洞别无他物,前边两个牌位上朝着他的方向也没有刻字,看不出什么,只得道:“回师傅,徒儿不知。”

    “你且过来!”通一大师沉静片刻,再次出声。

    云祁站起身,大步朝着通一大师的方向走去。

    见到通一大师的示意,云祁转头,看着牌位,当场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牌位上的字在他眼中放大放大再放大,之后在他脑中开始旋转,清晰的字逐渐变得模糊,再变得清晰,如此的诡谲变幻莫测,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下边的牌位上边刻着:爱女席云氏品言之灵位。

    席品言,是他娘亲的名字。

    爱女?难道娘亲……是师傅的女儿?

    不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雷人了,云祁半晌有些反应不过来。

    “师傅……”云祁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错,品言是我的女儿!”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说出,将云祁雷了个外焦里嫩,同样惊讶的,还有另外一边的华溪烟。

    她自然知道席品言是云祁娘亲的名字,只是……她怎么会是通一大师的女儿呢?

    “我接任了掌门之位后,便成家,然后有了你娘,我们就住在这通武山。”说起陈年往事,通一大师的声音有些飘渺,似是在缅怀那一段陈年往事,“那时候,你娘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三天两头地下山,四处游玩。”

    “你外婆疼你娘疼得紧,不忍阻拦,就由着你娘去了,后来你娘在圣天遇到了你爹云震天。”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云祁的身子震了震,想要问些什么,但是嘴唇翕动了半晌,又没有问出口。

    通一大师似乎是看出了云祁的顾虑,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用多想,你的父亲是云震天无疑。”

    在不远处的华溪烟见到云祁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就是如此,对亲情很是看重,无论云震天对他如何,那都是他的父亲。

    通一大师对着华溪烟招了招手,这才接着道:“你外婆后来也去了圣天,见到你爹对你娘也是一往情深,所以也才由了她去。后来,你爹和你娘也不负众人所望,顺理成章地结百年之好,你爹对你娘也是好的很,没有抬妻,没有纳妾。”通一大师说着,语气中透露出的对云震天的满意不是作假。

    “那敏夫人……”云祁这般问着,声音有着显而易见的艰涩。

    通一大师叹了口气,这才摇摇头道:“在二十年前的时候,北戎联合百丽等国侵犯通武山,当时我向圣天请兵,圣天并未出兵,随后是西陵出兵相助。总之是我们通武山欠了西陵人情。随后西陵举国倾危,西陵泽佑帝知道品言是我的女儿之后请品言前往相助。”

    “那泽佑帝对我娘……”

    “他是心仪你娘的,但泽佑帝正人君子,知道你娘已然婚配,甚至还有了你大哥,便一直不曾有动作,只不过你那爹,哼,心思狭隘,觉得你娘在西陵定然和泽佑帝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趁着你娘在西陵期间,纳了那敏夫人。”

    云祁的头微微垂了下去,半晌才吐出一句:“原来他不待见我的原因……就是因为觉得我不是他儿子……”

    华溪烟想着皱眉:“可是云震天怎么……”

    “呵……还不是那圣天的太医,将景熙的月份少报了一个月,对此品言一直也不知晓,云震天对于那太医的话也是深信不疑,甚至连其余所有人的话都不相信。直到你生下来之后云震天依旧在怀疑,我一怒之下将品言接回了通武山,但是品言一直心心念念着云震天,尽管不受待见,依旧在云府之中,操持家业,直到……”

    云祁的手在身侧攥紧,甚至华溪烟可以看见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极为清晰。他一身白衣仿佛镀了霜,就连华溪烟都可以感受到散发出的冷意。

    “你娘去了之后,你外婆思女心切,不过多久也开始缠绵病榻。”说道这里的时候,通一大师语气流露出沉痛,方才佯作平淡无波的面容也终于有了一丝破碎。

    华溪烟垂首不语,通一大师当年失去爱女,随后又失了妻子,这般打击,岂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但是多年的涵养在那里,说道这些事的时候也只是语气沉重些,没有歇斯底里,当真是难为。

    有时将一些苦埋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加难以承受。

    “后来我才到了皇昭寺,出了家,挂了这么个名号,并且将你接到了通武山来亲自教养。”

    通一大师说道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本来一双幽深暗沉的眸子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一身葛衣也看不出颜色,只觉十分昏暗。

    “泽佑帝知道之后也是十分痛心,想着事情弄到那步田地和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并且提出要将你接到西陵去,那时候我谁也不相信,就想亲自守着你,后来你逐渐长大,和泽佑帝也有了交集,我才知道泽佑帝当初说的话不是作假,他真的是在尽自己所有的努力补偿你。”

    云祁一双凤目沉痛铺天盖地地倾泻了出来,就连一向淡色的唇瓣也变得苍白,整张脸上都失了光彩,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空留一具行尸走肉。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平城起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本来想将你娘的灵柩迁回通武山,落叶归根,但是见你那父亲百般阻挠,后来又听你外婆的话,你娘应当是愿意留在云府的,于是我便尊重你外婆的意见,没有将品言的灵位迁回通武山。”通一大师说着,抚了抚下边那个玉台上的牌匾,像是在抚摸爱女一般。

    “来,景熙,给你外婆和你娘磕个头。”通一大师看着云祁,眼中满是慈爱。

    原来上边那个牌位是云祁外婆的牌位。

    云祁走到玉台下边跪下,重重地磕头。

    牌位上面刻的,是给了她生命的人。

    通一大师将云祁扶起来,脸上带着一抹和煦的笑:“转眼间,当初一个小小的男童都长成这么大了,让你外婆和你娘看看,我把你教养得如何。”

    “大师的教养当真是最好。”华溪烟菱唇微勾,看着通一大师,极为恭敬地道。

    通一大师哈哈地朗笑了几声:"最开始的时候,我便没有告诉景熙他的身世,就是怕他从小被这仇恨所蒙蔽,也不希望他对自己的生身父亲有什么怨愤。但是天意终究是天意,事情总算走到了这一步。"

    云祁现在听到云震天的名号面容上已经经不起什么波澜,那态度与对一个陌生人无异。

    通一大师轻轻拍了拍华溪烟的肩膀,看着一直静静跪在地上的云祁,也招招手:“景熙,过来。”

    云祁站起身,看着二人。

    “我是你的外公,来,叫声外公听听!”

    虽说云祁对于通一大师的这种诱哄的语气很是无语,但是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外公。”

    “外公!”华溪烟紧随其后,也笑眯眯地唤了一声。

    通一大师笑着点点头,眼中似有泪花闪现,拍拍云祁的肩膀,又看看华溪烟的肚子,十分感概道:“时间过的真是快,转眼间,景熙都要做父亲了。”

    云祁微微勾唇,听到华溪烟和自己未来的孩子,仿佛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一般。一双凤目中光滑潋滟,配着那白衣风华,举世无双。

    “**折折你们两个终于走到了一起,看你们现在的成就气度,我也算是对品言有交代了。”通一大师看着两个排位,叹了口气,口中喃喃说道。

    华溪烟垂首不语,云祁开口:“承蒙外公照拂,必定能安娘和外婆在天之灵。”

    通一大师点点头,转身背对着二人不再多看,只是声音有些哽咽:“你二人出去吧,我在这里再陪陪你们外婆和娘亲。”

    二人行礼转身离去,忽然,华溪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通一大师沉静的面容:“外公,孙媳有一事想问。”

    通一大师没有转头,只是道:“你说。”

    华溪烟抿了抿唇,清声开口:“外公精于天象,通微佳境。我想知所谓的天命凤女,到底是世人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还请外公告知。”

    “天命凤女每次出现,都是全新鼎盛王朝的建立之时,历自此为止共有两人出现,一是圣天的开国女帝宁婉言,一便是你华溪烟。预言并不是我一人之论,而是天象诸星宿所显,至于真实度,信与不信,自在人心。”通一大师抬头看着华溪烟,脸色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这么神神叨叨地说了一通,倒是没有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挫败,想着难道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

    最终华溪烟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和云祁转身走出了这山洞。

    两人刚刚出来,便看见梓易在外边等着,是两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焦急与纠结的神色。

    “公子,少夫人,平城起义了!”

    两人听到梓易的话,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愕然的神色。

    平城是圣天和西陵的交接处,正是在二十年前被北戎攻入的时候,云祁以一己之力救下了整座城池,也正是他声名鹊起的地方,虽然华溪烟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什么时候的事情?”云祁蹙眉发问。

    “刚刚收到的密报,三天前起义之事。”

    “那平城吴府的态度是什么?”云祁接着问道。

    “此次起义正是平城吴府主导,正是前些日子公子被逐出圣天之后,平城百姓听到群情激昂,对宁熙更是口诛笔伐,而知道公子乃是西陵瑾王之后,更是对公子敬若神明,这才反了圣天。”

    吴府之于平城,于王府对太原,李家对陇西的意义相差无异,虽然不是什么当袖士族,但是绝对算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吴府不过是几年前突然兴建的一座府邸,但是却给平城人民带来了极大的恩惠。吴府里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人,只有一个少爷,和一个在十几年前走失的妹妹。

    这位吴家少爷在平城期间,在平城广开酒楼、商行和镖局,为平城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平城人民的日子才从最开始的温饱逐渐一步步提升,平城也成了商业茂业极为繁荣的大城。

    吴府为平城创造着利益,并且保护着平城人民的安全,所以平城百姓才会这么一代接着一代的富足地生活下去。

    见云祁一直没有说话,梓易不禁再次问道:"现在公子可是有什么打算?"

    "暂时按兵不动,我在等另外一个消息。"

    直到两天之后,云祁等的那个消息才传来,而且是温清快马加鞭亲自来报。

    “这几天可累死爷了。”温情披荆斩棘上了通武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见到云祁第一句便是这个。

    “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云祁恍若不闻温清的抱怨,兀自进入主题。

    温情撇嘴,很是哀怨地看了一眼云祁:“当然都办好了,而且风声也传出去了,你还不知道?宁熙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向你开过来了。"

    “看看,看看,再让你得瑟,让人开刀了吧?"正在云祁思索着温清这消息的个中利害的时候,忽闻自己房中传来几句吊儿郎当十分欠揍的声音。

    “你要死啊!"一身红衣的萧叶彤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狠狠推搡了宁晔一把。

    宁晔见到萧叶彤的时候一双眼睛都蓦然亮了起来,笑嘻嘻地道:“彤彤,这么久不见,想死我了!"

    萧叶彤红着脸将宁晔在自己身上不断乱摸的爪子扒了下去,嗔怪着看了他一眼。

    谁知宁晔却对于萧叶彤的警告恍若不闻,只是死死地瞪着她的小腹处:“长公主和沈葭肚子里都有娃了,爷再不抓紧点儿就真的赶不上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萧叶彤的脸颊红的可以滴出血来,狠狠踩到了宁晔的脚上。

    云祁不再理会二人的打情骂俏,而是带着华溪烟进了房中。

    宁晔知道现在大局当前,不是玩的时候,于是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懒懒开口:“咱们养兵那么些时间,也该是牛刀小试的时候了。”

    “最后可别被别人当成下酒菜!”萧叶彤看着宁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毫不留情地出口打击。

    “你不信爷是不是?”宁晔一拍石桌,“这第一战爷我亲自带兵去,给你这女人长长见识!”

    “呦,还会带兵哪?我以为你只会守在女人屁股后边乱跑呢!”萧叶彤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着,言语中极为不屑。

    “别老是提那事行不行?”宁晔挑眉,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也不想想,要是那人不是你,爷会天天跟在她后边?”

    “脸疼么?”萧叶彤冷嗤一声开口,看着宁晔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片刻笑开了,“前几日我见到了通州城主家的余公子,余公子说本小姐才貌双全,乃女子个中翘楚,不日便要上门提亲,那时候,我倒是要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嫁了呢!”

    说罢,萧叶彤不看宁晔一下子变得铁青的面容,站起身把玩着帕子施施然走了。

    臂上长长的挽纱被风扬起,在宁晔手上留下一丝酥麻的触觉,随后迅速传遍四肢百骸,流入心田。

    看着自己的好友一脸极为不好的神色,云祁扬了扬眉梢,随后站起身回了内室,带走了院中一片清华。

    “来人,让余邵卓给本小王滚过来!”过了半晌,宁晔这才怒极地一拍桌子,厉声吩咐道。

    暗卫诚惶诚恐地领命去了。

    微风和煦,阳光正暖,百花争艳,清泉潺潺流淌,树木瑟瑟作响,万物繁荣之声为通武山消减了几丝肃穆的气息。

    “不知楚二公子传召,所谓何事?”宁晔正一脸阴沉地坐在院中,忽然听到一个清如潺水的声音传来。

    宁晔黑着一张脸转头,便看到一个笑得一脸春光明媚的锦衣男子摇着折扇漫步走了进来,阳光照耀在男子身上,似乎为男子镀了一层金黄的外裳,极暖。

    “晔小王爷黑着一张包公脸是为何?”男子轻轻摇着手中折扇,眯着眸子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晔,缓缓走进。

    宁晔抿唇不语,像是看着仇人一般盯着男子,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了一般。

    男子的唇角可疑地抽了几抽,想着许久不见以为是这位小王爷终于想明白了要请他来喝酒,怎么现在,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回事儿呢?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云祁军队面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子捂唇轻咳两声,想着这杀气实在是重,只是他不知道他怎么招惹这爷了?

    “余兄早已及冠,但是家中仍旧尚无妻室,是不是不太合适?”过了半晌,宁晔吐出一句极富多管闲事嫌疑的话。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男子摇着折扇的速度快了几分,“前几日我正巧看见一位姑娘,红衣似火,窈窕淑女,才貌双全,真是忍不住一见倾心啊。”

    此话一出,宁晔的脸立刻阴云密布,一双星眸恨不得将面前人春风得意的笑脸千刀万剐一般:“一见倾心?余邵卓,你的口味真是让本公子惊讶得很。”

    这个男子正是通州城主的公子余邵卓,和宁晔乃是好友至交,和云祁大的关系自然也是不一般,所以上通武山的次数也是数不胜数,自然也是有着几分本事的栋梁之才。

    被鄙视了的余公子很是无辜地眨眨眼:“听这语气,小王爷好像知道我所说之人?”

    “不错!”宁晔很是大方地承认了,想了想,接着说道,“看在多年情分的面子上,我一定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被那个女人的外表给骗了,她不过就是有着一副好相貌罢了,但是实际上可是个母夜叉,要是你真和她有什么的话,恐怕以后一辈子你都要受她压制了,而且她还是个杀人狂魔……”

    “宁晔我不撕了你的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随机看到萧叶彤瞪着一双杏眼冲了过来,一双纤指指着宁晔,带着隐隐的颤抖。

    “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我哪里说错了?”宁晔看着炸了毛的萧叶彤,很是欠揍地昂头说道。

    “姑奶奶怎么样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到处败坏本姑娘的名声?”萧叶彤甩手,一条软鞭乍现,朝着宁晔毫不留情地挥了过去。

    从一开始就被忽略了个彻底的余邵卓只是看着两人的互动,想着宁晔从一开始对自己说的话,以及堪比暗夜星空的的脸色,忽然眸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的晔小王爷,原来这位就是您那世人皆知的心仪之人啊。

    萧叶彤手中的软鞭虎虎生风地,毫不留情地,毁天灭地地,大有一副将宁晔往死里打的气势。

    院中无边落木萧萧下,无数花草树木遭了秧,本来树上栖息着的鸟雀全都叽叽喳喳地叫着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一下子院中一片狼藉,似乎是被狂风席卷了一般,极为凌乱。

    从没有见过宁晔生这么大的气,余邵卓仰头,看着上空纠缠不休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宁晔!”房内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极为清润,虽然声音不大,甚至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有些听不清楚,但是余邵卓却生生地听出了一丝冷然和警告的气息。

    果不其然,宁晔立刻收了手,飞身落下。

    萧叶彤随之落下,微微喘息着。好哇,真是想不到,这个死男人真是本事又见长。

    “什么?”宁晔没有看萧叶彤,朝着房内疑惑地问了一声。

    “莫要怠慢了客人!”

    “他算是哪门子的客人!”宁晔瞥了余邵卓一眼,白眼几乎就要翻到天上去,就这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还算是客人?

    “难不成萧小姐还是内人?”云祁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余邵卓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晔还没有说话,萧叶彤抢先开口:“云公子你可说清楚,谁是他内人?”

    那表情比之看到一坨便便好不了多少。

    宁晔眉毛一斜,龇牙咧嘴地就要朝着萧叶彤再次扑去理论一番。

    “宁晔去后山点兵!”云祁的一句话成功阻挠了宁晔的脚步。

    宁晔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大敌当前,不和这死女人一般见识,一甩衣袖朝着院外走去。

    萧叶彤转头看着余邵卓,巧笑倩兮:“余公子,上次的花展真是美得很,现在我们去把剩下没赏完的赏了可好?”

    余邵卓苦着一张脸想着你们俩斗气拉上我这个无辜的人干什么?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阵风吹了回来,宁晔警告地看着余邵卓,怒吼一句:“后山点兵!”

    余邵卓朝着萧叶彤耸耸肩,施施然跟着暴怒的宁晔去后山了。

    萧叶彤眸中喷火地看着宁晔,别让他落在她手里!否则非给他扒一层皮下来!

    房门打开,云祁的身影从屋中缓缓显现出来,倾了满院的白月光。

    “萧小姐想不想去后山看看?”云祁温声开口,勾起了萧叶彤的兴趣。

    萧叶彤到达通武山后山的时候,便看到了山顶点将台的两个遗世独立的身影。

    前边半步站着一抹锦衣身影,立于群山万壑之上,显示出一股遗世独立的孤高傲绝之气,不知道是不是萧叶彤的错觉,她竟从那一抹身影上看到了睥睨天下的傲然气势。

    真是想不到,那个游手好闲的死男人这么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萧叶彤歪头看着,眼中的轻蔑少了几分。

    也是,皇室出品,怎么能差了?

    “下边将士听着,公子云祁养兵千日,现在到了各位效忠的时候,圣天对云家不仁,休怪云家不义!圣天绵延百年,气数已尽,礼崩乐坏,民不聊生,现云家受天命,承民运,宝剑出鞘,举兵天下。云家出世,拯救苍生!”

    “云家出世,拯救苍生!”

    “云家出世,拯救苍生!”

    三军将士齐声大喊,撼天动地的声音在通武山后山久久回响,经久不息,比之先前宁晔合了内力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摄人气魄,穿过后山,向着远方飘去。

    “云家这百万将士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半晌,萧叶彤开口,喃喃说出这么一句。

    “萧小姐只知晔小王爷看起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可知这三军将士如今这般有他三分功劳?"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萧叶彤身后,笑着给她解释。

    萧叶彤明亮的双眸微闪,面容似带笑意,极为欣慰。

    “通武山后山绵延百里,本就不足为外人窥探,原来竟是养兵之地!”余邵卓站在宁晔身边,看着脚下黑压压的军队,眸光闪了闪,忽然觉得自身的气度也高了几分。

    原来将临天下,是这般感觉!

    “你也说了,绵延百里,倘若不多加利用,岂不是浪费?”宁晔眸光沉沉地盯着下边戎装以待的百万将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和肃穆。

    “可是你们一直埋着我,将我蒙在鼓里这样真的好吗?"一想到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知道通武山藏兵,余邵卓的心里就一阵憋屈。

    忽然,宁晔抬头,看到了对面山头上一抹白衣清华的身影,遗世独立,飘然若仙,周身气度风华在氤氲的山气中丝毫不被埋没半分,反而凭的添了几抹飘渺之气。

    旁边一抹锦绣罗裙的纤瘦身影,在云祁的身边没有被埋没了半分,臂上长长的挽纱被风扬起披在身后,合着扬起的三千青丝,真如瑶池仙子一般美艳清绝,看着看着,宁晔深沉幽暗的眼睛肿闪过一抹柔情。

    萧叶彤似乎是感受到了宁晔沉沉的视线,转过头来,看着宁晔的方向,中间隔了一条极宽的山谷,就算是身影也是极小,但是萧叶彤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人身上溢出的浓浓柔情。

    她一定是魔怔了,萧叶彤想着,尽管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他身后,但她不过觉得那是宁晔的内疚罢了。况且如今这般庄严肃穆的场合,他怎么可能那么看着她?

    宁晔目力极好,但是依旧看不清萧叶彤的神色,看着萧叶彤忽然间再次转回了头,他却有种感觉,她害羞了。

    忽然极为好奇,那般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女子,害羞起来该是何种风情?

    “不知萧小姐觉得刚才本小王一席言论如何?”

    萧叶彤正慌神,忽然脑海中响起了这么一句,虽说语气有些自恋,但是萧叶彤还是依稀辨出了其中隐含的期待。

    “大气言论,有大将之风;睥睨天下,有帝王之势。”虽说很想再次损损他,但是萧叶彤还是不争气地将自己真实地想法传音入密了回去。

    “哈哈……”忽然听到一阵极为豪放的笑声。萧叶彤定睛,便看到宁晔笑得极为娟魅张狂,但是没有一丝粗鄙,反而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傲视天下睥睨万物的张扬之风。

    随后,宁晔再次朝着萧叶彤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撩衣摆,朝着山下飘然而落。

    萧叶彤勾唇一笑,想着这人,当真是不必云祁差了多少。

    一个时辰后,通武山后山大开,三十万兵马面世,天下哗然。

    其中最为兴奋的自然要数平城百姓,云祁的兵马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保障?有了云祁的势力,他们自然更加不用畏惧圣天。

    而列国的势力划分也由于云祁军队的面世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本来还算得上是均衡的势力现在彻底被打破,而曾经或多或少和云祁有过过节的人无不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留神引火烧身。

    自然是一事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平城之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料不错,通武山果真藏兵!”通武山之外五十里处,圣天军队主帐内,一个穿着铠甲的狂野将领对看着密报的杨瑾程说道。

    “通武山独立于列国之外数百年不倒,其中必定有仪仗的资本。”杨瑾程面无表情,开口说道。

    “不过是区区三十万兵马,我们带兵五十万,以多占少,必赢无疑。”

    “你以为我们的五十万兵马还和先前无二?”杨瑾程冷眼瞥了一眼旁边那将领,那将领闭口不语。

    “饶是那样也是将近两倍的人数,杨公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另外一边的一个将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杨瑾程抬头,盯着那将领看了片刻,随后扔出军令:“既然陈将军这么有把握,这第一战,陈将军出战可好?”

    那陈将军站起身拿起军令:“好!第一战本将必定让反贼云祁知道什么是厉害!”

    杨瑾程颔首不语。

    云祁自然不同于一般占山为王的一些反贼,云家军队从未现世,他自然摸不清底细,虽说陈威心高气傲了一点,但是领军带兵已是多年,经验尚足,要是胜了的话,固然欣喜,倘若败了的话,正好也磨磨陈威的傲气。

    傍晚,宁晔和余邵卓带着三十万兵马赶到平城,在其之外二十里处扎营,与圣天军队拉开战线,两军对峙正式开始。

    平城的百姓自然不同于一般的百姓,对于战争没有丝毫的畏惧。多年以来,平城之人只知云祁不知圣天,云祁对于他们来说敬若神明,自然不会败。

    云祁是通州人民的天,平城当年在云祁的庇佑下得以保全,是其它州城人民可望而不可即之地。现在圣天居然要讨伐云祁,一下子平城之内怨声载道,将圣天百年的祖宗至现在新皇骂了个狗血淋头。

    尤其是云祁三十万大军开过,平城百姓更是城门打开夹道欢迎,甚至是在宁晔入城的第一时间,便插上了云氏的大旗。

    云家军队主帐内,宁晔早就没了点兵之时的大将之气,现在正歪倒在上首的榻上,看着下边正襟危坐的几位将领,懒懒散散地开口:“圣天的战书下了?”

    “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位穿着铠甲的少年将军上前,将一副卷抽呈给了宁晔。

    宁晔直起身子,接过卷抽随意看了一遍,眉梢挑起:“陈威?”

    “是!”刚刚禀告的少年再次点头,眸中是超脱年龄的冷静与睿智,“陈威是圣天有名的将军,从小便征战南北,经验充足,更有着常胜将军的称号。”

    “常胜将军?”宁晔眉梢挑起,淡然一笑,“王沛,你可是有兴趣去会会这这位常胜将军?”

    被唤作王沛的少年眸光一亮,稍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拱手抱拳:“是!”

    “明天开战?”接到消息的华溪烟正在通武山院中摆弄着花草,纤纤素手接过问夏手中的信笺,挑眉开口。

    问夏无语,想着信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的?她又没看哪里知道?

    “看不到真是有点可惜。”华溪烟啧啧嘴,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去平城看上一看?”问夏接过华溪烟手中的水壶,开口问道,"毕竟这是姑爷对圣天的第一战,至关重要。"

    "嗯?"

    “既然小姐想看,为何当初不去云家?”问夏眨眨眼,复又问了一遍。

    “平城哪里有通武山好玩!”华溪烟摆了摆手,语气中透露这一抹嫌弃。

    问夏无语,想着您又想看戏又不去平城,这么说真的不自相矛盾么?再者说来,平城那是姑爷的地盘,您这么一副嫌弃的语气,真的好嘛?

    “记得让风氏暗卫第一时间把战况给我传回来!”华溪烟朝着问夏吩咐了一句,施施然朝着通一大师的院子里走去。

    所料不错的话,这个时候通一大师和云祁应当在煮茶,她正好去蹭一杯。

    看着华溪烟施施然背影,问夏叹了口气,想着现在全天下,恐怕最为悠闲的就是小姐了。忽然对远方辛苦打仗的宁晔升起了几抹同情之意。

    果不其然,华溪烟还没走到通一大师的院子里,便闻到老远便传来的一阵清香。

    "祁门红茶!"华溪烟啧啧嘴,脚步忽快了几分。

    彼时云祁正和通一大师在说些什么,见到华溪烟过来,微微凝重的脸上立刻挂上了几分笑意。

    华溪烟走过去,站在云祁身后环着他的脖颈,语气轻软甜糯:"在说什么?"

    "在说这平城之战,我该不该过去。"云祁抚着华溪烟垂下的发,笑眯眯地答道。

    华溪烟"唔"了一声:"你是觉得这第一役太过重要了吗?"

    云祁诚然点头:"而且平城对我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通一大师笑乐呵呵地看着华溪烟,说出的话带着几分调侃:"平城距此不过五百里,景熙若是骑白玉龙的话,也不过是三五时辰的事儿。"

    ——

    第二天,阳光万丈,是适合打仗的好天气。

    陈威端坐在骏马上,隐在头盔之下黝黑的大眼看着对面军队最前方稚气未脱的少年,随后朗笑出声:“哈哈……云祁是不是没人了?第一战就派个娃娃出来?”

    “久闻陈将军大名!”王沛声音清朗,比之陈威粗狂的嗓音别有一番风味,避重就轻的话比之陈威的豪言壮语,更加耐听了几分。

    “你个小娃娃万一早早战死沙场本将岂不是愧对你父母?回去吧回去吧!让你们首领来和本将打!”陈威的话一落,惹来圣天军队之内一阵哄笑声。

    王沛依旧是浅笑的脸色,没有因为陈威的话生气一分难堪,反唇开口:“陈将军有所不知,昨日挑选应战之人的时候,由于我学艺最为不精,所以被派来应战,实属无奈之举。”

    一句话一出,圣天军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娃娃,本将不和你一般见识!”陈威大眼一瞪,声音更大了几分。响彻这整个战场。

    “陈将军最好不要一口一个小娃娃,万一最后败在了本将手下,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王沛挑眉,稍微带着童稚的嗓音更惹得陈威怒火中烧。

    “你说王沛这小子能不能靠得住?”余邵卓坐在马车上,凝眉看着陈威难看的脸色,问着身边的宁晔。

    “你这是怀疑我亲自培养出来的人?”宁晔转头,看着余邵卓,语气中有着一丝不满。

    哈?余邵卓瞪了宁晔一眼:“你早说你亲自培养出来的不行了?”

    “王沛这孩子兵事天赋极高,但是没有经过实战,这次也是给他一个机会,真刀真枪的磨练一番。”宁晔看着马上王沛略显单薄的身影,沉声开口。

    “也就你胆子这么大,敢把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战拿来给人练手。”余邵卓啧啧嘴,这么任性真的好么?

    “没事,云祁这不是来了么?”宁晔忽然一笑,极为得意地说出一句。

    他有没有本事不重要,人家管事儿的不是来了吗?

    余邵卓一噎,想着怪不得这么胸有成竹,感情这是早就想好退路了?

    也是,公子云祁那就是神话中的神话,要是他说他一人退了这五十万的兵,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送上崇拜的眼神。

    陈威又和王沛交锋了几句,陈威不知道被王沛的那句话激怒了,打马朝着王沛而去。

    王沛策马迎上,和陈威简单地过了几招,随后各自退回了队伍前方。

    陈威眼中的蔑视少了几分,真是想不到,对面的那个少年马上功夫了得。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陈威盯着王沛看了半晌,似笑非笑地赞叹了一句。

    王沛轻笑:“在活捉陈将军之前,本将不敢妄称英雄!”

    陈威笑:“好!有志气!”

    他上过沙场,见过各种各样的敌军降临,可是这么临危不乱的少年将领还是第一次见。

    虽是不服,但是也不得不佩服云家的人才!

    “布阵!”陈威朝着身后一挥手,沉声开口。

    十万军队挥舞着“宁”字的旌旗,动作极为迅速,在东南、西南两个方向成半圆排开,前方留出一片极为宽广的空地,只有三位将领镇守,后方兵力逐渐密集,成龙尾之势。

    陈威听着身后的动作,脸上的得意之情还没有完全弥散开,就被王沛的几句话给击了个粉碎。

    “一万兵马从东面突击,一万兵马从西面突击,两万自北入阵,东南西南中间前后三千人全部剿杀,南部留白!”王沛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极为清晰,身后的士兵闻言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井然有序地冲入对方阵营。

    陈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打马朝着自己而来的少年,脸上表情一僵。

    “陈威的九曲回龙阵好生威武!”王沛冲到陈威面前,从马上跃起,清声呵道。

    陈威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自马上跃起,迎上了王沛。

    王沛此次单枪匹马斗陈威没有丝毫犹豫,九曲回龙阵阵眼由前边三位将军驻守,自然不可轻举妄动,若非如此,整个阵法的弱点便一览无遗。

    陈威这次是真的轻了敌,九曲回龙阵的难度只是中等偏上,本来以为一吓唬这小娃娃就算了,但是真相没有想到这个轻易就让他给破了阵。

    看着王沛略带稚气的脸上流露出的一抹杀气,陈威回了神,全心全力地应付着。

    一下子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极为惨烈。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首战告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圣天以十万士兵布阵,云祁之人以四万兵马破阵,细看之下,倒下的全都是圣天士兵。

    鲜血渐染,这是云家士兵的第一战,人人心中都充满了激情,就像是出生的牛犊一般,人人都杀红了眼,要打好这出山以来的第一战。

    一个时辰之后,圣天的阵法已经支离破碎,苦苦支撑着,倒下的士兵不计其数,就算是陈威也被王沛不计后果的打法逼的节节后退。

    “将军!”旁边一位镇守阵眼的将士呼唤出声,陈威闻言心下一抖,一掌逼回了王沛,环顾四周。

    “补阵!”陈威思虑了目前的局势,沉声开口,紧接着圣天士兵再次上前,补全了残缺的阵法。

    “陈将军好勇气!”王沛赞叹了一声,再次飞身迎上陈威。

    陈威脸色极为阴沉,倘若这二十万的兵马打不了云祁的四万,这以后还怎么混下去?他那常胜将军的称号失了事小,没有办法和宁熙交代事大。所以,这第一战,无论后果,必须打响!

    还有面前这个少年,就凭着他对阵法的熟识程度,倘若不除去的话,将来必成祸害!想着想着,陈威的目光中透露出杀气。

    王沛终究是年轻,久战之下体力有所不支,额头上逐渐有薄汗沁出。

    太阳已经由东方直上中天,战场的喊杀声与打斗声也随着阳光的逐渐热烈而越发的震耳欲聋。

    王沛抿唇,无奈力气和体力都和陈威差上许多,苦苦支撑之下身上依旧多了几条伤口。

    余邵卓面色一凝,一蹬马蹬,从骏马上飞身跃起,朝着前方迎上了陈威的招式。

    王沛也不恋战,立刻飞身退后,指点着破阵之法。

    陈威看着后来加入的这个锦衣男子,不由得沉声开口:“阁下何人?”

    上战场而不穿戎装,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实在是怪异。

    “余邵卓!”

    “通州余家?”

    “陈将军好见闻!”余邵卓冷哼一声,对着陈威频频出手。

    “通州乃是圣天之地,余公子此举是代表了什么?”陈威怒目,拿一种看叛徒的目光看着余邵卓。

    “通州只知通武山,不知圣天!”余邵卓轻蔑一笑,对着陈威频出杀招。

    旁边的三位将士一看陈将军明显不敌面前这个锦衣的男子,一看面前的情形阵法也是守不住了,于是相互对视一眼,从余邵卓手下救下陈威。

    九曲回龙阵一下子被击溃,圣天的士兵没了阵法,被云家士兵打得措手不及,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几乎已经没有了落脚的地方,鲜血染红了半边天。

    看着面前杀红了眼的云家士兵,圣天的士兵真正的怕了,这么些年的安逸生活,他们早就忘记了战争是什么味道,但是不想这一地战就是这么惨烈,舞着枪的手臂动作越来越慢。

    宁晔也从马上飞身而起,向着陈威而去,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下了陈威,给圣天一个下马威。

    云家军队也出了一道锦衣身影拦住了宁晔的动作,正是一直在后方观战的杨瑾程无疑。

    “好久不见!”宁晔浅笑,面色轻松地不像是在战场上一般,更像是招呼老朋友。

    “晔小王爷好本事!”杨瑾程开口,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这第一战真是让在下开眼界!”

    “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宁晔瞥了一眼旁边,“圣天的虎将,也不过如此!”

    “晔小王爷切莫高兴地太早!”杨瑾程挥出一掌,接着道,"晔小王爷可是宁氏皇室之人,如今这般却是帮着反贼对付圣天,这是对得起谁?"

    宁晔却是冷冷一笑:"你认识本小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小王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虚名?"

    "虚名?"杨瑾城躲过宁晔一阵掌风,挑眉一笑,"晔小王爷可以不在乎自己头上宁家姓氏,可是就连安亲王府也不在乎了吗?"

    话落,杨瑾城果然看到宁晔面色一僵。

    本来以为是自己说到了宁晔的忌惮之事,却听到这人冷笑一声:"若是宁熙可以不在乎安亲王府的话,本小王倒是想看看,他能六亲不认到什么地步!"

    "晔小王爷这是打定主意帮着云祁到底了?"

    "我与景熙自小的交情,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一句话,亲情道义分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两人又过了几十招,杨瑾城躲闪夹攻间,旋身拉过陈威回到了圣天阵营。

    陈威早就被余邵卓重伤,但是依旧强撑着端坐在马上,这一份气度就足够令人佩服。

    杨瑾程冷眼瞥了下方明显不敌但是依旧在苦苦支撑的圣天士兵,沉声开口:“撤!”

    看了一眼宁晔,杨瑾程转身打马离去。

    王沛也鸣金收兵,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明白得很。

    事后轻点兵马,云家伤亡共计八千人,圣天伤亡六万余人。

    此一役平城以少胜多,大败圣天,列国哗然,平城周边苏城、卓州等八成城主向云祁递出降书,表示愿意脱离圣天,归顺云祁。自此,包括平城在内的西北九城正式脱离圣天,成为云祁囊中之物。

    虽是只是九城,但是这九城的富庶却是四国人民有目共睹,脱离圣天,不得不说是圣天极大的损失。

    云家以八千人大败圣天不说,还招降了九城,举世哗然,将此“平城之战”渲染得浓墨重彩,云祁的声望更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云祁手中之地加之原来所有,成为七郡二十三州,占了圣天三分之一的地盘。

    于是现在人们才意识到,从很久以前开始,云祁就已经在筹谋着自己的大业了,但是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云祁这般是乱臣贼子的谋逆行为,而是未雨绸缪的明智之举。

    “此次乃是属下之过,望杨公子降罪!”陈威躺在帐中的榻上,浑身的白纱缠了个严严实实,但是依旧想要强撑着下榻,向杨瑾程赔礼。

    “陈将军太过轻敌!”杨瑾程按住了陈威胡乱挣扎的肩膀,沉声说道。

    其实杨瑾城这一站派陈威出征,一是他经验丰富,二就是为了磨磨陈威的戾气,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惨重的损失,虽说圣天占地面积极广,但是随便失去了九城之地,也不是一件小事。

    更何况,是每年西北上缴赋税最多的九城之地。

    云祁手下果真是人才辈出!杨瑾城沉着脸想着,今日那个少年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本事,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公子云祁,果真名不虚传!

    “陈将军好生养伤!”杨瑾程朝着陈威安抚了一句,抬步回了自己的帐子给宁熙修书。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杨瑾城今天我非得把那陈威给生擒回来!”吴家院落内,宁晔拍着桌子大嗓门喊着,眼中的不甘之色不言而喻。

    萧叶彤难得地没有出口讽刺他。

    “放了比抓了好!”云祁云淡风轻地安抚着宁晔。

    看着几人有些不解的眼神,云祁出声解释道:“陈威是圣天的常胜将军,这个名声自然不是白来的,本事自然多的是。我们云家的军队虽说平时练兵练的多,但是真枪实弹的本事终究是少了。以后多会会这陈威,未尝不是一个提升的好办法。”

    “确实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萧叶彤也点点头,赞同着云祁的话。

    “怪不得今天云公子没有出手,我说要是你出手那陈威绝对跑不了!”余邵卓也点点头,总算解了今天纠葛了许久的疑惑。

    “这次是陈威轻敌了,才布出这么一个阵,吃了这么一个亏,陈威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日后难对付了。”萧叶彤想着今天的状况,轻轻摇了摇头。

    “他使出真本事来才好,不然我们拿什么练兵?”宁晔抬眉,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将云祁的话想了个明白。

    “不过这一仗的收获实在是大!”余邵卓摇着手中的折扇笑得颇为得意,看着桌上几纸降书眼睛里边几乎就要冒出星星来。

    “这是给圣天的一个教训,看看接下来圣天那位新皇如何应对吧!”云祁开口,凤目浅淡地看着桌上的信笺。

    几人不约而遇地,没有说话,宁晔拍拍衣摆,朝着外边走去,去犒劳三军将士,走的时候顺便将萧叶彤拉了走。

    “姑爷真是好本事!”通武山上,问夏看到了华溪烟手中的信笺,十分赞赏地说道。

    “多半是将士们的功劳,你可别把功劳往他身上安!”华溪烟撇嘴,但是一双美目中的笑意却是比天上的暖阳还要夺目几分。

    “那是姑爷指挥有方吧?”问夏很是善良地要替自家姑爷在华溪烟心中树立起高大的形象。

    “我觉得倒是圣天太弱了!”华溪烟伸手从一边的花丛里拔下一朵牡丹,“圣天这几年太过安逸,将怠兵懈,恐怕早就忘记了战争是什么滋味。都说养病千日,不过是一群疲兵罢了。而云家军队第一次出世,这第一战自然是要打得漂漂亮亮才好,迟暮的老者对上热血的青年,孰胜孰败早该预料到才是。”
正文 第五百章 封杨瑾容为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叫王沛的少年将军当真不错,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就可以破了九曲回龙阵,实在是罕见。”寻秋对阵法极为喜欢,一双眼睛只是盯着那信上对王沛破阵的大力描写,再也看不到别的。

    华溪烟知道寻秋喜欢五行八卦,也知道她在私下里自己学习着阵法,如今不禁问道:“要是给你的话,你需要多长时间?”

    寻秋垂眸,仔细思量片刻:“少则顷刻,多则一炷香。”

    华溪烟点点头,寻秋学的阵法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还没有真枪实战地试过,能有如今这般意识,已然不易。

    “看看圣天下次的动向,要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去云家军试试。”华溪烟眨眨眼,笑眯眯地给寻秋抛出了一个糖丸。

    寻秋眸子一闪,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眸中的狂热不言而喻,十分欣喜地点了点头。

    “小姐,那你呢?去不去平城看看?”问夏弯腰问着华溪烟,想着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小姐好像对姑爷没有丝毫的思念之情,这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正在打仗,我去平添什么乱子?”华溪烟随意摆了摆手,“不去。”

    说着又往榻里窝了窝,闻着鼻端的满院花香,想着放着这么舒适的日子不过去那战火纷飞的地方,她又不是找虐?

    问夏默然,知道自家小姐什么性子,只是为云祁默哀,自己孤身一人战斗不说,这心上人还不陪着。

    “小姐,姑爷现在守着西北新得的九城,忙得很,怕是一时半会儿地回不来!”寻秋嘴角抽搐着,努力让华溪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知道我知道,他忙完的话会回来的!”华溪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侧目看着问夏,“你们姑爷的想法就是我能不动最好就不动,在通武山好好养胎,我还是给他省点儿心的好。”

    圣天皇宫,帝寝殿。

    宁熙将手中杨瑾程的修书放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皇上,此事……非犬子之过啊……”庐陵侯开口,有些游移不定地说道。

    这皇上的脸色实在是太过骇人,正是如此让他更加看不透,真是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第一战就打了这么个结果出来,真是……

    “皇上,确实是云家的反贼太过厉害,非杨瑾城之过!”宁煜也开口,替杨瑾程说着话。

    宁熙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脸色极为俊美,加上冷峻的表情,果真是上位者才应该有的气势,脸上不见抑郁,而是莫名的淡然:“朕知此次缘由,不会胡乱错怪,侯爷无须担心。”

    庐陵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当初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这是最不成器的一个皇子,每天只知游山玩水不知政事,想不到所谓的游玩竟然是刺探民情查询贪官污吏,如此的深藏不漏,如今看着这龙袍加深的样子,比先皇还要有几分皇帝的气势。

    “通武山后山绵延数百里,但是想不到,居然藏兵百万。”宁熙垂目看着另外一纸密报,不自觉地将手中的奏折捏的皱成了一团。

    “陈将军是常胜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失败,也是给他的一个教训,还是莫要太过轻敌。”过了半晌,宁熙再次开口。

    “确实如此,但是此一役的损伤实在是太大,要不要……”一直站在一边的越亲王开口说话。

    “就算是损伤也得认了,不过是九城罢了。况且就算不认还能有什么办法?”宁熙打断了越亲王的话,“或者是王爷认为,还有比陈将军更合适的人选?”

    越亲王一听这连皇伯都不叫了,知道宁熙是恼了,于是赶紧跪下道着惶恐,不再言语。

    “皇伯毕竟年老,以后这等事情还是少管为好。”宁熙并未让越亲王起身,反而撞死无异地说了这么一句。

    越亲王低着的头猛的抬起,知道这是宁熙要收回自己的权,不禁惶然表态道:"皇上明鉴,老臣对圣天可是忠心耿耿啊!"

    "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皇伯能管好自己府中之人,不然若是和安亲王府一样府中出了异类,怕是朕也没法和圣天子民交代的。"

    宁煜看着上首的皇兄,那双桃花目中不再是以前他所见到的风流多情,而是满满的严肃与肃杀之气,乃是上位者的虎质龙魂,看着看着,不禁生起了几分敬畏之心。

    被点了名的安亲王急忙跪下,口中连连请命。

    宁熙还没有说什么,倒是越亲王抢先开了口:"平时就让你管管你家的儿子,你倒好,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和外人一起反起自家的江山来了?出了这样的败类,真是家门不幸!"

    "晔儿只是……"

    "只是什么?"越亲王立刻打断了安亲王的话,冷笑道,"说起来这第一战咱们圣天还是被自己人给打败了,你知道天下人是怎么看待咱们的么?听听,你安亲王府都成了一个笑话!你是还嫌上次你那女儿的事情不够丢人的吗?"

    自己的女儿上次在大婚的时候失踪现在都下落不明,自己的儿子又是这么一副状态,安亲王这些日子以来简直是夜不能寝食不知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颓唐姿态,像是在短短的月余时间内,苍老了十岁。

    安亲王思虑了半晌,这才对着宁熙叩首,下跪道:"老臣愿意亲自带兵讨伐宁晔,将功补过!"

    "亲自带兵?"越亲王侧目看着安亲王冷笑道,"那可是你的宝贝儿子,你就下得去手?别到时候叛贼没有捉拿回来,倒是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

    "王兄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嫌我说的难听了?怎么你就不嫌自己的儿子丢人呢?"越亲王说话仿佛不念半分兄弟情谊,一句比一句过分,一句比一句难听。

    宁熙瞥了一眼咄咄逼人的越亲王,眼中的深意让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声,跪着的身子瞬间又矮了半截。

    "既然安王叔有这个心思,那最好不过,只是希望结果,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老臣必定竭尽全力捉拿叛贼,如若不成,誓不回京!"安亲王语气铿锵,仿佛是立下了军令状。

    宁熙摆了摆手让几人退下,这才状似疲惫地捏着眉心。

    “你就这么认了?”帝寝殿旁边的帘幕掀开,走出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杨瑾容面色有些憔悴,头上攒着白色的珠花,显然是一副孝服的打扮。

    真是想不到,自从前些日子从西陵回来的时候,收到的便是世子哥哥病逝的消息。上次押运粮饷前往西北赈灾,杨瑾文被李家之人劫了去,不知道期间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回来之后便开始缠绵病榻,而且这么一病,就再也没起来。

    杀害杨瑾文的间接凶手便是李后,杨瑾容想到自己以前给她办事就一阵恶心,但是前些日子李后的死讯,又让她宽心了不少。

    “不认如何,你认为云祁吃进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宁熙提笔在面前的奏折上批阅着,不看杨瑾容一眼。

    “就算是不能吐出来,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安生!”杨瑾容咬牙说着,眸中的愤恨不言而喻。

    宁熙抬头看着杨瑾容有些扭曲的脸庞,忽然轻笑,似是没有什么情绪一般,漠然开口:“我记得你对云祁可是心仪的恨,怎么,现在却这么一副表情?”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杨瑾容面色一变,极为古怪地看着宁熙,“你说过要纳我为妃的,你莫不是反悔了?”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宁熙扔在了手中的狼毫,身子往后一靠,闭目仰头,将自己的神色隐藏在一片暗影之中。

    “反正你也娶不到你想娶的人,我也嫁不了我想嫁的人,同病相怜罢了!”杨瑾容说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眯成了一条缝,合着那苍白的脸色和素淡的装扮,鬼魅得令人发指。

    宁熙揉着额头的手一顿,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像是利刃一般猛的刺向了杨瑾容:“出去!”

    听到这阴沉的声音,杨瑾容身子一僵。

    “出去!”宁熙再次大喝,声音更沉上了几分。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你犯得着……”

    “滚!”宁熙极为暴怒,一把将面前案几上的奏折修书全都扫落在地,霹雳乓啷的声音响彻整个帝寝殿,他猩红的双目狠狠地瞪着杨瑾容,像是用目光将她凌迟一般。

    杨瑾容吞了吞口水,一下子抿唇不敢言语。

    “我觉得杨小姐说的没错,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你犯得着这么大火气?”门外再次传来一个娇美的声音,话语中的冷嗤与不屑极为明显。

    杨瑾容转头,便看到阳光之下,一个盛装打扮的宫装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头上的玉钗步摇轻轻摇晃,脸上精致的妆容极为美艳,相比之下,她真是寒酸得可以。

    女子最突出的还是那一副周身的贵气,其中夹杂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和杨瑾容之前刻意做出来的不同,而是似乎这女子天生下来就应该站在高处,接收朝拜一般。

    "呵,原来是你。"杨瑾容的目光从女子尽数挽起的发髻上滑落到她脚下的宫装绣鞋,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之前还不是一直在床上久病不起?我看现在的精神倒是不错,很会装嘛。"

    女子并没有回答杨瑾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宁熙说过要封你为妃?”

    杨瑾容面色一白,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回答。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勾结百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纳她为妃,并不是明说的,而是她旁敲侧击地提出了这个意见,宁熙没有反驳罢了。她可以和旁人那般说,可以质问宁熙,但是现在在宁熙面前,她的骄傲真怕他会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来。

    “有这么难回答?”女子皱眉,半晌听不到杨瑾容的答话,声音拔高了几分。

    “是!”嗫喏半晌,杨瑾容回答道。

    之前她哪里这么卑躬屈膝过?但是自从先帝驾崩宁熙登基之后,就在逐渐揽权,十大世家半数覆灭,剩下的不少也被架空,弘农杨氏也被收了大半的权利,所以父亲才让她入宫,保得杨家一方之地。况且现在世子哥哥已死,杨家动荡,世人都等着看杨家的笑话,她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的力量让杨家的权利不要全部流散,让杨家不要成为人们眼中的过去。看惯了人间冷暖世间百态,现时,她忽然觉得,之前看不上的人,全都看上了。

    “既然如此,以后好好伺候皇上便是,最好忘记你心里原本的人!”

    杨瑾容的脸色更加难看,仿佛整张脸都被宁熙桌上的墨水给浸染了一般。她几时被人这么教训过?而且还是被一个......她一直觉得十分低贱之人。

    女子却是对于杨瑾容的恼怒毫不畏惧,杨家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内里情况如何,她可是清楚得很。

    “你下去吧,我与皇上有事要说!”女子继续抬步,朝着上首的地方走着,给杨瑾容扔下一个离去的眼神。

    尽管不甘,尽管不愿,但是接收到宁熙的眼神,杨瑾容只得点头,转步离去,想着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女人罢了,也是宁熙的一颗棋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只要她登上后位,还有谁能拿捏她不成?

    “你来干什么?”看着女子浅笑的面容,宁熙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般阴沉。

    “来看看你有没有暴怒。”女子很是诚实地回答,站在一边俯视着宁熙略带疲色的脸。

    “呵……”宁熙忽然轻笑一声,“不过是九城罢了,还能有什么?”

    “我说的是民心。”女子开口,打断了宁熙干笑的话。

    宁熙面色不变,依旧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傲然大气:“民心如何?他们终究是我圣天的子民!”

    “是你圣天子民如何?说降云还不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就降了?你听听现在外界百姓是如何推崇云祁的,简直就是神明在世了!你这新皇的龙椅还没坐热就被人贬得一文不值了你知不知道?”女子说着,语气中的凌厉不言而喻,广袖轻甩,头上的步摇相互碰撞,声音清脆,似乎在彰显着主人的怒气。

    “这些我都有所耳闻。”宁熙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面容,转头看着女子,“你这么气怒做什么?”

    “我气怒做什么?”女子怒极反笑,“我是要嫁你的,我可不希望自己嫁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废物!”

    女子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但是宁熙居然罕见地没有发怒,一双桃花目看着女子:“要是你觉得委屈了,大可离开!我保证没一个人敢拦着!”

    “你……”女子看着宁熙满不在乎的面容,气极失语,随后怒极反笑,“行!既然你都不在乎,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反正这是你宁氏的天下,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旁人夺了去!”

    “我自然会尽心守着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宁熙面色总算是正经了一分,接着问着女子,“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是有什么消息?”

    女子扫了宁熙一眼,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随后开口:“百丽修书前来,要出兵攻打南方三郡。”

    宁熙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女子带来的是这么个消息,挑眉问道:“百丽出兵?”

    不是他瞧不起百丽,而是百丽那点儿兵马,估计还不够云祁塞牙缝的。

    “你别这么一副语气可以么?”听着宁熙言语中毫不掩饰的不信,女子有些不乐意了,“你圣天兵马是多,但是有用么?六万兵马被人家八千人打了个完败,有什么好炫耀的?”

    女子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像是将宁熙的伤口生生地血淋淋地揭开。宁熙终究是脸上挂不住了,一双桃花目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兴致盎然,而是蓦然阴沉了下去:“百丽打算出兵多少打那三郡?”

    “和圣天一样,五十万。”

    “呵……五十万恐怕是百丽的全部兵力了吧?”

    “确实是!”女子点头,“虽然百丽兵力比不得你圣天,更比不得西陵,但是我敢说,我们这五十万兵马,可不是你圣天那五十万老弱病残可以比的!”

    “老弱病残?”宁熙挑眉,刚想在说些什么,但是想着百丽出兵的话,确实可以掣肘云家,再加上圣天的兵力,两面夹击,未必打不过云祁。

    这么想着,宁熙有些心动。

    “百丽这么不遗余力,什么目的,不妨说说?”宁熙恢复了一贯懒散的模样。

    “很简单!倘若圣天大败云祁,将来挥兵天下之时,不准动百丽!”

    “百丽这个条件开的真是大!不过就是帮我掣肘一下云祁罢了,就敢提这样的条件?”宁熙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之人。

    “有何不敢?”女子没有一丝惧意,依旧定定地看着宁熙,“百丽出手的话,不一定只是掣肘云家这么一次,云家的动作以后多了去了,多一个盟友总归轻松上许多,皇上你说是不是?”

    宁熙懒懒散散一笑,一双桃花目华光潋滟:"听说百丽王子是你相好,这般看来,你为了他,也真是不容易。"

    女子抿唇不语。

    "可是朕看来他对你可不是这般啊,你看你当初说是要嫁朕,他也没什么表态。啧啧......"

    "这就不劳皇上费心了。"女子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仿佛宁熙的话,半分没有让她伤心一星半点儿。

    "朕怎能不费心?说起来你是百丽人,但是同时,你可也是我圣天的......"

    "皇上!"女子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宁熙的话。

    宁熙一直靠在龙椅上的身子猛然坐了起来,将女子一把拽到自己怀中,暧昧摸着她尖瘦的下颚,随后从她光滑的脸颊,轻抚着她未曾婚配却全然挽起的发髻,轻声笑道:"有红颜如你,也真是他的福气。"

    女子眼波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是定定地看在面前近在迟尺的人。

    "可别忘了,先前你说是要嫁给朕的。"

    女子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距离极近的脸,似乎她的红唇只要我微微向前,就可以接触到那淡色的唇瓣。她敛下长长的眼睫,颔首道:"我记得。"

    “好,方才你的条件,我应你!”宁熙盯着女子精美的面容看了半晌,一把松开了她。

    “口说无凭!”女子早有准备,自袖中掏出一张百丽国主的修书,铺到宁熙面前。

    宁熙随便扫了一眼,不带丝毫含糊地拿起玉玺扣了上去。

    “皇上果真爽快!”女子面上总算露出了一抹笑意,将修书收入袖中,“百丽国主接到我的消息之后自会出兵!”

    宁熙颔首不语。

    “册封大典什么时候举行?”女子正要离去,忽然想到此事转过头,声音倨傲地问着宁熙。

    宁熙的手一顿,想到什么眸光中闪过一抹痛色,被女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女子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出口打击:“别想了,你败了云家才能把她抢回来!”

    宁熙依旧不语。

    “让内务府挑一个吉日吧!”过了半晌,宁熙开口,声音中隐隐含了一丝无奈。

    女子轻笑一声,挽了挽臂上的披帛,傲然道:"百丽出兵可有奇效,至于皇上怎么用好百丽这柄剑,那就全凭皇上本事了!"

    宁熙闻言,揉眉的手一顿,思索着那女子的话,眸光一闪。

    "来人!"宁熙淡淡地唤了一声,"拟召,百丽近来动作微多,略有不安,着华少将军,做好出征百丽的准备!"

    “吴公子深谋远虑,竟然第一个举旗反了圣天,单单是这份气度,就令人敬佩不已!”平城吴府内,宁晔喝的微醺,打着酒嗝和吴致宁打哈哈。

    吴致宁正式平城吴府现今的掌事人,也是平城城主,闻宁晔之言,笑着摇摇头,而是对上座那白衣清华的男子道:“百姓的日子越过越难,身为一城之主,自然要为百姓谋福祉。当初云公子可保平城上下,今日也可护平城阂城!”

    “吴公子果真看的明白!”萧叶彤也开口称赞了一句。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日来地竟这样快,新帝居然这么容不下云家。”吴致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云府百年殊荣,尤其以这代公子云祁为最,自然是越来越惹忌惮。”余邵卓开口,冷笑道,“只是这新皇没有料到,云公子对于平城人民是如此得意义重大。他也没有料到,昔日民不聊生的苦难之地,居然成了现在这么富庶的地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平城罢了。”

    众人不置可否,一同看向了上首一直是别人的谈论中心但是却一言不发的男子。

    云祁一双凤目中的神色氤氲不定,眼睛怔怔地看向虚无中的某个地方,不断地机械地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不知过了多久,云祁总算是回过了神,发现无论是同桌的几人,亦或是另外一桌的梓易等人,全都拿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云祁轻咳一声,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对吴致宁称赞道:"真是好酒!"

    吴致宁点点头,随后抽搐着嘴角底下了脑袋,状似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一桌人都神色各异,十分古怪,最终还是直性子的梓菱忍不住了,对着云祁道:"公子,您知道什么是好酒吗?半个时辰前,您的酒杯可就空了呢!"

    将酒杯抵在唇间打算再次一饮而尽的云祁垂眸,果真发现杯中……空空如也……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改订国号,昌延元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华溪烟就得到了梓菱哀怨的传信,说是自家公子想念佳人,都想得神智不清了。

    虽说无奈,但是华溪烟还是心疼自家相公,以最快的速度,在收到消息的傍晚便到达了平城。

    许多的人得到了消息,说是昌延长公主要来平城,全都出来欢迎,万人空巷。

    华溪烟刚刚隐隐约约看到了平城的城门,就被道路两边的百姓们的热烈欢呼吵晕了头。

    但是这和以往烦闷的感受极为不一样,她可以感受到百姓们由内心由衷散发出来的喜悦与尊敬。于是她浅笑着,向着两边的百姓们示意问好。

    看到百姓们身上虽不是绫罗绸缎,但是也是粗布棉衣,显然生活条件极好,饶是孩童也是举止有礼,不见粗俗,平城的风气教养也是可见一斑。

    之前就听说吴家少爷将平城治理地不错,今日一见,更甚传言。

    远远地靠近城门口,华溪烟便看见城楼上,那一抹飘飘白衫。

    寡淡的颜色,并不香艳,更遑论浓墨重彩,其实并不是显眼的颜色,但是华溪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仿佛天地之间,只余那一抹风姿。

    云祁足尖轻点,从城楼之上飘然落下,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宛如一抹轻烟,从众人头顶掠过,微风扬起马车的帘幕,那抹素淡轻云也消失于众人视线之中。

    华溪烟看着面前多日不见的人,听他清澈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软糯之意的嗓音轻柔问道:"知微,你可是想我?"

    华溪烟歪着脑袋,看着面看之人带有希冀之色的一双凤目,诚然点头道:"想。"

    云祁倾身上前一把将华溪烟搂入怀中,如似奖赏般地啄了啄她的唇:"我也想你。"

    "我知道。"华溪烟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一双水眸中的温柔神色似乎可以滴出水来。反客为主地吻住那一抹薄唇,将自己的思念传递给他。

    平城百姓的欢呼与赞美铺成了一首颂歌,成为二人温情的背景。而在这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柔情四溢,思念交融。

    直到马车停在了吴府门口,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看着华溪烟嫣红水润的双唇,灿若桃李艳过春花,云祁不禁蹙眉,低叹一声道:"真是不愿让你出去啊……"

    华溪烟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愿让你出去呢!"

    云祁的凤眼一下子亮了起来,闪烁着萎缩的光芒:"我们去厢房继续好不好?"

    "不好!"华溪烟十分警惕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想着不是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吗?禽兽!

    云祁有些挫败,他自然知道子嗣重要,可是想想自己要忍十个月,真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实在是受不了这人哀怨的目光,华溪烟给他扔下一句"晚上再谈"便捂着自己有些发红的双颊下了马车。

    门口一众人对于二人磨磨叽叽半天不下车的状况没有丝毫的惊讶,人人脸上都是一种"我懂"的神情。

    华溪烟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在了梓易脸上。

    “不知梓易公子这些日子可玩得愉快?”华溪烟本着关心属下的原则笑眯眯地开口。

    “极好!”梓易点点头,接着开口,“如此见到了大千世界万千风光,更有千军万马刀剑相杀,当真是和从前万事所累不一样。”

    “只怪你主子不好!”华溪烟明眸流转,满有深意地眨眨眼,“你看看我,对属下多宽厚,她们的日子多好过?”

    梓易忽然开口想为自己的主子辩护几句,但是想到了他所见到的问夏、风滔以及一众风字辈暗卫,过得都是极为潇洒的日子,否则也不会形成那么洒脱的性子不是?相比之下,自己的日子虽说很是富足,但是依旧少了点儿什么。

    见到梓易沉默不语,华溪烟开始挤眉弄眼:“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麾下?”

    梓易浑身一个哆嗦,不可置信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继续利诱着:“好好考虑,要是你同意的话,我就把风吟踢下来,让你当暗卫首领怎么样?”

    梓易一下子惊了个半死,看怪物一般看着华溪烟,想着这风字安慰真的是少夫人你的左膀右臂么?怎么没有一点儿心疼的样子?暗卫首领也是说换就换的?

    “怎么样?”华溪烟挑眉,穷追不舍。

    问夏一脸黑线,想着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非得把梓易挖过来?

    “在下不才!首领之职恐难胜任!风字暗卫门槛太高,在下迈不进去!”过了半晌,梓易吐出这么几个字,依旧是面无表情。

    华溪烟忽然想着梓易应该和云惟比上一比,看看谁更面瘫一些。

    知道墙角挖不过来,华溪烟也不再逗弄梓易,而是挽着云祁进了府内。

    进屋之后宁晔和萧叶彤直奔主题,对着华溪烟将最近一段时间平城发生的重大事情细细汇报了个遍,华溪烟竟然隐隐生出了一自己乃国之君的感觉。

    只是这安稳的日子还没有过两天,一众人就被另外一个消息惊了个目瞪口呆。

    通州易帜。

    “通州易帜打什么由头?”华溪烟琢磨着问道。

    “未定。”前来禀报消息的风滔回道,“本来打算打云家的旗号,但是怕通州百姓有意见。”

    华溪烟琢磨片刻:“要是打云家旗号的话,利弊均衡。利就是自然会得云家相助。那么弊么,就是圣天会将对云家的怨恨牵扯到通州之上,恐怕通州将会承受更多纷争。”

    “就算不打云家的旗号纷争也少不了,必定还有一个通武山在,圣天对通武山的忌惮不比对姑爷少了。”萧叶彤道出了事实。

    “不错!”华溪烟也点头,“通武山连同其下通州一直独立于列国之外,早便惹来了列国不满,宁熙野心不小,自然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华溪烟冷笑一声:"他只知道景熙是通武山之弟子,通武山弟子不少,景熙虽然得掌门之心,但是通武山弟子皆是列国世家大族弟子,为了权衡利害关系,通武山应当不会表态才是,但是没有人知道,景熙乃是掌门外孙,单单是这一条关系就可以将所有所谓的势力划分抹杀干净。"

    果真,第二天,通州城楼上的旗帜全部换成了云家的旌旗,自此,通州彻底归入云祁之下。

    云家立刻回应了通州的降书,派兵五万驻守平城。

    五万虽说不多,但是有了平城之战,五万云家军队和圣天几十万大军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云祁在西北的势力更加大了许多,尤其是还有社稷之材的诞生之地通武山在云祁手下,更是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平城吴府,众人看着上首的那个白衣风华闲适而坐的男子,一脸地敬佩。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这般淡定从容,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啊……

    余邵卓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现在西北已经有二十二城池划入公子手下,公子可有打算……"

    云祁恍若听不懂,挑眉看向了余邵卓。

    肩负着要问清楚云祁想法重任的余邵卓只得硬着头皮接着问:"登基……"

    "哦,登基啊。"云祁这才点点头,看向了另外一边打着瞌睡似乎就要睡着的华溪烟,柔声问道,"知微啊,他们让我登基……"

    下边的人一阵无语,想着您这委屈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华溪烟半眯着眸子,思索片刻点点头道:"登基啊……那就定个年号吧。"

    "好。"云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你说定什么?"

    梓易等人一张脸拧的几乎就要滴出水来,想着他家风华绝代的公子怎么成为了这幅样子?脸上就差写上"我惧内"三个字了。

    "这么费脑子的问题,你自己想。"华溪烟再次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欠。

    "那就叫昌延好了。"云祁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再出言确认了一遍,"对,就是昌延,挺好的。现在就是昌延元年。"

    所有人都是一阵无语,但却还是得笑哈哈地应和着云祁不是敷衍的敷衍。

    "那……国号呢?"余邵卓问罢,觉得仿佛有刀子从头上刮过。

    "国号?"云祁问着,总算是正了神色。

    宁晔点点头:"登基哪里有不要国号的?"'

    "谁说我要登基了?"云祁反问,将宁晔问了个哑口无言。

    "定个年号只是为了区别和圣天,西北这么大块的地方,在这里登基称王称霸,我真没什么兴致。"云祁十分嫌弃地说罢,看向了华溪烟,笑得如同春风拂柳,"知微,我带你去休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云祁还对身后众人来了一句:"若是你们谁想称帝的话,大可提出来,我想我们都会推崇他的,我云祁更是感激不尽!"

    所有人都是十足地汗颜,想着云公子,您这是和登基什么仇什么怨?

    华溪烟睡了十分惬意的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房间内独有她一人。

    于是很幸运便百无聊赖地坐到了院子里数星星,忽然脑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走,去平城里边转上一转!"

    “现在去?”问夏思忖,“还是明天白天再去得好!”

    “白天不好,说不定耽误百姓们做事!”华溪烟摆摆手,俨然一个体谅百姓的好父母官形象。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百丽明郡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问夏无奈,只得陪着去了。

    在感受到四周密密麻麻的杀气之后,华溪烟就有些后悔自己大晚上地乱窜了。

    “真是想不到,在平城还有人敢这么放肆!”问夏冷哼一声,拔剑迎上。

    知道华溪烟有孕在身不能随便动用内力,寻秋警觉地守在华溪烟周围。

    所幸这次风滔也跟着过了来,配合着问夏,倒是没有让那波黑衣人近身。

    其实华溪烟也觉得很是神奇,在平城这个地方,居然也有人能对她出手?

    黑衣人的数量逐渐在增加,而他们不过只有四个人,还包括了一个不能随便动用内力的华溪烟。

    不时地有黑衣人突破风滔和问夏的重围冲了进来,最后都被寻秋给解决掉。

    风滔和问夏的本事她自然知道,如今这二人能被两群黑衣人缠着脱不开身,她就知道这一群黑衣人绝对等闲之辈。

    真是想不通,有谁愿意拿出这么可贵的暗卫势力来刺杀她?

    两人身边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虽说华溪烟不能动用内力,但是前世学到的一些近身防身术还在,一下子也没能让那些黑衣人得了逞。

    几人应对地越来越吃力,风滔和问夏的招式也越来越狠辣,但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情况越来越危急。

    其余的暗卫许多都被华溪烟派了出去,云祁派给她的人也被她给拒绝了,于是华溪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一柄薄剑带了破风之势刺来,狠狠扎入了一个想要偷袭华溪烟的黑衣人背部,华溪烟转头,看到了萧叶彤神情寡淡的脸。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萧叶彤手中长鞭舞得虎虎生风,不过是一人,便将一众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

    宁晔随后也加了进来,合着风滔和问夏,将一众黑衣人团团围住,不放走一个,大有全部剿杀之势。

    “想要对我嫂子下手?你们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萧叶彤无视黑衣人眼中的惶恐,冷声叱责。

    黑衣人看着面前红衣如火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真是惹到煞神了。

    主子说昌延长公主有身孕在身不能动用内力,好除去得很,可是没有说,她身边有这么多帮手啊?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全部倒下,血腥味弥散开来。

    风滔挑开一个黑衣人背部,在黑衣人腰际,华溪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标示,忍不住冷笑一声。

    被这么一闹,华溪烟自然没有了在平城看上一看的心情,几人回了吴府。

    “嫂子可知,为何北戎的人要对你下手?”萧叶彤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中缘由,只得出声问着华溪烟。

    华溪烟摇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萧叶彤凝眉:“嫂子是说他们对你出手过很多次?”

    华溪烟微微颔首:“在太原的时候有过一次,而且还是规模很大的一次。不过那时候是和温家勾结,现在温家已经没有了。”

    萧叶彤闻言立刻明白了她的话,不禁冷笑道:"温家当初是为李家卖命的,温家是没有了,李家还好好的。。"

    宁晔靠在桌子上,附和着萧叶彤的话:“就是啊,那北戎二王子和李家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难道这次是因为李后的死?”萧叶彤凝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转头看着宁晔。

    宁晔也是一脸年凝重:“北戎二王子是和李家有关系不错,但是李后之死全天下都知道原因,是她自己掉下山崖摔死的,根本扯不到长公主身上,耶律野如是这般,应当是在故意挑衅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萧叶彤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

    “依我看说不定没有理由呢,根本不是因为李后的原因。。”忽然寻秋说出了一句极为神奇的话,看着几人不解的目光,再次开口,“之前刺杀公子云祁的人那不是多了去了?可是他也谁都没招惹过啊?”

    “他们那是嫉妒。”华溪烟无奈翻了个白眼,“就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问夏想着小姐你自己的好自己不知道就罢了,难道以为别人也吓瞎么?

    “等到日后我定要上北戎问上一番!”华溪烟攥紧了一块从某个黑衣人身上接下的腰牌,沉声说道。

    既然查不出来,那就亲自去问!

    “也好!”萧叶彤十分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第二天,一封邀请函传进了吴府。

    “去酒楼?”问夏纤指捏着那张邀请函,转头看着华溪烟,“落款是百丽明郡主。”

    正在吃苹果的华溪烟一下子被噎了个半死,一边垂着胸脯一边瞪眼问着问夏:“百丽明郡主邀请我?”

    问夏点头,将邀请函正面对准了华溪烟,华溪烟认真一看,果真如此。

    “稀奇!”华溪烟嘟囔了一句。

    “明王乃是百丽异姓王,膝下有一女,但是听说从小并不养在膝下,前些日子才刚刚回了百丽,据说才貌双全,在百丽引起了好大的震荡。”问夏缓缓将自己听到的消息道了出来。

    “哦?”华溪烟挑眉,“照这么说来,这明郡主还真是个人物?”

    问夏点头:“应该是的。”

    华溪烟想了想,这才接着问道:“我之前听说这明郡主弹得一手好琴,如此?”

    “确实如此。”问夏点头,"小姐和这明郡主可是有过什么交集?"

    “或许有吧。”华溪烟点头,半年的时间问夏已经在吕梁山脱胎换骨,那么这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也足够一国郡主做到她想做的事情了。

    "所以小姐是要去吗?"问夏眨眨眼睛。

    "去!"华溪烟将手中的果核弹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拿着帕子优雅地擦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明郡主和我想象中的,到底有什么出入。"

    经过昨天的刺杀的事情,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云祁尤其派了许多人跟着华溪烟,声势浩大,浩浩荡荡。

    “会不会是因为平城起义的事情?”去约定好的酒楼的路上,问夏凝眉问着一边沉默不语的华溪烟。

    “不会。”华溪烟摇头,“平城和百丽有什么关系吗?”

    问夏点点头,想着也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会不会是因为姑爷?”寻秋也跟着脑洞大开。

    “很有可能!”问夏用力点点头,赞同着寻秋的说法。

    华溪烟微微阂目,笑得一脸淡然,道,“我和云祁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闲的往我枪口上撞?而且听说那明郡主心仪的可是百丽王子呢!”

    “那有什么!”问夏翻个白眼,“知道小姐和姑爷关系的多了去了,可不还是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往小姐窗口上撞?”

    不多便到了邀请函上的那家酒楼,问夏和寻秋跟着华溪烟上了楼。

    “长公主!”门口的侍卫见到三人,朝着华溪烟弯腰行礼。

    华溪烟打量了守卫之人几眼,侍卫推开了门,华溪烟抬步走了进去,问夏和寻秋跟上,门口的侍卫相视一眼,并没有阻拦。

    窗前站着一位锦绣罗裙的女子,一身宫装显得高贵非凡,听到门的响声,女子转过头,脸上笑意温和而柔美,:“长公主,好久不见!”

    见到那张脸,华溪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并无多大惊讶,只是道:"百丽明郡主是吗?果真好久不见!"

    女子轻柔一笑:"看来,长公主兰心蕙质,应当是之前便猜到我的身份了。"

    华溪烟摸着下巴轻轻点头,诚实道:"只是三分猜测,只是现在,我是应该叫你明姑娘,还是明郡主?"

    “不管是什么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女子不以为意地一笑,侧身向着一边避过,锦绣宫装的宽大袖摆摇晃出一片晃眼的光晕,“长公主,请!”

    华溪烟也不客套,直接迈步走了上去,在座位上坐下,反客为主地招呼着问夏和寻秋:“来,一起坐。”

    二人一脸黑线的想着今天是人家百丽明郡主做东,她们这么跟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长公主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二位请!”女子朝着二人颔首,对于华溪烟称的上唐突的举动没有丝毫的介意。

    “百丽郡主,明如水?”华溪烟扫了一眼女子腰间挂着的腰牌,看着身边浅笑不变的面庞,“明如水,明妲,一般人还真是想不到。”

    “刚刚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我不希望长公主把我当百丽郡主看待。”明妲将一切精美的吃食摆到她的面前,柔声说道。

    “既然你是百丽人,立场不同,与以前的第一名妓明妲,便不可等闲视之。”华溪烟很是实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作为朋友和长公主说说话罢了。”

    华溪烟忽然笑了:“能和堂堂百丽郡主做朋友实在是荣幸,不过,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我和明郡主很熟么?”

    明妲的面容上闪过几分错愕的神色,尴尬一笑,开口道:"长公主何必如此?虽然我和长公主的关系不比沈葭,但是咱们也算得上是朋友的不是?"

    "朋友?"华溪烟冷笑一声摇头道,"明郡主这种背后给人捅刀子的朋友,我可真是要不起!"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明妲深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华溪烟不客气的话,明妲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道:“为何长公主会觉得没必要?”

    “我不知明郡主找我到底是为何,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百丽郡主,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交友。”

    "只有这一个原因?"明妲不慌不忙地问道。

    "至于别的原因嘛……"华溪烟轻笑着摇摇头,"相信明郡主自己也清楚得很,何必让我说的那么明白呢?"

    明妲怔愣不过一瞬,随机笑着摆摆手:"都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长公主,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

    明妲说着,给华溪烟斟了一杯茶:"长公主不妨说说,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呢?"

    "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华溪烟支着下巴,眨眨美目,说的不慌不忙。

    明妲挑眉一笑:"就是那次荣齐公主失踪的事情吗?"

    华溪烟颔首:"正是。那次荣齐公主失踪,却从你的箱子里边找到。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随后在王府进了贼人受伤之后,是你相救,并且因此而名正言顺地住在了王府。"

    华溪烟一双明眸定定地看着明妲,见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生出一星半点儿的讶然,于是接着道:"因为你的病情,梓泉被留在圣天照顾你,随后我去西陵便遭受了刺杀,差点儿性命不保,估计你们是没有料到,西陵里边还有个严翎且医术同样不差。你们知道他因为兄长的原因和我们有仇,但是却忽略了一个人惜命的程度,在云祁那般的要求下,他也只得保下我的命,随后再进行其他的打算。"

    "而后便是王家出事,之前我还在想出了那样的事情王家必然有内应……。"说到这里,华溪烟停顿片刻,"接下来的事情如何,明郡主还要我说的明白吗?"

    明妲点头间,发间的步摇相互碰撞发出叮咚悦耳的声音,红宝石镶嵌着的琉璃凤首折射出一片璀璨的光华,明妲抬手抚了抚,明眸流转间开口道:"长公主当真不回圣天?可有人一直记挂着长公主呢。"

    华溪烟站起身,冲着听了方才的事情已经被她惊了个七荤八素的问夏和寻秋招招手,朝着外边走去:"看明郡主如今的打扮,应当是好事将近了。明郡主不好好守着自己的人,反而来我这里说些什么,这心当真是够宽的。"

    “要嫁给他的又不是我一人,那人都没急,我又有什么好急的?”明妲没有丝毫气馁,只是耸肩一笑。

    华溪烟眼波流转,似乎是隐隐约约明白了明妲的话内深意。

    "如是,那便再会了。"华溪烟勾唇一笑,作势便要出了房门。

    “长公主慢着!”明妲忽然出声叫住了华溪烟。

    华溪烟回头一笑,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明妲会叫住她一般。

    明妲总算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的神色,正色道:"南方三郡是公子云祁手下之物,百丽将会出兵。"

    "哦?这趟浑水,百丽也要搅和进来了吗?"

    "群雄纷争,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明妲眼中换上的是在那个圣天名妓眼中从来不曾被看到的认真与坚定,"若是百丽与圣天联手,云公子未必不会败。"

    华溪烟思虑片刻,点点头道:"明郡主说的不错。"

    "不知道长公主有没有兴趣,和百丽合作?"明妲缓缓靠近了华溪烟,抛出了今天所谓的正事。

    "有什么好处吗?"

    "帮云公子保住他的领土,这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华溪烟扔下两个字,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长公主……"

    "明郡主最好把事情想想清楚再来和我说话,我不是傻子,别妄想着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华溪烟冷笑着说道,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明妲,其中的冰寒之色极为明显,像是九天之上万年不化的亘古寒冰,“明郡主与其有这功夫来打我的主意,不如好好和自己的盟友谈谈,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总归对自己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不知长公主说的是?”

    华溪烟眸中放箭地看着明妲疑惑的神色,片刻开口:“北戎之人。”

    明妲恍然,随后颔首道:“我知道了。”

    华溪烟勾唇一笑:“如此便多谢明郡主了,如若不是这般的话,我伤了郡主的盟友,总归是不好的。多谢明郡主款待,告辞!”

    说罢,华溪烟转头,步履干脆地朝着外边走去,桌上精致的饭菜纹丝未动。

    “长公主……”明妲身后的婢女忽然上前,唤住华溪烟想要再说些什么。

    问夏和寻秋冷着脸,两把宝剑拦在那婢女身前,挡住了她正要往前迈的步子。

    这个所谓的百丽明郡主她们也都是见识了,条件一个个提地没完,既然小姐不喜,那么她们自然也没什么礼数可言。

    出了酒楼,华溪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脸色,上了马车。

    明妲看着华溪烟出去的门半晌,转身回到了窗前,看着逐渐上了马车的那一抹倩影,面无表情的脸随后再次挂上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仔细看去,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这就是传的神乎其神的昌延长公主?也不过如此。”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二王子上次在圣天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见过她,且又不是没有交过手,如今在人家背后逞什么英雄?"

    "那是本王子没有和她一般见识,日后本王子有的是机会和她会上一会。"

    明妲回头,看着耶律野,轻哼一声沉声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她出手了?”

    耶律野不以为然地背着手走到了窗前,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的人群,漠然道:“就算是我出手了又怎么样,她现在不是好好的?”

    “要是她没了命你还能在这里?”明妲翻个白眼,对这人莫名其妙的自大十分地不屑。

    "呦,你就这么不相信本王子?"耶律野说着,凑进了明妲,看着她冷然的小脸缓缓开口,"你要不要试试,本王子本事如何?"

    明妲冷着脸没有说话。

    耶律野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本王子不知道你都和谁达成了什么协议,只要你想保住你那小小的百丽,就给本王子好好听话,我北戎虽然算不得什么盛世强国,但是灭你一个小小的百丽,还是绰绰有余的。"

    明妲闻言,脸色倏然间变的煞白。

    “给我去查查明妲和耶律野有什么勾当!”马车上,华溪烟忽然对着身边的问夏吩咐道。

    问夏点头:“方才在酒楼里,小姐不是说和明妲达成协议的是圣天新皇吗?”

    华溪烟蹙眉摇摇头:“现在宁熙和北戎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找不到耶律野杀我的动机,他和明妲……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忽然间,华溪烟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无比,直到回到了吴府也没有说一句话。

    “把梓易给我叫过来!”华溪烟忽然出声,朝着问夏开口,声音暗沉如水。

    问夏被华溪烟的脸色吓了一大跳,急忙把梓易拉了过来。

    “云氏暗卫乃天下暗卫第一,且消息灵通,事无大小,皆可洞察。”华溪烟看着梓易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开口说道。

    “是。”梓易点头。

    “那好,我让你给我查百丽明郡主外出两年的行踪!”华溪烟刚刚说出口,梓易面色一变。

    “很难办?”华溪烟挑眉,看着梓易有些惊讶的面容,轻声问道。

    “不难。”梓易摇头,恢复了沉静的面容。

    “多谢!”华溪烟道了一声谢,进了内室。

    梓易看了问夏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问夏看着华溪烟的面色依旧不好,有些担忧,跟着华溪烟进了内室照顾。

    不多时,宁晔和萧叶彤过来,和华溪烟小坐,华溪烟将自己在酒楼和明妲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两人听。

    “听嫂子的话,那明妲和耶律野似乎真的不太对劲儿。”萧叶彤听罢发表意见。

    宁晔倒是一脸严肃的神色,不同于以往的嬉皮笑脸:"明妲放着好好的郡主不做,来圣天做什么名妓……不过倒是没有白白辛苦,这么些年来达官显贵应该被她拉拢了不少。单单是这一条人脉,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萧叶彤也正色看着宁晔:"会不会因为嫂子是凤女的原因?"

    “我都不知道我是凤女,他能知道?”华溪烟想着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太可能吧?

    “她可能不知道,但是有人能知道。”宁晔接过了萧叶彤的话,语气平静。

    “谁?”

    “西陵裴氏。”

    华溪烟挑眉:“他们怎么知道?”

    “西陵裴氏不光是表面上的世家大族,不为人知是,他们更懂占卜之术,精通天象,通微佳境。只要观测出你风女星的方位,知道你所在之地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宁晔细心解释道。

    “凤女星?”华溪烟越听越玄乎,这是个什么东西?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我不是造反,是谋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凤女身份不同,命乘天运,所以天上有一颗星,代表着凤女的命势。天子王孙,诸侯将相,都有着自己的命星。”

    华溪烟听得一愣一愣地,原来星星还有这种说法?

    “照这么说的话裴家当真是厉害。”华溪烟点头,啧啧称赞了一句,“那这样西陵朝堂还动荡什么劲儿?看哪个皇子的命星璀璨,就立哪个皇子为太子,这还用争储?”

    萧叶彤摇摇头道:“有道言天机不可泄露,估计裴家没那个胆子那么说。”

    随后三人又闲话家常地谈了点别的,华溪烟便十分疲惫地爬上床睡了。

    之后的几日华溪烟便是一阵悠然,日子过得也是极为舒心,直到大军压境。

    华溪烟得到最后一波消息的时候,圣天军队三十万兵马已经在平城以外二十里地扎了营。

    “这次带兵的是谁?”华溪烟正坐在菱花镜前挽着发,听到禀告而来的消息没有丝毫意外。

    “是圣天的兵部尚书和安亲王爷。”余邵卓从外边走进来,清声答道。

    华溪烟蓦然转过了身:"安亲王和云震天?"

    余邵卓颔首:"正是。"

    宁熙这主意打得可真是好,居然派了云祁和宁晔二人的父亲前来。

    华溪烟微微阂目思虑片刻:"云祁是什么打算?"

    "我和致宁出征。"余邵卓十分起劲儿地摇着面前的折扇,笑得一脸的云淡风轻。

    华溪烟挑眉打量着他,又想着吴致宁那个一脸书生气的偏偏佳公子,不禁想着这两个人还能上战场?

    "长公主,你那么一副表情让我很心痛啊。"余邵卓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华溪烟很是无语,转而问道:"圣天的先锋是谁?"

    余邵卓不以为然地冷嗤了一声:“无名鼠辈,我哪里知道?”

    华溪烟忽然笑了:“之前王沛不是也是个无名少年?还不是大败圣天的常胜将军?”

    “他能和我云家军比?"余邵卓一下子不乐意了,瞪着眼道,“王沛那小子是小王爷一手培养出来的,圣天那又是个什么?”

    华溪烟生怕让这高傲的云家军管事炸了毛,赶紧安慰道:“我真是告诉你不要轻敌罢了,我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

    余邵卓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了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你过来了平城,通州那边可是安排好了?”华溪烟忽然问着一脸无聊的余邵卓。

    余邵卓点头:“也没什么好布置的,圣天军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想必不会有什么动作,况且小王爷方才启程去了通州,必定不会出什么事儿。”

    “圣天的战书可是下了?”华溪烟起身坐到了余邵卓身边,眯眼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问道。

    “昨晚就递上了圣天新皇的手书,对于平城以招降为主。”

    华溪烟忍不住想笑,云祁那就是平城的神,惹了云祁还想招降平城?宁熙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是怎么处理的?”

    “撕了。”余邵卓毫不犹豫地回答着,“什么招降书,我看着碍眼,平城现在挂的是云家的旗帜,他还妄想招降?”

    华溪烟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宁熙可能想着平城是圣天和西陵的边境,要是大开战火的话便宜的可能是西陵。”

    “我对西陵泽佑帝的铁血手腕倒是感兴趣得很,要是能碰上的话我也会上一会。”余邵卓眸中闪过一抹亮光,语气也兴奋了几分。

    华溪烟默然,想着你这么好事儿真的好么?

    “小姐!”问夏说着,大步迈了进来,朝着余邵卓一礼,接着说道,“圣天的人在叫阵。”

    “这么早?”华溪烟想着现在辰时还不到吧?

    问夏点头:“半个时辰前就在叫了。”

    “去看看。”华溪烟站起了身,朝着府外走去。

    “这么早干什么?早饭都用不得!”余邵卓嘟囔了一句,跟着华溪烟朝着外边走去。

    华溪烟忽然升起了一个主意,转头朝着问夏吩咐到:“吩咐厨房准备大量糕点,一会儿拿上城楼。”

    问夏虽然想不太明白华溪烟要做什么,但是还是领命下去准备了。

    华溪烟的一张小脸在朝阳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暖光,看起来烟波流转,眉梢柔和,唇边淡淡的浅笑像是春日迎春俏生生的柔美花朵,美艳不可方物,余邵卓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出神。

    之前一直对昌延长公主多有耳闻,也一直想知道该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云祁倾心相待,等到见到了她才知道,她有的不光是倾城绝艳的容貌,还有举世无双的谋略。

    想着云祁每次说到自家夫人的时候那种悠然自得的神色,余邵卓不禁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找个告别这孤家寡人的生活了?

    忽然觉得余邵卓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太对劲儿,华溪烟转头看着他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柔旖旎神色,不禁一个冷颤,忽然觉得春天真是到了。

    华溪烟并没有骑马,而是和余邵卓慢慢地朝着城门口走去。

    吴府在平城的一条主街之上,转过一个弯就是直通城门的那条街,走进城门,华溪烟隐隐听到了下边叫阵的声音。

    城门之上的风要比下边大上许多,华溪烟细细地眯起眸子,长发飞扬,张扬狂肆,以往的娇美柔情全都被周身的凌厉所覆盖,华溪烟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着城楼正中走去。

    果真看到那般,大军压境,正前方有几名将领模样的人,正和城门之上的吴致宁说着什么。

    “长公主!”吴致宁见到华溪烟以来,弯腰示意了一下。

    华溪烟点点头,转头看着下方。

    宁煜正和吴致宁说着什么,忽然见到一名女子出现在城楼之上,头发只是随意地挽了一个斜髻,余下青丝披散而下,在身后飞扬,像是为她衬上了一块黑色的景幕,尽管他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是她周身的冷然和肃杀一览无遗,整个人像是处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之中,让人不敢靠近一分。

    “华溪烟,你这是要造反?”宁煜扬声,朝着华溪烟开口。

    “非也。”华溪烟摇摇头,露出一抹浅笑,在遥远的距离中却是凭得清晰,“我是要谋逆!”

    “你这个反贼!和皇上作对有什么好处?”宁煜眯着眼想要努力看清楚华溪烟的面容,接着说道,“皇上的后位依旧空悬,要是你弃暗投明的话依旧是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云家是反贼!你何必跟着……”

    忽然见到一个东西带着破风之势朝着自己飞来,宁煜急急忙忙侧身避过之后,之后面带惊恐地看着华溪烟身边那个无法让人忽略的锦衣男子。

    “要是你再胡言乱语的话,仔细你的脑袋!”余邵卓双手置于身后,不屑地看着宁煜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极为有力。

    不知道是不是宁煜的错觉,他居然在那名男子身上见到了和云祁一样睥睨天下的气息。

    他一定是疯了!宁煜想着,云祁那样的世界上有一个就够受的了,这小子是哪里蹦出来的?

    “本王在和华溪烟说话,你是哪个?”宁煜问着余邵卓,其实看着这人的气度风华,他已经猜出了几分。

    余邵卓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是这一声冷哼却是沿着内力传入了宁煜耳中,宁煜不由得为之一怔。

    两人说话期间吴致宁已经把方才与宁煜的谈话内容和华溪烟大概说了一遍,华溪烟想着这人一大早过来,说点有的没的,这是干什么?

    华溪烟微微眯眼,看着远方的宁煜,笑得灿烂:"九皇子,哦,应当是圣天的煜王殿下,您不好好在圣天做您的逍遥王爷,来这西北大老远的地方是做什么?"

    "本王自然是帮助皇兄平叛你们这些个反贼!"宁煜傲然的声音含着清风飘上了城楼传入城楼上所有人耳中。

    "煜王殿下真是好大的本事!"余邵卓啧嘴,十分感叹地摇摇头。

    华溪烟记得自己在通武山第一次见这余邵卓的时候明明是一副人模人样的样子,怎么现在这听起来和宁晔一模一样的呢?

    果然萧叶彤的话不错,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这德行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要是要攻城的话,就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打完我们的士兵好去用膳!”看着问夏带着人带了东西上了城楼,余邵卓忽然笑得极为灿烂的冲着下边的人开口。

    但是这话在宁煜耳中就是**裸的侮辱,打完仗去吃饭?这是多看不起他们圣天的战斗力?

    “吾皇仁慈,说若是平城招降的话,可以对此次之事不计前嫌,避免大规模杀戮,平城依旧是我圣天版图上极为重要的边境之地!”宁煜不死心地接口说道。

    华溪烟想着宁熙这是下了多死的命令?非得要招降不成?

    让他自己在那里叫唤吧,我们坐!”华溪烟走到了问夏铺好的桌子前边,对着余邵卓和吴致宁说道。

    问夏将东西摆上了桌子,虽是早膳,但是种类繁多,样样精致,色香味不亚于大酒楼的全宴。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痛挫圣天,活捉宁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守城的士兵辛苦了,将糕点给他们分下去!”华溪烟转头,对着问夏吩咐道。

    士兵们都满心欢喜地接过了问夏带人发下的东西,吴府的东西极好,是他们平时吃不到的美味,想着云少夫人身为上位者竟然如此细心,一下子心中都极为感动。

    尤其是看着下边天不亮就过来叫阵的圣天士兵,不用想也知道是饥肠辘辘,顿时觉得手中的糕点更是美味倍增。

    城楼上的人极多,糕点又是新鲜出炉的,味道极浓,向着下方飘过,圣天士兵本来就腹中空空,现在更是饥肠辘辘,忍不住暗自吞着口水,想着这待遇差别真是大得很!

    宁煜阴着脸看着城楼上的人,他似乎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人享受的表情,肚子也忍不住叫了两声。

    “下边的士兵听着,你们知道平城士兵的待遇多好,要是你们归降的话,我们必定一视同仁,绝不差别对待!”华溪烟正缓缓地吃了几块糕点,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下方喊道。

    她自然知道一顿饭不可能招过来兵马,可是民以食为天,她就是要动摇圣天的军心,一大早地把人家拉过来叫阵还不开打,这不是戏弄人家么?

    “华溪烟你休要胡言乱语!”宁煜打马上前了几步,朝着华溪烟吼道。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就你能招降我平城?我就不能招降你的士兵?”华溪烟脸色未变,挑眉看着宁煜的身影。

    “煜王殿下,你有没有兴趣归顺啊?”华溪烟忽然饶有兴趣地问着宁煜,“只要你归顺,我保证云家会许你圣天不会许你的荣华富贵!”

    “华溪烟你拿什么保证?你凭什么?”宁煜觉得这华溪烟莫不是疯了,忍不住冷笑出声。

    他姓宁,是圣体的煜王,身份地位全有,还有什么云家能给他的吗?

    “就凭我是天命凤女!”华溪烟笑意未变,传音入密过去。

    过了半晌,宁煜依旧是抿唇不语,旁边的副将忍不住上前问话:“王爷,这城,是攻还是不攻?”

    宁煜回过了神,思量片刻,抬头接着说道:“我给尔等一日时间考虑,明日巳时,我等答复,若是依旧执迷不悟的话,休怪我圣天不客气!”

    “无须一日,我现在就可给答复!”华溪烟站起身,走到了一名侍卫手中,拿起侍卫手中弓箭,瞄准了下方圣天军中的主旗。

    箭出,旗落,果断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开城门!”没有给宁煜反应的时间,华溪烟直接冲着下边吩咐道。

    平城城门大开,一对军队自城门而出,与宁煜成两辆对峙之势。

    打头的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马上英姿飒爽,正是梓菱无疑。

    平城地势较低,三面环山,四周的山坡上隐隐出现了许多士兵,弓箭、火石,装备齐全。

    由于宁熙给宁煜的圣旨是平城是以招降为主,所以这第一次交锋宁煜并没有攻城的准备,自然没有制定极为完善的作战计划。

    “华溪烟,今天我们不打算攻城,你这样的仗势可以收回去。”宁煜思绪翻转间已经镇定了下来,看着华溪烟说道。

    “送上门的礼物哪有不收的道理?”华溪烟浅笑,“今天不是你要攻城,是我要灭了你们!”

    “就凭你们这点儿人?”宁煜看着梓菱身后,最多三千兵马的小队伍,以及山上布置的多不过一万人,他此次前来,可是带了十万大军。

    另外二十万大军在扎营处静候,要是这边有什么消息的话那边会立刻敢来救援,他就不信,华溪烟这么大胃口,吞得下他们?

    “下边以及四周的人只不过是平城守军罢了,就凭这点人,我就能让你交代在这里,你信还是不信?”看着天色尚早,她有的是时间跟他在这里耗着。

    她居然觉得宁煜这人倒是很有趣。

    “军全以交战,这么简单的行军道义,你不明白?”宁煜想要说服华溪烟,避免今天开战。

    虽说他们的人数要胜上许多,但是无论地势和行军策略都不占优势,还是避免硬碰硬得好,通州之战已经败了,今天再败的话怎么和天下百姓交代?

    “战场之上讲究的是兵法和战略,而不是什么行军道义!我不是什么大丈夫,为了胜利,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华溪烟声音并不大,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有着撼动人心的效果。下边圣天的士兵都觉得,上边的那个女子,恐怕是真的动了杀机。

    余邵卓冲着华溪烟点点头,华溪烟抬臂微扬,声音清越飘转与千军万马之上:“杀!”

    看着打马冲上来的梓菱,宁煜想着今天这是不战不行了,于是按照本来商定的计划迎了上去,虽然不是极为完善,但是依旧可以搏上一搏。

    梓菱只是带着三千兵马布出勾型阵,包围住了前方最近的一万兵马。

    两边高低之上的士兵听到华溪烟的命令,立刻行动起来,箭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没有盾牌的士兵闪避不及,只得生生地受了。

    火石自山坡之上滚滚而下,“轰隆”的声音振聋发聩,像是地狱而来的催命符一般。战场之上地动山摇,火石所过之处燃起了弥天大火,株草不留,下边战场之中更是一片狼藉,火的爆裂声,喊杀声,惨叫声密密麻麻地形成了一张网,将每个人牢牢地困在里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梓菱带的三千人都是平城守军的精卫,勾型阵更是发挥了步兵的优势,阵势极为灵活,勾尖为主力各个击破,不多时,那一万兵马就所剩无几。

    梓菱变化了阵法,向着外边包抄而去,动作果敢,反应极为迅速。

    问夏自城门之上飞身而下,直接朝着宁煜飞去,目标便是生擒宁煜。

    “给营地传信,前来补救!”宁煜看着面前这不利的局势,不禁沉声朝着身边的副将吩咐道道。

    那副将得了令赶紧打马离开,问夏瞟了一眼并没有阻拦。

    他能搬来救兵才怪!

    问夏在吕梁山学习以来,武功本就不弱,在平城这段日子更是苦练,突飞猛进,宁煜一个皇子,最多有几分军事才能,但是论武功而言根本不是问夏的对手。

    旁边飞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士兵,和宁煜一起对着问夏出手,问夏转头,看到一张秀美的面孔。

    “杨小姐不在闺中绣花,来这战场是作何?”问夏挑眉,轻笑着问着杨瑾容。

    “少废话!我倒是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奈我何?”杨瑾容不以为意,手上的功夫丝毫没有怠慢。

    问夏知道杨瑾容本领极高,但是也没有惧怕,依旧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跟着二人过着招。

    她不着急擒拿这两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将军,不好了!”刚才离开的那名副将策马跑了回来,面上惊惧未定,颤抖着面容看着宁煜,声音也开始含糊不清:“那二十万兵马……全军覆没了!”

    宁煜一怔,手下动作一慢,问夏腰间锁链甩出,转眼间将宁煜捆了个严严实实。

    想要听到的消息已经听到,她自然不用再墨迹下去,转眼间,提着宁煜上了城楼。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杨瑾容,还是走为上计。

    “华溪烟你卑鄙!”宁煜想着那遭遇不测的二十万兵马,狠狠瞪着华溪烟,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我说过,为了成功,我不择手段。”华溪烟不以为然地笑着,“况且,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注意罢了。”

    听着华溪烟的话,宁煜有些轻微的迷茫,她什么时候提醒过他?

    “刚才我说过,下边和四周的是平城守军,你就一点没有想过,云家的五万兵马去哪里了?”华溪烟大有一副让宁煜死个明白的态势。

    宁煜面色灰白,狠狠地看着浅笑盈盈的华溪烟,他真是想知道,这个女子的心是拿什么做的,为何这般黑?

    “再这么耗下去,你这几万也保不住了。”华溪烟叹了口气,好心地提醒着宁煜,但是一双美目中,却闪过一丝悲悯。

    天下纷争,最无辜的就是士兵和百姓,想她双手染血,屠尽几十万兵马,但是若非如此,死的就是云家的兵马以及……她和云祁。战争爆发,总是要有伤亡,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可站在权利的巅峰。

    倘若不主宰别人,就要被人鱼肉,这个道理,华溪烟自然明白。

    “撤!”宁煜扯着嗓子,朝着下边大吼了一句。

    下边的几名副将带着一些溃不成军的残兵急忙撤退而去。

    “收兵!”华溪烟也扬声吩咐。

    今日杀戮已经够多,还是避免再添杀戮。况且,那些人要是招降而来的话,肯定要好上许多。

    “圣天二十万人不降者全部剿杀,我军折了一万七千人。”梓易大步自城楼而上,冲着几人开口说道。

    宁煜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呈现出了一种极为颓唐的姿态。

    全军覆没……他如何和皇兄交代,如何和天下万民交代?

    半晌宁煜才一脸苍白地看着华溪烟,忍不住颤声说道:“华溪烟,你双手沾满鲜血……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遭报应的……”

    “若非如此,我便是你们的手下败将,到时候听这话的便是你们,你们可是会怕?”华溪烟一双极清的眸子盯着宁煜,眼中是她看极为熟悉的冷然与深沉。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天下我也会拱手相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请圣天的贵客下去休息!”华溪烟朝着一边招手,便有人上来将宁煜带了下去。

    鼻端满满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华溪烟竟然有些想要作呕。

    下了城楼,城内都是夹道欢呼的百姓,感叹着云少夫人好才能,以少胜多折了圣天二十多万兵马,实在是太过让人惊叹。又有人说云少夫人就是上天赐给平城的福祉,前来保护平城一方安宁。

    华溪烟想要扯扯嘴角回应一下众人的欢笑,但是发现却是极为的力不从心。

    二十多万人命……华溪烟仰头望天,眼眶酸涩,似乎觉得天都被染了半边的血红色。

    回到了吴府,问夏已经在那边等着,看到华溪烟不好的脸色,忍不住出声宽慰:“小姐切莫太过伤心,二十万中有四万余人招降……”

    少添了四万人的杀戮,华溪烟点点头,声音极轻:“好生对待。”

    平城二战,华溪烟折损不足两万余人让圣天讨伐平城的三十万大军只剩四万,主将被生擒,再次在天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经过通州之战和平城之战,有些百姓已经完全对圣天失去了信心,想着云家宝剑出世,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一个是“出其不意”,一个是“偷袭”,华溪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吞了圣天数量如此庞大的兵马。

    “胃口真大!”接到报函的王齐一把将信纸甩在了一边,揉着脑袋说道。

    “是本事大!”温琳纠正着宁晔的话,声音极为温柔。

    “吃那么多不怕撑死?”一边的宁晔好像极为不乐意承认华溪烟的本事,也附和着王齐的话,撇嘴说道。

    这还是女人吗?还是吗?有这么强悍的女人吗?让他们这些人颜面哪里搁?

    “不过是开胃菜罢了。”躺椅上的王晋懒懒地摇着扇子,“圣天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几百万兵马不是白说的,就算是不中用了点,光拿出去看看,也要震动四方了。”

    “光是这两次就折了这么多,再多的兵马也经不起宁熙这么挥霍!”宁晔接着撇嘴,一张妖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鄙夷的神情。

    “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罢了,人家大招肯定还没使出来呢!”萧叶彤把玩着手中的一直玉壶,一副极为了解的姿态。

    “是,他的大招是没使出来,百丽的大招可是使出来了!”王齐抬眼,看着一边不动声色的云祁,“妹夫,你还是好好考虑怎么对付下边百丽的五十万雄狮吧,那和圣天的老弱病残可不一样!”

    王齐这一声妹夫叫的可谓是顺口极了,似乎一点儿都没有他自己比云祁还要小上一岁多的意识。

    啧啧,沾着自家妹妹的光就是好……

    云祁一身流云锦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带了点点浮光,让人不敢直视,一张精雅出尘的面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幽深的凤目随意地盯着院中的矮竹,温声开口:“既然哥哥这么着急,不如你为妹夫分担一下,我知哥哥一直有着为人兄长的意识,自然不会拒绝才是。”

    变态!王齐心里骂着云祁,想着我不就占你点口头上的便宜?你就要这么对我?

    "云公子,我们这大老远地从圣天赶来,凳子还没坐热呢,你就要派我们出征?"

    "哦?不是三哥一直为妹夫我的土地担心吗?"云祁脸不红气不喘地叫着三哥,没有一星半点地心疼的意思。

    王家这么好的资源他不利用他又不是傻。

    "其实吧。"王齐掩唇轻咳了一声,看向了宁晔,"我倒是听说之前晔小王爷一直在南方混的风生水起,想必晔小王爷一定比我更能对付百丽。"

    "王齐你卑鄙!"宁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王齐回视着宁晔,笑得一脸淡然:"咱们都是为了云公子好,目标一样,不应该竭尽所能吗?"

    "你尽了什么能?"宁晔阴测测得问。

    "王家对西北较为了解,我和四弟这不是赶来了吗?这还不算?"王齐不慌不忙地应答。

    宁晔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想着上了战场一定是灰头土脸的,对他的晔小王爷的形象的影响很大的好么……

    宁晔一边想着,一边恶狠狠地看着王齐和闭目养神的王晋。

    "彤彤……"半晌,宁晔转向了萧叶彤,语气十足的委屈。

    “战场上必定是雄姿英发,我也想看看呢。”萧叶彤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春日扶柳的清风,极轻极暖,像是一只无骨的手拂过宁晔的心头,用着宁晔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语气,让他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

    “行,行,我去!”宁晔委屈地看了萧叶彤半晌,见到她除了浅笑没有丝毫的表情,很是愁苦地认了命。

    得佳人一笑他容易么他?

    现在百丽的军队还在路上,他们也只是接到了探子的消息,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来准备,宁晔想着,他一定要注定一出完美的作战计划,云祁和华溪烟都打了那么漂亮的胜仗,他要是败了,以后还有没有身份地位了?

    消息传回圣天皇宫已经是三日之后,当时文武百官正在议事,接到消息之后,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宁熙隐在龙冠珠帘之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倒是百官有些惶恐不定,一开始的接连两战就如此惨败,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宁熙并没有阻拦百官议论的话,只是静心听着,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百官发现上首他们的新帝并没有说什么,想到宁熙自从登基以来越来越捉摸不定的性子,一下子噤了声,不敢再说什么。

    朝堂回恢复了最初的那般平静。

    “说完了?”宁熙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却让大殿之上的大臣们身子抖了几抖。

    “不过就是两战而已,各位的心境就动摇成了这般,这让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去打败敌人?”宁熙接着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我圣天的精锐之兵在哪里,各位不是不知道,这两战不过是试试水的深浅罢了,有什么好议论的?”

    最后的话宁熙拔高了两个语调,一众大臣忍不住跪下身子道“微臣惶恐”,不敢多做言语。

    宁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下边的几人商量了一下子接下来的事宜便散了朝。

    回到帝寝殿的时候,宁熙一进门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那抹华贵雍容的身影,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百丽已经出兵通州了。”明妲放下手中的书卷,对着宁熙开口。

    宁熙点头。

    “封妃大典是不是也该举行了?”明妲再次开口,微微抿着唇问道。

    宁熙走向龙椅的脚步并没有停,身影虽然挺拔却是略显沉重,过了半晌,低沉的声音传来:“朕已经着人去办了,七日之后便是吉日。”

    女子走到案几前边,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看着宁熙:“你的招降之数不管用。”

    宁熙揉着额头的手一顿,片刻缓缓放下,抬着头,一双桃花目以为深如古井,盯着女子:“朕早就料到。”

    “知道你还白白送了三十多万兵马当做人家的下酒菜?”明妲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有些讥讽地说道。

    “要是她想要,这天下我都会拱手相送!”宁熙说着不切边际的话,但是语气却是凭得认真。

    明妲怔愣半晌,不可置信地看着宁熙。

    宁熙眸光定定地盯着平城报案上“华溪烟”三个字,随后指腹轻轻抚上,动作极为轻柔,像是抚着那人的脸颊一般。

    他知就算他把天下拱手相送她也不会多看一眼,他与她认识的时间不短,将她看得透,自然知道她的性子,知道她认准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

    他知道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可是没有办法,她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连为一体,除之不掉。

    如果他将她夺了来,静候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可以将那个人从她心中除去,换上自己的身形。但是她不给他那个机会,他只能自己夺上一夺。

    他自认为不比那个人差,就算是论真心,他也丝毫不差。差的,不过是那愚蠢的血缘,以及该死的先来后到,宁熙想着,他必定要争上一争。

    看着宁熙越来越飘渺的神色以及浑身像是要溢出水来的柔情,明妲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了握,紧接着大步上前抽出他手下的那本报案,狠狠地掷了出去。

    竹制的报案落在黄金铺砌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宁熙耳中,经久不绝,宁熙敛目,缓缓掩下了眸光的柔情,再次睁眼,依旧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神色的圣天新帝。

    那声音也狠狠地抽在了明妲身上,极痛,抽得她眼角酸涩视线模糊浑身颤抖,她就是看不下去,凭什么华溪烟可以让人这般心心念念,而她却不能与自己的心爱之人厮守?

    “你下去吧,册封大典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便是。”过了许久,宁熙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明妲紧紧抿唇,死死地看着宁熙俊秀面容,随后一甩衣袖,转身走了出去。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萧泉南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许是屋外的阳光有些强烈,尽管伸手挡了一下,但是明妲还是被刺得酸痛,泪水排山倒海地涌出。

    泪水逐渐滴在金黄色的地面上,发出叮咚的响声,逐渐晕染成小小的光圈,里面倒影着无数悲戚的自己,每个都是支离破碎。

    明妲神色有些恍惚,忽然不知道自己来到圣天的初衷是什么,帮助那个心里从来没有自己的人守住她的江山么……

    这般想着,一下子有些浑浑噩噩,头重脚轻。

    趴到一边的一根柱子上歇息,冰冷的触觉自额头传遍全身,明妲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哀戚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动人心魄,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就算是帝寝殿外守卫的侍卫听到也有些于心不忍心生同情,但是传到殿中正在批阅奏折的人耳中,却没有引起面色的一分变动。

    宁熙挥动狼毫,在奏折上写下“留待观之”几个字,笔法沉静干脆,一如他的内心。

    而在平城三十里开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云震天和安亲王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摆着十余瓶美酒,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依旧在上京,对酒当歌。

    "二十万兵马就这么没了,咱们怎么和皇上交代?"云震天一口饮尽了杯中酒,语气极近苦涩。

    安亲王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看着四周稀稀落落的安营扎寨的圣天士兵,神色黯然。

    "早知如此,第一战你我亲自出征,看看他们是否还会这般?"云震天将酒杯重重地敲在了桌上,神色冷然,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安亲王抬眼,虽然看不清楚脸色,但是声音却能让人听出他的不悦:"现在是折损了二十万,若是咱们两个全都去的话,恐怕四十万全都得交代了!"

    "他们敢!"

    "他们还真敢!"安亲王立刻接口,"你以为他们会照顾咱们这两张老脸?这第一战难道就不是对你我的警告?"

    云震天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这个不肖子!"

    "宁家和皇室那点儿关系,别人不知道,咱们都是清清楚楚的。云祁这样的人,百年不出一个,如今出了,就不可能没有一番作为。"

    云震天却是"哈"地笑了一声:"作为?就是这谋逆犯上的做为?顺便带着你儿子也谋逆犯上了,你就不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的缘故,安亲王的声音微微有些氤氲,"圣天凋敝,已经不止三代,确实是时候改朝换代了。如是晔儿想这样的话,我未必不会尊重他,大不了我三尺青锋谢主隆恩,也不愿让皇上和晔儿为难。"

    这话已经旁敲侧击地表明了态度,云震天不由得有些愕然。

    "王爷,你别忘记你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你是来讨反贼的!怎么,现在你没有讨伐的意思了?"

    "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想让圣天全军覆没的话,大可前去招惹他们。"安亲王站起身,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云震天十分心塞,半晌一拍桌子,给身后的卫兵下令:"传信给通州,让云祁滚来见我!"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传信一天二十封地进入了云祁手中,但是却宛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丝音信。

    百丽南方三郡出兵是三日后,与此同时圣天军队也南下苏城,云家一下子腹背受敌。

    由于知道百丽的军队不容小觑,宁晔也打起了十分精神应付,但是这一仗依旧打得十分吃力,三天之后,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而苏城那边,依旧是王沛对陈威,但是陈威终究是圣天多年的常胜将军,上次只不过是轻敌至败,此次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大败王沛。

    王沛重伤,但是所幸宁晔带来了梓泉,有这个神医在,这些伤不是什么大事。

    “主子,你为何不出手?”一名属下看着昏迷不醒的王沛,有些不明所以地问着宁晔。

    要是主子出手的话,必定王沛不会受此重伤,苏城也不会落入圣天手中。

    “云家出世,百万兵马自然要经过历练才可支起整个天下,要是事事都是我出手的话,还要他们做什么?”宁晔看着窗外,温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士兵的傲气不容置疑,怎么丢的,怎么找回来便是。”

    那名属下一下子明白了宁晔是何意,点点头之后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王沛。

    "圣天带兵之人除了陈威还有谁?"

    "还有华少将军。"

    果然!宁晔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十分头痛得揉着额头,华溪瑜是华溪烟十分看重的弟弟,若是伤了他的话,当真不好交代。

    第二天,云家和百丽再战,云家军再败。

    “真是难对付!”宁晔一边看着桌上的地图,一边嘟囔说道。

    云祁和华溪烟那两战那么干脆地就取胜,轮到他的时候打的这么费劲真的好么?

    “毕竟是百丽五十万卫国之师,自然不好对付。”萧叶彤坐在一边,柔声安慰着宁晔。

    “百丽小国不足畏惧,举国上下也就五十万兵马而已,但是想不到,这五十万,可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好得很啊!”宁晔感叹道。

    “百丽再小也是一个国家,举国上下就这五十万兵马,厉害程度可想而知,明王也是个四国有名的人物,哪能让你那么简单就除了?”

    “还是云祁那小子给我的兵太少了。”沉默半天,宁晔努力为自己开脱着。

    “按照前两战那情况来看,此次给你三十万已经够多了。”萧叶彤有些无语,想着说一句谦虚一点的话对这人来说真的就这么难么?

    宁晔不得不承认萧叶彤的话有理,转头继续思考着自己的策略,眉头已经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

    思考了一天没有什么结果,宁晔的心情越来越郁闷,直到收到苏城之战第二次惨败的消息之后,心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萧叶彤一脸黑线地看着宁晔,想着苏城又败了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有苏城这一炮打响,要是我败了的话,那就没人笑话我了!”宁晔一脸春光灿烂地打着自己的算盘。

    “要是你这一仗败了,我可要怀疑你的本事了。”账外忽然传来一个隐隐含着笑意的声音。

    萧叶彤坐着的身子一下子站了起来,眸光中也是满满的期待之色。

    宁晔脸色一沉,这货过来干什么?

    果真,帘幕打开,萧泉轻容雅致的容颜露了出来,看着面色不好的宁晔,接着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说道:“要是你没有本事,我可要好哈考虑晔小王爷和舍妹的婚事了。”

    “本小王会给你那个机会?”宁晔似乎一点儿也不畏惧这个未来的大舅子,冷嗤一声说到。

    “哦?是么?”萧泉挑眉,“我可是接到了父母的指令,说要是我不满意彤彤的婚事,完全有权利否定。”

    宁晔心中将萧家二老问候了一边,面上忽然间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堪比外边的暖阳。

    萧泉太阳穴忍不住痛了起来。

    “既然哥哥来了,自然有办法帮妹夫退兵不是?来来,哥哥上座!”宁晔忽然站起了身,抬起了自己沉重的臀部,让开了身下尊贵的座位。

    看着宁晔一脸谄媚的样子,萧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地坐了上去。

    宁晔一下子笑得更灿烂了,这意思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大舅子愿意帮自己退兵了?

    “晔小王爷不要想太多,我一不从政,二不带兵,这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可是真的不在行!”萧泉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妄想通过言语让宁晔收回他的心思。

    “哥哥哪里话?兰陵萧氏的名声自然不是白当的,哥哥身为左相公子,家主亲兄,必定满腹乾坤,再者说来,妹夫要是输了,哥哥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听着宁晔一口一个哥哥叫的那叫一个顺溜,萧叶彤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么套近乎真的好么?

    “恐怕要让晔小王爷失望了,我是真不会!”萧泉一脸认真地看着宁晔,郑重其事地说道。

    一听这人郑重其事的话,宁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盯着萧泉无奈的面容,沉声问道:“那你过来干什么?”

    “找我妹妹!”萧泉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你妹妹不在这里!”宁晔一把将萧泉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自己一屁股重新坐了上去,还十分嫌弃地摆手说道,“一边去一边去,别妨碍本小王想对策。”

    萧泉皱眉想着这人莫不是变脸成精了?这前后待遇差别是不是也太大了?

    这段时间以来萧叶彤已经习惯了宁晔各种奇葩的举止,除去给自己的哥哥递上同情的眼神之外,毫无办法。

    萧泉哭笑不得地看着沉思状的宁晔,真想一掌呼上去打死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但是想想这样是不是太便宜这货了?

    忽然,萧泉拉起萧叶彤,缓步朝着账外走去,嘴里声音极轻地说出一句:“兵法有言,避其锐气……”

    避其锐气?什么东西?宁晔凝眉想着,片刻反应了过来,脸上再次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

    “哥哥……”宁晔忽然极为亲切地喊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赶紧追了出去。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大败百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萧泉和萧叶彤走到了外边的一处林子里,没人理会后边宁晔鬼哭狼嚎的喊叫声。

    “哥哥此次来南方,父亲母亲可是知道?”萧叶彤急忙问着萧泉。

    萧泉摇头:“我平时时常出来四处做生意,已是家常便饭,没有告诉父母,以免徒增忧虑。”

    “皇上没有派人监视哥哥吧?”

    “最近云家的事情和百丽的事情弄得皇上焦头烂额,而且封妃大殿迫在眉睫,皇上并没有太多心思注意萧家。”

    萧叶彤叹了口气:“明郡主和亲圣天,圣天和百丽几成一体,此次倾国相助,对云家着实不易。”

    “百丽虽小,但五十万精兵不是说着玩的,从人数上就有差别,而且还有明王的带兵。”萧泉说着,认真看着自己妹妹,“宁晔终究年岁尚轻,经验不足,相持这么久没有被攻下已是不易。”

    萧叶彤想着这几天宁晔每天焦头烂额不眠不休的想办法,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真是难为他了。

    看着自己妹妹不经意间流露出温婉的表情,萧泉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可是想好了?”

    萧叶彤一怔,随后明白了哥哥说的是什么,脸上飞上两抹红霞,垂头说道:“最近以来,他对我极好……”

    “这便好!”萧泉轻轻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发顶,柔声说道,“宁晔虽然人是浑了点儿,但是发现最近对你不错。况且我相信晔小王爷的人品,必定不是朝三暮四之人,既然认准了你,便必定会对你好下去,何况还有长公主在,必定不会让他欺负你。”

    听着自己哥哥说着话,萧叶彤的头几乎要垂到地面上去了。

    她是洒脱不假,可是和自己的哥哥谈论这些事情,怎么这么别扭呢?

    “哥哥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萧叶彤忽然抬起了头,眸光亮晶晶地问着。

    萧泉轻咳了一声:“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时机到了的话自然会出现。”

    “上京那么多闺秀,哥哥就没有一个中意的?”萧叶彤挑眉,看着一脸不自在的萧泉问道。

    萧泉一怔,随后想到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们一阵恶寒,赶紧摇摇头:“哥哥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没有那么强大。”

    末了,萧泉同情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其实你能接受宁晔那种奇葩哥哥我也是蛮惊讶的。”

    萧叶彤张嘴欲说什么,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其实哥哥的眼光这么高,我也是蛮惊讶的。”

    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萧叶彤抬头,便看到头顶的树上挂着两条晃悠着的长腿,随后,便是宁晔笑得欠扁的妖孽脸。

    宁晔一撩衣摆,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萧泉笑得灿烂:“哥哥眼光果真不低,不过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哥哥不喜大家闺秀,那西北豪爽地女子多的是,哥哥去西北住上一段时日,我保证你找到心仪之人。”

    萧泉一下子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西北的女子?呵呵……

    “在下不过一届草民,万万不敢多加肖想,多谢晔小王爷美意!”萧泉觉得这宁晔笑得怎么这么不对劲儿……

    宁晔向前迈了一步:“哥哥何必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叫我宁晔就行!”

    萧叶彤也觉得这货不太对劲儿,转念一想,便知道是为什么。

    “哥哥啊……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应该告诉妹夫,刚才你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一听到宁晔这话,萧叶彤就知道,便宜绝对不是白占的。

    萧泉挑眉:“晔小王爷连我刚刚那句话也想不明白?”

    听着这带了讽刺意味的话语,宁晔罕见地没有暴走,叹了口气道:“妹夫我对百丽的这种事情实在不了解,要是我败了的话,彤彤就跟着丢人,彤彤丢人哥哥就丢人,哥哥丢人萧家就丢人,所以哥哥还是告诉妹夫我吧!”

    萧叶彤发誓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听到这货用这么深沉的语调说话。

    萧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宁晔,转身朝着林外走去,想着皇室到底是怎么出了这么一只奇葩的?

    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萧泉转头看着钉在原地的宁晔:“商讨军机大事不用回军帐?”

    宁晔回过了神,喜出望外,狗腿地上前给萧泉引路。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这个道理晔小王爷想必是知道的吧?”进了主帐,萧泉也没有迈关子,直接进入主题。

    宁晔点头。

    “百丽产粮极多,士兵休战之时参加劳作,所以体力要好上许多,要是单单打持久战的话,必定不是百丽的对手。但百丽士兵忠于劳作,就疏于训练,要是论武力的话必定不是云家的对手,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碰硬!”

    看着宁晔一怔,萧泉再次说道:“晔小王爷不敢出兵的原因,无非就是百丽五十万士兵,而云家三十万,有着数量上的差异,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粮草断绝,不战而死。既然百丽的弱点是武力,那么就从武力上下手!”

    宁晔凝眉,细细地思量着萧泉的话。

    “晔小王爷,百丽在外叫阵!”梓菡忽然抬步走了进来,对着宁晔说道。

    从通州离开的时候,云祁派梓菡前来相助宁晔。

    见到一边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梓菡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轻柔一礼:“萧公子!”

    她在上京呆过一些时日,大名鼎鼎的萧家公子她自然识得。

    “可还是明王带兵?”宁晔站起身,神色极为严肃地问道。

    梓菡点头:“明王领兵三十万。”

    “点兵二十万应战!”宁晔短时间内已经权衡利弊拿定了注意,朝着外边走去。

    梓菡赶紧下去找余邵卓点兵了。

    站在泰安郡城门之上,宁晔第一次见到这名百丽的宠儿。年逾不惑,剑眉星目,皮肤颜色微微偏暗,明显是一个武将。

    这位明王,自幼对兵法熟识,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并且战功彪炳,这才成为了百丽的唯一一位异姓王。

    随后按照萧泉的建议,宁晔短时间内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果真败了百丽,将战线向南拉长百里。

    但是这个胜利的代价依旧很是惨重,折损了近十万云家兵马,败了百丽半数士兵。

    相比于云家,这对百丽更是致命的打击。

    明王没有料到云家会采取这么鱼死网破的打法,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全国精兵折损半数,元气大伤,仓皇退回了百丽境内。

    云家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缴获了百丽留下来的粮草,修养生息。

    苏城那边,与圣天的对峙,一直持续了很久。

    期间有几次小小的试探,都是华溪瑜带兵,而宁晔也只是给出了"适可而止"四个字,便不再理会。

    华溪烟接到前方来报的时候,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上次明妲来找我的时候,就和我说过这个事情,当时我已经料到他会让瑜儿带兵去了。"华溪烟微微闭目,"只是瑜儿,忠孝节义之事一直在心中甚是鲜明。这些日子以来宁熙又十分厚待他,即使是我,怕是也不一定能说服他。"

    "你都说了忠孝节义,衷在孝前,我会以实力来说服瑜儿。"云祁轻轻搂着她,"你现在不要理会这么多,好好安胎,其他的事情我会来办。"

    华溪烟轻轻颔首:"你一直让云惟镇守京城,宁熙可是有为难他?"

    "不曾,定国公府和萧家会关照他的。"云祁轻笑着道,"既然现在咱们还有势力留在京城,自然是要好好利用的。"

    云祁和华溪烟回了通武山,王齐和王晋被云祁派到了另外几城,其余的人也都各司其职,一起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本以为安宁祥和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不料一切却被泽佑帝的一纸传信打破。

    泽佑帝的书信很简单,只是几个字:"废立不定,瑾王速回。"

    云祁毕竟感念泽佑帝对自己的恩情,于是没有什么耽搁,便回了西陵。鉴于华溪烟有孕在身,且乱世当前,通武山确实是一方乐土,所以云祁此次并未带华溪烟离开。

    云祁托了自己的外公通一大师好好照顾华溪烟,并且再三嘱咐什么事情都不可传上通武山,但是他的一切布置却被另外一纸密报打破。

    宁熙以华少将军无心作战,有心勾结云家叛军为由,收了华溪瑜的虎符和兵权,将他收押了起来,并且派仝宣前来接替。

    收到消息的华溪烟没有了半分养胎的心思。

    问夏是跟随华溪烟长大的,和华溪瑜的关系也最为亲厚,收到消息之后,内心的焦急不比华溪烟少了半分。

    "小姐,这可怎么办?"问夏急的几乎就要流出泪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宁熙这简直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夏很是想不明白,宁熙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华溪烟冷笑一声:"为什么?为的自然就是要逼我出去!"

    宁熙和她一样,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他从未说过要放弃,正如他从来也不会忘记。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西陵荷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问夏一怔,急忙道:"小姐,不可!"

    华溪烟的手在桌上紧紧交握,显示出了她内心的焦躁:"要是怕旁人还好,来的这是仝宣!"

    仝宣那是谁?"战场修罗"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名声也不是白传的。华溪烟丝毫不怀疑,下一刻,仝宣会不会就将华溪瑜的脑袋留在那里。

    "所以小姐是要派谁去?余公子吴公子还是……"

    "我亲自去。"华溪烟出声打断了问夏的话。

    "准备,我现在启程去泰安郡。"

    "小姐,你不能去啊!"问夏急急忙忙阻断了华溪烟的想法,"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随意走动的啊!"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冷冷地看着问夏。

    对视了片刻,问夏败下了阵来,只得任命地去准备东西了。

    通一大师也知道华溪烟的性子,更是知道华溪瑜对她的意义,于是也没有多加阻拦,而是派了几个通武山弟子一并跟着去了。

    通一大师已经在第一时间给云祁传了信,但是由于西陵朝政发生了动荡,燕城已经被泽佑帝派人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半条消息也传不进去。

    "荷姨,真是好久不见。"云祁看着上方富丽的妇人,云淡风轻地打着招呼。

    "公子。"女人见到云祁,条件反射地就要跪下身去。

    "荷姨,您现在是西陵皇妃,我受不起您这一拜。"云祁伸出扇子拦住了妇人就要跪下去的身子,轻轻摇了摇头。

    女人正是贺兰漓的生母,泽佑帝的宠妃,荷妃。

    "劳烦荷妃娘娘给我解释解释,您是怎么成了泽佑帝的皇妃?而您书房中,我母亲的那副画像又是怎么回事儿?"

    荷妃有些诺诺,半晌,见云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道:"当初皇上是有意思封小姐为皇妃的,但是小姐心中之人一直都是云大人,所以皇上这才一致没有什么动作。"

    云祁"唰"地一下收了手中的折扇,挑眉道:"听说我母亲在西陵期间,云震天一直收到我娘和泽佑帝的各种谣言,这些谣言,应当就是荷姨您传回去的吧?嗯?"

    最后一个尾音刚落,荷妃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公子……"荷妃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叫出一个称呼之后,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荷姨,您在西陵的日子过的可真是风生水起啊。"

    "事后我也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小姐,知道这个位置本来是小姐应得的,所以才将姥爷给小姐的画像送给了皇上。"荷妃说着,脸上有泪水潸然而下,似是十足的悔恨,又似乎是在向云祁忏悔。

    "送给皇上就可以弥补什么吗?"云祁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对当初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在意,也仿佛对荷妃没有半分的苛责。

    "公子,公子……"荷妃对着云祁连连叩首,"当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希望公子不要迁怒到漓儿……"

    "迁怒?荷妃娘娘真是高估我了……"

    "公子您是皇上最为喜爱的人,无论您说什么皇上都会听的……这次的事情实非漓儿之过,还望公子和皇上替漓儿求求情……"荷妃哭泣着,冲着云祁连连磕头。

    "有母亲在身边真是好啊……"云祁状似喟叹了一句,荷妃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一把火将大将军的儿子烧死了,太子殿下真是好生的有本事!"云祁冷笑道,"高官之子,不是什么小事,该怎么处理是皇上的事情,本公子管不了,当不起荷妃娘娘的请求!"

    "公子,我以前躲着不见公子就是怕公子怪罪我,都是我一人的错,还望公子和皇上求情,不要苛责漓儿……"

    "这件事情本就是太子殿下之过,本公子无言。"云祁说罢,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云祁见到了一直在门外站着的,身子单薄面色苍白的贺兰漓。

    "云公子……"贺兰漓出声叫住了云祁。

    云祁转过头,凤目闪烁,似天上明星,璀璨不可方物。

    "我母妃之言,还望公子不要介意,此事不该劳烦公子。"贺兰漓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羽垂下,面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太子殿下果真识大体。"云祁赞赏了一句,去了泽佑帝的书房。

    泽佑帝因为贺兰漓烧死了大将军之子的事情十分气怒,叫来了自己的一众皇子皇女正在训话。

    有太监禀告瑾王殿下来了,泽佑帝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说了句"快请"便遣散了一众人。

    云祁来了也不客套,而是直接问道:"皇上是否废立之心已决?"

    泽佑帝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漓儿为储十数载,岂是说废就废的?"

    "可是有人阻挠?"

    泽佑帝摇摇头,只是道:"十余载以来太子并无过错,但是这次烧死的大将军之子乃是则忠义侯表侄,裴家长房一直要给出一个说法。"

    云祁心思微微一转,既然这样,那烧死的人应当就是裴遇的表弟了。

    然后裴遇一直要一个说法,这个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果真,等云祁到了庄国公府之后,崔颐、裴遇以及楚天阔都在。

    "怎样,对我这处理的方法可是满意?"裴遇一见到云祁,就开始得意洋洋地邀功。

    云祁瞥了他一眼:"贺兰漓还在那个位置上,你就和我邀功?"

    "唉。主要是此事也不是那么简单,毕竟也是我那表弟有错在先,有事没事地说人家太子殿下阳刚不够,优柔寡断,无男子之风,太过女气,这不是找死么?"

    楚天阔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太子就一把火把人家给烧死了?"

    "是啊,太子殿下打听到那天晚上我那表弟在某个烟花巷陌之地寻欢作乐,于是一把火烧那里,顺带着还死了好几个无辜的百姓。"

    泽佑帝勤政爱民,自己的百姓死了,怪不得会那般的气怒竟然要废立。

    "我一直在施压,这贺兰漓和裴涌裴渤的交情不错,要是有朝一日登基的话对我们绝对没有什么好处。"裴遇斟酌着道,"而去现在圣天的局势已经是一团乱麻,西陵本来不该再烦扰你的。"

    "无事,天下纷争,西陵总归是要卷入其中的。"云祁清淡摇摇头,看似并不在意自己有多少麻烦。

    "既然已经出手了,便做到底,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罢。"云祁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在不经意间便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四人正谈话的时候,梓易破门而入,打破了云祁的云淡风轻:"公子,少夫人失踪了!"

    华溪烟对于自己被劫持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惊讶,仿佛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甚至被挟持的这一路和在自己家里一样,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

    接到西陵太子三皇子争锋日渐激烈的密报,她只是清淡一笑。

    接到华溪瑜拒绝出兵云祁从而被仝宣以军罪论处收押的密报,她依旧不以为意。

    接到北戎汗王退位太子耶律易继位的消息,她也是云淡风轻。

    接到安亲王和云震天的大军被王齐和王晋困在了西北的消息,她也是淡然颔首。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激不起她的兴趣。

    直到在半月后的某一天,通州、泰安郡、西北维洲开始同时对圣天大军、云震天大军、百丽明王军同时发起进攻,共计出兵六十万,大败圣天八十万大军,百丽十万大军,收复了南方苏城,北方越城等州地。

    至此,越城以南,通州以北十五城完全划入云家版图。

    接到消息的宁熙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丢了十几座城池不是什么大事一般。

    封妃大典已经结束,一身贵妃服饰的女子不顾宫人阻拦闯入了帝寝殿。

    “你还不动作?我百丽已经折了一半的兵马,照这样下去,不光是百丽,就是你圣天迟早一天被云家的逆贼给吞并了!”明妲脸上的表情好像很是愤恨,支着身体的胳膊也在隐隐颤抖,眸光喷火地瞪着一脸无所谓的宁熙。

    宁熙正在写着一张信函,听到明妲的话,手中狼毫顿了一顿,随后再次提笔,行云流水地写完。

    “云家的兵不是吃素的,既然他要和你百丽硬碰硬,折损半数,已经是百丽好运了。”宁熙抬头瞟了一眼女子,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说道。

    “要是你早点派兵还用如此?我百丽能把精锐的兵马派出来,为什么你不可以?”女子颤着嗓子,问着面前这个绝情的男人。

    宁熙的桃花眸中不复以往的风流多情,而是满满的嘲讽:“精锐?朕吓唬别人的话你也信?圣天这么些年国泰民安,兵马早就疏于训练,懒惰成疾,真实的战斗力,不过如此罢了。”

    随后,宁熙抬头看着女子精致妆容掩盖不住的怒气,冷声开口:“你现在是圣天的贵妃,不要一口一个‘我百丽’。要是你想回百丽的话,朕没什么意见。”

    女子的面色极为难看,一张樱唇忍不住颤抖着,想要指控宁熙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被掳皇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是朕逼着百丽出兵,现在有折损也别来朕这里说事,当初信誓旦旦让百丽出兵的是你,不是朕!”宁熙极其冷漠地说出一句,随后唤来自己的暗卫,将手中的信函发了出去。

    “宁熙,你当真是好得很!”半晌,女子咬着牙,吐出这么一句话。

    “要是你不服,大可亲自上战场去指点一二,看看你和云家人的本事谁更大一些!”宁熙“好心”地给出一个建议,随后唤进了宫外伺候的太监,“带贵妃娘娘回寝宫,以后朕的宫殿不要随便放闲杂人等进来!”

    那太监立刻明白了皇上是什么意思,赶紧诚惶诚恐地引着明妲走。

    不是他们放贵妃娘娘进来,而是根本就拦不住啊。

    但是听皇上这意思,以后是要用强硬一些的手段了。

    “闲杂人等?”明妲冷笑一声,“宁熙,你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说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宁熙揉着自己的额头,脑中想到的依旧是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中毒这么深了?

    太监将门掩上,转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宁熙一人的身影,一身明黄色极为刺目的龙袍,但是却极为孤独寂寥。

    铜鼎里的安神香慢慢燃烧着,香气在大殿中萦绕,却怎么都平复不了殿中人心中的纠葛。

    一把扔了手中的狼毫,宁熙揉了揉额头,吩咐了一声:"摆驾栖凤宫!"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就这么飘飘落下,华溪烟正站在窗前欣赏着窗外含苞待放的几朵寒梅,便看见皇驾浩浩荡荡而来。

    宁熙一进来便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暖意扑面而来,于是搓了搓手道:"这么久的日子过去了,栖凤宫的人倒是没有一点儿懈怠。"

    "都是皇上调教有方。"华溪烟并没有回头。

    "今天云祁又大败了百丽。"宁熙走到华溪烟身边和她并肩站立,侧首看着她棱角分明的脸庞,笑到:"开心吗?"

    "嗯,开心。"华溪烟很是诚实地点头,"要是败了你的话,我会更开心。"

    宁熙对于他话中带刺没有丝毫不悦,只是轻轻一笑:"吃的可是习惯吗?"

    "没有云祁做的好吃。"

    "住的可是习惯?"

    "没有云祁在身边习惯。"

    "你高兴就好。"

    "云祁在我身边我会更高兴。"

    "昌延,你这样让朕很伤心。"宁熙虽然这般说,但是面上依旧在笑着,一双桃花目弯成了一条月牙,仿佛只要见到她,便是一件让他无比欢愉的事情。

    "皇上久这么莫名其妙地将我掳来了这里,我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华溪烟依旧定定地看着窗外,并不看宁熙一眼。

    "云祁也没有来找过你,你知道他是不是另有新欢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没有什么意思。"

    "朕倒是听说,云祁最近在西陵,和那位西陵的公主做得很近呢。"

    "原来皇上也关心这些八卦。"

    "最近西陵的朝堂动荡得很,北戎也是新帝即位,云祁的处境不再像是以前那般如鱼得水,娶了西陵的公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宁熙说着,轻轻捋了捋华溪烟的发,"否则若是云祁真的如你想象中那般爱你的话,这么些日子他怎么一个消息都传不过来?"

    华溪烟终于转过头看他一眼:"哦?王家也没有来过一个人,沈葭也没有来,他们难道对我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这是华溪烟这半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宁熙。他就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一般,一直是浅笑浅笑再浅笑,仿佛无论华溪烟说什么都无法激起他的怒意,仿佛他对她有无限的宠溺与纵容。

    "要是想要什么尽管提出来,朕会满足你。"

    "我要云祁。"

    "昌延,不要挑战朕的耐心。"

    华溪烟记得这是那天宁熙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罢他便拂袖离去。而栖凤宫外边的护卫,更是多了几重。

    安分的日子过了几天,似乎所有人都在休养生息,各方兵马不动,似乎从未有过战争的爆发。

    直到又半月后,在皇宫内极为清闲的华溪烟收到了江黎城风吟密报:北戎二王子不日将率兵攻打江黎城!

    “真是想不到,北戎居然也有了动作!”问夏看着手中的密函,笑道,“就不怕成了第二个百丽?”

    “要是说百丽出兵,可能是看在明妲成了圣天贵妃的份上,但是北戎出兵,我当真想不到缘由。”问夏支着下巴,猜测着。

    “而且居然二王子。”说道这里的时候,华溪烟忍不住勾唇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华溪烟正在考虑着谁去北戎应对,第二日的时候沈葭的信笺传进宫来,请命前去北戎。

    “我们在北戎并没有兵马,况且云家的兵马也没有开到北戎,江黎城的商行和镖局对西北经济十分重要,所以江黎城自然不能落到北戎手中。”沈葭一双美目盯着华溪烟手中的信笺,开口说道。

    “谁说我们在北戎没有兵马?”华溪烟忽然笑开来。

    “当真?”沈葭眸中露出一抹惊讶,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多的没有,但是六七万的兵马还是有的。”华溪烟一张绝美的面容露出一抹十分轻柔的笑意,璨璨如美玉珠华一般。

    “但是我记得江黎城周围只是圣天和北戎的守军,况且不像是有可以藏兵之处,那么我们的兵马是在哪里?”沈葭实在是没有想到,华溪烟的本事当真是大,招兵买马这种事情都干得来。

    “在信山。”华溪烟清淡开口。

    “我记得信山与吕梁山相连。”

    “不错。”这次是问夏接的口,“正因为两山相连,信山才可藏兵。心善以前是宁煊的地盘,但是宁煊无用,卖了信山的林地,当时我派人买了下来,以做颐养兵马之用。但也只是买下了信山的一半林地。”

    华溪烟想着这件事情倒是纠结了她好久,信山极为宽阔,且后山常年烟雾弥漫,每年木材出产极多,是一块极好的宝地,她已经打这个地方的注意很久了,但是居然只有一半。

    “信山距离江黎城不过百里,要是调兵的话确实够用。”问夏说道。

    沈葭也微微点头,随后凝眉问道:“那那一半的林地可是知道被谁购走?”

    华溪烟摇头:“不知,一直在查,但是并未有结果。”

    “看来是个有本事的人。”沈葭忽然嗤笑了一声。

    “确实有本事。”华溪烟撇嘴说道,“更何况当时问夏已经打出了我的口号。”

    沈葭挑眉,似笑非笑:“想不到天下还有人从你手中抢东西?当真是少见。”

    “确实少见,我的第一反应……”问夏顿了一下,有些避讳地看着华溪烟,“是姑爷。”

    “不是。”华溪烟摇头,“我问过云祁,云祁不会骗我。”

    “那小姐可是知道那半数山地做何用?”

    “不知。”华溪烟摇头,“我曾经暗地里去查探过,那一半林地不过是空置,但是我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里有些人把守。”

    “这天下还真是英雄辈出。”华溪烟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微微上挑的眼角像是一条妩媚的流云,“等到调兵的时候兴许能查出个蛛丝马迹。”

    华溪烟素手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随意轻笑道:“我对这次二王子忽然兴兵倒是很是好奇,那半数林地在谁手中时机到了之后自然可以水落石出。”

    得到华溪烟的回令之后,王岚带了华溪烟同时传回来的兵马令牌马不停蹄地赶往江黎城。

    沈葭想去,但是华溪烟念在她有孕在身并没有让她动作的,但是似乎她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云惟,还是跟着王岚去了。

    梓菡打着寻找自家少夫人的旗号进了皇宫,宁熙并没有阻拦。梓菡这才得以抱着华溪烟倾诉思念之情。

    “什么时候找了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寻秋看着在一边随意喝茶,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淡定从容的青衣男子,挤眉弄眼地问道。

    梓菡无语:“萧公子是来协助退兵的,你想什么呢?”

    风吟闻言,走到萧泉身边好好转了几圈,将萧泉认真“观摩”了一番,这才惊呼:“萧泉萧公子?”

    萧泉抬头,看着面前活泼灵动的娇俏少女,浅笑回答:“寻秋姑娘好眼力!”

    “兰陵萧氏之人果真名不虚传。”寻秋点点头,头上的琉璃坠子相互碰撞哗啦作响,为这少女等添了几分灵动气息。

    萧泉依旧浅笑不做言语。

    “想不到居然有十万兵马在这里,当真是让人惊讶。”沈葭看着信山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气势磅礴声势浩大,不禁开始啧啧感叹。

    王岚笑嘻嘻地把玩着手中的兵马令:“其实这批兵马是妹妹在太原的时候便开始打算的,那时候算计温家,从北方,南边一共买了不计其数的好马,随后又开始低下招兵,这才练成了这十万兵马。在妹妹买下信山之后,正好这一片地方用来和养兵马。”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云祁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万虽说不是极多,但是可以和北戎斗上一斗了。”沈葭说着,言语中的敬佩做不得假。

    但是第一战就出乎了沈葭的意料,王岚惨白。

    本来王岚是带了五万的兵马对阵耶律野,按说这个数目已经不少,更别说是按照华溪烟的方式全方位训练出来的,但是对上耶律野的二十万兵马,一败涂地,王岚最后紧急撤离,保下两万兵马,剩下的三万,却全数折损。

    耶律野大胜之后就休了战,退回了北戎的境地,没有多加挑衅。

    江黎城大营,王岚坐在营帐中,脸色极为不好。

    “胜败乃兵家常事,看开点。”沈葭走到梓菡对面撩裙坐下,开口劝慰道。

    “我知道耶律野自小便上了战场,经验十足,但是我不觉得我比他差了,但是想不到,这一战,差距居然这么悬殊。”王岚看着沈葭清淡的容颜,极为不甘地说道。

    她折损了三万人,北戎也折损了三万人,但是这两个三万人,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不然耶律野二王子的封号是哪里来的?毕竟曾经也是驰骋沙场之人,这个结果不是极为出乎意料。”沈葭的言外之意是王岚轻敌了。

    王岚凝眉摇头:“我知耶律野厉害,但是我自认不差了多少,况且这一次耶律野的用兵实在不像是他以往的风格。”

    之前王岚一心想做女将军的时候,了解过国将军的一切事情,甚至是他们上战场惯用什么策略以及他的军事也的兵书她都可以背的滚瓜烂熟。耶律野心高气傲,所以他的作战方式和他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极为狠辣果敢,但是这一次,确实佯装不敌然后诱敌深入,王岚的兵闯入了旁边的一处峡谷之中这才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要是给耶律野之前,他绝对要的是明面上战场中真刀真枪的胜利,而不是这么甘愿自贬诱敌深入的成功。

    “人总是会便的,他那点招数被人看惯了,当然要换上一换。”沈葭接着开口说道。

    王岚没有说话,想着兴许是这样,但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王岚给华溪烟去了信,说明了江黎城的情况,并且以“带兵不力”为由,给华溪烟造成了巨大损失,请求华溪烟责罚。

    华溪烟的信很快传了回来,对于战死的三万人没有只言片语的责怪,只是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又是半个月过去,耶律野都没有什么动静。北戎的城禁现在极严,想要混进去的话极为不易,所以王岚也不敢轻举妄动,兀自做着万全的准备,以防突然的偷袭。

    又过去半个月,梓菡这才知道为什么耶律野之前一直没有动作。

    不久前,一则震惊四国的消息传遍天下。

    北戎二王子殿下不甘为王,于昨夜逼宫。但不料新帝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欲为北戎皇室铲除这等不肖子孙,率兵围困二王子府,囚禁了二王子殿下,就连二王子的盟友也毫无办法。

    二王子手中有三十万兵马是不假,但是这兵符确实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北戎大臣担心着兵符落于他人之手,威胁国运,一下子北戎上下人心惶惶。

    一向手腕谦和的新帝迅速把握了朝政,调度出暗中的一批力量对于不服气者展开了血腥镇压。人们这才知道,这位新帝是大隐隐于市,不是泛泛之辈。

    耶律易执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江黎城退兵,并发了皇室致歉诏书。

    是夜,二王子自府中冲出,带自己亲兵再次向江黎城进攻。

    “这二王子果真不是平庸之辈。”王岚收到了耶律野又在外边叫阵的消息,长长地喟叹了一声。

    “就算是别的不怎么样,但是这军功做不得假。这么些年军政大权牢牢在握,可不不简单。”前日从通州赶来的余邵卓看着手中的一份致歉诏书,眸光不定。

    “依我看耶律野倒不是想攻打江黎城,而是想给耶律易点儿颜色看看。”王岚撇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余邵卓赞赏地看了王岚一眼,“二王子心高气傲,现在却被耶律易掣肘,心中自然极为不甘。现在得以逃出生天,未尝不是耶律易故意放他一马。”

    “这位北戎的新帝当真是不简单。”沈葭把玩着鬓边垂下的长长璎珞,“一直忍着耶律野在自己面前出尽风头,自己居然瞒了众人这么些年。”

    王岚支着下巴懒懒点头:“皇室的哪一个是简单的?你看圣天那个还不是装了很久?”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耶律易背后应该是有人的,不然这么精锐的力量这么些年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而且我觉得……”沈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余邵卓。

    余邵卓浅笑,拿起面前的茶杯,点头道:“你估计的不错。”

    沈葭微微睁大眼眸,片刻释然。

    王岚皱眉:“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姑娘说,耶律易背后的人可能是公子云祁。”余邵卓好心地解释道。

    于是众人不禁再感叹,公子云祁深谋远虑,这招放长线钓大鱼,使得当真是好。

    ——

    华溪烟的肚子已经微微凸显了出来,她正靠在软塌上,神态柔和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宁慧的眉头几乎就要凝成一个疙瘩,使劲儿瞪着华溪烟的肚子。

    "你这副表情是做什么?"华溪烟她几乎就要凝成麻花的脸,笑得不禁有些无语。

    "我是在想,生孩子什么的太可怕了。"宁慧说着,还十分配合地抱着膀子打了个寒颤。

    这些日子华溪烟倒是一直没有见到宁熙,栖凤宫的守卫是一如既往地严,但是宁慧每次读能打破层层守卫,进来陪她,日子倒是也没有那般无聊。

    “小姐!”门外忽然传来了问夏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谨慎。

    “怎么?”华溪烟将问夏唤了进来,看着她有些谨慎的神色清声问道。

    大家都知道问夏是个有分寸的人,如今这神态,绝对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有消息传来,圣天新皇亲自带兵,前往苏城,云祁公子得到消息,率兵应战,与圣天皇帝相持在平阳关。圣天新皇与云祁公子进行了第一次交锋,双双重伤,公子云祁……昏迷不醒……”

    华溪烟手中的茶杯碎了一地,宛如她顷刻间破碎的冷静。

    看着华溪烟顷刻间惨白不堪、血色尽失的面容,其它几人也是面上一禀。

    “皇姐,先不好惊慌,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糟。”宁慧皱眉,先是安抚了华溪烟一句。

    寻秋也急忙随声附和道:“是啊,小姐先不要惊慌失措,他可是公子云祁啊,这说不定只是他掩人耳目的策略……”

    华溪烟摇摇头:“就是因为他平时太强了,所以我们往往都十分容易忽略,他不过也是个人而已,也是血肉躯体,也会有痛感,也会失败,他不是神话,怎么可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几人一噎,瞬间的都失了言语,是啊,公子云祁不过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罢了,怎么可能没有弱点?宁熙又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问夏的信息,想必是不会错的……

    “平阳关是圣天的一处要塞,地势极为险峻,最适合行军布阵,要是争斗发生在那里的话,真不好对付。”宁慧难得地没有泼皮,反而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

    “之前的几战都是云家大胜,军威大震,所以圣天自然要采取别的办法,对峙在平阳关,很可能是圣天的计策。”寻秋开口,赞同着宁慧的话。

    华溪烟微微扯了扯唇,但是却是像上弦的寡月一般惨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宁熙真是好筹谋,而且……还成功了!”

    “但是他自己也是付出了代价,姑爷重伤,宁熙也必定好不到哪里去……”寻秋撇嘴,语气极为不善。

    “我要去平阳关。”华溪烟思虑片刻,做出决定。

    宁慧蹙眉:“可是皇姐,你现在根本出不去啊!”

    华溪烟思忖拼片刻,唤过了问夏:"外边皇室暗卫有多少人?"

    "保守估计有三千人。"问夏说着,语气十分地纠结。

    她身边的风字辈暗卫是不少,但是和宁熙的皇室暗卫比起来依旧差距悬殊,要是硬碰硬的话,不会有什么好处。

    窗外的雪越来也大,暗沉的天气一如她纠葛的内心。

    现在平阳关那边很可能是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她确实十分想去,帮云祁守住他来之不易的领土。

    "风滔!"

    华溪烟看着这走进来的黑衣男子,抿了抿唇闻问道:"若是硬碰硬的话,胜算有几成?"

    宁慧很是对于华溪烟的决定没有半分惊讶,急忙开口道:"我手里有三百越亲王府暗卫。"

    "既然这样,四成。"

    "够了!"华溪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带我冲出去!"

    她在这里安安生生呆了一个多月,就是等着云祁前来接她,就是怕她让他分心,如今他都重伤昏迷不醒了,她等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风滔当先带着几人冲了出去,随后是王家暗卫和越亲王府的暗卫,最后是梓菡和问夏护着的华溪烟。

    不出几人所料,华溪烟这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甚至是到最后有些支撑不下去。

    关键时刻一人从天而降,满身的黑色煞气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将一中围击之人全部击退至数丈开外,而等到皇室安危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华溪烟没了踪影。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平阳关见宁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连那黑衣人是从哪里离开的都不知道,都一脸迷茫,莫名其妙地看着虚空。

    华溪烟浑身都被一团黑色包围,她看着面前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禁眨了眨眼。

    许是由于方才动了真气的缘故,华溪烟的小腹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撕裂的痛意,不由得让她一下子白了脸。

    格图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药丸,塞入了华溪烟口中,阵痛霎时间好了许多。

    "多谢格图公子相救。"华溪烟稳了稳心神,这才道谢。

    "不必。"格图的声音时一如既往的沙哑,听起来瘆人得厉害,他将华溪烟轻轻放在了城外的地上,沉声道:"不必!"

    "格……"

    "他在平阳关等着你。"格图说罢,旋身再次没了身影。

    "小姐!"早就等到外边的风滔和问夏等人急忙跑了过来,将华溪烟扶上了马车。

    ,马车内垫了厚厚的垫子,所以尽管速度不慢,但是华溪烟依旧没有感受到多少颠簸。

    “萧公子就这么放下了京城太平的时日,义无反顾地投奔到这血雨腥风之中?”马车内坐立不安的华溪烟撩开了帘子,和外边的萧泉说着话。

    她必须说着话来转移一点自己的注意力,否则自己的一颗心就在云祁身上,会忍不住地惶恐无依,会惊慌失措,她怕自己还没有到平阳关就疯掉。

    “家中有父母坐镇,就算我出来也没什么耽误。”萧泉清声说道,“再者说来,京城的太平只是暂时的,谁知道那一天这战火就烧到了京城?我自小读的兵书也不少,自然也想找个地方好好试试自己的本事,这战场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锦绣河山风光万千,谁不想在这上边涂上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着这可以谓之豪言壮语的话,华溪烟淡然一笑:“男儿志自然可贵,但是这其中的代价可是不可估量,萧公子就不怕一个不慎,血染了江山?”

    “哈……”萧泉忽然朗声笑了一起来,“不过就是一条命罢了,能目睹并且亲身参与这一强强逐鹿之景已是极为欣喜,要是再用自己的热血为这大好河山染上一个新的图腾,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世人都言高官子弟被荣华富贵熏了心,眼中只有着自己面前的三寸之地,除了自己的利益之外再也看不见其它,然而萧公子这一席话当真是让人惊讶,果真是兰陵萧氏之人!”华溪烟毫不掩饰地给出了自己的赞赏。

    萧泉清淡一笑,并没有因为夸奖而有本分的得意:"兰陵萧氏说的好听,但不过也只是祖上积下来的荣耀,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那萧公子为何不去参加文官会试?”梓菡忽然出声,疑惑地问道,“以萧公子之材,要是参加文官会试的话,现在朝堂早就有了公子的一席之地。”

    华溪烟点点头,梓菡这个问题正是她想问的。

    “虽说臣为其主,只有主择臣,不可臣易主。但是圣天现在是什么光景,各位都是看的明白。皇诏不下民间,民意不达宫廷,即使入仕,侍奉的也不过只是那么一批人罢了。我常年认真观测,百姓的疾苦自然看得明白,既然要入仕,自然要为百姓办事,而不是侍奉着那几个人模狗样的天子走狗。”

    听着萧泉满是不屑的话语,华溪烟终于明白:“所以萧小姐和宁晔一起离开,萧家才没有阻拦?”

    萧泉不置可否。

    “萧家这么快投了诚,就不怕到时候连老本儿一起丢了?”华溪烟挑眉,似笑非笑接着问。

    “不怕。”萧泉的语气极为清淡,但是却是凭得坚定,"况且长公主觉得萧家还是以前那个萧家吗?自从皇上即位以后,对世家大族百般盘剥,萧家自然也不能幸免。尤其是彤彤还是萧家家主,家主都跟着反贼跑了,皇上还能无动于衷?"

    华溪烟明眸微闪,轻叹了一口气道:"权利之争向来残酷。"

    "可那又如何?"萧泉昂着脖子,说的一脸的义正严辞,"萧家的家底又不是在京城,无论旁人怎么看待,彤彤依旧是我萧家家主,无论如何变化,萧家的家训都不会变。"

    华溪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要的就是这种盟友,在什么时候都坚定不移地支持,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永远不会背叛的盟友。

    萧家自然不会倒戈,抛去萧家的名声与人格不说,还有萧叶蓉,那可是她嫂子,多么亲密的姻亲关系呢!

    看着华溪烟唇边的清浅笑意,问夏一直紧绷着的心也微微落了下去,刚才一路小姐都是紧紧皱眉眉头,眸中除了担忧再无其它,她真怕她撑不到平阳关就倒下。

    所幸,华溪烟的状态不错,心焦难忍,索性扔了马车直接骑马,两日之后,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到了平阳关。

    于其说平阳关是一个关口,倒不如说是一个山谷。这个时节正是大雪封关之时,隔着一道宽宽的沟壑,两边的山头便是安营扎寨的地方。

    如今天气并不算的十分冷,朝阳升起,暖暖的阳光照耀着林间升起了极为浓郁的雾气,显得飘飘然好似蓬莱仙境一般。云雾缭绕,鸟雀争鸣,隐隐有军队做饭的米香传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剑拔弩张的样子。

    华溪烟勒了马缰,抬目望去,清晰地看到群山万壑之中极为招摇的大旗,上面的“云”字磅礴大气,极为恢宏。

    想到了什么,华溪烟抿了抿唇,再次打马朝着看到的地方而去。

    忽然前边有一匹马在路中央,挡住了华溪烟的去路。

    华溪烟再次停下了马,看着前方的那个背影,唇角紧紧抿起,一双美目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一边的梓菡早就拔出了剑做好了防卫的姿势,萧泉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一只手却是按在了马前悬挂的宝剑的剑柄之上。

    前方的人缓缓调了马头转过来,和华溪烟对视着,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目中除了她,好像再也容不下其它景色。

    许久,宁熙的目光从华溪烟脸上挪开,看向了一边的萧泉。

    萧泉神态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一丝窘迫、后怕或者愧疚,只是神色清浅,平静地回视着宁熙。

    本来以为宁熙会和萧泉说什么,但是出乎华溪烟的意料,宁熙再次看向华溪烟:“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华溪烟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本来想毫不犹豫地拒绝的,但是看着宁熙单薄了许多的身形以及苍白的脸色,还有全身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疲态,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看着华溪烟嗫喏半晌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宁熙忽然勾唇,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他笑得极为愉悦,周身的疲态与眉间的阴沉似乎也因为这笑声消散了大半,甚至是他身后的朝阳都因为这笑声明媚了起来。

    半晌,华溪烟开口:“好!”

    “小姐!”问夏惊讶,忍不住轻唤出声。

    一路上小姐都那么着急着回去看云祁公子,但是这几乎是已经到了门口,怎么反而和这圣天新皇在这里说开话了呢?

    “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华溪烟看着梓菡,又看看萧泉,吩咐道。

    萧泉点点头,打马走到了另一边,带走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梓菡和问夏。

    宁熙回过头,看着那马上的英姿,清淡开口:“真是想不到,萧家这么快就投了你们。”

    这“你们”二字,让华溪烟深深感受到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以及那极为遥远的疏离感。

    "萧家早就投了我们。"华溪烟纠正着宁熙的话。

    “云家养兵百万,再加上王萧和其它世家的相助,在外界看来,我是必输无疑了吧?”宁熙看着华溪烟娇美却淡漠的容颜,惨淡开口,却不知道真正的是在问谁。

    华溪烟并未答话。。

    “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一面,你就这么当哑巴?”宁熙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

    但是华溪烟却明显感到了他所说出的“好不容易”四个字中的酸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华溪烟答非所问地说出一句。

    宁熙眯起眼睛,看着一边深不见底的沟壑,轻声道:“这谁又能说得清,只是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你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应就知我是你妹妹。如此居然也能得你青睐,真不知道是我太幸运,还是你的眼光太独特。”华溪烟叹息开口,冷漠的面容破碎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融化了千年冰雪的璨璨暖阳。

    “对啊,喜欢就是喜欢,无关血缘。”宁熙也笑,语气极为平和地说道。

    华溪烟本来想问宁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感情是欣赏还是爱慕,但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宁熙不是孩子,自然分得清楚自己的感情,再加上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桃花目中没有以往的风流成性,而是满满的认真。漆黑的瞳仁一眼望不到底,但是华溪烟却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就像是把她刻入了心底一般,在这样的眼神面前,什么质疑的言语都成了苍白的泡沫。

    “但是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感情。”过了片刻,华溪烟听到了自己极为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宁熙依旧浅笑着,清声说道,温润嬉笑的模样好像让华溪烟见到了以往那个吊儿郎当的五皇子,而不是那个阴深暗沉的圣天帝王。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夫妻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般拒绝的话你说过多少次我自己读记不清了。你的心意不光是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但是怎么办,我就是控制不住,知道你要回来的消息,尽管皇室暗卫损伤惨重,我极也是为欣喜的。爬起来见你一面。尽管知道你不是为我回来,但是我还是因为见到你,喜不自胜,你说,我怎么办?”宁熙只是平静地在陈述着事实,但是华溪烟却听出了控诉的意味。

    他怎么办?她怎么知道他怎么办?

    “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清冷无双,以为你冷心冷清不会痴迷于儿女情长。我本来以为他那样的人物,得到世人的青睐就罢了,绝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谁能料到,你竟然也无法免俗,一颗心遗失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比任何人还要遗失地彻底。”说道这里,宁熙深深地望着华溪烟,语气忽然变得和扑面而来的风一般凉薄,“华溪烟,你知道我多不甘心么?我明明不比他差,你说,你为什么?”

    “这种事情,本就没有好坏之分,只要缘分到了,其余的一切,都是浮云。”华溪烟在强烈山风的吹拂下,细细地眯起眼,回答着宁熙。

    “缘分?”宁熙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开口,“你就用这两个字抹去你我的过去?”

    “你我没有什么过去。”比起宁熙平静的语气,华溪烟的声音显得有些严厉,“所谓的过去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没有任何意义。你堂堂皇天贵子,圣天新帝,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揪着这些过去的事情不放?”

    山风吹起宁熙的发和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乌黑的发和玄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像是浸淫在一团迷雾之中。由于没有风的阻挡而越发清晰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凛冽的气息,微微抿着的唇角看起来更为薄情。

    “不错,我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宁熙幽深的眼眸盯着华溪烟,“但是,再也没有一个叫做华溪烟的女子能打动我,这里!”

    宁熙右手捂着自己胸口的地方,说得极为郑重。

    华溪烟半晌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宁熙执念太深,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终究还是她心软,说不下重话,华溪烟想着,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宁熙对她一直极好,而且就算是知道她对他无意,也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至于云家的事情,已经是几代皇帝的心头大事,他只不过是做一个终结罢了,况且,无论世家权力如何变化,他都没有下令实质性地伤害王府的任何一个人。华溪烟相信,他宁熙有的是本事,让王家灰飞烟灭。

    “听皇上对本公子夫人的一通表白,本公子这个旁观者都不禁感动得很!”远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虽是不大,但是却是极为清晰。

    华溪烟身子一震,眸光一亮,越过宁熙的肩头看去,果真是一袭白衣清华的身影,端坐在一匹雪色宝马之上,朝着这边踏马而来。

    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在华溪烟眼里逐渐清晰,多日不见的思念之情在心中排山倒海,看着他缓缓而来,周身风华不减,并没有信上所言缠绵病榻昏迷不醒的状况,华溪烟一下子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真是没用!华溪烟想着,忽然低下了头,不让那人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云祁缓缓打马,越过宁熙,走到华溪烟身边和她并排而立。

    看着华溪烟垂着头,极为静默的样子,以及又瘦了一些的身形,云祁一双凤目中浓浓的疼惜闪过。

    一把拉住华溪烟的手腕,手腕翻转,衣袂飘飞间,华溪烟已经到了云祁的马上,端坐在他身前,依偎进他怀中。

    “你……”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轰隆”一阵声响,是自己方才骑得那匹马倒地的声音。

    看着口吐白沫的马,云祁搂着华溪烟的腰紧了紧。

    刚才见到梓菡回去,知道她也回了来,但是被宁熙拦在了这里,他心下惶恐,不顾自己的伤势从床榻之上爬起来拍马而去。

    他当时是真的怕了,想起刚才自己的心情,云祁到现在都有些心有余悸,他知道宁熙对华溪烟的感情,或许真的不比他浅多少,但是华溪烟却是给不了回应,这样的感觉在云祁心头蔓延,全身都人不住颤抖起来。

    当初他在想,宁熙会不会对华溪烟做些什么,毕竟那种失去挚爱的毁天灭地的绝望他也曾经体会过,当时华溪烟被他所骗,将他扔在云家再也不做理会,他那种世界毁灭般的绝望现在都记得极为清晰。当时想要毁去一切的**那么强烈,他怕现在的宁熙和他当时一样,再加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他真是担心极了。

    还好,在赶来之时,他一眼就越过宁熙看到了马上那抹消瘦的身影,她本就生的瘦,现在更是瘦的没有人形,好像山风再大一点,她就随风而去了一般。

    但是,还好,她还安安全全地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损伤。

    当时云祁居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公子云祁果真名不虚传,即使身受重伤也依旧风华不减。”宁熙看着在强大的山风之下青丝飞扬但是没有丝毫凌乱的云祁,开口说道。

    “皇上也不差。”云祁看着宁熙一身玄色衣袍的霸气雍容,也轻笑开口,像是突破云雾缓缓绽放的雪莲花。

    坐在云祁身前,感受不到身后一丝山风的冷冽,而是一个极为温暖的胸膛,以及那熟悉的淡雅如竹的味道,华溪烟一下子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我看昌延累成这样,云祁公子倒是也不够尽职。”宁熙看着华溪烟靠在云祁怀中,闭着眼的小脸上全然信任的表情,忍不住心下酸涩。

    “是否尽职自然人心,有人自然明白得很,不牢皇上费心。”云祁搂着华溪烟的胳膊更紧了紧,让她更为亲密地靠在自己怀中,"而且若不是皇上太过热情,知微何须如此?"

    “昌延毕竟是朕心悦至之人,难不成朕还不能聊表关心?”

    华溪烟闻言忍不住眉头一皱。

    云祁却是依旧浅笑着,面上没有丝毫恼怒:“世界上需要皇上关心的人多的是,恐怕我身前这人是消受不起了。如若皇上将此份关心分给明贵妃娘娘和杨小姐,想必她们必定会感恩戴德,深念皇恩浩荡。”

    说罢,云祁又加上一句:“圣上大婚自然要得万民祝愿,皇上和知微的关系本就为世人所不容,皇上何必以此来……”

    自取其辱呢?

    最后几个字云祁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由尾音飘散在了山风之中人,任由宁熙自己琢磨,他相信,他立刻就能想得明白。

    果真,宁熙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看着云祁幽深的凤目,冷声道:“云公子还是不要一切下太早的结论,毕竟一切都有变数!”

    一声云公子,便是站在政治立场上,为两人划清了界限。

    “别的本公子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本公子可是有把握得狠!”云祁将自己线条流畅的下颚掸在华溪烟的发顶,有些挑衅地看着宁熙说道。

    华溪烟眉心忍不住动了动,她知道云祁一直是温文尔雅之人,没有因为自己是云家嫡子或者名动江湖而有半分骄傲自大之意,甚至是说话一直都以“祁”谦称,虽然平时偶尔也自大,不过都是他在她面前独独露出的玩笑之意罢了。

    从刚才他打马而来,第一句话便是“本公子”,华溪烟便看到了一个与平时极为不同的盛气凌人的云祁。再加之现在挑衅的语气与动作,当真是让华溪烟开了眼。

    不过她甚至觉得,这是云祁对对手的一种认可,宁熙不是泛泛之辈,有着自己的能耐,自然值得云祁用不同的态度骄傲上一把。

    况且,宝剑出鞘,云家出世,他也没有必要再敛着锋芒。

    “那好,朕便等着看云公子的本事!”一声“朕”,宁熙身上帝王的睥睨之气显露无疑,即使华溪烟没有睁眼,她也知道现在宁熙脸上是何等威仪的神情。

    “必定不会让皇上失望!”云祁浅笑着,给了宁熙答复。

    “她——”宁熙伸出一只手指着华溪烟,眼睛却是看着云祁,“朕不会放弃,你最好看好了,别让她的东西哪天跑到朕这里来!”

    这个“她的东西”说的极为霸道,但是让华溪烟却心生不满,忍不住睁眼看着宁熙,她的心是东西吗?

    宁熙看着华溪烟,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心底一样,随后转头,扬鞭而去。

    “还真是一片痴情。”看着那华贵雍容的背影,云祁的声音是难得的清冷。

    华溪烟心下一叹:“我们回吧。”

    “好!”云祁温声说道,随后骏马扬蹄如风般朝着云家大营飞奔而去。

    云祁伸袖为华溪烟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山风,山风扬起她长长的发丝,但是却吹不走她眸底极为复杂的纠葛。

    不多时,云祁带着华溪烟到了另外一边,云家大营。

    在一间极为高大华贵的帐篷面前,云祁勒马,翻身而下,随后将华溪烟抱了下来,但是却没有放下,直接抱着华溪烟走进了帐内。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主持军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账外等着二人的几人见到几人进去,面色古怪,但是总归见到二人都没有什么事,于是都放了心,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云祁直接抱着华溪烟放到了里面的床榻之上,捋开她额前的发丝,温声道:“你必定累极了,先好好休息片刻。”

    “我不累,你的伤……”华溪烟伸手支着身体就要坐起来。

    “我没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云祁勾唇,依旧是风花雪月的笑容,当真不像是一个重伤之人应有的。

    难不成这人骗她?华溪烟正欲张口再问什么,却不料沉沉睡意传来,不过是片刻便闭目睡了过去。

    云祁收回了点住华溪烟睡穴的手,轻轻把薄被给她盖上,如玉的手抚上她眼底的青色,看着她满脸的疲惫与周身的风尘,一颗心都忍不住抽痛了起来。

    她昌延长公主惊才绝艳,倾国佳人,何时弄过这么狼狈憔悴的姿态?云祁这么想着,忍不住心下一阵绞痛,随后不可遏制地低声咳了起来。

    一直在账外守着的梓易听到云祁压抑的咳嗽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看到云祁掩唇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一般,忍不住担忧开口:“公子……”

    “无事!”云祁摆了摆手,随即松开了唇,看着华溪烟的睡容,低声道,“给我再准备一件帐子吧。”

    梓易点头,看着云祁顷刻间血色尽退的脸,极为担忧。

    云祁站起身来,看了华溪烟一眼,朝着账外走去,看着云祁有着摇晃的身形,梓易忍不住上前搀扶。

    只是等到梓易的胳膊刚刚碰到云祁,云祁却闭目轰然倒下,靠在了梓易怀中。

    梓易看着云祁禁闭的双目与青白的脸色,知道公子这是重伤发作了,于是不敢再迟疑,抱着云祁疾步走了出去。

    本来账外的人因为华溪烟回来极为欣喜,但是看着梓易抱着毫无生机的云祁出来,高谈阔论一下子停止,惶恐一下子袭上了众人心头。

    “都愣着干什么?大夫呢?”倒是温清最先反映了过来,朝着旁边大吼了一句。

    赶紧有人下去惶恐地请大夫了,余下的人紧跟着梓易进了旁边的一个帐子之内。

    帐中依旧是极为华贵的摆设,不比刚才那个差了多少,显然也是一个主帐,但是现在床榻上那人,本来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在锦被的映衬下,毫无血色,更显苍白,那双集尽天地风华的凤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颓唐之态。

    见到云祁这副样子,众人一下子想到了之前为华溪烟解毒而昏迷不醒的一次,两次似乎是一种状态,都是毫无生气地躺着,像是……再也醒不过来一般。

    “何大夫,如何?”看到正在为云祁诊治的大夫抬起了头,萧泉赶紧上前问道。

    何大夫是云家军队的军医,和云家之人关系极为熟络,听到宁晔的问话,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

    帐内众人的心被这一声轻轻的叹息吊了起来。

    “多亏公子之前的底子好,所以此次的创伤比我想象中要好上一些。但是这次公子重伤未愈,强行从昏迷中醒来,伤了心脉,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再糟。”何大夫说着,眉头紧紧蹙起,言语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梓易闻言,忍不住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木柱之上,对于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家主子极为愤恨。

    “之前整整一个月,公子都在和宁熙斗智斗法,心智损耗极其严重,最后一次更是致命一击……”

    赶回来不久的宁晔盯着榻上云祁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一张妖孽的容颜罕见地没有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姿容,一双星眸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你们看,云祁怎么了?”一直盯着云祁的谢政忽然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隐隐有着颤抖。

    大家寻声望去,看到刚才还脸上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现在却是灿如艳霞,那如火烧一般的不正常的红色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何大夫赶紧上前,拿出自己的药箱为云祁诊治,转头对着宁晔道:“小王爷赶紧想办法给通一大师或梅七道姑传信让他赶紧回来,云公子现在寒气入心上脑,老朽无能,再严重一点的话我这医术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宁晔一张俊朗的面色变得极为苍白,大脑一片放空似乎都不知道怎么思考。最后才在萧叶彤的推搡下胡乱点头,发动自己的暗卫出去寻找通一大师的踪迹了。

    之前不久,通一大师便出去云游了,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下茫茫,要是去寻的话,当真是难以寻到。

    但是情况现在是极为危机,宁晔除了此法之外没有任何多加思考的余地。

    “他怎么了?”账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询问,打破了一室寂静。

    众人回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脸色倦怠的华溪烟。

    “没什么事,他就是休息休息,你赶紧回去睡觉吧。”宁晔眨了眨眼,走上前来,将华溪烟向着外边推去。

    华溪烟只是抓着帐帘纹丝不动。

    宁晔也不敢用太大的力,见到华溪烟现在这个状况,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让嫂子进来吧!”萧叶彤忽然出声。

    宁晔难得地没有和萧叶彤斗嘴,放下了阻挡着华溪烟的手。

    华溪烟朝着帐内走去,脚步极为沉稳,没有受到面色的影响。

    “他状态不好?”华溪烟站在云祁床前,转头问道。

    何大夫点点头,将刚刚的情况和华溪烟汇报了一遍。

    “他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华溪烟的声音极为镇定,问着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将的人。

    那副将名唤刘真,听到华溪烟问话于是将当时的情况细细地说了:“当时圣天新帝亲自带兵,与我方军队相遇在此,圣天新帝摆了阵,公子带人破阵,谁料时间过去不久,便听到一阵极大的震动声,随后便看到公子带着人冲了出来,虽说阵已破,但是公子却是当场晕了过去。圣天新帝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大家都无心再战,于是赶紧回了来。”

    “当时跟着他入阵的人都有谁?”

    刘真说出了几个人命,随后道:“但是几人伤的都是太重,底子又没有公子好,所以也都没有救过来。”

    华溪烟知道能和云祁去破阵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将士,只是忽然之间失去这么多将领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云家军绝对是元气大伤,但是相比圣天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主帅也都受了伤,所以现在的情况也是半斤八两。

    宁熙忽然带着兵前来围困,自然不是单单这么简单的事情,肯定还有后招,与其让人牵制着走,不如先发制人的好。

    “圣天军队现在是在修整?”华溪烟盯着云祁,话确实向着刘真问道。

    刘真点头:“圣天的将领损失也不少,短时间内想必不会轻举妄动。”

    华溪烟点点头:“咱们也是时候该讨点利息回来了。”

    随后吩咐:“升帐议事!”

    刘真闻言一愣,知道华溪烟这时要主持军务大事,但是一个女子实在是不妥,不过又想到这人是圣天的摄国长公主,又是天命凤女,自然是有这个本事的,于是不多在纠结,赶紧下去传召将领了。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十余位将军集中到了华溪烟的帐中。

    华溪烟端坐在前方,目光盯着桌上的行军图,并没有开口言语。

    众人也只是静静地等着,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份沉静。只是觉得周身的威压越来越大,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各位将军可是有什么疑问?”半晌,华溪烟忽然开口,声音不复以往的娇美动人,而是带了一分冰若寒泉的清冷。

    众人点头。

    “可是有人对我现在的做法有什么不服?”华溪烟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进入主题。

    几位将领摇头,其中一位说道:“现在公子情况不好,长公主乃是天命凤女,惊才绝艳,咱们自然听从长公主的指挥。”

    “对,听从长公主的指挥,好为公子和其它几位将领报仇!”

    然后又响起了几人的附和声。

    满意的点点头,华溪烟随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偷袭?”听完华溪烟的话,其中一个将领不可置信地喊了起来。

    “崔将军有问题?”华溪烟看着那一脸憨厚的男子,笑着问道。

    崔英大声说道:“有问题倒是不敢,只是我云家军是正直之士,怎能有哪些偷偷摸摸的举动?既然要大,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和圣天打?”

    华溪烟微笑解释道:“崔将军所言不错,但是兵不厌诈,既然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我们何必要和他们硬碰硬?损伤更多不说,而且也不一定是毕生的把握。偷袭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密攻,是兵法的一种,自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会有人诟病。”

    末了,华溪烟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和圣天讨点利息,无论用什么手段。”

    伤了云祁,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绝对不会。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偷袭报仇,云震天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崔英朝着华溪烟一拱手,闭嘴没了异议。

    随后又有几个人和华溪烟做好了详细的部署,晚上的时候,华溪烟带着一队人马悄悄出了云家军营。

    华溪烟换上了一身极为简单的玄色裙装,与暗夜几乎融为一体,但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夜色中却是格外地亮。

    “刘将军、崔将军,按照计划行事!”华溪烟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便看到两个身形雄壮的男子带着一小队兵马朝着两方而去。

    紧接着下方的圣天军营中发出一阵骚动,随后有人大喊着偷袭。

    忽然地面传来了隐隐的震动,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音颇为壮观。

    华溪烟站在高处,看着下边军营里圣天几位将领在摇曳火光的映衬下晦暗不明的脸色,脸上勾勒出一抹冷笑。

    像是暗夜绽放的一朵昙花,凄美绝艳。

    她在中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一脸惊慌失措正在大喊大叫着什么的不就是云震天吗?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伤成那样,华溪烟不由得对这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云震天就是这样一个人,随时随地都在刷新着她的三观。

    数不清的滚石忽然从山上掉落,朝着下方的圣天军营砸去,圣天士兵纷纷躲避,但是还是有一些被滚石砸中,有一些站立不稳直接掉下了山谷,一时间喊叫声痛呼声不绝于耳,像是进入了人间炼狱一般。

    数不清的箭矢朝着对面的滚石方向射去,既然滚石这么大,那攻击之人必定在这山头之上。

    圣天军队的弓箭不知道射出了几千只,但是滚石滚滚而落的气势没有丝毫减缓。

    华溪烟看着背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圣天士兵,冷哼一声,冲着身边的人低声道:“放箭!”

    于是几只火箭从这个方向朝着下方而去,目标却不是圣天的士兵,而是地上数不清的滚石。

    滚石上早就绑了许多干草,一接触到火箭,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再加之夜晚极大的山风,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半边天。

    由于是东风,火势朝着西方蔓延,而西方,正是圣天大营所在地。

    滚石依旧在落,东边的出口已经被堵住,大批的士兵仓皇从其它三个方位的出口逃避,而一些离得较近的,早就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灰飞烟灭。

    忽然一个帐中出来了几个身形,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搀扶着一人出来,华溪烟自然看得清楚,中间那人就是宁熙。

    尽管看不清宁熙的神色,但是从他虚浮的脚步,华溪烟知道他的状态并不好,云祁都伤成了那样,他的情况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长公主,圣天皇帝周围的几个人是他的得力助手,其中有三个是和他前几天进过阵的人。”刘真忽然出现在华溪烟身边,低声说道。

    云家进阵出来的将领都丧了命,而圣天的将领却还是这么生龙活虎,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哪三个?”

    华溪烟问罢,刘真便指了三个人个她看。

    华溪烟点点头,从刘真手中拿起了他的弓。

    这是一把黒木玄铁打造的弓箭,足足有华溪烟半人高,极重。本来刘真以为依照华溪烟的力气就算是拿起来也是个问题,但是等到她拉满弦的时候,他才知道了面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到底内含了多少的力量。

    华溪烟站直了身子,玄色的罗裙迎风招展,相是一直展翅欲飞的燕,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有半数覆于面上,一双清冷明亮的眸子如九天星辰从发隙中显露而出,摄人心魄。

    感受到寒光一点,宁熙抬眸朝着远方的山头上看去,女子迎风而立的身影极为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

    宁熙面色一变,就要将身边的人推开,但是毕竟受了伤,力气不够,动作慢了些许,但是就因为这些许,已是晚矣!

    “噗嗤”的声音传来,是长剑没入**的声音,三个身躯直挺挺地倒下,似乎到临死的时候还不明白,哪里忽然来了这么势如破竹的箭。

    华溪烟缓缓放下了胳膊,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手中的弓递给了一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刘真。

    刘真颤抖着手接过了自己的弓,看着倒下的三个身影,正是之前他说过的入过阵的那三个人。

    这么远的距离,那三人又是混于人群之中,这是要多好的箭法才能在混乱的人群中将三人寻出来,并且是一箭毙命?

    刘真见过一弓三箭的手法,但是这么精准,这么有力的,却是前所未见。

    “好了,回吧。”华溪烟淡然地瞥了一眼下方混乱的圣天大营,转身走下了山。

    直到离开的时候刘真还有些怔怔然,看着前方女子瘦削的身影,怎么都无法从刚刚的一幕回过神来。

    “刘将军这是怎么了?”看着刘真半晌合不拢嘴的模样,华溪烟忍不住开口笑道。

    “长公主好箭法!”刘真叹了口气,衷心赞叹道。

    “刘将军也不错。”

    华溪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开始山上掉落的那些滚石,都是提前用绳子拴好固定在山头的,直到开始放石的时候,便是刘真和一众弓箭手在山的这边将箭设在对面山头拴着滚石的绳子之上,绳子断裂,滚石自然就落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圣天士兵朝着对面山头放箭却一无所获的原因。

    “崔将军那边应该也得手了吧。”华溪烟眯着眸子,似问似叹。

    “想必是的,平阳关地势险峻,最适合伏击,圣天军队趁乱逃走,正是下手的好时候。”刘真说道,想着当初华溪烟布局的时候,只是让崔英带兵守在南出口,说到时候圣天士兵必然会从那里经过,但是他细细想来,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长公主为何确定圣天是兵会从南出口离开?”刘真是个直性子的人,心中有了疑问,自然立刻问出口。

    华溪烟浅笑:“东出口已经被滚石堵了住,西出口地势极为难走,而且是深山老林,谁也不知那里到底有没有路,况且今天刮的是东风,西边最是危险,圣天自然不会选择西边,也许一个不慎也许还来不及困死,就会被烧死。北边的出口出去不远是云家大营,圣天高傲,自然不会让自己仓皇逃脱的狼狈样子暴露在云家军面前,所以唯一剩下的,也只有个南出口了。”

    听着华溪烟有条不紊地言论,刘真一下子对面前这个女子肃然起敬。

    华溪烟面上依旧是极为浅淡的笑意,但是眸中的凌厉却是煞是明显,胆敢算计云祁,她自然不能让他们好过。

    果真。回到军营后不就,便见到崔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不出长公主所料,圣天军队果真从南边突袭而出,但是遭到我方伏击,折损将领两名,精卫无数。”崔英开口,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崔英身后的一个将领推了推他,正在哈哈大笑的崔英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崔将军怎么了?"华溪烟关切发问。

    "圣天折损的那两人中间……有一人……是云公子父亲。"崔英踟蹰了半晌,这才开口。

    华溪烟愣在了原地。

    她不是惊讶,更不是后悔,而是心头蔓延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片刻,华溪烟有写沉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各位将军下去休息吧!"

    华溪烟走到依旧昏迷不醒的云祁身边,轻叹了气,几不可闻地唏嘘道:"景熙,不知道你可否是会怪我……"

    尽管云震天不是什么好鸟,但是毕竟是云祁的父亲,云祁其人有多重亲情,华溪烟不是不知道。

    通一大师依旧没有找到,而云祁依旧还是昏迷不醒,云家大军军心动摇,再加上圣天的叫嚣,不禁都有些人心惶惶。

    掌事之人譬如余邵卓全都集中在了平阳关,都对云祁之伤十分担心,但是见到华溪烟冷然的脸色,谁也不敢再表现出来。

    百丽自从上次大败之后便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而华溪瑜依旧被仝宣关押着。

    直到南方传来了一封密报,是仝宣所传,限华溪烟七日之内赶到南方面见,否则就杀掉华溪瑜。

    华溪烟接到密报,整整半晌都没有说话。

    "那个混蛋!"宁晔拍着桌子狠骂了一声,"爷我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说罢,宁晔便朝着帐子外大步冲去,萧叶彤想也不想地立刻太不抬步跟上。

    "回来!"华溪烟十分疲惫地揉揉额头,唤回了二人。

    "不要轻举妄动。"华溪烟冲着二人招招手,"你们不能离开。"

    军心军纪,她虽然算不得十分精通,但是也是知道个大概。宁晔是和云祁一起创建云家军的人,现在云祁重伤,宁晔就是这里的掌事之人。她说得动那些士兵一次,说得动两次,久之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

    宁晔见华溪烟定定看着帐子上挂着的宝剑,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觉得有些气馁,一屁股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脸色颇为难看。

    此时,梓菱忽然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便拉着华溪烟朝着外边跑去。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南下救华溪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的帐子里,集中了一群人。

    所有人见到华溪烟进来,都是一副万分凝重的神色。

    梓泉和何大夫正在给云祁针灸,华溪烟见云祁的脸色黑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面上似有红潮在不断闪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着他的筋脉不断游离,而伴随着那东西不断向上,云祁的眉头也蹙得越来越近,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沿着鬓角不断留下,湿了一片被褥。

    华溪烟这般看着,觉得眼眶酸涩,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带来一阵痒痒的,冰凉的触觉。

    她抬手,不经意间已经泪流满面。

    梓泉头上的汗不比云祁少了多少。他伸手擦干,舒了一口气,脸上凝重的神色并不少了半分。

    华溪烟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哽得生疼,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极桶,痛得她眼泪再次溢满了眼眶。

    "师兄怎么样了?"萧叶彤扶住华溪烟,焦急着问出声。

    梓泉摇摇头:"公子的内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般,根本治疗……"

    话刚刚说到一半,便听见何大夫一阵大喊:"快!梓泉施针!"

    众人被何大夫严肃的语气吓了一大跳,梓泉的针还没有来得及扎下去,众人便见眼前寒光阵闪,一连串的针雨从不远处飘飞而来,刺入了云祁周身各大穴位。

    宁晔一看那针,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便冲着门口一阵大吼:"你可算是来了!"

    伴随着一声暗哑低沉的"急什么"响起,帐子的帘幕打了起来,一团黑影飘了进来。

    黑雾霭霭,在众人面前缭绕不定,最后才逐渐清晰,一身黑衣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格图手中捧着一个东西,再次在云祁头部各个位置施针,随后便看到一条一直不断在上升的红线被生生扼住了。

    "格图公子,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梓泉问。

    "蛊。"

    格图一个字刚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怪不得连梓泉这种神医都束手无策,原来竟然是蛊。

    而且蛊的种类繁多,有的更是毒性极大,轻而易举便能要人性命。

    相对于众人的紧张,华溪烟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了,格图乃是南疆之人,若是论起弄毒耍蛊,应当没有人比他更为精通了。

    云祁的情况安稳了下来,格图看着华溪烟,和她道了一句:"跟我来。"

    天空再次飘起了雪,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华溪烟披着厚厚的狐裘,和格图站在一棵苍柏下。

    "他……"

    "三个月了?"格图打断了华溪烟的话,却是转而看着她的肚子。

    华溪烟一怔,随即点点头,轻柔笑着抚抚自己的小腹:"是啊,三个月了。"

    格图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语气蓦然低沉了几分:"好好养胎吧。"

    "等下。"华溪烟亟亟叫住了离开的格图,"景熙他的伤势可是还好?"

    "暂且无事。"

    华溪烟点点头:"如是,那便有劳了。"

    格图转过了身,看着裹在宽大的披风中依旧身姿清瘦的女子,沉寂片刻问道:"你是要离开?"

    "家弟有难,不得不救。"

    虽然看不到格图的脸,但是华溪烟还是能感受到他凝在自己身上的沉沉的目光,像是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她的身上,合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与铺面的冷气,让她喘不过气来。

    下午时分,等到问夏去华溪烟的营帐的时候,已然空无一人。

    平阳关外百余里处,两匹骏马飞驰而过,马蹄扬起白雪纷纷,一如那人绝尘坚定的情绪。

    华溪烟的脸色很是泠冽,目光比扑面打来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手中的缰绳紧紧勒着,胯下骏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身后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风滔回头看了一眼,禀告道:"小姐,是吴府少爷。"

    华溪烟勒紧了缰绳,骏马原地打蹄几圈,吴致宁追了上来。

    "吴公子是来抓我回去的?"华溪烟的语气中带着笑意,说话时呵出的冷气氤氲了她的面色。

    "少夫人会与我一道回去?"吴致宁不答反问。

    见华溪烟摇头,吴致宁轻笑一声,接着道:"既然少夫人不会与在下回去,在下不如和少夫人一道去南方看上一看。"

    华溪烟于是瞬间明白了吴致宁的来意。

    泰安郡似乎并没有因为两军对峙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依旧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模样。

    "公子,咱们为什么现在还不去营地?"风滔推开了不知道是第几个往自己身上贴的女子,这才满是怨愤地问着华溪烟。

    真是够够的了。来都来了,不先去营地,搞什么女扮男装,看看那些女子眼中飞出的桃花,他都觉得自己要被淹没了。

    华溪烟风流倜傥地摸着自己高高束起的发,冲着一个女子抛了一个媚眼,不慌不忙地道:"风滔,稍安勿躁嘛。"

    风滔很是无语,前几天那么不要命地赶路,现在又是这么一副淡定如斯的样子,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一路过来,发现泰安地处山岭之中,而圣天军队占据着制高点,所以我方才久攻不下?"

    "正是。"吴致宁点点头,"现在南方盘守的是西陵楚郡王。楚郡王此处地势也算是了解,但是对上的是仝宣,所以显得吃力了些。"

    "大雪封山,圣天的粮草供应在哪里?"'

    "泰安郡附近安山绵延数千里,再加上如今大雪封山,探子也无法查谈到具体是在哪里。"

    "看圣天这么不慌不忙的模样应当是准备了充足的粮草,而且不着急着开战,这才一直和我们耗着。"华溪烟找了一家酒楼坐下,分析着面前的局势,"要是我们贸贸然攻山的话,必败无疑,最好的方式就是逼仝宣先出手。"

    "楚郡王不止一次偷袭过,但是一次都没有成功,仝宣的将军封号可真是真枪实战打下来的。"吴致宁叹了口气,想到之前看到的楚天阔的传信,有些无奈。

    "仝宣那是个狠角色,若非占到绝对先机的话,还是不要贸贸然和他谈条件的好。"

    掌柜的给华溪烟端上了菜,几人正用膳,便听隔壁的一桌在叹息:"刘家小姐也真是可怜,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另外一个声音接口:"是啊,大雪封山,这好几天过去,冻都冻死了。"

    "也真是可怜李家少爷,这媳妇自己还没有见上一面,就没了!"

    第一个人唏嘘一声:"李大人出任郡守这还没两个月,好好的亲事谁知道就这样了……唉……"

    华溪烟的筷子一顿,思虑片刻对着风滔吩咐了几句。

    于是风滔虽然很是不愿,但很是哀怨地领命去打听八卦了,不多时便将完整的信息带了回来。

    华溪烟听罢,这才问道:"所以这泰安郡现任郡守是李家的旁系了?"

    "是,否则在如今这个情况下,宁熙还能派谁上任?"

    那这就好说了,仝宣是李家公子,郡守又是李家之人,两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地很。

    华溪烟忽然笑了起来:"方才还说圣天严格把守安山进不去,看,这不是来了法子了吗?"

    吴致宁有些不解,安山里边圣天的守卫三步一兵五步一将的,要是进去打探什么消息不第一时刻就给人捉了?

    ————

    外界传言的消息一点儿都不夸张,安山确实是严格把守,连一只兔子也跑不进去。

    李明远正是外界人口中的郡守之子,如今正带着一群人在山中仔细搜寻着自己还未曾谋面的妻子。

    "公子,找不到啊!"有守卫过来对着李明远禀告,安山这么大,再加上下了大雪,谁知道新娘子的花轿掉在了哪里?而且这么长的时过去,肯定凶多吉少了。

    李明远叹了口气,自己找了这么久,也算是尽心了,但是一直找不到,他也无可奈何。

    正打算着人停手的时候,忽然有一队士兵带来了好消息:"找到人了!"

    李明远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裹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披风,正瑟瑟发抖。

    "刘小姐?"李明远试探着问了一句。

    女子哆哆嗦嗦地抬起了头。

    李明远一怔,仿佛冰天雪地暗淡无光的生活忽然间注满了一抹亮光,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媒人介绍的小妻子,竟然有如此姿容。

    虽然身上的嫁衣已经脏污,但是风华犹在,那含羞带怯的眼神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几乎要将他的魂魄给完全吸摄进去。

    "李公子。"女子怯怯地开口,鼻子通红,我见尤怜,"送嫁的人都死了,得忠仆所护,我才有幸得活,我。。。。。。"

    女子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回城!"

    "不行!"

    李明远看着这个同样是满身狼狈却出言打断自己的人,想到方才的话,知道了这便是她口中所说的忠仆,于是疑惑问道:"有何不可?"

    见面前之人没有立刻回答,李明远好脾气地再次问到:"你的意思是?"

    "就近找一个可以避风之地先安放小姐,而且如今天色已晚,可等明日再出山。"

    李明远听了这随从的话,眼中升起了几分狐疑。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火烧粮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人将从这两人身上搜到的令牌等物递给了李明远,确认是他的新婚妻子无疑。

    李明远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子,看着她苍白清瘦的半张脸,咬咬牙道:"先去营地!"

    女子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简陋的小木棚中。

    她动了动身子,旁边一直守着的李明远赶紧挪了过来,关切问道:"可是有什么不适?此处乃是放粮之地,并无大夫,先喝点热水,明天出去之后就好了。"

    听到李明远的话,女子将被子拽了起来,蒙住自己的头,偷偷笑了起来。

    李明远以为是女子怕生,这才敢忙道:"你不要怕,我是你的丈夫。"

    "可以将我那仆从叫进来吗?"女子闷闷的嘟囔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边传了出来。

    跟着的送嫁之人都死了,李明远以为是她太过悲伤,于是急忙道:"你莫要哭,我这就将他叫进来!"

    风滔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华溪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模样。

    "这里就是藏粮之地。"华溪烟深深喘了口气,"这么顺利,我真是没有想到!"

    风滔有些汗:"我也没有想到……小姐是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速战速决,就今晚!"

    ——

    相对于圣天大营的轻松,云家大营这边可谓是凝重地很美,楚天阔在营中转着圈圈,死活不知道该怎么出战。

    "将军。"云家一位将领战战兢兢地对着楚天阔出言:"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圣天就是不应战……"

    "不应战?"楚天阔冷笑一声,"就这么和我们耗着?仗着自己的粮草多的不行了是不是?"

    那将领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在想:"对,就是你想的这样。"

    "而且……我们派去侦查安山的士兵又没回来……"

    "又被仝宣给捉了?"楚天阔的眉梢高高挑起。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

    而且这仝宣,每次捉到人之后,不给个痛快,而是百般折磨,他们圣天冷血,但是云家军多年的情谊,见到队友那样,会如何想法?

    最过分的一次便是仝宣给他们送来了一个盒子,里边是已经开了颅的几个脑袋,露出了白花花的脑仁,还冒着热气,并且伴随着一只信笺,请他们慢用。

    楚天阔发誓他上战场的次数也不少了,见过的多么惨绝人寰的景象,也比不上这一次**裸的羞辱来的让人闹心。

    "给我点兵!出征!现在!"楚天阔大手一挥吐出这么几个字,每次想到那些兄弟被捉了之后遭受的那些惨绝人寰的对待,他心中的怒气就像是滔天的巨浪,怎么都抑制不住,每次想到,他就心里气闷地发抖。

    "慢着!"门外传来了一个悠哉悠哉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一个人挑开帘幕走了进来。

    楚天阔一看面前这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见他笑意闲适,对于自己身边举着长矛抵着命门的士兵丝毫不在意,雍容大气让人叹为观止。

    "阁下何人?"

    "平城吴致宁。"

    平城是云祁的地盘,年纪轻轻的平城城主楚天阔自然也多有耳闻,知道来者是客之后,楚天阔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许。

    "现在不是出征的时候。"吴致宁给楚天阔使了个眼色屏退闲杂人等,这才是施施然开了口。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侯?"楚天阔的脸色十分得不好,每次要出征的时候都有人在他耳边说不是时候,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安山烟火亮起之时。"吴致宁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颇有闲情逸致地打量着军帐之内的景色,丝毫不觉得大军压境有什么不妥。

    楚天阔自然也不是傻子,闻言不禁提起了几分精神:"烟火?什么烟火?"

    吴致宁不答反问:"不毁了仝宣的依仗,你有几分取胜的把握?"

    被戳到了痛处,楚天阔不由得一阵气馁。没好气地道:"云祁这是派你来善后了?你有把握?"

    吴致宁摇摇头:"我更没有。"

    "那你刚刚说的……"

    楚天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帐子外边红光漫天,不由得一惊,急忙掀帘外出,只见满天红光霞色璀璨生辉,自心安处亮起,正是安山的方向。

    "是时候了,点兵!"吴致宁一改刚才悠哉悠哉的闲适态度,亟亟对着楚天阔开口。

    "这是……"

    "别废话了!云少夫人还在山里呢!"吴致宁红着眼冲着楚天阔一阵大吼。

    云少夫人?啊?她少夫人?不是……她现在在安山里?

    华溪烟确实在安山里,而且正像是在看好戏一半看着面前的彤彤火光。

    积雪的深山固然寒冷,但是这数十万旦的粮草在面前燃烧。这种熊熊烈火所散发出来的光和热,让她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今晚是东风,真是天助我也!"风滔的神色在噼里啪啦的大火中有些恍惚,但是声音却是难言的兴奋。

    "正是有东风,火势一发而不可收。这数十万粮草没了,我看看是他困我,还是我困他!"

    "那我们先离开?"风滔试探问道。

    "走不了了。"华溪烟摇摇头,轻声一笑,"你以为宁熙是吃素的?"

    风滔微微闭目,屏息凝神听着四周状况,忽然斜斜勾唇一笑:"呦呵,来的还挺快的么?"

    华溪烟站在火堆前,听着身后越来越纷乱的脚步声,慢慢转过了身。

    看着来人,华溪烟黛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好久不见,看来最近过得不错嘛!"

    "想不到你的胆子真是大!"

    "我胆子一直很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华溪烟勾唇一笑,"未来的容妃娘娘,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与我过招?"

    摇曳的火光让杨瑾容的面容有些扭曲,她的一双明媚的杏眼此刻全都被红光所浸染,簇簇火苗不知是面前景色的倒影,抑或是她内心的反映。

    "烧大军数十万粮草,华溪烟,你不是一直心怀天下以生民为先么?如此这般勾当,你脸疼么?"杨瑾容压低了声音,大风扬起她的发丝迷了她的眼,更让她整个人充满了晦暗不明的气息。

    "我非圣人,从未以此自居。且……"华溪烟的声音倏地变得凌厉了起来,"前些日子,你烧我云家大军布匹无数,让我云家大军无衣御寒,我不过是其人之道还其身,你还有脸和我讲什么脸疼?"

    "战场之上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那是你云家军没办法守住!"杨瑾容毫不犹豫地接口便答。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华溪烟有些好笑。

    其实杨瑾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到华溪烟就想用言语来刺激她,但是每次都只能占下风,况且她觉得自己如今也很是厉害,简直是遇挫越勇,百折不挠。

    "给我把她抓起来!"杨瑾容知道自己把话说空了也说不过华溪烟,于是也不再呈口舌之快,直接上手。

    华溪烟心里估摸着吴致宁带人上来的时间,盘算着自己能支撑多久。

    风滔手中的剑早就发出了不甘的铮鸣声,剑身反射着月光照出了皎皎月华,他紧紧握着剑,眼睛像是雄鹰一般犀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情形。

    华溪烟从袖中拿出了匕首,给了风滔一个眼神,两人便直接钻进了杨瑾容的一队人的阵营中。

    "华溪烟,你就两个人,还想打赢我们么?"杨瑾容后退两部,站在一棵树下,淡漠地注视着面前的情形。

    风滔的本领一直很好,但是可以看出此次杨瑾容也下了大力气,再加上人多,还没有几招过去,风滔的身上便挂了彩。

    "华溪烟,你的运气不是一直很好吗?你说此次,还有没有人来救你?"

    华溪烟用匕首划开了一个人的脖颈,转头看着杨瑾容,微微一笑道:"我说有。"

    "云祁自己现在都生死未卜,你还指望着他来救你?"

    "我的运气一直好得很,不一定非要他来不是?"华溪烟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忽然粲然一笑,"说不定这次啊,是你亲手要放我的呢?"

    杨瑾容冷笑一声:"白日做梦!"

    她真的觉得华溪烟是魔怔了,居然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的运气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等到她看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仝宣亲信的时候,才知道了什么叫分分钟打脸。

    杨瑾容皱眉问着来人:"你是说仝将军让她过去?"

    来人点头,毕恭毕敬地道:"是,仝将军说要将长公主毫发无伤地请过去。"

    这话说的客套,杨瑾容不禁有些犹豫,显然很是不悦。

    来人缺知道事情刻不容缓,直接举起了手中的令牌对着一边正打得不亦乐乎的人下了令:"将军令在此,尔等速速助手!"

    军中向来是认领不认人,虽然听杨瑾容调遣,但是在将军令面前,自然还是将军令更有效些。

    华溪烟得意洋洋地将匕首重新放入怀中,冲着杨瑾容颇有深意地一笑:"你看,我说会有人来救我,而且是你们那边的人。"

    杨瑾容顿时被噎得够呛。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双生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看了看风滔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有些严重,不过也只是皮外伤,但是她一直都是个护仆的人,这一点杨瑾容自然也知道,所以对上华溪烟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瑟缩。

    以为华溪烟会给她点颜色看看,但是她没有,而是缓步下了山。

    山下依旧是两军对峙的场景,但是不同于以前的是,之前趾高气扬的是圣天军队,现在却换成了云家军。

    "仝将军,久违了!"华溪烟笑眯眯地冲着仝宣点头。

    仝宣的脸色自然很难看,见到华溪烟这么笑眯眯地更像是被刺激了一般,但修养尚在,也只是淡淡地道:"长公主好本事。"

    "唔……如果你能叫我一声云少夫人,我会更高兴。"

    "那云少夫人可是知道,那个被你利用了的李家公子,和那些粮草一并,葬身火海了?"仝宣也是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哦,这样啊,那真是抱歉了。"华溪烟一双明眸灿若繁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仝宣。她自然知道他是想要激起她内心的悲悯之意,但是在他那样的杀人狂魔面前,她自认不敢班门弄斧。

    "云少夫人此次,无非就是想救回令弟。我自然可以交还,但是少夫人是不是应该将自己之前说的事情证实一下?"仝宣想到了华溪烟传给他的那个消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自然,公平交易嘛。"华溪烟笑眯眯地点点头,继而问着楚天阔:"云惟可是来了?"

    "来了。"楚天阔眯着眼环视四周,"方才还在的,怎么一瞬间就没有影子了?"

    "仝将军莫急,是不是能先将舍弟请出来?"

    "那是自然。"仝宣拍拍手,身后退伍自动散开,露出了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尽头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个男子,尽管月色漆黑如墨,但是华溪烟还是一眼认出了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

    "瑜儿!"华溪烟唤了一声,不过华溪瑜并未理会。

    "少夫人莫要着急,我只是点了华少将军的哑穴,等到见到了少夫人承诺之人之后,自然会解开。"

    "人在这里,你现在就解开!"一道声音传来,替华溪烟答了话。

    仝宣立刻转头,看见云惟身边那匹马上的人的时候,征愣一瞬,随即惊喜大呼:"大哥!"

    华溪烟果真没有骗他,那个在世人眼中已经死去多时的,他的大哥,果真还活着!

    半年多的地牢生活已经将李获真折磨得无喜无悲,以至于他现在见到仝宣的时候,神色淡漠得有些不正常。

    "仝将军,现在是不是可以换人了?"华溪烟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沉浸在与兄弟团聚的喜悦中的仝宣。

    "自然,自然!"仝宣连连开口,脸上是华溪烟从来不曾见过的惊喜与失态。

    "云惟,你去换人!"

    "杨世子,你来!"

    华溪烟这才发现,那守在华溪瑜身边的人,就是前不久被立为庐陵侯世子的杨瑾程。

    二人行至中间,同时大喝了一声"换",两人从马上同时飞身而起,将对方马上的人捉在手中,迅速落回了自己的阵营里。

    "哥哥……"杨瑾程的身子刚刚落下,便听到后边传来了一阵惊呼。

    慌忙转头,便看见杨瑾容被华溪烟用匕首抵着脖子,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长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换人的吗?"杨瑾程急忙质问。

    "我说说了换人啊,没有说不抓她不是?"华溪烟展颜一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半分不妥。

    "撤!"

    不理会仝宣和杨瑾程作何想法,反正她今日的目的是救华溪瑜,而且意外收获了杨瑾容,应当见好就收。

    而且身边有这么一群人在,她还真不信杨瑾程敢上来抢人。

    这杨瑾容她早就想收拾了,这次看看她不玩死她。

    "回营!"华溪烟呵了一句,打马便走。

    只听仝宣凉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少夫人,您就没有发现令弟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吗?"

    华溪烟猛然转头看向华溪瑜,果真见他目光呆滞,双眼无神,像是根本不识人一般,和以往的精明机灵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哪里只是简简单单地被点了哑穴?

    "瑜儿?"华溪烟皱眉唤了一句,但是华溪瑜却是没有丝毫反应,依旧一动不动,根本不回答。

    "瑜儿?"华溪烟凑近,再次唤了一声,可是无论她怎么叫,华溪瑜都没有半分反应。

    "他怎么了?"华溪烟有些怔然,声音有些飘忽,一句话说的没有什么力气,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华溪瑜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对于身边之人对自己的叫喊根本无动于衷。

    "哈哈……"华溪烟钳制着的杨瑾容忽然发出了一阵大笑,眼中散发出一种狠辣的眸色,让华溪烟的心又沉了几分。

    "你对他做了什么?"华溪烟的手猛的卡在了杨瑾容的脖子上。

    杨瑾容却是挑眉笑着,对于卡在脖子上的随时可以致命的手没有丝毫的在意,只是状似不在意地道:"华溪烟,你不是对云祁感情甚深吗?我现在倒是看看,在你视之如命的弟弟面前,和你最亲爱的丈夫面前,你会选择哪个?"

    华溪烟再次眯起了眼,眼神已经足以将杨瑾容千刀万剐。

    "这种蛊叫双生蛊,生则同生,死非同死,相伴相生七七四十九天,一蛊死,一蛊生,死则寄主死,生则寄主生。我倒是看看,你最终会选择让谁死,让谁生。"

    杨瑾容话落,不光是华溪烟,所有人的神色都变的万分凝重了起来

    在场之人都知道华溪瑜和华溪烟是什么样的感情,也知道云祁和华溪烟是经历了多少波折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要是让她从中选择一人的话,无非于挖心焚骨,痛苦万分。

    "我告诉你,这蛊是我花费数年时间潜心炼制出来的,根本没有解蛊的办法,华溪烟,你还是好好思量着吧。"杨瑾容话落,再次张口哈哈大笑起来,宛如癫狂魔怔了一般,让人觉得她好像已经疯了。

    "天下之蛊,除非顷刻毙命的,我不相信没有解开的法子。"此话是楚天阔说的,具体是真的如此,还是仅仅在宽慰华溪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杨瑾容只是冷哼一声,并未接口。

    华溪烟是不怀疑杨瑾容的话的,因为她来这里之前,格图就说过,云祁中的确实是蛊。

    "给格图传信。"华溪烟吩咐了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下山。

    "现在离七七四十九日还有八日的时间,我倒是看看,格图师兄有什么办法。"杨瑾容冷然一笑。之前在还魂谷的时候,她练蛊之术就一直在格图之下,她就不信这个蛊,格图还能解。

    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华溪烟得到格图的回信,确实是"无解"二字。

    华溪烟得到回信,整整一夜都坐在主帐中,没有说话。

    吴致宁有些不死心:"这蛊真的没有法子吗?"

    华溪烟摇摇头:"她既然说没有,那绝对是没有的,否则她绝对会说出来给我好看。"

    她和杨瑾容也算是熟知彼此了,杨瑾容知道她的性子,正如她对杨瑾容一样了解。

    尤其是对于刺激她的这些方面,杨瑾容真是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刺激她,根本不会藏着掖着。

    华溪烟十分烦躁,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杨瑾容现在关在哪里?"

    "囚帐里。"风滔答。

    "去看看。"华溪烟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先便朝着外边走去。

    哪怕是有最后一点儿希望,她也不能放弃。她要去问问,她就不信真的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杨瑾容似乎对于这种囚禁的生活已经熟悉,如今坐在那囚帐中,和坐在自己家里没有什么两样。

    这次华溪烟没有折磨她,她绝对不觉得华溪烟这是大发慈悲了,而是她还有利用价值。

    "我告诉你,没有解毒的法子!"这次还不待华溪烟开口问,杨瑾容便已然开始主动交代。

    "谁问你这个了?"华溪烟挑高了眉梢,冷哼一声。

    "哦?那你是想好折磨我的法子了?"

    "不不,你现在在我云家军中,远来是客,我自然会好好招待你。"华溪烟上前几步整了整杨瑾容的衣领,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我最近心情不好,想去散散心,瑾容之前和我的关系不错,不如陪我去玩玩?嗯?"

    杨瑾容有些发蒙,等到华溪烟将她带进一间成衣铺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你是不是记得,你烧了我云家大军数十万布匹,让我云家将士无衣御寒?"华溪烟看着这满屋的成衣布匹,幽幽叹了口气。

    "身为上位者,只看得见表象,怕是不知道这些布匹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吧?"华溪烟忽然神秘兮兮地冲着杨瑾容一笑,不待她反应,直接拖着她去了对面的染坊。

    染坊正在轰隆隆地运作着,数十名工人也在紧张地忙碌着,布匹的制作工序有条不紊。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华溪烟将杨瑾容带到了一个池子之前。

    杨瑾容看着池子里边黑漆漆的墨汁一般的染料,闻着那焦炭一般的味道,忍不住隐隐作呕。

    "白色的布匹放进去可以随意染成人们需要的颜色,我倒是想知道你这张白净的小脸若是被染上了这些色彩斑斓的颜色,该是怎样的精彩纷呈?"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夫妻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瑾容有些仓皇失措:"你……华溪烟,你是不是疯了?"

    华溪烟指着上边那个竹子编织的笼子:"风滔,把她给我扔进去!"

    风滔一把将杨瑾容提了起来,直接扔进了上边那个笼子里,并且在同一时间,将杨瑾容的双手反扣在了身后。

    华溪烟嘻嘻一笑:"你烧了我云家的布匹,我就要让你体会体会,成为一匹布匹到底是什么感觉!"

    说罢,华溪烟一扬手,立刻有人松开了绳子,那笼子直接浸入了满池的黑色染料之中。

    池子一共有六尺深,绝对够淹死一个人。华溪烟站在边上,欣赏着里边冒出来的一串串的水泡。

    "拉出来!"说罢,那笼子猛然破水而出,已经浑身成为黑色的杨瑾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住地咳着。

    不待她缓过气来,华溪烟再次着人将笼子浸了进去,且时间比上次更长。

    杨瑾容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然进气少,出气多。

    "不错。"华溪烟点头赞赏了一句,"放!"

    如此反复,不知道一共多少次过去,杨瑾容只觉得鼻端口中全是那一股令人作呕的墨腥味,每次不待她缓过气来便再次被沉了进去,却在她就要呼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又将她拉了出来。

    如此反复,如此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闻么?"华溪烟凑近了半死不活的杨瑾容,看着她已经分不清楚五官的脸,笑的一脸的灿烂。

    "把她给我捞出来!"华溪烟双手环胸,指着另外一个通红的池子,“给我扔进这个里边去!”

    杨瑾容刚刚靠近,便闻到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含着臭气扑面而来,方才她还能忍住,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直接张嘴便呕了出来。

    "你炼蛊应当很喜欢摆弄那些东西,这些血气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吧?"华溪烟说着,伸手轻轻一推,杨瑾容便一头栽进了那血池中。

    腥臭的血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鼻中,口中,耳中,甚至眼中,流入她的胃中,她眼前猩红一片,脸上手上都是十分粘稠的触觉,恶心无比。

    她挣扎了半晌,好不容易才从这血池中抬起了头,狠狠吐出了口中的血,正要看着华溪烟说什么,却立刻愣在了原地。

    风滔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而那盒子里边正钻出数条光滑黏腻的东西,吐着猩红色的性子,正张牙舞爪地朝着她这边游过来。

    蛇蝎之类的都对血腥味十分敏感,更何况里边各种各样的见血封喉的毒蛇。杨瑾容无法想象,要是那些东西咬在自己身上,该是何种痛楚的感觉。

    "杨瑾容,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华溪烟挑眉,笑眯眯地说着。

    杨瑾容松开了趴着池沿的手,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子里边。而那些蛇蝎之物,也全都纷纷没进了池子里。

    本来池子上边还有咕嘟咕嘟的气泡,还能看到波纹的流动,能隐隐感受到杨瑾容的挣扎。后来却归于一片死寂,寂静无声。

    忽然间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堆粉末,直接撒入了那池子中,几乎是顷刻间,池子里沉下去的蛇全都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显然间顷刻毙命。

    华溪烟的眼睛如同利剑一般倏地射向了一边,一个女子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她还不能死!"

    虽然和女子见面不过寥寥几次,但是华溪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玢儿?"

    玢儿抱着几个盒子冲着华溪烟笑着点点头,赶紧推了推风滔:"快点儿把他捞上来!"

    风滔却想着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小丫头,居然敢使唤他?

    "木头!"玢儿狠骂了一句,直接飞身而起一把将杨瑾容提了出来。

    "玢儿,她是有什么用处吗?"华溪烟坚信玢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将杨瑾容给救下来。

    玢儿点头:"有用处。"

    抬脚用力将半死不活的杨瑾容踹醒,玢儿一脸厌恶地看着她,皱眉道:"我的好师姐,你可真是将师傅的话当作耳边风啊!"

    杨瑾容本来幽幽转醒,却见到玢儿的时候,猛的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师姐,你真的以为没有人解得了你的蛊吗?"玢儿昂着头冷笑一声,"我这次就解给你看!"

    华溪烟怔愣之后猛然一喜:"玢儿,你当真有办法?"

    "放心。"玢儿转向华溪烟的时候,又回归了笑眯眯的神情。

    事情刻不容缓,玢儿立刻和华溪烟一并查看了华溪瑜的情况,轻松一笑道,"有解!"

    "是救一个还是……"

    "我保证,两人都无事。"

    玢儿话落,便被杨瑾容尖锐的声音打断:"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但凡玩毒之人都知道,解蛊要的是蛊母,蛊母早就被她杨瑾容给毁了,她就不信玢儿还能再变一个蛊母出来。

    "就凭这个!"玢儿挑起了眼帘,将手中的盒子一把扔在了杨瑾容面前。

    杨瑾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脸色霎时间变的煞白煞白。

    "蛊……蛊王……师傅怎么将这个东西给了你?"

    "你还有脸问我?"玢儿“哈”地讥笑了一声,"当初师傅是怎么说的,不要对景熙哥放暗箭,你的立场师傅也理解,你可以帮着圣天的皇帝,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景熙哥的头上!"

    话说到这里,华溪烟也听了明白,这蛊王,必然是二人的师傅,梅七道姑所给。

    玢儿说罢,不去看杨瑾容难看至极的脸色,而是对着华溪烟道:"解蛊之物便是这蛊王,但是还要两味引子。"

    "什么?"

    "一是施蛊之人的印堂血,一是真龙天子的心头血。"

    这印堂血还好说,但是这真龙天子的心头血……

    果真,风滔闻言立刻跳了起来:"你是存心在为难咱们不是?宁熙要是能拿出血来救咱们姑爷,我把我的头拧下来给你踢!"

    风滔的顾忌也是华溪烟的顾忌,按照他俩的关系,宁熙怕是巴不得在云祁的坟上添几抔黄土呢!

    吴致宁却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没有接众人的话,而是自己在思量些什么。

    "哈哈,我就说过,我的蛊你们解不了!"见众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杨瑾容又乐了。解蛊?哪里有她们想的那么简单?

    吴致宁"唰"地一下收了手中摇着的无比起劲儿的折扇,试探说道:"真龙天子也不是只宁熙一个不是?"

    这句话在华溪烟心中不断地回响撞击,最后化为了片片礼花,在她头脑中绽开。

    这大抵就是绝处逢生了罢。

    "泽佑帝必然愿意救姑爷。"风滔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只是这是心头血……"吴致宁却没有那么喜悦,"取一点儿心头血,几乎等于要人的半条命。泽佑帝会愿意么?"

    "这是我们唯一的法子,我修书泽佑帝询问一番,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尊重泽佑帝的意愿。"这话华溪烟是说给在场之人听的,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将话传进云祁手下的耳中,否则依照那些人的性子,指不定就真的去西陵抢人了。

    出乎华溪烟意料的是,泽佑帝答应地出奇得痛快。回信传来的时候,心头血已经在一个小瓷瓶中一并送了过来。

    想必是贺兰玥给她引的心头血了,华溪烟想着。

    华溪烟将东西递给了玢儿,玢儿欢喜道:"这样便好了,我将华少将军身体里的蛊引出来,这双生蛊的另外一个自然也会冲破宿体而出,到时候蛊毒可解。"

    解蛊一共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见到生龙活虎的华溪瑜之后,华溪烟便立刻带着几人回了平阳关。

    正如玢儿所说,云祁体内的蛊毒已然自解。

    宁熙没有人下蛊,伤势自然没有云祁这么严重,但是也没有什么动作,带病撤退了两百里地,驻扎在陇西。

    终于又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云祁,华溪烟不禁感动得有些热泪盈眶。

    "知微,多谢!"云祁笑眯眯地看着华溪烟,由衷开口。

    华溪烟捂着嘴,摇摇头,暗中泪光闪烁。

    功不在她,若是没有玢儿的话,她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祁和华溪烟等人并没有在平城久留,而是直接回了贵人府。

    相对于两军交战,两军僵持似乎更能让人心中亢奋一些。

    众人正在一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华溪烟一双眉目却紧紧盯着面前那一身黑衣之人。

    "嫂子,你在看什么?"萧叶彤紧紧靠着华溪烟,疑惑问道。

    "我是在想,格图公子这一身黑下边,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面目。"华溪烟支着下巴,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内心所想。

    格图哑着嗓子嘎嘎笑了几声,沙哑破碎的声音恍如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般:"我长相奇丑无比,怕惊吓到长公主。"

    "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格图公子不妨揭开真实面貌让咱们看上一看?"宁晔也十分八卦地附和着开了口。

    "还是罢了。"格图摇摇头,哈哈地笑了几声。

    华溪烟却是眨眨眼,再眨眨眼,面上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神色。

    "熟人见面,你就这么一直藏着掖着,真的好吗?"华溪烟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格图沉默了片刻,感叹一声:"原来你知道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不为帝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得不说格图公子实在是藏的太好了,要是景熙不告诉我的话,我真的想不到南疆的格图公子竟然就是卿洵。"

    华溪烟话落,格图周身的黑气霎时间浓郁了起来,随后一点点儿缓缓散去。格图的眉眼也逐渐开始变得清晰,到最后,唇红齿白,赫然便是卿洵的模样。

    除了华溪烟和云祁之外,所有人张大的嘴都能吞下一个鸡蛋。

    华溪烟啧啧摇摇头:"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是一个,真是雷死人不偿命!"

    她还记得云祁和她说这个事儿的时候,她的惊讶一点儿都不比现在这些人少。她和卿洵的第一次接触是在聚源赌坊,随后便是明月楼。虽然只是两次,但是每一次都是利益相关,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过浅的交情。

    在太原的时候格图来帮过一次忙,还记得那时候云祁说了一句,格图帮她并不是因为云祁,而是确确实实是她的面子。本来她还好奇她和格图有什么交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她当初的一场赌局帮助卿洵将他聚源赌坊的名号打了出去。

    事情自有轮回因果,当初经意也好,不经意也罢,埋下的种子,总要在后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几日后,一个让几人有些出乎意料的消息传来,泽佑帝身体欠安,国事暂且交由太子贺兰漓。

    让众人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贺兰漓监国没几天,便开始下令出兵云家军。

    “动作倒是够快。”接到密报的云祁冷哼了一声,言语中有着不屑。

    华溪烟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微微握紧,依照她对宁熙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听之任之的性子,此次久久没有行动,原来想法在这里。

    “西陵也掺和了进来?”问夏的秀眉紧紧蹙起,问着梓易。

    梓易点头:“得到消息西陵确实开始进攻平城,并且,势头不轻。”

    问夏忍不住低咒了一声,随后说道:“现在平城打的是云家的旗号,那么西陵这意思就是投了圣天了?”

    “投不投圣天不重要,重要的是,西陵现在确实是与云家为敌了。”云祁清淡开口,颇为不在意。

    "现在西陵掌事之人是贺兰漓,他刚刚上任便来了这么一出,让那刚刚退位的泽佑帝可真是要伤心死了!"宁晔摇头晃脑地唏嘘着。

    "谁知道这贺兰漓是怎么了,一门心思地帮着圣天,圣天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萧叶彤很是不满地嘟哝了一声。

    "这你就得去问西陵那几位了,不知道明月最近跑到哪里去了,要不直接问她就好了。"宁晔懒懒地靠在软塌上,同样很是无语。

    这些人,怎么都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我去平城!”问夏并没有理会宁晔那看似没什么用的话,而是思量片刻,站起身说道。

    在吕梁山呆了多半年,问夏早就和王岚有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王岚和她亦师亦友,如今王岚守在平城,她自然不能看她孤军奋战。

    云祁颔首,随后看着梓易:“调兵三十万去平城。”

    几人面上都露出喜色,想着既然如此,平城必定安然无虞了。

    梓易下去调兵,问夏也下去收拾了,余邵卓施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屋内众人一礼,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离去的方向正是奔着问夏而去。

    华溪烟凝眉,余邵卓对问夏什么心思她最近几天自然看得明白。问夏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鬟,现在周身傲气凌然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和余邵卓还是极为相配的。

    只是问夏好像真的没有这些个心思,对于感情之事也向来木纳得很。饶是这样这余邵卓依旧这么毅然决然义无反顾,不得不说十分让华溪烟惊讶,如果他能打动问夏的话,不得不说这是一门极为不错的姻缘。

    这是此事到底能不能成,就各凭本事了。华溪烟想着,低低叹了一口气。

    云祁走过来,坐道华溪烟身边,伸手拦住她的纤腰,温声开口:“放心,余邵卓不是那等无用之人。问夏现在看人的本事并不低,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会明白的。”

    华溪烟想到问夏现在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对于自己的感情自然也可以处理得当。于是也点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都大兵压境了,你们俩还浓情蜜意!等一会儿老窝让人家端了!”宁晔在一边很煞风景地开口,撇嘴不屑地看着二人,眸光极为嫌弃。

    “无奈我身受重伤,还未痊愈,我看你倒是很是清闲,不如替我这无用的老友去处理了这难题?”云祁转头看着宁晔,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果真宁晔"唰"地一下子后退几步,似乎这样就能躲开云祁探究深沉的目光一般,连连摆手:“我的军事才能真心不咋地,为了你云家光明前途,妹夫还是另择他人为好!”

    开什么玩笑,上次在西南那一战就去了他半条命,要不是有萧泉前去帮忙的话他的小命可就交代在那里了。不过倒不是他怕死,而是败仗打一次不就行了么?要是再打几次他还不把他晔小王爷的脸给丢尽?况且身边有美人相伴,总要留点面子不是?

    “晔小王爷天赋异禀常人难及,要是不出战的话,我真的找不到人了。”云祁扶着额头,一脸哀戚,极为苦恼地说道。

    宁晔看着满屋子的人,这哪个拿出去不是以一敌十?怎么就找到了他呢?

    一张俊美脸颊似乎凝起了疙瘩,宁晔真是有些无奈,想着他从小对军事这些事情就根本不是十分精通好不好?那宁熙可是作为皇位继承人专门训练出来的,这能一样吗?能吗?

    华溪烟拉了拉云祁的袖子,第一次对宁晔这没心没肺之人起了几分同情之意。

    云祁极为温柔地抚抚华溪烟的发髻,一双凤目中满是鄙视地看着一眼宁晔,随后看着吴致宁:“致宁点兵去迎战吧。”

    吴致宁点点头,没有丝毫不愉,同时也鄙视地看了一眼宁晔。

    宁晔一直和吴致宁不对盘,现在哪里受得了对方这种眼神,一下子急的跳了脚:“我也去!”

    众人一下子对这个前后不一的晔小王爷有些无语。

    “咱们一同前去,正好也能分个高下,省的你老拿那种眼神看着本小王!”宁晔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冲着吴致宁下了战书。

    吴致宁转头走了出去,想着我真是懒得理你。

    "站住!你那是什么表情!"宁晔吼了一嗓子,追着跑了出去,不多时,外边便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宁晔对付得了圣天那小子?”通一大师忍不住开口,问着云祁,言语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宁晔的本事外公又不是不清楚,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这天下统一以后他还怎么治国平天下?”云祁淡淡抬眼望着通一大师,声音清润说道。

    清淡的声音在大殿众人心中激起了千丈波澜,如一鼎洪钟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余音无数。

    本来按照众人的想法,云祁平了天下之后,依照名声以及世人的尊崇程度,云祁应该当之无愧地登基为帝,恐怕这也是民心所向,但是现在,这位置却是让给宁晔,实在是让人惊讶得很。

    “你想好了?”过了半,通一大师才严肃问道。

    云祁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本来反了宁氏不过是为了一个华溪烟罢了,现在我已娶得贤妻,自然心下安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称帝的心思,想必各位也不是不知道。再说宁晔的才能大家也有目共睹,只不过向来不善于表现所以隐于人后罢了,要是自小行走江湖的话,名声未必比我小了去。”

    说道这里,云祁忽然清声笑了起来:“他圣天能以一个宁煊为幌子掩着宁熙,我云祁自然也能掩着宁晔,众位说是不是?”

    “外公明鉴,我也觉得云祁实在不适合做帝王,帝王要有勤政爱民之心,云祁虽然博爱,但是毕竟行走江湖,洒脱惯了,要是常年幽居与宫中的话,实在有违初衷。”华溪烟也开口,为云祁辩解着。

    通一大师叹了口气:“宁晔的本事我自然也是清楚,可是既然景熙不想做帝王,宁晔也未必肯啊。”

    众人一下子默了下来,谁没有问过宁晔的建议,要是他肯的话这还好说,要是不肯呢?第一次觉得,帝王这个位置万人瞩目的位置居然有一天被别人避如蛇蝎。

    梓菱站在众人身后一直沉默不语,此时也适时地发了话,很是纠结地道:"晔小王爷也姓宁啊……那主子你打了半天江山反宁家是为了什么?"

    众人眼光再次转到了云祁身上,云祁不禁十分无奈地揉额。

    “具体怎么样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为好,当务之急就是解决这四面埋伏的境遇。”云惟冷然开口,打断了一室沉默。

    “剩下的便是百丽那边的问题,百丽虽然没有出兵,但是断了云家粮草,就凭这一点实在不妙。”梓菡顿了顿,接着说道,“云家的粮草就算再多,也禁不起数十万大军,要是真的等到困兽之日,恐怕情况才是真的不妙。”

    华溪烟忽然轻笑,丝毫不为梓菡口中的严肃情况所震慑:“粮草不光是军队的事情,还是业界方面的问题,尤其是从百丽运往圣天的粮草,自然会有人有办法的。”

    华溪烟话落,众人便把目光转向了华溪烟口中之人那里。

    卿洵掩唇轻咳两声:“云少夫人是不是太高估在下了?”

    华溪烟却是笑着摇头:"这经商方面,若你是格图公子的话,我确实是高估你了,但是你现在是卿洵,有种握有无数的镖局和钱庄,除十大世家外的圣天第一富,你说我高估你了吗?"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宁煜逃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看了卿洵一眼,继而十分宠溺地抚着华溪烟的发。

    “卿洵公子的势力到底多深,无须我多言,难不成公子要推脱?”华溪烟挑眉,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阿谀奉承之嫌。

    她就不信了,这人和他们夫妻俩交情都不浅,还能拒绝不成?

    “就算是再如何渗透,也不过是圣天,可是在百丽,在下真的没有什么保障。”卿洵很认真地道。

    萧叶彤也是一脸认真的神色,似乎是在仔细思量,片刻伏在萧泉耳边说了些什么。

    萧泉凝眉,随后再次舒展,转头凑近卿洵,二人絮絮地说了一通,随后卿洵点头:“承蒙各位相信,在下愿意一试!”

    "我会去百丽相助卿洵公子!"萧泉也表态。

    “我与哥哥一同前去百丽。”萧叶彤话还没落地,便被打完了架跑回来宁晔接住。

    “你要去百丽?我陪你一起!”宁晔眼睛晶亮地发光。

    “晔小王爷不是还要和吴公子一较高下?现在就这么走了,恐怕有临阵脱逃的嫌疑。”萧泉开口,不咸不淡地提醒着宁晔。

    宁晔一噎,想到一个人总不能出尔反尔,尤其还是在萧叶彤面前,于是愣着不说话。

    华溪烟想着宁晔确实应该和萧叶彤分开一段时间了,老是这么黏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对不对?

    第二日众人各司其职各自上任,华溪烟看着空了的贵人府无奈唏嘘。

    一大清早,梓易问夏和余邵卓三人当天便动身回了平城,宁晔和吴致宁带兵应战西陵,与其在回龙谷相持,梓菱梓菡二人跟着萧氏兄妹和卿洵去了百丽,云惟和沈葭回了上京,清和谢政去了通州,偌大的贵人府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情。

    几日以来云祁见华溪烟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在为如今的局势担忧,饶是他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宁熙和明妲都是狗急跳墙,现在正是最为激烈的争斗,你安心在这里养胎,什么都不要想。”云祁低头轻轻吻着华溪烟的面颊,声音像是湖边艳梅一般醉人。

    华溪烟艰难地推开云祁,想着自己的身子被梓泉调理得很好,这人这些日子以来也开始不要脸地每天晚上都小心翼翼地纵欲过度,现在难不成还要白日宣淫?

    云祁却是一只手紧紧搂着华溪烟,享受着乱世之中的一份安宁,丝毫不为外界纷争所动。

    “寻秋来了!”华溪烟正和云祁“搏斗”着,忽然瞟到一抹曼妙的身姿,急忙开口。

    云祁迅速松开了华溪烟,给她整好了罗裙和发饰,复又伸手搂住她。一串动作在顷刻间做的行云流水。

    寻秋的脚步有些凌乱,面色焦急,似乎是因为走得太急的缘故而发髻有些微微松散,一见到华溪烟便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怎么了?”华溪烟一下子从榻上坐起了身子,沉声问道。

    寻秋是温婉的性子,向来很少有失态的时候,现在这般模样,华溪烟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姐,平城出事了!”寻秋说着,双手递上一纸信笺。

    华溪烟接过看后,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子倏然有些软,竟然有些站立不住。

    云祁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华溪烟的身子,接过她手中的信凝神一看,瞳眸微微缩了缩,顷刻间又恢复了正常。

    “振作些,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云祁看着脸色煞白的华溪烟,出声安慰道。

    华溪烟转头看着云祁紧绷的脸,瞳孔之中微微有些了焦距,唇角翕动了半晌,这才嗫喏开口:“要是问夏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问夏是最早跟了她的人,也是和她的感情最为深厚的人,她一步一步地看着问夏越来越强大,成为她最为得力的助手,现在传来的信上却是写了问夏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是王岚传来的信,她自然识得,绝对不会有一分夸大其词。

    云祁抿唇,他自然知道问夏对于华溪烟的意义,从小一起长大胜似姐妹情谊,沉静片刻开口:“平城有余邵卓在,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华溪烟闻言眸光一亮,还好余邵卓跟着问夏一同回了平城,否则事情绝对比她想象中还要糟上许多。

    云祁一双凤目幽深,宛如千年古井经不起半分波澜。紧紧盯着手中的信笺,如玉的脸上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我要去平城。”过了半晌,华溪烟开口,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意料之中的回答。

    “好!”云祁摸着华溪烟的发,温柔开口,“我与你一起。”

    “不可!”门外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喝止,二人转头,便看到通一大师当先走了进来。

    “外公!”二人朝着通一大师一礼,恭敬开口。

    通一大师点点头,转头看着云祁:“你不能去平城。”

    “这边有王齐王晋坐镇,无事。”云祁温声说道。

    “不可。”通一大师毫不犹豫地出言打断,“圣天那小子的本事不小,再加上一个百丽,他俩就算是再有本事也经不起人多,并且圣天还有个明贵妃,我可收到了消息,那明贵妃正朝着这边来了。”

    华溪烟凝眉:“若是明妲来了这里的话,那上京岂不是无人把守?”

    “太后留守京城,荥阳郑氏从旁协助。”通一大师将自己的消息如实告诉二人,“荥阳郑氏那的人不是简单的角色,百丽那女子更不是好相与的,那丫头的名声一直不小,再加一个宁熙,我真怕不好抵挡。”

    华溪烟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关系,云祁去平城果真不是一个好选择。

    现在他们几人分散于各处,再加上西陵最近的局势不容乐观,贵人府之地若是说安全则是安全,若是说危险的话,那也是危险之至,更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我知道你们刚刚团聚再分别实在不妥,可是当前形势实在容不得儿女情长。景熙留守这里,我和烟儿去平城。”

    二人同时一喜,想着这样实在是最好不过的做法了。

    况且通一大师身体硬朗,虽说平城距离远了点,但是总归没有什么大碍。

    “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通一大师说罢,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寻秋也识相地退了下去打点了,留下了二人在屋中相对。

    “这么快就要分别真是不愿啊……”云祁伸臂抱住华溪烟,声音有些闷闷说道。

    华溪烟心下也有些酸涩,但是依旧宽慰说道:“快结束了,等到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再也不必理会这些纷争。相守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不是?”

    云祁低低叹了口气:“真是担心你啊……”

    华溪烟忍不住失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外公陪我一同去你还不放心?”

    “不是这个。”云祁摇摇头,下巴抵着华溪烟堆叠的发髻清淡开口,“乱世当前,我自然不放心,而且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本事。”

    华溪烟眸光一禀,声音沉了几分:“这次是我轻敌了,早该料到既然宁熙敢派宁煜前去平城,就应该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上一次还说他怎么那么容易被我们擒获,而且宁熙也没有相救的迹象,现在总算是知道了缘由。只是他实在是让我惊讶,竟然能伤了问夏,还盗走了平城地形图,这宁煜……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甚至是之前见到宁煜那么莽撞,现在……”说道这里,云祁忽然顿了一下,“我怀疑他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所以故意装的。”

    华溪烟心神一禀,一下子觉得一股寒气从足下冒出。

    “宁煜和宁熙本就交好。再加上刚刚听外公的所言之意,荥阳郑氏必然是投了圣天。”华溪烟道出了事情关键。

    云祁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担心你。”

    “无事。”华溪烟摇头浅笑,“就算逃出来的是宁熙本人,我也要亲自去寻,平城的地形图怎么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不是?”华溪烟轻轻抚着云祁的脊背,安慰道,“我有分寸,宽心便是。”

    云祁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平添烦忧,什么都无法阻挡华溪烟去平城之意图。

    二人又温柔缱绻了些时间,华溪烟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别看了,我会给你照顾好媳妇!”走了很远,回头依旧可以看到山顶那抹白衣清华的身影,通一大师传音入密道。

    “多谢外公!”云祁摆正了一个孝顺外孙的良好姿态,笑着道谢。

    华溪烟端坐在马上不停地回头,看着远处那似乎是极尽了天地风华之人,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大千世界都失了颜色,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人。

    “丫头,别看了,一会儿平城让人端了!”通一大师凉凉开口,成功拉回了华溪烟的视线。

    华溪烟转过头,不在留恋,狠狠心打马而去。

    短别离长相聚,况且她的性子便决定她根本不可能躲在云祁背后做一个安稳藏身的女子。

    这次一行几人速度极快,两日已经行出千里,到达了距离平城不足五百里的芦洲。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姐,可是要休息?”担心不眠不休华溪烟的身体会受不住,寻秋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事!”华溪烟摇摇头,抿唇赶路。

    “要是身体有什么不妥切记开口!”通一大师看着华溪烟毫不停顿地态势,也忍不住开口叮嘱。

    “孙媳知晓!”

    芦洲城外有一片黑树林,从中间穿过去确实要比绕过去快上许多,华溪烟打马不停,直接冲着树林深处而去。

    夜色迷人,树上栖息的鸟雀被惊起,抖擞抖擞翅膀发出好一阵响声。

    似乎是没有料到前边的树下有人歇息,华溪烟急忙一勒缰绳才没有让前方之人成为蹄下亡灵。

    被惊动了的人急忙站起身,身形有些僵硬地和华溪烟对视着。

    看着月光照耀下影影绰绰但是极为熟悉的面容,华溪烟想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小姐,真是有缘啊!”华溪烟勾唇一笑,冲着愣住了的杨瑾容开口。

    上次取了杨瑾容的印堂血之后,玢儿便将她带回来还魂谷说是梅七道姑要人,怎么这人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看着一行几人,杨瑾容和身后的宁煜的脸色都变得极为不好看,皎洁月光的照耀下,苍白如鬼魅一般。

    “华溪烟!”宁煜眯着眼看着马上端坐着的女子,沉声开口,尽管背着月光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他知道她的脸上一定满是讥讽之态。

    “煜王视力不错!”华溪烟笑嘻嘻地打着哈哈。

    “挡了长公主的路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便离开!”宁煜说罢,带着杨瑾容转身就要跑路。

    “两位留步!”华溪烟开口,声音像是竹间稀稀落落洒下的月光一般清冷,更比山间清泉还要澈上几分。

    都见着人了,要是再让他们跑了。她又不是傻?

    宁煜和杨瑾容对视一眼,立刻提气,飞身朝着竹林外边而去。

    风吟和风滔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马上而起,朝着二人掠去。

    不多时几人纠缠在了一起,看着几人打斗的功夫,华溪烟凝眉,想着这宁煜还真是真人不露相,怪不得问夏身受重伤!

    “我二人现今并无与长公主为敌之意,长公主这般是为何?”宁煜不慌不忙地挥出一掌,看着下边华溪烟的倩影说道。

    “敌友立场早便分明,何有时间之说?且煜王伤了我的手下,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不厚道?”

    宁煜冷声笑道:“生杀予夺各凭本事,在下不过是略胜一筹而已,长公主这般未免太不公平。”

    “公平与否人心自由定论,我只是想说不属于煜王的东西煜王如何要据为己有?”

    宁煜闻言,立刻明白了华溪烟说的是什么。

    “平城地形图不在我这里!”宁煜转身,钳制住了风吟,飞身落地。

    “哦?”华溪烟细细的眉梢挑起,整个人狡黠之外更多了一分精明的意味。根本没有看风吟,似乎是对他的死活没有一分在意一般。

    “之前耶律野钳制了荣国公,我用平城地形图换了荣国公一命。”宁煜声音微沉,如实道出。

    华溪烟摸着下巴,一张脸上满是精明的神色,似乎是在认真地思量着宁煜之话的真假,不多时风滔和杨瑾容也停止了打斗,二人呈现出对峙的状态。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没必要留着煜王了不是?”

    杨瑾容闻言,脸色煞白。

    宁煜瞳眸缩了缩,但是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只是说道:“要是那样的话,我手中这人也留不得了,风字辈暗卫首领给我陪葬,也倒是值了!”

    “迂腐!”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喝,是通一大师。

    宁煜凝眉看了一眼马上神采奕奕的老者,随后了然:“原来是掌门老先生!”

    “小子眼光不错!”通一大师算是默认了宁煜的话。

    宁煜抿唇,在这个威望极高的老者面前不敢有丝毫放肆,只是说道:“不过刚刚老先生那一句话是何意?”

    通一大师没有再开口,似乎是没有出口解释的意味。

    倒是华溪烟十分善良地开口解释:“外公的意思是,既然煜王对宁熙这般的忠心耿耿,是不是自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称帝的**?”

    “这和长公主似乎没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想问一句,长公主到底放不放在下二人离开?”宁煜脾气极好,到了现在仍然不见半分恼怒。

    “煜王何必这么着急?”华溪烟忽然翻身下了马,缓缓走向宁煜。

    宁煜凝眉紧紧盯着华溪烟,一张紧绷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警惕的神色。

    “我说过地形图不在我这里,就算你囚禁着我也毫无用处。”宁煜盯着华溪烟浅笑盈盈的娇美容颜,忍不住凝眉说道。

    华溪烟伸出纤指摇了摇,笑着道:“煜王自然不会没用,我只是比较好奇,要是我用煜王去要挟贺兰漓的话,你说他会不会救你一命?”

    宁煜紧绷的脸上终于迸现出一抹破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华溪烟,随后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华溪烟挑眉:“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告诉煜王。”

    缓缓迈步走到另外一边,看着浑身都是凌然之气的杨瑾容,华溪烟啧啧开口:“士别三日,杨小姐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或许是每一次见到你,你都能给我全新的感觉。”

    杨瑾容露出一抹有些不屑的浅笑:“你想不到的多了。”

    华溪烟倒是极为诚实地点点头:“确实是多了。不过……我知道的是,要是我以二位的性命威胁,贺兰漓绝对不会多看二位一眼。”

    宁煜心下一凉,紧接着开口:“长公主说笑了,我二人与西陵太子非亲非故,自然不会惹来西陵太子瞩目。”

    说罢,宁煜拉着风吟后退几步,似乎将华溪烟当成了洪水猛兽一般。

    “二位已经投了贺兰漓,怎么会非亲非故?”看着宁煜一副心事被说重了的表情,华溪烟嘻嘻一笑再次开口,“二位不要惊讶,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宁煜和杨瑾容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月光透过竹林洒在华溪烟莹白的脸上,给她一双晶亮的眸子增添了几分波光,整个人透出了一种看透了万事万物的睿智,宁煜不由的觉得之前华溪烟说的话不是在吓唬他们,而是她真正的知道了什么。

    华溪烟掩唇轻咳了两声,随后缓缓踱着步道:“要是两位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话,我也只能说是一小半我猜的。这便是两位看起来对宁熙太过衷心,甚至不惜将整个荥阳郑氏相送,这似乎并不符合世家争斗的规律。而另外一大半我自然有确切证据,一便是京城我有王家,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宁煜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华溪烟。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何华溪烟将自己亲近的人一点一点儿地撤出了京城,为何独独定国公府没有动静。

    “随后平城就出事了,而且是在西陵出兵圣天的时候二位逃了出来,西陵本来与圣天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现在有了这样的动作,毕竟不是师出无名。尤其是两位还盗走了平城的地形图,想必也是为了西陵之用。我知道两位的本事不小,但是平城的天牢说是铜墙铁壁亦不为过,甚至还有我的得力助手守着,二位这么逃出来,必然有外人接应,那人便是西陵。”华溪烟转头看着二人,肯定开口。

    宁煜脸色变换了几瞬,忽然僵着脸清声笑了起来:“我当你掌握了什么证据,说来说去还不过是你一人的猜测罢了。”

    “之前确实是我的猜测!”华溪烟笑意更甚,“但是刚刚,煜王的表情告诉了我我的猜测丝毫不错!”

    宁煜一愣,随后面上闪过一抹恼怒,真是没有想到,该死的华溪烟给他下绊子!

    华溪烟缓缓身后抚了抚自己鬓边整整齐齐的乌发,拿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了兄妹二人一眼,一直被钳制着的风吟忽然有了动作,手成爪型朝着宁煜胸前抓去,宁煜兀自沉浸在华溪烟刚刚说的话中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不慎怀中掉出一张东西。

    风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了起来,几个旋转飘身回到了华溪烟身边。

    “你使诈!”宁煜盯着华溪烟,眸光忽然变得极为阴沉。

    “兵不厌诈!”华溪烟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道,“煜王太过轻敌了!你当真以为,我风字辈暗卫是吃素的?”

    宁煜脸色一变,紧接着想到了什么,指着华溪烟,指尖隐隐有着颤抖:“你卑鄙!”

    华溪烟轻哼一声,随即笑道:“现在西陵太子恐怕就要收到消息了,煜王不如猜猜,是什么消息?”

    宁煜脸色极为不好,沉沉看了华溪烟一眼,片刻转过身对着杨瑾容使了个颜色,二人飞身离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华溪烟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随后展开手中的羊皮纸,自然是平城地形图无疑。

    “走!”华溪烟翻身上了马,清声说了一句。

    一行人再次打马而去,通一大师看着华溪烟一脸喜意,开口道:“就这么放虎归山?不怕日后再生事端?”

    “无事。”华溪烟摇摇头,语气轻快道,“放他回去自然还有他的用途。”

    风吟蹙眉,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刚小姐说西陵太子会得到消息,是什么消息?”

    “宁煜要是投靠西陵的话,自然要拿出诚意,而且是要让西陵帮助登基,自然要一个极大的诚意。西陵垂涎平城许久,但是却是久攻不下,现在这最好的诚意便是平城地形图,可是现在宁煜却并没有将平城地形图带过去,你说,贺兰漓会怎么想?”华溪烟侧头看着风吟,饶有兴趣地问道。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交手西陵贺兰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吟恍然:“西陵太子必定认为宁煜诚意不够,就算是宁煜再怎么表示以后也有了隔阂,所以宁煜必定着急着去投诚,情急之下必出差错!”

    “不错!”华溪烟点点头,语气赞赏。

    第二日傍晚时分,几人到达了平城。

    华溪烟下了马直接朝着吴府内部冲去,得到了消息的几人见到华溪烟赶来,面上忍不住染上喜色。

    华溪烟在问夏的屋子外边见到一盒锦衣华服的男子,俊朗的面容,但是有着几分憔悴的神色,整个人带了隐隐的暗沉之气,没有半分往日的风流之态。

    华溪烟忍不住心下“咯噔”了一声。

    “妹妹!”见到华溪烟赶了过来,王岚红着眼眶唤了一声。

    "姐姐!"华溪烟点点头,凝眉问道:“问夏如何?”

    王岚摇摇头,咬唇道:“我也说不清楚,妹妹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华溪烟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好了几分,但是知道现在这个时刻自己绝对不能倒下,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与华溪烟想象中不同的是房间内并没有十分浓重的药味,而几名大夫正围在窗前,似乎是在给问夏看诊。

    “如何?”华溪烟开口,引来了几人的注目。

    几位大夫自然认识华溪烟,抱拳说道:“回少夫人,吾等无能,查探不出这位姑娘的伤势。”

    华溪烟黛眉皱起,知道现在这里的几个大夫是平城医术高绝者,问夏到底是如何,他们都看不出?

    于是华溪烟拨开前边几个人走到了床榻边上,见到床榻上的问夏,眉头皱的更紧了。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问夏并没有脸色苍白奄奄一息,而是整个人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但是这红色又是一种不正常的红,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血液凝结于皮肤表层之下,似下一秒就会渗出来一般。

    还有便是问夏的气息,极为微弱,和脸色简直是天差地别,真真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怪不得外边那几人如此忧心。

    华溪烟盯着问夏看了半晌,觉得这倒不像是身受重伤,而是……和之前云祁的状况差不多。

    “外公!”华溪烟转身走出房门,冲着通一大师唤了一声。

    通一大师一看华溪烟的眼神便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抬步走了进去。

    “是谁把问夏重伤的?”华溪烟看着院中人,开口问道。

    “贺兰红。”

    听到王岚的回答,华溪烟对自己心中的猜测转为了确定。

    “当时是贺兰红布了阵,我和问夏一起前去破的阵,但是等我破了阵之后,问夏已经重伤昏迷。”王岚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懊恼。

    华溪烟点点头,随后破碎出一抹笑意,看着几人担忧的脸庞,清声说道:“不必担心,我保问夏无事。”

    余邵卓极为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希冀的光芒,但是想到什么,再次疲惫开口:“就连大夫也束手无策,我知道少夫人对于医术并不精通,如何……”

    华溪烟不介意余邵卓的怀疑,笑道:“我的确不精于医术,但是我能找到问夏病症之关键所在,这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众人都知道华溪烟的性子,绝对不做无准备的保证,于是都稍稍安了心,沉闷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几分。

    华溪烟眯眼站在院中,抬头看着空中西边的方向,想着贺兰红……这个仇她必定要替问夏讨回来!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房门打开,通一大师走了出来。

    “大师,如何?”余邵卓最先开口,焦急的声音与以往清冷的性子极为不符。

    通一大师看了一眼余邵卓,摇摇头:“唉……”

    这一声叹息让众人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寻秋几人的眼眶忍不住再次红了起来。

    华溪烟在一边冷眼看了装模作样的通一大师,想着你就吓唬他们吧……

    余邵卓似乎有些站立不稳,扶着额头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通一大师都回天乏术,难道问夏真的……

    想着想着,几天不眠不休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余邵卓伸开手想要靠住一边的柱子稳住身形。

    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伸了过来,扶住了梓易摇摇欲坠的身子,紧接着是带了几分羞赧与调笑的声音:“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有往日半分风姿?”

    余邵卓一怔,随后不可置信地抬头,便撞入了带着满满笑意的眼瞳之中。

    一时间,巨大的喜悦铺天盖地而来,竟然有些让他承受不住。

    看着浅笑盈盈似乎没有半分不适之态的问夏,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但是再看看一边闲适而立的通一大师与双手抱胸毫不担忧的华溪烟,众人一下子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态势,于是都兴高采烈的笑了起来,脸上犹有泪痕在,虽然这又哭又笑的姿态有些狼狈,但是脸上的喜悦却是连天空朝阳也比不了半分。

    余邵卓也不管这么多人在场,直接伸手紧紧将问夏搂在怀中,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直到这副娇柔的躯体在自己怀中,他才有种满满的踏实感。

    问夏只是兀自轻笑,犹豫半晌之后伸手回抱着余邵卓,感受到他消瘦的身体有着隐隐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激动,或是后怕。

    华溪烟给了院中几人一个眼神,抬步向花厅走了去。

    “怎么我之前收到的消息是问夏是被宁煜所伤?”华溪烟在一张竹编的躺椅上缓缓坐下,问着随后跟进的几个人。

    王岚接口道:“宁煜二人逃出的时候确实与问夏交了手,但是随后问夏立刻就前去破阵,所以具体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被他二人所伤,还是在阵中所伤。”

    华溪烟点点头:“那便是了。”

    听着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众人有些搞不明白。

    华溪烟笑道:“我的意识是问夏是在阵中受的伤,而且,是中了巫蛊之术。”

    联想到问夏之前的精神状态,众人了然,似乎真的是这样。

    “那小姐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华溪烟极为护短的性子,自然不能任由西陵就这么占了便宜去。

    华溪烟纤细的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清声开口:“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十日后,平城城外。

    贺兰红一身劲装端坐马上,看着对面不远处盈盈而立的倾城绝代的女子,随意开口:“瑾王妃这是要为自己的属下讨公道了?”

    华溪烟眯眯美目,随意抚了一下鬓边的发,浅笑回答:“是啊,我的属下受了委屈,我这当主子的当然要讨个公道。”

    “那真是委屈瑾王妃了,身怀六甲不与丈夫浓情蜜意好好安胎,非得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对战,真是委屈!”

    听着这隐隐含了讽刺的话,华溪烟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彼此彼此,夫人不在西陵内好好做自己的侯爷夫人,反而来这战场上舞刀弄枪,也是不易。”

    由此看来,裴家二房与三房是跟着贺兰漓一起一并和宁煜勾结上了。

    “瑾王妃不必同情,平城十万将士给我西陵做下酒菜,倒也不错!”贺兰红嘻嘻笑着开口,言语中满满的都是自信。

    “只是怕夫人的胃口没有这么大!”华溪烟回答,态度极为闲适。

    冬末的风扬起她的披风,衣袂飘飘,极为美艳,似是瑶池仙子,似乎就要乘风归去。还有眉宇间为人妻母的隐隐风情,魅惑平添,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那瑾王妃就好好看着,我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贺兰红勾唇一笑,英姿飒爽,有着指挥千军万马的巾帼之气,朝着后边一挥手,“布阵!”

    随后身后数十万大军动了起来,摆出一个极为精妙的阵法。

    华溪烟想着这第一战就这么花费精力,显然这贺兰红是想要速战速决,但是这种急于求胜的心态,显然于战事无益。

    “回城!”华溪烟朝着身后吩咐了一句,几人退回了平城,丝毫不顾及自己被打上了临阵脱逃的标签。

    要不是知道华溪烟是个极为狡诈之人,贺兰红真是要以为对方被自己的阵法给吓住了。

    “太子殿下……”贺兰红转头看着隐在人群之后的贺兰漓,抿唇唤了一句,声音不似刚才那般高傲,带了几分亲切与娇柔。

    “等!”贺兰漓了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于是众人在城外五里处扎营,等待平城前来破阵,但是不料这一等,又是十日。

    再好的耐心都要被消磨干净,贺兰红派人从最初的两天叫战,到后来的每日叫战,再到后来的每日数次,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平城吴府内,华溪烟依旧闲适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封信,浅笑地看着。

    众人见到华溪烟笑成了这副德行便知道这是谁来的信,但是现在这情况,这么一脸闲适的样子真的好么?

    “小姐,外边又在叫阵了……”问夏走了过来,给华溪烟汇报着情况。

    “知道了!”华溪烟点点头,没了下文。

    问夏回头,从身后几人脸上看到了一样的茫然,于是心下更是极为迷糊。

    华溪烟对外边的战事充耳不闻,丝毫不顾忌越来越难听的叫骂声,也不顾忌蠢蠢欲动的平城百姓。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在华溪烟这种放任自流的政策之中,十日再次过去。

    西陵的士兵已经按捺不住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有一副攻城的架势,平城的士兵们也极为热血沸腾,要不是华溪烟下了死命令,下一秒就要出去与西陵士兵决一死战。

    平城将士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憋屈,无论是平城的守军,还是后来前来镇守的云家将士,什么时候被人骂的这么难听过?于是隐隐地对华溪烟生出了几分不满之情。

    华溪烟也可以感受到众人的愤懑,但是依旧是一副天大地大与我无关的状态。几人前去询问的时候,每次都被华溪烟四两拨千斤地搪塞了过去,时间长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直到某一天,华溪烟正在看着一本野史,忽然一个身影自空中落地,伏在华溪烟身边而语了几句,华溪烟点点头,笑颜如花。

    “走吧!”华溪烟拍拍衣服站了起来,缓步朝着外边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要去哪里?

    华溪烟转过了头:“你们不是一直着急着要开战?现在时机来了怎么都傻了?”

    几人想着这还不是小姐你的问题,要不是你之前一直是那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们如何将心中的热情消磨殆尽?

    但是想归想,众人谁也没有胆子将心中的不满说不来,于是脚步极快地跟着华溪烟出了府。

    华溪烟站在城门上遥望着下边,想着西陵的士兵果真训练就素,就这么被人晾着摆了一个月的阵,但是依旧纪律严密,阵法丝毫未乱,尽管士兵们心浮气躁的心态显而易见,但是依旧不能任人小觑。

    “华溪烟,你还真是让我失望!”得到消息的贺兰红打马而来,见到华溪烟,吐出这么一句。

    华溪烟淡淡挑眉:“我倒是不知,哪里让裴夫人失望了?”

    贺兰红冷嗤了一声:“本来以为你是个胆大的,但是想不到你居然做了一个月的缩头乌龟,还真是出人意料!”

    华溪烟轻笑起来,一双美目中潋滟光华,似乎将天上艳阳的光辉全部敛入眸中:“我从来没有自夸过任何一句,一切不过是夫人的猜想罢了,要是说真让夫人失望了,那还真是抱歉!”

    贺兰红知道华溪烟牙尖嘴利,口舌极好,于是也不多说:“少废话,一个月,你可是想好破阵之策了?”

    说罢贺兰红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阵法动了起来。士兵将手中的旌旗挥舞的虎虎生风,大有示威之势。

    城门内平城的士兵见到这状况,都咬牙忍着,觉得自己似乎是收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似乎可以看到西陵士兵眼中的挑衅神色。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似乎是在欣赏着阵法的摆动,甚至是连面容都露出一抹欣赏之色。

    “寻秋!”华溪烟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寻秋走上前来,华溪烟问道:“这阵法你可以破的了?”

    寻秋的脸红了几分,摇摇头道:“这阵法我之前见所未见,就算是琢磨了一个月,也没有想出破阵之法,小姐海涵!”

    华溪烟抬手拦住了寻秋就要下跪的身子,只是开口说道:“这不怪你,河东裴氏一直以此著称,自然不是绣花枕头,贺兰红必定有本事在。”

    “那我们该如何?这一个月都没有迎敌,要是这一次再输了……”问夏抿唇开口,虽说话没有说完,但是言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平城已经闭门一月,要是现在应战再输了的话,士兵们元气大伤不说,更是会给云家军队抹黑,世人对云家的尊崇也会消减,甚至影响民心,所以这一战,不赢,也得赢!

    “我们不会输。”华溪烟声音极为清淡,顺着春风飘入几人耳中,有着渺渺之态,但是却像是钟鼓一般,撼人心扉。

    众人不知道华溪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但是见到她脸上笃定的神色,也生不起怀疑之心。

    “来了!”华溪烟忽然开口,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众人一看,不过是西陵的一个士兵从外围打马而入,到了贺兰红面前似乎是在禀告些什么,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更加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果然,众人看见贺兰红在听到来人禀告的消息之后双眼不由自主地瞠大,竟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意味。

    而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贺兰漓在听到消息之后也凝眉露出一副纠结的神色,紧接着抬头看着城楼上的华溪烟,脸上换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华溪烟双手放在城门的青砖上,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二人,眼中隐隐有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撤兵!”过了半晌,贺兰漓抬手,给出了一个让除华溪烟外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指令。

    西陵的士兵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知道君令不可违,于是也赶紧收了阵法朝着远处退去。

    平城城门忽然打开,一众铁骑自城门内部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来,朝着西陵军队而去。

    “不自量力!”贺兰漓冷哼一声,不屑地开口。

    想要凭着这么几个人就对战他西陵二十万大军?是不是太过天真了点儿?

    华溪烟勾唇浅笑,她自然知道西陵军队不如圣天那么一般无用,硬碰硬恐怕占不到便宜,

    但是就是这几个人,恐怕也有他们受的……

    果不其然,那二十余人行到距离西陵大军几百米出忽然间飞身跃起,直接朝着前往贺兰漓的方向而去。

    擒贼擒王,众人忽然间明白了华溪烟的心思。

    西陵士兵见到这仗势,立刻打马拉弓,数不清的箭雨朝着上方几人射去。本以为那只是平平常常的士兵罢了,但是没有料到没人都有着一副好武功在身,游刃有余地避开,不慌不忙地抓过几人躲避,一时间不长眼睛的箭矢竟然射到了许多西陵士兵自己人身上,但是那几人却没有伤到一丝一毫。

    一个月在城外被人晾着的窝囊感一下子涌上了西陵士兵心中,再加上现在这几人这么一副游戏的姿态,西陵士兵瞬间觉得自己的高傲心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情急之下,众人射出的箭更加毫无章法。见此情形,贺兰红和贺兰漓眼中的蔑视也少了几分,想着华溪烟这是哪里找来的这种高手?

    贺兰红巫蛊和布阵之术极为厉害,但是武艺平平,而贺兰漓更是一介文人。暗卫们虽说武艺高超,但是一时间一边护着二人一边面对着几个人,也有些掣肘的感觉。

    这么二十余人将贺兰漓和贺兰红还有西陵大军的将领们团团围住,其余士兵武艺平平也不敢靠前,放出的箭又都扎在了自己人身上,一时间不敢再做动作。

    极为宽广的空间内只有这么几十人在一起缠斗着,但是却生生地发出毁天灭地的气势。内力真气不断溢出,地面上更是有不少士兵被殃及。

    想起刚才得到的消息,贺兰漓着急着拜托这一行人回西陵,更为焦心,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身上多了许多处剑伤,渗出的血迹将身上黑色绣蟠龙的太子锦服湿透,还有的滴滴答答低落而下,贺兰红在一边看的一阵忧心。

    “华溪烟,你这是什么意思?偷袭?不嫌丢人?”无奈之下,贺兰红只得一边苦苦支撑着,一边朝着城楼上的华溪烟传音入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裴家暗卫呢?皇室暗卫呢?

    华溪烟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浅笑意,传音入密回去:“兵不厌诈,就算是偷袭又如何?”

    贺兰红气急,想着华溪烟这种有些无赖的性子,她真是没办法和她正常交流。思绪间,身上也被划了好几道伤口,铺天盖地的痛意袭来。

    忽然华溪烟双手置于唇边从,吹出一声清越的哨响,那边纠缠的几人立刻收手,转身落马,不出片刻回了城,厚重的城门再次关上,紧紧阖住,似乎是从未开启过一般。

    “我方并没有与西陵起冲突,西陵贸然来兵本就是师出无名。西陵不仁,我平城不会不义,这次留尔等性命,乃是我平城之民仁爱之心所致。边境和睦奔就是众望所归,望西陵众将士明了!”问夏的声音合了内力响在平城之外数百里空谷之上,经久盘旋。

    贺兰漓冷着脸看了一眼城楼上衣袂飘飘的女子,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后打马离去。

    城楼上边上来一行人,脱去了戎装,人人都是锦衣华服,俊美风流,显然都是翩翩贵公子的姿态。

    众人都认出,这是刚才出城一行之人之中的几个。

    华溪烟浅笑,对着身后几人解释道:“这是通武山的诸位公子。”

    身后的问夏几人微微屈膝行了礼,想着怪不得有那么高超的本事,原来是通武山之人。

    几名男子也很有风度的还了一礼,当先一人开口说道:“师嫂和众位姑娘不必客气,平城和师兄关联甚为亲密,保卫平城也是我等本分。”

    华溪烟浅笑颔首:“如此便劳烦各位了。”

    上次大婚的时候在云家这几人见过了华溪烟,对于这位师嫂的印象很是不错,现在此事体现出的机警头脑更是让众人多了几抹敬佩。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耶律野借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让问夏派人安排着几人前去休息了,自己回到了吴府,趴在桌子上给云祁写着信。

    “那贺兰红真是让人不喜,要是杀了才好!”吴府院内,问夏把玩着发梢,不满地说道。

    寻秋好笑地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问夏,开口道:“看你这意思恨不得连贺兰漓一块儿杀了吧?”

    问夏轻哼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王岚也笑,看着问夏的小模样柔声说道:“要是今天真让通武山众公子除了那二人,明天西陵就大军压境,到时候平城还保得住?”

    问夏吞了吞口水,一把扔了手中的头发,嘟嘴道:“我自然知道那二人不能杀,所以我也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还好你只是发发牢骚!”王岚站起身,给众人斟茶,“西陵二十万大军我们自然不怕,但是要是西陵太子这么明目张胆地被杀了,西陵必定倾国报仇。贺兰漓我们是要杀,但是自然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姐姐所言不错!”华溪烟从房中走了出来,赞赏说道。

    “但是毕竟也是西陵太子,岂是说杀就杀的?”寻秋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你对这西陵太子意见好像很大?”华溪烟瞥了一眼寻秋,又看了看问夏,疑惑开口。

    问夏很是诚实地点头,一双美目中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谁对他意见不大?”

    众人一怔,华溪烟倒是不明白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忍不住皱眉:“怎么了?”

    另外一边,贺兰漓和贺兰红率大军撤回西陵,行了不过百里,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于是西陵大军立刻就地扎营,紧急派人给贺兰漓诊治。

    索性都是些皮外伤,干起来虽说是严重了点,但是并没有伤到内里,于是众人打算先安顿两日再上路。

    包扎好之后不多时贺兰漓便醒了过来,看着一边满是担忧之色的贺兰红,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贺兰红一怔,似乎不知道这位太子这是怎么了。

    “回京!”贺兰漓闭目定了定心神,挣扎着站起身。

    贺兰红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身子,不让他多动弹,不顾那人阴暗的神色,抿唇开口:“太子殿下伤势过重,不宜动弹……”

    “叫一辆马车来!”贺兰漓含着气怒开口,想要挥开贺兰红的手,但是无奈本就身体虚弱,加上如今有伤在身,更是力不从心。

    贺兰红抿唇,随后再次上前,出手点住了贺兰漓的穴道。

    贺兰漓浑身动弹不得,只得拿杀人般的目光盯着床榻边有些纠结但是依旧眸光坚定的女子。

    “京城现在那般状况,太子殿下这么回去,必死无疑!”过了半晌,贺兰红艰涩开口,似乎是要打消贺兰漓的念头。

    “本宫没那么弱!”贺兰漓立刻接口,瞪着贺兰红,“解开我的穴道!”

    贺兰红摇摇头,后退几步,眼中似乎要有泪水流下,凄惶开口:“太子殿下此次伤势实在是严重,虽说没有伤及筋骨,但是一个不留神便可能感染伤口,尤其是现在京城,时疫多发,太子殿下这般回去,不是自寻死路又如何?”

    “你也知道时疫多发代表了什么,百姓死伤无数,京中一片混乱,我不回去镇压谁去?我这一国太子只是说着好听吗?难不成皇姐是要让姐夫来坐这江山吗?”

    丝毫不顾忌贺兰漓的恶言恶语,也不顾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裴家头上到底是有多难受,贺兰红坚持道:“我知道太子殿下威信极高,也知道现在京城暴乱极为严重。太子殿下向来说一不二,此次回去必定能够镇压京城暴乱,但是我不能由太子殿下白白送命!”

    “我不一定会送命!”贺兰漓真是要败给这个固执的女人了,只是说道,“就算是京城时疫严重,我回去也不一定就会感染!你知道此次我若是不回去影响多大,要是功劳给别的皇子抢了去,民心风向发生了改变,你可是是什么后果?”

    贺兰红一怔,自然知道西陵的皇位之争一直不亚于龙潭虎穴,贺兰漓竭尽所能也只是堪堪压过其它皇子一头,要是此次平息暴乱的功劳落到别的皇子手里……尤其是那贺兰泽……

    不过功劳没了可以再立,但是她万万不能拿贺兰漓的生命冒险,于是贺兰红抿唇,再次摇头。

    贺兰漓有些挫败,抿唇想要冲破穴道,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内力在身,不由得有些无力地闭上眼。

    果真,西陵大军在远处安营扎寨了三天,由于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贺兰漓的伤势在慢慢愈合,但是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哗啦”,不知是第几次打翻了贺兰红端进来的托盘,贺兰漓深沉的脸色极为难看。

    这位太子殿下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形象,如今换成了这般很辣的模样,当真让人无法接受。

    在时疫多发的时候,三天足够发生许多的事情了,贺兰漓越想越觉得心里实在是憋屈得很。

    出兵平城,平城没有攻下不说,还落得一身伤,现在在外对于京城时疫却又鞭长莫及,要是这么长时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贺兰漓真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启程回京!”贺兰漓阴沉着脸,踏步走了出去。

    厚底的靴子踩在盘子的碎渣上,发出咯吱的响声,极为刺耳,贺兰红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只是觉得那碎片就像是自己的心一般,任人践踏。

    从小到大,她最心疼的,就是这个皇弟。

    这次贺兰红没有阻拦,看着贺兰漓消失在帐内的孤高傲绝的背影,抿了抿唇,走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西陵大军再次踏上了回京的征程。

    贺兰漓坐在马上看着手中的信笺,京城时疫在三皇子的号令下已经有多好转,百姓的暴乱也被及时镇压了下来,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京城百姓一时间对三皇子歌功颂德。

    看着“歌功颂德”几个字,贺兰漓笑得极为不屑,想着这贺兰泽还真是迫不及待,难道不知道,枪打出头鸟?

    前方行军的之人忽然停了下来,贺兰漓勒马抬头,便看到了对面,一队士兵,和他呈对峙之势。

    当先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眯着眼看着他们,眸光阴沉。

    “不知北戎二王子殿下这是为何?”贺兰漓清淡开口问道。

    这声北戎二王子听在耳中实在是讽刺得很,自从耶律易莫名其妙崛起之后,他这个二王子早就成为过去式了,如今这般称呼,也不过是平添嘲讽罢了。

    “只是有点事情想要与西陵太子单独谈谈。”耶律野开口,不慌不忙的态度看不出什么要紧之事。

    贺兰漓轻笑:“左右两边都是本宫亲信,二王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要是可以相助本宫定当竭尽全力。”

    耶律野眸光一闪,看着贺兰漓身边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人,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只得开口:“请西陵太子屏退左右!”

    “二王子殿下何必勉为其难,我等人都是西陵子民,难不成二王子殿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听不是?”贺兰红直接回绝了耶律野的提议。

    二王子抿唇,看了一眼这位女中巾帼,想着要是自己要再是强行要单独会见贺兰漓的话,在旁人眼中恐怕便是要合计什么有损西陵利益之事,传出去确实没什么好处,于是只得点头,随后开口:“在下想向西陵太子借粮!”

    明妲一怔,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不由疑惑开口:“借粮?”

    耶律野的脸上露出一抹窘迫,但是依旧点头。

    “难不成北戎遭了什么天灾?”贺兰漓疑惑开口,想着北戎要是借粮的话不应该去京城找他那个父皇么,在这里拦截着他是怎么回事儿?

    “天灾没有,**倒是不少。”耶律野意有所指地开口。

    贺兰漓挑眉:“二王子这话倒是有不少深意,只是本宫有些听不太明白。”

    耶律野也不再迈关子,直接进入主题:“西陵京城时疫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西陵却不封锁京城,反而有人自由进出,将时疫带到了我北戎弦州。虽说患病的百姓较少,但是却是引发了鼠疫,导致弦州粮食多半都被鼠疫所污,所以不得已前来找西陵太子求救。”

    听到耶律野这话,贺兰漓算是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不禁冷笑道:“按照二王子殿下这意思,这弦州粮食受损这笔账是要算在本宫头上了?”

    耶律野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没有料到居然被贺兰漓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不禁一噎,有些无言以对。

    贺兰红在一边不屑地看着耶律野,想着这人倒真是个不要脸的,他们北戎出了问题关他们西陵什么事?还好意思来借粮?

    耶律野的脸色极为不好看,但是自从耶律易把持了朝政之后,他就去了弦州,现在他的势力范围只剩下弦州周边四州八城了,要是这块儿地方再出了什么问题,他可就真的没法再混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最大赢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里,耶律野不禁觍着脸再次开口:“这次本王是来借粮,日后丰收之后定当归还!”

    贺兰漓不禁一笑,弦州处于西北极为干旱之地,常年要靠北戎救济,丰收?这辈子他怕是等不到了。

    再者说来,这耶律野确实是一个劲敌,若是以此机会除去他,以后挥师北上的时候,就少了一个大的阻力。

    贺兰漓心里打着算盘,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在认真地思考成耶律野的话一般。

    贺兰红也看着贺兰漓,见他仿佛是在认真思量耶律野的话,这个皇弟一直都是一贯的胆怯懦弱,但是如今,她却发现他好似不是那么简单。

    半晌,贺兰漓皱眉开口:“北戎和西陵关系一直友好,北戎现在有难,西陵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是这等军国大事二王子殿下应该直接去找父皇商谈,本宫虽说是一国太子,但是终究不敢越俎代庖啊……”

    看着贺兰漓这副胆怯懦弱的模样,耶律野只是觉得一阵呕心,在西陵谁不知道这朝政如今已经在这位太子殿下手里?现在又和他来说什么报禀西陵皇帝?这到底是恶心谁?

    见到贺兰漓没了下文,耶律野身边的一位副将开口:“西陵太子,这件事情西陵确实也有过错,要是西陵袖手旁观的话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贺兰红转头看着那名副将,眉梢一挑,不屑开口:“照着这位将军的意思是,是我西陵让那得了时疫的人去你北戎的?让那人被老鼠啃了的?再者说来,这件事情全权负责的是我三皇弟,要是阁下想要讨还公道的话,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副将一噎,登时没了言语。

    耶律野转头,责备地看了那名副将一眼。紧接着强自扯出一抹笑意:“西陵太子莫要见怪,我这副将就是个口没遮拦的……”

    贺兰漓笑:“既然二王子殿下千里而来,本宫总不能让二王子殿下空手而归不是?”

    贺兰红一怔,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贺兰漓抬手制止。

    “但是我西陵的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本宫可以借粮给弦州,但是弦州旁边的望州,还望二王子殿下割爱。”

    耶律野愕然,那副将却又咧咧地开口:“你西陵欺人太甚,居然打我北戎土地的主意!”

    贺兰漓却是不屑轻笑,想着我就是打你领土的主意了又如何?接着开口:“望州不过是一个小州,以分寸之地换得弦州几州百姓的生命,哪个更加值得一些,本宫相信二王子殿下明白得很。”

    “西陵欺人太甚!”

    那副将开口大骂,一双眼睛瞪的铜铃一般,真的已经气急。

    “本宫究竟是不是欺人,相信二王子殿下心中自有定数。”贺兰漓笑意不变,对于那副将的骂骂咧咧没有丝毫在意。

    耶律野抿唇,知道西陵这群皇子也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现在他提出了这么个说法,是真的在打自己那块地的主意。

    看着耶律野真的开始思量,那副将焦急开口,对着耶律野低声道:“王爷何必考虑那等无礼的请求,依末将来看这西陵太子的伤势还没有好完全,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到时候挟持了他还怕西陵皇帝不交粮?”

    耶律野瞥了那副将一眼,低声回道:“你觉得这方法可行?要是那真的那么没用的话他敢下令出兵云家?”

    那副将忙不迭地点头:“良驹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更何况这西陵太子以后未必是皇帝,西陵三皇子的可能性也不小,要是我们捉了这西陵太子,日后若是三皇子登基对我们必定有所照拂。”

    耶律野抬头打量着贺兰漓,似乎是真的在琢磨那副将方法的可行性。

    “不知道二王子殿下可是考虑好了?”贺兰漓见到耶律野考虑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催促道。他西陵的事情还多的是,哪里有功夫和他在这里耗着?要是能从北戎得到一块地,就弥补了这次在平城吃的亏,大臣们也不会对他失去信心,所以这块地,他势在必得。

    耶律野还没有来的及动作,那副将当先飞身而起,朝着贺兰漓而去,一切都在弹指瞬间,让人避犹不及。

    贺兰漓见到这人一下子动了手,万万没有料到,错愕地睁大了眼。贺兰红几乎在同一时间动起手来,护着伤势未好的贺兰漓。

    “二王子殿下的好手下好真是让本宫惊讶!”贺兰漓打马后退了几步,眸光阴沉地看着耶律野。

    耶律野本来还想出声阻拦,但是见到现在贺兰漓这么说,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于是也从马上腾空而起朝着贺兰漓而去。

    后边的西陵将士见到自家主子有危险,纷纷上前相护,耶律野的五万士兵也不甘示弱,很快两方人马便缠斗起来。

    一片混战,贺兰漓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是这种情况,自己带来的兵马没有攻下平城,但是却遭到了北戎的突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耶律野麾下有几名武功很是高强的将士。他西陵的将领几天前被平城几个人所伤,伤势还没有复原,现在自然没有极大的力气来应对,不多时,本来没有好完全的身上再次挂了彩。

    其实耶律野心中也很是惊讶,看着自己身边这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怎么着也想不起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跟的他。

    忽然间北戎后边的几个侍卫冲了上来,围着几人一阵混战,外围的西陵将士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等到半个时辰过后,人群散开,哪里还有他们太子的影子?

    不光如此,裴夫人也没了踪影,还有北戎二王子也不知所踪。

    “你们北戎真是好!抓了我们太子殿下结果还逃跑,当真是让我等惊讶!”一名西陵的将士脸涨的通红,朝着北戎的将士大吼道。

    “撤!”刚才说话的那名北戎将领见到现在的情况不妙,尤其西陵之人还杀红了眼,赶紧下了撤退令。

    西陵的将士哪里容得下他们离开?不多时二十万将士便将这五万二王子亲兵团团围住,开始了新一轮的剿杀。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由于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最终那五万兵马全军覆没,西陵的二十万兵马也大大折损,元气大伤。

    后世的史官对此事也一片唏嘘,西陵本来的目标是平城,但是在平城却没有动一兵一卒,在回京的路上却是遭此伏击,北戎二王子的最后一点儿亲兵也被剿杀,二王子在北戎的辉煌史在此戛然而止。西陵朝堂因为太子失踪而动荡不安,裴家更是蠢蠢欲动,不得不说这一战给各国带来的影响极大,史称“粮争伏战。”

    这一场战争西陵和北戎都是两败俱伤,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在几百里开外的平城里煮茶。

    贺兰漓缓缓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虽说他对这里的环境极为不习惯,但是依照他敏锐的直觉他能感觉出这里大概是什么地方。

    双手被高高吊起,整个身子被固定住动弹不得,贺兰漓更加证实了心中猜测。

    闭目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想到了耶律野的举动,想着自己难不成真的被耶律野给拿下了?之前头部被一个将领重重的一击,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这么努力一回想更是整个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他咬着牙,冷汗淋漓,整个身子忍不住扭动起来,带着手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低头看到自己的外裳已经被剥了去,贺兰漓的双目蓦地睁大,惶恐、无助、害怕等种种情绪都从他眼中展现出来,甚至是他呼吸的声音,都在隐隐地颤抖。

    “啪”的一声,数盏烛光点亮,虽说光线仍然很是微弱,但是对于长久沉静在黑暗中的贺兰漓来说,还是有些刺目。

    强自压下心中的惶恐,微微闭目缓了缓呼吸,见到面前之人的时候,忍不住怔了一下。

    “原来是你!”片刻,贺兰漓抿唇,缓缓开口。

    华溪烟一双美目在有些昏暗的牢房中显得极为光华璀璨,唇边浅浅的笑意倾国倾城,更是有着一分令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仿佛是一个胜利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阶下囚一般,如此泰山压顶的气势,让贺兰漓极为不喜。

    “怎么,贺兰太子没有想到是我?”华溪烟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扶风弱柳,极为轻柔。

    贺兰漓扬起头,似乎是输人也不愿意输仗一般:“我确实没有想到,原来你是这幕后黑后。”

    华溪烟掩唇一笑,清声开口:“贺兰太子此言差矣,我既不是黑手,也不是在幕后。”

    贺兰漓一怔,随后想到了之前混战的时候有一个小个子的士兵招式极为灵活,似乎也是他将自己擒来了这里,想着那一双光华盈盈的眸子,贺兰漓了然:“原来是你!”

    华溪烟不置可否。

    “你不是……”

    “我不是如何?”华溪烟歪着头,看着明妲眨眨眼,“我不是有孕在身不能动用内力?”

    贺兰漓没有说话,明显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不过那确实不是我,我没必要拿自己五个月大的孩子冒险。”华溪烟再次眨眼,伸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饶有兴趣地道,“我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异士,我不行,别人还不行吗?”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抓西陵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不是前两天有人告诉你我依旧是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你就放松了警惕?哦,对,我忘了告诉你,给你传信的人根本没有和我交手,自然不知道我是什么情况,所以给你的消息也是算不得数的。”说道这里,华溪烟缓缓倾身,声音中带了几分灵动与魅惑,“说不定那人本就是故意那么说的呢?不然也不是诚心投诚不是?不然怎么会不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随着华溪烟每一个问题的问出,贺兰漓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一直到后来,几乎要和牢房中的昏暗之色融为一体。

    “我怎么能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贺兰漓斜睨了一眼华溪烟,冷笑一声。

    华溪烟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他自然知道,否则也不能被她擒来这里,所以他对华溪烟升起了几分忌惮,想着这个女子当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上不知凡几。

    华溪烟也不介意贺兰漓的态度不好,只是说道:“信与不信只是贺兰太子的事情,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况且太子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我也没必要再骗太子不是?”

    贺兰漓抿唇没有说话。

    他们两人口中的传信之人是谁,彼此心知肚明,没有必要说的那么明白。贺兰漓信也好,不信也罢,此事总归在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贺兰太子就在这里好好呆着便好,我要出去犒劳我的功臣了。”华溪烟忽然眨眨眼,转过身去。

    “慢着!”贺兰漓蓦然开口,唤住了华溪烟。

    华溪烟双手环胸转过身,脸上是一副早知如此的神色。

    “你抓我来这里是为何?”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是洞悉一切的女子,贺兰漓抿了抿唇,这才问道。

    华溪烟勾唇一笑:“我以为太子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贺兰漓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巴,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西陵的朝堂动荡成了什么样子,他自然没工夫和她在这里耗着,自然是要赶紧出声问清楚的。

    “贺兰太子之前伤我手下,后来又出兵围困我平城,你说这个仇,我要不要和你讨?”

    贺兰漓撇头转向了一边,有些凌乱的长发下是极为讽刺的笑意:“围困平城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要是你非要以此事大做文章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牵强?”

    “谁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那一个月平城百姓怨声载道,士兵们更是士气低沉,平城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低潮期,难道这还不是伤害?”

    “这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要是你出兵的话怎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要是我贸贸然出兵的话太子殿下还能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贺兰漓一噎,登时没了言语。

    华溪烟也不和他再多说废话,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抓太子殿下前来,就是为了报仇和防范,并无它意。”

    贺兰漓一双眸子微微眯起,一张俊脸上显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要杀我?”

    华溪烟没有说话,但是一双眸子却是写了“未尝不可”四个字。

    “要是我出了事,你平城也好过不了!”

    华溪烟忽然清声笑了起来,极为不以为意地开口:“贺兰太子是不是搞错了,抓你的是北戎二王子,可是和我没有一丝关系!”

    想到这里,贺兰漓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脸上的阴霾铺天盖地弥漫而来,想着耶律野那可真是一个蠢货!

    “就因为这个你就想杀了我?这个理由是不是太过牵强了点儿?”贺兰漓抬头,语气平淡,似乎说的不是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

    华溪烟的笑容忽然冷了几分,语气也是罕见的凌厉:“贺兰太子和我谈牵强?你对云祁做过的那一档子事儿还用我说的再明白一点儿么?那双生蛊是谁指使杨瑾容下给云祁的,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贺兰漓忽然抬头,看着华溪烟,眸中闪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拼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帮宁熙,如今你在我手里,最好收起你自己那点有的没的的心思!"华溪烟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贺兰漓那瘦的没几两肉的身板,转身走了出去。

    贺兰漓的脸上闪过一抹灰白之色,但是随后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极大,似乎是含着一种难言的喜悦般,在空旷的牢房内回响,竟然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华溪烟的脸色有些不好,出了牢房之后直接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连本来去看贺兰红的念头也打消了。

    “小姐,就这么将耶律野放走,会不会留有后患?”问夏跟在华溪烟身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华溪烟摇摇头,“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而且,必须有人收拾他!”华溪烟抿唇,补充了一句。

    耶律野最后的一点亲兵也被西陵给剿杀,自然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是北戎二王子从小是北戎的一个神话,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地败北不是?于是,两月之后,再次传来了二王子在弦州招兵买马的消息。

    “小姐,你就不想见姑爷?”看着华溪烟一脸闲适的样子,问夏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简直是太奇怪了,两人新婚燕尔地分开,而且到现在,已经三月有余了,但是两人也只是书信传话,根本没有任何去和彼此见上一面的意思,这对于新婚夫妇来说,是不是太奇怪了?

    “我见他做什么?他自己现在都自顾不暇,我何必给他增添烦忧?”华溪烟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说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八个月大已经很明显了,开始的时候有些事情她还亲力亲为,现在那些人什么都不让她做,什么都不让她操心,只让她呆在后院里,晒太阳,晒太阳,再晒太阳。

    这些日子一直在收到云祁那边传来的消息,云祁和宁熙在陈留谷对峙,从三月之前就开始对峙,一直到现在,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而且宁熙此次似乎将自己暗处的力量调了出来,终于不再像是以前那么不堪一击,所以圣天军队和云家谁也在对方身上讨不到什么便宜。

    “要是之前的话还好,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问夏说着,脸上的神色隐隐有些纠结。

    华溪烟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同的?就是因为我肚子这块肉?”

    问夏默然,想着这块肉还不够么?这都八个月了,姑爷和宁熙那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难道姑爷连自己孩子的降生都不能见证吗?

    “别说这些了,我倒是比较好奇,现在耶律野是个什么情况?”华溪烟想着这三个月以来,问夏每天神神叨叨啰啰嗦嗦地几乎要成为了一个管家婆,赶紧出声转了话题。

    “就是按照小姐说的,耶律野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费尽心思招揽了一些人,不过那几千的人马自然翻不出什么大天来,于是也都放了心。”

    华溪烟点点头:“那李家呢?耶律野就没有向李家求援?”

    她可记得耶律野的母妃是李家庶女呢!

    “没有。”问夏摇头,“李家现在都自顾不暇,还有什么心思理会耶律野?这些日子宁熙虽然不在上京,但是上京在那位太后娘娘的把持下,依旧没有什么动荡,只不过李家的权势当真越来越小了。”

    "听说萧丞相告老还乡了?"华溪烟再次问。

    "是,这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不过谁都知道萧家家主乃是彤小姐,萧丞相此举,便是明目张胆地投靠了姑爷了。"

    "萧家撤离京城的时候遭到了荥阳郑氏的围追,还好旁边有国公爷协助,现在国公爷在太原,夫人还说过几日就来这里陪小姐待产呢。"

    "我也好久没见舅母了。"华溪烟叹了口气,想着之前自己在太原的时候发生的种种,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但是想不到时过境迁,现在竟然已经物是人非。”

    “所以该有个了结了。”问夏接口,“其实我还听说了一个事情。”

    "是什么?"华溪烟很是八卦地坐直了身子。

    "耶律野似乎心仪的是明妲,也就是如今的明贵妃!"

    "哦,这个啊。"华溪烟再次躺好,唏嘘一声,"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是毕竟没有亲眼见证过。”

    "但是邵卓告诉我,这次耶律野的招兵买马恐怕和明妲脱不了干系。"

    "哦~"华溪烟拉长了尾音,挤眉弄眼,"邵卓啊~"

    问夏不由得一阵羞恼,很是无语:"小姐,您能注意一下重点吗?"

    "嗯!"华溪烟一下子正色,用力点点头,"请继续,然后明妲和耶律野怎么了?"

    问夏翻了个白眼:"据云氏暗卫说,耶律野去上京和明妲见面,两人在酒楼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好似弄得特别僵。"

    "通过和明妲的接触,我能知道她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正如她可以为了替心仪之人保下百丽,甘愿委身下嫁宁熙。华溪烟扪心自问,若是让他舍弃云祁投入另外一个人的怀抱,尽管是为了云祁好,她也做不来。

    不是说她的感情不够,而是每个人对待感情,都有着她自己不同寻常的态度和方式。

    但是这足矣看出,明妲绝对是这一群人里边,最为心狠的一个。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竟是女儿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野其人野心不小,但是明妲现在选择了宁熙,就证明是舍了耶律野。明妲的目的只是保下百丽,耶律野若是称帝的话,日后绝对会挥师百丽。"说到这里,华溪烟顿了顿,撇唇一笑,"我打赌,一个月内,明妲会让耶律野人间蒸发。"

    果真,半月后,有人在圣天的一座山上发现了耶律野的尸体。全身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显然已经被野兽啃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唯有参差不齐的森森白骨,上边的牙印痕迹清晰可见。

    据说耶律野的身边还有爬行的很急,可以断定是没有死的时候就被野兽所咬,活活咬死的。要不是剩下了一块儿纯金的令牌,怕是没有人能知道这北戎二王子的身份。

    死前受噬骨嚙心之痛,死后不得全尸,足为可悲。

    “小姐,你真是神了!”问夏支着下巴,一脸崇拜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轻笑不语,她只是比她们,更能洞察明妲的内心罢了。

    北戎对于百丽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大的威胁。耶律易性子温和,要是谈条件的话可能性海大一点儿,那耶律野……

    西陵方面,太子已经失踪两月有余,现在北戎二王子又身首异处,西陵一下子觉得不知道该向谁去讨公道。尤其是之前,耶律易曾经发过一张布告,要是耶律野有任何不轨行为的话,北戎立刻驱逐此人。所以自从耶律野对贺兰漓动手的那一刻起,这人便不是北戎之人了,所以这公道,西陵自然不能去找北戎要。

    尤其是听说耶律易和现在的云少夫人交情不浅,西陵也不敢轻举妄动。

    贺兰泽本就呼声极高,如今趁着贺兰漓不在的这段时间内,迅速收揽朝政,软禁荷妃,西陵朝堂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前的太子党许多大臣已经转向了三皇子阵营。

    无论是西陵泽佑帝还是诸位大臣,都知道相对于懦弱胆怯的贺兰漓,贺兰泽才是天子的最好人选。只不过之前是因为泽佑帝对席品言的愧疚,再加上荷妃的巧舌如簧,所以泽佑帝才一直没有废除贺兰漓的储君之位罢了。

    此次的时疫给西陵皇城带来了极大的动荡,虽然死伤并不是很多,但是毕竟动摇了民心。西陵大难当前,太子竟然忙着出兵打仗而不是帮助平息时疫,所以百姓们对贺兰漓都颇有微词。

    而贺兰玥依旧想尽一切办法配置解药,最终才在还魂谷谷主王景谦的帮助下成功遏制住了时疫,再加上三皇子的补贴和怀仁政策,这一对儿兄妹呼声水涨船高。

    贺兰玥本就被西陵民众尊为"活菩萨",如今更是当之无愧。

    萧叶彤收到来信不由得啧啧嘴:"师姐运气当真是好,这时疫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华溪烟挑眉望着她:"运气好?"

    "是啊!"萧叶彤点头,"不然怎么偏偏就在贺兰漓出征的时候时疫爆发呢?"

    "是啊,怎么就在贺兰漓出征的时候时疫爆发呢?"华溪烟笑眯眯地将萧叶彤的话还了回去。

    萧叶彤眨眨眼,这才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原来如此!原来当初嫂子在平成内压着久久不出兵,就是为了等着这时疫的消息传来啊!"

    "你看看哪次时疫爆发不是死伤无数?这次燕城来势汹汹,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就证明这时疫本就是假的啊!"

    皇位之争就是这般,一个不留神便会全军覆没,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

    二人正在一起闲话着,便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颤颤巍巍地道:"牢房……西陵……西陵太子流血了!"

    萧叶彤和华溪烟面面相觑,什么叫流血了?

    "少夫人,萧小姐,你们去看看吧!西陵太子莫名其妙地就流血了……好多血……"

    不明所以的华溪烟和萧叶彤这才去了牢房。

    并没有那一惊一乍的狱卒所说的好多血,只是在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脏污。

    "你自宫了?"萧叶彤捂着嘴,十分惊恐地大喊。

    华溪烟第一反应也是这个,而且贺兰漓表情痛苦浑身冷汗,歪歪斜斜地蜷缩在一边,当真像是自宫了。

    "不对啊,夫人,小姐。"那狱卒凑近了华溪烟说道,"要是自宫的话,血不应该是在前边吗?可是这血如今在后边啊!"

    华溪烟一看,还真是!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出去!"华溪烟将那狱卒赶了出去,立刻走到贺兰漓身前,自己肚子太大弯不下腰,这才对着萧叶彤道,"把他上衣给我扒了!"

    萧叶彤有些愣神。

    "把她上衣给我扒了!"华溪烟拔高声音,再次重复了一句。

    萧叶彤急忙上前,方才还奄奄一息的萧叶彤却是猛然挣扎了起来。

    "别碰我!"贺兰漓大吼了一声。

    华溪烟眸光微眯,生意更加冷然了几分:"扒了!"

    萧叶彤闻言手上的力气立刻大了,浑身绵软的贺兰漓那里是对手?只听"嗤啦"一声,赫拉你的上身衣服化为了碎片。

    华溪烟上前一步,虽然自己早已料到,但是见到如今状况,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抖。

    “真是让人惊讶啊,贺兰太子。”半晌,华溪烟才淡淡开口,声音平淡毫无感情所言。

    贺兰漓现在的形象实在是算不上好,一国太子的儒雅华贵荡然无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颓唐的姿态,将头埋在了臂弯里,不知是因为上身**太过凉寒,亦或是深藏已久的秘密被人发现的害怕与难堪。

    之前的一些事情在华溪烟脑海中逐渐清晰,最后连成了一条线,宛如一条流畅的河流,将之前的疑惑和疑虑一并冲刷而走。

    许久过后,华溪烟幽幽的宛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响起,击打在空旷的石壁上不断回响,更是敲在贺兰漓头上,让他几乎崩溃。

    "想不到,堂堂西陵贺兰太子,竟然是女儿身!"

    "之前我们一直还在想你为何会不遗余力地帮宁熙,为何在圣天的时候你见到宁熙会以那种十分古怪的神情。现在看来着神情根本不古怪,而是一个女子看心仪男子之时的正常神色。"

    "为何你身姿单薄,纤细羸弱,楚楚纤腰不盈一握,为何你声音并无男子那般粗旷嘹亮,而是带了几分明媚与娇柔。"

    "为何你从小便养在深宫之中不与外人接触,为何你早已及冠却不曾婚配,为何你受伤却死活不肯让我请来的大夫为你看诊。"

    "就是因为你是女儿身!"

    伴随着几句让人无法反驳的话说出,贺兰漓哑口无言。

    华溪烟的聪慧做不的假,贺兰漓想着,原来她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了啊……

    "我之前有过怀疑,但是还是觉得天方夜谭不敢相信。若不是你这次来了葵水,我们还当真不知道要被你骗到什么时候!"

    华溪烟蹲下身,一把捏住贺兰漓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你是女儿身我管不得,你帮宁熙我也管不得,但是你想用我和景熙还有平城做为你往上爬的垫脚石,这我就不得不管了。"

    “我以为你不会对我出手。”贺兰漓喘息着,很是沉静地看了华溪烟半晌,吐出这么一句。

    “我为什么不对你出手?”华溪烟挑眉看着她,眉梢淡淡的嘲讽不加丝毫掩饰,“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么?”

    贺兰漓垂头,半晌才道:“你为什么不接受宁熙?”

    没有料想到她忽然会将话题转到这个上边,华溪烟皱眉:"这又有什么关系?"

    "宁熙对你不比云祁对你差,你为什么不接受她?"这般问着,贺兰漓猛然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华溪烟,"他哪里都不比云祁差,你凭什么不多看他一眼?"

    "呦,你的感情可真是伟大,对自己的喜欢之人的心上人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萧叶彤不屑撇嘴,"既然这般伟大,为何不一早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人家说明白呢?"

    小腹处传来的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意让准备再说话的贺兰漓霎时间白了脸,蜷缩在地上汗如雨下。

    华溪烟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便走。

    "让她自己在这里呆着便好!"她知道女子来葵水的时候的痛是怎样的痛彻心扉,不需要她动手,她自己身上的痛以及还没有好完全的伤足够折磨她了。

    贺兰漓,还有她的母亲荷妃,为了一己之私,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做出了怎样天理难容的事情,华溪烟清清楚楚,可以说席品言后来的悲剧,这荷妃绝对算得上是一大助力。

    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贺兰漓阴测测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像是地狱里传来的暗夜诅咒:“云祁也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

    “我们感情如何容不得你质疑!”华溪烟脸色未变,仿佛对这话分毫没有放在心上。

    “是不敢吧?”贺兰漓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非得用自己的方式在华溪烟身上划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你自然聪慧,有些事情无须我多说你明白得很,你好好想一想,云祁于你,到底是因为你所谓的感情,还是因为你是天命凤女,他对你,未必没有一点儿私心。”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生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你还想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话,我劝你省些力气。”华溪烟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也许还因为怀孕之后有些暴躁。

    贺兰漓盯着华溪烟看了半晌:“放我出去。”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华溪烟撇开了眼,语气淡然。

    “那什么时候是时机到了?贺兰泽登基之后?”贺兰漓嘲弄地看着华溪烟,她就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这么狠的心思。

    “这倒是个不错的时机。”华溪烟忽然勾唇轻笑,“到时候我自然会放贺兰太子出去送上一声恭喜,在此之前,还请太子殿下稍安勿躁。”

    华溪烟咬紧了"太子"二字,说罢转身走了出去,不管身后贺兰漓再说什么。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华溪烟刚刚回到自己的屋子,便接受到另外一个消息。

    这应当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到的最差的消息,比宁熙和云祁在回龙谷相持不下还要差上一百倍,比百丽侵占了南方两郡还要差上一千倍,比杨瑾容回到了上京继续开始活动还要差上一万倍。

    而且华溪烟觉得,此事绝对和杨瑾容脱不了干系——她可以拿项上人头保证。

    明妲在上京生产,双生之子,却皆为死胎。

    华溪烟接到消息的时候心下一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浑浑噩噩,她看着桌子上的信笺,眼睛凝在"皆为死胎"四字上,久久转不过来。

    她站在哪里,久久不能动弹,忽然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就连周围之人担忧的神色,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少夫人,少夫人!"忽然门口再次跑来一人,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华溪烟脚下,"少夫人,少夫人,公子他……"

    "云祁怎么了?"华溪烟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

    "他今天娶妻了!他在回龙谷娶了崔家小姐为妻,还给休了少夫人!"

    "你胡说什么!"萧叶彤怒了,一边子抽在了跪地报信的那人身上,大有一副往死里打的架势,"你他娘再敢胡说一句,老娘打的你满地找牙!"

    那人一边躲着,一边哭天喊地地道:"少夫人,少夫人,奴婢没有胡说,这里是公子的手书,还有公子的信物啊!"

    华溪烟的眼睛有些模糊,看向了那人手中,只见是一个荷包,具体的模样她已然看不清楚,但是上边的纹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制而成,她怎能不识!

    她不愿意相信这人的话,不愿意去怀疑云祁,这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脖子像被一只手扼住了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但什么都比不上肚子里的疼痛来的快。

    她捂着肚子,忽然靠到了萧叶彤身上。

    萧叶彤扶着她,感到手上一阵黏腻,抬手一看竟是满手鲜红。

    "嫂子,你见红了……你……"她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小姐快将少夫人放到床上!"地上跪着的那丫鬟猛然惊醒,大吼一声便提醒着萧叶彤。

    离华溪烟本来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如今这般状况,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去叫人!"萧叶彤颤着声音吩咐着那小丫鬟。

    那小丫鬟哭丧着脸:"奴婢是刚刚进来的,不认人啊!"

    萧叶彤一阵气恼,看着呻吟不止的华溪烟,咬咬牙道:"你看着嫂子,我去叫人!"

    那小丫头惊慌失措地点点头。

    自从上次任务划分完毕之后,萧叶彤知道华溪烟身边没有人,便提前从百丽回了来。由于回龙谷那边云祁和宁熙的战况实在是激励,华溪烟怕云祁有个三长两短,才将梓泉派去了云祁那里,而通一大师道天行有异,在房间内入定观星解卦,已是半月有余。

    等到萧叶彤带着通一大师回到方才的房间的时候,哪里还有华溪烟半个影子?

    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除却血迹之外再无其他,萧叶彤一下子懵了。

    "她人呢?"门外传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冷冽而清凌,宛如雪山之巅至高至寒的那块儿薄冰,让人一闻,便犹如坠入了数九寒天。

    "我问你们她人呢!"云祁一只手扶着门框,第一次有失风度地,歇斯底里地大吼。

    "师兄……"萧叶彤有些惶惶。

    她也不知道啊,嫂子刚才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别叫我!"云祁一把甩开了萧叶彤正要拉他袖子的手,他一双凤目好似染上了红色,像是浸润了无数鲜血的洗礼,无论倒映着谁的影子,都是一要将人生吞活剥了的骇人神色。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华无双,但是却带着几日夜不眠不休的风尘仆仆,他的神色骇人而阴冷,却不难让人看出他的疲惫。

    萧叶彤一下子也红了眼:"嫂子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要休了她?师兄你真是好生能耐,嫂子为你做了多少,费尽心思殚精竭虑你却在别处招蜂引蝶!"

    话落,云祁的眼神猛然变得像是蕴藏了万千寒剑,一根根一簇簇地射出,要将面前的萧叶彤千刀万剐。

    "谁和你说的我要休了她?"

    "方才有人来传信的,还拿着嫂子给你绣的荷包!那般绣工天下也只有嫂子一人有,你还说不是吗?"

    云祁身手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东西递到萧叶彤面前:"你说的荷包,可是这个?"

    再次见到这个荷包,萧叶彤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荷包还在师兄手里?那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儿?

    云祁趴着门框的手蓦然松了下去,转身便朝着府外冲。通一大师手中的佛珠却忽然间脱手而出,敲上了云祁的后脑。云祁的身型立刻僵住,随后一歪,被一边的梓易接住。

    "带他下去疗伤!"通一大师半垂着眼,不咸不淡地吩咐。

    梓易道了声谢,急忙抱着云祁下去了。

    旁人不知道,他这个做属下的可明白得厉害,公子这百余日,是如何和宁熙斗智斗勇的,考的不光是两人的行军布阵,还有耐力和心性。消息闭塞,日夜不分,动辄几天几夜不能阂眼,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尤其是这一次,宁熙像是疯了一般倾尽半数兵力全权进攻,打了五天五夜才算结束,整条回龙河里边的水都成了血红色。一眼望去,除了森森白骨,便是断壁残垣。

    云家大军三十万和圣天军队三十万,五一存活。

    而公子在接到沈葭出事的消息之后唯恐少夫人受不住,当机立断打道回平城,本来就好几日夜没有阂眼,加之赶路三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谁知还是晚了。

    甚至还得到了他要休妻的消息。梓易不禁苦笑,他家公子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休妻之事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华溪烟觉得周身的痛楚在逐渐减缓,最后伴随着一个东西缓缓滑出,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四周吵吵闹闹,她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却一团乱,各种景象一闪而过,有云祁的笑,云祁的怒,云祁的音容笑貌,最后定格在云祁搂着一个不知名的女子转身决然离去的背影上。

    她猛然睁开眼,刺目的明黄色帷帐让她的眼有一瞬间的失明。

    "夫人……夫人你醒了?"旁边传来了一个小丫头怯怯的声音。

    华溪烟缓缓转头,见一个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被华溪烟一动不动地看的有些发毛,小丫头吞了吞口水,后退几步,但是觉得自己这样仿佛有些失礼,又搅着指头上前,磕磕巴巴地道:"夫……夫人……可是有什么不适?"

    华溪烟闭眼,摇了摇头。

    "那夫人想必是累了,夫人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好了没。"小丫鬟说着,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

    华溪烟闭上眼,一动不动地直挺挺地躺着。

    "醒了?"不多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华溪烟依旧闭眼不动,恍若未闻。

    "呵……"一阵轻笑声传来,"不想看看你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

    华溪烟这才睁开眼,看着双手负于身后长身玉立的宁熙。

    宁熙笑眯眯地看着她,眨眨眼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睁眼看我呢!"

    "孩子呢?"华溪烟反问。

    不知道是不是华溪烟的错觉,她觉得宁熙的脸色似乎也有些苍白,尽管他在笑,她却能看到他眼底的倦怠。

    她闭目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第二次重复:"我的孩子呢?"

    宁熙眸光闪了闪,笑意不变:"别急,这就抱上来!"

    有宫女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华溪烟怀中。

    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红彤彤地,甚至还有些丑,华溪烟这般看着,却觉得心软地一塌糊涂。

    这是她的孩子啊,她和云祁的孩子,融合了他们两个人的血液,承载了他们的一切。

    她无数次憧憬过自己有了一个孩子会是何种模样,如今看着自己怀中这小小的软软的一团,便觉得自己怀孕时候的任何艰辛,都值得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媳妇儿没了谁赔我一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看着孩子,宁熙看着华溪烟,那表情是他们站在对立面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的轻软与娴静,目光温雅,身姿静好,就那么依靠在龙床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光芒。

    本来以为她醒来以后第一时间会歇斯底里地质问孩子在哪里,会质问为什么要将她掳来这里,甚至会质问沈葭的事情,会质问云祁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让人永远都猜不透她内心的想法。她的所作所为,永远都那么出人意料。

    宁熙看着她娴静的侧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喉头一阵痒,忍不住掩着唇轻咳了起来。

    华溪烟抬头看向了他。

    宁熙走到窗边,背过身来靠着窗框看着她,夏日阳光自他身后照射进来,从他脸颊两侧流过,使得他的整张脸散发出忽暗忽明的剪影,"日后你住在这里,可好?"

    "帝寝殿?"华溪烟低头一直定定地看着孩子,并未看向宁熙。

    宁熙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她看不见自己,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嗯”的音。

    华溪烟没有表态。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宁熙不禁勾唇一笑,眼中不禁散发出了熠熠光芒。

    今天露出的笑容,似乎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好。"半晌,华溪烟才轻轻点了点头。

    太过顺利,太过出乎意料,宁熙一颗心不禁狂跳了起来,甚至连他置于身后紧紧扣着窗框的手,都在隐隐颤抖。

    婴孩似乎能感受到华溪烟情绪轻微的波动,忽然睁开了眼,一双黑曜石般的眼镜璀璨无比,咧嘴呀呀地笑了起来,甚至忍不住伸手想摸华溪烟的脸。

    华溪烟也咧嘴一笑,但是好似被呛到,赶紧侧过头咳了起来。

    宁熙急忙走上前来,给她顺着背。

    华溪烟摆了摆手,将孩子放在身侧,缓缓躺下,背对着宁熙,声音沉沉让人听不出其中喜怒:"皇上不介意这个孩子么?"

    "我会视如己出。"宁熙立刻接口,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连给她顺着背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江山将来就是他的!"

    华溪烟摸着孩子脸的手一顿,眼中露出了一抹十分复杂的情绪,好似含了万千纠葛,而又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才仿佛身心俱疲地道:"我累了。"

    "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宁熙说罢,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开。

    ——

    通一大师点了云祁的穴,本来可以让他睡上两日夜,不料只是过了一个时辰,云祁便醒了过来。

    守在床边的梓易不由得愣了:"公子?"

    云祁捂着胸口,有些怔忪,收回涣散的目光,随后便起身下地。

    "公子,你不能动啊!"梓易急忙上前,按住了云祁的肩膀。

    "滚开!"云祁一把推开了梓易,大步朝着门口而去。

    通一大师在外边挡住了门口,盯着云祁:"你去哪里?"

    "上京!"

    "你看看现在的形势,回龙谷无胜败之分,西北边陲动荡不安,南方百丽虎视眈眈,你不好好处理这一摊子事儿,你还要去上京?"

    云祁的眼中有着眼中的红血丝,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骇人得厉害,他紧紧抿唇,那字仿佛从他牙缝中一个一个地挤出:"外公,我去找我媳妇儿。"

    "我知,可是……"

    "没有可是!天下没了可以再打,媳妇儿没了谁赔给我一个!"云祁一甩袖子,打断了通一大师的话。

    通一大师知道他是铁了心,因为云祁跟随他这么些年以来,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萧叶彤站在通一大师身后,垂着头,有些瑟瑟地不敢看云祁。嫂子是她弄丢了,她真的没有脸再见师兄了。

    云祁朝着外边大步而去,梓菱梓菡见自家公子伤势严峻还要阻拦,百般劝告之下却不料云祁不耐,双手结出了一个繁复的手势,一股真气四散而出,将围者众人全都掀翻在地。

    等到众人捂着胸口口溢鲜血坐起身时,哪里还有云祁的踪影?

    ——

    华溪烟好像真是将帝寝殿当成了自己的家,每日戏儿弄子,好不欢乐,对外边战火毫不在意。

    她自然听说了前些日子云祁和宁熙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对峙,她不在意。

    她听说西陵发出了太子已死的公告,泽佑帝正式退位,贺兰泽登基为帝,她也不在意。

    她听说百里再次进攻南方三郡,却不料粮草供给忽然被切断,一时间没了后备资源,人心惶惶,慌忙撤回了百丽,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兵,却还没打仗便黑头土脸地回去,百丽一时间成为笑柄。

    若是唯一让她关心的,便是西北动荡。

    华溪烟将宁熙叫了过来,很是认真地道:"西北治理办法我给先皇提过,初步实验之后反响良好,如今你可大规模实行,以保西北安宁。"

    西北大部分全都在云祁手中,只有寥寥四州依旧是圣天版图,若是将这四郡治理好的话,对于云祁的其它领地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威胁。

    "西北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明白得很。"

    "我明白西北乃是圣天要塞,意义非同寻常,若是治理得好对现今圣天形势颇为乐观,只是花费甚广,不知皇上可否舍得。"

    听华溪烟明显避开他的话,宁熙也不在意,只是盯她看了半晌,这才朗笑一声:"小烟烟依旧这么考虑长远,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华溪烟低头不语。

    这次宁熙准备离去的时候,华溪烟破天荒地叫住了他:"我要见明妲。"

    皇命莫敢不从,虽然明妲不愿,依旧踏入了帝寝殿。

    其实这几天宫里传得发沸沸扬扬,说是皇上带回了一名女子,就安置在自己的帝寝殿,除却几个特定的宫女之外不让任何人来见,明妲心里便有了数。

    普天之下,能让宁熙如此相待之人,只有一个。

    明妲进来的时候,华溪烟正坐在窗下的软塌上作画,姿态娴静,仿佛身在不是敌营。

    "云少夫人的心真是大,如此状态下竟然还有此等下闲情逸致!"

    华溪烟充耳不闻,直到一幅画昨晚,这才慢慢放下了笔。

    她抬头看着明妲,看着看着,忽然出其不意,上来便是一个耳光。

    明妲有些懵。

    谁料还不待她说话,华溪烟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两个含着内力的耳光下去,明妲的脸早便肿的不成样子。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华溪烟迷眼看着她,"婴孩何辜!"

    明妲抹了一把嘴角沁出的鲜血,这才不经意地道:"哦,你说说沈葭的孩子啊!"

    华溪烟知道怀胎十月是怎样的辛苦,更知道双生子该是怎样的艰难,如今生下两个孩子皆为死胎,她到现在依旧不敢去问沈葭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样!

    京城除了明妲除了杨瑾容,华溪烟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对沈葭出手。

    "谁让她不安分,在京城里还想在我的眼皮子下边有什么动静?"明妲冷笑一声。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南妲北葭这个称号叫了这么些年,应当是不分伯仲,凭什么她沈葭能和自己心仪之人长相厮守,她就不行?

    她明妲的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谁也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所以你就着人将沈葭的事情告诉了我,让我惊讶之下动了胎气,又让人潜入平城吴府,和宁熙里应外合将我掳来了这里?"

    "不错!"明妲梗着脖子,贵妃服饰更让她显得贵气而狰狞,"我回不了百丽,你也别想和云祁在一起。"

    华溪烟觉得这人是真疯了,思而不得下,已经心理极度扭曲了。

    华溪烟猛然上前,一把捏住了明妲的下颚,明妲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整张脸由于疼痛都涨成了红色。

    "咔嚓"一声,明妲地下巴脱臼了。

    华溪烟还是没有收手,依旧在她的骨缝断裂处狠狠地捏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明妲的呻吟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鲜血已经从明妲的口鼻处溢了出来,她现在更是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明妲身后的宫女想上前来救自家主子,却在看到华溪烟很辣的眼神之后,瑟瑟缩缩不敢上前。

    "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穷其一生,都要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意识弥留之际,明妲听到耳边传来这样的魔音。

    又是几声"卡吧卡吧"的声音响起,明妲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双眼泛白,口鼻血流不止,身子倒地时候被人接住。

    华溪烟拿帕子不慌不忙地擦着自己的手,也不看来人:"心疼了?"

    "带她下去,看太医。"宁熙的语气很是清淡,着人将明妲抬了下去,没有多看一眼。

    "有朋自远方来,小烟烟是否想见?"

    华溪烟擦着帕子的手猛的一僵。

    宁熙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语气也沉了几分:"我这皇宫铜墙铁壁,若是你不见的话,我着人打走便是。"

    华溪烟烟波流转,这才笑道:"见,缘何不见?"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接你回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对于四周拿箭指着自己的神机营弓箭手黄若不见,只是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才猛然转头看了过去。

    她的身形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纤细,仿佛怀孕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痕迹,她穿着他许久不见的繁复宫装,如牡丹国色灼灼其华,神态傲然而泠冽,睿智而珉然。

    "知微!"云祁笑着唤了一句。

    谁知华溪烟只是看他一眼,便别过了头。

    宁熙站在华溪烟身边,对她的表现状似很满意,也含着淡淡笑意看向了云祁:"不知云公子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皇上带走了内人,在下自然要找回来!"云祁的话是回答宁熙的,但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向了华溪烟。

    她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和他想象中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华溪烟可以感受到他坚定的目光,可以感受到他蓦然纠结的情绪,可以感受到他忽然间冷下去的心。

    "他来找你了。"宁熙转头看着华溪烟,"你可是要跟他走?"

    华溪烟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

    "当真?"宁熙微微弯腰,定定地看着华溪烟,又问了一句。

    华溪烟闭目颔首:"当真。"

    自始至终没有看云祁一眼。

    "知微!"云祁大喊了一声,华溪烟条件反射地抬头,那双狭长的眸中,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受伤情绪。

    "我没有休妻。"云祁说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还将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呈给华溪烟,"你看,你送我的东西,我一直妥善保存着。"

    "听说崔家小姐……"华溪烟一句话没有说完,点到即止。

    "我和她没有关系。"云祁亟亟辩驳。

    "我不会跟你走。"华溪烟没有听他的话,兀自开口。

    云祁斜睨了一眼四周神机营的士兵,忽然勾唇一笑,右手微微一转,挑眉一问:"知微,你当真不跟我走?"

    华溪烟太了解他了,如今见到他这模样,便知他是要动手了。

    四周数千名神机营,以为是圣天那些草包将士吗?他是不是疯了!

    这般想着,行动比言语快,华溪烟几个旋身冲到了云祁面前。

    让众人惊讶的是,她并不是改变了主意。她手中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抵在云祁腰间。

    "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云祁微微低头,寒光闪闪,薄如蝉翼,正是他送给她的那把"雪魄"。

    冰魂雪魄,流霞泻云,当世四大名剑。

    "你要对我出手?"云祁的声音忽然间软了下来。

    "我如今身在皇宫,自然不能任由你胡作非为。"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华溪烟的身子抖了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抬头看着他,忽然左手拿出什么东西,在云祁面前一扬。

    云祁蹙眉,痛苦万分,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了起来,就连整个人,也变得摇摇欲坠。

    梓易忽然现身,接住了云祁的身子。

    "少夫人……"

    "带他走!"华溪烟淡淡说着,收回了手中的剑。

    "今日公子来救少夫人,少夫人如何能……"

    "你还叫我一声少夫人,就听我一言。"

    梓易却是紧紧抿唇。

    华溪烟扬起了右手,梓易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清楚,华溪烟的手一放下,四周神机营的人就会开始放箭,将他们刺成马蜂窝。

    "梓易。"云祁开口,声音有几分虚弱,"走。"

    神机营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他不能让梓易和一众云氏暗卫丧命于此。

    梓易无奈,只得和云祁一并离开。

    宁熙给出了一个眼神,寂静的空气里想起了拉弦的声音。

    "我劝皇上还是将这神机营的将士多留些日子,别让他们这么着急着找死。"云祁的声音随风飘来,明明是调侃的话,却无一人敢笑。

    华溪烟转身回了帝寝殿。

    摸着云祁胳膊上不断冒出来的小疙瘩,梓易忍不住嘟哝了一声:"少夫人真狠。"

    明明知道公子对芜花过敏,方才居然还给公子撒芜花粉。

    云祁却是轻声笑了起来。

    梓易想着自己啊公子是不是魔怔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

    "那你是希望她给我一剑,还是撒点芜花粉?"

    梓易想着这还用说吗?

    以后的日子,云祁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每天在自己京城别院中按时吃药,好好调养,似乎已经没有了去找华溪烟的心思。

    纸包不住火,两人闹别扭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看着这段旷世奇缘如何收场。

    唏嘘哀哉者也有,只是人家上位者的事情,小老百姓没什么好说的。

    明妲的下巴接上了,但是由于骨头已经被华溪烟捏碎了,所以还要好一阵子才能康复,而且就算是康复,也恢复不了原来那副模样了。

    她每天都在宫中发脾气,将华溪烟的祖宗问候一百八十遍。

    宁熙拨出了大量的款赈灾西北,而且此次是杨瑾容亲自前去,华溪烟闻言撇嘴,想着上次是是杨瑾文前去结果出了事儿,这次杨瑾容真能安安分分的吗?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是一个如此厉害的女人。

    终于有一天,梓菱忍不住了:"公子,这都多长时间了,您到底什么时候去接少夫人啊?"

    云祁阖目靠在躺椅上:"多少日了?"

    "七十三天了。"梓菱吞了吞口水,"还有小公子……"

    云祁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认真点点道:"她应当玩够了,是时候回家了。"

    ——

    虽然外边的天气很是明媚,夏日春光十分宜人,华溪烟逗弄着孩子,兴致勃勃。

    宁慧使劲儿抠着黄花梨木的桌子,半晌才问:"皇姐,真那么好玩?"

    她就不知道了,这一个这么小的娃娃,能让她乐上一整天?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华溪烟一副半仙的模样,这才挑眉看着宁慧,"你那么多相好,赶紧立一个郡马,生一个不就知道了?"

    宁慧抱着膀子一阵恶寒。

    将近一年不见常宁公主,她已经出落地越发漂亮了,想想似乎也是时候婚配了。

    "得了吧,什么时候皇堂姐有了郡马,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常宁一副很是了解的模样。

    "嘿,死丫头!"宁慧作势就要去掐常宁。

    "皇姐你看!"常宁十分灵敏地跳到了华溪烟身后,很是不满地看着宁慧,"一说话就要掐我!皇姐,你这次走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

    "她走?我看她现在乐不思蜀得很!"宁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姐夫又不在宫里,皇姐自然是要走的!"常宁十分认真地说着,晃着华溪烟的胳膊,"皇姐,皇姐,带我走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常宁不乐意了。

    "我出宫干什么?"

    "找姐夫啊!"

    "你姐夫在哪儿呢?"华溪烟也翻了个白眼。

    "在这儿呢。"

    炎炎夏日,窗外的鸣蝉让人有些心烦意乱,甚至是某些情绪让人的内心也忍不住聒噪了起来。但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这儿呢",宛如初晨清风,暗夜晓月,就这么带着让人无限悸动的涟漪,撞入了众人耳中。

    华溪烟猛然站起了神,腿磕在桌角,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可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傻了一般地定定看着门口的那个白衣男子。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华无双,已经没有了上次见面的那种虚脱无力风尘仆仆的模样,长身玉立于那里,含着清浅笑意,似乎能融化一切冰霜。

    姹紫嫣红开遍,唯有那一抹白衣清华极为清晰,身后百花似乎失了颜色,就像是香气馥郁间,那一抹竹香独占鳌头,沁人心脾。

    华溪烟定定地看着那一抹白衣清华的身影,眼中百花失色,再容不下其它。

    云祁缓步走了过来,白衣袍角在脚边摇曳,似乎是绽开了朵朵白莲。

    “最近可好?”云祁走到华溪烟身边,薄唇轻启,眸光极为温柔。

    华溪烟没有说话,只是抿唇看着云祁,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自己还心心念念的人忽然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如神祗一般。

    华溪烟觉得自己可能是神经搭错了,不然怎么会有些想哭?

    “你怎么来了?”华溪烟出声,声音酸涩而不失轻柔。

    “接你回家。”

    很是简单的四个字,其中的温柔缱绻让拽着常宁逃离虐狗地区的宁慧被高高的门槛狠狠绊了一下。

    "嗯。"华溪烟看着他,认真点头,笑得风光霁月,"我要回家。"

    后四个字不知道是对面前之人说的,还是对宫门口刚刚进来的人说的。

    华溪烟转头看向了宁熙。

    "要走?"宁熙说着,走了进来,眼中是从不曾对华溪烟流露出来的冷冽。

    "利用完了就要走?这还真是你华溪烟的性子!"宁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冷笑道。

    华溪烟长长叹了口气,并未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理亏了?”宁熙忽然上前几步,双手撑在华溪烟面前的桌子上,厉声发问。

    华溪烟抬头看着宁熙,烟波幽深如古井深潭,一眨不眨,但是依旧一言不发。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靠女人得天下算什么本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倒是说话啊!”宁熙十分暴躁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琉璃盏震动几下随后滚落,带倒了青瓷杯和紫砂壶,一阵“哗啦”声响起,镶着金砖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他费尽心思准备的十里桂花酥,百年女儿红,千年莲花汤汤水水溅了一地,仿佛是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诸位宫女太监赶紧从外边跑了进来,见到房中的景象齐齐一愣,随后看到脸色不好的宁熙,都担忧开口:“皇上……”

    “滚出去!”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华溪烟站起身,薄薄的裙装硬生生地划出一个冷漠的弧度,恍若直接沁入心中,激起一片涟漪。

    窗户透进来的微微清风吹拂在华溪烟脸上,扬起她的乌发,披散的青丝间,一双水眸的神色尤为犀利。

    宁熙冷笑:“你不说,我替你说!”

    华溪烟抬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无可奈何的神色。

    宁熙眼镜泛红,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华溪烟,我生来是不是就是给你践踏的?”

    华溪烟紧紧抿着菱唇,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在你生产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我带你离开?不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对,怕这一胎不能平安诞下么?所以你就想尽办法离开他,怕他为你有一星半点儿的伤心。”宁熙说着,看向了云祁,那眼中凌厉的神色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你知道你自己血崩了么?你知道自己血崩是谁给你的血么?"宁熙不是一个喜欢说出这些事情来邀功的人,但是这华溪烟,她太残忍了。

    太残忍了!

    华溪烟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见到宁熙,他的脸色确实是不正常的苍白,原来是因为给她输血了么?

    云祁上前一步将华溪烟拦在身后,直视着宁熙:"我夫妻二人多谢皇上!但此次是皇上将知微掳来此地,皇上难道不该对此事负责吗?"

    化外之音便是:若不是你将华溪烟带来此,即使是她要血,也是他云祁的血!

    宁熙勾唇冷笑一声:"是,是我自己犯贱,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可是云祁,你靠一个女人得天下,你就问心无愧吗?"

    云祁的目光倏然变得阴寒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宁熙,死死地盯着他。

    "她上次为何不和你离开,不就是见你中伤在身,怕你和神机营之人起了冲突受伤么?她为何会在宫中好好呆着,不就是利用我,整治西北,因为她知道,西北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不愿你接手一个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西北!"

    华溪烟的身子颤了颤,听宁熙这般说,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可是那又如何呢?感情之事,从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天下之争,向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现在,你将我利用完了,就要和他走了,是吧?"宁熙红着眼镜看着华溪烟,双手扣在桌角上,咔吧几声,上好的黄花梨木的桌子碎成了瓦砾一般。

    "是,我要走。"华溪烟点点头,说的毫不留情。

    "好,好,好。"宁熙点点头,仓惶一笑,"小烟烟,你真是,够狠!够狠!"

    宁熙说罢,直接一掌冲着云祁劈了过去!

    云祁不慌不忙地迎上,一掌挥出,宁熙急忙后退躲避,云祁趁着这个空隙随即搂着华溪烟从门口飞身而出。

    宁熙跑到窗边,对着外边层层叠得地神机营弓箭手大喝一声:"放箭!"

    数不尽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云祁搂着华溪烟,周身真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云祁,你逃不了!"宁熙负手立于廊檐下,冷声说道。

    "你看我能不能走!"云祁搂着华溪烟如同一抹清风一般,飘向了西南方向。

    而最后一波射出的箭,也全都原路返回,扎到了那一群神机营将士的身上。

    "看来宁熙在宫中做了万全的部署。"华溪烟说着,语气中有些担忧。

    云祁勾唇邪邪一笑:"那又如何?"

    华溪烟眨眨眼。

    云祁附在华溪烟耳边低语了几句。

    华溪烟一双明眸猛的亮了起来。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二人站在栖凤宫之前,看着这座陌生且熟悉的宫殿。

    若不是方才云祁说,华溪烟当真要忘记了,这里边是有一条密道的。

    她上次和云祁下去看过,里边藏着,倾国巨富。

    想不到这里最终并没有成为云祁争天下的助力,而成为了如今二人逃命的途径。好似万物存在皆有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里是母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华溪烟轻声说道,"俪馨皇后,德懿惟嘉,是一个传奇。"

    "但是母亲生前在此被禁,死后必不愿囚禁于此,况且当初,火烧栖凤宫,本就是母亲所为。"

    华溪烟说罢,最后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宫殿。这里有俪馨皇后的传奇,有她昌延长公主的传奇。

    不如就此,随风而去!

    她伸手推到了一盏长明灯,夏风吹进,愈发地热烈了起来。

    宁熙怎么都没有料到,他在整个皇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不曾想,栖凤宫居然有密道。

    而且与十八年前一样,栖凤宫再次化为了灰烬!

    天下震撼!甚至是史官相对华溪烟这称得上是大不敬的举动在史册上狠狠批上几句,但是想到那个沉然冷静的女子,谁也不敢下笔。

    好似所有人,在潜意识里,都对这场天下之争的结果有了论断。

    华溪烟没有在第一时间出京城,而是直接到了侍郎府。

    沈葭正在院中坐着,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前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而云惟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淡薄的身子,二人相对无言。

    华溪烟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了沈葭肩上。

    沈葭没有抬头,但仿佛已经知道了来人说谁一般,气若游丝地怔然开口:"你来了啊。"

    华溪烟"嗯"了一声,坐在了沈葭旁边。

    "怎么回事儿?"这话是华溪烟问的云惟。

    她在宫中已经知道是明妲从中捣的鬼,但是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明妲和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怎么就上了明妲的当了呢?

    "宫中有赏赐下来,但是我们知道有问题一直不敢多动。前些日子沈葭的月份大了胎动不止,这才煎了些药草,谁知道下人没有用府中原本的药材,而是宫中赏赐出来的!"

    "赏赐的人是明妲还是宁熙?"

    "是明妲。"云惟说着,语气中是难言的沉痛。

    那是他的孩子啊,他的两个孩子,就这么夭折了!

    "我晓得了。"华溪烟点点头。

    "我要亲手处置她。"像个木偶一般一直没有说话的明妲这才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

    "好。"华溪烟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虽然明妲对她出手的次数也不少,但是和沈葭这般丧子之痛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些。

    她也从不觉得沈葭是个良善之辈,必然轻饶不了明妲那个贱人。

    这次她生产的时候,明妲让人用坏消息让她胎动从而被掳,她十分不介意也这般。

    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稍微狠上一点点。

    ——

    杨瑾容在西北的赈灾果然出了问题,据说是不知道怎么损害到了北戎的边境城池,耶律易大怒,出兵将杨瑾容的赈灾队伍团团围了起来。

    而宁熙派去救援的队伍却在半路被云家大军拦住,迫不得已,宁熙再次向百丽发出了军令。

    百丽和圣天有明妲这层关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派太子白勋亲自带兵前去救杨瑾容之危。

    ——

    明妲很激动,她已经很久不曾见到白勋了。

    不少人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白勋,而她如今嫁到宫中来,也是为了替白勋保下百丽。

    所以收到白勋的消息,他去西北的时候会转道来京城看她,她就有些喜不自胜。

    贴身的宫女有些不敢相信,不由得有些担忧:"娘娘,此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明妲一恼,一巴掌拍在了那宫女头上:"怎么?你是见不到我和他见面不成?"

    那宫女捂着被打的剧痛的脑袋连连摇头,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再惹了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那玉佩是我亲手送给太子殿下的,殿下视若至宝,不会轻易拿出来的。"明妲坐在镜子前边认真地打扮着。

    白勋有多看重那块玉佩,对她的心意就有多少。

    到了约定的酒楼里边,明妲让随从留在门口,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刚刚推门,眼前就一阵漆黑,身上不知道被罩上了什么东西,接着她便被人按在地上,随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明妲在麻袋中剧烈地挣扎着,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才能挣脱,只是无论她翻滚在哪里,拳脚都能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感受到所有位置都在痛,像是被车碾压过一般,铁拳一般的重量落在她的肩膀、膝盖、手肘上,每一块儿骨头,每一块二筋脉,都巨疼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头上的麻袋总算被解开,她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眼前寒光一闪,苟延残喘的明妲看到面前攥着长长的银针冷笑着的沈葭的时候,愣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明妲的悲惨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妲微微眯眼,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她就不用混了。

    她和沈葭一直并列南妲北葭,彼此也算熟悉,但沈葭如此神情,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能跳舞了。"出乎意料的,沈葭幽幽说出这么一句。

    "此次生产对我身子损伤极大,大夫说我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沈葭垂眸,看着明妲疑惑不解的神色。

    "南妲北葭的沈葭没有了,你觉得,你呢?"沈葭忽然倾身,定定地看着明妲漆黑的瞳仁。

    明妲吞了吞口水,觉得胸腔都在痛。

    沈葭手中握着细长的银针在明妲面前晃着,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的唇更加勾出了一个沁凉的弧度。

    "你要做什么?"

    "哈,你害的我不能跳舞,我还能任由你这么弹琴?"沈葭狰狞地笑了一声,手中的针便毫不迟疑地扎了下去。

    "啊!"明妲仰头十分凄厉地叫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开始止不住地痉挛,冷汗从额头背上不断渗出,泪水扑簌而下。

    痛,十分痛,痛得她的手好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痛的她全身都想在地上翻滚,却被人紧紧按着,不得舒缓。

    "把她的嘴给我堵住!"沈葭冷声吩咐了一句。

    痛吧?自然是痛的,最痛的是那种全身痛还喊不出来,动弹不了的,仿佛整个人都被莫名其妙地牵制住了一般,全身像是被成千上万之蚂蚁啃咬,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好受的。

    沈葭冷笑着,第二根针扎了下去。

    明妲是皇室中人,从小见到的刑罚自然也不少,尤其是这种针刑也不是没有见过,她自然知道是痛的,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此时此刻,这沈葭居然拿着银针往她的指缝里边扎!沿着指甲扎入她的手指之中!而且她还不是给她一个痛快,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儿、像是在欣赏着什么珍奇异画一般,一点点地研磨进去!

    都说十指连心,这撕心裂肺的痛意让明妲想大喊,想大叫,想在地上翻滚,甚至是直接咬断自己的舌头给自己一个痛快!但是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做,除却生生地忍受着这挖骨焚心的痛。

    甚至是按着明妲的两个下人都别过了头,不忍心看这凄厉的景象,但是沈葭还是蹲在地上,十分淡定地,将一根根半尺长的银针扎入她的指甲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明妲已经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了多少次,又被下一次的痛楚生生唤醒,她只知道自己来的时候还是青天白日,而现在,房中已经掌起了灯。

    十个指头已经被全部扎上了银针,沈葭捧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忽然笑了。

    明妲的瞳孔一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原来是沈葭将她指中插着的银针全部抽了出来,而且伴随着每一根针的抽出,都喷出一股血柱。

    虽然明妲的痛觉已经麻木了,但是她还是依稀有感觉,拔出来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还不待她松一口气,看到明妲手中的东西的时候,她双目瞪大,似乎就要瞪出眼眶!

    依旧是银针,但是却比方才的粗了一倍不止!沈葭眯眼拿起来,沿着方才的伤口在此扎了进去!

    谁都知道一个伤口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是痛的,但是第二次,若是相同的地方再受伤的话,那绝对比第一次更痛上一万次不止!

    明妲喉咙里边的哀嚎已经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十分可怖的声音,一头青丝也全部被汗水浸湿,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就抽痛一下,她现在恨不得能开口,央求沈葭直接将她的两只手砍下来!

    云惟在外边看着沈葭,他一直都知道沈葭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但是现在竟然面不改色地做出如此举动,足矣证明她的心中有多恨!

    她有多恨,他就有多心疼!

    明妲,死不足惜!

    以前一直在书上见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话,此次,明妲总算是对这句话,有了最最深刻的体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沈葭将她的十个指头玩了多少遍,这才停下了手,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沈葭冷笑更甚。

    废了她的双手?以为这就完了么?

    "我累了。"沈葭坐到身后的椅子上,轻轻说出一句。

    云惟连忙走了出来,将她揽入怀中。

    "我看明贵妃的手指纤细修长,十分好看。刚才我的方式你们看到了吗?"沈葭问着身边伺候的两人。

    "看到了。"

    "我觉得明贵妃的脚趾必然也好看,你们伺候伺候。"沈葭支着下巴,笑眯眯地道。

    "你们两个。"沈葭转头看向了另外一边的两人,"把她的指甲给我拔下来!"

    "是。"

    明妲十分惶恐地看着面前狰狞的四个人朝着自己靠近,浑身剧烈翻腾,想要逃离这一群人。

    她们都是魔鬼!怎么可以这么惨绝人寰!

    当银针扎进她的脚趾的时候,她双腿的青筋绽起,万分可怖。小巧玲珑的脚趾再也不是以前那般好看,而是变的鲜血淋漓,再也看不出原来半分颜色。

    方才明妲挑断了她的手筋,她再也不能弹琴了。如今挑断了她的脚筋,恐怕,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姑娘!"一个人端着一个盆子走了过来,"少夫人说明贵妃乃是当朝贵妃,就这么惨绝人寰的出去见人总归不好,所以着奴婢前来为明贵妃清理一下!"

    沈葭不知道华溪烟卖的是什么关子,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等到那人为明妲清理的时候,沈葭看见她的脸上溢满了潮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双手像是骷髅一般,诡异地弯曲着。

    沈葭上前一看,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这才明白。

    这分明就是辣椒水和盐水!用这个来清理明妲刚刚被拔了指甲的手……

    沈葭忍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

    用刑的人也知道,这绝对是她们施行过的最惨绝人寰的刑罚,双手对于一个喜弹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太阳初落初升,明妲觉得,这绝对是她度过的最为黑暗的夜晚。

    她已经奄奄一息没有一丝力气,就那么瘫软在地上,浑身上下一片狼籍。

    门被人推开,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明妲面前出现了一片锦绣裙摆。

    "第一名妓明妲。"华溪烟淡淡开口,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足以让明妲的心理防线崩溃。

    是啊,她曾经风光无限的第一名妓,现在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华溪烟蹲下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将明妲的狼狈状态尽收眼底。

    "其实我说你是第一名妓,重点不在'第一'两个字上,也不是在'名'字上,而是在最后一个'妓'上。"华溪烟笑眯眯地开口。

    明妲心下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应当早就知道了。抑或是你一开始对我出手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你如今的悲惨下场。"华溪烟眨眨眼,露出一种十分同情的神色,"哦,对了,你还记得这块儿玉佩么?"

    华溪烟伸手拽下的正是明妲当初送给白勋的那块儿玉佩。

    "这东西啊,是前一阵子百丽的粮草出了问题的时候,百丽太子亲手交出来的。说是只要用这个的话,绝对可以将你从宫里叫出来。"

    "不可能!"明妲本就惨白的脸色如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一双已经变的混沌的双眼,却由于忽然的惊愕,而蓦然清明了起来。

    "信不信由你。"华溪烟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

    明妲自然是信的,那玉佩普天之只此一块儿,而且是她方才已经看过,是绝对没有认错的!

    忽然觉得,晚上受到的折磨,与现在心里的难过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

    华溪烟很乐意见到明妲绝望的模样,于是接着火上浇油:"你看看你都为了他自己委身嫁给了宁熙,他却是这么报答你的,啧啧……"

    "你……闭嘴……"明妲气若游丝地吐出三个字。

    "好好好我闭嘴。"华溪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看着明妲,阴森森地一笑。

    明妲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飞翔,她的身子不受她自己的控制,飞出了窗口,重重地落在了外边的地上。

    清晨正是百姓出门的好时候,人们正在街上和往常一样信步走着,谁也没有料到,一边的窗户里忽然飞出了一个白花花的身体。

    酒楼下边围了一群早就在那里等待的乞丐,见到有女人路了出来,全部一拥而上。

    本来清净的街道变的万分萎靡,由于乞丐太多,没有人看得清楚中间被围住的那个女子到底是何人,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乞丐这般……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指着里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而乞丐上完一个走一个,最终全部离开,那个女子,终于全身**地,满身狼藉地,气若游丝地,呈现于众人面前。

    女子的头发还有一些赃物不堪的东西覆在脸上,挡住了她的面容。这时有几个士兵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抬了起来。

    百姓们见到这状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哪个营里的军妓逃了出来,只不过运气太差又遇到这群乞丐罢了。

    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百姓如今全堵唤上了一副万分鄙夷的态度。

    军妓,向来是最最最最最为人所不齿的。

    华溪烟站在临床口处,看着明妲被人抬走,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方才我说过,我的重点是"妓"字,我得对得起你如此称呼。既然不配做第一名妓,那便去做最为下等的军妓。

    每天迎来送往,永无出头之日。

    被人打骂、羞辱、唾弃,却不得挣脱。

    曾经的百丽郡主,被人万分鄙夷。

    终身不得与真爱厮守,终身不得拥有子嗣。在无穷无尽的临辱中。

    ……孤独终老。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猪一样的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明妲被人带走很久,华溪烟才从酒楼里慢慢走了出来。

    "去告诉宁熙,明妲我毁了。"

    华溪烟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璀璨明日,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转头问云祁:"我给你绣的那荷包呢?"

    云祁从袖中拿出来交到她面前:"不曾离身。"

    华溪烟眨眨眼:"上次传言要休妻的时候那个荷包是哪里来的?"

    "是巧手十七娘绣的。"云祁轻笑,"除了她我想不到谁还能模仿地那么相像。"

    "她见到过这个?"

    "见过一次。"云祁点点头,"水云间巧手十七娘,自然会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自然不会介意,也不会畏惧,旁人如何动作他管不着。他欣慰的是,身边这个女子从来不曾怀疑过他。

    这是当初在太原的时候他便明白的道理:"因为从未怀疑,所以无需解释。"

    这次也是如此,他休妻的消息传出来,她从不曾过问。

    一行几人没有什么耽搁,便回到了西北。

    前些日子提出的治理西北的法子已经被实施出了一部分,现在已经产生了部分功效,尽管杨瑾容被北戎围困了起来,但是该实施的措施依旧在实施。

    宁晔等人知道云祁回来了,也都赶紧赶了过来,一众人集中在了陈留谷。

    "杨瑾容那个女人当真是厉害得狠!"余邵卓抓了抓头发很是郁闷地道,"和耶律易僵持了这么长的时间,生生是一点儿苦头都没吃,明明自己的兵力是少数。"

    华溪烟从来不觉得杨瑾容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从刚开始她对她的算计,她就发现,那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可不比自己这活了两辈子的人差了多少。

    "她必须拼了命的好好保护好自己,不然她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萧叶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宁晔急忙追问:"怎么了?"

    "前些日子梅七道姑明明下了令,说是不许对师兄出手,这杨瑾容倒是好,一次一次地没完没了。梅七道姑已经发出了消息声明将杨瑾容逐出师门。你想想,若她一个不慎落到梅七道姑手里,她还能死得全尸吗?"

    萧叶彤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梅七道姑的手段是出了名的毒,对于杨瑾容这种不敬师们的叛徒,怕是早就恨的牙痒痒了。

    华溪烟一直支着下巴没有理会几人的话,兀自斟酌着。

    "公子,百丽的军队已经到了西北,就要同杨瑾容会和了!"此时,梓菱进来禀告。

    "这么快?"华溪烟眨眨眼,"还有多少距离?"

    "还有两百里。"

    "够了。"华溪烟"嚯"地一下站起了身,"把百丽的军队给我拦下来!"

    此次百丽前来带兵的,不光有太子白勋,还有几位世子,此刻一行人正在一处安营扎寨,把酒当歌,好不快活。

    其中一个长相奇丑的男人咧着一张厚厚的嘴唇嘿嘿笑着:"我之前可是听说啊,这圣天的容淳县主啊,长得可水灵了!我一辈子还没娶上媳妇儿,要是这一次,嘿嘿……"

    男人两颗黄色的大门牙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猥琐的光泽,一双老鼠一样的绿豆小眼滴溜溜地转着,眼看着哈喇子就要留下来了。

    白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这才不慌不忙地道:"魏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虽然你还没有正室,家里可是有二十三房小妾的,这人世间的风流韵事,我们谁还比得上您不成?"

    另外一个人也急忙接了口:"太子爷这话说的对,魏将军可是咱们百丽手握重权之人,魏兄此次身为咱们先锋,意气风发玉树临风,您不看看这一路上多少女子都被您给迷了心智呢!"

    这话说的魏雄心悦极了,眯起眼咧大嘴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连肥硕的身体也是一颤一颤的。

    在场之人都端起酒杯推杯换盏,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他们平时也说的多了,虽然这魏雄的皮相不怎么样,但是可是慷慨得狠啊!尤其是在……的方面。

    几人说着荤段子,露出了同样猥琐的笑容。

    ——

    杨瑾容在军帐之内坐着,看着面前的地图,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

    "派人去看看,百丽的援军怎么还没到?"杨瑾容凝着眉头再次吩咐了一句。

    她就不知道了,之前得到的消息是百丽军队在两百里开外,明明是三天足矣到达的路程,怎么这七日过去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要是照着这样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和荷北戎耗上多久。

    "妹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杨瑾程挑开帘幕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的夏日暑气。

    "不容乐观。北戎五万大军将我五万困在了此处,而另外五万则从后边形成了包抄之势,这边的三万挨着西陵境地,不能轻易动弹。"杨瑾容一边说着,手指在地图上一道道划过,认真地分析着面前的局势。

    杨瑾程的眉头几乎就要凝成了一个疙瘩。

    "你知道前些日子,栖凤宫被烧,明贵妃暴毙,在京中造成了多大的动荡吗?"杨瑾程叹了口气,"你也别怪皇上现在不给你派援军,实在是时候不好。"

    "什么时候不好!"杨瑾容的语气蓦的尖锐了起来,"你看看宁熙,他一沾上华溪烟的事情可是还有一星半点儿的理智?"

    杨瑾容越说越气,甚至时候最后都忍不住低吼了起来:"明妲是怎么出的事,他宁熙骗的了天下人也骗不了我!他当初立明妲为妃想要请求百丽的支援的时候可能想过现在是谁在这里为他殚精竭虑,为他守着这一片江山!他依仗的百丽,现在人影在哪里?"

    "啪"地一声,杨瑾容重重拍在了面前的桌面上,上好的桌子霎时间七零八落。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甘。

    杨瑾程盯着自家妹妹看了半晌,幽幽问了一句:"招惹上华溪烟,你可是后悔过?"

    "后悔?"杨瑾容挑眉一笑,面色有些狰狞,"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从一开始她进了王家,我帮李后开始做事的时候,就注定,我们只能是敌人,而且,必须是敌人!"

    杨瑾程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心高气傲,一直被华溪烟这么压着,难免有不甘。

    但是,华溪烟,那是一般的人吗?和她做对的,有几个得以善终的?

    杨瑾容从塌上猛然站了起来:"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那华溪烟,只是她现在已经是云祁的妻子了,孩子都生下来了,你还是趁早放手的完事!"

    杨瑾容大步朝着帐子外边走去,末了,来了一句:"大哥已经死了,我可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情!"

    夏日的燥热让军队的将士们都难受不已,尤其是西北干旱,每个人心中都好想憋着一股子闷气。

    杨瑾容巡视军营的时候,贴身的士兵上来禀告了一句。

    她有些怔然,随后点了点头。

    她已经很好地收敛了心中那些消极的情绪,挂上了笑容,整了整裙摆走了出去。

    一群百丽人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女子疾步而来。

    "百丽众位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杨瑾容笑眯眯地朝着众人一礼。

    里边若是说和杨瑾容最熟的,那自然是白勋了,他上前一步虚扶起杨瑾容,微微笑道:"县主不必多礼,我们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些日子。"

    杨瑾容将几人引进了军帐中,坐在主位上,谈论军事。

    除却白勋之外,其它几人的眼光让她十分的不舒服,杨瑾容在他们面前好像是自己的衣服被人生生扒了一般,被人用目光玷污了个彻彻底底。

    正事谈完之后,魏雄眯着一双小眼眯眯地看着杨瑾容:"不知道县主可曾婚配?"

    "未曾。"杨瑾容强牵着一抹笑意说罢,接着道,"家国大义为先,儿女情长在后。"

    "哈哈,县主果真深明大义,我们就欣赏县主这样的女子!"魏雄哈哈大笑了起来,一颤一颤的肥肉看的杨瑾容一阵恶心。

    晚上的时候自然是摆宴为百丽之人接风洗尘,而那魏雄借着酒意更是不停地往杨瑾容身上贴,让她恶心无比。

    最终在魏雄的咸猪手就要摸上她的胸的时候,杨瑾容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魏将军,望你自重!"

    白勋生怕这魏雄弄出什么事端,赶紧着人将他拉了回来。魏雄借着酒意含糊不清地嘟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少爷喜欢县主,怎么了?"

    杨瑾容看着周围一群人那么暧昧不明的眼神,真是一阵气恼,他们以为被这猪一样的男人喜欢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县主!你的芳名我之前也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魏雄挣脱了拉着自己的人,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上前,打着酒嗝,"如今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天生一对,何不做一双缠绵鸳鸯!"

    魏雄说着,便朝着杨瑾容扑了过去。

    后背的领子忽然被人捉住,酒意迷蒙间,魏雄看见了杨瑾程怒气冲天的脸。

    "多谢魏将军好意,舍妹承受不起!"杨瑾程说着,一把将魏雄扔在了地上。

    魏雄龇牙咧嘴地准备站起来说些什么,忽然旁边一人,将他扶起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雄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呃……"魏雄打了个酒嗝,"我觉得我和县主是……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县主你迟早会喜欢……我的……"

    杨瑾容瞪了魏雄一眼,拂袖离去!

    那身材,那长相,看着就恶心!喜欢他,她宁可去喜欢一只猪!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战场招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魏雄对杨瑾容好像是真心的,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事没事便往杨瑾容的帐子里跑,还尽说些荤段子来调戏杨瑾容,每次都将她说的脸红脖子粗狠不得一掌劈死这男人!

    魏雄倒是没有意识到,他只是觉得他家里那二十几房小妾都可爱听他说的这些黄段子了,每次听到这个,都娇羞无比地往他怀里钻,风情无限。

    他自然没有意识到他的那些个小妾都来自什么烟花巷陌之地,和这杨瑾容这种世家小姐,自然是天差地别。

    杨瑾容真的觉得自己是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呕心过。难道她看起来就真的那么……便宜么?什么货色都敢来和她表达爱意?

    仿佛之前和北戎对峙了那么久,都没有近些日子以来这般身心俱疲,现在她见到魏雄那张脸,都想吐出来!

    一日,魏雄前脚刚走,杨瑾容便接到了消息:"北戎在陈留谷撤兵了!"

    陈留谷有北戎圣天各十万兵马,若是可以撤回的话对于现在的圣天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这应当是杨瑾容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我们的士兵也撤回来!若是北戎没有动作的话,千万不要起冲突!"杨瑾容也下了军令。

    同样得到消息的自然不止是杨瑾容一人,彼时华溪烟正逗弄儿子逗弄得好不开心。

    "沐宸?"华溪烟挑眉看着纸上两个大字,又转头看着一边这理所当然的男人,轻生笑道,"给儿子取这个名字?"

    沐,有庇佑、泽佑之意,宸者,帝王也。云祁给儿子起的这个名字,可谓是大逆不道极了。

    "就这个名字!"云祁懒懒地靠在软塌上,不知道第几次将孩子摸在华溪烟胸上的手扒拉下下去,"我云祁的儿子还担不起这个名字?若是有谁不服的话,尽管来找我便是!"

    看着这人傲气非凡的样子,华溪烟不由得失笑。

    好似还嫌事情不够大一般,云祁将梓易唤了进来:"昭告天下,我云祁之子名讳,上沐下宸!"

    真是好名字!梓易一边想着,急忙领命退了下去。

    "以后你就叫沐宸,喜欢吗?"华溪烟也不管怀中的孩子是否听得懂,笑眯眯地问道。

    小沐宸笑的眉眼弯弯,仿佛听懂了华溪烟的话,呀呀笑着,双手"啪"的一声,拍在了华溪烟胸上。

    云祁的脸……黑了。

    云祁揪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地教训了半天,告诉一个小孩子女子哪些部位不能碰。当然他针对的是他娘,若是别的女子,呵呵呵,只要他儿子喜欢,想怎么着怎么着。

    最好把他爹没有机会把的妹一起把了。云祁邪恶地想着。

    华溪烟终于得空来看看一边桌子上的军报,看了之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差点儿错过了好戏!"华溪烟从软塌上蹦了起来,大吼一声。

    云祁自认为自己的修养已经到了一定的境地了,但是那一刻,他真的被华溪烟这一声大吼给吓翻了,手中的孩子差点就给飞出去。

    "我要去看戏,景熙你要不要去?"华溪烟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从镜子里看着身后之人。

    云祁不慌不忙地做起身来,慢吞吞地道:"既然你都这么邀请我了,那我就去吧。"

    华溪烟的手忍不住顿了顿,想着她什么时候邀请他了?

    杨瑾容知道自己的军队被围困在陈留谷的时候,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北戎的军队已经退兵,是谁将她的军队围困起来的,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

    华溪烟那个女人,她非得要她好看!

    杨瑾容带着一众亲信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军厮杀的场景。

    圣天只有一个年轻的将军带兵,和华溪烟这种老奸巨猾的比起来自然差了许多,单单是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出到底是哪边占的上风。

    "华溪烟,你干什么?"杨瑾容打马过去,大喝了一声。

    华溪烟很不舒服地掏了掏耳朵:"我在干什么,你自己长眼不会看么?"

    杨瑾容头上几乎就要有青烟冒出来:"两军交战之礼你都忘记了么?"

    "我管你什么礼,我的原则就是一个字,赢!"

    听着杨瑾容的话,华溪烟真是想要呵呵了,现在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和她来拿一堆有的没的?

    华溪烟的这种性子在杨瑾容眼里几乎称得上是无赖行为了,但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除了尽力减小损失之外,别无他法。

    "击鼓,后退!"杨瑾容冲着那年轻的将领吩咐。

    华溪烟冷笑一声:"追击!"

    想摆阵?她给她那个机会才怪!

    杨瑾容的脸色变了变:"右翼包抄!"

    "左翼布勾型阵!"

    "冲锋!"

    "燕型阵阻隔!"华溪烟毫不犹豫地下令。

    "左军出!"

    "下军撤!"

    "右军回!"

    "前军进!"

    杨瑾容的脸色变得分外难看,尤其是华溪烟那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更是让她的眼睛生疼。

    额头上逐渐有冷汗沁出,杨瑾容抿唇思虑了半天,对着身边的贴身侍卫吩咐了一句。

    问夏看着那人离开,不由得低声问道:"小姐,可是要阻拦?"

    "不必。"华溪烟摇头,一副了然于心的姿态,"这一场好戏的另外一个角儿,还没有粉墨登场呢!"

    杨瑾容深深喘了几口气,再次下令:"勾首!"

    华溪烟挑眉:"摆翼!"

    "充腹!"

    "回尾!"

    "移!"

    "静!"

    "闪!"

    "夺!"

    ……

    两人就这么开始斗起了阵法,十余万大军在两人的指挥下,皆是十分灵敏的行动着。

    短兵相接,喊杀声,口号声,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经久不绝,在这一方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响,成为了这盛世山河的绝唱!

    那两个女子清零冷静的声音盖过了这一种嘈杂,直直撞入了一众人耳中。在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又有几人,能将这千军万马玩弄于鼓掌之中?又有谁能给这锦绣河山,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人的指令一个接一个的下达,一个比一个简洁,一个比一个短促,而战况,也愈发地激烈了起来。

    终于,刀剑相撞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往往这便是一场战争的终结。

    并不是血流成河,而是一方占了绝对的优势,只要再有一个指令轻轻落下,那么另外一方,便永无翻身之日。

    杨瑾容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但是看着下方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阵法,又没有任何办法。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杨瑾容面色一喜,这必定是百丽的援军来了!

    华溪烟意味深长地笑着,将杨瑾容的喜悦看在眼底。

    高兴吧,现在越是高兴,一会人才越是失望。

    不出所料,来的果真是百丽的援军,只不过带兵的不是太子白勋,而是那个让杨瑾容十分厌恶的魏雄。

    不过这个时候杨瑾容也不计较那么多了,直接冲着魏雄大喊:"魏将军,快快出兵!"

    魏雄再次眯着自己的绿豆小眼笑了起来,但是这次这笑,却是让杨瑾容觉得凭的毛骨悚然。

    "快,出兵啊!"见魏雄不动,杨瑾容再次催促了一句。

    魏雄打马走到了华溪烟和杨瑾容中间。

    "出兵么……也不是不可以……"魏雄摸着下巴,笑的一脸的猥琐。

    "那你还等什么!"杨瑾容怒吼了一声。

    "县主应当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杨瑾容一愣。

    华溪烟此时不咸不淡地开口:"魏将军可真是好兴致!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那风花雪月之事!"

    "魏某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打算了。"魏雄回答着华溪烟,绿豆小眼却一直看着杨瑾容。

    杨瑾容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无比,这魏雄居然打得是这个主意!

    魏雄也不着急,就那么等着杨瑾容一个回答。

    "你莫要趁人之危!"杨瑾程忍不住,大声斥责了一句。

    "世子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魏雄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我百丽自然不能白白出兵,而且这都是我魏家军,讨点好处也不是天理不同的事情。"魏雄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使劲儿看着杨瑾容,随后对着华溪烟道,"县主看来不乐意呢。那魏也没有办法了,云少夫人,您请!"

    说着,带着百丽军队退后,给华溪烟腾出了地儿。

    杨瑾容知道,若是今天魏雄不帮忙的话,圣天这些个士兵是绝对要葬身此地的。开战以来,圣天一惊承受了巨大损失,绝对不能再这般了!

    只是她真的要嫁给这么一个人么?她从小受到良好的教化,自认为不比任何人差。

    这般想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边那个白衣清华的男子。

    那一直都是她渴慕的人啊……

    华溪烟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只要放下,这里就会变成炼狱修罗场,数十万将士,将葬身于此。就连她和兄长,兴许都难逃厄运。

    杨瑾容的嘴开开合合,终究是说不出那几个字。

    她是真的不想,之前还说过,宁愿嫁给一只猪,也不愿嫁给这个男人!

    那臃肿的身材,肥硕的脸庞,眯眯的小眼,肥厚的嘴唇,粗鲁的言谈,生生地将杨瑾容一直以来的梦想,彻彻底底地,毫不留情地,击碎!

    "好,魏雄,我今天就在这里,招你为夫!"

    杨瑾容紧紧闭目,不看那个笑得一脸的得逞的恶心男人。两行清泪滑落,消散风中。

    不甘!不愿!不满!

    但是,无可奈何。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良辰值千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一只手顺着追风的鬃毛,另外一只手摸着下巴,啧啧嘴道:"战场招夫,容淳县主果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杨瑾容狠狠地瞪了华溪烟一眼,看着魏雄,眸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不想张口说话,她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哭出来

    魏雄嘿嘿一笑,对着华溪烟深深一揖:"云少夫人,可否给在下一个薄面,今日到此为止?"

    杨瑾容一下子怒了,柳眉倒竖冲着魏雄一阵大吼:"你百丽是来出兵的!不是来求和的,你求她做什么?"

    真是要死。她刚刚才招了这魏雄,他就这么一副低声下气的孬种模样,这到底是在闹哪样?

    魏雄恍若不闻,看着华溪烟笑得愈发地谦恭了。

    杨瑾容看着魏雄这奴颜卑膝的模样,真是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华溪烟看着杨瑾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回答魏雄:"魏将军放心,今日将军喜结良缘,自然不宜见血,就当作是给将军的新婚贺礼,今日也就此作罢!"

    "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魏雄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华溪烟,谁用你如此相让了?你有种就和我真枪真刀地打!"杨瑾容觉得心里实在是憋屈得厉害,自己头上的三昧真火就要冒出来了。

    她叫百丽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出兵相助从而打败华溪烟的,而她也是为了保全这一方兵马给华溪烟点儿颜色看看这才委曲求全招了魏雄。现在倒好,她不打了?就这么结束了?他娘的这到底是在恶心谁?

    看杨瑾容气的够呛,华溪烟的心情更好了,不由得笑嘻嘻地道:"县主问问你夫君,可是愿意助你出兵?若是想的话,我奉陪到底!"

    "不不不不不,少夫人多虑了,咱们自然是和和平平,相安无事的好!"魏雄急忙出声表态。

    "你……"

    "县主,还不撤兵?"魏雄打断了杨瑾容的话。

    杨瑾容是真的要气死了,一句话都不想和魏雄说下去,一气之下鸣金收兵。

    杨瑾容战场招夫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传回了军营,将士们看看自家水灵灵的县主,又看看那身姿臃肿长相奇丑的魏雄,人人心中都是无比复杂的情绪。

    魏雄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跟着杨瑾容施施然进了帐子里边。

    "县主,莫要生气才是啊!"魏雄嬉皮笑脸地道。

    杨瑾容一看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百丽出兵是来帮我对付云家的,你现在倒是好,看看你们做的都是点什么事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是云家将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是硬碰硬的话,怕是更加损失惨重啊!"魏雄说着,还亲手斟了一杯水给杨瑾容赔罪。

    今天指挥了半天杨瑾容确实也渴了,接过来一饮而尽,将杯子很狠放在了桌子上。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华溪烟,她凭什么!"

    "她也只是得意一时罢了。"

    "下次我定要让她好看!"杨瑾容说罢,皱眉看着魏雄,"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魏雄笑得十分猥琐:"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县主何必这么生疏呢?"

    "我和你什么关系!"

    "夫妻关系啊!"魏雄答得理所当然,"**一刻值千金,县主,还是赶紧歇息得好!"

    "你给我滚出去!"杨瑾容勃然大怒,"滚出去!"

    魏雄坐得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你!"杨瑾容举起手就要对着魏雄劈下去,却忽然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你做了什么手脚!"杨瑾容有些慌了。

    魏雄冷笑一声;"不然这样的话,你会乖乖就范?"

    杨瑾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由于气怒,抑或是惊慌。

    魏雄上前一把将杨瑾容抱在怀中,厚厚的嘴唇便朝着她的脖颈亲去。杨瑾容觉得脖颈处一片粘腻,恶心至极。

    "**一刻值千金!"魏雄含糊不清地又说了一遍,抱着杨瑾容就走到了一边的床榻上。

    被点了穴的杨瑾容连哼的一声都哼不出来,只得含着满腔的屈辱任人摆布。

    魏雄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死了也值了!杨瑾容自小习武,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可以任由他随心所欲地摆成任何他想要的姿势。魏雄将自己这些年来学的十八般武艺尽数施展了出来,不知道将杨瑾容摆弄了多久。

    一开始的时候杨瑾容还有屈辱的意识,但是到后来,却是不断地晕过去再醒来,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痛。

    全身都痛,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但是嘴里边发出来的,却是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呻吟。

    一直到第二天酉时食髓知味的魏雄才心满意足地从杨瑾容身上爬了下来。

    终于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这朵娇花,魏雄大笑着出了帐子,找杨瑾程去了。

    这个女人的身体实在是太美妙了,最好的方式就是赶紧和她成亲,将她名义上也变成他的人,那他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虽然杨瑾程不乐意,但是杨瑾容招夫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在军营,诚信这个东西比性命还要重要上一万倍,根本容不得人反悔。

    杨瑾程见到自家妹妹被蹂躏成了那副模样,心痛万分,但是对方是百丽将军,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婚期定在五天之后,给杨瑾容足够的恢复时间。

    让杨瑾容惊讶无比的是,不知道魏雄给她吃了什么,她一直到婚礼当天依旧提不起半分内力。

    ——

    这应当是圣天军营里唯一的一件好事了,以至于上上下下都是十分重视。

    虽然这个县主的夫君他们不是十分喜欢。

    百丽的礼节做的很好,他们对这个仿佛很是看重,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婚礼的东西准备得一应俱全。

    而华溪烟和云祁竟然也带着自己的一众亲信,堂而皇之地前来观礼。

    "毕竟我和县主也算是故友,前来参加大婚,应该不失礼节吧?"华溪烟笑眯眯地问道。

    "自然。"杨瑾程的喉结上下滚动几次,片刻只是艰涩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华溪烟笑嘻嘻地不再言语,想着若不是今天有好戏看的话,她才不稀罕来这里。

    司仪在这诡异万分的气氛中,战战兢兢地进行着一项一项的礼节。一直相安无事,他提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送入洞……”

    “慢着!”

    司仪一声没喊完的话再次卡在了嗓子里面,不上不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他们都觉得华溪烟在这里,这大婚就根本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若是说谁没有料到会横生变故,那便是百丽之人了。魏雄的一张脸色早就黑得可以,这还能不能愉快地成亲了?

    众人望向门口,便见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长身玉立,一身深紫色的锦袍极为尊贵,头上金冠高束,但是一张面容却是比魏雄还要沉上几分。

    “贺兰八皇子?”杨瑾程见到来人,也有些惊讶,有些不可置信地唤出声。

    “杨世子!”来人朝着贺兰淏颔首示意。

    正是西陵八皇子贺兰淏。

    “贺兰淏?”杨瑾容也一撩盖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一双美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贱人!”贺兰淏直接迈步上前,一巴掌直接呼上了杨瑾容的脸。

    杨瑾容猝不及防,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这一巴掌不光是将杨瑾容给打蒙了,将在场所有人都给打蒙了。众人下巴掉了一地,半晌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贺兰淏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却极为有神,像是漫天繁星的光辉全都聚进了这一双眸子当中,更像是清澈河底的一块琉璃,极清极澈,如今含着冷冽无比的光芒,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西陵八皇子?你来本将军这婚礼上打本将军未来的夫人,这是为何?”魏雄也算是将门虎子,原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拦下贺兰淏那一巴掌,但是他没有出手,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贺兰淏仗着身高优势垂眸看着魏雄,嗤笑出声,“原来名响八方的百丽魏将军有替别人养孩子的癖好?”

    替别人养孩子?这是什么情况?

    “八皇子可知女儿家的清誉可不是随便败坏的!”魏雄思维一转就明白了贺兰淏话中的意思,眯起一双绿豆小眼有些危险地说道。

    他百丽虽然不能和西陵抗衡,但是尊严还是有的!

    “本皇子自然知道!”贺兰淏也笑,“想不到本皇子不要的一只破鞋,居然可以傍上将军,这本事也是不一般!”

    破鞋?

    “贺兰淏你胡说什么!”杨瑾容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喝一声,半天脸颊高高肿起,五个指印极为清晰地印在上边。

    “本皇子哪里胡说了?”贺兰淏拿扇子敲着杨瑾容头上繁复精美的凤冠,“你敢做还不敢承认?”

    “我做什么了?”杨瑾容有些莫名其妙,这贺兰淏是不是疯了?

    “怀着本皇子的孩子还想嫁人?你当是好本事!”贺兰淏凝视着杨瑾容看了半晌,声音轻但是清晰地说出一句,掷地有声。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要脸之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哗”一下子众人炸了开,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事情。此次婚礼从临近郡县也邀请了不少人,自然有不少长舌妇人,如今都瞥着杨瑾容的小腹,想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饶是魏雄强装出来的淡定现在也支离破碎,看着面前一脸严肃不像是作假的贺兰淏,再转头看着杨瑾容同样一脸惊愕的样子,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杨瑾容惊愕的样子在他眼中就是秘密被拆穿后留下的惶恐,感情这个女人,还真是个不干净的货色!

    “八皇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杨瑾程亟亟开口,为自家妹妹辩驳。

    “怎么,杨世子是不信本皇子的话了?”贺兰淏转头,看着杨瑾程,周身的凌厉气息散发出来,一时间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

    "当初我和令妹那一档子事儿,别人不知道,杨将军还不知道吗?"

    “贺兰淏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杨瑾容索性一把掀了盖头,歇斯底里地大吼。

    “放肆!”贺兰淏厉喝一声,反手一个巴掌打到了杨瑾容的另外半张脸上。

    这下子倒是对称了,看着也顺眼多了。宁晔在一边好事地想着。

    “百丽太子,魏将军,杨将军!”贺兰淏冷然地声音唤回了几人的注意力,“本来本皇子是不打算前来的,但是听说这个女人怀了本皇子的孩子,几位当知,子嗣才最是重要,所以才这般鲁莽,望魏将军海涵!”

    看着贺兰淏一副极为有理恳切的样子,再加上西陵皇子的身份,就是再大的火气魏雄也撒不出来,只得沉声道:“八皇子可确定?子嗣这事情可不是随便可以开玩笑的。”

    “魏将军觉得本皇子会拿子嗣这事情开玩笑么?”贺兰淏反问着魏雄,语气极为认真,末了又加了一句,“各位不要拿那种看仇人的目光看着本皇子,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要是各位不信的话,大可请军医过来一验便知!”

    “贺兰淏你混蛋!”杨瑾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就要朝着贺兰淏打去。

    贺兰淏侧身避过,一脚踢在了杨瑾容身上,好巧不巧,正是腹部。

    杨瑾容一下子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痛,忍不住抱着肚子蹲下了身,面色是抽搐地苍白,饶是厚重的胭脂也遮挡不住。

    白勋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站到了一边,冷眼看着杨瑾容和贺兰淏之间的互动,脸色极为阴沉。

    有人得了杨瑾程的命令前去请军医了,众人看着杨瑾容浑身抽搐地抖动着,想着这和动了胎气没什么两样啊。

    “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八皇子是不是要给本将一个交代?”魏雄问着,真有一副替杨瑾容讨回公道的气势。

    “本皇子能给出什么交代?这种事情是本皇子能左右的?”贺兰淏挑眉反问。这魏雄还想从他身上占什么便宜?

    “即然是八皇子的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负责的。”魏雄自然不是吃素的,想着今天这么一场大婚当真是把脸丢尽了,自然是要想办法找回一点场子的。

    “那也是杨瑾容心甘情愿的,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能怪谁?”贺兰淏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魏雄。

    魏雄怒目而视,一下子两人之间像是万马奔腾一般,一阵刀光剑影。一时间两人周身气息极为冷骇,有眼色的退避三尺,防止被殃及。

    世道便是如此,一旦有什么男女不检点的事情发生,那责怪的,一般都是女性一方。

    “呀,血!”忽然萧叶彤大呼一声,登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全部吸引了过去。

    “真是血……”

    “这很明显是小产了啊……”

    众人一下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甚至没有人上前照看一下杨瑾容是死是活。

    杨瑾容倒在血泊之中,腹部抽痛地几乎要昏死过去,努力咬牙忍着,目眦尽裂,一双眼睛毫不服气地瞪着一脸淡漠的贺兰淏。

    她明明没有!感受着身下流出的血,杨瑾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军医来了!”不知道谁唤了一声,便见到一名大夫模样的人提着药箱匆匆跑了进来。

    向着上首的几人行了礼之后,便去查看地上的杨瑾容。

    不用把脉,光是一看这情形,他们这活了半辈子的大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两名军医一边给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杨瑾容查看着,一边努力在心中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回话。

    今天明明是魏将军的大婚,但是这新娘子却是小产了,这是什么情况?抬头瞥了一眼一脸阴沉的魏雄,两名军医想着这魏将军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他的孩子?明明百丽才到这里半月左右的时间啊!两人在这之前便珠胎暗结了吗?

    只是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住了,将军将军会不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两名军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查看着杨瑾容。

    见过小产的,没见过小产流这么多血的。

    “她怎么样?”魏雄沉声问着两名军医,想着这女人死了才好!

    营帐之内一片寂静,魏雄的话在静默之中尤为冷冽,两名军医很明显可以感受到这位将军压抑的心情。

    “回将军……这……夫人是小产了……”其中一名军医想着反正也瞒不过去,直接说了也好。

    “混账!”白勋拍案而起,不知道骂的是谁。

    两名军医跪在地上垂首不语,反正这样的情况他们也见得多了,每次救治之时倘若救治不好的话倒霉的总是他们行医之人。

    营帐一下子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看着几位上位者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众人只觉得今天这大婚实在是太惊悚了。

    “那为何这血流不止?”杨瑾程看着杨瑾容一副把身体里的血流干的态势,不禁有些慌了。

    “回将军,县主有血崩之势!还请赶紧结束大婚之礼,臣等好为将军妃救治!”另外一名军医急忙开口。

    “你们觉得本将军还能和她大婚?”魏雄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杨瑾容,声音狠辣。

    “魏将军这是何意?”贺兰淏挑眉,看着魏雄,“她肚子里的种本皇子已经帮你除去了,魏将军安心享受便是!”

    众人看着这西陵八皇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想着这男人当真是冷心冷清,有这么残忍地将自己的孩子踢掉结果还这么说的?

    这容淳县主当真是可怜。

    “八皇子当真让本将军大开眼界!”魏雄冷哼一声,极为讽刺地看着贺兰淏,“都说是虎毒不食子,八皇子这么干脆地踢掉了自己的孩子,这种风度当真是令人惊讶地狠!”

    “魏将军说笑了,这女人早就不打算跟着本皇子了,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果不是?至于这个孩子,就算是本将军不除掉,她也不会留下,左不过都是一个亡魂罢了!”贺兰淏看着地上的杨瑾容,眸中没有半分心疼的神色。

    “魏将军已经和容淳县主行完了交拜之礼,便是不争的夫妻,就算是发生这样的变故也不是可以预料到不是?难不成魏将军这是要违约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宁晔也开口,加了一把柴上去。

    魏雄忽然咧嘴一笑:“既然如此,本将军大可以休妻!这样如何?”

    “容淳县主是弘农杨氏之女,非七出之罪不可休妻。魏将军是要以哪一条休妻?”宁晔步步紧逼,吊儿郎当地问着魏雄。要是杨瑾容被休,这得多没意思?毕竟有一些人间极乐,她还没有体会过呢!

    看着魏雄抿唇不语,似是在思量,宁晔再次开口:“无子、淫泆、不事姑舅、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为七处。容淳县主之前已经与八皇子断了联系,自然构不成淫泆,要是现在魏将军赶紧为容淳县主找一间屋子医治的话,想必也构不成恶疾。不知魏将军觉得,哪一条合适?”

    “之前本皇子确实和此女有交情,但是此女已经和本皇子一刀两断,有书信为证!本皇子此次前来,不过是亲手斩断本皇子留下的罪孽罢了,至于此女以后如何,已经和本皇子桥归桥,路归路,毫无干系。”贺兰淏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张书信,递给白勋。

    现在百丽中人白勋的地位最高,自然最有话语权。

    八皇子接过来一看,极为清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女子手笔。

    “八皇子在上,小女瑾容,才不及满,蒲柳之姿,得八皇子垂青已是庆幸。但八皇子昂藏七尺,胸壮壮志,断不是小女子可并肩共之。既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承蒙错爱,无甚幸尔。”

    白勋目光扫过这张纸,盯着下边的落款看了半晌,随后强装镇定地将信还给了贺兰淏。

    贺兰淏接过,随后将那张纸扯成碎片,就像是扯断了心中最后一丝感情一般,扬手洒下,白色的纸张在铺天盖地的红色之中极为明显,有几张落在杨瑾容身上,相是纷纷扬扬的白雪一般,平添悲情。

    白勋一双眼睛盯着贺兰淏和杨瑾容看了半晌,最后沉声开口:“将将军夫人带回营帐救治!”

    一锤定音,几人欢喜几人愁。

    喜婆们七手八脚地将杨瑾容抬着去了新房,两名军医跟着去了。

    “太子,这……”魏雄张嘴,嗫喏的想说些什么。

    “这是容淳县主。”白勋只是说出这么一句,眼中看不出神色。

    魏雄一怔,随后明白了白勋的意思,垂首道:“臣必定细心待之!”

    一张大婚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谁也没有料到,但是该进行得依旧还要进行,白勋于是下去招待客人了。

    尽管如此,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想法,原来弘农杨氏的小姐,竟然这么不检点。

    亏的当初还是一副清高不易的模样,原来竟然是别人不要的破鞋。

    与人断绝关系就罢了,还在断绝关系之后私会,私会就罢了,竟然珠胎暗结还想要琵琶别抱!

    真是不要脸之最!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你只是第二十四房姨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伴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失,杨瑾容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是神智恍惚间,她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人走到了她的床前。

    "为什么!"杨瑾容睁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但是除却一团模模糊糊的紫衣潋华之外,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贺兰淏垂眸看着榻上半死不活的杨瑾容,含着无限悲悯的神情,冷笑一声:"因为我恨你啊……"

    "当初说好的,好聚好散!"现在又来给她捅刀子,算什么男人!

    许是因为杨瑾容的眼神太过明显,贺兰淏可以清清楚楚地听明白她的潜在意思,也不在意:"在世人眼中,我本就不是个正人君子,何必在意那些!"

    贺兰淏说着,上前拽着杨瑾容的头发将她一把从床上提了起来,看着她因为痛苦而面色扭曲的脸,心下更加痛快了:"当初我可是在还魂谷外边跪了三天三夜的,你是怎么将我弃如敝履的?冬日大雪纷飞,严寒料峭,若不是明月,我早便冻死在了那里!那时的你,可曾想到,你当初不屑一顾的人,如今会给你这么重重一击?"

    贺兰淏承认自己当初是犯贱,当初感情深厚就不说什么了,如今他对杨瑾容已然没有了那份心思,只会将当初自己所受的苦难,现在悉数加在杨瑾容身上!

    贺兰淏的手愈发地用力了,杨瑾容觉得自己的头皮似乎都要被他给撕扯下来,加上小腹处的疼痛,整个人都扭扭粘粘,只想一巴掌拍死面前这个男人。

    贺兰淏的手再次一用力,直接将杨瑾容从床上拖了下来,他强忍着杨瑾容满身脏污的不适,蹲在她面前,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两人在地上纠缠不已,缠绵悱恻的模样。

    而魏雄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魏雄使劲儿瞪大了一双眼,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这个女人不是小产了么?怎么现在还有力气勾搭别人!

    果真是人尽可夫的贱人!

    贺兰淏的唇暧昧地从杨瑾容的脸上划过,似乎低语了几句,随后掸掸衣摆,邪笑着站了起来。

    "将军既然来了,本皇子就不多留了,今天是将军的洞房花烛,将军可要好好享受才是!毕竟将军夫人,可是对将军很不满呢!"贺兰淏吊儿郎当意有所指地说罢,笑得意味深长地走了出去。

    魏雄看到地上半死不活的杨瑾容,就一阵气怒,又想到方才在前边的时候人们看着自己那满是深意的眼神,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真是所有的脸都被这个女人给丢尽了!'

    本来以为自己是捡了一块儿宝,想不到只是一双破鞋!

    魏雄越想越气,上前几步将杨瑾容拽了起来压在床上。

    他一张肥硕的脸十分狰狞:"贱人!本将军一会儿不在你就想男人了是不是?"

    杨瑾容睁大一双眼,失了魂魄一般不做言语。

    她耳边回响的都是方才贺兰淏说的话。

    "知道你为什么会小产么?就是因为魏雄之前给你吃的那药,不光可以散了你的内力,还可以造出怀孕小产的假象。知道为什么精通医术的你依旧没有发现魏雄给你下药么?那药是医术更加精湛的人给他的。"

    "杨瑾容,你斗不过她的,永远都斗不过。"

    "从魏雄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你悲剧的开始。"

    "这个悲剧,远远比你想象的,更加让你出乎意料。"

    "不!"杨瑾容大喊了一声,双手开始不断垂打着在自己身前啃咬的魏雄。

    魏雄早就红了眼,如今更是被杨瑾容激起了怒意,一拳打在了她的小腹处。

    杨瑾容觉得一阵血腥气涌上喉头,却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嗯?"魏雄恶狠狠地说罢,大力在她身上啃咬起来,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鲜血淋漓的狼藉,哪里还顾得上她什么小产体虚。

    杨瑾容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也会被人下药,而且是这种药。这药终究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她的内力一直提不起来。

    她不知道那小产的假象是怎么来的,但是终归对身体损伤极大。而她月子里也一直没有好好调理,一直被魏雄缠着,不分昼夜地做着那种事情。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穿衣服,多久没有下床了。

    不知道哥哥和她的亲信被人调去了哪里,自从她和魏雄成亲之人,便没有人再理会她。她每天见到的,只有给自己送饭送药的婢女以及缠着她要个没完的魏雄。

    她从来没有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日子会过成这样,而且是和这么一个猪一样的男人。

    而且最最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这远远不是最悲惨的。

    一日魏雄和那一群百丽人来帐子里边喝酒,彼时杨瑾容正在被子里边躺着,身下不着寸缕。

    以往他们都是在别处喝酒,这次怎么在这里?杨瑾容想着,身体更加往被子里边缩了缩。

    那一群人似乎并没有看见床上的她一般,兀自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直到感到脸上好像是投下了什么阴影,杨瑾容才睁开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口中便被灌进一口烈酒。

    杨瑾容脸涨的通红,剧烈地咳嗽着,一双失了许多神采的眼睛很很地瞪着笑得龇牙咧嘴的魏雄。

    魏雄拿过自己的披风,将杨瑾容包裹起来,抱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除了一件披风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衣物,杨瑾容觉得不自在得厉害。

    "放开我!"她低吼了一声。

    魏雄恍若不稳,兀自喝酒,那一群百丽人看着这二人的姿势,笑得愈发地暧昧了。

    "将军如今佳人在怀,可真是羡煞旁人了啊!"一个干瘦的男人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珠子滴溜溜地望着魏雄怀中的杨瑾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的披风给剥了去。

    杨瑾容偏过了头,觉得一阵恶心。

    魏雄哈哈大笑着,一身赘肉颤动不已:"沈兄弟这话说的,我可是有什么自己藏着掖着过?哪一次不是和兄弟们一起分享的?"

    另外一个人接了口,意有所指:"这次怕是魏兄舍不得!"

    "哈哈,你们把兄弟想的这么小气,兄弟我真是委屈啊!"

    杨瑾容听着几人的谈话,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魏雄,你放我出去!"

    魏雄恍若不闻,转了个话题:"夫人,他们质疑我,你可是愿意帮助为夫?"

    "不愿意!你放开我!"杨瑾容问也不问,一张脸涨的通红。

    魏雄的眼神蓦地阴翳了下来,沉着声音道:"你再这么不识好歹,我可不介意在兄弟们面前上演一场活春宫!兄弟们可都是想看得紧呢!"

    杨瑾容心下一慌,听着四周响起的猥琐笑声,不用看也知道该是怎样的恶心笑容,一下子气急失语。

    她现在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态,若是魏雄真的那样的话……她真的是没有脸面再活了!

    形势所逼不得不委曲求全。杨瑾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们哥儿几个关系好得很,什么都是共享的,女人也一样。如今你既然嫁给了我,自然也有义务帮我去伺候伺候我几个兄弟。把兄弟们给伺候舒服了,自然不会有人说我小气了……"

    杨瑾容蒙了,是彻底的蒙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魏雄说什么?他说了什么?

    "怎么样?"仿佛嫌自己造成的冲击不够,魏雄又追问了一句。

    久久没有听到杨瑾容的回话,一人终于按耐不住了,嚷嚷着:"嫂子这是高兴坏了!将军还是赶紧的吧!"

    "上次就是你,这次应该是我第一个!"另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哎呀,你先就你先。咱们都一起玩了这么多年了,哪一次少了你的份儿了?"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极了,仿佛是在谈论什么货物一般。

    下一刻,杨瑾容便被魏雄抛了起来,被另外一个男人接住。

    "魏雄你混蛋!"总算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涉什么。杨瑾容总算是回过了神,也不管自己没有穿衣服,开始剧烈挣扎。

    只是她如今的力气在一群大老爷们里边实在是小的可怜,反而在挣扎间将唯一一件蔽体的披风也给扯烂了。

    好几个大男人拿猥琐的目光看着杨瑾容那白如凝脂的身体,个个都垂涎三尺。

    "魏雄你就是这么对你夫人的?你还是不是男人!"杨瑾容推搡着自己胸口的那个脑袋,含着泪看着旁边站着的男人。

    知道魏雄不是良人,但是毕竟是个百丽的将军,嫁了就嫁了。但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他的心就这么大,自己的妻子也是可以和别人分享的吗?

    "夫人?"魏雄阴测测地反问了一句,忽然哈哈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将军夫人了?一个流过产的别人不要的破鞋而已,你最多是我的二十五姨娘!"

    杨瑾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男人好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如同五雷轰顶。

    二十四姨娘?

    她杨瑾容,是二十四姨娘?!

    她到底给自己招了一个怎样的变态为夫!

    偌大的主帐内,**的声音不断传出,不堪入耳。魏雄站在外边,仿佛是在认真聆听着。

    他不光喜欢玩女人,还喜欢听女人被玩弄的时候,那种惨叫。

    尤其是自己的女人,那种含着无限绝望的惨叫,真是刺激。

    女人如衣,他从不心疼。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贺兰淏回到云家军营地的时候,没有想到华溪烟正在等着他。

    "后悔么?"华溪烟见到他,第一句便如此问。

    "有什么好后悔的。"贺兰淏耸耸肩,颇有些不以为意。

    "百丽人的癖好,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一群高官子弟之间的关系太过**。"

    "我知道得很是清楚。"贺兰淏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嗤笑一声,"他们喜欢共用女子,我也知道杨瑾容一旦嫁给魏雄的话便逃脱不了人尽可夫的命运。若是我舍不得的话,早便阻止了。再说了,招魏雄为夫,可是她自选的。"

    魏雄的那一群狐朋狗友自然是有家室的,只是他们的那些个妻子和妓女们不一样。妓女们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可逆转,向来都是逆来顺受,迎来送往也都是他们的本分。但是那些妻子其中不乏高门小姐,从小受到的教养不一样。被他们用各种花言巧语骗过去,等待她们的竟然是如此生活。

    不光是身体的不洁,还有心理上的巨大打击和想象中的落差往往会让她们崩溃,自曝自弃。所以高门女子会比那些从烟花巷陌之地脱身的女子,寿命短上许多。

    心理的折磨远远要比身体的折磨更让人难以接受。

    华溪烟看贺兰淏一副当真毫不在意的模样,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

    "我曾经说过,如果她再针对你的话,我第一个不放过她。"贺兰淏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看向华溪烟的时候更加亮了许多。

    华溪烟点点头,不禁笑了。

    他果真做到了。华溪烟心下感激。

    "西陵如何?"华溪烟亲手给贺兰淏倒了一杯茶,端给他。

    "很好啊,三哥登基,民心所向。再加上还有明月,可比你这里好多了。"贺兰淏说着,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跟我去西陵,怎么样?"

    "去西陵你也可以做公主,悠然自得,比在这里兵荒马乱地强多了,你说是不是?"贺兰淏眨眨眼,又加了一把柴。

    华溪烟抿着唇,似乎是想笑。

    "八皇子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梓易,还不赶紧伺候八皇子下去休息?"云祁挑帘施施然走了进来,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梓易立刻将贺兰淏架了起来,贺兰淏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虽然很不乐意,但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梓易离开。

    云祁走进来,坐在华溪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她怀中的孩子抱了过去。

    "你去西陵吧。"云祁笑言。

    华溪烟眉梢一挑:"你让我离开?"

    "贺兰淏说的不错,这里乌烟瘴气,你确实不应该呆在这里。"云祁耸肩,"我是要打天下然后让你享天下的,不是让你来劳心劳力的。"

    随后,顿了顿,又十分认真地加了一句:"我会心疼。"

    "到这个时候了你和我说这个?"华溪烟有些无语,想着这战争都快结束了,她去西陵做什么?

    西陵那裴家可不消停,乌烟瘴气的……

    咦?裴家可不消停?

    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华溪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笑:"我听你的,我去西陵。"

    云祁一眼便看出了她内心所想:"裴家二房和三房确实不是什么消停的玩意儿,要是你想玩的话,玩玩便是。"

    西陵他的人多,在那边的话确实会安生许多。他和宁熙迟早会决战,虽然他很想让她陪着他一起决战,但是让她提心吊胆……

    还是罢了。

    而华溪烟则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云祁,再加上宁晔等人都在这里,杨瑾容现在又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她也不担心圣天会使什么手段。

    反而是西陵,那荷妃,那贺兰漓,她真是想去玩一玩。

    贺兰淏方才是和华溪烟开玩笑气云祁的,但是当看到已经准备好一切站在自己面前的华溪烟的时候,老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说让我去西陵么?走了!"华溪烟伸手在贺兰淏面前晃了晃。

    "他当真舍得?"贺兰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云祁竟然就真的这么放人了。

    华溪烟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走的话我先走了!"

    贺兰淏再也不敢多废话,急急忙忙跳上了马车。

    "老实说,你去西陵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玩儿的了?"贺兰淏打死不相信华溪烟真的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云祁。

    华溪烟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你这么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做什么?现在当政的可是你三哥!"

    "就因为是我三哥我才如此。"贺兰淏说的十分的理所当然,"我三哥现在估计也很无聊,想找事情做。"

    华溪烟眸光转了转,贼兮兮地问道:"我问你啊,裴家近些年来可是做过什么大事情?"

    "做过啊!"贺兰淏急忙点点头,"裴遇在宫中任职,任何事情……"

    "我没问你裴遇,我问的是裴氏二房和三房!"华溪烟没好气地打断了贺兰淏。看不惯云祁的又不是裴遇,他问他做什么?

    她还能和这贺兰淏好好交谈了吗?

    "二房和三房啊……"贺兰淏摸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思量着,"若是说什么大事记的话好像还真没有。这裴涌和裴渤似乎就怕给人落下什么把柄,一般的大事情从来不参与。"

    华溪烟想着云祁和他说过,裴家二房三房沆瀣一气,和长房做对,那贺兰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嫁给裴涌之后自然小心为上,只等着抓长房的把柄,自身自然小心防范。

    贺兰淏忽然猛然一拍脑袋:"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裴涌做过一次相国寺大安塔的监工!"

    华溪烟知道相国寺是西陵的国寺,也知道大安塔对于西陵百姓的意义。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兴趣,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儿?快说说!"

    "嗨,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大安塔吧也修建了好几百年了,免不了的有点儿什么毛病。大概是两年前吧,父皇主持了一次大安塔的修缮事宜,当时正是这裴涌负责的。还是背着红皇姐和父皇请命的呢!"

    华溪烟眼波流转:"这大安塔修缮好之后,可是出现过什么问题?"

    "没有。"贺兰淏摇头,"当初这工程做得好,本来大安塔就是木质,要材木的话裴家自己老家河东便有,所以做起来很是省时省力。"

    华溪烟点了点头,仔细斟酌着荷兰淏的话。

    西陵本来就在圣天西边,所以一行人花费了大约两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贺兰玥见到华溪烟的时候有些激动。

    "呦呦,我还以为你忙于国事,早便忘了我呢!"华溪烟打趣着道。

    贺兰玥有些不耐地扯了扯头上垂下的无数步摇,撇嘴道:"当初你做圣天的摄国公主的时候我还有些羡慕,想着自己要是有机会也玩上一玩,现在倒好,悔不当初!"

    毕竟也是通武山的弟子,从小在那般的环境中也无拘无束惯了,十多年养成的性子,估计在这宫里给她憋了个够呛?

    "快进宫来吧,皇兄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贺兰玥连忙引着几人走了进去。

    贺兰泽给出了极大的排场,四个宫门全部打开,文武百官朝列,迎接华溪烟的到来。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么大排场,真是……"华溪烟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现在和以前自然不一样。以前师兄是西陵瑾王。虽然现在还是,但是已经脱离圣天,自成一方势力了。"

    所以连带着她也金贵起来了是么?华溪烟暗自想着。

    由于到来的时候刚好是晚上,所以文武百官刚好一并将晚宴给参加了。这是贺兰泽登基以来最为隆重的一场宴会,所以人人都很是重视。

    "想不到现在瑾王妃不陪着瑾王在前边奋勇杀敌,倒是来了西陵寻求安身立命之所了吗?"

    众人正饮宴的时候,大殿上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华溪烟淡淡撇了一眼贺兰红:"怎么,本妃来西陵,还要和夫人报备一番吗?"

    一边的贺兰颜急忙开口辩解:"瑾王妃不要介意,皇姐没有那个意思,今日瑾王妃入宫,这排场还是皇姐当先建议的呢!"

    华溪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西陵的时候,这贺兰颜莽莽撞撞,甚至因为想要嫁给云祁而和她多有不对,那时候是贺兰红一直出言劝阻。怎么,如今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后,这二人的性子竟然对调了吗?

    华溪烟知道贺兰红为什么对她如今这般的不待见,想必是因为贺兰漓。

    自己从小心疼的皇弟竟然是个女儿身,这贺兰红还能这么的不以为意,这心也是够大的。

    而且从西陵的民众的表现来看,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贺兰漓是女儿身的事情。

    "那还是多谢夫人对本妃的抬举了。"华溪烟不咸不淡地开口。她是真的不相信这贺兰红这么好心,给她这么大的排场。

    尤其是经过上次抓贺兰漓时候的一战,两人的梁子可算是结大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侯,有侍卫匆匆跑了上来,在贺兰泽耳边禀告了什么。

    贺兰泽将华溪烟身边陪坐着的贺兰玥叫了上去,说了几句话,华溪烟明显看到贺兰玥变了的脸色。

    "荷妃和贺兰漓跑了。"这是贺兰玥对华溪烟转述方才皇兄告诉自己的消息。

    荷妃和贺兰漓自从贺兰泽登基之后便一直被软禁着,今天竟然借着这宫门大开的时候,跑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当初立下的承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去看看。"贺兰玥和华溪烟低声说着,显然已经和荷兰泽打好了招呼。

    "我和你一并去。"华溪烟思虑之后接口。

    贺兰玥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点头同意。

    "方才我就在想,这贺兰红今天提出这么大排场迎接嫂子回来,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原来是在为这荷妃和贺兰漓的离开造势!"出了宫殿,贺兰玥就没有了什么忌惮,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贺兰红和贺兰漓也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关系这般的好,也真是让人惊讶。"华溪烟眨了眨眼。

    "显然是利益相关。"贺兰玥是真的不相信在这深宫之中,会有无缘无故的亲密无间的关系。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的。裴家需要在宫中给自己找一个依仗,荷妃确实是不二人选。

    二人就这么出了西陵皇宫,一人前来给贺兰玥禀告了些事情,并且指了指其中的一个方向。

    贺兰玥点点头,和华溪烟一并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两匹马。

    "荷妃和贺兰漓向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华溪烟点点头,忽然勒住了马缰。

    "怎么了?"

    华溪烟不答反问:"现在西陵百姓还不知道贺兰漓是女儿身的事情是么?"

    贺兰玥点头。

    "为什么你们没有昭告天下?"

    贺兰玥微微抿唇,但是天生唇角上翘的弧度让她这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慈美宁和,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嫂子,别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情,我做不到。"

    华溪烟一下子正了神色:"怎么?"

    "贺兰漓的太子之位,是父皇所立。当初荷妃诞下双生子的时候,父皇即刻便立为了太子。其中固然有西陵立长的传统,但是不可否认的,还有父皇对荷妃的感情。"贺兰玥轻轻叹了口气,"不管荷妃是使出了什么手段也好,抑或是裴家相助也罢。但是她既然在宫中,是父皇的宠妃,便是和父皇有感情的。"

    "贺兰漓被立为太子之后,荷妃还和父皇要过一个条件,那便是只要不是贺兰漓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不可废立!所以,嫂子,你能看到。尽管现在在那个皇位上的是我三皇兄,但是贺兰漓依旧是太子。无论她之前犯过什么过错,即使父皇有过废立的想法,但是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她还是好好做她的诸君。"

    "嫂子,一旦我们将贺兰漓的身份公之于众,她便再也没有了坐在那个位置的理由。尽管现在她在那个位置上再也泛不起什么风浪,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父皇答应荷妃的事情,重要的是父皇天子一诺一言九鼎!"

    华溪烟明白了,因为当初是泽佑帝立下的承诺,身为皇子皇女的贺兰泽贺兰玥便有必要帮助自己的天子父亲践行这个承诺的义务。

    因为贺兰漓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惹起哗然之后,不光是贺兰漓和荷妃为人所不容,就连泽佑帝这个皇帝也会给人留下太过草率的印象,立太子这般大的事情,岂容他当初轻易一言便草率允诺?

    毫不夸张地说,这二十多年的阴谋一旦公诸于世,将会引起多大的动荡?甚至是泽佑帝一辈子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留下的好口碑,怕是也会因为"立储不慎"而毁于一旦。

    见华溪烟陷入沉思,贺兰玥再次叹了口气:"嫂子以为我不想披露么?一旦公布于世,不光荷妃和贺兰漓会玩完,裴家二房三房也难逃罪责,昔日太子党一群人都吃不了兜着走!这对于我刚刚登基的三皇兄来说该是一个多大的好处,我们怎能不知?父皇的口碑,日积月累我和三皇兄八皇兄总有时间慢慢挽回,身为子女,我们自然不能让父皇的千古英明有一星半点的污渍!"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直接和皇上说清楚不就行了?"华溪烟有些搞不明白,既然自己的儿子女儿能慢慢挽回自己的形象的话,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吗?

    贺兰玥却是轻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苦涩:"嫂子,我们是父皇的子女,但是那贺兰漓,也是父皇的骨肉啊!"

    这便是了,身为皇帝,最见不得的就是骨肉相残。泽佑帝之人重情重义,这和当年的天隆帝乃是鲜明对比。自然不希望见到自己的长子就这么被杀。

    于是华溪烟也明白了,现在的贺兰泽和贺兰玥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却又让泽佑帝无可奈何无法怪罪的理由。

    承诺么?华溪烟忽然笑了,一双明眸波光璀璨,天上皎洁明月的光华照耀进她的眼中,反射出无数光彩迷人的点点碎光,更甚天上繁星。

    贺兰玥也算是了解华溪烟,每次她露出这样的笑容的时候,都是心下有了主意的时候。

    华溪烟上挑的眼尾那个弧度几乎就要飞扬起来,她侧头看着贺兰玥,笑意更甚。

    "你就去散布消息,对外就说是我散布的。"

    贺兰玥皱眉,想着这有什么差吗?父皇一定会质问三皇兄和她为什么不阻拦……甚至朝中绝对会有一群人逼着她和三皇兄向云师兄施压来惩戒嫂子,那样的话……可真的就是进退维谷了。

    华溪烟将她的为难看在眼里,声音蓦地变得悠远了起来,挑着眼尾看着她:"明月,你可曾记得,你欠我一个条件。"

    贺兰玥一怔。

    "只要不违背纲常伦理,不违背国家道义,你要答应我任何条件。我们当初,击掌为盟的。"

    贺兰玥的呼吸变得轻了起来,握着马缰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一再收紧。

    她……

    是的,她欠华溪烟一个条件,而且这个条件,当初两人三击掌为誓,众多人曾经亲眼见证——尽管许多见证人现在已然不在人世间。

    "你父皇是为了一个承诺不动贺兰漓,而你也可以为了一个承诺不插手这此件事情。此次的事情我来做,你重要回去告诉你皇兄,准备善后就行。"

    毕竟这一件事情带来的连锁反应,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解决的。

    贺兰玥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口中不断叫好,急忙追问:"嫂子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关城门!"华溪烟勾唇一笑:"我们先进城,关门打狗!"

    ——

    荷妃和贺兰漓在出宫门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宫门紧闭。

    "母妃,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接我们出去的吗?"贺兰漓有些慌,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隐隐颤抖。

    贺兰漓吞了吞口水,仰头看着那紧闭的宫门,一颗心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漓儿,先别慌,先别慌!"荷妃急忙安抚着贺兰漓,自己则很是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场景。

    之前裴涌来告诉自己,说是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他们出了京城之湖自然会有人接应,如今这般,自然是败露了。

    只是怎么会失败呢?

    现在这个情况下也没有功夫理会那么多,荷妃想了想,当机立断:"去相国寺!"

    相国寺位于燕城之内西北方位,乃是西陵的国寺。在晚上依旧人声鼎沸。

    荷妃和贺兰漓一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一些看起来很是稀奇古怪的人,朝着寺庙里边而去。

    由于七夕快到了,所以晚上来这里求福求姻缘的人不少,一些高门子女更是不少,而且大多数都进过宫,知道荷妃和贺兰漓的模样。

    二人挑着人少的地方,进了一个观音殿,正好有个小沙弥走出来,见到二人,急忙道:"二位里边请!我家三爷正在里边等着二位!"

    荷妃一听是裴渤,立刻拉着贺兰漓进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荷妃一见到裴渤,就忍不住出言抱怨。

    裴渤将门紧紧关起来,看着外边的状况,这才道:"谁知道明月公主一直派人盯着,盯得那么紧!你们前脚走,她后脚就得到了消息出宫了!我今天没进宫,想着万一败露了之后你们可能会来这里,这才来等着你们的啊!"

    荷妃知道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只得问道:"现在怎么办?"

    裴渤叹了口气:"估计接下来的几天京内都要戒严了,你们现在这相国寺里呆着,我找到机会的话会送你们出去。"

    这确实是唯一一个办法了,荷妃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的办法就是保护好太子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裴渤叮嘱道,"不然百姓们绝对会说太子是什么扰乱西陵朝纲的妖孽,到时候人人得而诛之,可就真的麻烦了!"

    听了裴渤的话,贺兰漓更是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没有半分血色。

    荷妃安抚着贺兰漓,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个事情除了我们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晓,不会有事儿的。"

    "不……不……"贺兰漓摇晃着荷妃的胳膊,哭丧着脸摇头。

    "你怎么了?"荷妃被贺兰漓弄得有写莫名其妙。

    "有人知道的,母妃,有人知道的!"贺兰漓说着,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华溪烟……她,她知道的!"

    荷妃觉得仿佛是有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那么不真实。这一刻,她更宁愿是自己聋了!

    "你是说,华溪烟她知道你是女儿身?"

    "嗯!她……啊~"贺兰漓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响声打断。

    有人直接冲进了屋子,对着几人慌慌张张地道:"三爷,百姓暴乱,都朝着相国寺涌来,说是要捉拿霍乱西陵的妖孽!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缘何生为女儿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贺兰漓忽然抱头大叫起来,脸上的神色惊恐无比,整个人都仿佛不对了,"母妃,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似乎是从华溪烟知道贺兰漓的身份开始,她就已经将自己逐渐定位成了一个女子,遇到一点儿事情就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仿佛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死死隐藏着的品质,之前的一切,都是她强行装出来的而已。

    "漓儿,没事的,没事的。"荷妃轻声安抚着贺兰漓。

    "母妃!"贺兰漓猛的大叫,"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

    "轰隆隆",外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惊雷,似乎是在印证着贺兰漓的话一般,震的整个屋子都在隐隐摇晃。

    贺兰漓愈发地惊恐不定,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见她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荷妃怒了:"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没有退路了!你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母妃!你不是之前说这事情不会有人泄露出去的吗?你说父皇答应过我的!你说父皇说过我是西陵的唯一一个太子!你说过他会保我的!"

    "给我闭嘴!"荷妃一巴掌扇在了贺兰漓的脸上,恶狠狠地道,"若不是华溪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有人宣扬出去吗?还不是你自己蠢!现在你反过来埋怨我了?"

    似乎是被荷妃这么一巴掌给打蒙了,贺兰漓捂着脸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荷妃知道现在就算是埋怨她也无济于事,于是也放缓了语气;"你也别怪母妃着急,现在说那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保命!"

    说着,荷妃转向了裴渤:"还请给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避一避风头。"

    裴涌想了想,点点头:"相国寺人多眼杂,我也不知道内院里有多少是我们的人……这样吧,你们去大安塔里边,大安塔没有人,应当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荷妃当机立断地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大安塔登高望远,等到他们上了上边的时候,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下边到底是有多少的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全都吵着相国寺涌来。难不成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出动了?

    "母妃……"贺兰漓紧紧拉着荷妃的手,颤抖地愈发地厉害了。

    "没事的。"荷妃吞了吞口水,安抚着贺兰漓。

    其实她也是怕的,见到这么多的人,她也怕了。

    她们就那么看着一群群人开始朝着相国寺里边用,甚至是有的人手中还拿着锄头铁锹等东西,看起来不像是闹事的,倒是更像是农民起义。

    贺兰漓听着那些人口中不断地叫喊着"诛杀妖女,诛杀妖妃""将那货乱朝纲的女人叫出来否则我们就闹上金銮殿"之类的话,沿着塔沿十分无奈地滑坐在了地上。

    她就真的不明白了,她是女儿身就怎么了?就这么的天理难容吗?就因为她是太子所以她就不能是女儿身吗?

    下边是她的子民啊!是她也曾幻想过认真待之的子民啊!是她曾经出游的时候跪列两边大呼"太子千岁"的子民啊!

    曾经明明那么爱戴她,怎么现在都就恨不得她死呢?

    相国寺外,贺兰玥和华溪烟混在人群中,冷眼看着面前的状况。

    "之前我得到的消息,荷妃确实是在相国寺里边。"贺兰玥看那些小沙弥们费力地拦着不断想要涌进去的百姓,甚至是无意中已经伤及了很多无辜,脸色愈发地难看了。

    "看来裴家已经将相国寺打点好了。"华溪烟看了一眼着围墙望不到边的相国寺,问道,"若是将这相国寺好好翻找一遍的话,大概需呀多久?"

    "相国寺太大,庙宇数百,佛堂上千,若是搜的话,怕是要两三日。"贺兰玥的神色也很是难看,"而且大规模的搜查,在寺院内,根本就行不通。"

    是了,在这个时代,要是在寺庙做什么事情的话,那就是对神灵的大不敬,西陵百姓不会同意的。估计荷妃她们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择藏身此处。

    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声愈发地响了起来,天际闪过一道又一道的紫光,将暗沉的天际照耀地恍若白昼。那一道一道的雷电在空中狰狞地排列着,似乎是恨不得将天都撕成几块儿。

    而百姓们因为这个也愈发地兴奋地起来,不少已经涌进了相国寺中,华溪烟和贺兰玥也在这半推半就间,跟着人流进入了相国寺。

    群情激愤,估计贺兰漓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状况。抑或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罢了。

    "快看!塔上有人!"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抬头朝着大安塔上边望去。

    果真两个人在塔腰处的位置,虽然距离极远,但是依照华溪烟的眼力,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正是那二人!

    "呀,是荷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华溪烟喊罢这一句,立刻闭了嘴。

    人们现在哪里还管是谁喊的话,闻言全部集中在了大安塔下边,仰头声讨着上边两个女人。

    原来今天正是雷雨天气,而大安塔是木质结构,方才不知道哪里来的惊雷,劈了这大安塔的顶端,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想必就是因为如此,这二人才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果真是妖女和妖妃,就连上天也看不过去了!"

    "是啊,咱们这大安塔多少年都平平安安没有什么事情,怎么这两个人一上去,塔就被劈了呢!"

    "真是扫把星!妖孽!老天爷这是收她们来了!"

    下边已经三三两两传来了窃窃私语,并且一传十十传百,愈发地不可收拾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着妖女和妖妃赶紧下来接受惩罚之类的话,并且不少人已经开始想要冲破防卫跑上塔来。

    "母妃,母妃,我们怎么办?"贺兰漓害怕极了,带着哭腔问着荷妃。

    她仰头看看上边愈燃愈烈的大火,又看着下方恨不得将她们吃了的西陵民众,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尴尬的境地。

    "就在这里呆着!"荷妃看着下边群情激奋的民众,手心里也是一片粘腻濡湿的汗意。

    若是这么下去的话……

    荷妃摇了摇头,她不敢想……

    "母妃,就算是在这里的话,我们会被烧死的啊!"贺兰漓看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大火,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都被大火烧的恍惚了。

    这雨一直没有下来,倒是狂风大作,带的这火势不知道大了几倍。

    而且这大安塔本来就是木质结构,真的永不了多久,就会化为灰烬的!

    上边的火越逼越近,近到贺兰漓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发丝都逐渐被烧焦而变得卷曲,近到那木炭爆裂的残渣已经迸溅到了她的脸上,近到她已经想象到了若是自己葬身火海的话该是怎样奇丑无比的模样。

    "啊……"贺兰漓忽然抱着头,像是疯了一般地尖叫了起来,"我要下去!母妃,我要下去!"贺兰漓说罢,便提着衣摆朝着塔内跑。

    她要下去,哪怕是被那些人给打死,她也不要被这火给熊熊烧死!

    以往端一杯热茶杯烫到的时候她都会心悸好久,若是这火到了她身上……将她的皮肤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将她的骨头,将她的血肉……而且这一个过程不知道要多久,在这个过程中,她都要不断忍受着,这种雷火焚身的痛苦!

    想象她就毛骨悚然!她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烧焦,要活生生地闻着自己全身被炙烤的滋味……她不要!

    她真的宁可被打死!

    这般想着,贺兰漓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出去的想法。

    "你不能下去!"荷妃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女儿,生怕她一个不留神自己就真的送死了,"再等等,裴家会来救我们的!她们会来救我们的!"

    "你放开我!我要出去!"贺兰漓现在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话,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挣扎,只想赶快逃离这火海,她不要被烧死!太痛苦,太难看了!

    "不行!"荷妃死死拉着贺兰漓,甚至将她扣在这大安塔的塔檐上,扣着她的脑袋让她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百姓,声音冷然和这熊熊烈火对比鲜明:"你给我好好看着,下方的百姓,他们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我不要看!你放开我!"贺兰漓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在挣扎,她全身都在剧烈地扭动着,她听不进去话,看不进去景象,唯一的一个意识就是——跑下去!

    荷妃依旧死死拉着她,她知道贺兰漓下去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她知道贺兰漓从小怕火,但是……

    两人挣扎了许久许久,谁都不肯退让一步,许是因为贺兰漓年轻力气大,抑或是荷妃挣扎了许久筋疲力尽了,她觉得自己被贺兰漓重重一推,整个人便翻过了那不算高的塔檐直接掉落了下去!

    贺兰漓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自己推下去的母亲,摇着头连连后退,却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大安塔内都是木质,早便燃起了熊熊烈火,贺兰漓就这么从一个又一个的火团中翻过,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四肢,自己的皮肤,自己的头发全都着了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反正她还有意识,能够感受到自己已经被烧焦的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她努力朝着前方爬去,虽然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但是她觉得,前方有出路!

    她不要死,不要这么难堪地死!不要被烧死!

    身上好痛,全身都好痛,脸好痛!痛得她想哭,尽管没有一滴眼泪!

    烧成这样,去了地下,那些人还认识她吗?

    百年之后,宁熙会认识她吗?

    好不甘!

    好悔!

    好恨!

    缘何生为女儿身!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荷妃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人群轰动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女人掉下来,但是谁也不知道她掉在了哪里——人太多了。

    荷妃其实摔下来的时候没有死,她的意识还很清醒,她的目光还很清明。正是因为太过清醒,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人们踩在她的四肢上,躯体上,头颅上。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地被践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随着人们的脚步而不断翻滚,她想站起来,但是却又无数只脚踩在她的手臂上,小腿上,她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她想喊,但是没有力气,她拽人们的裤脚,人们无动于衷,她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塔上自己的女儿的娇弱身影,瞬间被大火所吞噬,被她生平最为惧怕的大火,所淹没。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在里边遭受什么,她从下就那么怕火……一时间,荷妃竟然有血后悔,后悔自己方才没有让她下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的鼻梁都被踩断了,伴随着痛觉传来的,是不知道这人踩过什么带来的腥臭味。

    一只又一只脚踩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被践踏了无数次,她感受到自己的四肢、肋骨、脊背甚至是头骨,都在一点点地断裂,可是她的神志,为什么还是这么清晰?

    她还清楚得记得自己当初为了荣华富贵,怎么算计的席品言,为了成为人上人,怎么让自己的女儿扮成男子二十多年!

    她这一生都在努力地向上爬,汲汲营营不择手段!可是死的时候为什么这般,被千夫所指万民践踏!为什么是这种毫无尊严低贱至极的死法!为什么一切连最初的起点还不如!

    为什么!她想质问,想大吼,想歇斯底里,可是又没有力气。

    她只能像是一具尸体一般躺在地上,无可奈何地被人们所践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骨头碎裂,血液流失,看着自己的身体伴随着焚心噬骨的疼痛,逐渐成为一滩烂泥。

    她知道这场暴动的始作俑者是华溪烟,她知道是她将她们母女逼到了这种地步,她知道一切的一切,可是毫无办法!一切都晚了!

    似乎从她有成为人上人的想法而开始不择手段的时候,就注定了她如今以最为低贱的方式被人践踏致死的结局。

    "着人驱散群众!"见到面前的形势不容乐观,贺兰玥急忙对着身边的人吩咐。

    许是因为眼睁睁地看着荷妃掉下来有些慌,人们也很配合御林军的行动,只肖短短的时间,大安塔前边的地方便已经空了出来。

    华溪烟看着地上的一滩,忍不住心下作呕。

    依然没有了人形,若不是还有服饰可以依稀辨别,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西陵那个高高在上的荷妃。

    御林军似乎也有些愣,不知道该怎么收尸。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哗哗"的声音像是从天上直接用水盆倒水一般,水流迅速在地上汇集成了一条小溪,将那一滩烂泥全部冲刷干净,顺着一边的一条小渠流了出去。

    最后地上只剩下了一颗不甚完整的头颅。

    御林军用铲子将那颗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头颅细小心翼翼地铲了起来,装在了一个盒子里。而大安寺的天火也没有需要人们多费心,在一场大火之后,逐渐熄灭。

    有人已经冲击了大安塔之内进行修缮工作,当然主要的目的,还是寻找被烧得差不多了的贺兰漓。

    按说经过这么一场瓢泼大雨后,雷电应该已然停下,但是天空中深紫色的雷电依然挂满整个天际。

    "嫂子,我们先回宫,如何?"贺兰玥抬头看了看这天空,有血忧心地说道。

    事情该解决的已经解决,该死的也死了,再待下去的话却是也没什么用了。

    "回宫吧!"华溪烟点了点头。

    百姓们见妖妃和妖女也都死了,知道闹事下去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也都默默地跟在御林军身后出了相国寺。

    相国寺通向门口的路不算多宽,两边更是有佛像林立,面目柔慈,看上去像是在悲悯苍生。

    贺兰玥见华溪烟看着这些,于是解释道:"因为相国寺内供奉了不少排位,这些佛像也是为了普渡苍生。"

    华溪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人就要踏出这寺门的时候,冷不丁一道白花花的闪电从华溪烟面前斜劈而下,直直地劈在了另外一边的一尊佛像上。

    华溪烟被这闪电闪得有些蒙。不禁想着要是她走的快一点儿的话,是不是就直接劈在她的脑袋上了?

    "嫂子,你没事吧?"

    贺兰玥关切问道。

    "没事。"华溪烟看向一边那中招了的佛像,却猛然愣了。

    那佛像已经从胸口处被闪电劈断,上半部分已然落了下来,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佛像里边竟然有一个人!

    佛像中有完全坐骨的舍利子也不奇怪,奇怪的是看这人的衣着发饰,显然是一个女子!

    佛像之内怎么会有女子?

    有和尚也见到了这里的状况,匆匆跑了过来,见到面前的情况的时候,也都是大吃一惊。

    贺兰玥胆子比较大,上前看了看,在一个和尚抬起这女子的脸时,在那明晃晃的闪电的映照下,她看到了女子双目紧闭的死白色面容。

    这是……贺兰玥一时间以为自己要瞎了。

    "嫂子,这是圣天的淑慎公主啊!"

    华溪烟闻言,愣了。

    女子的头已经被一只手抬了起来,正对着的正是华溪烟这个方向,她看的明明白白,这个女子,确实是淑慎无疑!

    淑慎怎么会被杀了之后藏身在这佛像之中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和尚们正努力将淑慎的身体从佛像里边拿出来,但是废了半天的劲儿也是无济于事。后来才发现,淑慎是跪在这佛像内,膝盖和下边的台座已然钉在了一起。

    这个姿势,是在向谁赎罪么?到底是谁,竟然这么残忍?

    华溪烟看着淑慎面对着的西南方向,对着贺兰玥吩咐道:"你派人去问问,西南方向的佛堂内供房的都是些什么神灵,抑或是什么牌位!"

    贺兰玥点头,急忙吩咐了下去。

    今晚给华溪烟造成的惊悚实在是不小,饶是谁见到一道闪电从面前贴着过去接着将一个死人劈了出来心情也好不了的啊!

    华溪烟回到西陵皇宫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西陵的大事件。

    太子死了,可不是大事件吗?

    华溪烟兀自走到一间屋子内休息,见到里边和云沐宸正在玩耍的两人时,愣了愣。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华溪烟打着哈欠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着。

    温清熟练地抱着怀中的孩子,一副合格的超级奶爸的模样,冲着谢政努努嘴,道:"是他要来的,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

    华溪烟的目光转向了谢政。

    谢政不慌不忙地喝着茶,慢悠悠地道:"方才听说,相国寺内发生了些事情?"

    不说还好,一说华溪烟就身上发毛。她杀的人也不少,但是今晚见到的淑慎那种青白色的脸色,还是将她吓了个够呛。

    "相国寺的佛像内有一个人,还是淑慎公主?"谢政用陈述的语气反问。

    "是你姐的女儿。"华溪烟提点道。

    她可没忘记,那谢庄妃可是这谢政的姐姐,亲姐!

    "我知道!"谢政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我不但知道她是我姐的女儿,我还知道她是谁杀的。"

    看谢政这么一副半仙的模样,华溪烟的兴趣更加来了几分:"谁?

    "你猜?"

    华溪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让我猜?反正不是我杀的,难不成还是你杀的?"

    她有点儿无语,这个怎么猜?

    "对。"谢政点点头,"就是我杀的。"

    华溪烟一口水猛的喷了出来。

    仿佛温清也有些惊讶:"你可算得上是她舅舅!"

    "她杀了我姐,杀了宜伦,这样的外甥女我留着做什么?过年么?"谢政挑眉反问。

    温清无言以对,想着反正都是你外甥女,你自己都这么不在乎的话,那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为何将她放在那佛像里?"华溪烟追问。

    "我在相国寺里为我姐姐供奉了一块儿牌位,让她在那里长跪,向我姐姐赎罪,并且希望这佛门重地,可以洗刷她的罪孽。"谢政说着,顿了片刻,"谢家容不下这样弑母杀妹的女人。尽管她姓宁,也容不下!"

    华溪烟叹了口气,从温清手中接过了孩子,蹙眉看着谢政道:"你这般就不怕有违人伦?"

    毕竟将人给杀了,藏在那佛像之中,怎么都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而且华溪烟有种感觉,今天那道闪电,就是这么劈下来的!有灵性!

    她不禁抱着膀子抖了抖。

    温清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这么一副哆嗦的样子,真是少见!少见!

    谢政冷嗤了一声:"我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

    华溪烟轻咳了一声。

    "况且我把她放进那佛像的时候,她还没死。"谢政又加了一句。

    华溪烟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闷死的,还是饿死的渴死的,抑或是被什么东西给吓死的……"

    "谢政!你给我闭嘴!"华溪烟受不了的大吼了一句,打断了谢政的神补刀。

    这人,真是,要不要这么重口味的啊!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发落裴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较于华溪烟这里的安静祥和,西陵皇宫的另外一边,可谓之唇枪舌战刀光剑影。

    "泽儿,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泽佑帝瞪着面前躬身站着的荷兰泽,恶狠狠地问道。

    不是说好了软禁吗?怎么现在成了这幅模样?嗯?什么叫太子烧成了焦炭,什么叫荷妃成为了肉泥?

    泽佑帝想到方才呈现在自己面前的那颗面目全非的脑袋,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似乎是有点儿恶心……

    贺兰泽垂着头,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太子本就是女儿身,若是一味欺瞒的话,那才是欺民!"

    "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朕的!"泽佑帝显然不理会贺兰漓那一套,将桌子"啪啪"拍得震天响,"现在弄成这样!朕怎么和天下万民交代!"

    贺兰泽垂头不语,倒是贺兰玥见不得自家兄长被这么训,急忙开口替她说话:"父皇,此事非皇兄之过!"

    "明月公主。"一边的裴涌冲着她一礼,"先不说太上皇当初是怎么和荷妃娘娘说的,但是现在这般情况下,太子的事情就这么被抖了出来,总归算不得什么好事儿。要是说的话大可皇室自己发告示,何须外人来说?这样的话给皇室造成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若是公主现在还想偏袒的话,未免说不过去了。"

    "哦?那按照裴大人的话,应当如何呢?"

    "还请皇上速速发布诏令,捉拿此次散步消息之人!"

    贺兰玥一双美目愈发地清明了起来:"按照裴大人的意思,只要将这散布消息之人捉拿回来,此事便完?"

    "是!"裴涌答得毫不犹豫。

    他已经知道了散bu消息的是华溪烟,如果要是捉拿华溪烟的话,云祁自然会不愿,说不定还会和贺兰泽反目成仇,到时候他们再联合圣天宁熙……

    裴涌心中打着如意算盘,他就不信,若是云祁和西陵反目的话,裴家长房还能这么潇潇洒洒安安生生地过下去!

    贺兰玥却是挑起了眉梢:"裴大人这样的话,可说让我西陵皇室做那不仁不义之人啊!"

    "公主何出此言?"

    贺兰玥却是转向了泽佑帝,声音愈发地清澈了起来:"父皇从小教导我们,我贺兰皇室最重的便是道义,先前在圣天的时候,我和瑾王妃曾经有过一次赛马,但是儿臣输了,输给了瑾王妃一个条件,当时三皇兄八皇兄,还有一众圣天的皇子公主都可为证。但是昨日瑾王妃和儿臣要这个条件,便是她要做此事,儿臣不准插手!"

    "可是瑾王妃又有什么理由对荷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出手?"裴涌紧追不舍。

    贺兰玥讥讽一笑:"于公,云祁是我西陵瑾王,于私,他乃我师兄。当初云夫人为什么和云大人反目成仇,云家为何妻离子散,我想,知道真相的不光只有我一个吧?"

    果真,贺兰玥话落,一众人都哑口无言。

    知道真相的不光是泽佑帝,还有裴涌裴渤这一群荷妃的盟友。

    接着,贺兰玥追问:"即然如此,裴大人还要逼着我西陵皇室去和瑾王妃要上一个说法吗?"

    哑口无言的不光是裴家几人,还有泽佑帝。

    贺兰泽此时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当初父皇立太子不过是遵循了西陵旧制,不想荷妃竟然从中动了手脚。至于百姓那边,儿臣自然会去交代,父皇不必介怀。"

    泽佑帝看了一眼下手的裴家几人,见他们都是垂着头不做言语,于是也叹气:"只得这样了。"

    确实只得这样了,事情这样发展,不光是他,裴家几人也看的清楚,他和裴家没有什么好说的。

    会对不起贺兰漓和荷妃吗?想必是有的吧。

    古时犒劳死者只有一个方式,便是死后追封。不过已经没有了什么太大的意义,毕竟没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理会一个死人。

    不管贺兰漓和荷妃死后有怎样的哀荣,那都是过去式了,反正又掩盖不了她们惨烈的死法和并未保全的躯体。

    谁知道没几天,西陵御史便将裴涌参了一本。

    理由便是上次的大安塔着火之事。

    当初泽佑帝下令修缮大安塔的时候,吩咐下去是要采用上好的麻梨疙瘩,因为麻梨疙瘩不易燃,但是上次为什么就被雷劈了着火了呢?御史派人查探之后发现,修缮大安塔的,根本就不是麻梨疙瘩,而是换成了十分廉价的杉木。

    于是,作为修缮大安塔的监工,裴涌就被参了一本。

    裴涌自然极力辩驳,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贺兰泽几本证据摔在金銮殿上,让他哑口无言。

    里边的是当初裴涌修缮大安塔时的各个款项,事无巨细,国库的拨款和他实际的花费,出入甚大。

    裴涌知道她们二房和三房由于原来是太子党一派,早就不受贺兰泽待见了,只是想不到他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但是转而一想又没什么,他是贺兰泽啊,他还有个妹妹是贺兰玥啊……这二人,从小便不简单。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那御史的一本奏折不过是个由头,更加重要的是贺兰泽早就想收拾裴家的这个想法。

    荷兰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裴氏的二房和三房囚禁起来等候发落,单单是这么一个由头,已然可以致命。

    其实这个法子是华溪烟提供的,采取的原则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自然不用再去理会什么别的,只要采取雷霆之势将裴氏的二房和三房一网打尽,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这便好。

    二房和三房一直和圣天有联系,只不过贺兰泽一直没有抓到确切的把柄罢了,他不知道在如今这场天下之争之中,裴家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是他清楚,发落了二和三房,对于宁熙来说,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儿。

    接到消息的宁熙脸色很是难看。

    "这次是被她给抢先了。"杨瑾城对宁熙说着,只是不知道如今这般话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宽慰。

    "其实从前几天她去西陵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宁熙很是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她向来不做无用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放过裴家二房和三房。"

    "裴家就这么完了么?"杨瑾程问着,有些难以置信。

    这样是不是太轻易了点儿?

    "自然不是。"宁熙一张风流邪肆的脸上又挂上了原来那种痞痞的笑意,仿佛手上的事情,并不是多么棘手一板。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贺兰漓和贺兰红与华溪烟对峙的事情吗?"

    杨瑾程点头。

    对峙了一个月,华溪烟生生没有鸟他们,把他们给晾了一个月。

    "这便是了,裴家也是有兵权的。如今这般不过是给贺兰泽一个障眼法罢了,等到有人接应的时候,她们自然会崛起的。"

    宁熙笑了,笑的很不屑,裴家当然不会这么无用,若是真的这么无用的话,他当初犯得着前去拉拢他们?

    "那这事情交给谁去做?"杨瑾程问着,"我去?"

    "不,郑潜去,我有更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陈留谷,云家军帐内。

    云祁一袭白衣端坐于帐中,和一众将领议事,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云公子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不然怎么会把行军图拿倒了都浑然不觉?

    众人看归看,但是谁都知道云公子因为什么心情不好,自然不敢赶着上去触霉头。

    一个时辰后,云祁神游归来,看着面前端坐的几位将领,挑眉问道:“众位说完了?”

    众人急忙点点头。

    “我觉得众位说的有理,就按照各位的方法办吧!”云祁颔首,清声说道,俨然一幅开明君主的形象。

    几位面面相觑,面颊可疑地抖动着。

    终于萧叶彤忍不住了,很是无奈地扶额:“师兄,我们刚刚并没有说话啊。”

    云祁的面色僵了一下,似乎是有几分尴尬,面前的人和他也十分书熟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都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祁一双凤目清淡无波,随后淡淡地瞥了几人一眼,薄唇轻抿。

    众人心下一凉,觉得大事不好,赶紧站起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云祁放下手中卷轴,低低叹息了一声,脸上是罕见的疲惫。

    帘幕再次被挑开,一个锦衣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温清看着桌边不知消瘦了多少的身影,翻了个白眼,开口嘲讽:“你这是相思成疾的节奏?”

    云祁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怎么过来了?西陵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有你那个彪悍的夫人在那里,我最多算是个打酱油的,索性就来这里看看,有什么事情做没,也好体现一下自身价值。"温清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云祁没有看他,而是随手翻阅了一本折子:"裴家没有什么动静吧?"

    "没有,楚天阔和崔颐盯得紧着呢。"温清说着,"不过我倒是很是好奇,我知道裴家是有兵的,只是这兵到底藏在了哪里?怎么到了现在还不出手呢?"

    说了半天见云祁什么动静,温清不由得有些无语,见他看着折子的面色有些僵硬,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去看他手中的折子。

    只是一眼,他也愣住了。

    什么叫云扬又要娶妻了?卧槽,他还嫌自己祸害的女子不够多吗?!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回到圣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收到的消息自然不是假消息,华溪烟亦然。她看着风滔给自己带来的消息,也愣了。

    半晌,她"哈"地笑了一声。

    "云扬又要娶妻了?"她问着一边的贺兰玥,想确认不是自己瞎了。

    "是,嫂子,你没看错。"

    "这应该是他的第五个夫人了。"如果不算那被人调包的宁丹的话。

    华溪烟真是服了,她最最惊讶的不是这云扬还有脸娶妻,而是居然还有人愿意嫁给他!

    人人都说他克妻啊!他克妻啊!

    "是,可是这件事情是贺兰颜自己请命的,而且父皇已经同意了,就连皇兄也没有办法。"

    没错,云扬这次要成亲的人,正是西陵的颜姝公主,贺兰颜。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云扬的运气,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好了?

    看看人家娶的媳妇儿,自己是个庶子就罢了,一开始就娶的是世家小姐,高门嫡女,后来是亲王郡主,现在又是皇室公主?

    哦,对了,人家还娶过皇后呢!

    华溪烟不由得真的怀疑了,这云扬是月老转世还是咋地?

    自己不良于行,现在下身还不灵光,这一个个要嫁的人倒是前仆后继的。

    "此次裴家二房和三房刚刚出了事情,贺兰颜就这般去请命,显然非奸即盗,毕竟这贺兰颜和贺兰红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但是显而易见的事,这次贺兰颜绝对做出了牺牲。

    在具体弄不明白他们是在搞什么阴谋的时候,华溪烟往往采取的方式便是——深入敌人内部。

    所以贺兰玥见到华溪烟打点着行李去圣天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惊讶。

    "嫂子,要我和你一起去吗?"贺兰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不必,你好好处理你西陵的事情,可千万别给你父皇的名声带来什么污点,不然我会内疚的。"华溪烟嘻嘻笑着。

    贺兰玥更大的用处在西陵,她自然不会将她拖走。

    虽然这一路上会有点儿孤单寂寞,她本来是打算叫萧叶彤一起的,但是听说萧叶彤回兰陵了,不过云祁说了,会另外派人过来。

    华溪烟在半路见到吴致宁的时候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因为她和云祁说了给她派一个解闷的来,就算是宁晔那逗逼不行,还有余邵卓啊!让吴致宁这么一个翩翩公子来,她怎么好意思祸害呢?

    吴致宁一眼便看出了华溪烟内心所想,摸了摸鼻子,有些惭愧地道:"小王爷跟着萧小姐去兰陵了,邵卓也跟着问夏姑娘去吕梁山了,公子自己走不开,左右就我一个游手好闲吃干饭的,索性就派我来了!"

    华溪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想着这吴致宁也不是想象中那般地无趣。

    "百丽那边粮草已断,现在正是围困百丽的好时机,所以王二公子和华少将军带病去了西南。"吴致宁给华溪烟禀告着现在的状况。

    华溪烟点点图:"百丽的半数兵马被白勋等人带着前来支援了宁熙,可是知道什么时候撤回去吗?"

    "五日后便撤。"吴致宁说着,语气微顿,"但是公子并不阻拦,少夫人可知道为何?"

    华溪烟轻轻勾着唇,点点头道:"是我当初答应百丽的。"

    吴致宁蹙眉:"什么时候?"

    "百里此次出兵的时候。"

    吴致宁心思一转便想了明白:"杨瑾容之事?"

    华溪烟点头,她知道吴致宁向来聪明。

    上次百丽前来的时候她在半路将他们拦截了下来,本来就是找他们来对付杨瑾容的,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本人对杨瑾容也有兴趣,所以一拍即合。

    于是才有了魏雄在战场上逼着杨瑾容招他为夫的一幕。

    "少夫人可是知道,如今这颜姝公主为何要嫁云扬?"

    这门婚事怎么看怎么的门不当户不对,颜姝公主什么身份,那云扬又是什么身份?而且是在这般尴尬的时间。

    华溪烟摇了摇头:"我不知,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也是一无所获,只知道这两人突然结亲,其它一概不知。"

    她并不着急,等到她到了圣天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这云扬玩的是什么花样。

    华溪烟到了上京的时候,直接入住了荣昌宫,看着这个昔日无比熟悉的地方,忍不住心下感慨万千。

    "小姐,有一封你的传信。"寻秋将一纸信笺递给了华溪烟。

    华溪烟笑着挑了挑眉:"我才刚回京,传信的就来了?"

    寻秋点点头:"听说送了信之后匆匆就走了,而且来人并没有说自己是什么府邸。"

    这倒是稀奇,华溪烟想着,将手中的信笺拆开。

    偌大的一张纸上,只有"京城酒楼一见",六个字。

    华溪烟眉梢一挑,不以为意地一笑,素手翻转间,信纸已经化为了灰烬。

    寻秋一愣:"小姐不打算赴约吗?"

    "不去。这般无礼之人,还想让人赴约?真是天方夜谭!"连基本的书信礼仪都不懂,她赴的哪门子的约?她看起来很闲吗?

    好吧,她已经猜到了来信之人是谁,她只是在故意为难他而已。

    之后的几日,书信每日都穿进荣昌宫中,华溪烟也都是放在一边不做理会,一开始的一天一封,到后来的每天六七封,信上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变化,也不过是废纸多了一些而已。

    终于在八日后,安亲王亲自来了荣昌宫。

    "王爷有礼。"华溪烟笑眯眯地对着安亲王点头。

    安亲王也不客套,直接道:"长公主,你什么时候将我女儿还会来?"

    在宁丹和云扬大婚之日,华溪烟将宁丹换成了李后,现在宁丹都是下落不明。

    他一直在找,但是杳无音信。他也知道华溪烟的手段,若是她想藏起一个人的话,轻而易举。

    华溪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急不缓地道:"时间都过去这么长一段了,现在王爷才来找我要人?我以为王爷早就放弃了这个女儿了。"

    安亲王的子嗣本来就不多,这宁丹又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他从小就喜欢得紧。所以她尽管不是王妃所生,但是同样有着郡主的封号。

    "长公主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便是!"

    "既然王爷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华溪烟直起了身子,让自己一双明眸最深处的神色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安亲王面前,傲然、霸气、势不可挡。

    "我要王爷告诉我,宁熙接下来让神机营的人做什么!"

    安亲王一怔,随即哂笑:"长公主也知道,神机营的人我早就交给了皇上,已经不归我的管辖了。"

    "是么?"华溪烟云淡风轻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安亲王心下一紧。

    "神机营的将士为何和一般的将士不一样,便是衷心护主,所以尽管王爷将人交了出去,也不见得王爷是一点儿消息都得不到啊。"

    "长……"

    "我劝王爷三思而言,最近丹珠郡主的情况,可不怎么好呢!"

    一句话,生生将安亲王原本的话憋了回去。

    见安亲王着实为难,华溪烟很是善良地转了个话题:"我也不为难王爷,只请王爷回答我,这次云扬的婚事由谁来操办?"

    安亲王不由得有些愣神,想着这两个问题的跨越度,是不是也太大了?

    "是荥阳郑氏的公子,郑潜。"

    华溪烟瞬间想到了自己刚去西陵的时候,在那个密林里,一场惨烈的厮杀。

    "郑潜啊,他现在在宫中?"

    "是。"

    "是和御林军一起去迎亲吗?"

    "不是。"

    "多谢王爷告知,不久后郡主自然会送回安亲王府。"一句话落,华溪烟身身姿已然不见。

    安亲王坐在厅堂内,有些回不过神。

    这就完了?就这么几个问题?

    走出荣昌宫的时候,安亲王还有些云山雾罩回不过神来。

    华溪烟当即走到了吴致宁的那间屋子,张口便问:"你和清河崔氏之人可熟?"

    "有过交集。"

    "你现在就去清河,找清河崔氏的当家人,让他把临平大长公主召回去!"

    见华溪烟形容严肃,吴致宁也更加打起了精神:"大长公主如何?"

    他知道这位临平大长公主,圣天的第一个女将军,传说当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还好生佩服过一段时间。

    "方才我问安亲王,此次云扬大婚负责之人乃是郑潜,并且协助的不是御林军,那必然就是神机营之人。御林军半数的领导权在大长公主手里,这就说明宁熙已经开始忌惮大长公主了我,若是接下来我猜的不错的话,宁熙应当要找理由发落大长公主,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赶紧回崔家。"

    吴志宁也知道此时此事非同小可,大长公主和云祁的关系不一般,这也是为什么开战这么久以来大长公主从未带兵征讨的原因。这宁熙如今连自己姑姑都容不下了么?

    "我之前一直在想,裴家的兵力藏在了哪里,如今看来,和荥阳郑氏脱不了干系。"

    "少夫人言之有理,否则此次的负责人,应当是圣天煜王才是。"

    华溪烟点点头,她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你喜欢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现在就去清河。"吴致宁说着,站了起来,"我会给公子传话,让他想办法盯着荥阳郑氏。"

    华溪烟点了点头。

    吴致宁的脚步刚迈出房间,便又退了回来。

    "姐姐!"门外传来了一个疏朗风清的大喊,兴致勃勃。

    华溪烟闻言大喜:"瑜儿?"

    华溪瑜从外边大步迈了进来,露出自己的大白牙笑的一脸的春光灿烂。

    "怎么从西南回来了?百丽退兵了?"华溪烟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二哥守在那里,格图公子也去了,我知道姐姐来了圣天,想念姐姐,就回来了。"华溪瑜嘻嘻笑着,摇着华溪烟的胳膊,将她拉回了桌边坐着。

    华溪烟好笑地给他整了整衣领,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真的长高了,古铜色的皮肤彰显出健康的色泽,英姿飒爽,少年将军独当一面,真的长大了。

    华溪烟不由得有些欣慰。吾家有子初长成,当如是。

    她看向了华溪瑜身后那个怯怯地少女,微微一笑,和蔼问道:"你叫孟琳?"

    孟琳怯生生地点点头:"长公主还记得奴婢。"

    她当然记得,这个女子当初是陈郡谢氏的丫鬟,谢氏被抄了家之后,华溪瑜和她救下了一众下人,这个女子就感恩戴德,一直跟着华溪瑜。

    华溪瑜也说过他不需要丫鬟,但是这个女子就是铁了心的跟着,华溪瑜好说歹说没法,也就默认了。

    对于自己的弟弟身边的唯一一个丫鬟,华溪烟自然也是记得清的。

    这个小丫鬟不光将华溪瑜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而且她每次看向华溪瑜的时候那种倾慕爱恋的眼神,华溪烟这个局外人可看的清清楚楚。

    她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不会因为身份而说什么。若是华溪瑜对这个小丫鬟也有心思的话,凑成一段儿姻缘未尝不可,但是她看自己这弟弟,对于感情之事可是愚钝得很。

    "哦,对了,还有一封姐夫给姐姐的传信。"华溪瑜将手手的东西递给华溪烟,"方才在门口的时候见到了云氏暗卫。"

    华溪烟将信接过信一目三行地看罢,释然一笑:"致宁不必去了。"

    吴致宁有些惊讶:"云公子做好准备了?"

    "大长公主现在怕是已经不在京城了,景熙让我们安心等着消息便可。"

    他就知道,吴致宁笑着点头,他们想到的,云祁都会想到。

    ——

    许是因为时间比较紧,这一次的迎亲并没有如以往那样,云扬前去西陵迎娶贺兰颜,而是西陵派人相送,圣天派人前去交接。

    由于云扬的腿脚不方便,前去交接的正是郑潜。

    西陵的送嫁之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除了保障贺兰颜的安危之外好像并没有其他什么任务,一行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公子,这一批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梓易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透过打开的窗户按着里边正在谈判的几人。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好像一直在谈贺兰颜的采纳之礼。

    "嗯。"云祁点点头,"你好生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的出现。"

    "梓菱,你带人前去劫贺兰颜,并不需要将人劫来,只需要做做样子,试试深浅即可。"

    虽然梓菱不太清楚自家公子是什么意思,还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由于现在的形式很是紧张,所以两拨人也没有进行太久的停留,而是在第二天,便各自启程。

    梓菱派人劫贺兰颜的时候,云祁在旁边冷眼看着。

    "你可是看出了什么名堂?"

    在云氏暗卫将郑潜手下的人斩杀了一半有余的时候,温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出来了。"云祁点了点头。

    "梓菡,你去将西陵返程那一批人活捉,记住,活捉!"

    "完全活捉吗?"梓菡谨慎问道。

    "是,一个都不能跑!"云祁说着,语气已然愈发地严肃了起来。

    温清想了想,问道:"可是需要我一并前去?"

    "好。切记,万分小心!"

    ——

    在一路上的战战兢兢中,贺兰颜还是到了上京,尽管中间发生了很多不快,但是郑潜依旧将她保护得很好。

    她先去了西陵行宫,独自一人在这异国他乡,不免有些紧张。

    她对着云扬的事迹听说了不少,不良于行,下身不举,性子暴躁,多次丧妻……怎么看都不良人,但是她却没办法,她有自己的使命。

    想到了那个白衣清华的男子,明明是兄弟,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

    她不是没有见过云扬,但是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是,她糖糖西陵天之娇女,自然没有功夫去注意一个大臣家的庶子。

    贺兰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出神。

    "公主,有客来!"宫女进来禀告,对着贺兰颜笑得意味深长。

    贺兰颜有些蒙,她在这圣天举目无亲,谁会来看她?

    "颜姝公主,在下这厢有礼了!"来人进来,对着贺兰颜便是翩翩一礼。

    贺兰颜愣了,眨眨眼,再眨眨眼,一时间让对方起身都忘记了。

    这个男子……贺兰颜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这一路上遭到的麻烦不少,其中有一次危急的时候便是他前来相救。她看他一身青衣飘然而落,面目温雅,却有一身好武艺。

    在西陵见到的面容姣好的男子并不少,但是从未有一个让过她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云祁除外。

    "公子……"贺兰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在下之前说过,会来找公主,如何,在下没有食言而肥吧?"

    贺兰颜的脸愈发的红了起来,连连摇头。

    "公子可是京城人士?"贺兰颜睁大了一双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点头:"我姓李。"

    李?贺兰颜心思一震,她自然知道李这个姓在圣天代表了什么,无论是陇西李氏亦或是赵郡李氏,都是非富即贵。

    见贺兰颜眼中闪过的万千思绪,男子笑得愈发地意味深长了起来,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可能听说过在下的名字。"

    "我叫仝宣。"

    "仝宣将军!"贺兰颜掩着红唇,娇呼出声。

    圣天的常胜将军她自然知道。大名鼎鼎年轻轻,光是这个名字便不知让多少少女心下堕落。

    仝宣凑近了贺兰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双美目。

    淡淡的檀香味传来,贺兰颜觉得自己的神智好似都被蛊惑了。她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治之感,眼前只有这个男子魅惑众生的笑意。

    她感到一把折扇将自己的下巴挑了起来,明明是轻佻的举动,却被面前之人做得婉转风流。她被迫看进去了她面前这人波光潋滟的眸中,那温雅清润的声音仿佛葱九天之外传来,直直撞入了她的心中。

    "你喜欢我么?"

    鬼使神差般的,贺兰颜点点头。

    不知道是从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开始,亦或是前些日子他将她救下的时候开始,她真的是喜欢他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俯下头,感受到一股温热贴上了自己的唇瓣,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她傻愣愣地任由他长驱直入,整个人像是没有了魂魄一般,连思考都不能了。

    "将军……"半晌,她才听到自己唇中溢出了这么两个字。

    "嘘……"仝宣微微离开,却并没有完全离开她的唇,而是辗转研磨着:"云扬可以替你们做到的,我也可以。"

    贺兰颜瞪大了眼。

    "不相信么?"仝宣抱住他,在她白生生的耳垂上一咬。

    贺兰颜觉得全身仿佛有一股暖流流过,激荡起了一片颤栗,一瞬间全身疲软无力,就这么靠近了仝宣怀中。

    她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行为却写的明明白白:相信。

    仝宣将头掸在贺兰颜发顶,双手环在她的腰间,趁着她不经意的时候,在她腰间各个穴位揉按着,只肖片刻,贺兰颜的**就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但是已然为时晚矣,双颊通红娇喘吁吁,想要推开仝宣,却早已力不从心。

    "将军……"含着几分焦急的嗓音,却更让人有蹂躏她的**。

    "你不是相信我的吗?"仝宣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放心,一切交给我。"

    贺兰颜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哭。

    她一点儿都不怀疑仝宣的话,无论是他的身份,亦或是他背后的陇西李氏,都比云扬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要替西陵做好事儿不就可以了么?不一定非要嫁给云扬不是?李家同样是圣天的盟友,不是吗?

    仝宣带着微微低喘在贺兰颜身上不断亲吻着,仿佛同样被激起了**。

    贺兰颜自然看不到,自己背对着的方向,窗户外边,有一架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

    轮椅上的人,就那么看着他二人相拥,亲吻,愈发地深入——

    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仝宣眼波清明,哪里有半分**?

    他自然知道云扬在那里。

    此次宁熙为什么要云扬来娶贺兰颜,而不是他仝宣?哼~想要整治李家,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个西陵公主,他承认,他很需要她!需要她背后的裴家!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扬想不到自己去西陵行宫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幕。要是以往,他绝对会冲进去,将那二人分开。

    但是他方才忍住了,不光是因为他看得明白,那二人,明明就是你情我愿。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对方是仝宣,他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他贸贸然冲进去,那仝宣不一定要怎么羞辱他!

    他才不会这么自找没趣!

    "今天的事情不许对外界传出去!"云扬恶狠狠地吩咐着自己的侍从。

    就算是外界要知道些事情,也是他云扬占主动权。他才不要还没成婚,就被人给戴上了绿帽子!

    但是,半日后,这个消息还是传遍了大姐小巷。

    云扬狠狠扣着轮椅把手,他用脚趾头也知道这消息说谁传出来的!

    这个西陵公主,他就那么想要吗?

    "啧啧,真是可怜。"荣昌宫内,华溪烟听着寻秋的禀告,一脸唏嘘哀哉的模样。

    寻秋撇撇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想云扬当初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夫人的。"

    这个华溪烟自然不会忘记,也不去纠结去那些事情,而是问道:"云扬可是给出了什么说法?"

    "未曾。"寻秋摇头。

    "景熙那边可是有消息传来?"华溪烟侧头问着吴致宁。

    虽然对她的跳跃性思维有些惊讶,但是云祁还是点点头:"有。迎亲的队伍和送亲的队伍在交接之后公子发现不对劲儿,于是对双方之人加以试探。不出所料,迎亲之人和送亲之人发生了交换,也就是郑潜带的一部分人跟着西陵队伍去了西陵,而且公子发现那一群人武功着实很高,很可能是死士,应当是去西陵救裴家的,但是是哪里的死士,公子还未曾说明。"

    "景熙的想法是趁着这个机会将裴家暗藏的势力引出来一网打尽。"华溪烟斟酌片刻,道,"我觉得,那一批死士应当是裴家的。"

    "少夫人的意思是,裴家的死士一直藏在荥阳郑氏?"

    "对,即然裴家有暗藏的势力没有暴露出来,而且那一股势力是在圣天,我觉得很可能是荥阳郑氏在负责。"

    "我记得先前天隆帝在位的时候,不是对各大世家进行过一次血洗?要是藏在郑氏的话,那时候不是应当被发现了吗?"

    "杨家的事情是那时候被发现的吗?"华溪烟反问,轻嗤一声,"天隆帝就那么点儿本事,那些世家大族的本事,可真是大了去了。"

    ——

    云扬十分的气恼加无语,不光是外界给他传言他被戴了绿帽子,还有便是宁丹回来了。

    之前他是要和宁丹成婚的,但是最后新娘被换成了李后,所以如今他和宁丹的关系,怎么看怎么尴尬。

    "公子,我们要怎么办?"云扬的心腹问道。

    "皇上可是有什么说法?"

    "未曾。"

    "那就等皇上的圣旨!"

    他就要看看,宁熙到底要怎么处理,他不信现在宁熙会放任李家的人娶到贺兰颜。

    但是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宁熙的消息真的是要贺兰颜直接嫁给仝宣。

    理由便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要是反悔的话未免说不过去。

    云扬几乎就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而云祁等人对于这个结果可谓之一点儿也不惊讶,似乎早便在意料之中。

    "仝宣这次是将自己的心思明明白白暴露了出来,宁熙现在还要依仗李家,自然不可能违背李家的意愿。"

    "那他就放任仝宣和西陵的勾结?要知道那贺兰颜的身份可不一般啊!"温清有些转不过弯来。

    "要是没有了裴家的话,那贺兰颜可是还有一分的价值?"云祁挑高了自己雅致的双眉。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要是再对付裴家的话,可能效果更好一些了。"云祁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

    "荥阳郑氏你可要出手?"

    "出手。"云祁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一盆兰花,笑得十分的温和,就连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起来,"灭了裴家之后她就该回来了。"

    他想她了!

    华溪烟挑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去了云府。

    云扬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见到华溪烟后,脸整个成黑色的了。

    "你来做什么?"并不是十分友好的语气。

    "来看看老友啊!"华溪烟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云扬对面,笑眯眯地回答。

    云扬立刻进入了十二级警戒状态。

    华溪烟看了一眼这云府,昔日,云震天敏夫人尚在,这云府尚且热闹,哪里像现在这般,独独就云扬这么一个残废在这里,萧条地厉害。

    "你是来可怜我的吗?"云扬的语气中呆了几分讥讽,但具体不知道针对的是谁,亦或是更多的在自嘲。

    "你值得我可怜么?"

    云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想你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如今这般,简直就是咎由自取!"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你配让我教训你么?你是不是他看得起你自己了?"华溪烟牙尖嘴利地接口。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给我滚出去!"云扬勃然大怒,指着门口便是一阵大吼。

    华溪烟却是稳稳坐着不动,稳如泰山:"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人还是比较关心你的。"

    云扬眼珠子转了转:"宁丹?"

    "是啊!"华溪烟叹了口气,"这宁丹也算是我的堂妹,如今也算是你的妻子,咳咳,她拜托我来看看你是否安好,我总不能拒绝不是?"

    云扬紧紧抿着唇,不做言语。

    "现在你在这世界上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人乐意关心你,现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伴儿,你才是要好好珍惜才是。"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慈悲!"

    华溪烟也不理会他不好的语气,接着到:"宁丹才回来不久,还记挂着你,可见心里是有你的,你可要千万珍惜她的一片好心,不要辜负了才是!"

    "说完了?完了你就给我滚出去!"云扬脸红脖子粗的大吼,唾沫星子乱飞,显然已经气急。

    华溪烟并没有说什么让他十分难以接受的话,但是她这幅悲悯的语气,让他怎么听怎么不爽。

    他怎么样他自己有的事分寸,用得着她在这里评头品足?她就是来给他找不自在的吧?

    "唉……"华溪烟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即然你这么不待见我的话,我还是离开的好,真是替我那堂妹不值啊!"

    华溪烟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扬:"云扬,你过去做过的那些个事情,可是有一星半点的悔意?"

    "悔意?"云扬阴阳怪气地反问,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是我那几任妻子,还是云祁?但是无论你问的是什么,我都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没有!"

    "我不后悔自己对那些个女人做过什么!女人如衣,天生就是来伺候男人的,自己的命不够大,还怨得着别人?还有云祁,我从来没要求他给我做过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贴上来的,我还得感谢他?我告诉你吧华溪烟,就算是云祁对我十倍百倍的好,也是他单方面,我也不会领情!"

    话落,一震掌风袭来,直接掀翻了云扬的轮椅,将云扬抛弃之后狠狠甩在了地上。

    云扬,你真是枉读圣贤书!"华溪烟冷冷地扔下这么一句,转头便走。

    "小姐,为何不给他点儿教训?"是寻秋的声音。

    "怕脏了我的手。"华溪烟不咸不淡地答道。

    无论如何,这云扬都是云祁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她给他最后一个机会,是他自己这般浪费。

    那不怪她对他出手,这种人,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给安亲王府丹珠郡主传信,请过府一叙!"

    "是。"

    华溪烟微微眯起了眼眸,收拾云扬这种人,假他人之手便好,不要脏了她的手才是。

    宁丹接到华溪烟的传信之后,没有多耽搁,直接来了荣昌宫。

    其实华溪烟这些日子见到宁丹的次数也不多,如今看来形容枯槁面容消瘦,很难想象是当初那个艳色无边的丹珠郡主。

    "你可是还想和云扬一起过日子?"华溪烟也不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和云扬?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不过也就是将将就就罢了。"

    没有直接拒绝,看来有戏,华溪烟想着。

    "方才我去看了云扬,他的身体不是十分好。"

    "哦。"宁丹的情绪好似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你要去看看他吗?毕竟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是名义上的夫妻。"

    宁丹抬头,无神的双眼警惕地看着华溪烟:"你和我俩的关系并不怎么样,怎么忽然间这么好心?"

    华溪烟耸耸肩:"我只是可怜他罢了。"

    是可怜他还是可怜她?宁丹讥讽一笑,心中想着若不是她动手脚的话,她用得着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华溪烟好像看出了宁丹的内心想法,幽幽地道:"若不是我做手脚的话,说不定你早就死在云扬手下了。"

    宁丹身子一震,条件反射地问道:"云扬的身子这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内火旺盛,需要调节一下而已。"

    不知是不是宁丹的错觉,她老觉得华溪烟这样说话,别有深意。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云扬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风自打开的门窗吹进来,柔柔和和地拂在几人脸上,不经意间带走了些许的燥热与烦闷。

    "那是要怎么做吗?"宁丹绞着手指头问道,做出了一副很是关心云扬的身体状况的模样。

    "吃些药便好。"华溪烟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不是什么大毛病。"

    见宁丹不说话,她又加了一句:"现在你和云扬的关系不一般,他对吃药好像很是抗拒,你去劝劝便好。"

    "可是……"宁丹有些欲言又止,她根本就不敢上街,如今这一次还是华溪烟派人将她护着来的,若非如此的话。她怕是早就被街上那些个人给骂得狗血淋头了。

    她是石女,一个不祥之人,有着一个为世人所不容的身份。

    "只是我看那偌大的云府实在是凄清冷静极了,云扬自己在里边,唉……"

    "很快就会有女主人入住,没什么好担心的。"

    华溪烟惊奇得地抬起了眼眸:"你是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宁丹反问。

    "那颜姝公主啊,不会嫁给云扬。"不顾宁丹的惊讶,又加了一句,"她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云扬的妻子,还是你。"

    宁丹也是一愣,随即垂头,一缕发丝垂下,挡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他面容上的哀乐。

    "具体去不去的话就看你自己的了,云扬那是个急性子的人,具体能等你到什么时候我也不好说。我就是给你个提醒,他还是你的丈夫。"'

    华溪烟说罢,端起茶杯送客,宁丹很是识相地告辞。

    "小姐,你要的药我给你送来了!"宁丹前脚刚出去,寻秋后脚就迈了进来。

    "端过来!"'

    "这是按照梓泉的方子开的,对于肝脾内盛最是有效,近来看小姐的气色都不对了。"

    华溪烟接过了药碗,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将黑漆漆的药汁放在了一边。

    "小姐,怎么不喝?"寻秋有些疑惑,"只要再喝了这一副,您的身体就调理地差不多了。"

    "就剩这一副了?"华溪烟挑高了眉梢。

    "梓泉给拿的药材狠多,但是小姐只需要喝这些。剩下的就剩在那里好了。"

    华溪烟点了点头,喝罢之后见宁丹去而复返。

    "我的帕子留在这里了。"宁丹解释道。

    华溪烟并没有多说什么。

    宁丹的眼神飘向了一边已经空了的碗,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肝脾内盛?"

    "嗯。"

    "和云扬是一个症状?"

    "差不多吧。"

    "这个方子,给我也来一份。"宁丹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见华溪烟总算是抬眼看向了她,宁丹好脾气地道:"你不是说要我去看云扬吗?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这个方子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礼物吗?"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对他这么上心。"

    "你说的对,他现在是我丈夫。按照我现在的情况估计这辈子也嫁不了人了,和他凑合凑合着过,也就完事了。"说罢,话锋蓦然一转,"这方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给啊,你都要了,我为什么不给?"华溪烟说罢,对着寻秋使了眼色。

    其实宁丹也是不屑于和华溪烟要东西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尴尬,她现在根本就不能上街去开方子,而且梓泉的方子,确实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宁丹回到安亲王府之后便将方子让府医好好看了看,府医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

    云扬见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宁丹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惊讶的,毕竟两人的身份很是尴尬。

    "近来可好?"

    "回了家,当然一切都好。"宁丹的语气不咸不淡。

    "你来做什么?"

    "现在你算是我的丈夫,我自然是来看看你。而且听说你和那贺兰颜的婚事不成了,我是来找你过日子的。"

    一听到贺兰颜的名字,云扬自然整个人更加的不好了。

    "说那个女人做什么!"云扬冷哼了一声,复道,"找我来过日子?"

    宁丹将手中的药扔在了桌子上:"听说你最近身体不怎么样,这是给你调理身体的。"

    云扬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吗?"

    "只是调理一下身体而已,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方子,你能不能领点儿情?"

    "我为什么要领你的情?"

    宁丹真是要给这人的莫名其妙给跪了,她是知道云扬由于自己的身体养成了一副古怪的性子,这也是不是太冥顽不灵了?

    "我刚才说过了,我们两个现在是夫妻关系,你是个残废就罢了,要是身体再不好的话我也没法,我可不想你早早的死了我当寡妇。"

    云扬的脸早就黑了,如今可谓是绿了:"那咱们和离!"

    "和离?"宁丹挑起眉梢,似笑非笑,"贺兰颜给你戴了那么一大顶绿帽子,你就不想还会去?"

    "你有什么办法?"云扬眯起了眼。

    "虽然我背后的权势比不上贺兰颜,但是也总归不算太差。俗话说的好,有总比没有强,你我联手的话,也未尝对付不了那仝宣,你不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么?"

    云扬很警惕地看着宁丹:"你为何忽然要这般说?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宁丹有些不耐烦,说话很冲:"我说夫妻一体,你怎么还问?烦不烦啊!"

    云扬看着宁丹的暴怒,默不作声。他好像觉得这次宁丹回来之后好像变了很多,她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牙尖嘴利的人。

    "这药你按照这方子喝了,还是那句话,我可不想做寡妇!"

    云扬默默看了宁丹半天,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拿着方子默默下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人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上来。

    宁丹不悦地皱了皱鼻子,想着这药汁和华溪烟喝的那个倒是一样,单单是这苦涩的味道就没有什么差别。

    云扬也没有什么迟疑,端起碗一饮而尽。

    "给我找个房间,我去休息。"宁丹不咸不淡地开口。

    "不说方才说了夫妻一体?你见过夫妻不在一个屋子里边住的吗?"云扬邪笑着开口,说出来的话似是讥讽。

    宁丹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行,一起就一起!"

    一个石女一个不举,还有什么好怕的不成?

    那药似乎确实管用,起码云扬喝了之后,感觉身子轻快了许多,没有那么难受了,就连脾气似乎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不过只是喝了三天而已。

    "这方子你是从那里得到的?"云扬脱衣上床,想着两人这么躺着大眼瞪小眼的话也确实尴尬,于是开始找话题。

    "这你就别管了,你不是也查过了吗?对你没坏处。"

    云扬觉得现在的宁丹就好像是一个刺猬,浑身长满了刺,任何人都触碰不得。

    "你……"

    云扬刚刚说出这一个字,忽然紧紧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光是三天,宁丹也受够了云扬这种要死不活的性子,一天到晚的事儿特别多。

    云扬的脸涨得通红,仿佛是充了血一般,浑身发烫,汗如雨下。

    宁丹躺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冒出来的层层热浪,仿佛是要将人给煎熟一般。

    "你到底怎么了?"宁丹刚刚碰触到云扬,就猛然缩回了手。

    这到底是有多烫!

    云扬充血的眼睛看着宁丹,咬着牙,一字一顿:"叫人进来!"

    宁丹不敢停留,急忙将外边守夜的人叫了进来。

    下人见到云扬的状态之后大吃一惊,赶忙将轮椅推来,扶着云扬坐上去就冲着后院的湖泊而去。晚上湖水比较凉,先用这个方式给云扬降降温。

    云扬窝在轮椅上,歪歪斜斜地靠着,觉得周身好像都在火中炙烤一样,就连每一口呼出的气,都是燥热的。

    心很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焚烧着他的心。身体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痛的,每一次轮椅的颠簸,都好像是要从他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终于到了寒潭,下人扶着云扬坐进去。回头看看云扬的坐垫,已然成为了焦黑色,与被火烧过没有什么两样。

    下人心思一紧,忍着手心被灼烧的剧痛扶着云扬,安抚道:"公子,再坚持一会儿,大夫就要来了!"

    云扬已经听不进去话,坐在水中扭扭捏捏,身体的火热和湖水的冰冷两相撞击下,凌迟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恨不得去死。

    宁丹咬着嘴唇看着云扬红通通的脸,忍不住后腿了几步。

    太可怕了,这状况,好像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一般。

    久久不见人来,那下人有些忍不住了,让云扬靠在湖边,低声道:"公子,奴才去看看大夫怎么还不来!"

    云扬的眼前都是一片暗红色,好像是有大火在燃烧。他觉得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自己的心肺,在啃咬自己的骨头,像是有千万根细细的针扎在自己的肌肤上,让他难耐不已。

    随从走了,他靠在岸边,身体不断地蠕动着,想要缓解这凌迟一般的痛苦。

    等到那下人带着大夫回到湖边的时候,见到面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湖边上漂浮着一片片破布,隐隐还有肢体的断壁残垣,似乎是在诉说着命运的残忍与无奈。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好像带着一层不正常的色泽,暗黑的色泽中,似乎有一抹鲜红。

    努力按压下鼻端的血腥味和内心的惶恐,十分惊慌是错地看着平静地湖面。

    他家公子呢?他家公子哪里去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本来想和你成亲来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下人见到这样的状况简直惊呆了,傻愣愣地看着这夜空下惊骇无比的景象,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他的公子……

    他不就离开了一下下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谁能给他一个说法!

    “啊……”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额的尖叫,惊醒了树上的一片栖鸦。

    随从转过头一看那个穿着大红色寝衣正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女子,不就是丹朱郡主吗?

    随从急忙跑了过去,毕恭毕敬地问道:“郡主你可是看见我家公子了?”

    宁丹瑟瑟地抬起了头,以往嫣红的唇如今似乎是惨白失了血色,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惊恐,五一不在诉说着她的无助。

    “郡主,我家公子呢?”随从又问了一句。

    “他……他……”宁丹十分惶恐地睁大双眼,再次凄厉地尖叫了起来。

    她不想回想刚才的场景!不想!那种惨绝人寰的场景!她再也不要去回想!

    为什么要问她!为什么还要问她!

    她在旁边站着,看着云扬在水里边蠕动着,似乎越来越难耐,越来越不堪忍受,最后…

    最后她竟然看到云扬的身体就那么爆炸开来!就那么,爆炸了!

    各种血雾到处喷洒,碎裂的肢体高高地抛向了空中,复又落下。甚至一只不完整的手掌,就那么直愣愣地掉在了她的面前!

    她从未见过这么血腥的景象!她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人,怎么就能爆炸了呢?爆炸之前,云扬的身子到底是有多烫!

    贺兰颜移情别恋的消息很快就被云扬暴毙掩盖了下去,虽然人们不知道云扬是怎么死的,但是云扬这个人,总会是没有了。

    云府只剩下了一个云祁,而他也明面上和云府断绝了关系,而且人家现在是西陵瑾王,云家这一脉,算是彻底的没落了!

    想到昔日风光无限的云家,人们除了感叹之外就是唏嘘。

    贺兰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惊讶那是假的。自己曾经还要嫁给他,那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不是祸害女子的一把好手吗?现在怎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所以民间也有传言。说是云扬克妻,造了太多的孽,损了太多的阴,终归是造了报应。

    “在想什么?”仝宣咬着贺兰颜白生生的耳垂,十分温柔地问道。

    “没什么,”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发生患者的次数不少,但是贺兰颜见到面前这个英姿飒爽的男子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的感觉。

    贺兰颜转过了头楼抱着仝宣精瘦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我已经修书给了父皇和姐姐,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仝宣点了点头:“他们可是有说什么?”

    贺兰颜咬着唇点点头:“他们说我鲁莽不懂事。自然的对我多有埋怨。好在你的名声之前他们也都是听说过得,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当心,我会劝服他们的!”

    “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都会娶你。”仝宣将贺兰颜搂的愈发地紧了,只不过眼中依旧没有一星半点的**。

    他要的,只是裴家!

    “荥阳郑氏派出去的人还在部署之中,现在皇上盯得十分紧,不敢轻举妄动。”

    仝宣眼波一转:“配件的兵马是藏在荥阳郑氏里边吗?”

    贺兰颜一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抿唇不语。

    “要是为难的话可以不用说的。”仝宣温地抚了抚贺兰颜的发顶,十分的宠溺语气。

    贺兰颜听到仝宣这么说一颗心简直都要化了,抱着他的手愈发地收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自己了解的也不是特别清楚,若是说出来的话怕是对你没什么帮助。”

    “没事的。”仝宣的笑将贺兰颜迷的五迷三道。

    “裴家和圣天荥阳郑氏的关系已经很久了。我不知道最初的发源是在哪里。后来沟通愈发地密切。裴家二房三房不甘屈居人下,所以自己养兵,而裴家二房三房在西陵的势力又不足矣掩护,所以交托到了圣天荥阳郑氏手里。”

    “荥阳郑氏在圣天虽然是十大世家之一,但是并不算的多么出彩,起码比起王李杨萧要低调很多。藏兵的话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圣天之前进行过一次清洗,那时候裴家将人调动回了西陵,这才免除了一场祸事。最后自然又交接到了荥阳郑氏手里。这一次荥阳郑氏派出了死士混成侍卫的模样来迎接,到时候和西陵人交换,回到西陵解救裴家之危。”

    原来如此!仝宣之前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如今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楚的了解。

    “那这次裴家的打算就是先用死士将裴家掌事人救出来,然后用自己的兵马投靠圣天?”仝宣壮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贺兰颜点头:“现在皇上必然是容不下裴家二房三房的,投靠圣天似乎成了唯一一个出路。”

    仝宣耸肩,不置可否。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危,这是裴家人的意识。所以他们在脱离那个地方之前,不会出手。”

    仝宣对这些人的想法很是理解,毕竟人都是惜命的。

    贺兰颜抬起头看着面前之人线条分明的脸庞。轻声道:“将军可是会觉得我说的太过复杂?”

    本来她嫁给云扬就是为了给那些死士找一个混入西陵的理由。虽然这代价有些大但是对于现在燕城也飞不进去一只苍蝇的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能将这些告诉我,我很感激。”仝宣微微笑着。说话愈发地温柔了起来。

    “现在就是在等待那些死士的消息,好配合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贺兰颜吸吸鼻子,“将军,我很慌。”

    “不要怕,我陪你一起等。”

    等着好消息传来,裴家暗藏的兵马调动,他好接手。

    武将最需要的就是兵马。宁熙不给他,他自然有自己的方式。

    仝宣吻向了贺兰颜的唇,状似安慰。

    过了约莫十日,贺兰颜便受到了西陵传来的消息,裴涌裴渤已经安全救出,一行人取道碧落山朝着圣天境内而来。

    贺兰颜收到消息没有半分耽搁立刻去找了郑潜。

    郑潜早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收到消息也没有什么犹豫,立刻调兵遣将,前往碧落山与裴涌裴渤会合。

    仝宣见贺兰颜也在收拾东西,不由问道:“你是要去哪里?”

    “回西陵一趟。”贺兰颜头也不抬地收拾东西。

    “虎符在你手中?”

    贺兰颜的手明显一顿。

    “我想否则你不会这么着急回去。”仝宣解释道,“本来我还在想……”

    贺兰颜抬头看他。

    “本来想和你成亲来着。”仝宣微微抿唇,脸上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既然你有事先去办事吧。成亲……也不急。总怕哪天死在战场上对你没个交代。不过不成亲也好,日后改嫁……”

    “不许胡说!”听这人一口一个死一口一个改嫁,贺兰颜算是彻底慌了。

    不知是不是贺兰颜的错觉,她总觉得仝宣笑得有些嘲讽,让她一颗心都痛了起来。

    “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说的也是实话。”仝宣笑着摸了摸贺兰颜的头顶。

    “而且现在圣天和云祁是如何对峙的,你也明白。圣天的兵马和云祁的比起来差了很多,再好的将领没有后备军队的支撑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定哪天……我就真的不在了……”

    贺兰颜听他这么说,眼眶都红了起来。仝宣的面容清雅,举止柔和,俨然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若是他在战场上横尸的话……不不,不能!她不要他死!

    贺兰颜紧紧抱着仝宣,自己的唇紧紧抿着,状似在纠结什么事情。

    “现在宁熙对我们李家是多加防范。怕是他根本就恨不得我死在战场上。君命难违。”

    贺兰颜听了这话简直气急了:“这圣天新帝怎的这般不知好歹?云祁都反了他了,你跟我去西陵如何?”

    “云祁是背国的叛徒,但是我不能做!李家是圣天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保卫宁氏皇族是我们的责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岂是那种苟且偷生之人!”

    贺兰颜揪着云祁腰间的衣服,小嘴紧紧抿着,一张脸几乎失了血色,仝宣这么一遍一遍地说死,她真的是怕了!

    “将军……”贺兰颜幽幽地唤了几声。

    仝宣的心跳愈发地激烈了。

    贺兰颜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仝宣面前。

    仝宣的心立刻狂跳了起来!他几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抢夺她手中的东西!

    还好理智战胜了一切,仝宣压下了心中的激动,将贺兰颜的手放了回去:“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出来?赶快收好!”

    贺兰颜将仝宣的手打开,直接将东西放进了他手中,将他五指并拢收好手中的东西:“你替我去西陵,可好?”

    仝宣有些怔然。

    “现在的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只要去碧落山和裴家之人会合便好。到时候将裴家之人救出来之后,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他们会将你送回来,保证你的安全。然后,我们就成亲,可好?”

    仝宣为难了半晌,这才接过了贺兰颜手中的虎符,重重点头:“我现在就去,并且会尽快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成亲!”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所谓同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接到了风滔传来的消息的时候,也是惊讶的。

    她实在没有想到,贺兰颜可以为了仝宣做到那个地步。裴家的兵权,也是说交就交的?

    风滔揉着自己的胳膊腿儿坐在华溪烟对面,悠哉悠哉地道:“裴家的兵权原本自然不是在贺兰颜手里的。但是裴家全都被软禁了起来,别人裴家也信不过,这才找了贺兰红的妹妹贺兰颜。其实有贺兰红在前边,贺兰颜也差不了的。但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仝宣。”

    贺兰颜被仝宣所迷惑,华溪烟并不觉得有多惊奇。相反她觉得很是理所当然,毕竟仝宣的相貌能力摆在那里,俘获少女芳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少夫人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吴致宁忍不住发问。

    他绝对不相信,华溪烟会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仝宣带着裴家一众兵马做什么翻天覆地之事。

    “把消息传给宁熙,他有办法的。”华溪烟颇有些不以为意。

    吴致宁一愣,他以为华溪烟会穿信给云祁的。

    “这种费力的事情还是不要景熙出手了,借刀杀人的事情我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华溪烟眨了眨眼,忽然笑道,“现在,景熙那边也不能松懈,毕竟宁熙可是随时随地都会进攻的。”

    与其让云祁分心,不如借宁熙之势。

    “若是宁熙将裴家军队收编,对公子来说岂不是一大威胁?”

    “不会的。”华溪烟很是坚定地摇摇头。

    华溪瑜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此时也开口道:“我觉得吴公子所言不错,若是裴家投靠了宁熙的话,对姐夫当真是一大威胁!”

    “不会的。”华溪烟依旧是这云淡风轻的三个字。

    “姐姐……”

    “放心,瑜儿,不会的。”华溪烟打断了华溪瑜的话,语气凭地坚定了。

    吴致宁和华溪瑜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言。

    都知道华溪烟的暴脾气,要是他们再多嘴的话,呵呵呵……

    孟琳端着一盘糕点走了上来,一一摆在众人面前,随后不动声色地退下。

    “慢着!”吴致宁忽然出口叫住了孟琳。

    孟琳身子一抖,有些怯怯地转身。

    “这百花酪是平城的特产糕点想不到孟姑娘竟然会做。”吴致宁拿起来大大地咬了一口。

    “也是后来学的,一开始并不会。”孟琳小声答道。

    “学这个?可是瑜兄喜欢吃?”吴致宁打趣地笑着,意有所指地看着二人。

    华溪瑜的脸一下子红了,孟琳的脸更是要红的滴出血来。

    她喜欢华溪瑜虽然是人们都知道的事情,但是被人们这么明摆着说出来,还是会不好意思。

    “我其实也喜欢吃这个,从小就喜欢!”吴致宁说着,已经拿起来第三块。

    孟琳低头笑着,她也喜欢呢!

    只是从小吃过这个,后来便再问没有吃过。偶然的一次机会吃到了之后,便发现正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这才赶紧地学了这百花酪。

    本来是给华溪瑜做的糕点,但是转眼间,已经被吴致宁全都吃完了!

    吃完了!

    孟琳简直是要给这速度跪了哇!

    “孟琳姑娘啊,我也喜欢吃这个,以后你给

    我多做一些吧,好不好?”

    孟琳垂着头,看了一眼华溪瑜,见他没有反对,这才点了点头。

    吴致宁一下子眉开眼笑。

    风滔一块儿糕点都没有吃到,悻悻地下去执行华溪烟的命令了。

    ——

    宁丹似乎疯了,在见到那天云扬的状态之后,就疯了。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惨绝人寰的景象,实在是太可怕了!

    云府的下人们不相信自家公子就这么没了地事实,但是也万分无奈,只得从湖里捞出做网店的一部分尸体,装到了棺材里。

    几乎算得上是衣冠冢了。

    安亲王府将自家女儿接了回去,本来以为宁丹这次和云扬呆一段时间会变得稍微好一点,结果没有想到,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叫了不少的大夫来看,宁丹也是十分不配合,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不管是谁来问宁丹,她都抱着头,重复那一句话,缩在自己的床里,瑟瑟发抖。

    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人们也都大概了解

    到了宁丹在云府看到了什么,但是都能估计到宁丹的疯和云扬的死脱不了干系。

    但是云扬已死,也讨不回公道。安亲王府只得认栽,宁丹的娘每天哭天抹泪,恨不得将云扬的列祖列宗刨出来鞭尸。

    但是对于上京的百姓来说,这可算是一个好消息。石女本来就是不详的征兆,如今宁丹疯了,可谓是老天有眼,惩治妖孽,天佑圣天!

    ——

    仝宣一点儿都不怀疑华溪烟会知道自己得到了西陵的虎符这个消息。于是在前往西陵的一路上也是十分的小心谨慎,就怕半路云家军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自己没有等到云祁突袭的来信,收到的却是李烨被收监的消息。

    李烨是李氏长房的家主,得封荣国公,平时低调小心,谨慎无比,怎么就被收监了呢?

    传信的人对仝宣恭声道:“皇上来信,请将军亲自前往谈判国公爷之事。”

    仝宣狠狠拉着马缰,手指用力淤青泛白,可见内心激烈挣扎。

    他刚刚得到了裴家的兵马,大伯就被收监?宁熙邀他去谈判?仝宣冷笑一声,他就算用

    脚趾头也知道宁熙打得这是什么主意。

    “将军?”那人久久听不到仝宣的回话,不禁再次唤了一句,“将军,皇上有言,只给将军两日时间!”

    从仝宣现在的地方去陈留谷,紧赶慢赶也要两天的的时间,宁熙这是半点考虑的时间也不给他留啊!

    仝宣冷笑一声,本就俊美的脸邪气妖娆。不知为什么,下属几人见到仝宣的笑,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赶路!”仝宣轻轻扬臂,下了令。

    “将军!”传信之人面色大骇,仝宣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不管国公爷的死活了吗?

    仝宣的脸上带着几分讽刺的笑,不知实在嘲笑亦或是自嘲,冷然道:“皇上不是给了我思考的余地么?这就是我的结果!”

    这就是他的结果!不理会李烨的死活!

    “将军,国公爷可是您亲大伯啊!”

    “就算是我爹,违背了皇上的意思,本将也无可奈何。”

    “将军……”

    仝宣给手边亲信使了个眼色,亲信会意,直接将屋里哇啦还准备说什么的信使拉了下去。

    赶到碧落山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仝宣远远看到连绵山谷中,高高的“裴”家旗帜飘摇,旌旗展展,烽烟袅袅。

    仝宣眼波一转,站在高高的山谷间,神态冷然。

    “将军。”

    “嗯?”仝宣并未回头,但是已经隐隐猜到了来人要说的是什么。

    “国公爷他……”

    仝宣沉寂了片刻,“嗯”了一声。

    “皇上关押荣国公的理由是因为您和李耀将军久战不胜,耗费兵力,不虞家国。”

    仝宣冷冷扯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仇,我必然会报回来!”

    “进山!”仝宣大手一挥,带着十万兵马进了碧落山,与其余二十万裴家大军会合。

    裴家私自逃出京城已然是破釜沉舟的举动,贺兰泽在第一时间就对裴家下了追杀令,虢夺了裴家二房三房的封号,逐出西陵!

    裴涌见到来人是仝宣额的时候,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所有营帐之内的人全都十分警戒地盯着仝宣。

    仝宣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裴老

    爷,别来无恙啊!”

    “怎么仝将军来了这里?”裴涌微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自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仝宣双手负于身后,笑意盎然,“咱们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裴老爷何必如此警戒!”

    裴渤此时也适时开口:“仝将军乃是圣天常胜将军,我等岂敢以同盟自居!”

    仝宣朗声一笑,淡淡摇头:“哎呀,裴老爷应当听说了我和颜儿的事情了吧?”

    裴涌一听这话便知道仝宣说的是他和贺兰颜的关系!他对这两人关系的听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不能因为这个就随随便便地接受仝宣。

    “仝将军刚才说的,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这是什么意思?”裴涌的关注点在仝宣方才的话上。

    “意思就是,颜儿是西陵的公主,我和颜儿又是这样的关系,难不成裴老爷还信不过我吗?等到不久后的将来,我还要叫裴老爷一声姐夫呢!”

    裴涌思虑了片刻,也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想法,直接问道:“所以现在仝将军是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么?”仝宣撩袍坐在了一边,不慌不忙地道,“现在裴家不能呆在西陵,只能和我一起去圣天。圣天皇帝也知道了本将军在此,若是裴家投诚的话,自然要聊表诚意。”

    “哦?如何表诚意?”裴渤微微眯起了眼。

    “军家之争,裴老爷说还有什么方式呢?”

    “兵马?”裴渤拍案而起,“仝宣,你这

    如意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响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借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留谷内,圣天云家对峙,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但绝非宁熙云祁二人亲自出手。

    云祁将手中的密函随意扔在了案几上,微微一笑,端的是俊雅无双。

    “仝宣手中现在有西陵裴家二十万兵权,找个时间一并处理了罢。”

    宁晔死死地拧着眉头:“本来想要你在仝宣去碧落山途中对他下手,你没有。现在他势力增大,岂不是更加不好对付?”

    “当初是想借着宁熙的手。但是我们都低估了仝宣心狠手辣的程度。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李烨被杀而不去相救,真是低估。”温清也冷哼了一声。

    “当初你温家的狠辣程度也没比他们轻了多少。”宁晔嘴毒地道。

    “多亏爷没被他们带偏了。”温清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圣天现在和我们有五十万兵马对峙,我摆了阎罗阵,他摆了迷仙阵,双方僵持不下。”云祁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一划过,指着几个地方,道,“在这里,是圣天的后备物资储放的地方,但是经过一次前车之鉴,此次加上了戒备,不可动。”

    “此次是圣天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但是却是皇室暗卫分布最为密集的地方,同时也是迷仙阵针眼所在。也不可动。”

    宁晔和温清一众人认真听着。

    “所以现在……”

    “公子!南方急报!”一人急急跑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所有人都是心下一震,云祁面不改色地将信笺接了过来。

    “百丽突围,避犹不急。王二将军重伤昏迷,云氏大军死伤五万余人。”

    “怎么回事儿?”云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启禀公子,百丽先行试探了几次,随后王二将军带兵突围,却被人引入了密林之中,中了瘴气。”

    “格图呢?他吃干饭的?”宁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撸着袖子就要冲着那信使劈头盖脸一顿揍。

    “你干什么?他又没错!”温清急忙拉住了处于暴怒边缘的宁晔。

    那信使瑟瑟缩缩地后退了几步,这才答道:”百丽偷袭我云家核心关键之所在,伤了两名将领,并大放厥词出言不逊,后王三公主和格图公子带兵追击百丽之人,许久未归

    ,当时两位带走了大部分士兵,一部分留下与二将军镇守敌营,后百丽带兵叫阵,王二将军带兵迎战,被引入密林之中,中了瘴气。”

    “百丽这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宁晔狠狠地说着,拳头紧紧握起。

    “看来是有人扶持了,萧家和格图的打击并未松懈。”萧叶彤也接了口,“兴许宁熙觉得现在很需要百丽帮助。”

    “咱们将他逼得太紧,他自然吃力。”温清接过了话,“他的兵马现在主力调动不出去,南方只能依靠百丽,否则咱们出手夹击,他自然大败。”

    “现在王二将军那边可好?”云祁再次问着那信使。

    “瘴气不清,格图公子怕自己行为有差,正派人请梅七道姑前往救治。”

    既然请梅七道姑过去那一定能没什么问题了,众人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然而华溪烟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没那么淡定了。

    “真是岂有此理!”华溪烟冷笑一声,拍案而起“百丽,真是给了他脸了不是?”

    吴致宁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少夫人的意思是……”

    “百丽猖狂的时间也够了。我本来以为明妲的事情已经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想不到还是这般,变本加厉。调虎离山的计谋都用上了,嗯?”

    “此次百丽也是花费了十二分的力气,像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鱼死网破背水一战。”

    “鱼死网破背水一战?”华溪烟冷笑,“我就让他鱼死网破!”

    吴致宁吞了吞口水,他知道华溪烟说的是真的。

    “瑜儿,你去吕梁山。”华溪烟一边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吩咐华溪瑜。

    想到只是华溪烟的举动,华溪瑜也能猜出几分:“姐姐可是要我去吕梁山调兵?”

    华溪烟点头:“调兵之后你直接去百丽,依照你的战功我相信你能拿下,既然他们想的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我就成全他们!”

    所有人都知道王家对于华溪烟是什么意义,她的软肋有三,云祁,华溪瑜,王家人。

    吴致宁吞了吞口水,有些弱弱地问道:“之前不是已经从吕梁山调出了十万兵马?难道还

    有十万不成?”

    华溪烟冷然一笑:“我当初屯兵二十万,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久久没有听到吴致宁的回话,华溪烟转过身笑着看他:“致宁可是知道,为何我只屯兵二十万?”

    吴致宁想着二十万难道很少吗?你居然用了“只”这个字!

    若是对于云祁宁熙来说自然不算多,但是华溪烟只是一个女子,且在她得势之后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时间,养兵二十万,这还不够吗?

    将吴致宁眼底的惊愕收在眼底,华溪烟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浅笑。

    “想要与云公子比肩,自然非常人不可。少夫人屯兵二十万……”很不厚道地想,吴致宁觉得她力所能及便是此。

    华溪烟呵呵一笑:“致宁说的确实不错,这确实是我与云祁比肩的需要。还有一点,便是我只需要这么多。云祁和宁熙冲着这锦绣天下万里河山而来,而我只不过是想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护我亲近之人周全,二十万足矣。”

    不过是简简单单地几句话,却给吴致宁心里

    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若是华溪烟有意于这万里河山的话,这水墨河山的画卷上绝对会添上她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次百丽出兵,王家为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华溪烟将手中的信函慢慢叠起来,交给华溪瑜,郑重吩咐道,“瑜儿,自己安危为先!”

    华溪瑜走了,吴致宁也走了,华溪烟坐在椅子上,重重舒了口气。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但是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据送饭的人说,每次饭菜送进去之后都是原封不动地再拿出来,而长公主只是以一个姿势支着额头坐在那里,未曾挽起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她到底实在想些什么。

    两天后,华溪烟总算从帐子里边走了出来,两天的不眠不休滴水未进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影响。若是细说的话,便是她的神色更加冷然深沉了。

    “寻秋,将吴公子叫进来!”华溪烟说出了这么一句,又转身回了帐子。

    这么些天提心吊胆的寻秋急忙诚惶诚恐地去叫吴致宁了。

    吴致宁进来之后,华溪烟正低头看着桌子上

    的东西,菱唇紧抿,神色冷然。

    吴致宁走过去一看,发现面前竟然就是一张吕梁山的地图!

    “少夫人?”吴致宁试探唤了一声。

    华溪烟并未抬头,只是将手指在一个地方,哑声问道:“致宁觉得这个地方,宜守宜攻?”

    吕梁山并不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连接而成,而且群山围城了一个圆形的山谷,山谷南边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而缝隙的另一头又是另外一个圆形的山谷,如是这般一共三个圆形的山谷并列,最后的山谷处乃是光滑无比的悬崖峭壁,高千尺有余,崖壁上没有任何着力点,非轻功高绝者不可及。换言之,第三个山谷并无出口,唯一的方式便是通过那条缝隙经过第二个山谷回到第一个山谷,才可脱身。

    缝隙极其窄小,且丛林密布相互掩映,一般人根本料不到第一个山谷之后还有第二个山谷甚至第三个,所以吕梁山也便成为了最好的藏兵之地。

    吴致宁看着华溪烟指的那个地方,正是第二个山谷和第三个山谷的连接处,他吞了吞口水,吐出两个字:“宜攻。”

    华溪烟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意料,扯唇一笑点点头:“是啊,宜攻,尤其还是……”

    “火攻。”

    吴致宁吐出这两个字,忽然隐隐知道了华溪烟说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致宁,你帮我一个忙。”

    “少夫人请讲。”

    “去陈留谷,找云祁。”

    吴致宁垂着头,叹了口气。

    “致宁知道我要做什么?”

    “少夫人心思不敢妄加猜测,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既然如此,致宁何必长吁短叹?”

    吴致宁从袖中拿出东西递给华溪烟:“少夫人,这是云公子昨日出来的信函。”

    华溪烟立刻接了过来,一目三行地看完。

    ”借粮?”华溪烟蹙眉,咬咬唇在心中盘算。

    “宁熙封锁了云公子一切与外界交流的路径,同理公子亦是如此。但不知宁熙是怎么处理的。公子的粮食确实已经不够了。”

    “不够了他为什么不去外边调动粮食?反而要和我家小姐借?”风吟挑开帘幕走了进

    来,语气并不是多么不满,只是让人听了不甚舒服。

    “云公子的军队大多数主力都在陈留谷中,和宁熙对峙。若是要运粮的话,需要强大的军队来运输,起码可以和拧着的队伍相抗衡。而且现在就算是调动粮食的话,普通地方根本没有数十万大军所需的那么多储备,加之粮食的征集,耗时太长。”

    所以,华溪烟手下的人本就有能力,加之粮食充足,自然成为了最好的求助对象。

    “风吟下去,调出三分之二粮食给景熙,致宁留下,我有些事情嘱咐你,一会儿你亲自押送粮草去陈留谷支援云祁。”

    风吟办事效率极快,三个时辰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同时吴致宁也从华溪烟的帐子里边走了出来。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想到方才华溪烟叮嘱自己的话,当真觉得任重道远。

    尤其是最后那满怀无奈而又心酸的一句“希望这次,他不要再弃我于不顾”更是让他心下感慨万千,酸涩不已。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寻秋看着吴致宁匆匆忙忙走了,急忙叫住了他。

    “吴公子。”寻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吴致宁,“这是之前孟琳姑娘让我交给吴公子的,现在公子要走,索性我就给公子包起来了。”

    吴致宁接过来一看,包裹里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都是百花酪。

    伴随着包裹的打开,百花清香味道传了出来,沁人心脾,单单是闻起来便让人食欲大开。

    吴致宁有些感动,心下一股暖流缓缓流出。在他印象中,没有什么比这百花酪更能让他找到平城的感觉。

    “此去不知何时回,若是孟琳姑娘回来,请寻秋姑娘代在下致谢!”

    “吴公子放心。”寻秋点了点头。

    看着吴致宁带人离开,寻秋这才走进了华溪烟的帐子中。

    “寻秋,派人传信,请文宣侯府世子文玮过来!”

    寻秋张张嘴,想问些什么,但是看到华溪烟似乎没有什么回答的**,又闭了嘴。

    之前小姐一直怕宁熙会牵连文宣侯府,在

    宁熙闹翻之后便再也没有和文宣侯府有过交集。此时叫文宣侯世子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么想着,寻秋更加不敢怠慢了,急急忙忙亲自去了文宣侯府。

    ——

    陈留谷,所有将领都集中于云祁的军帐中。

    “云公子,属下认为公子所做不妥。”一位将领出声言道。

    云祁抬起了眼眸,看着那位将领,清然一笑:“不知马将军觉得,哪里不妥?”

    “末将认为,云公子不应与少夫人借兵。”

    “本公子与华溪烟夫妻一体,借粮之事再稳妥不过,有何不妥?”

    “少夫人屯兵十万已经出山,且另外十万屯兵据说也已经在华少将军的带领下前往南风。吕梁山藏粮也不过将将够少夫人自己的兵马所用,未必会调出来支援我们。”

    “这样?那马将军觉得怎么才合适?”云祁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如暂时和圣天求和,除了这陈留谷,再做打算。”马将军立刻说道。

    “求和?亏你说得出这两个字!”宁晔一下子炸了,指着马将军便是一串连珠炮,“和圣天求和?你将云家军的面子放在哪里?再者说来,华溪烟对云祁的感情在坐各位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她有一碗饭的话,绝对会分出多半碗给云祁!”

    “但是这次并不是一碗粉的问题!粮草对于兵马来说多么重要,若是少夫人将兵马给出一多半于我们的话,那是数十万大军的生计问题!试问华少将军所带的十万兵马如何没有粮草?少夫人的粮草也有限,怎么会拿自己手下兵马冒险!”

    宁晔还想说什么,被云祁伸手制止。

    “本公子夫人手下多少兵马,如何分配,马将军知道的可真是灵通!本公子也是在今天早上,才得到了华溪瑜带兵前往百丽的消息!马将军这消息,真是比本公子不慢多少啊!”

    马将军面不改色,一脸的神态铿锵义正言辞:“最近形势紧迫,末将自然要多加注意。只是之前少夫人曾有十万兵马面世,末将斗胆猜测少夫人可能会有另外的兵马,所以这次才注意了少夫人的动向。”

    见云祁没有说话,马将军上前一步,抱拳再次道:“若是少夫人以公子为先,就不会置公子的安危于不顾而派兵前去百丽出兵!”

    “公子只要少夫人借粮,并未借兵。”温清冷哼一声,“少夫人对咱们公子怎样,我们这些明白人看得清清楚楚,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说三道四!”

    马将军被温清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在加上这一阵子被宁熙逼得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指着温清一阵大骂:“我哪一句说错了?她华溪烟一个女人成天在哪里指指点点,谁给他的胆子成天到晚的有没有一点儿规矩?她……噗……”

    马将军一句话还没说完,身体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一边,砸倒了一张桌子。

    众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慢悠悠地站起了身,缓着步伐走到了马将军面前,仿佛方才那个雷霆万钧出手伤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云祁的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指点点,嗯?”云祁说罢,倏地转过了身,“我可听说,前段日子,马将军的小舅子可是和圣天那边的某位将领矫情颇深,我不管是谁让你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只是以后……”

    马将军心下一紧。

    谁知云祁却是摇摇头:“罢了,没有以后了……”

    “你什么意思?”马将军颤抖着声音问道。

    “马将军和圣天多次交流泄露我方军事机密,现军规处置!若是各位有所怀疑的话,大可去要证据!”云祁斜斜瞥了一眼温清,温清点头,手中拿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纸。

    云祁双手负于身后,大步走了出去。

    “在场不少都是我们收编过来的,与云家原本军队的待遇没有任何差别。若是各位诚心归顺的话。我们不会有任何亏待,若是各位要是再和圣天有什么勾结的话,我宁晔第一个不放过!”

    宁晔恶狠狠地说罢,也大步就走,到帐子门口的时候,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方才马将军不是问,是谁给华溪烟的那个胆子吗?我告诉你们,那是她自己有本事!”

    吴致宁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气氛万分诡异的帐子。

    “你怎么来了?”温清急忙走了过来。

    “公子不是派人去向少夫人借粮了吗?我这不是送东西来了吗?”

    “你带的谁来?”温清穷追不舍。

    吴致宁抹了一把脸:“还能有谁!还不是少夫人派的人?除了风字辈暗卫和王家暗卫之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帐子里的将领,尤其是方才听了马将军的话对华溪烟颇有微词的人现在都禁闭着嘴一言不发,云少夫人对云公子,那是真真切切惦记在心里的!

    “公子呢?”吴致宁仿佛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急忙问道。

    “跟我来!”

    二人走了出去,温清直接带着吴致宁进了一般之人不敢轻易进的云家的主帐。

    “少夫人的粮运来了!”吴致宁接着道,“少夫人还让我给公子传句话。”

    “什么?”云祁抬起了眼。

    “出兵十万,前往吕梁山!”

    “做什么?”宁晔急忙出了声。

    他方才已经知道了吴致宁带人杀进来是经过了怎样惨烈的战争。而且看吴致宁身上大大小小不断地伤痕,也能知道他听到的不是什么假话。宁熙的围困还没有结束,他们就要这么杀出去吗?

    “公子,少夫人出兵百丽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晓,吕梁山既然已经藏兵两个十万,就难保没有第三个十万!若是当真有的话,你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十万大军被歼灭吗?”

    “少夫人可是说过吕梁山内还有十万大军?”忽然,云祁身后的梓易发了话。

    吴致宁看了帐子之内的人半晌,嘴唇才缓缓张开,吐出两个让众人万分无可奈何的两个字:“说了。”

    十万又十万,如今还十万,吕梁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既然少夫人出兵十万,为何不将剩下十万一并带出来哪怕是带去攻打百丽也好?”梓菱也接口,她实在想不明白。

    “百丽此次倾举国之力出兵五十万,加之圣天原本二十万。云家大军十万和少夫人的十万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不光是人数相差悬殊,还有便是作战经验。这十万人少夫人是抱着弃了的想法,难道要少夫人将剩下的十万人也一并葬送了吗?”

    “可是一共三十万的话,胜算总是要大一些。不试怎么知道?”一直在云祁身后站着沉静娴雅的梓菡也开了口。

    “试?”跟着吴致宁一并来了的风吟冷笑一声“怎么试?若是败了,梓菡姑娘可是赔得起这多出来的十万人命?”

    “这就是她让我家公子派兵十万去吕梁山的理由?”梓菡仿佛和风吟杠上了,也当仁不让地道,“单单不说咱们现在和圣天对峙是怎样不相伯仲的情况。看看吴公子今天的突围,也知道我们要是杀出去的话,该是何等的不易。她为自己的将士着想,难道就不为云家的士兵着想吗?”

    风吟的脸也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少夫人心中若没有云家粮食,何须出粮!”

    话落,风吟似乎也不想和梓菡在做什么无谓的争执了,直接转头看着云祁:“公子,小姐说了,她只有五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三日。不能再等了!小姐说这次请公子出兵,表面上看起来对公子无益,但是实际好处绝对超出公子意料,请公子尽快出兵!”

    风吟真的很急,倒不是因为他知道华溪烟的想法,而且她和他说话的时候那种无奈与沧桑,让他心惊。

    他跟着华溪烟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从来不将自己的机会交托在别人手里,但是这一次,她又只得依靠云祁。

    “什么好处你不妨说出来让咱们听听!”梓菡也深深喘了口气,“谁也知道宁熙不是个善茬我们想得到的他未必想不到,让我们信服少夫人请给出我们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梓菡的话中,字里行间的都是对华溪烟的不信任。

    “你……”风吟指着梓菡,红着脸说出这么一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再说什么。

    梓菡刚刚说的那些话,真是让人心寒!

    “吴公子小姐说话的时候你也在场,你就说说,我刚才所言,可是有一个字夸大其词?”

    吴致宁摇摇头,拍了拍风吟的肩膀,状似安抚,这才沉着声音,对着云祁道:“她还有一句话让我告诉你。之前她有求于你,是因为王家之事,你的置之不理差点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一次。希望你真的不要再让她失望,因为这一次,她是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准备。她唯一的筹码,就是你。”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激烈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吕梁山的第三个山谷内,帐篷星罗棋布地排布,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内有乾坤。

    此时正是夏末,天气算不上凉寒,但是这第三个山谷内,却是草木凋零,一片衰败颓然的景象。

    因为吕梁山毗邻雪山,受雪山千年寒气的影响,温度偏低,常年草木难生。

    星星之火驱散了一些凉意,明明灭灭的火光带来了不少生气。诸位将士的脸都被火光映的通红,有些喜庆。

    而在最外边的那个山谷内,一个女子穿着轻薄的夏装,在风口而立。

    一个男子看着面前衣袂飘飘的女子,微微一笑,走上前道:“夜深人静,何不就寝?”

    华溪烟并未回头,只是问道:“还有多远?”

    “百里,明日可到。”男子回答。

    华溪烟转过身,明眸在男子脸上聚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瞳眸。

    “文世子害怕吗?”

    男子正是文玮,文宣侯府的世子。

    文玮不屑耸肩:“何惧之有?从我被爷爷收养的时候开始,我就决心将爷爷之命死死铭记心中。爷爷的要求我从未忤逆,你是爷爷唯一看得顺眼的人,我自然要倾尽全力帮你。”

    “即使是死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文世子真是好生的威风!得文世子相助真乃我之大幸!”华溪烟说罢,忽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清澈悦耳的声音在群山之内回响,宛如初春黄鹂鸣叫经久不息,让人心旷神怡。

    “文世子请!”华溪烟指着一边的一块儿大石头,做出来了一个手势。

    文玮走了过去,华溪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壶酒,将一壶递给了文玮。

    “之前我和文世子说过得事情,文世子可是还记得?”

    “不敢有一字偏差。”文玮扒开酒塞大大地喝了一口。

    “好,现在我要更改。”华溪烟眨眨眼,一字一顿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必须给我一字一句地全部记住,全部!”

    ——

    不知道云家军帐之内的争执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反正等到真真切切地停下的时候,里边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梓菡,你今天怎么了?你以往可不是这么较真的人啊!”云祁斟了一杯茶,状似喟叹。

    梓菡咬唇,随即一撩裙摆跪在了地上,恭声道:“公子,你不能去!”

    谁都知道,现在西陵裴家的兵马已经降了宁熙,从人数上来说,云祁已经占了劣势。而且陈留谷外边的情况之凶险,谁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家的兵马会突然杀出来给云家军猝不及防的一击,也不知道云家军撤出一部分之后,宁熙会采取怎么样的手段。但是无论怎样,对云家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梓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梓菱的一双圆圆的眼睛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沉着冷静的梓菡吗?

    “如今的形势实在是非同凡响,而且也不知道宁熙那边近来是不是来了什么高人,这宁熙的计谋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难道你们眼睁睁地看着云家将士去送死吗?”

    云祁垂眸看着梓菡,眼神中的神色说不出是失望,亦或是其他。

    “梓易着温清点兵,子时出征!”

    “公子!”梓菡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

    梓易领命退下,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依照云家军的行军速度,明日午时应当能赶到吕梁山。

    梓菱喜不自胜,急忙问道:“我们是要从南面出山?”

    云祁摇了摇头:”不,西边。”

    梓菱一愣:“西边?那可是圣天大军所在之地啊!”

    “夜晚圣天的军队会主要集中在东南北三个出口而西边正是有圣天军营所在从而放松了警惕。我们现在要的就是速度,就是出其不意从而减少我方的损失。给宁熙一百个胆子,他也料不到我们会在今夜从西边出去。”

    梓菱一直对于云祁的布置深信不疑,于是也赶紧下去布置了。

    梓菡红着眼眶,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云祁,半晌,也自动起身,走了出去。

    梓菱正忙的焦头烂额,见到梓菡过来,想到二人刚才的争执,也赌气没有说话。

    “我今天惹了公子生气,此次公子应当不会让我跟着了,索性我就在这里驻守营地的好,你们万分小心。”

    虽然梓菱对她多有不满,但是两人的交情在哪里,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别过脸点了点头。

    梓菡惨淡着脸一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子。

    子时,云祁亲自带着十万大军突围。

    云祁从来不说自己是什么神算子,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洞察人心。但是自问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理有据。然而,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像现在这么挫败过。

    西出口那边,本来应当是夜深人静安营扎寨休息的时间,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云祁带人离开的时候,帐子里边却冲出了许多全副武装的战士,精神抖擞地加入了战斗,好像早就预感到了云家军会从这里离开一般。

    好像所有本应该在其他地方真瘦额的兵力如今也挪到了这里,这是将军在陈留谷对峙以来的最为惨烈的一场战争,也是人数最为悬殊的一场战争。

    十万云家军对四十万圣天士兵,似乎并没有什么悬念。

    而另外三十万将士则直接前往云家驻地偷袭,但是知道云家主力在这里没有动,也不过是扰乱军心,点到即止。

    经过整整一夜的奋战,在黎明破晓的时候,云家军才在后援部队的支持下,突出重围杀了出来。

    而云祁一开始带的十万人,也不过剩下三万余人而已。

    “公子!”梓菱红着眼眶唤了一句,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们云家军还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失败!从来没有!

    “不必多言。”云祁的白衣依旧风华无限,滴血不沾,浮动的流云锦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一行人打马朝着吕梁山的方向而去,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吕梁山进行着的,是一场更加惨绝人寰的战争。

    天还未亮,镇守在第一个山谷口处的文玮便看到了山下隐隐约约的人头攒动。

    “文玮,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会有人带兵上山。那时候你应当在第一个关口,不过我要你做的不是死守,

    而且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丢盔弃甲地撤离,撤到第二个山谷里边。”

    华溪烟的声音回荡在文玮耳畔,而他在看到山下的黑影的时候,迅速做出了一个手势,士兵们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抛在了原地,火速撤离。

    仝宣打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满地的狼藉,有盔甲,有干粮,有兵器,甚至还有鞋子,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诉说着这一场慌慌张张的逃离。

    仝宣冷哼一声,他果真没有想错,宁熙果真没有想错,这吕梁山内,果真还有乾坤!

    “看来这一群反贼是被我们的气势给吓怕了!”仝宣撇嘴一笑,“半数将士留守原地,半数将士跟着本将进山!”

    “已经裴家的军队的战斗力如何,我并不知晓。所以这第二个山谷之内完全是看你文玮本身的实力。你要带着一小部分人埋伏在山上,看着仝宣进来的时候,准备突袭。仝宣是个十分谨慎之人,应当不会一次将所有的人全部带来。所以你不必担心,只要和他交手,并且做出败状,继续撤退。”

    文玮的确按照华溪烟的话,带了几小支精锐之人,不过廖廖千人,对仝宣展开了一场偷袭,并且以惨败的方式落荒而逃。

    仝宣这次没有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华溪烟,你也有今天!你从来也没有想到吧,你会有一天,自己的老窝都会被别人端了!”

    一个副将也笑得相当的猥琐:“将军说的对,这华溪烟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自然不能和将军相提并论!今天,就是她华溪烟命丧于此之时!”

    仝宣的神态因为冷然而愈发地邪魅了起来,是一种傲视天下的睥睨之态。这真是自从宁熙登基明目张胆地打击李家开始,最舒坦的一仗了!

    “可是给裴大人传信守好了?要是没守好的话,那可麻烦!”

    副将连忙回道:“将军放心,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唯恐这华溪烟会和云祁求救,裴老爷已经和夫人亲自带兵埋伏在了陈留谷来吕梁山的必经之路上。但凡云祁从那里经过,绝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仝宣再次大笑:“这样便好,这次我倒是要看看,这对叱咤天下的夫妇,是怎么成为我的手下败将的!”

    “将领说的是,这天下还有谁是将军的对手!”那副将连声溜须拍马。

    仝宣对这样的话早就听多了,爱可以有些不耐:“好了好了,赶紧进去吧,接下来我倒是要看看,这华溪烟在我面前。是一种什么样的姿态!”

    “文玮,现在你应当收在第二个山谷和第三个山谷的连接处。这里是一个关键所在,我所要做的,是你要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出击仝宣,但是你一定要把握好度,既不能让自己这方有太大的损失,又要重挫仝宣,目的便是,将他留在外边的人,全部引进来!”

    文玮埋伏在巨石后边,看着下方的情况。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华溪烟的预料进行,接下来怎么样,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仝宣策马而入,在第二个山谷和第三个山谷地连接处稍微迟疑了片刻。接着又看这夜黑风高之地似乎并没有什么埋伏,眼波一转打马而去。

    “小心提防!”仝宣嘱咐着自己身后的半数士兵。

    华溪烟一直是个足智多谋的女子,他可不敢有半分懈怠。

    文玮低着头仔细看着下边的状况,又转过身看着隐隐约约窸窸窣窣地动静,做出了一个手势。

    “放滚石!”文玮轻声吩咐了一句。

    “放!”另外一个将领声音大了几分,话落,几块硕大的滚石滚落下来,朝着下方的仝宣军队砸去。

    “后退!”文玮说罢,急忙带着众人后退。

    “向中间集聚!”仝宣看到面前的情况,大吼了一声,指挥着众人躲避四周的滚石。

    他就知道,这华溪烟不是个善茬!

    “西南山头,放箭!”

    圣天士兵朝着滚石落地的方向放箭而去,但是一支支箭簇隐射进了土制的山头上,仿佛并没有什么作用。

    “收箭!”仝宣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随即再次摆手,“继续前进!”

    华溪烟也不是傻,自然不会在放了滚石之后再在那个地方等着他去收拾她。

    文玮已经带人埋伏在了圣天军队后边的位置。方才的滚石已经将圣天军队的排兵布阵完全打乱,骑兵本来分列在部队两侧,现在全部集中在了道路中间的位置。

    一个耳目聪敏之人仔细倾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对着仝宣轻声道:“将军,吕梁山内云家叛军应当不是极多。多不过两三万而已。”

    “哦?你确定?”

    “是,方才我们已经经过了两个山谷,若是有埋伏的话不可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如今这已经是第三个山谷,里边有人不假,但是听地面传音,不过两三万人而已。”

    “果真是老将!”仝宣微微笑了一下。

    “进去第三个山谷!我倒是要看看,这里边到底是什么名堂!”

    今天在这吕梁山里,他倒是要看看,他和那华溪烟,谁更高一筹!

    不是他小瞧华溪烟,他是真的不觉得她还有那个本事在二十万之后还有十万!

    “来,跟着我打马进山!”仝宣昂着头清声吼了一句,打马进去。

    经过方才的滚石,圣天军队的队形已然被打乱,方才骑兵都分列在队伍两边,现在全都集中在中间,熙熙攘攘有些杂无章法。

    文玮手中拉着一张弓,气拉满弦,箭头明明灭灭的一点火光若隐若现,在暗夜之中闪着明媚不定的光芒。

    弦在弓上来回闪弹的声音并不是十分明显,忽略不计,而那带着火光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了仝宣的马尾。

    马尾被那火光点燃,箭体深入马体,剧烈的疼痛让马受了惊,驮着仝宣便是一阵狂奔乱跑。

    与此同时,四周山谷传来无数尖锐的鸡鸣鸟啼的声音,万分嘈杂,再加上群山之中不断回响,又将声音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

    一时间,仿佛所有的马都受了惊,开始胡乱狂奔,数千骏马像是没有头的苍蝇一般奔腾,无意间踩死了许多士兵。

    一时间,鸡鸣鸟叫声,骏马嘶鸣声,痛呼喊叫声不绝于耳,被这山谷回音放大放大再放大,一片混乱。

    山谷内部仿佛又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音,

    还有士兵的呐喊,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气势汹汹而来。

    “将军,将军!看来里边藏兵不少啊!”那将领一边艰难地控制着自己胯下的马,一边对着仝宣大吼。

    仝宣早在方才就已经跳下了受惊的马,如今正沉着脸看着面前的一团乱麻。

    不少士兵已经死在了自己同伴的铁蹄之下,痛呼声惨绝人寰,而受了惊的马更是难以控制,见谁撞谁,踩谁谁死。

    前边千军万马的奔腾声越来越近,仝宣大吼一声:“撤!”

    圣天将士开始慌慌张张地撤退而去,但是刚刚到了山谷的交界处,便看到四周山上数不清的人极冲而下,逢人便砍。

    人数不多,但是圣天士兵刚刚已经乱了阵脚,现在又是猝不及防,怔愣间已经有不少人死在了旁人刀下。

    “传经给外边守着的人,进来援助!”仝宣挣扎了几次,发现若是想要冲出去的话实在是天方夜谭,这才不得不转变了方式。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剑,一边看着面前的形式。现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再加上他们对吕梁山的地形根本不熟悉,所以处处被掣肘,死伤无数。

    而且前方传来雷霆万钧的声音,已经有人冲了过来加入了战斗之中,单单听这个声音,绝对不止三万人这么简单!

    中计了!仝宣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杀红了眼的士兵。

    “杀!给我杀!要不今儿个谁也别活着回去了!”仝宣青黑色的铠甲上已经染上了无数献血,就连他俊秀的脸,也因为火光的映照而发出了万分诡异的光芒。

    文玮带着人从暗处冲了出来,与圣天二十万大军展开了搏斗。裴家的军队并不是那么没用,靠着地形地形的优势,华文玮才勘堪和他打成平手。

    许久没有经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文玮若是说自己不吃力的话,那是假的。

    “仝宣不是一般人,他卓越的军事才能足矣让他在短时间内看清楚面前的局势,从而制定出合适的战略。”

    华溪烟的话再一次在文玮耳边响起,看着面前越来越游刃有余的圣天士兵。文玮知道,华溪烟并没有夸大仝宣的能力。

    “不需要太久,你们只要坚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云家援军绝对能到,这也是我给他们的最长的时间限制。”

    “记住,两个时辰之后,云家援军未到……”

    华溪烟说这句乱的时候,那种不自信和后怕的表情在文玮眼前闪现,让他心中酸涩不已,他不知道华溪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说出这样的话的。

    还记得昨天晚上,月朗星稀下,那个衣袂飘飘的女子,仰头看着远方,她棱角分明的侧脸,勾画出这么一个坚毅刚强的弧度。

    “文玮,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战略,现在我要更改,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地全部记住。”

    文玮记得她说这话时,明眸流转,似有水波荡漾的皓丽模样。

    “若是云家援军明日辰时未到!你们就,全军撤退,放火烧山!”

    文玮现在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心下惊骇,不知是因为她这种破釜沉舟的语气,还是她满满的伤心与失望。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转过了身,消瘦的身形不堪一击,但是又似乎带着顶天立地的坚毅。

    “文玮,两年前的时候,我也面临过这样窘迫的境地。那时候我也不愿去走最后一条路,但是,却无可奈何。”

    “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他,而且前车之鉴,我真的怕了!”华溪烟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他,“文玮,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上次我有后招,这才保下了王家阖族。这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在文玮印象中,这个女子一直生活在传说里。她刚强坚韧,足智多谋。似乎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失魂落魄动摇不定的模样。她仿佛就是一个神话,瘦弱的躯体中是一颗坚韧不拔的内心,只要给她东风,她就能借势而起。

    想不到他第一次和她接触,就会看到她这么游移不定而仓皇失望的模样。

    “他不会弃你不顾的。”文玮已经想不起,自己昨天说出这样的宽慰的话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他是不会。”华溪烟的笑宛如深夜昙花般稍纵即逝,“但是他的身份,让他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他不止是我的丈夫,还是数百万大军的将领,天下之君的争夺之人!”

    “我知道陈留谷现在是什么状态,也知道他要带兵前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仝宣这面,不能放任自流,否则就是养虎为患!”

    “于私,你是云公子的妻子。于公,你就在这里对付仝宣,也是作为云公子的后备,你如此也是为了他的山河江山。他不会不来救你。”

    文玮想,也许因为他和这二人不是那么的熟识,对他们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的了解,所以他的话说出来才是如此的空洞,如此的无力。

    “刚才我说的话可是记住了?若是辰时未有动静的话,放过烧山!”华溪烟很明显不想再纠结于那个话题。

    “可是那时候你还在山里!”文玮忍不住皱眉大吼,“方才你说了你要将军队埋伏在第一个山谷,你只带着区区数人在第三个山谷里边布阵,营造出千军万马之势。那里悬崖峭壁光滑如镜,你可是知道,你自己要怎么出去?”

    华溪烟并未回答文玮的话,只是侧眸看着他:“这些不劳你费心,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文玮发誓他虽然不是云祁那样八风不动的翩翩佳公子,但是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的气急失态过。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十万大军全部被你分列在了不同的山谷内找合适的时机出谷,你带着几个人布阵。风字辈暗卫和王家暗卫你全都派出去给云祁送粮,你现在身边还有谁?若不是因为你身边没人了,你会把我这个从未和你接触过的人叫过来?你这样的做法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你还有什么办法!为了给他云祁打江山,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绝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文玮就算是现在想的时候,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说那话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歇斯底里。

    他也能记得昨天自己说完后,华溪烟愣愣地看着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文玮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前方愈发激烈的战况,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而云家的援军呢……

    他知道华溪烟出不来,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出来。

    确实如他所料,此时华溪烟站在山头上,看着面前的人,神态冷然。

    “你使诈!”仝宣看着十步开外的女子,语气十分确定。

    “是啊,我使诈!”华溪烟很是大方地承认,看着下方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方人马,忽然勾唇一笑,“兵不厌诈,所以现在,你知不知道吕梁山内我到底有多少兵马?”

    她在笑,她居然还在笑!仝宣实在是想不明白,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心情在这里笑!

    “绝对不会多于十万。”仝宣双手负于身后,冷笑开口,“我说的可对?”

    “对,很对!”华溪烟点点头,上前一步,“你的二十万,葬送在这里,你可是觉得可惜?”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全军覆没?”

    华溪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阴沉的双眸,片刻点头:“我确定。”

    仝宣觉得自己好像心跳停了一瞬,继而十分激烈地狂跳了起来。

    尽管自己知道华溪烟从来不说假话,但是这次,他真的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这么说。

    现在下边的交锋,哪边占上风,她真的不知道吗?

    “反正现在你也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我们不如看看,下边战况怎样!”华溪烟笑着提议。

    “好啊。”仝宣也笑。

    两人就这么站在半山腰,仿佛下边激烈交锋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两群人。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看着他们厮杀,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看着双方的人逐渐减少,看着这一片片血红色的迷雾弥漫在这山间谷底。

    一轮朝阳喷薄而出,金黄色的阳光将这血色照耀地都柔和了起来。恍恍惚惚,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还有一刻钟就要辰时了。”文玮身边的将士提醒着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文玮点点头,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下方的战况。

    华溪烟真的估计的一点儿都不错,下边的军队当真最多坚持到辰时。现在的他们依旧在苦苦挣扎,若是过了辰时的话,他们能不能安全撤退,就是一件未知的事情了!

    不行!今天一切所做作为就是为了尽量保全这十万大军!怎能前功尽弃!

    “将军,辰时了!”

    文玮心下一颤,转头看着吕梁山外边,哪里有半分援军的影子?

    “再等等。”文玮双手紧握,双眼逐渐变得通红。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而且大多数都是这边的人,撤退刻不容缓!

    “世子!不要辜负了长公主的决定啊!”那将领再次开口,语气中的颤抖显而易见。

    他知道长公主给世子下达了怎样的死命令,也知道这次的战争意味着什么。他们做属下的,不能违背上边的意愿啊!

    文玮仰头看着山内,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眼前恍惚有那个女子清瘦的背影,迎风而立。

    他要是撤退的话,她就真的孤军奋战了!

    文玮想着,手背青筋绽起,就连嘴唇,也苍白了起来。

    “世子!你不能不想这数十万的将士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文玮深深喘了几口气,脑子愈发地清明了起来。

    “文世子,我知道明天的撤退比说起来要难上太多,但是我既然将这十万大军的领导权交给了你,你就有责任保证他们的安危。我一人和他们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孰轻孰重,你能知晓!”

    辰时已经过去,太阳也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将人间的贪婪与丑恶,厮杀与纷争,照耀得显露无疑。

    “撤!”

    文玮觉得,这真是他有生以来说出的,最为艰涩的一个字。

    第三个山谷里正和圣天士兵纠缠的华家将士,全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了出来,留下了搞不明白正在发蒙的圣天士兵。

    几块儿巨大的滚石从山坡滚落,将窄窄的山口封住,来不及撤退的士兵全都从斜坡爬上,点燃了早就藏在那里的滚石,一块块着火的滚石滚落,将沿途草木全都燃烧了起来,阻止了意图从此处追击的圣天士兵。

    整整二十万将士,不,经过方才的厮杀已经不足二十万,就被这么困在了这偌大的第三个山谷里。

    而山谷里方才还在一起观赏着这史无前例的一场大厮杀的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就这么打了起来。

    飞沙走石,石崩木裂,两人之间的争斗,一点儿都不比方才数十万将士的打斗差了半分。

    一股股的真气运势而出,就连华溪烟自己也没有想到,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数百招过后,两人手掌相合,内力相撞,轰地一声,两人被弹了回来,各自摔在一边。

    华溪烟觉得自己的内脏好像都被震碎了,喉咙一阵腥甜,不禁“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口鲜血。

    眼睛有些模糊,她看着山谷处绵延不尽的大火,心下酸涩无比。

    云祁,真的等不到你了……

    仝宣捂着胸口踉跄站了起来,走到华溪烟面前,扬手便要给她一巴掌。

    只是他的手在华溪烟脸前一寸处,勘堪停了下来。

    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他的手心。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劝你不要乱动。”华溪烟清声说着,仿佛身上的伤势无伤大雅。

    “真是可怜!不是等着云祁来救你吗?如今他人在哪里?”仝宣冷笑。

    什么盛世大婚,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根本就是一场笑话!世界上,哪里有所谓的,舍生忘死的爱情!

    华溪烟整了整自己的裙摆,尽管在地上侧卧着,依旧是那般优雅的模样。

    “前些日子听说了仝将军和颜姝公主的事情,怎么,公主都为将军做到了这种地步,将军还是无动于衷吗?”

    “这个时候你提那个蠢女人干什么?”仝宣貌似很是嫌弃,“那种见了色相忘记一切的女人,你觉得若不是她手中有裴家的军权,我会和她多说一句废话?”

    “真是薄情呢!”华溪烟摇摇头,唏嘘了一声。

    “这个时候,说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你自己。”仝宣蹲下身来,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邪笑着看着华溪烟,“你知道我一直喜欢漂亮女人,不如你跟了我,我保你无虞。”

    “仝将军还真是博爱,连我这个生过孩子的女人都不介意。”华溪烟摇头一笑,极具讽刺。

    “漂亮女人是有被饶恕的权利的。”仝宣说着,伸手便抚上了华溪烟的脸。

    华溪烟也侧脸避过,终于忍不住,万分嫌恶地看着他。

    “仝将军如此多情,真是不知若是被颜姝公主知道了,该是怎样的伤心。”

    “你又提那个蠢女人做什么?岂不是太毁情调了?”

    在这尸体横陈,火光蔓延,生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有心思说情调!

    “颜姝公主跟了你那么久,就没有得到你一星半点儿的怜惜吗?”华溪烟伸手,摸着仝宣胸口的位置。

    铠甲冰冰凉凉的触觉传到了她的心底。果真是个冷心冷清的人呢!华溪烟想着。

    “你屡次三番地提起那个女人做什么!”仝宣的脸色有些黑了。

    “你转头看看就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仝宣依言转过头去,见一块儿大石旁,一个女子坐在那里,满面哀戚。

    不是贺兰颜又是谁呢?

    华溪烟站起了身子,缓缓走到了贺兰颜面前。

    “方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他心里可是一点儿都没有你呢,为了你的兵权而已才勉强和你在一起。你这个蠢女人,是入不了他的心的!”华溪烟附在贺兰颜耳边,毫不留情地出言打击。

    “你说现在,他可是会选择救你?”

    贺兰颜对于华溪烟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定定地看着仝宣,看着那个穿上了铠甲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少了几分书生意气而愈发迷人了一些的男子。

    前些日子的嘘寒问暖甜言蜜语,她不相信只是一场井中月水中花,不相信那只是一场虚影!

    他们两情相悦琴瑟相和,怎么如今就成了她单相思呢?

    “将军!”贺兰颜有些戚戚然喊道,“将军救我!”

    他会救她的!她的一切都黑了他,他怎么能弃她不顾!

    “前些日子,仝宣为了自己的兵权,可是生生看着自己的亲生大伯被宁熙杀死。你说说你自己够不够分量,超越他大伯?”华溪烟的声音普通鬼音一般,在贺兰颜耳边响起。

    “仝宣,你,我,贺兰颜三个人,如今都在绝路上,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如同外界的传言那般的薄情寡义!”

    她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仝宣也活不了,贺兰颜亦是。

    如此绝境,谁都别活!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贺兰颜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贺兰颜满面凄楚地看着仝宣,嘴里不断嗫喏地道:“将军,将军救我……”

    仝宣一眼都没有看贺兰颜,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华溪烟。

    “若是我说,我用颜姝公主换自己一命,仝将军可是会答应?”

    这个问题除了华溪烟,贺兰颜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她就不相信,自己给了他想要的兵权,给了他想要的所有,他对自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真的会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

    “想不到你也会问出这么没有水平的问题。”仝宣啧啧嘴,摇摇头道,“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妄图以她来要挟我?”

    西南风吹来,火光在不断蔓延,从谷口吹进了谷内,燃烧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火光冲天,和着太阳升起之时的蔚蔚霞光,仿佛鲜血浸泡,满世红艳。

    所有的士兵都已经集中在了谷内,尽全力挤在一起。避免火光的殃及。没有水,没有冰,想要扑灭这熊熊大火,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这二十万大军给我陪葬,我死的也不算冤枉。”华溪烟背对着谷口,冲天红光在她身后映照,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仝宣的脸在抽搐,烈火的温度映照着他的脸几乎都扭曲了起来。他费尽心思得到的二十兵马,什么都还没干,就要活活葬送在这吕梁山之中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男儿志在四方,不战死疆场,居然在这山谷之中坐以待毙,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加残忍的事情!

    仝宣大吼一声,拿起手中的剑,劈头盖脸地便朝着华溪烟刺去。

    华溪烟冷哼一声,一手掐着贺兰颜的脖子,旋身躲避。

    “听说前些日子将军和公主夜夜笙歌,说不定现在公主腹中已经有了将军的骨肉,将军就这么不在乎吗?”华溪烟眉目清明,眼尾微微挑起,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骨肉?”仝宣斜过头,斜睨着贺兰颜的肚子。

    贺兰颜赶紧抱住了自己的肚子,急急忙忙地道:“将军,将军,我最近感到身子不适,说不定真的有了你的孩儿。将军救我!将军救我!”

    世界上没有不在乎自己孩子的人,仝宣亦是,就算他不在乎自己,总得在乎孩子吧?

    仝宣站在那里半晌,转过头看着正在全力躲避的将士,又看了一眼正在使出吃奶的劲儿妄图推开巨石冲出去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身上着了火正在苦苦挣扎额的人们。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真是世间罕见!

    仝宣握着剑的手一紧再紧,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安与挣扎。

    “将军!裴家手中还有十万兵马!这次败了没关系,我可以……”

    “我不会败!”贺兰颜的话好像触到了他的的逆鳞,他红着眼睛,狠狠地吼了一声。

    见惯了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如此暴怒气急,贺兰颜被吼得有些怔住了。

    仝宣握着剑的手似乎都要抽搐起来,他咬紧牙关,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

    具体的说,只是看着华溪烟而已。

    “噗嗤”一声,是长剑没入身体的声音。

    速度如此之快,是如此的始料不及。

    华溪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其实她也是怕死的。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感觉到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在流失。

    呻吟声从口中不断溢出,身子变得有些软绵绵,“扑通”一声,有人比她更快倒下。

    低头一看,是贺兰颜,她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腹部,正插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寒剑!

    华溪烟劫后余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原来那把剑不是插在她身上。

    这把剑,贺兰颜如此熟悉。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不止一次擦拭过这把剑,薄薄的剑韧寒光闪闪,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插在她身上。

    而且,正在腹部。

    疼痛感传遍了四肢百骸。痛的她的神智几乎都迷梦了起来。

    他就这么见不得她的孩子吗?

    “将……军……”贺兰颜还是不甘心,忍着疼痛唤了一声。

    仝宣依旧没有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现在她死了,你还想怎么要挟我?”

    华溪烟有些愣,这仝宣的心狠手辣,真是在不断刷新她的底线!

    “仝将军,真是辣手摧花。”

    “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是你这样的美人伴在我身边。”仝宣说着,面容竟然有些轻佻。

    两个人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谁也没有看旁边的贺兰颜一眼。

    贺兰颜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仝宣,尽管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是他的面容在自己面前,依旧那般清晰。

    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不是想过自己跟了他不会死。确实想过跟着他会战死沙场,也想过其他别的悲惨结局。但是从来没有一种,这般悲惨。

    竟然是死在自己最爱之人手里。

    “将军……”细弱蚊蝇的声音在熊熊烈火和人生嘈杂中消散于无形之中,并没有激起一星半点儿的波澜。

    血液在流失,寒冷的感觉传遍了四肢百骸。但是怎么都比不过内心的冰寒。

    眼皮的沉重感不断传来,就算是黑暗来临的前一刻,都没有得到心爱之人的一个眼神,更遑论一个拥抱。

    “仝将军,真是让人惊讶……”华溪烟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淡淡看了一眼贺兰颜。

    她没有资格去同情亦或是其他感慨。她比贺兰颜好不了多少,一样的可悲,一样的凄惨。

    她终究还是赌输了,终究是自己,比不过这万里河山,锦绣天下。

    凄惨一笑,华溪烟缓缓闭上了眼。

    就算仝宣不杀,一会儿也要葬身火海。结局,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为什么心下这么酸涩?明明是自己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难道是后悔了吗?

    她是一个善于掏心掏肺的人,从她爱上云祁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她会站在他的身边,陪他风雨兼程,披荆斩棘。

    他要这天下,她助他得。

    他要报仇雪恨,她助他杀。

    他要洞房花烛,她嫁于他。

    终究是她太过认真,所以她输了。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感情中,输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是她高估了她对云祁的意义。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已经给了足够的时间,看到了,依旧是自己做出的最坏的打算。

    这连绵不断地吕梁山谷外,她的十万兵马,可还好吗?

    ——

    “世子,我们现在去哪里?”刚刚死里逃生的将领还来不及庆幸,只是急忙开口问文玮。

    文玮手中拿着一块儿小小的玉牌,紧抿着唇,随后塞进了那说话的将领手中。

    “卫将军,这是这十万大军的虎符,你拿着它,带着你们的人。去陈留谷找云祁。”

    “云公子?”卫将军蹙眉问道,“那小姐呢!我们小姐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你们小姐……”文玮说得有些磕磕绊绊,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们交代。

    难道要说,他们的主子为了他们的安危,正在那吕梁山内,安静等死吗?

    “是不是小姐有难?”卫将军虽年轻,但是精明得厉害,一眼便看出了文玮的为难。

    “有点事情。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卫将军却是冷笑:“世子,我们可都是小姐一手栽培出来的,没有小姐就没有我们的今天。现在小姐有难,你让我们先走?”

    卫将军毫不掩饰的讥讽被文玮真真切切看在眼里,不由得一声叹息。

    华溪烟算计到了一切,将一切都估计得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独独算错了他手下的将士们对她的忠心。

    “她是为了你们数十万大军的安危才如此。卫将军若是不撤退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她一片苦心!”

    文玮的苦口婆心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卫将军却是丝毫听不进去:“说咱们违抗军命也好,不尊将令也罢,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小姐为了我们的安危自己送死,文世子,恕难从命!”

    文玮深深喘了几口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即使离得这么远,也仿佛可以感受到那滔天热浪。不用想,也知道里边和炼火地狱一样,成为了人间修罗场。

    “好!”文玮大吼了一声,“华家将士们,你们可是愿意,跟随我回去救你家小姐?”

    “愿意!”十万将士喊声震天动地,气冲云霄。

    “好!跟我走!”文玮扯过了卫将军手中的虎符,转身重新朝着吕梁山之内冲去。

    只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希望,那个女子不要万念俱灰,她没有被抛弃,这数十万忠心耿耿的将士,都愿意为她抛弃所有,乃至生命!

    所行不过三十里,回去的话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她可要等着他们!

    “踏踏”马蹄声从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滚滚黄沙满天飞扬,文玮大喜,转身望去。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朝着吕梁山而来。文玮心中的喜悦与激动无可比拟。

    华溪烟,他来救你了!

    只是,文玮的笑在看清最前边的人的时候,凝固了。

    不,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们?

    来的人不应该是云祁吗?怎么成为了圣天的军队?!

    来的一方人立刻下马,挥舞着刀剑便朝着华家将士们砍去。刚刚死里逃生的十万将士,立刻又陷入了一场新的厮杀之中。

    圣天的兵都来了,云祁在哪里?

    文玮怔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队兵马,彻底的傻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仝宣,眼中满满写着的,都是坚毅不屈的刚强。

    “就算是挣扎也是无济于事,你还是答应我的要求为好。”仝宣总算是扒下了自己浅笑盈盈的虚伪面孔,转而说道。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如背水一战。”华溪烟也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势。

    “真是可怜,就这么被人抛弃了。”仝宣啧啧嘴,十分感叹地道。

    华溪烟显然也不打算再和他废话,直接取出自己的宝剑,劈头盖脸地便朝着仝宣砍去。

    “若是我能死在雪魄剑的光刃下,也值了!”仝宣哈哈笑着,对自己的濒危处境颇为不以为意。

    也许他和华溪烟一样,已经没有了生还的打算。

    二人的过招和方才显然已经不在一个层次,现在更像是实打实地殊死搏斗,每一招每一式的使出,都朝着对方的命门而去,不多时,两人的身上就都挂了彩。

    华溪烟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一般,对于自己身上的血流如注颇为不在意,对于自己的生死,也没有半分怜惜。

    她从来没有将雪魄剑挥舞地这般狠戾,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终于会死在这战场上。

    其实她最没想到的是,自己真的走到了最糟糕的这一步。

    没人理会,像是被全世界所遗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华溪烟一身橙色软烟罗都被汗水打湿,但是她依旧不屈不挠地坚持着。

    火光已经将正个山谷燃烧了起来。仿佛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让人隐隐作呕。

    华溪烟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落在地上。

    仝宣也深深喘着气,不过片刻,再次朝着华溪烟抓来。

    华溪烟真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坐在地上。而不知什么时候,圣天的一群弓箭手出现在了周围,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难道自己要死无全尸了吗?华溪烟想着,苦涩一笑。

    真是,要被射成蚂蜂窝,真是太狼狈了……张弓搭箭的声音很明显,响在华溪烟耳畔,万分清晰。

    她垂头坐在那里,宛如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娃娃。

    弓箭拉开的声音好像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华溪烟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就连嘴唇似乎都要被自己要破皮。

    “姐!”

    忽然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喊,从远方飘然传来。

    华溪烟猛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那个清瘦颀长的身形,不正是本应该出现在边境的华溪瑜吗?!

    华溪烟猛然站起,足尖一点,身姿呈现出蟠龙之势扶摇直上,迅若闪电。顷刻间,避开了那些本该刺在她身上的箭矢。

    看着华溪烟堪堪避开了那些箭矢,华溪瑜觉得自己好像都死了一次。

    “给我杀!”华溪瑜振臂一声大吼,本来堵在外边的石头被人猛然推开,轰隆一声,豁然开朗。

    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传来,十万将士杀了进来,不顾熊熊烈火,不顾虎豹狼豺,就这么所向披靡地,杀了进来。

    里边的是他们的主子,是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人,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投无路孤立无援?

    “瑜儿!”华溪烟从上边掠了下来,直接飞身而过,抱着华溪烟,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姐姐,百丽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处理。现在你有难,我自然要先来救你!”华溪瑜扯出了一抹笑,不知是在安抚华溪烟,亦或是在安抚自己。

    还好不晚,还好……

    “你怎么……”华溪烟心下五味陈杂,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终于没有被全世界所遗弃,她最疼爱的弟弟,永远将她放在第一。

    这应当是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战。若是之前,不过是华家将士中的一部分小打小闹,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安全撤离罢了,而如今这一场,真的是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圣天的士兵想要逃离这火海活下去,而华家将士则是想要手刃这些害自己的主子处于濒危之境的罪魁祸首。

    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共同谱成了一曲悲壮的交响曲。

    不止是华溪瑜,华溪烟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岚,问夏,余邵卓,风滔……本来应该跟随华溪瑜一并去南方对付百丽的人,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的很辣模样。也许是她从来无法意识到,方才她们见到她差点儿被射杀的场景的时候,是怎样的惶恐与惊骇。

    正与人缠斗着的风滔眼睛一斜,瞬间变得很辣万分,剑锋一转便朝着仝宣刺去。

    只是他的剑还没有接触到仝宣的身体,便被另外一人拦下。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女子的脸,风滔有一瞬间的出神。也正是因为这一瞬,他的胳膊瞬间被女子划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真是最毒妇人心!也不枉爷心心念念了你这么些日子!”风滔邪邪一笑,真是这个时候都不忘调戏。

    女子的脸一红,神色愈发地冷了,就连辉出的剑气,也更加冰寒了几分。

    华溪烟记性记好,自然也认得女子。

    原来只是一面之缘,但是华溪烟却是印象深刻。

    正是当初在太原的时候,元宵节摆擂,那个主持的女子。在那次比试的大会上,华溪烟赢得了蓝田玉,而风滔那个时候就调戏了这名女子,所以两人都是印象深刻。

    缘何这个女子如今会出现在这里?华溪烟微微眯起了自己的一双明眸。

    “姐姐,你看!”

    随着华溪瑜的一声惊呼,华溪烟慢慢转头,看到了峡谷之处涌进了另外的一队人马。

    不同于一般的将士那种厚重的铠甲,如今这一批将士,衣着轻薄,紧衣束发,干净利落,形容清爽。宛如这浊世红尘中,从天而降的一片莲湖。

    火光并不能消弭他们的不染纤尘,不能给他们粘上一星半点儿的俗世之气。

    如此风华气度着,唯云家军而已。

    本来的希冀在心心念念已经消弭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的痕迹。以至于华溪烟现在看到这姗姗来迟的援军,除却满满的讽刺之外,没有半分欣喜。

    云家大军旁边的,是另外两支军队。

    一支是华溪烟再熟悉不过的,方才刚刚从吕梁山里撤出去的云家大军。如今所有人都拿一种十分欣喜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所有人都卸下了一个重担。

    另外一支,华溪烟单单是看前边的领头之人,便知道了是谁。

    如今多方兵马齐聚,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而下边的厮杀,更是达到了制高点。

    云家大军愣了,他们本以为在外边看到的华家军队和圣天之人的厮杀已经觉得是出乎意料。想不到这山谷之内的一片混战,才真真地叫做是惨绝人寰!

    遍地都是横尸,都是残缺的躯体,烧焦的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还在不断响起,怪异的味道遍布整个山谷。

    时不时地会有一节手臂亦或是脑袋抛向空中,红与黑仿佛成了眼前唯一的色彩,不断的倒下似乎也成为了仅有的动作。

    这般惨烈的厮杀,所有人都愣了。

    宁晔想要吞吞口水,却觉得这是一个如此艰难的动作。

    “云祁……”宁晔有些艰难地转过了头。看着云祁有些苍白到透明的面容,“咱们来晚了……”

    云祁木着脸没有说话。但若是细细看去,可以看到他由于紧张而不断颤抖的唇角。

    胯下的骏马已经由于他不断拉紧缰绳而不安地躁动了起来,喷着一个又一个的响鼻,却让人觉得更加烦躁。

    华溪烟的眼神并没有在云祁脸上停留一瞬,就又转到了别处。

    圣天军队前方,那个一身明黄色衣装的男子,不正是宁熙吗?

    一开始见到和风滔打斗的那个女子的时候。华溪烟就知道,宁熙也来了。

    天下之争的所有参与人都集中在了这里。这应当是有史以来的,空前热闹的一次盛况!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打斗声就那么小了下去。

    华溪烟淡淡瞥了一眼,明明灭灭的火光还在燃烧。而那偌大的山谷,方才拥挤不堪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一个站立的人。

    华溪烟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脸,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十万大军,她三分之一的兵马……

    “华溪烟。”仝宣阴沉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华溪烟僵硬着脖子转头看他。

    “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吗?”仝宣那沉地几乎可以滴出水的脸色,华溪烟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掐死自己。

    身体的多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了痛,她眯起眼,脸上是让人看不懂的神情。

    “妹妹!”王岚见华溪烟不对劲儿,急忙走了过来。

    风滔问夏随之而来,满是担忧地看着华溪烟。

    她们是一开始就在吕梁山的,知道华溪烟招兵买马是多么的不易。知道她将一个个一开始不学无术的人培养成如今征战沙场的将士费出了怎样的艰辛。如今一去十万,她们真的怕她崩溃。

    华溪烟挪动了一下身子,越过她们的肩头,看向了下方那个最前边的男子。

    公子云祁,白衣飘然,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在这修罗地狱中。依旧是风采依旧的模样。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万里山河为她做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为什么,华溪烟忽然就扯唇笑了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笑他的姗姗来迟?不管怎样,他总是来了不是吗?

    放眼望去,尽是战争过后的满目苍夷,满世界除了红色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色彩。

    她怎么就将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云祁端坐在马上,也是神态冷然地看着华溪烟。

    他不知道自己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的起伏内心。天知道他方才进来的时候,见到那厉鬼枭魂般厮杀时,有多怕她已经遭遇不测。

    目光转向了华溪烟旁边站着的仝宣,云祁冷笑一声,举弓。

    尽管离得这般远,不过依照云祁的能耐,千米杀人,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由于距离太远,根本分不清云祁的剑到底对得是谁。仝宣也不躲,只是笑问华溪烟:“你说他的箭,是对着我,还是对着底你?”

    华溪烟无动于衷,倒是跟在华溪烟身边的问夏,闻言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当然是你。”华溪烟立刻接口,没有半分的犹豫。

    “唉……”仝宣叹息了一声,“这云祁到底是有什么能耐,都将你害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对他死心塌地。”

    “这个地步是我自找的,谈不上害与不害。”

    “你看,你现在还在替他说话。”仝宣说着,伸手就要摸上华溪烟的脸。

    华溪烟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

    而就在这一刻,云祁凤目一凝,倏然松手,箭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而出。

    仝宣也不躲,因为他知道,云祁的剑,想躲也躲不过。

    随后,云祁一拍马头,飞身而起,轻飘飘地朝着华溪烟的方向掠去。

    “公子小心!”

    耳边忽然传来了梓菱的一声大喊,云祁凤目一紧,条件反射地旋身躲避。

    另外一支箭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直接冲着前方的华溪烟而去!

    速度之快,气势之狠,竟然不比方才云祁的箭慢了几分!

    “知微!”云祁凤目瞠大,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

    身子在一瞬间快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是和那箭势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云祁身子极速掠过,再也不管那么多,眼前只有那一抹消瘦的橙黄色倩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姐姐!”

    “小姐!”

    “妹妹!”

    “少夫人!”

    各种不同的称呼从不同人的嘴里唤了出来,谁都没想到,好好的形式,怎么就又成为了这幅模样呢?

    华溪烟真的是一股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支剑飞掠而来。

    今天已经经受过了太多的寒心,华溪烟已经有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自然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射箭之人是谁。只是有些愕然,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云祁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抱住她,抱住她!

    华溪烟最后看了一眼云祁,看着他在自己着急而万分心惊的模样。

    他还会为自己担心。也算欣慰。

    忽然侧面一股大力传来,将华溪烟狠狠撞到了一边,华溪烟一个没有站住,直接滚落到了一边。

    剧烈的疼痛使得她还没有来得及痛呼出声,就沿着一个倾斜的坡度滚到了一边。

    “小姐!”问夏一声大喊,急忙追了过去。

    “小姐,小姐!”问夏艰难地将身体已经透支的华溪烟扶了起来。

    寻秋也急忙跑了过来,看着华溪烟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流。

    华溪烟方才离开的时候分明听到了一声闷哼,回过头望去,看着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倒着一个人,胸口正中一箭!正是本应该插在她身上的那支!

    “杨瑾程!”华溪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灰。

    她就要挣脱缠着那边而去,却不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股真气,直直打在了华溪烟胸口。

    华溪烟明眸一眯,后退两步,却不料方才的打斗她已经从山谷转到了山坡之上,而她身后,正是第三个山谷和雪山相接的一个断崖!

    华溪烟一个大大的趔趄,就直直地朝着后边栽去。

    “小姐!”问夏想也不想地往前一扑,抓住了华溪烟,二人直直地朝着山崖下边坠入。

    余邵卓也在第一时间抱住了问夏,三人抱成一团,摔下崖中。

    云祁一口真气泻下,落地时,只堪堪抓住了华溪烟一片衣角带住的清风。

    “知微!”云祁就这么趴在悬崖边上,看着下方一片云海,浑身都在颤抖。

    他想也不想,足尖一点弹了起来,也直直地冲着悬崖下边跳去。

    只是云祁的身子还没有完完全全地落下去,就被一道黑色的墨绸缠住了身子。

    宁晔抿唇提力,将云祁缠了起来。

    “你做什么!”云祁的脸色沉得普通锅底一般。

    “你还想追下去?你看看现在的形势,你是应该跳下去的吗?”

    “爷的媳妇儿没了,爷还管什么东西!”云祁凤目一瞠,如玉的脸几乎涨成了红色。

    “你……”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见云祁周身凝起了一股强大的真气,呈现出一股强大的漩涡,以云祁为中心,朝着四方层层叠叠传递。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宁晔的墨绸宛如碎片飞雪,纷纷扬扬落下。而每一片都被注入了内力,像是一个个锋利的刀片,直接抽在了每个人身上,深入肌理。

    宁晔“哇”地吐出来一口血,苦逼兮兮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想着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知有多少方才死里逃生的人现在被云祁的真气所伤,也不知道多少是敌人,多少是自己人。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想法:云祁疯了。

    云祁确实疯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刚才眼睁睁地看着华溪烟掉下去的时候,是怎样空落落的心情。

    见云祁还要往下跳,宁晔扑上前来死死抱住他,大声吼道:“风滔刚才已经跳下去了,他的本事不低。你想想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跳下去?你云家军不顾了,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兵马,你就置之不理了么!”

    “去***兵马!”云祁大吼,一脚踢在了宁晔胸口。

    宁晔奉献出了今天的第二口鲜血。

    气到不行,宁晔大吼:“云祁,你要是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百万人给你陪葬,你就跳!”

    “我知道你跳下去是寻找她最快的方式,但是你不想想,你自己要是没命了,你拿什么找她!”宁晔见云祁不说话了,不禁再次大吼了一声。

    像是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头上,云祁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总算回过了神来。

    “梓易!给我带人下去找!活要见人……要见人!”

    最后几个字像是云祁从牙缝里边挤出来的,恶狠狠,一字一顿,轻轻的声音却让人觉得震耳欲聋。

    “是!”梓易带着一众风字辈暗卫,没有什么停留,直接沿着山崖跳了下去。

    云祁像是一尊雕塑,对着山谷一动不动地站在,浑身僵硬了一般。

    蓦地,他猛然转头,腾空而起,手中结出了一个繁复的手势,劈头盖脸地朝着仝宣劈去。

    仝宣方才就在和华溪烟的争斗中受了重伤,如今又被云祁的真气殃及,这一掌,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仝宣捂着胸口单膝下跪,用一柄薄剑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有种你就杀了我!”仝宣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恶狠狠地瞪着云祁。

    “杀了你?”云祁反问,冷笑一声,“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还能……”

    仝宣一句话没说完,云祁就一掌放在了他的头顶。

    就这么神奇地,像是带着一个吸盘一样,从头顶,将仝宣提了起来。

    云祁薄唇带笑,却是嗜血一般,微微侧着头,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仝宣。

    他真的没有还手的余地,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好像变得紧实了一般,压着他的胸口,密密麻麻地带来窒息的痛意。

    云祁另外一只手放在仝宣胸口,像是陷进了一块儿豆腐一般,就那么直直地,陷进了仝宣的身体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面前这血腥却又无比奇妙的景象。

    云祁的手直接深入他的身体,接着那么一握,随后一扯,就那么生生地将一个东西扯

    了出来。

    仝宣终于忍不住了,扬起头,像是垂死的野兽一般,发出凄厉的哀鸣。

    “听说你还想让知微跟你?嗯?”云祁手中拿着那血淋淋的东西,却依旧美的像是一幅画,“我倒是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生平第一次看到。真真正正的,掏心掏肺的场景!

    云祁就那么生生地,将仝宣的心掏了出来!仝宣如今还没死,这到底是有多痛!

    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云祁一手握着仝宣未死得躯体,一手握着那血淋淋的内心,转身看着这一方山谷之中,数十万将兵雄军。

    清润的声音已然不复,很辣嗜血的声音响彻山谷,含着让人心惊胆颤的力量。

    明明是不切实际的话,说出来,却让人不敢有半分质疑!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别想着从这里出去!我要这万里山河,为她做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雪山被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山第三个山谷之上,崖壁的一处山洞内。

    几堆烈火熊熊的燃烧着,给这处宽敞的山洞驱散了许多冰寒。

    一个身着橙色阮烟罗的女子单手支着下巴,拿着一根树枝无聊地拨弄着火堆,头上步摇垂下来的流苏一晃一晃地碰着她明艳的小脸,一双眼尾斜斜挑起的狐狸眼倒影着火光,映衬地她当真像一只火狐。

    火狐,哦,不,华溪烟开口:“这都困在这里半个多月了,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总不能一辈子蜗居在这个山洞里?还出不出去。”

    正在一旁打坐的风滔闻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双幽暗的眼镜在不算明亮的山洞里更显得深邃。

    “外边情况如何?”华溪烟开口问道,声音和堵在洞门口的寒冰一样清冷。

    “回少夫人,大雪依旧封山,虽说比之半月前好了许多,但是依旧……出不去。”余邵卓从洞门口进来,拍打着满身的雪花,回答道。

    “我们可能劈开寒冰?”另外一名穿着紫色裙装的女子皱眉问道。正是问夏。

    “呦,想不到短短的时日内咱们问夏姑娘的功夫居然精进到了这种地步。”余邵卓对面的风滔换了一个姿势,侧身躺在地上,一只手支着脑袋,毫不掩饰地嘲笑着问夏。

    问夏白了风滔一眼没有说话,反正她已经对他的冷嘲热讽习惯了。

    “我都是觉得问夏的提议可行。”华溪烟冷静地思索着问夏的话,随后开口,一双狐狸眼却是看着余邵卓,像是在征求意见。

    余邵卓思量片刻,轻轻颔首:“可以一试。”

    风滔一下坐起了身,瞪着余邵卓:“余邵卓,问夏脑子缺根筋也就罢了,你也跟着她一起胡闹?那冰雪千年不化,岂是你们想劈开就劈开的?”

    “风滔你给我滚过来,你说谁脑子缺根筋?”问夏一下子恼了,抽出一根燃着火的枝条就朝着风滔的脸扔了过去。

    “死女人你要让本小姐毁容?”风滔伸手握住那根枝条,龇牙咧嘴地回瞪着问夏。

    寻秋坐在华溪烟身板,看着几人有些无语。

    前些日子,吕梁山的那一次大战,如此的惨烈,将吕梁山变成了暗夜修罗场。二十万裴家军队和二十万华家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裴家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华溪烟损失了十四万人,可谓之有史以来的最大损失。

    华溪烟是用尽了一切力量来培育这一部分的人,一共只有三十万,虽然比不得云祁的云家军那般的数十年历练所向披靡,但是也觉得不是一般的军队可比。如今竟然遭受了这般大的损失,怎能不让人心寒。

    华溪烟不愿去想最后的结果,虽然云祁来了,但是晚了。

    她一直知道云家军的能耐,也知道十万云家军足以将那二十万裴家军队打败,若是他们赶来及时的话,根本不会有如此惨状发生。

    华溪烟闭着眼,双手放在膝上,紧紧扣着膝盖。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不知道杨瑾程……怎么样了。

    华溪烟一直觉得自己不欠别人什么,投桃报李是她一直以来的本分。但是这次,她终究是欠了杨瑾程的。

    若是杨瑾程死了的话……华溪烟这么想着,居然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不要死,他不要死!

    这纯粹的是自欺欺人,她明明亲眼见到,那把箭插在她的胸口。穿体而过!

    亲眼所见!

    这么想着,她就觉得心下一阵压抑,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每次想都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和杨瑾程的相识之日不算短,他对她的相助也绝对不算少,可以说,若不是站位不同的话,两人绝对会是挚友,生死相交的挚友。

    问夏和风滔依旧在打闹,这般看起来,倒是气氛没有那么压抑了。

    “我们出去看看。”华溪烟不顾打闹的二人,站起了身,橙色的衣摆摇曳间给幽暗的山洞倾洒了一室光华。

    “我也去。”问夏也站起了身,狠狠瞪了一眼风滔,跟在华溪烟身后朝着外边走去。

    风滔也不甘示弱,抢在问夏前边,脚步不停地出了山洞。

    外边的雪色茫茫,还好这几人这几个月都适应了过来,否则非得一下子刺出雪盲症不可。

    “小姐,看看那边。”寻秋出声,指着远处的一个峡谷那边。

    几人朝着远处的那个地方走去,只见是一处极窄的峡谷,大约只能容二人通过,但是现在已经被上边掉下来的冰雪封了住,极高的冰雪,一眼望不到顶,所以几人到底也不知,那冰雪是有多高。

    “小姐,我曾经上去看过,但是依照我的功力,翻不过去。”寻秋仰头看了看上边的望不到顶的雪崖,有些叹息的开口。

    她的武功不过是皮毛,而且是跟随了华溪烟之后才开始学,别的都是半斤八两,唯有轻功还稍微好一点,因为小姐说了,轻功是可以救命的,打不过就跑。

    就是本着这个原则,华溪烟也是如此,轻功出众。

    华溪烟点了点头,媚眼一凝,足尖一点,飘身而起。

    众人只觉眼前宛如熹微彤日光影一闪,再望头顶时,便是连身影看不到了,这等称得上是登峰造极的轻功,真是令人惊叹。

    风滔撇嘴,从她家小姐开始习武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这人的武功,好家伙,那是不露不知道,一露手就吓一跳。云公子的悉心教导加之华溪烟对轻功方面的天分,让她在两年的时间内大有所成。

    他曾经有一次自不量力地和小姐比试了一次轻功,等到他要死要活地感到目的地的小院落的时候,他家小姐新煮的茶水都已经凉透了。

    身为风字辈最为精英的暗卫,风滔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天赋这东西……真是伤人。

    过了许久,都不见华溪烟回来,几人都等的有些着急。

    “我们……回山洞去等好不好?我真是要冻死了……”问夏抱着膀子,有些瑟缩着说道。

    可别她家小姐还没回来,她们就先冻死在这里了。虽说几人都是有内力护体的人,但是这么长时间在这种冰天雪地里站着,也不是个事啊。

    其它几人也冻得够呛,想着华溪烟总不可能把自己丢了不是,于是也同意回山洞。

    外边狂风大作暴雪纷飞,肆虐的寒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态势。到了晚上,华溪烟都没有回来。

    几人没有睡觉,坐了一夜,第二天的时候,依然没有等到那抹窈窕清瘦的身影。

    寻秋有些坐不住了,一双眼睛由于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布满了血丝,现在透露着焦急的光芒,就要冲到外边去找华溪烟。

    风滔拦下了寻秋:“她死不了的,你着什么急,雪山茫茫,你去哪里找?你又上不了崖顶。”

    寻秋脸上闪过失望,是的啊,雪山这么大,她去哪里找?

    众人在山洞里围着火堆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内格外清晰,甚至是有些吵闹,乱人心神。

    终于在第三日的时候,那抹窈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动口,众人一时间太过欣喜。

    "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寻秋跑上前抱住华溪烟,眼泪像珠子一样扑簌簌落下。

    华溪烟尽管神情憔悴,但是依旧身姿挺拔,身姿窈窕,面容也没有一丝狼狈,显然是用内力护了体。

    华溪烟勾唇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寻秋的肩膀:“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寻秋似乎是真的吓到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华溪烟,一言不发。

    问夏也走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华溪烟,生怕她有一星半点的损失。

    “小姐可是到了崖顶?”确认了华溪烟没有什么问题,问夏这才开口问着正事。

    华溪烟颔首:“到了。”

    众人惊呼,雪山顶他们也都去了,那可是数千丈高的山崖,下来的时候他们都是沿着下山的路费劲了力气,现在华溪烟居然能飞身上去,这等轻功实在是令人惊讶得很。

    他们飞不上去的原因是因为雪山四壁极为光滑,一口气根本上不去,还没有借力点,所以才会被困在这山崖之下。

    “现在也只有你能出去了。”风滔懒散地说道,对着华溪烟挥挥手,“带着我们的遗嘱出去吧。”

    华溪烟瞥了风滔一眼:“本来我寻到了出去之法,既然风滔这么想留在这里,那便留在这里好了。”

    风滔对于华溪烟的话很是不信,依旧不改懒散的姿态:“怎么出去?别告诉我要劈开那处冰封的地方。那冰冻说不定绵延数里,饶是小姐你本事再大,也是出不去的吧?”

    “既然风滔不信,就在这里颐养天年好了。”华溪烟露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转而看着几人,“我们走。”

    几人自然相信华溪烟,毫不犹豫地起了身跟着华溪烟走出去。

    被困在这里快一个月了,给谁谁也受不了,现在他们的心情,真的和重新活过一次一般。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狠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留谷内,压抑的气氛遍布整个云家大军,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出一下。

    “哎呦,你给我轻点儿!你谋杀亲夫啊!”

    一个帐子内,传来一阵屋里哇啦的大叫。宁晔趴在塌上,萧叶彤坐在一边正给他揉按着他的腰。

    萧叶彤美目一眯,又是一个重重的手按下去,宁晔张开血盆大口,又是一阵嚎叫。

    “让你逞强!活该!”萧叶彤狠狠地骂了一声。

    “我这不是也着急吗?”宁晔有些悻悻,“你说说那云祁,不念一点儿兄弟情义,在吕梁山在几掌,真是要了爷的老命!”

    “知道要了你的老命你之后还下山去?那么多暗卫都下去找了也不差你一个!”萧叶彤讥讽,很是嘴毒地道,“看看你,半路从山坡上滚下去,人家还得将你抬回来,怎么一天到晚净添乱呢!”

    宁晔脸有些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萧叶彤的话,还是因为现在这个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氛,说出的话也小声了些许:“我这不是脚滑了吗?”

    萧叶彤冷哼一声,又是重重地一按。

    “哎呦,你个死女人,小爷不用你按了!”宁晔这次索性捂着自己的腰,从塌上弹了起来。

    萧叶彤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随后一甩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彤彤,彤彤……”宁晔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赶忙追了出去。

    “现在这非常时候,你可别乱跑才是!”宁晔紧紧拉着萧叶彤,生怕她有个闪失。

    “我去找人!”萧叶彤有些没好气地道。

    “你方才不是说了么,那么多暗卫已经去了,你去添乱……”宁晔有些弱弱地说,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接到了萧叶彤的一记眼刀,立刻闭了嘴。

    “添乱的是你,不是我!”萧叶彤一甩自己火红的衣袖,柳眉倒竖瞪着宁晔,“让我这么等着我坐得住吗?这都要一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就算是……也该有音信了吧!”

    说到最后,萧叶彤哽咽了几下,眼眶都红了。

    这些日子以来,那个字已经成为了他们心头的大忌,谁也不愿意去想,谁也不敢相信,

    那个聪慧无比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不,不会的,萧叶彤狠狠抱着自己的脑袋,摇摇头,疯狂地摇着头。

    “彤彤……彤彤……”宁晔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疼痛的腰,急忙上前,将萧叶彤紧紧抱在怀中。

    这些日子,萧叶彤好像一直都是这种状态。每次想到当初吕梁山的场景的时候,她都会面色发白,目光放空,好似灵魂都被抽离了一般。

    萧叶彤在宁晔怀里止不住地哆嗦,忽然一把推开了宁晔,撒腿就跑。

    宁晔低低叹了口气,知道她是又去找云祁了。

    萧叶彤跑到了云祁的帐子里。气喘吁吁地唤了一句:“师兄……”

    云祁本来伏在案前,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接触到云祁的眼神,萧叶彤心中咯噔一声。

    这种眼神她这些日子以来见了太多,好似一种历尽沧桑看透一切的绝望,好似酝酿了无数波涛汹涌在里边,只肖一个导火线,他就会完全爆发。

    他好像已经爆发了,萧叶彤想着。

    一个月以前,吕梁山内部的那次惨绝人寰的大战,死伤达到了四十多万,可谓之空前绝后。

    裴家二十万兵马,华溪烟十四万兵马,加之后边赶来的云家大军和圣天军队,将近五十万。

    还不算云祁为了救华溪烟,在冲破图也和的时候,遭受的圣天军队阻拦的损伤。

    这么合计下来,每一方都是元气大伤,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

    那天云祁在山崖上说了那句霸气十足的话之后,就迎风而立,现在悬崖上,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云家军将吕梁山山谷团团围了起来。若是有谁想要离谷的话,即杀无误。

    知道云家军向来所向披靡,那天,他们才算是真正地开了眼界。

    圣天一小支军队想要离开,云家军不过是十余人,用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将那一众人全部围杀。

    裴家军几个仅存的高级将领不服气,云祁不过说了一句:“云祁不说虚言。”便亲手将那几个将领的头拧了下来。见识了他亲自将仝宣掏心掏肺之后,又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人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云祁吗?

    他们一并在山崖上等着,不断有人从山崖上上来,可是带回来,都是让人不虞的消息。

    越来越多的人回来,越来越多的人下去。可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希望也在一点点地幻灭。

    太阳东升西落,不知道过去了几日,已经有人支撑不住再次倒下,而云祁,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立着。

    终于,云祁动了,沙哑着嗓子说出两个字:“下山!”

    他要亲自下山去找,但是在他离开山谷的时候,做了一个手势。

    在沉寂了几天之后,吕梁山又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厮杀。除却云家和圣天双方几位掌事人和华溪烟的七万军队之外,那天去了吕梁山的兵马,八十万余人,再无存活。

    此消息传出去之后,举世皆惊,不光是因为这惨绝人寰的结果,还有云祁很辣无比的手段。

    人们知道从吕梁山百丈山崖掉下去,生还的几率极小,而云祁这真的应了这句话,万里山河做祭。

    一时间人心惶惶,他们有些分不清楚,世人口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云祁,和吕梁山上那个弹指瞬间又展开一场厮杀而要了数十万人命的地狱修罗,哪一个才是云祁真正的一面。

    有一些不安分的人开始以云祁此次的滥杀无辜而大做文章,意图煽动百姓反了云家,而云祁索性就坐实了人们的传言,以铁血手腕镇压镇压再镇压。

    他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没有心的疯子。

    也有不惧云祁的一些笔官,则是采取比较戏谑的态度看着此事,都道是才冠天下的公子云祁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管是吕梁山一开始是华溪烟使计重创裴家军队,亦或是后来云祁为了华溪烟灭了吕梁山之人。总归是因为华溪烟一人,所以又给吕梁山之争取了一个更加唯美的名字“红颜劫。”

    不管到底是不是红颜劫,两个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华溪烟生死未卜,而云祁也是一瞬间变了一个人,雷霆万钧的手段让人胆战心惊。

    萧叶彤还记得他们在雪山下边苦苦搜寻了三天,几乎将吕梁山底的地面都已经揭了起来。但是依旧没有华溪烟的影子,不光如此,一并跳下来的问夏寻秋,还有余邵卓和风滔,都杳无音讯。

    一般情况下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有见到尸陈当场,已算是一个莫大的慰藉。

    搜寻的人日夜转换都在寻找,云祁也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般,一刻也不曾停留,但是找了好几遍,依旧是毫无头绪。

    “师兄,回去吧。”萧叶彤拉了拉几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云祁,轻声劝慰。

    云祁倏然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萧叶彤。

    宁晔将萧叶彤拦在身后,吞了吞口水。

    他们可以看到云祁放在身侧紧紧攥着的双手,这些日子只要谁说一个阻拦的字,云祁就会这般,恶狠狠地看着那人。

    多亏是他们这些关系好的,要是别人的话,恐怕早就被云祁一掌打死了。

    最后还是通一大师过来,一掌劈晕了云祁,将他带回了陈留谷。

    云祁昏迷了一个时辰就醒了过来,众人以为他又会不眠不休地跑到雪山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说,就怔怔地在塌上坐着。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将梓菡带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垂着头不言。

    风吟撩开帘幕走了过来,一把将手中提着的人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她。

    梓菡抹了一把唇角的血,冷笑一声,抬头环视着众人。

    云祁这才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又慢慢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贯的温文尔雅。

    梓菡本来并没有什么畏惧,但是见到云祁这幅模样的时候,总算慌了。

    “公子……”

    “啪”的一声,云祁的巴掌狠狠呼在了梓菡脸上。含着内力的巴掌让梓菡本来跪在地上的身子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了一边的墙上。

    “哇”的一声,梓菡吐出了含着几颗牙的鲜血。

    云祁向来以“雅”字著称,从来不做师出无名之事,更遑论如今打女人。

    一边的几人见状不由得更加害怕了,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

    “公子!”梓菡如今是真的慌了,手脚并用爬过来,匍匐在云祁脚下,拽着他的衣摆求情。

    云祁一脚踢在了她的肩头,伸手指着她,声音万分冷然:“梓菡,我救你性命,授你文武,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之前被风吟折磨没有留一滴泪,方才被云祁打也没有有一声呻吟,但是现在听了云祁此话,梓菡的眼泪像是不要钱的珠子一般,噗簌而落。

    “公子,公子……”梓菡跪在地上,连连唤着云祁。

    云祁背过身去,只是做出了一个手势。

    云氏暗卫上来便要将梓菡拖走,梓菡一边挣扎着,一边痛哭流涕:“公子!她华溪烟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何须为她如此!如今,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梓菡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梓菡!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胡话!”梓菱大喝一声怒斥梓菡,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我哪里说的不对!”尽管少了几颗牙,梓菡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她含血泣泪的话还是清清楚楚地撞入了众人耳中,“一直以来若是没有公子庇护,她算的什么?此次她但凡有一点儿良知,就不会给公子传书让公子前去吕梁山救她的十万兵马!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可是有公子,有云家军?此次云家军损失惨重,她就是罪魁祸首!不可饶恕的罪魁祸首!”

    梓菡声嘶力竭地大喊,瞪着一双已经通红的眼眸,宛如一只困兽。

    “你只看得到这个,你可是知道为什么我家小姐会将十万大军留在吕梁山?”风吟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相比之下,显得梓菡更加像是一个泼妇。

    “还有什么!还不是她自私自利害怕自己的兵马出了吕梁山被人绞杀!还不是她不相信公子否则为何不将她的兵马编入云家军名下!口口声声为公子好,我除了看见每次公子为她殚精竭虑之外,她可是为公子做过什么!”

    梓菱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梓菡,这般恶毒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她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她认识的人吗?

    “我看你是疯了!”梓菱的声音猛得也拔高了几个度,“若不是你去给圣天通风报信,圣天怎会在我们突围的时候多加阻拦!若不是你通风报信,怎会有云家军如此惨重的损失!你只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少夫人身上,实际你才是祸首!”

    梓菡被梓菱吼得有些怔住了,真的……都怪她吗?

    她不过是去了圣天的军营,告诉他们晚上云家军会有动作冲出陈留谷,让他们稍加阻拦便好,谁知道他们会花费如此大的力度多加绞杀呢?

    梓菡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心理活动就这么说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梓菡气得说不出话来,试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还是云氏暗卫!

    “我说怎么圣天会知道我们那天晚上会突围从而提前行动,原来你就是那个内奸!还说什么稍加阻拦?你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宁熙会听你的话!这么好的重创云家军的机会傻子才会放弃!梓菡啊梓菡,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从没有见过你这般蠢得不可救药的人!”

    萧叶彤的嘴像是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将一连串的珠子倒了出来,说出来所有人的心声。

    梓菡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是啊,她怎么就糊涂了!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圣天凭什么要按照她的话来!

    梓易也很铁不成钢地看着梓菡,冷嗤道:“否则你觉得,圣天会有那么大本事预知我们会要突围,甚至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吕梁山?我们在去吕梁山的路上遭受的围剿,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否则我们怎么会迟到!云家军,还有少夫人的兵马,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失,都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都是因为你的糊涂!”

    梓菡被他们的雷得一震一震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不断传来,像是一块儿巨石狠狠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是啊,都怪她,公子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人损失了这么多,都怪她……

    每个人脸上的指责,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割在她的脸上,让她血肉模糊,千疮百孔。

    “公子!公子,我是糊涂了!求公子原谅我!”梓菡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对着云祁连连磕头。

    她是真的糊涂了,真的着急了……

    云祁冷眼看着她一个又一个的响头磕在地上,额头很快就红肿了一片。以往身边的任人但凡有一点儿伤痛,他都于心不忍。如今,真的再经不起半分波澜。

    “除去此事,还有你对我和知微感情的质疑,我就容不下你!”半晌,云祁总算是淡淡地开了口。

    梓菡磕头的动作一顿。

    “你质疑知微对我之心,对她而言这就是天大的侮辱,此次之事你能做出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第二次,你还要全体无辜的将士为你的愚蠢负责吗!”

    “公子,不会有下次了!不会有下次了!”梓菡连连保证,声音尖锐几乎已经到了破音的地步。

    “拉下去!”云祁转身,不再多言。

    梓菡剧烈地挣扎着,想不到她温文尔雅的公子,现在怎么这般地冷血冷情!

    “慢着!”

    一声阻止令下,但是对于向来只听从云祁之话的云氏暗卫,风吟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云祁瞥了风吟一眼,抬手制止。

    风吟对着云祁一颔首,走到梓菡面前,蓦地抓住了她的长发。

    梓菡红肿的面容映入风吟眼底。

    “既然你都要死了,我索性让你死个明白!”

    “估计不光是梓菡,在座的还有很多其他人,和梓菡有一样的疑问,便是我家小姐此次为什么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让云公子出兵。甚至有很多人会觉得,小姐就是一个不信公子,自私自利之人。”

    风吟的目光从众人面上宛如寒风一般刮过,冷冽不已。他是风字辈暗卫的首领,从来没有人对他有过什么质疑。

    “我可以告诉你们,此次小姐所为,依旧是为了云公子,为了他的宏图大业!”

    云祁淡淡垂下了自己的睫毛,坐在位置上,任由风吟说下去。

    “李仝宣得到了裴家兵马二十万,对云公子来说绝对算是一个莫大的威胁。而小姐此次将十万兵马由吕梁山开出南下百丽,有心之人就会想是否吕梁山之内还有兵马。见识过小姐手下的兵马的人都会知道小姐的兵马不容小觑,所以会有人想尽办法除之而后快,李仝宣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所以小姐的剩余兵马并没有开出来,而且依旧在里边,就是等着将裴家二十万兵马引进去,一并围剿诛杀!”

    “我家小姐此次就没打算活着出来!”风吟说到这里,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小姐说,若是云家军赶到的话,里应外合,裴家必诛。若是赶不到的话,放火烧山万物皆毁!”

    风吟低下头,看着梓菡已然泪流满面的面容,冷声一笑:“听到了吗?这就是你口中的自私自利,这就是你口中的不相信!这就是你想方设法想要抛弃的你!你岂是愚昧二字了得!”

    “还不是她!若是她一开始说清楚,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梓菡咽了咽口水。

    她不想死,但是她知道,风吟将一切都说出来,只会让她死的更快而已。所以,她唯有努力辩驳,减轻自己的罪责。

    她不想死!

    “若是说出来,你觉得你家公子会任由我俩小姐这么去做?”风吟冷笑着看着面前这执迷不悟的女人,“还是你有更加简单的捷径,可以一举浇灭裴家二十万大军!”

    一席话下来,让梓菡再也没有了辩驳的理由。

    “哦,你刚才不是还说,为什么小姐不将她手下的兵马编入云家军吗?现在如你所愿了,小姐在去吕梁山之前,就已经立了嘱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华家兵马唯公子云祁之命是从。这下,你满意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抽干了梓菡所有的力气,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么愚蠢。自己想要抛弃而置之不理的,到底是什么人。

    梓菡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本来对华溪烟此举颇有微词的云家将领,听了风吟这么一席话,都羞愧万分。

    是啊,他们不该质疑,那个蕙质兰心天下皆知的女子,那个倾心公子云祁老少皆明的女子,怎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公子的举动?

    梓菡这次被拉出去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命的木偶,任人摆布。

    梓菡死了,终究死了,是以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千刀万剐。

    梓菱梓易还有其它云氏暗卫想要求情,但是见到云祁冷然的脸色,也都悻悻不敢言。

    “梓菡此次,害云氏大军,华家大军数十万人性命,死不足惜!”云祁转过身来,瞥了众人一眼,复又加了一句,“但凡求情者,同罪论之!诋毁本公子夫人者,处以千刀万剐极刑!”

    云祁的很辣,似乎是在刷新别人认知的底线。

    温文尔雅,不过表象。但凡有人触碰他的底线,那便是万劫不复。

    他对华溪烟的感情,真的比所有人的想象还要深上许多。

    “萧小姐?”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唤,让萧叶彤身子震了几震。

    “我看你在这里出神很久了。”温清关切一笑。

    “没什么。”萧叶彤无所谓地耸肩,她确实想到了很多事情。

    萧叶彤看温清一切劲装,淡笑问道:“温公子这是又要迎战了吗?”

    “是啊。”温清点点头,“裴家余孽,总算是要收拾的。”

    萧叶彤垂头叹了口气,在师兄心里,裴家的人,真的是死不足惜了啊。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雪山脱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山下边的的几人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处于一种什么状况。抑或是就算有印象,也被风滔那性子消磨了个干净。

    就像之前听到的华溪烟说有了出去的法子,虽然风滔好一阵冷嘲热讽,但是自然知道华溪烟不是空口白话的人,见到华溪烟真的朝着山洞之外走,也悻悻地站起身跟着出了去。

    几人都沉浸在要摆脱这里的愉悦之中,也没有人有心思再对风滔冷嘲热讽。

    走到了之前的那处崖壁之下,华溪烟看着风滔,伸手:“借你腰带一用。”

    风滔一下子抱着自己跳到了一丈开外的地方,惊恐万分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要耍流氓!”

    华溪烟的脸色黑了黑。

    风滔依旧紧紧抱着自己,像是一个小媳妇一般,畏畏缩缩地站着。

    “那你就留在这里吃兔子好了。”华溪烟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能不能正经一点儿?能吗?

    想到自己这血日子以来每天都吃烤兔子,风滔真是要疯了。这才赶紧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递给了华溪烟,弱弱地道:“不就是腰带吗?给你就是了。”

    “一会儿你们上去之时,没有借力点的时候我会将此物注入内力,使其坚硬,你们以此为借力点登顶。”

    华溪烟话落,几人眼睛一亮,果真可行!

    于是按照华溪烟的办法,几人在半空中没有借力点的时候,便踩着那条坚如宝剑的腰带,倒是也没有花费多少力气,登了顶。

    华溪烟轻功最好,所以也是断后的。方才一方行动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力气,于是不禁轻轻吞吐着,运功。

    半个时辰后,华溪烟最后一个上来,将腰带还给了风滔。

    “有这个方法怎么不早说?”风滔一把将腰带抢了回来系在腰上,斜眼瞅着华溪烟,拍打着身上粘住的冰屑。

    “前几天风雪极大,你不怕埋没,但是我怕。”华溪烟声音极淡地道。

    风滔一噎:“是是是,你本事大,前一阵子不是还说什么找千山雪莲去给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杨瑾程续命?现在呢,找到了嘛!”

    “注意言辞!”问夏踩了风滔一脚,什么叫不知死活?

    风滔想着他没有说错啊,那男人现在可不就是不知死活吗?虽然他家小姐不希望那个男人死,但是,也不能改变事实不是?

    “谁说我没有找到?”华溪烟语气平淡地投出一块儿惊雷,特别针对风滔那个贱人。

    众人眼神一亮,这意思是找到千年雪莲了?

    “找到千年雪莲了?”问夏开口,极为欣喜,一双美目映衬着满山的雪光,波光盈盈。

    华溪烟摇头:“没有。”

    众人亮起的眸光片刻又黯淡了下去,不由得有些晕,想着没找到就没找到,说的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做什么。

    “那你得意什么?”风滔冷嗤了华溪烟一声。

    “我说我没有找到千年雪莲,但是没有说我没有找到别的。”华溪烟晃着脑袋,一副十分欠揍的模样。。

    “你们看这个。”华溪烟从怀中拿出一株东西递给问夏和余邵卓。

    “是还魂草!”余邵卓翻来覆去看了看,肯定地道。

    据说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还魂草便可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面前这东西,和书上记载的无异,显然正是还魂草。

    风滔也伸着脖子看了过来,发现真的是还魂草,脸上也没有了对华溪烟冷嘲热讽的态度。其实他还是很佩服他家小姐的。

    “原来前三日小姐没有回来,便是去找这还魂草了。”问夏将东西还给华溪烟,笑着说道。

    华溪烟点点头,显然不打算再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现在便回去吧。”

    一月虽然算不得是多长的时间,但是对于如今的形势来说已然足够翻天覆地。不愿意去想外边成为了什么情况,不愿意去接受她并不期待的事实。

    希望,一切都不算太糟。

    想到这里的时候,华溪烟步伐加快,当先朝着下山的路走去,一袭橙黄色软烟罗在风雪中,为这苍茫天地增添了几分亮色。

    身后几人的心情也没有那般沉重,赶紧跟了上去。

    ——

    华溪烟失踪期间,云家军来了两名贵客,便是梅七道姑和玢儿。

    梅七道姑直接进了云祁的军帐中,彼时云祁正看着桌上的一张地图,凝眉分析着什么。

    云祁抬头看了梅七道姑一眼,淡淡行了个礼。

    梅七道姑走了过去,也看了一眼那地图:“裴家?”

    “嗯。”

    “你先前应当听说过,之前通武山出事的时候。”

    “您说的是,北戎出兵通武山,西陵相助的事情?”云祁反问。

    梅七道姑点点头:“当初西陵出兵的时候,就更是裴家带兵。”

    云祁眼波微闪:“您的意思是,裴家对我额通武山有恩,动不得裴家?”

    “只是怕如此,通武山弟子对你会多有不服。”梅七道姑说着,语气有显而易见的担忧。

    “我将来也不做通武山的掌门。服我与否,并不在意。”

    梅七道姑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

    “不知道姑这次前来,是所谓何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梅七道姑简直是满满一肚子的火气。

    “还不是来找那个不敬师门的叛徒!”

    云祁知道她说的是杨瑾容,所以这次听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惹恼道姑的事情?”

    梅七道姑冷笑:“那个孽徒,不光嫁人,如今还走了孽种!”

    正在给云祁研磨的萧叶彤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杨瑾容有孩子了?”

    “可不是嘛。”这次答话的是玢儿,怀中依旧抱着一个瓷罐子,脸上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师门本来就有令,若是婚配需得师傅同意,生子亦是。先不说她之前如何违背的师傅的意志的,单单是现在,大婚之后还有了孽种,那可就是天理不容了!”

    萧叶彤眨了眨眼:“我以为只是杨瑾容成婚,道姑是知道的。”

    “快得了吧彤姐姐。”玢儿朝天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自从她站在宁熙那边之后,师门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被师傅倒是抓回去几次,自己又跑了出来。要不是前一阵子还魂谷内部有些事情,早就出来捉她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萧叶彤看看梅七道姑,又转头看看云祁:“师兄,玢儿妹妹说的,你可是知道?”

    “云哥哥知道。”玢儿又是一副心里口快的模样,“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云祁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顿。

    似乎知道自己也说错了话,玢儿垂头不敢言语。

    宁晔一看现在的形式好像不太对,急忙出生打着圆场:“可是现在,杨瑾容已经不在陈留谷了。”

    “她去了哪里?”玢儿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之前在吕梁山发生了一些事情。杨瑾程受了些伤,生死未卜,被带回了上京,杨瑾容追着去了。”

    “云哥哥怎么没有拦住她?”玢儿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怎么也不理解云祁的处事方式。

    见云祁似乎没有答话的打算,宁晔只得醒着头皮接着道:“因为当初杨瑾程是为了……才受伤的,现在杨家就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杨瑾程的伤势也不容乐观,所以景熙才放她去见他一面。”

    玢儿点了点头,看向了梅七道姑。

    “景熙要保她么?”

    片刻之后,云祁才嗤笑一声,满含讥讽地吐出两个字:“保她?”

    宁晔不由得扶额,想着这次云祁能放她回去见杨瑾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谈什么保她?

    “我知道了。”梅七道姑说着,叹了口气,拍了拍云祁的肩膀。

    一边站着的一些人都有些郁闷,他们总是觉得,这梅七道姑和云祁之间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梅七道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从未听过,她对谁有着什么耐性。但是今天她对云祁的问话,似乎是出人意料地有耐心。

    云祁最后一比在纸上落下,拿起来直接抛给了谢政:“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李家人的头颅。”

    谢政的手抖了抖,最后道了声是。

    “留下李获真。”

    谢政走到外边的时候。听到一句沉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因为当初华溪烟答应了李获真保他一世安,所以如今。他要替她践行诺言,是吗?

    谢政走了之后,云祁似乎十分疲惫,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公子,歇息一下吧,您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了。”梓菱说着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她家公子,这些日子以来,成天都是夜不能寐。就算是睡着,也会忽然惊醒,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们这些做下属的,看了心惊。

    “有消息了吗?”云祁揉着太阳穴的位置,沉声问道。

    梓菱摇了摇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祁低着头看不见,这才诺诺地道:“没有。”

    梓菱说完,就急忙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云祁的怒气。

    谁知云祁此次并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道:“人都撤回来吧。”

    梓菱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应该坏掉了,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幻听呢?

    人都撤回来?不找了?公子这是放弃了吗?她家少夫人……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质疑她家公子的决定,但是这一刻。梓菱觉得自己心下,酸涩无比。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重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到梓菱回过神来的时候,云祁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去了。

    梓菱觉得,最近以来,谁都疯了,不光是云祁,整个云家大军,好像都不正常了。

    “梓菱,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师兄呢?”萧叶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公子……”梓菱吞了吞口水,“不知道啊……”

    “他娘的!”随后而来宁晔一听急了,跳着脚骂了一声娘,急得团团转。

    “小王爷……”

    “别叫我小王爷!”宁晔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好好的发髻被他他扯得一团糟。

    “他他娘的想走就走了,这半壁江山甩甩手留给老子了!也没问老子我要不要!这他娘的不带这么坑人的,这不是坑了老子一辈子吗!”宁晔真的是气急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脏话连篇过。

    梓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什么叫他家公子把半壁江山丢给了晔小王爷?

    “老子必须把他给追回来!”宁晔狠狠地将手中的扳指扔到了地上,转身一阵风似的离去了。

    萧叶彤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到还是急忙追了过去。

    梓菱远远地还能听到萧叶彤传来的声音:“师兄骑的绝对是白玉龙,你追不上的。”

    ——

    圣天,上京。

    “小姐,你真的不回去找姑爷吗?”寻秋不知道第几遍征求华溪烟的意见。

    “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华溪烟回答,面容上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波澜。

    似乎一个月前,那个在吕梁山上,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的女子,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华溪烟身上,已经没有了半分一个月前的模样。

    她好像对什么都没有了兴趣,却又好像没有对什么都失去兴趣。从雪山底下出来的这几天,她们听说了不少云祁的事情,听说了不少云祁这些日子以来雷厉风行的手段。

    听说了云祁诛杀了吕梁山所有兵马。

    听说了云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助贺兰泽平定了西陵的动乱。

    听说了以狠辣万分的势力镇压了意于在此危机时刻动荡闹事的州郡。

    听说了他出兵圣天李家,西陵裴家,所过之处,血流遍地。

    这些事情看起来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冥冥中似乎又有什么联系,便是都和她有关。

    想到这里,华溪烟长长呼了一口气,微微闭目。似乎是在平定自己抑郁烦躁的内心。

    “小姐可是要回荣昌宫?”问夏轻声发问。

    “不回。”华溪烟摇摇头,“去文宣侯府。”

    她想着自己确实应该去文宣侯府现身了,否则依照文宣侯的性子,不把文玮杀了才怪。

    文宣侯府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是又不同于以前,严肃中更多了几分凝重。

    “什么人?”文宣侯府门口的人立刻拦下了华溪烟。

    “是我。”华溪烟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将那侍卫惊了个半死。

    长公主?是长公主?是一个月多杳无音讯的长公主?

    华溪烟进了院子之后,直接朝着文宣侯的院子冲去。

    “滚出去!”华溪烟刚刚推开门,便听到一阵爆呵,随后一个茶杯在她脚底碎裂。

    “这么久了一个人都找不到还回来干什么,滚出去……”文宣侯骂了一半的话在看到门口那个斜斜靠在门框上的人时候,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侯爷,这我好不容易回来,也被您给吓死了。”华溪烟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道。

    文宣侯急忙走了过来,抱着华溪烟就是上上下下的好一通打量,就连眼眶都不禁红了起来。

    “侯爷……”华溪烟扶着文宣侯,感受到他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的身子,心下满满的都是感动。

    文宣侯仔仔细细看着华溪烟又消瘦了的脸,嗫喏着嘴不断道:“真好,真好……”

    “我一出来就来了侯爷这里,就怕侯爷为我担心呢。”华溪烟笑眯眯地扶着文宣侯坐到了椅子上。

    “这些日子真可是把我给吓坏了。”文宣侯从不是一个善于说这样的话的人,但是现在,见到华溪烟,真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和害怕全和她一股脑地倒出来。

    华溪烟坐在一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文宣侯说着说着,话锋忽然一转:“得亏你这次没事,否则我非得把文玮那小子给好好收拾一顿。”

    看着文宣侯恶狠狠的模样,华溪烟忍不住掩唇一笑:“之前世子和我说过呢,我要出兵他不许,说怕我有个什么他没法和侯爷交代。”

    “臭小子,虽然那么说,还不是把人给我看没了。”

    华溪烟内心不由得替文玮默哀。

    “我说大老远地就在打喷嚏,原来是父亲背地里说人长短。”文玮一只脚迈进来,就斜眼看着文宣侯挤出这么一句。

    “你死哪里去了?烟儿回来这么半天了你不露面!”文宣侯一个箭步上去,在文玮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父亲!”文玮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喊了一句,“是你让我去接你重孙的!”

    他真是要冤枉死了好不好,这本来还在越亲王府呢,听说华溪烟回来了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就是这么一顿打?

    谁才是他儿子啊!

    文宣侯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激动了,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老脸一拉:“人呢?”

    “在后边呢!”文玮揉着自己的头哼哼。

    文宣侯不再看他,大步走了出去。

    文玮这才收了一张怨妇脸,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也看着他,两人无言对视。

    好半晌,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来就好。”文玮笑的脸几乎就要抽筋。

    华溪烟一只脚搭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看着文玮:“你可别说好,说不定我这次来了就不走了。”

    “哎呦。”文玮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随后双手作揖,“你可别走了,我天天受不了那老头子,你赶紧住下吧,陪着他,正好我也好解放了。”

    “死小子,你个死没良心的!”文宣侯一进来,听到文玮的话,不禁又骂骂咧咧一句。

    “我又怎么没良心了?”

    “当初我把你从街上带回来供你穿供你吃,结果你现在还这么嫌弃我。”

    “养育之恩大于天。我也没说不给你养老送终不是?”文玮闲闲地抖腿。

    “你滚过来!”

    “侯爷你小点儿声,别把孩子给我吓着了!”后边的宁慧冲进来,一把将文宣侯手中的孩子抢了过去。

    文宣侯双手空空地站在屋子里,见所有人都拿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无语。

    他怎么了……他不就太高兴了吗?

    宁慧熟练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坐到了华溪烟身边。

    “看你这样子,倒像是养了孩子的。”华溪烟斜眼看着她。

    “这孩子和我有缘。”宁慧有些得意,抱着孩子朝向了华溪烟,让孩子站在自己腿上,“你看看,你儿子谁都不让抱,就和我好,晚上我都是抱着他睡的。”

    “你那这个男宠呢?”华溪烟笑的十分的阴险。

    “这一个月以来,我都冷落了他们,自己的性福生活都没了。就是为了给你看孩子。”宁慧的语气有些幽怨。

    “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华溪烟一边说着,一边和站在宁慧腿上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把你弟弟介绍给我。”

    “甭想!”

    宁慧撇嘴。死没良心的,她开玩笑的,这么激动干什么?

    云沐宸本来站的好好的,趁着宁慧不注意的时候,猛然使力,一头扑进了华溪烟怀中。

    华溪烟生怕摔着他,急忙将他抱了起来。

    云沐宸两只小短手捉着华溪烟的胳膊,咿咿呀呀地笑着。

    见这从不和别人亲近的云沐宸如今和华溪烟这么亲近,宁慧不禁撇嘴,果真母子俩都是没良心的。转眼就将她忘在了身后。

    文宣侯走了过来,逗弄着孩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走之前怎么让慧丫头给你看孩子?”

    所有人都将耳朵竖了起来。这个问题他们也一直很好奇。

    她在去吕梁山之前,大可将孩子着人给云祁送去,亦或是送到文宣侯府或者是王家,哪里都可以,怎么就偏偏去让宁慧帮忙照料着呢?

    宁慧的嘴角不禁抽搐了起来。

    一个月前,华溪烟抱着孩子找到自己的时候,她也惊讶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但是华溪烟只说了一句话:“我信得过的人中,就你最清闲。”

    宁慧自己当时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确实是她最清闲。

    “就是因为这个?”文玮听了宁慧复述当初的场景,有些不可置信。

    这叫理由吗?

    “不然呢?”宁慧拢了拢自己春光半泄的衣服。

    这个女人好像无论在哪里无论对着谁都不会忘记卖弄风情。

    “她有本事替我照顾好孩子,比你们都有本事。”华溪烟不咸不淡地说道。

    文宣侯第一个表示不服。

    “侯爷,你权利是不小,但是和十万神机营比起来,孰轻孰重?”华溪烟挑眉闻着文宣侯。

    “神机营是厉害,和慧丫头有什么关系?”文宣侯有些不解。

    “神机营一共四十万兵马,在宁熙手中,其实另外还有十万不为人知,在她手中。”华溪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宁慧。

    一众人看着宁慧,眼珠子就要瞪出来。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杨瑾程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微微一笑,接着补刀:“难道你们以为这些年来她真的在越亲王府内风花雪月不成?真是大错特错!否则现在安亲王府已倒,为什么越亲王府还好好屹立不倒,就是这个丫头。”

    众人看着宁慧的眼神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崇敬的神色。

    宁慧的脸皮一直很厚,但是如今也被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脸微微有些红地道:“你们也都知道啊,我母亲是西陵和亲来的,外公留下的东西,我母亲自然就给了我啊。”

    “那刚才小姐说你这些日子不是在越亲王府后院风花雪月,那你是在哪里干什么?”风滔第一次这么八卦地穷追不舍。

    “我在通武山啊。”

    话落,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也是云祁的师妹?”文玮似乎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艰涩。

    通武山的弟子有多难当,他也是知道的,难不成宁慧也是吗?

    “我不是。”

    文玮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是他师侄。”

    ……

    有些蒙逼的一群人就那么浑浑噩噩地出了文宣侯府,跟着华溪烟去了杨府。

    昔日的十大世家倒了不少,杨家虽然是仅存的,但是也已经人丁寥落。

    华溪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高的牌匾,烫金额的“杨府”而已不改昔日繁华鼎盛。变的只是里边的人。

    华溪烟没有什么阻拦地大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去了自己还有印象的那个院子。

    还魂草在她一回上京的时候就派人送了回来。她如今亲自前来,不过是来看看最终的结果罢了。

    王晋正在煎药,冷不丁一只纤纤素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他一个激灵,转身便打。

    华溪烟笑盈盈地躲过:“就是这么迎接你二姐的?”

    王晋本来还握成拳头的手立刻松开,双手立即将华溪烟一把抱住,比她高出很高的身子就那么微微拱着,别别扭扭地将下巴掸在了她的肩膀上。

    “二姐,你总算回来了。”

    华溪烟敏感地听到,他说的是你“总算回来了”,而不是“你没死太好了”。

    华溪烟拍拍他的背,微微笑道:“最近辛苦了。”

    “主要辛苦的还是挽魂公子。”

    “堂兄在里边吗?”

    “嗯。”王晋拉着华溪烟进了屋子里边。

    王璟谦正在给床上躺着的杨瑾程施针,华溪烟也没有打扰,就在一边看着。

    一个月的时间,杨瑾程几乎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脸部的颧骨很突出。他的脸本来就立体,如今更是棱角分明。

    王璟谦的针在杨瑾程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地扎着,随意一眼看过去几乎全都是银光闪闪的一片。

    一个月前,杨瑾程是怎么救的自己,华溪烟还可以清清楚楚地想起来。甚至是他当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华溪烟都记得十分清晰,恍若昨日。

    要是当时没有杨瑾程的的话,华溪烟觉得自己当真必死无疑。毕竟她当时已经没有了内力护体,再加上那箭是梓菡射出来的,精准万分,避无可避。

    她不知道为什么梓菡会对自己出手,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云家军内部出了什么问题。然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似乎并不关心。

    只是那梓菡,下次可别让她见到她,否则,她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对于那些对她的命有所肖想的人,她从来都不姑息。

    毕竟,她是一个如此惜命之人。

    一直这么过了两个时辰,华溪烟觉得自己的腿似乎都麻木了,王璟谦才终于收了针。

    "怎么样了?"华溪烟急忙问道。

    "一个月以来情况一直是反反复复,本来是我在尽力吊着命。不过你送来了还魂草,情况这才好了许多。"王璟谦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杨瑾程的面色,缓缓说道,"虽说还魂草可活死人,肉白骨,但是毕竟是传言,加之此次杨瑾程伤势实在太重,还魂草有没有效果,还要看十二个时辰之后。"

    华溪烟的双手紧紧在身侧握成拳,手心内汗意濡湿。

    她一直最不想的就是欠别人人情,更何况是如今这种人命的交情。杨瑾程……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华溪烟坐在一边的位置上,本来还安安静静地坐着,但是到后来越来越坐不住。不由得站起身,在屋子里边来回踱步。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杨瑾程的呼吸依旧轻得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了一般。

    终于忍不住了,华溪烟弱弱地问了一声:"到底是怎样才算是脱险?"

    "血脉顺流即为脱显。"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但是王璟谦的面容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疲惫之色,就连说出的话,也是那般的沉稳有力。

    "血脉顺流?"华溪烟有些疑惑。

    王璟谦点头:"他的上正中心口,我给他的治疗方式便是血脉倒施逆行,若是到了顺流的条件,即可脱险。"

    "那他……"

    王璟谦好似知道华溪烟要说什么,点点头道:"不错,如你所想,就算他捡回一条命,一身修为也废了。"

    华溪烟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人重重击了一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杨瑾程的武功怎样,她清楚的很。对于一个习武者来说,失去了一身武功,等同废人。

    "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了吗?"华溪烟有些不甘心。

    "不要奢望太多。就算是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王璟谦不慌不忙地打破华溪烟的幻想。

    华溪烟也不再多说,吞了吞口水,就那么默默地等着杨瑾程醒来。

    额头上似乎有虚汗不断冒出,华溪烟也不多理会,就拿袖子随便擦上一擦完事。眼前好像越来越模糊,就连身子也开始变得头重脚轻,接下来一个不稳,连连后退两步,坐在了椅子上,瘫软不动。

    王璟谦转着轮椅过去,一把把住了华溪烟的脉。

    一瞬间,王璟谦的脸色沉得如同锅底。

    "我听说你落崖了,你落到了哪里?"王璟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雪山崖底。"

    "我问的是崖底还是半山腰?"

    "崖底。"

    华溪烟说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云淡风轻地道:"我觉得没什么事儿,不碍事的。"

    "没什么事儿?"王璟谦冷笑一声,"气血不足,内伤极重,少则半年,多则三载不可动用内里,你和我说你没什么事儿?"

    华溪烟的呼吸微微一窒,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伤势竟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你在崖底究竟遭受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掉下去的时候受了点儿伤,加之雪山的环境比较凶险,这才没有好好调理罢了。"华溪烟努力用三言两语概括过去的一段时间内的惊心动魄。

    她说的当然不是全部,当时的情况,比她口中的要凶险一千倍一万倍。

    其实当初掉下去的的时候,她受的伤就很严重了,要不是后来风滔用力抓住了她护住了她,估计她早就摔死了。

    寻秋的运气也算是比较好,掉到了下边的一个湖里,捡回了一条命。但是雪山的湖泊千年冰寒,寻秋身体本就不算的是多好,寒气入体,也病得十分严重。

    余邵卓护着问夏,再半山腰挂在了一棵枝桠上,一群人的运气都算不错,起码没有闹出人命来。

    但是他们的云祁又很糟,在下边的时候,遇到了大风雪。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山洞过了几日,外边风雪肆虐也不能出去觅食,几人身上也没有什么干粮,饥寒交迫,几个人在山洞里边差点饿死。

    寻秋高烧不止,情况十分危急,又没有草药,华溪烟只得用内力给她降热。风滔在下来的时候为了护住她,也受伤极重,一群人可谓之狼狈极了。

    在身处绝境濒临死亡的时候,华溪烟也是怨过云祁的,她真的很痛很,他当初为什么要迟到,为什么不在接受到自己的求助的信件的时候就来帮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弃之不顾。

    她想哭,她很累,身心俱疲,却又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为了自己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她怎能轻生。

    终于在风雪稍微小一点儿的时候,余邵卓出去找了几只兔子回来,几人才吃到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餐。

    寻秋和风滔的伤都是华溪烟一直用内力在治疗,虽然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内力似乎透支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依旧不能放弃,这是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她知道自己掉下来,不可能没有人来寻找自己。在她出去寻找出口的时候,才知道是为什么。

    她们如今掉落的山崖,和外界从吕梁山底部进入来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换言之,若不是有人从上边直接跳下来,真的不会有人发现她们。

    本来还在指望着别人将自己找到,但是如今,这个希望也破灭了。要是想要活下去的话,唯有靠自己。

    华溪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沦落到这种境地。

    若是当真出不去,尸体在这雪山之中千年不腐,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名垂青史了吧。

    在自己之前的思绪中正出神的时候,冷不丁自己面上忽然一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喝:"你个煞星,来这里干什么!"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病重失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已是初秋,秋风自窗外而来含着微微的凉意,拂到人面上却让人感觉愈发的清醒。

    秋风拂起了华溪烟转头时候被扬起的长发,清淡了她的眉眼,烟波中微微闪耀的冷冽,却愈发地精明了起来。

    华溪烟看到了面前的那个女子,明明是之前恨之入骨不得她死的人,现在看起来,那些极端的情绪好似都没那么严重了。

    许是因为已为人母的关系,华溪烟对一切事情都更加敏感。看向杨瑾容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并不凸显的腹部。

    "这是有喜了?"华溪烟微微勾唇,笑着问道。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足以激起杨瑾容的所有怒气。

    这个孽障,她根本就不想留下!她根本连腹中这个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气大伤身,孕妇还是不要那么大火气的好。"华溪烟说罢,转头重新看回了杨瑾程。

    杨瑾容的手又扬了起来,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便听到了华溪烟轻淡无波的声音。

    "这次确实是我欠你哥哥的,方才哪一巴掌我忍了,要是你还动手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杨瑾容却好似丝毫不惧她,冷笑一声,兀自道:"谁需要你客气?还说什么天命凤星,我看你就是个煞星,你看看这些和你认识的人,有哪个得以善终的?惹了你的就罢了,现在连我哥哥这种,对你一心一意好的人,你也不放过他!你根本就是一个煞星!"

    "我不放过他?我怎么不放过他了?"华溪烟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是她拿刀子逼着杨瑾程让他去救她的吗?

    杨瑾容哼了一声,将头别到了一边,恨恨说道:"云祁不是想争这天下吗?我看有你在他身边克着他,他能得到这天下才怪!"

    华溪烟的目光总算是冷了下来。

    "怪不得他这次不去救你,说不定他也巴不得你死了呢!"杨瑾容的嘴十足的毒。

    "都说祸害遗千年,我看也是,掉到雪山下边都摔不死你,还真是天命的煞星。"

    华溪烟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如今更加被她絮絮叨叨地说的不耐烦,手腕一转,手心凝结了一股真气,就要朝着杨瑾容的天灵盖拍去。

    杨瑾容也不躲避,反而有一抹解脱的快感。

    华溪烟的手已经接触到了她的发髻,忽然就这么戛然而止。

    "激怒我,想要借我之手除去你腹中的孩子,是吗?"华溪烟挑眉,不咸不淡地挑破了杨瑾容内心的小九九。

    杨瑾容脸上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她的武功内力全部都被封印而住,魏雄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看着她,就怕她打了这个孩子,但是这个孽障,她真的不想要!

    她用尽了一切办法,跑跑跳跳,甚至主动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除了她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之外,这个孩子就像是牢牢长在了她的身体里边一样,一点儿事情也没有。

    知道华溪烟过来,她才想要借她的手除去这个孩子。

    百丽的那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她才不要给他们生孩子!

    看杨瑾容这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气的不轻,华溪烟的心情就这么好了起来。

    "看看,还好我机灵,不然差点儿上了你的当!"华溪烟拍了拍手,笑眯眯地道,"你刚才也说了,祸害遗千年,正好我是个很惜命之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惜命。要是能活的久一点的话,煞星也就煞星吧。"

    华溪烟蹲下身子,和杨瑾容对视:"我要是煞星的话,第一个克的就是你。好好省省吧。"华溪烟说着,拍了拍杨瑾容的面颊。

    "我和你拼了!"杨瑾容大喊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头就冲着华溪烟的肚子撞去。

    华溪烟也没躲,就那么被她抵着连连后退,在退到墙根的时候,蓦然一转身。

    "咚"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杨瑾容的头狠狠撞在了墙上。

    一时间头上的钝痛让她眼冒金星,甚至觉得自己的头盖骨好像已经碎裂开来。甚至巨大的反冲力让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头第二次重重敲在了身后的桌子腿上。

    从外边进来的风滔见到杨瑾容这一连串精彩的表演,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的前仰后合浑身颤抖。

    "我说容淳县主,您要是想死的话方法多的是,何必选这种受了疼还死不了的呢?"风滔笑的脸几乎就要抽筋,"上吊,服毒,割腕,跳楼……方法多了去了,你偏偏要选这个最不靠谱的!"

    杨瑾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现在脑子里唯一的一个感觉就是——头痛。

    头皮发麻,脑中极痛,杨瑾容不禁抱着脑袋呻吟出声。

    风滔使劲儿看了杨瑾容一会儿,觉得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上手,一把将杨瑾容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心点儿,人家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华溪烟又叮嘱了一句。

    风滔的手一顿,随即看着杨瑾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狠狠扯着她大步走了出去。

    房子里又恢复了清净,王璟谦这才对着华溪烟道:"你去休息吧。"

    "我没事。"

    "你不要命了吗?"王璟谦的语气蓦的严厉了起来。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怎么就不要命了呢?

    王璟谦转动着轮椅走到了一边的案几上,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大张纸。

    "王晋!"

    "堂兄。"王晋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抓药煎药。"

    王晋嘴角抽搐地接过了那几张方子,吞了吞口水,有些悻悻地道:"堂兄,这方子是治疗内伤和肝脾受损的,对于杨瑾程来说是不是太补了点儿?"

    "给她吃的。"王璟谦伸手指了指华溪烟。

    王晋的手一抖,立刻上去握住了华溪烟的手腕。

    "我没事。"华溪烟将王晋的手拂了下去。

    其实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当自己真的身子欠安的时候,往往很怕被大夫瞧见。华溪烟也是这样,方才王璟谦的话已经让她心里发毛了,她是真的不敢再让王晋看了。

    王晋却不管,过了几招之后便将华溪烟的手腕牢牢握在了手中。

    华溪烟任命地闭眼,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果真,一炷香的时间后,王晋的脸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他指着华溪烟,狠狠地指着,华溪烟将眼眯成了一条缝,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最终王晋还是败给了她这个表情,伸着手颤抖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拂袖离开,显然气得不轻。

    "近些日子以来,你好生的修养便是,什么都不要管了。"王璟谦看着华溪烟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也放轻了语气。

    "知道了。"华溪烟没有什么犹豫地立刻答应。

    "不管了?"

    "不管了。"

    "放弃了?"

    "放弃了。"

    "认真的?"

    "认真的。"

    "我可听说他只身一人离开了陈留谷,将一切都托付给了宁晔。宁晔如今正满天下地找他呢。"

    华溪烟轻淡无波的眼中微微泛起了波澜。

    她还是这样,只要一听到关于那人的消息,就忍不住心下悸动。

    对上王璟谦满是戏谑的目光,华溪烟的脸色红了红,翻了个白眼:"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甩袖便走。

    风滔摸摸鼻子,看着自家小姐拉的长长的一张脸,有些汗颜地喃喃自语:"真的这么绝吗?"

    "她要是做的绝了,只是现在这种样子吗?"王璟谦语气清润,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风滔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她真的完完全全不理会云祁了的话,你觉得她还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回上京来?她有一万种方式将自己藏起来,让云祁一辈子也找不到。"

    风滔立刻意会,唏嘘万分地摸着下巴:"真是看不出来啊,咱们挽魂公子还是这世间情爱的个中高手啊!"

    "你话太多了。"王璟谦将轮椅转了回去,继续看着床上的杨瑾程。

    风滔却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满怀深意地打量着王璟谦,那火辣辣的目光让王璟谦觉得如芒在背,几乎要忍不住一掌拍死他。

    等到天明时分的时候,杨瑾程的呼吸忽然间变的重了起来,却不是那种即将康复的模样,而是一种呼吸艰难的粗重,似乎每一下呼吸,都耗费了她的所有力气。

    杨府内又炸开了锅,王璟谦和王晋又是好一阵忙活。起初的时候杨瑾程只是面色涨红呼吸艰难,等到后来,开始不停地咳嗽,剧烈的震动将胸口的伤再次崩裂,血流不止。

    他的伤正在胸口,每一次伤口裂开,对于原本就重的伤势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华溪烟站在门口闻着屋中那浓重的血腥味,菱唇紧抿,紧张万分。

    杨瑾容依旧在一边骂骂咧咧,不过这个时候,华溪烟已经没有功夫去理会了。

    就这么一直忙碌了大约有两三日才消停下来。倒不是因为杨瑾程的伤势痊愈了,而是……他失踪了。

    一个连呼吸都困难不已的人,在这偌大的杨府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侍卫的监守下,失踪了。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魂归徒留不了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府阂府上下一直都处于一种紧张万分的状态,不可消散的阴霾笼罩在整个杨府上方,人心惶惶。

    王璟谦去自己的一个独立的药庐里边配药了,王晋守着杨瑾程,却由于几日几夜来的接连劳累太过疲惫,神智有些恍惚,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不翼而飞了。

    他立刻去院子里边找,将整个杨府都翻了个遍,根本没有杨瑾程的影子,就连杨府的守卫也都说的是没有见到。

    所有人都觉得很稀奇,杨瑾程一个重病在床的人还能自己去哪里不成?

    彼时正事深夜,杨府出动了自己所能出动的力量开始寻找,直到天色泛白,依旧没有找到。

    华溪烟的心情糟得厉害,若是杨瑾程是被人劫了去,如今他的身子那种模样,可如何是好?

    上京这么大,要是真等找到杨瑾程的话,恐怕他早就死翘翘了!

    华溪烟揉着额头,十分头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自己哪里都去不了,肯定是被人给劫去了!"不知道是谁出言猜测。

    "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有什么好劫的?难不成劫走他给他完成遗愿不成?"这次是风滔的答话,惯有的冷嘲热讽。

    完成遗愿?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了华溪烟心上,却又好似一道闪电在脑海中闪过,劈开了某些尘封已久的斑驳记忆。

    华溪烟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步朝着门口外边跑去,随便从一个侍卫手中拉过了一匹马,扬鞭而去。

    一群人从杨府追出来的时候,那抹曼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头拐角处。

    清晨的秋风很冷,吹在面前甚至有种冷冽的感觉,华溪烟细细眯起了眼,策马飞快。

    太阳还没有升起,街上的人很少,华溪烟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路边的店铺也都是大门紧闭。

    到了京城酒楼门口的时候,华溪烟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

    果不其然,本应该大门紧闭的酒楼如今却是窗门大开,仿佛是在有意识地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门外并没有见到指引的侍童,华溪烟直接抬步朝着后院走去。

    京城酒楼是上京最大的一家,不同于一般的酒楼只是一个独立的建筑,而是四面围墙围起,中间空出来一个大大的院落。

    院落和大户人家的院子没有什么两样,亭台楼阁,竹木清溪,拱桥石门,假山微屿,层出不穷。

    隐隐听到琴声铮铮,似乎是一种指引,华溪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穿过一片密林,面前有一方空地,其上绿草茵茵,一台,一人,一琴而已。

    一曲终了,杨瑾程才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华溪烟,淡淡笑道:"你来了。"

    华溪烟上前一步就要扶他:"自己受伤还乱跑什么,回府治伤!"

    "别动!"杨瑾程伸手制止了华溪烟,却由于说话激烈,再次咳了起来。

    "我自己的身体怎样,我自己清楚。"杨瑾程苍白的唇没有半分血色,却勾出了一个惨淡微笑的弧度。

    华溪烟的手垂了下去。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找我。"杨瑾程的手从那琴弦上边拂过,带起一串低沉悦耳的音律。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喉咙艰涩。

    "万一我想不到呢?"

    "你怎么会想不到?"杨瑾程摇摇头,"都说人将死之时,都会去他最想去的地方。"

    杨瑾程转头看向了华溪烟,在他形容枯槁的面容的映衬下,一双眼睛亮的出奇,恍如天上繁星。晨光熹微在他眼中洒下了细碎亮芒,一片波光潋滟。

    "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酒楼,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地方。不过很可惜,我只能来这里,去不了第一次见到你的客来居。"这一句话似乎有些长,杨瑾程说完,喘息声又重了几分。

    "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可好?"杨瑾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华溪烟直接一聊裙摆,坐在了杨瑾程旁边的地上。

    杨瑾程侧头看着她,目光十足的温柔。

    "我还以为在客来居的时候……云祁和你也是第一次相见,后来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就这么输给了他。直到许久之后,我才知道,我不是输给了感情,只是输给了时间。"杨瑾程说话的时候,依旧在笑,笑得自己的内心,都无比酸涩起来。

    华溪烟垂着头没有说话。

    杨瑾程深深喘了几口气:"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也从来没有给我一丝希望,你比谁做的都绝情。"

    "感情之事,没有谁对谁错,更加身不由己。"华溪烟侧目看着杨瑾程,微微耸肩,"抱歉,我生性如此。"

    "你们比我认识的早那么久,我输给他也是应该的。"

    华溪烟知道杨瑾程也是一个生性高傲之人,所以才这么的执着于时间。他自认为自己的感情不必云祁的浅,也不认为自己比云祁差在了哪里。保全自己的高傲于尊严,所以这么地执着于时间。

    一阵秋风拂过,杨瑾程的咳嗽声愈发地大了起来。

    他本来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加之身子虚弱,更加弱不禁风。

    眼皮似乎有些沉重,杨瑾程强撑着睁大眼,稳稳自己的心神,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看到面前的东西的时候,华溪烟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一盆淡紫色的梅花,紫色浅淡,压制无双。

    "还记得么?"杨瑾程笑着问她。

    华溪烟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点头。

    约是两年前,她刚去太原的时候,在一个晚上逛太原梅市,杨瑾程就拿出了这盆紫色的梅花,送给她。

    尽管当初杨瑾程是怎么说的话,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唯一清楚明白的是,那时候和现在,截然不同。

    那时候她和云祁还不是最亲密的人,宁熙和他们也没有站在对立面,杨瑾容还没有暴露她的本性,杨瑾程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命悬一线。

    梅花依旧是那盆没话,变得只是人罢了。

    杨瑾程的手有着颤颤巍巍,胳膊使力让他胸口的血流的愈发的汹涌了起来。华溪烟一手接过了那盆梅花,另外一手拿着帕子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杨瑾程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轻轻将头掸在了华溪烟肩膀上。

    "抱歉,借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杨瑾程的话已经算得上是气若游丝。

    华溪烟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好无力,好无助,她想救身边这个人的性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生命流逝。

    她自己是不是太冷血,否则怎么会连最后一点温暖都给不了他。

    杨瑾程的喘息声很粗重,但是他依旧在强撑着自己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我送你这盆梅花的时候,你说很好看,但是你却更喜欢白色的。你还记得你之后说了什么吗?"

    华溪烟有些恍惚,时隔经年,她如何记得? "但是我记得。"说这句话的时候,华溪烟隐隐可以感到他在笑,"你说,梅花的本色便是如此,何必渐染着那般模样来讨得世人欢心?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也便失去了初衷,是值,还是不值。"

    "当时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但是现在我能给出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杨瑾程微微抬头,看着华溪烟近在咫尺的面容,微微一笑:"值。"

    一个轻飘飘的字,却让华溪烟的心跳慢了半拍。

    "杨家祖训便是,唯宁家皇室命是从,当初瑾容听李后的命令加害于你,我也是知道的。李后也给我下达过一样的命令,但是我没有接受。。。。。。结果就是,李家一直在朝堂打压我,尽管我有榜眼之才,但是却无官职在身,只是凭着杨家的名声,风流罢了。"

    "宁熙也逼过我,我也不同意。华溪烟,如是说我最不想做的事情,那便是与你为敌。"

    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仰头便是,似乎连她脸上细细的容貌,都看得清楚。

    "咳咳……"杨瑾程觉得有些冷,再次轻咳了起来。

    华溪烟动了一下身子,想要为他挡出清晨偏冷的秋风。

    "我没了本来存在于杨家的初衷,背弃了我的宏图大志,尽管最后没有得到你,但是我依旧觉得值得,毕竟我最后,终于救了你的性命。"

    杨瑾程的眼前有些花,随后逐渐变得昏暗,饶是他尽力瞪大眼睛,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世界上也不会有人,比云祁更爱你。输给他,也算是心甘情愿。"

    他终究背负着杨家子弟的责任,无法像云祁一样,无所顾及,行为潇洒。说出云家就出云家,说离圣天就离圣天,说反就反,说争就争。

    最最重要的是,云祁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从来没有动摇过。比起他们的**和追求,云祁有的,从来都是势在必得。

    从倾心这个女子开始,他就满怀坚定,相信这个女子,会成为他的一生之妻。

    "我听说你的琴弹的不错,可否给我弹首归去来辞?"

    杨瑾程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几不可闻,靠在华溪烟肩膀上的力道,也在逐渐加重。

    "好。"华溪烟点点头,抬手抚琴。

    悠扬的琴音不断流泻而出,悠扬在上空回荡,一轮朝阳喷薄而出,光芒万丈。

    曲音往复,不知弹了多久,只闻"叮"的一声,华溪烟手下一个失力,琴弦倏然而断,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急忙看向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双目微闭,唇角含笑,面容淡然怡乐。

    却早已没了气息。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过日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断裂的琴弦将华溪烟的手指割的鲜血淋漓,她恍若不觉,就那么垂下了手,似乎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让杨瑾程靠在她身上的身子才不至于滑落下去。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在那里坐着,许久。

    华溪烟的脑子呈现出一种放空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又好似一团乱麻般想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就算在雪山崖底,满心绝望的时候,也没有哭过。

    之前也有一个人在他怀中这么死去,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是扶奚,她的二皇兄,被她这么静静地抱着,在她的怀中失去了生命。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华溪烟才觉得,生命如此脆弱,他们是如此的渺小而又无力。

    "他死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传来这么幽幽的一句话。

    华溪烟闭着眼,似乎很是疲惫,杨瑾程靠在她的肩膀上,她侧首掸在杨瑾程的额头上。恍若两尊雕塑。

    "他死了。"那个声音第二次响起。

    半晌,华溪烟才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面前的人,轻轻启唇。

    "好久不见,宁熙。"

    ——杨府乱成了一锅粥,没有等到去找人回来的华溪烟,也没有等到神秘失踪的杨瑾程,反而等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人。

    云惟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人,有些哑然:"堂兄?"

    云祁扫了一眼兵荒马乱的杨府,开门见山:"她人呢?"

    几人有些错愕地对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和我说她不在上京云云,只要告诉我,她人在哪里?"云祁语气微沉下,强调了一遍。

    云惟将杨瑾程失踪,华溪烟去找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嫂子是在哪里。"

    云祁目光微闪,微微点了点头,继而飞身上马扬鞭而去,离开的,正是京城酒楼的方向。

    方才没能追到华溪烟,如今必然要追云祁,云惟和余邵卓也没有什么犹豫,上马追去。

    云祁一路策马扬鞭,街上的人已经不少,见到高头大马远远而来,全都惊慌失措地躲避,却见到马上一闪而过的人的时候,全都愣在了当场。

    是不是他们看错了?马上的人,是公子云祁吗?

    白玉龙还没有到京城酒楼的时候,云祁一踩马蹬飞身而起,轻飘飘地上了京城酒楼的屋顶,向着院内而去。

    树木顶层飞掠而过,绿草茵茵处而下,一案,一人,一断琴而已。

    云惟和余邵卓追了过来,见到地上躺着的人,大惊失色。

    "子晔!"云惟大呼一声,疾步上前将躺在地上的杨瑾程扶了起来。

    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鼻息,不出所料,已然无息。

    许是时间过去的不算短,就连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

    "子晔!"云惟摇着杨瑾程的身子,痛苦大呼。

    他和杨瑾程的关系一直极好,这次他受伤他也一直照料在侧,本来以为华溪烟带来了还魂草情况可以好转,却不料依旧逃脱不了这般的宿命。

    余邵卓和杨瑾程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他是为了救华溪烟如此,他敬他是条汉子,心下也并不好受。

    "少夫人呢?见到了吗?"余邵卓更加关心的是华溪烟的下落。

    云祁摇了摇头。他有种预感,他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余邵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从雪山下边出来的的时候,我是想告诉你来着,但是却……”

    “不必解释。"云祁打断了余邵卓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雪山之底,还要多谢你。""应该的。"

    不管是问夏还是华溪烟,他去救,都是应该的。

    余邵卓看了一眼悲恸万分的云惟,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

    兄弟之情,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如今失去兄弟,宛如折手断足,痛彻心扉。

    "还是先将他带回杨府的好。"云惟闻言站起身来,直接将杨瑾程的尸身抱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有过心里准备,虽然现在悲伤万分,却依旧没有失了风度的泪流满面。

    "你是……怎么知道她回到上京的?"

    "你以为我的云氏暗卫室吃干饭的吗?"

    余邵卓无言以对。

    "梓易!"

    "公子!"梓易飞身而落。

    "去找。"云祁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吐出两个字。

    知道你相安无事,已是心安,这次,再也不会让你逃了。

    ——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华溪烟看着面前这个简陋的屋子,有些无语地问着宁熙。

    宁熙不答反问:"饿了吗?"

    华溪烟一双黛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里比较简陋,我去外边打水然后烧开,你稍等一会儿。"宁熙恍若不见华溪烟不善的表情,兀自喃喃。

    华溪烟被宁熙点了穴,加之她现在内伤极重,不敢冲破穴位,只得坐在那里忍着。

    宁熙离开的时间有些久。过了两个时辰他才回来,华贵的袍子上边已经沾染了许多泥巴。

    "方才下雨了,院子里的井落了很多泥巴下去,我去外边的山上采了山泉水,甘泉冷冽,你应当会喜欢喝。"宁熙说着,将一个简单的瓷壶放在了桌子上。

    "你到底在做什么?"华溪烟的脸色很是难看。

    "你不尝尝吗?我煮了很久的大红袍。"宁熙笑得一脸邪魅。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华溪烟说的话已经显而易见的恼了。

    "小烟烟,你对我,就不能有一点耐心吗?"宁熙有些委屈。

    "你将我点了穴带到了这不知名的地方,还想我对你有耐心?"

    华溪烟有些受不了他这打太极的模样,语气更加冷了几个度:“宁熙,我不愿意用那些龌龊的思想去想你,你也别让我失望才是。”

    宁熙却是颇有些不以为意:“随便你想,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穿鞋的就怕光脚的。华溪烟真怕这种破罐子破摔的。

    见华溪烟把头转过去气呼呼的不说话,宁熙这才淡然一笑,状似无奈地道:“好了,我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的。”

    “可是你不觉得你现在已经过分了吗。”浑身僵硬不能动,华溪烟觉得全身上下都难受地厉害。

    宁熙这才上前给华溪烟解开了穴道。

    华溪烟动了一下身子,忽然勃然大怒一身大吼:“宁熙!你封我的内力!你卑鄙!”

    “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陪我呆一些日子便好。”宁熙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只要你好好陪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华溪烟几乎就要一口老血喷出来,凭什么他说让她陪着她,她就要要陪着他?他们两个这算是什么关系?

    “饿了吗?”宁熙转过了头,接着云淡风轻地问了这么一句。

    “不饿。”华溪烟的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边挤出来的。

    “方才我去小找水的时候顺便摘了些果子回来,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一些。这里的条件比较简陋,一些东西都还没没有。”宁熙自顾自地说道。

    华溪烟环视了一眼四周,这确实是一个很简陋的房间,她身下坐着的床也并不华贵。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床而已,根本就不符合宁熙的身份。

    华溪烟瞥了一眼不知道正在忙活着什么的宁熙,转身走出来屋子。

    天色已经黑了,华溪烟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有些感慨。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多出一颗叫杨瑾程的星星呢?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院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农家小院一般。华溪烟几步就走到了门口,看了一眼宁熙的背影,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华溪烟又黑着脸走了回来。

    她转身又走,一刻钟后,又走了回来。

    华溪烟的脸色已经不是黑了,而且绿了。

    该死的宁熙,怪不得不束缚她,怪不得不看

    她,原来是在这院子外边布了阵法!

    怪不得不怕她跑了!

    华溪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得够呛。

    宁熙好似没有看见华溪烟难看的脸色,站在门口对着她招手,笑眯眯地道:“进来吃饭了!”

    华溪烟瞪着眼睛狠狠挖了他几眼,这才气呼呼地走了进去。

    很简单的饭菜,一盘青菜,一盘山蘑,两碗米饭,还有一条瘦啦吧唧的鱼。

    “尝尝怎么样。”宁熙从那条瘦的皮包骨的鱼上给华溪烟扒拉鱼肉。

    华溪烟知道吃了饭才有力气逃跑。于是也不矫情,大口大口地吃饭。

    宁熙一直耐心地给华溪烟挑着鱼刺,两只手不断忙活,自己都没怎么吃。

    虽然菜式简单,但是宁熙的手艺好,华溪烟不知不觉吃了两大碗。

    宁熙看她吃的多,整个人的笑意愈发地明媚了起来。

    “宁熙,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华溪烟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继而瞪着眼睛,认真问道。

    “你就不能安静地让我舒心地吃一顿饭吗?”宁熙继续委屈。

    “不能。”

    宁熙呵呵一笑:“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过日子,只是过日子而已。”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纷分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简直是要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给逼疯了。大步上前一把将宁熙的桌子给掀了,大吼一声:“过日子过日子,我凭什么要和你过日子!”

    宁熙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是坐在那里的,华溪烟仗着自己站着的优势,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有了内力,火气还是这么大。”半晌,就在华溪烟以为他会发怒的时候,他反而吐出了这么一句。

    华溪烟几乎没一口老血呕出来。

    “多亏我还准备了一些糕点,不然就没的吃了。”宁熙变戏法一般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盘子,上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

    “你尝尝,味道特别好。”宁熙献宝似的捧到了华溪烟面前。

    华溪烟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气也没用,因为个宁熙的没脸没皮起来她实在是差了太多,于是也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抓起一块儿就吃。

    她也是佩服自己,明明已经吃的那么撑了,现在居然还能吃下去。

    “味道不错吧?”宁熙有些得意洋洋地邀功,“这可是我在五香斋和老板娘学的。”

    “五香斋?”

    “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这五香斋的糕点可是响彻四国的,不管你是什么权势,都要去排队,那糕点我吃过一次,贼好吃。后来我就想了个法子,泡了五香斋的老板娘,然后我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糕点。”

    华溪烟真想一掌呼到宁熙那张笑的欠揍的脸上。

    “你别说,那五香斋的老板娘滋味还不错,肤白貌美的还会武功,我还想呢不然这么些年怎么守得住那么大的家业,就是性子太泼辣了,比你还要泼辣。”

    “我哪里泼辣了?我多温柔。”

    “是,只不过你的温柔不是对我。”

    一句轻轻的抱怨声落,两个人都惊了一下。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对旖旎和谐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

    沉寂了许久,华溪烟才开头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说话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清凌的语气,不喜不悲,不骄不躁。

    “宁熙,现在你我的身份。不适合坐在这里。

    “你我的身份?”宁熙好像还没有进入状态,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我本就对立,天下之争一刻没有结束,你我就一刻不能和平相处,宁熙,你明白的。”

    “哦?你的意思是敌对的双方之间也不能存在情谊?”

    “能,但你我之间不能。”

    “原因?”

    “我选择的是云祁。”

    宁熙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叹息:“杨瑾程说的不错,你果真比谁都绝情。”

    “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宁熙盯着华溪烟一双水光潋滟的明眸,缓缓站起身来,像是刚才她俯视他一般,俯视着她。却比她更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次,我就要打破你的原则,如何?”

    一字一顿的声音传入华溪烟耳中,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哦?”华溪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赌注是什么?”

    宁熙扬手一挥,宽大的衣袖激荡起清风阵阵,柔和了他稍显冷冽的声音。

    “就以这圣天万里江山为赌注!”

    “赌什么?”

    “就赌你华溪烟,最终的归属在哪里。”

    华溪烟一双黛眉狠狠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被当成一个物品这么赌来赌去,尽管和这万里山河意义同等,她也很不高兴。

    “都说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若是无美人在怀与我共享锦绣繁华,这天下,不要也罢!”

    “你疯了!”

    “我没疯!”

    宁熙的双目变得赤红,目光炯炯似剑,认真神色难掩。

    “许久以来,我和云祁龙争虎斗。天下之争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宁熙挥手制止:“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小烟烟,你最好不要惹我。”

    华溪烟瞪着宁熙离开的背影,气得好半天喘不过气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越来越容易动怒了,她更年期到了吗?

    ——

    杨府内挂起了一片素缟,悲痛哀伤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府邸,让众人还觉得提心吊胆的,

    就是华溪烟的下落。

    问夏的眼睛红红的,趴在桌子上精神怏怏,偌大的云家别院,气氛并不比杨府轻松了多少。

    “哼哼,自己抛下百万大军来了这里,结果还是没找到人,唉……”终于将云祁捉住的宁晔有些幸灾乐祸。

    见惯了这人向来云淡风轻地模样,如今这般,他的心情很好。

    “裴家怎么样了?”云祁不理会宁晔,自己问着正事。

    “说起这个倒是有趣了,裴家说是要归顺我们。”宁晔将一封信递给了云祁,“这是裴遇来信。”

    云祁纤长的手指不慌不忙地将信封打开,上下扫了一眼里边的内容,冷然一笑。

    “可是要接手?”宁晔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接。”云祁用诛杀在那张纸上写了一个硕大的“杀”字,随后将纸扔给了梓易,“送去给裴遇和崔颐,西陵裴家,虽臣必诛!”

    “景熙。”余邵卓急忙出声,“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是裴家的十万大军!”

    “我在乎他这十万大军吗?”云祁一双凤目斜斜勾起。说的那叫一个讽刺。

    “十万将士何辜!你就要这么白白要人性命吗?”余邵卓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邵卓的意思是觉得我太残忍了?”云祁不慌不忙地反问。

    “是。”余邵卓毫不避讳,“我印象中的公子云祁,心怀天下,情系万民,是平城的救世主,更是盛天地的天降福星。绝非如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杀人不眨眼?狂魔?”云祁说出这两个词的时候,似讥似讽,不知是在讽刺杨瑾程的话。亦或是讽刺自己。

    “邵卓,你说的那个人确实是我,但是你好像忘记了,那是建立在我没有认识华溪烟的基础之上。”

    余邵卓升腾而起的怒气就这么又散了下去。

    云祁自然知道裴家会出兵帮助仝宣是仝宣使了手段,也知道华溪烟的事情不能全部怪罪在裴家士兵的身上。然而现在华溪烟不不见了,云祁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来承载自己的怒气。

    “此次梓菡使了手段,使得云家大军遭受重创,云家军为她的愚蠢负了责。裴涌和裴渤的愚蠢,自然也要人来负责!裴家将士就算无辜,也是他们愚蠢的将领造成的!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我云祁的夫人!”

    屋子里的人都默不作声不敢言语,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见识了太多次云祁的暴怒,一个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裴家,我必诛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裴家完了。

    云祁说罢,语气忽然间变得柔和了起来,对着梓易吩咐道:“你去将华溪瑜叫来。”

    华溪瑜的面容很憔悴,眼中血丝遍布,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瑜儿。”云祁两个字将华溪瑜神游天外的思绪唤了回来。

    “姐夫?”华溪瑜有些怔怔,云祁还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他。

    “你去南方吧,把百丽给我灭了。”云祁说的就好像是今天要吃什么午饭一样简单。

    “百丽您不是已经派人去了吗?”

    “我这次想要你亲自去,手刃他们。”

    云祁知道,无论将来得到江山的是谁,华溪瑜都会加官进爵。虽然华溪瑜和华溪烟不是亲生姐弟,但是两人性子一样,都有种骨子里的高傲。华溪瑜是想往上爬,但是绝对要依靠他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公主姐姐。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给他提供一切契机,让他不停地往上爬。

    而且现在华溪瑜因为华溪烟的关系一直劳心劳力,他真怕再这么下去,华溪瑜的身体会垮掉。

    他是一个武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上战场,转移他的注意力。

    “好,我去。”华溪瑜点点头。

    “我会给你三十万兵马,你将百丽一举歼灭,歼灭以后,那就是你的地盘。”

    “姐夫,不成啊!”最后一句话将华溪瑜雷了个七荤八素,直接开口拒绝。

    “你打下来的地盘,你自己理应享用。”云祁摆了摆手,“出去准备吧。”

    几人利润,偌大的书房内,顿时又只生剩下了云祁一人。

    云祁撑着额头,一只胳膊掸在了桌子上,提笔挥毫。

    “将这信分别送去西陵明月长公主,平城吴致宁,北戎耶律易手中。”

    梓易领命,却并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云氏暗卫报回了消息,宁熙在前几天曾回

    圣天,少夫人可能在宁熙手里。”

    梓易话落,云祁手中的狼毫顿住了。笔尖一滴墨汁凝聚,随后滴了下来,染了笔下一张画。好好的的画顷刻间毁于一旦。

    “我知道了。”云祁将手下的纸揉成了一团。

    梓易这才下去发布云祁的命令了。

    云祁从座位站起了身,掸了掸自己并没有半分烟尘的衣袍,慢悠悠地道:“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噩梦来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玢儿抱着瓷罐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看着云祁笔下的画,瞪大眼睛:“云哥哥,你把嫂子画的这么传神啊!”

    云祁画的是一个站立着的华溪烟,在一处山崖之上,夕阳余晖洒在她的身后,橘色的光芒在整片苍穹之上,恢弘而又壮丽。

    仔细看去,华溪烟的神态容貌,栩栩如生,就连橙色软烟罗上边的每一条细纹,都画的清清楚楚。

    正是那日在吕梁山的场景。

    云祁慢慢将最后一笔落下,这才越过玢儿的肩膀看向了后边的梅七道姑:“道姑这是来清理门户了?”

    “是。”梅七道姑光洁地没有一丝皱纹的脸笑意盈盈,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生杀予夺的大事。

    “人在杨府内给她哥哥发丧。弘农杨氏兴盛了这么些年,也确实是落下帷幕的时候了。”

    圣天十大世家早已凋敝半数,更有不少更是早已灭门,杨家人左右逢源保得一方立足之地,如今,这一套早已不适用。

    “道姑不会后悔吗?毕竟是你调教出来的爱徒。”云祁轻笑了一声。

    “是我的徒弟不错,爱字算不上,我的爱徒只有一人,她杨瑾容,还配不上。”梅七道姑冷哼了一声,说出的话带着十足的不屑。

    “是我吗是我吗?”玢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满怀期待地看着梅七道姑。

    “不是。”梅七道姑毫不留情地出言打击。

    玢儿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想着师傅真是小器,当着她的面都不能夸她一下吗?不能吗?

    “若是格图听到道姑此言必然欣喜。”

    “那小子啊,他才不稀罕呢。”梅七道姑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依旧带着满满的笑意。只要说到格图,她就骄傲无比。

    “可是找到你媳妇儿了?”梅七道姑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这么看着云祁好不容易带上的一丝笑意顷刻间又烟消云散。

    “她是回了上京,但是我没见到她。”云祁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

    “我听说你之前不是离开陈留谷了吗?我以为你去雪山寻她了。”

    “当初是想去雪山来着,但是半路碰到了师傅,师傅言凤星未落,知微必然没有命陨,加之后来云氏暗卫给我传回了消息,我才来了上京。”云祁耐心地给梅七道姑解释着。

    “华溪烟有自己的本事,只要雪山下边没有出事,如今在上京更不能出事才是。”

    云祁轻轻颔首,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也总算是一种安慰。

    不待云祁的心情还没有好一点,便听到另外一句让他想要杀人的话:“那可未必。”

    云祁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玢儿眨眨眼,听到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大呼一声:“谷主!”

    王璟谦摇着轮椅从外边走了进来,看见玢儿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玢儿跑上去叽叽喳喳地说着:“谷主,我这次新练出了一种蛊,必然能治好你的腿。”

    说罢,一把拔掉了怀中的坛子的塞子,伸手从里边不知挖出了一堆黑乎乎的什么东西,就要给王璟谦脸上抹。

    王璟谦一拍轮椅扶手,轮椅极速后退,堪堪躲开了玢儿的魔爪。

    “不必了,玢儿,不要再多费力气了。”

    “不行,谷主,我的志向就是要帮你治好你的腿!一天不成,我就花一年,一年不行,我就花一辈子!反正我要治好你的腿!”

    明明听起来是气势磅礴让人感动万分的话,王璟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

    “玢儿。”王璟谦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我的腿不痛不痒,况且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轮椅上的日子。但是你每次给我用蛊,真的,太难受了。”

    玢儿的蛊真是每次都让他“感动”地眼泪就要留下来。那种难受的程度,每次都是惨绝人寰。就在他认为这一次就够了的时候,下一次就会又刷新他的底线。

    玢儿很是不满地嘟起了嘴,还来不及声讨王璟谦,就被云祁抢先:“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回事儿?”

    诅咒他的夫人?他要是今天不给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和他没完!

    “她受伤了。”

    屋子里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说清楚。”云祁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低沉无比。

    王璟谦拿一种“还说你关心她”的眼神看着云祁,这才不慌不忙地道:“内脏收缩,八脉空虚,丹田气郁,少则半载,多则三年不可动用武力,你说她拿什么自保?她聪慧过人的脑子吗?”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蛮力之前,所有的智慧都是空谈。

    “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云祁的声音愈发地沉了下来。

    “之前你问了吗!”王璟谦毫不客气地回话,“你之前光顾着杀人,还关心过别的吗?”

    云祁强压着自己要去揍王璟谦的冲动。

    “所以啊,你的媳妇你还是赶紧去找吧,不然……哼哼……”冷冷扔下一句话,王璟谦转动着轮椅走了。

    “有你这么咒你表妹的?”云祁眯眼看着王璟谦清瘦的背影,“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不积点儿口德!”

    王璟谦扣着轮椅的手一再用力,最后倏然松开:“四十多岁容貌与二十岁无异,不像某人,二十多岁就已经苍老了不少。”

    他苍老?他不就是因为最近焦头烂额的事情憔悴一些罢了。

    “还魂谷妖人在这里胡言乱语,梓易,把妖人请出去!”

    云祁毒辣辣地说完,梓易立刻现身将王璟谦推了出去。

    这个男人的嘴真是越来越毒了!王璟谦恶狠狠地想着。

    ——

    杨府内沉重的气氛让人抑郁无比,杨瑾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跪在灵堂前边烧纸。

    杨家算是彻底的完了,世子也没了。其他庶子都是一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要是将杨家交给他们,恐怕覆灭地会更快一点。

    “小姐,你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歇息一会儿吧。”旁边的丫鬟忍不住劝慰。

    “滚开!”杨瑾容猛然瞪着身后的丫鬟,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可怖无比。

    丫鬟瑟瑟地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是依旧道:“小姐,这样的话对您的孩子……”

    “滚开!”杨瑾容好像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把抱起了面前的火盆就冲着那丫鬟扔了过去,火盆劈头盖脸地倒在了丫鬟身上,头发和衣服一时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啊……”丫鬟抱着自己的头尖叫着打滚摔倒了地上,但是身上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转眼间便要将那丫鬟吞噬。

    “把她给我扔到后院给黑子!”杨瑾容恶狠狠地说着,不看那丫鬟一眼。

    丫鬟很快被人带了下去,灵堂里状似又恢复了平静。

    “火气这么大,不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累点阴德。”门外传来了一个满含讥讽的声音。

    这个声音似乎是杨瑾容的痛处,她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狠狠瞪着来人。

    “你过来做什么!”

    “你怀着我的孩子,我还不来看看你?”魏雄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孩子不是你的!”杨瑾容心急慌忙反驳。

    谁知魏雄笑的更加讽刺了:“是,你被那么多人上过,孩子当然不是我的了!”

    “魏雄,你不是人!”杨瑾容歇斯底里地吼着。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孩子都是我百丽的血脉。”魏雄雄壮的身子靠在门框上,“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赶紧发丧,事后和我回百丽。”

    “我凭什么要和你回百丽!”杨瑾容的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难不成你希望我百丽的子孙在圣天出生?”魏雄十分耐心地给杨瑾容解释,“我劝你不要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这个孩子你就给我好好保着,好好养着,你是我的二十四姨太,我会给你一席之地。要是你不好好听话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毕竟现在,杨家也是今非昔比不是?”

    “魏雄你还是一个男人吗!”

    “一天到晚都是这一句你烦不烦?”魏雄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还有,你自己的生死不要紧,你可别逼着我去刨你杨家的祖坟,毕竟我觉得你可是一个孝顺的子孙!”

    杨瑾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乎就要一口气背过去。

    “带着姨娘下去休息吧,好好照料着。”魏雄对着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施施然走了。

    杨瑾容的头几乎就要炸裂开来,看着魏雄离去的身形,眼前一黑,晕倒在了旁边扶着的丫鬟身上。

    她做了一堆很奇怪的梦,里边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她小时候在还魂谷时的场景,有和贺兰淏的爱恨纠葛,却又在后来和贺兰淏说话的时候,眼前的人猛然变成了魏雄粗狂的面容,就在魏雄向着她靠近的时候,猛然分成了好几张脸,变成了百丽那些人猥琐

    至极的笑,然后扑向了她,无止境地纠缠。

    杨瑾容挣扎着,呼喊着,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怎么都无法摆脱。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杨瑾容才大叫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深深喘着气,冷汗早已将她身上的寝衣湿透。

    她惊恐不定,眼神飘忽。大脑也是一种放空的状态,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醒了?”平淡地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从窗边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杨瑾容太过熟悉,已经听了十几年,那种浑然天成的畏惧已经深深地埋在了骨子里,以至于她还没有做出什么思绪上的反应,行动已经先行一步滚落在地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唤道:“师傅!”
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自作自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傅。"梅七道姑双手环胸靠在窗前,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杨瑾容。

    杨瑾容懦懦地缩了缩膀子,一双杏眼含着楚楚泪光,可怜兮兮地看着梅七道姑。

    "别拿你勾引男人的那一套来对付我!"梅七道姑一甩衣袖,一阵劲风袭来,狠狠抽在了杨瑾容的身上,将她掀翻在地。

    杨瑾容不敢反抗,急忙爬起来重新恭恭敬敬地跪着。

    "我之前嘱咐过你的事情,你可是记得?"梅七道姑冷冷问到。

    "徒儿记得的。"

    "啪"的一声,梅七道姑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杨瑾容脸上。

    "亏你还说的出口,你是把我当作傻子来耍不成?"梅七道姑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几个度,震得杨瑾容虎躯一震。

    "我让你不动云祁,让你别动华溪烟,结果呢?看看你做的一堆好事儿!现在还怀着个孽种,是连师门之命也不遵了是吗?"

    杨瑾容自知理亏,讷讷说不出话。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师傅是怎样一个人,那是一个十分注重自身身份地位的人,所以她每次救人之后,会送出一条帕子,让那人终身好好保存,若是那帕子出了一点儿问题,那人的性命就得交代了。还有那些违背师命的同门,下场都是十分凄惨。

    她觉得梅七道姑对自己一直很宽厚,也想着梅七道姑是不是待自己不同,而正是因为师傅对她也十分宽厚,所以她才愈发地有恃无恐了起来。

    "师傅。"杨瑾容开口,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困惑不已的问题,"师傅,您为何对云祁和华溪烟这般与众不同?"

    梅七道姑冷冷看着杨瑾容,片刻冷笑了一声:"看在这是你最后一个问题的份儿上,我就回答你。"

    "云祁,那是我孙侄。换句话说,通一大师是我姐夫,你说,我怎么能不好好替我姐姐照顾好这唯一的血脉?杨瑾容,我和你师徒一场,自然就要让你死个明白。"

    梅七道姑短短的一句话已经刷新了杨瑾容的三观,她怎么都没有料到,云祁和梅七道姑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

    "杨瑾容,你天赋不错,小有成就,也算是我的得意门生,但是你屡教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我的底线,现在就连师门之命也置之脑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胆大妄为了是不是?"

    "师傅,师傅,徒儿知错,徒儿知错!"杨瑾容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对于梅七道姑这种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忤逆,最好的方式就是知错便改,最好的方法就是跪地求饶,否则梅七道姑的手段,那绝对是让人连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杨瑾容卑躬屈膝地连连磕头,就怕梅七道姑一个不高兴直接要了她的命。

    "我最厌恶的就是忤逆我的人,更何况是你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我已经给了你不止一次的机会,是你自己将自己逼上了绝境。"

    "师傅,师傅,我知错了,我这就回还魂谷,这一辈子再也不出谷,也不再帮助圣天和云公子作对,师傅留我一命!"

    其实杨瑾容本身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但是现在杨家就剩她自己一人,匡复杨家,延续香火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头上,她不能就这么一死了之。

    她是一个十分看重家族地位的人,否则也不会一开始就站在了陇西李氏的一方,也不会后来帮助圣天宁熙,因为她之前对华溪烟和王家做的那些事情,深知依照云祁对华溪烟的感情,绝对不会饶恕她!

    站在圣天这一方也是被逼的!怎么就没有人了解体谅她的苦楚呢!现在,唯一的兄长都死了,她自己也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难道这还不够吗?

    梅七道姑对这个十几年的徒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尽管杨瑾容心思深沉藏的极好,在梅七道姑面前还是无所遁形。

    "晚了,杨瑾容,你也知道我对旁人的手段,我对你,也算是宽厚,已经对得起师徒一场的情分了。"而去她还给她解释得十分清楚,让她死个明明白白,这已经算是特别优待了。

    不知道是由于长时间在地上跪着,抑或是心中太过紧张,杨金融觉得自己的腹部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极速下坠,就要流出她的身体一般。

    杨瑾容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抱着肚子侧倒在地上。

    正在窗外看热闹的玢儿一下子从窗户处翻了进来,拉过杨瑾容的胳膊就把上了她的脉搏。

    杨瑾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的冷汗淋漓,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既然梅七道姑到了这里,那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必然已经被她知晓,这个孽种在的话,自己想要求得她的原谅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是这个孽种掉了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杨瑾容满怀期待地看着玢儿,就盼着她能说出她所期待的话来。

    "唉。"玢儿忽然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杨瑾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随即而来的是掩藏在心底的一片欣喜。

    "你和这个孩子真是有缘,这么折腾这孩子居然还没掉。"

    杨瑾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是沉到了谷底,脸上一片死灰,简直是一片青白之色。

    "我听说你之前倒是使过不少的手段折腾,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用,看来这个父不明的孩子和你还真是有缘呢!"

    杨瑾容已经疼到头晕眼花,根本就听不清玢儿是在说些什么。要是说脑子里唯一存在的神智,唯有"完了"二字。

    恐怕是真的完了,她真的必死无疑了。

    "给我把她带走!"梅七道姑像是看着什么让人厌恶无比的东西一般,十分嫌弃地说道。

    玢儿只得十分苦逼地将几乎就要痛死过去的杨瑾容架了起来。

    杨府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口大缸,梅七道姑走到缸前,对着玢儿道:"给我扔进去!"

    玢儿人小,但是力气却不小,手腕一转就将杨瑾容甩了进去。

    缸里边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杨瑾容一进去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直窜入了大脑之中,冻的她说不出话来。

    本就剧痛的小腹更是由于全身的冰寒而像是有一只手在里边,生生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一般。

    意志力一向坚定的杨瑾容都忍不住痛呼出了声。

    意识开始迷离,她忍不住就要沉沉睡去,但是眼前的一片白茫茫就像是杨府里边悬挂着的缟素,在不停地提示着她现在杨家就剩下了她一个人的事实。

    杨瑾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以此来换回自己的意识。

    冷不丁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到了她的头皮上,杨瑾容一个哆嗦回了神,看着面前的一大群人,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不光是梅七道姑和玢儿在,还有王璟谦带领的一众还魂谷的弟子,以及还有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就那么站在外边,像是看着怪物一般看着缸里的她。

    "众位弟子听好,现在我梅七道姑要为还魂谷清理门户。"梅七道姑有力的声音在杨府上空回响,含着内力飘到了院墙之外的大街小巷。

    还魂谷众位弟子高呼着声讨,那一个个愤恨的眼神恨不得将杨瑾容这个败坏门风的叛徒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尊师命私自成婚还珠胎暗结,简直就是还魂谷的耻辱。

    "魏雄,我要清理门户,你应当不会介意吧?"梅七道姑瞥了一眼魏雄。

    "道姑尽管处理便是。"魏雄急忙表态,毕恭毕敬地道,"这女子自然先是还魂谷弟子,再论在下贱妾。"

    梅七道姑对于魏雄的识时务很满意,就连一声"嗯"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小子,你不会介意吧?"梅七道姑转向了另外一人。

    正和身边的一个人低头说话的贺兰淏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好像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蒙。

    "什么东西?"贺兰淏眨着眼,呆萌而又无辜地反问。

    "她啊。"梅七道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杨瑾容。

    "她怎么了?"继续呆萌。

    "你不会介意吧?"梅七道姑说话好像带着几分戏谑。

    贺兰淏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有些无奈地道:"道姑,我说您自己门下出了叛徒您闹心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不放过呢?你非得用那一段难以启齿的愚蠢过往来恶心我吗?"

    在场之人大多数都知道当年贺兰淏和杨瑾容的事情,也知道当初贺兰淏是怎么追着杨瑾容跑的,当初那一段让男人自愧不如让女人心生羡慕的轰动天下的感情,竟然就成了如今满心嫌弃的愚蠢过往了吗?

    所有人看向杨瑾容的眼神带着的不是同情,而是幸灾乐祸。

    缸中尚且存在意识的杨瑾容如今终于知道了什么叫被人弃如敝履,知道了什么叫为人所不齿。知道了什么叫……

    自作自受。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求死不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带好她跟我走。"

    梅七道姑话落,两个下人上去抬起了放着杨瑾容的缸,在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包围下,出了杨府。

    上京有一个菜市口,是平时斩杀犯人的地方,也是实行重大刑法的时候让京城百姓所围观的地方。

    大缸被放在了菜市口的高台上,下方一大早就被各种消息召唤而来的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一大早就在京城这么轰动。

    梅七道姑对于下边来的人很是满意,她从来不管什么影响不影响之类的事情,只要她要惩治一个人,那必然是采取最为残忍的方式,还魂谷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打出来的,她做些什么无伤大雅的事情也不会对还魂谷的名声有什么影响。

    况且她梅七道姑,向来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人们已经在高高的台子下边架起了许多柴垛,有人举着火把在四周站着,熊熊烈火几乎将缸里边的杨瑾容的面色都照应的扭曲了起来。

    难不成,师傅是要在这里边将他给活活烧死吗?

    "点火!"

    梅七道姑两个字刚刚落地,人们便奖手中的火把全部掷向了柴垛上,顷刻间,干燥的稻草木枝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烟雾弥漫,火光冲天。

    方才由于冰冷而冻住了的下半身顷刻间消冻开来,方才似乎已经结了冰,现在的全部溶化成为了水,积累在了缸中竟然有半数之多,杨瑾容的下身就像是泡在缸中一般,真个人更好似火上的一道佳肴,只肖人烹饪完全,随后好好享用。

    板上肉刀下俎,不过如此。

    柴火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黑滚滚的烟雾升腾而起直冲云霄,呛得围观之人双目刺痛泪眼朦胧,都忍不住连连后退,避开这一段被殃及的范围。

    缸中的杨瑾容是这柴火的中心,本来就被折腾的已经去了半条命,如今更是咳嗽不已,那黑烟直接从她的口鼻钻入肺中,让她的心肺都刺痛了起来。

    还有眼睛,她觉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不只是因为眼前的黑烟太过浓重,还有是她觉得脑袋一阵刺痛,看眼前的景物的时候都是一闪一闪的模样,好似白天黑夜不断交替。

    她是不是要瞎了?杨瑾容十分惊恐地想着。

    她所料确实不错,还没有等她心中的惊恐完全消散,眼前就变成了一片漆黑,就像是午夜三更所有的灯火顷刻间全部熄灭,只留下一片迷蒙惊恐令人无处可逃的黑暗。

    眼前什么亮光都没有,杨瑾容不由得更加惊恐了起来。

    四周弥漫的是柴火不断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就是京城百姓的痛苦压抑的咳嗽声,这杂七杂八的声音混杂起来,让杨瑾容不禁觉得愈发地惶恐了。

    缸里的水已经变得滚烫起来,杨瑾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想要脱离这缸,却不料每次她摸到缸沿就要翻越出去的时候,就会有一只手狠狠地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完全地按下去。

    一次次地逃脱,一次次地幻灭,杨瑾容心中最后的一点儿希望,也被一点点打碎。

    难道她要在这缸中被活活煮死吗?这个死法太难看了。

    下边围观的人也有人和杨瑾容是一个想法,见状不禁发问:"道姑这是要将杨瑾容给蒸熟吗?"

    玢儿一边抚摸着自己坛子中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啧啧嘴摇头道:"你们太不了解师傅了。"

    常宁公主闻言一惊:"难道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玢儿翻了个白眼,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她犯了那么多错,要是只在这缸中将她给烧死了,真是死的太便宜了!"

    常宁听着有些害怕,忍不住朝着贺兰淏的方向又靠了靠。

    "她还小,你就别吓唬她了。"贺兰淏忍不住对玢儿说道。

    玢儿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关你什么事儿?你这是又赶着讨美人欢心不是?"

    "我真是……"贺兰淏给这人的脑洞真是跪了,常宁公主的脸也红了起来,"不是的……"

    "管他是不是的,你们一个西陵皇子一个圣天公主,还是蛮般配的,而且公主比那杨瑾容也不知道抢了多少倍,要是能和你好的话,那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玢儿将常宁的脸说得更红了。

    "胡言乱语!"贺兰淏拉着常宁到了一边,一副不再打算理会玢儿的模样,认真问道,"方才你说的什么?你姐姐可能在哪里?"

    说到正事,常宁也顾不上害羞了,急忙把自己都知道的说了出来:"姐姐在杨世子去世的那天也失踪了,云公子找了许久都杳无音信。昨天我在宫中偶然听到了太后说,皇上前几天回京了,要是看时间的话,应当和皇姐失踪的时间相差无几,所以我想皇姐会不会和皇上在一起?"

    贺兰淏闻言,人不住心跳快了几分。他是有些紧张的,他也听说了华溪烟受了内伤的事情,而且宁熙那也算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之人,华溪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怎么样,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太后除了说这些之外,还有没有说别的?"贺兰淏急忙追问。

    "没有。"常宁摇摇头,十分肯定地道,"我听到的时候很惊讶,又有些害怕,就急忙跑了。八皇子不知道,自从淑母妃成了太后之后,手段变的和皇兄一模一样,无所不用其极,不见以前半分温婉贤惠,我真是特别怕她。"

    所以之前她才和华溪烟说,要是她出宫的时候把她一起带出来,她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再在哪个皇宫里边呆下去了。

    这次还是借着吊唁杨瑾程的功夫,在宁慧的掩饰下跑了出来,否则这话,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说呢。

    "这些你可是告诉云祁了?"

    "还没有。"常宁摇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去云府,就被拉到了这里看行刑,八皇子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华溪烟之前和她说过一切西陵的人,也说过贺兰淏,她知道贺兰淏在华溪烟那里风评不错,是个值得信赖之人。

    贺兰淏听了常宁的话,顾不上美滋滋,急忙道:"我着人送你去云府,你把你知道的赶紧告诉云祁,他会有办法的。"

    这里是圣天,他鞭长莫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云祁去,虽然他也很想亲自参与。

    华溪烟和宁熙多呆一刻钟,那就多一分危险。

    常宁知道事情紧急刻不容缓,急忙离去了。

    而台上的刑罚也进行到了一种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程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瑾容就要被这么活活烧死的时候,忽然有些端着水盆,将正烧的起劲儿的火给生生扑灭了。

    滚滚黑烟消散于无形,响彻整条大街的咳嗽声总算是停了下来。

    最惨的要数杨瑾容了,她不光眼前一片灰蒙蒙什么都看不清,就连喉咙也是疼痛难忍,熟知医理,她自然清楚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灰尘从而使得嗓子遭受了破坏。她张了张嘴,忍着胸腔的痛意发声,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声响。

    感觉到头皮一麻,随后脑袋一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头上划过,沙沙的声音从头骨传入大脑里,顷刻间便让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有人在割她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发乃是切身之辱,杨瑾容条件反射地一躲,锋利无比的刀片从她头上划过,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杨瑾容像是疯了一般的剧烈挣扎,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沙哑难听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骇人无比。

    她的内力被封了,加之现在又看不见,肯定处于劣势,虽然她用尽全力挣扎,但是那薄薄地刀片,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头上,带下一缕缕的发丝。

    "梅七道姑到底要做什么?"沈葭很疑惑地问着云惟。

    云惟摇头:"道姑的手段没人能猜透。"

    姑且看之,杨瑾容和她们两个孩子的惨死脱不了干系,如今杨瑾容受难,她们自然要来看,尽管不能手刃她,但是他们相信看梅七道姑惩治她,会更加解气。

    头皮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很不同,杨瑾容知道,自己的头发算是完了。

    剃发是大刑,也就比斩首轻了些许,杨瑾容不是怕这个,是怕自己光着一颗头在九泉之下也没脸去见杨家的列祖列宗。

    她的身子终于被人从缸中提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身心俱疲的她似乎已经不想再去挣扎,就那么死狗一般地,在那里躺着。

    围观的百姓对这个容淳县主本来还有同情,但是有人给他们散播了杨瑾容做过的那些个伤天害理的事情,百姓的讨伐声一下子又大了起来,甚至还蠢蠢欲动,大有一副冲上去将杨瑾容给踩死的气势。

    杨瑾容的嘴无声的开合着,尽管没有一星半点的声音,但若是认真去看的话,依稀可辨她说的是:"给我一个痛快。"

    所谓之世间最苦,不光是求生不得,还有求死不能。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杨瑾容下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阳光自天上普照而来,照在杨瑾容白玉玲珑的身子上。

    她的衣服,在刚才不知道被谁,扯成了碎片,随后她瘫软在地的身子就被人那么拽了起来,固定在身后的架子上。

    下方的民众们炸了,有很多已经悄悄捂上了眼睛,不敢看眼前这种限制级的画面。

    杨瑾容的头垂向了一侧,空洞的眼睛里泪水涟涟,她向来刚强,从来不怎么哭,但是她从未有过什么时候,像现在这般觉得屈辱。

    不光头发没有了,还这么全身**地,暴露在天下民众面前,她是真的……筋疲力尽了。

    不少女子早就背过身去红了脸,都忍不住替杨瑾容觉得难堪。

    如此这般,不光是她现在受辱,而此事更会成为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久久地谈论下去。

    已经有一个人站在台上,将杨瑾容是如何违背师命之事公之于众,更加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愤慨之意,在说到她肚子里边那个父不详的孩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嗤之以鼻,鄙视更甚。

    有流氓地痞津津有味地谈论着杨瑾容的身子。

    有市井妇人声讨着杨瑾容一女侍多夫的无耻行径。

    有文人志士一边念叨着有伤风化一边想要寻笔把听到的杨瑾容的行径记载下来。

    有黄口小儿已经冲到了台子的最前方捡起地上的石子便狠狠地砸去。

    所谓之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大抵如此。

    猛然间,人们的议论声,声讨声,叫喊声,咒骂声戛然而止,全部变成了尖叫抑或是惊呼。

    原来是一人拿着一柄细长的刀,狠狠地刺去了杨瑾容的腹部,随后手腕一转,那刀就在杨瑾容的肚子里打了个转,一大波献血喷薄而出。

    刀拔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带出了一大堆什么东西,血腥之气不断蔓延,已经有人忍不住扶着胸弯着腰就这么大吐特吐了起来。

    沈葭的孩子夭折了,所以她对这样的事情十分敏感,见状忍不住身子巨烈地一哆嗦,喃喃念道:"婴孩何辜!"

    云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只得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无言地拍着她的背。

    沈葭将脸埋在云惟胸口,并没有什么十分激动的情绪表现出来,但是云惟却能透过自己被打湿的衣襟感受出她内心的悲痛情绪。

    "母债子偿。"云惟吐出了这个四个字,想着这应当是如今唯一的解释了。

    行刑的都是还魂谷的人,自然有医术在身,所以即使将一把刀插了进去,但是尺寸拿捏的极好,并没有伤及杨瑾容的性命。

    她依旧可以那么苟延残喘着。

    血腥的一幕并没有结束,那把从她身体里拔出来的刀并没有入鞘,而是直接砍在了杨瑾容的肩膀上,将她的右臂生生地砍了下来。

    剧痛麻痹着她的神经,杨瑾容扬起了脖子想要大喊大叫,不料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剧痛连一个抒发的渠道都没有,全部累计在她的头脑中,形成一波一波的剧烈冲击。

    然而视觉冲击依旧在继续,砍下杨瑾容右臂的刀继而砍下了她的左臂,一瞬间,本来貌美如花的女子就这么成为了一个残废。

    不知道那人拿起一盆什么东西从杨瑾容头上劈头盖脸地倒了下去,她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抽搐着,但是由于被固定着,却不能有剧烈的动作,但是从她整个身子浮现而出的青筋就能看出,到底是有多疼!

    但是,奇迹般地,本来血流如注的双臂就像是一个被忽然堵住了的管子,献血戛然而止,让人觉得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还魂谷之人医术出神入化,再多的耳闻也比不上如今的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眼前如此惊悚而又诡异的场景给人造成了极为严重的视觉冲击,更甚者有不少胆小的女子已经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道姑,道姑到底是在做什么?"饶是对杨瑾容恨之入骨的问夏如今也不忍再看,吞了吞口水紧紧拉着余邵卓的胳膊。

    这太可怕了,她是见过折磨人的,但是没有见过这样折磨人的。她这个观者都看不下去,遑论那个正在受刑之人。

    杨瑾容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思维能力,唯一的感觉就是痛,只有痛。

    她的胳膊没有了,肩膀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坠力。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嗓子也哑了,现在就连耳朵似乎也出来问题,否则她怎么可能听不到人们的喧哗声呢?

    梅七道姑支着下巴坐在位置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杨瑾容。看着她痛苦地挣扎,看着她无可抒发地痛苦残活着。

    绕是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额的王岚如今也转过了头好像不忍心再看下去,真的是太惨了。

    有不少人想离去,但是看到四周把守着的还魂谷弟子又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梅七道姑他们也沦落到如今杨瑾容这般的下场。

    “继续。”梅七道姑声音平淡地再次吐出两个字。

    继续?还继续?还要怎么继续?

    等到他们看到刚才那人再次拿起刀时,猛然

    想到,杨瑾容的双臂是没有了,可是她还有双腿啊!

    果不其然,那人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刀,这次却不是一刀了结,而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腿锯了下来。

    数千人的菜市场现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因为现在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挑战他们的接受能力了!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响起,响彻在每个人耳中,令人毛骨悚然,几乎他们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停地有人哆嗦着,捂着耳朵面上痛苦抽搐的表情不比杨瑾容轻了多少。

    但凡现在,大多数人都能猜出,梅七道姑到底是要做什么!

    先是用烟毒瞎了她的眼睛,毒哑了她的嗓子,毒聋了她的耳朵,现在又被砍去了四肢,梅七道姑这是要做什么,还不明显吗?

    知道梅七道姑狠毒。但是没有料到,她竟然真的要狠毒到这种地步!

    杨瑾容,那是她的徒弟啊,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啊!

    本来还怀有身孕,就这么残忍地将她的孩子完全打掉,现在……

    又要将她做成人彘吗?

    人彘!

    那是一种紧紧存在于史书上记载的刑法,光是看起来就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更别说是如今这种,亲眼看着将人做成人彘的事情!

    已经有做来越多的人产生了反应,越来越有人难以接受面前的场景。方才还光裸着的身材姣好的女子,现在已经没有了四肢,就是那么一个奇怪的躯体,还被绑在身后的架子上,奇怪地蠕动着。

    “邵卓……”问夏已经实在忍不住了,拽了拽余邵卓的袖子,语气听起来已经十分难受,“我受不了了,我们走吧。”

    “好。”余邵卓揽着问夏,转身便走。

    王岚瞪着眼看着两人,她呢?明明是三个人一起来的,人家两口子走了,她怎么办?

    王岚其实也是有些怕的,台子上的场景超越了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她……自己不敢看……

    王岚东张西望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急忙跑了过去。

    “堂兄……”王岚站在王璟谦的轮椅后边,紧紧抓着他的轮椅靠背。

    “嗯?”王璟谦淡淡地吐出来一个音。

    “这梅七道姑……是不是有点儿……”王岚在有些嗫喏。

    她倒不是觉得梅七道姑做的有什么不对,而是她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这么看着?

    “看不下去回去便是。”王璟谦淡淡开口。

    “我要看着。”王岚梗着脖子,十分最幸福地说道。

    这杨瑾容对她哥哥弟弟妹妹可都出过手,她怎能不这么看着?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的话,她很少就有这么愉悦的时候了。

    王璟谦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因为忍着作呕的冲动而变得苍白的面容,稍稍拔高了音调:“听说有人去了云府,有关于超表妹的消息……”

    王璟谦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岚的已经一阵风般的没了影子。

    王璟谦笑着摇了摇头,王家人的感情啊……

    台上的刑法好像已经停了下来,因为似乎并没有什么要进行的了。

    杨瑾容的躯体已经摔到了地上,像是一条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着,没有四肢,没有感官,唯一存在的,应当就是痛觉了吧。

    “杨瑾容就是一个例子。若是以后有人请我治病的话,记住,要好好遵守我的条件。”

    台下的人连连点头,梅七道姑的手段,他们已经不光是有耳闻了,现在已经是亲眼所见了。

    终其一生,怕是都难以忘记。

    梅七道姑走到了杨瑾容面前将手覆在她没有头发的头顶上,传音入密。

    “以后的一辈子,你就这么过了。不过你还是还魂谷的人,自然要有还魂谷的人的作用。以后,你就来给玢儿试蛊吧。”

    杨瑾容想挣扎,想反驳,但是口不能言,无手可比,除了接受命运的编排,没有任何反抗的的余地。

    “玢儿,师傅赏给你了,我们走。”

    玢儿笑嘻嘻地应答了,着人带着杨瑾容悠哉悠哉地离去了。

    还魂谷的人离开以后,台下之人再也忍不住,呕吐声此起彼伏。

    京城酒楼五楼的一处雅间内,几人坐着品茗。

    王齐将窗户关了起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女眷,将温琳搂在怀里,找一份道:“从未

    想到,杨瑾容,下场如此。”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瑾容这种人就活该下场如此,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从她当初开罪梅七道姑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今天的结局。”王晋冷哼了一声,心里却是爽得很。

    这杨瑾容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如今这般结局,他真是好好出了一口气。

    “那种人就不要再说了,不吉利,任他去吧,反正以后再激不起什么风浪就行了。”王齐打断了王晋的话,转而道,“方才常宁公主说了,这次妹妹的失踪,很可能和宁熙有关,宁熙对妹妹一直心怀不轨,多呆下去就多一分危险。”

    其余人闻言连连点头。

    梓易站在云祁身后,有些内疚的道:“少夫人此次离开,责任在我。”

    云祁并没有抬头,只是哑声开口:“缘何怪你?"

    “若是我能提前发现梓菡的心思,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身为云氏暗卫的首领,失职至此,和我有很大关系。”

    云祁摇摇头:“她是对我失望了,和你无关。”

    梓易上前两步,忽然单膝跪倒在地,看着云祁,认真道:“少夫人回来之后,我愿意代替梓菡承担少夫人的任何怒气,就算是少夫人要我性命,我也不多说一个字。”

    “她不会。”云祁揉了揉额头,不知道自己说的她不会到底指的是什么。是她不会回来,还是怎样。

    “属下最后必定给少夫人一个交代。”梓易声音极为坚定,语气说是保证,不如说是一种盟誓。

    这次是梓菡之错,给整个云氏暗卫造成了极为不好的影响,他身为云氏暗卫的首领,必然是要给出一个交代的。

    云祁没有说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他的妻子找到,至于之后怎样,那是之后的事情。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是这山现在在哪里还不知道。

    而且她现在不能动用内力,可见是伤了本源,不知道情况如何。

    云祁只是觉得焦头烂额,心下竟然忍不住惶恐起来。

    自从华溪烟离开之后,他的状态便是前所未有的差。每天晚上闭眼之后,都会想到华溪烟最后失望的眼神与决绝的背影,而后他便会从梦中惊醒。

    这一个多月来,夜不能寐、食之无味已经是家常便饭,整个人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虽说哦多了几分仙姿玉容,但是对于身体来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华溪烟现在在哪里,气有没有消,身体有没有好,他们的孩子……可是还好。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心心念念寻找的人,就在他们对面的一间屋子里。

    京城酒楼对面的酒楼是一家规模极大的酒楼,和京城酒楼一直分庭抗礼,是在一年前突然拔地而起并且生意兴隆,但是谁也不知道这家酒楼的幕后老板是谁。

    一个单间内,两人相对而坐,桌子上摆着满满的美味佳肴,但是并没有动。

    "来吃些这个,你很喜欢吃。"宁熙将一块儿拔了刺的鱼入放进了华溪烟面前的碟子中。

    "你真是胆大。"华溪烟没有立刻吃,只是道,"这个酒楼是谁名下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在这里吃饭而已。"宁熙一脸的不以为意。

    “杨瑾容如此下场,你可是满意?”宁熙笑嘻嘻地问着。

    “结果已是如此,我满意亦或是不满意又有什么关系?”华溪烟啜着杯中的茶,不咸不淡地道。

    “唔……和你作对的人没有一个得以善终,我在想我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宁熙依旧笑嘻嘻地,说的似乎不是有关自己生死的大事。

    “你是天子,天将福相,命由天定,我克不了你。”

    “我是天子,你是天命凤女,你我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吗?”宁熙将华溪烟面前的碟子里边堆满了菜,自己更是挑起眼尾斜斜凝视着华溪烟,宛如一株烂桃花。

    华溪烟闭嘴不语,无论自己这几天说什么这人都能扯到这个上边,她还是闭嘴的好。

    “小烟烟真是伤人心啊……”宁熙看着华溪烟不动面前的菜色,这才问道,“小烟烟是不是对于这里的菜不甚满意?是不是等着我下厨给你做菜吃?”

    “做了几天的菜给你做上瘾了是吗?”华溪烟凉凉说道。

    宁熙“唔”了一声,眨眨眼:“给你做一辈子的菜我也愿意。”

    华溪烟抿唇不语,转身便走。

    一打开大门,看到外边的景象,华溪烟冷笑一声:“我说你怎么敢明目张胆地讲我带到这里,原来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外边上到一个房间的高级侍女,下到跑堂上菜的店小二,全部都换成了她陌生的的面孔。

    想也不想就知道是宁熙这货动了手脚。

    “我这不是为了带你来看杨瑾容的下场吗?”宁熙眨眨眼,说得有些委屈。

    华溪烟的内力被宁熙封住,她想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走到后院的时候,宁熙搂着华溪烟的腰,足尖一点,宛如一抹青烟飘然远去,不多时便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住着的那个破破烂烂的院子。

    华溪烟这次看的清楚,这个小破院子竟然就在圣天皇宫之内!

    自己失踪,王家人不可能不来皇宫找,现在她却没有见到任何救援的迹象,看来这宁熙的能耐,超出她的想象。

    宁熙将华溪烟放在了一个软塌上,自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且蹲在了她面前。

    华溪烟一双黛眉蹙了起来。

    宁熙不禁苦笑,有些无奈地道:“小烟烟,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吗?”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情,我给你什么好脸色?”华溪烟的白眼几乎就要翻到天上去。

    宁熙认真地看着她:“小烟烟,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你和这江山,他到底看中的是哪个吗?”

    “我知道。”华溪烟吐出了这么三个字。

    “你不知道!”宁熙立刻反驳,“他娶你只是为了让你助他得这天下罢了!他心中只有这江山!”

    “宁熙!”华溪烟猛然站了起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宁熙仰头看着她,忽然笑了:“小烟烟,你又激动了。”

    华溪烟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紧紧咬着下唇,闭目深深喘气。

    她就是这样,激动什么!愤慨什么!怎么情绪又脱离了控制!

    宁熙站起身来,拂了拂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慢悠悠地道:“小烟烟,我是怕你当局者迷,陷在里边无法抽身。”

    “这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牢费心。”

    宁熙闻言,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一个转身就站在了华溪烟面前,狠狠捏着她的肩膀:“小烟烟,他云祁到底是有什么,值得你这样!”

    宁熙的语气很严肃,目光很阴沉,就那么死死盯着华溪烟,一副你非得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的架势。

    “他什么也没有。”华溪烟的目光很平静,“他是云祁。”

    他是云祁,所以这就够了,不需要他有什么,他许她什么。

    “每次都是这一句!每次都是!华溪烟,你能不能有点儿志气!”宁熙像是受不了一般大吼着。

    华溪烟变了太多,多到他已经觉得陌生。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认识她的时候,那个坚定很辣的小丫头,那个将太原温家耍的团团转的小丫头,那个在李后的多方算计下越挫越勇的小丫头。哪里是这般,这般委屈自己的人呢?

    华溪烟看着处于失控边缘的宁熙,声音放软,轻声道:“宁熙,你放手吧。”

    宁熙好似被抽光了力气一般,有些颓然地放下了手。

    “宁熙,我选择云祁,不是因为他才冠天下的名声,更不是因为他的江山,只是因为最初相见时的萌动,在日积月累的点滴相处中转为让人避无可避的刻骨相恋。”

    华溪烟说到这里,情绪忽然安静了下来,于是因为想到当初,就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宁熙,因为你没有遭受过,所以你无法想象,在我受人欺压凌辱之时,有个天神一样的男子蓦然出现在你面前是种怎样地怦然心动。无论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他给予我的是保护和尊重。你也了解云祁,所以你也应当知道,你们口中所谓的他利用我,到底是要靠我来得这个江山,还是给我一个与之并肩让我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的机会。你口口声声心仪于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是被你护在身后安静地享受这锦绣天下,还是奋然向前在这江山上亲笔添上那属于我华溪烟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宁熙,你知道么?”

    这大抵是华溪烟有史以来,和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尽管这个话他不愿意去听,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她言之有理。

    他何尝想不到华溪烟所说的这些话,但是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扪心自问,他真的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能为了给她一个展露才华挥剑天下的机会吗?他能为了给她一个与自己并肩站在世人面前的机会,而甘愿以数十年的名声为注不惜背负“靠女人得天下”这样的骂名吗?

    “宁熙,许多人向来只看到我为云祁付出了什么,但是他为我做过的,从来不张扬。这些事情我以前也不愿意说,因为爱情之中,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多谁少,所以更不存在比较。”

    宁熙深深地看着华溪烟,他知道,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华溪烟叹了口气,再次认真开口:“宁熙,我想回去了,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在那里,我的家在那里。”
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陪我三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阳光自破解的小木窗洒了进来,照射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剪影,一如某人破碎的哦内心。

    秋风更加柔和了华溪烟的话,而其中的凉意似乎也渗了进去,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两人刺得鲜血淋漓。

    半晌,宁熙有些疲惫地开口:“三天,小烟烟,你再陪我呆三天,我就送你回去。”

    “宁熙,你这是何必?”

    “三天,只要三天。”宁熙更加放软了语气,状似哀求。

    “我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三天是我的底线。小烟烟,你应当知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有的是方法让你陪我呆这三天。”

    华溪烟的火气“腾”地一下子冒了起来,这个时候,他还要这么威胁她吗?

    宁熙仿佛还嫌不够激怒华溪烟,接着欠揍地道:“小烟烟,你有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的家,可我什么都没有,你真的要和我硬碰硬吗?”

    华溪烟的心下忽然一针刺痛,一种酸涩感油然而生。

    “我什么都没有”这六个字,让华溪烟本来的滔天怒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们本来不应该是兄妹这般亲密的关系吗?怎么如今却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宁熙一双桃花眼如今似乎是含着水汽,迷迷蒙蒙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华溪烟的心就这么忽然间软了下来。

    “三天,就三天。”宁熙再次开口,已经带了央求的意味。

    “宁熙……”

    “就三天。”宁熙也是出奇地固执。

    华溪烟真的不知道他是在图什么,但是她却知道,她心软了。

    好半晌,华溪烟才松了口,点点头:“好,就三天。三天后,我要出宫。”

    宁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

    华溪烟不再说话,直接站起身走到了里屋,躺在床上挺尸。

    她想了很多事情,今天杨瑾容的下场,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的,出乎她的意料的惨。

    梅七道姑的手段真是让人震撼,本来以为见到杨瑾容这样的下场她会很开心,但是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

    华溪烟翻了个身,又想到了云祁。

    云祁和宁熙如今都在上京,不知道别的地方的形势怎么样了。

    华溪烟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想着自己看来就是这种天生劳碌命,为云祁这江山操心。

    还有云沐宸,华溪烟想着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娘,自己好像这些日子以来,陪伴云沐宸太少了。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华溪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被外边飘进来的一阵香味给从睡梦中唤醒。

    这应当是华溪烟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好地一次了。

    打理好自己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华溪烟就看见宁熙往桌子上端着一盘盘美味的菜肴。

    “醒了?”宁熙笑眯眯地问着,好像昨天两人的争执不存在一般。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华溪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今天不是,明天是。”宁熙说的有些神秘兮兮。

    “什么日子?”

    “明天你就知道了。”

    华溪烟也不理会这人一直卖关子,直接坐到了桌前端碗盛饭。

    宁熙的手艺很好,这是华溪烟这些日子以来形成的观念。每一道菜,他都会做的很美味。

    “小烟烟,吃过饭你帮我画一幅画吧。”宁熙吃着吃着饭。忽然开口。

    华溪烟一愣。

    “你的画工不错,天下人都知道,你都没有给我画过像。”

    “不画。”华溪烟冷冷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小烟烟,你不能这么对我。”宁熙说的有些委屈。

    华溪烟有些炸了:“我怎么对你了?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让我在这里陪你三天,我做了,现在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画一幅画很过分吗?”宁熙继续可怜兮兮地追问。

    “当妹妹的都没有送东西给哥哥呢。”宁熙的声音小了几分,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幅画,依照你的能力不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吗?”

    华溪烟真是受够了他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和自己动不动心软的性子。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好好”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华溪烟拍着自己的脑门十足的无语,想着宁熙对自己也不算差,这么一幅画,就算是报答了。

    “一会儿吃完饭你就给我画,我很好说话的,你随便画就行。”宁熙眼睛亮闪闪的说着。

    “哦。”华溪烟怏怏地点了点头。

    宁熙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起来,就连吃饭的速度也不禁快了几分。

    宁熙叽叽喳喳地和华溪烟说着最近坊间的趣事,虽然华溪烟的心情不太好,但是不得不承认,宁熙是一个十分善于活跃气氛的人。

    她这么听着听着,也不禁入了迷。

    酒足饭饱,两人将桌上的饭菜已经消灭了大半。

    宁熙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真是要被自己的手艺给折服了呢。”

    华溪烟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

    “作画吧,小烟烟,我迫不及待了。”宁熙将筷子一甩,猛然站起了身。

    华溪烟差点被他给吓翻了。

    “好好好,作画作画。”

    说罢,华溪烟这才意识到,宁熙今天穿了一件十分与众不同的衣服。

    宁熙的品味一直很奇特,奇特到华溪烟不敢苟同。他好像十分喜欢把自己打扮地花花绿绿,各种亮瞎眼的颜色往身上穿。所幸他的脸好看,那些颜色也不算滑稽。

    自从登基之后,他才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风格,除了龙袍之外都是一身玄色的黑衣,如此肃穆的颜色更是让他整个人冷冽了许多。

    而今天,他再次穿上了花花绿绿的颜色,灿烂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让他像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孔雀。

    这破破烂烂的院子和宁熙一身价值连城的袍子实在不搭,宁熙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足尖一点,飞身上了房顶。

    宁熙以一个十分随意的姿势坐在房顶上,一条腿大大咧咧地伸展,一条腿随意地搭了起来,如此随意地姿势却被他做的霸气万分。

    宁熙双手围城了一个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小烟烟,就这么画!”

    华溪烟点了点头,坐到了院子里那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上,看着上边宁熙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开始调色。

    华溪烟每做一件事情都会十分认真,尽管现在给他作画有被逼的嫌疑,但是华溪烟依旧在认认真真地对待。

    宁熙目力极好,从房顶上边也可以看到华溪烟的面部神态,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华溪烟每一次抬头看宁熙,他都会咧嘴冲她灿烂一笑,有时候还会抛个媚眼,做个十分风骚的动作什么的。

    华溪烟的白眼一个一个地翻,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画笔一甩,伸了伸懒腰:“完成了!”

    宁熙一一种十分炫丽的姿势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小心翼翼地捧起华溪烟的画,啧啧称赞:“小烟烟就是厉害,画的真是像!”

    是真的很像,像到他自己觉得那个人都要从画中走出来。

    他的姿势在画中比在随意中更多了几分风流,而华溪烟为了增加绘画的效果,在天上添了几只鸽子,看起来就像是被宁熙的风姿吸引而来。

    而宁熙在看到那几只鸽子的时候,唇边露出来华溪烟所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笑意。

    “哈哈哈……”宁熙看着那画,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小烟烟,你也记得吗?”

    华溪烟有些懵,讷讷问道:“记得什么?”

    宁熙的笑声慢慢消寂了下来。

    是啊,他想的太多,她怎么会记得?一直记得并且放不下的,不过是他一人罢了。

    “没什么。”宁熙扯了扯唇,“往事而已。”

    华溪烟敏感地感受到宁熙的情绪一下子跌落了下来。

    她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吗?

    “画得真好,画得真好。”宁熙伸手摸着那画,一点一点地轻轻抚摸,小心翼翼就像是怕把画破坏了一般。

    华溪烟没有说话,她能看出宁熙是在强颜欢笑。

    “我出去一趟。”宁熙将画卷了起来,直接大步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华溪烟支着下巴看着宁熙的背影,她真的是忘记什么了吗?

    似乎,无关云祁的事情,她真的很少记。

    ——

    云祁在云府觉得有些憋闷,于是便独自一人出了云府。

    有些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云祁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银杏林中。

    树木特有的味道说着秋风传入了鼻中,云祁这才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走到了哪里。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和华溪烟一起,而且那次,华溪烟在他掌心中跳了一支舞。一支让他铭记一生刻骨铭心的舞。

    楚腰纤细掌中轻,他在那一刻得到了最深刻的理解。

    云祁走到了最大的那棵合欢树下,仰头看着上挂着的祈福牌子,红色的的丝带和璎珞在风中飘摇,宛如不可预估的命运。

    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直到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才猛然回过了神。

    “堂兄?”是云惟的声音。

    云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宁晔告急!”云惟将一封密报递给云祁,“请师兄即刻回陈留谷!”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生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的时候,宁熙抱着一坛子酒来找华溪烟,并且十分豪放地将酒瓶子扔在了桌子上,大吼一声:"来,小烟烟,咱们不醉不归!"

    早上这人走的莫名其妙,下午的时候又是这么一副状态,华溪烟觉得,自己实在是搞不懂这人。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喝酒。"宁熙似乎已经喝的有些微醺了,说话的时候也连连打着酒嗝。

    "不喝。"酒后乱性,现在这两个人就这么孤身寡人的,她又不是傻。

    "小烟烟,就是喝酒而已,不干别的。"宁熙再次打了个酒嗝。

    "今天是什么日子?"华溪烟觉得今天一天宁熙好像都不太正常,先是早上什么丰盛的早餐,后又来喝什么酒,有什么大事记要发生吗?

    "没什么。"宁熙将怀中的酒坛子的酒塞一把拔开,清冽的酒香一下子铺天盖地地溢了出来。

    这味道实在是太过醇香而冷冽,华溪烟禁不住吸了吸鼻子。

    宁熙将她这种神态看在眼里,笑嘻嘻地道:"怎么样,小烟烟,这酒不错吧?"

    "是不错。"华溪烟很诚实地回答。

    "这是我亲手酿的果子酒,放心,不会酒后乱性的。"宁熙一眼看出了华溪烟的顾虑,不禁开口解释。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皱着眉头,什么叫不会酒后乱性?这人现在醉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儿?

    "我这是烈性女儿红,不一样的。"宁熙将另外一只手里的坛子凑近了华溪烟,果然辛辣的酒味顷刻间掩盖了果子酒的味道。

    "里边我还放了药材,你的内伤一直没好,我帮你调理一下。"宁熙摇摇晃晃地将果子酒倒进桌子上的瓷碗里,由于手晃,大半数的酒全都洒了出来,只有极少部分进了碗中。

    华溪烟有些看不惯他这种暴殄天物的模样,一把将酒坛子夺了过来,摆摆手道:"得了得了,我自己来吧。"

    宁熙一屁股坐在华溪烟的对面,又是一大口烈酒。

    华溪烟尝了一口那果子酒,酒味清冽,香甜入脾,一瞬间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滋润了一般,让她又忍不住喝了一口,一口喝下去就开始停不下来,华溪烟一口连着一口,很快一碗酒就见了底。

    宁熙笑得眉眼弯弯:"小烟烟,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酒。"

    华溪烟拿起坛子给自己斟酒,头也不回地道:"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说的也是。"宁熙嘿嘿一笑,"我是了解你不错。"

    "小烟烟,明天是我的生辰。"沉默了半晌,宁熙忽然开口。

    华溪烟正准备喝酒,复又放下了手中的碗。

    "我二十三岁的生辰。"宁熙接着道,"我很高兴。"

    "所以你让我陪你三天就是让我和你一起过生辰?"

    "嗯。"宁熙点点头,"因为不知道我下一个生辰还能不能过,我希望我这可能是最后一个生辰的日子,和你一起过,这是我能想到的,如今最有意义的日子。"

    华溪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端起碗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神态。

    "从我记事以来,我几乎就没有过过生辰。"宁熙趴在桌子上,有些含糊不清地道,"我记事之后就开始出宫乱跑了,一直在江湖上闯荡,几乎就忘了自己的生辰这种事情,要不是登基之后满朝文武的提醒,怕是我现在还是记不得的。"

    华溪烟明显地听出了宁熙后边的话中讽刺的意思。身处江湖哪怕是糊涂也是心甘情愿,身处高位被天下人死死铭记也不见得是好事一桩。

    "我在外边混的不好的时候,也想回宫,但是父皇不许。他说我是他选定的皇位继承人,必须按照他的路子来走。他将我放在宫外,一心扶持先太子,就是为了降低李后的关注力从而保证我的安危。呵,你看,小烟烟,这是多伟大的父子感情。"

    "我不想做帝王。"宁熙借着酒劲儿,一把将大拇指上象征着地王身份的和田玉扳指狠狠扔在了地上。扳指在地上弹跳翻滚了几周,滚到了一个角落里。

    "我喜欢的是江湖,不是朝堂。"宁熙说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华溪烟,"小烟烟,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走上这个位置的吗?"

    华溪烟别过眼恍若不闻。

    "是你,我要和云祁争夺能你。"

    宁熙知道自己再说下去的话又要惹来华溪烟不快,于是立刻转了话题:"唉,我都没有过过生辰,什么长寿面,生日宴,都没有。"

    从方才的愤怒控诉到现在的怨天尤人,话题跨度之大让华溪烟忍不住有些愕然。

    "不过这个生辰是小烟烟陪我一起过的,我也心满意足了。"宁熙一口干掉了半坛子的酒,多余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到下巴,最后从脖子处引入衣襟,形成一幅极其香艳的画面。

    "如果有一天我不做帝王了,我就去卖糕点。"宁熙越说越离谱,"我还要开个妓院。每年的九月二十日我的生辰,叫一堆美人和我喝酒。我会给她们酿各种各样的酒,但是今天这千果良缘,我只给你一个人酿。"

    "小烟烟,人的命数命理皆不相同,而在每一次选择的时候,不同的选择就会有成千上万种的结果,我希望你每一次的原则你都不悔不怨,你的每一个结果都逢优会,结良缘。"

    "多谢!"这两个字是华溪烟的肺腑之言,说出来也带着许多的诚挚之意。

    "千果良缘。这是我为你酿的酒,无论日后你我在哪里,我都会为你精心酿制,至于最终能否到你手中,自看缘分。"

    “小烟烟,这是我的承诺,我不会忘记,就算有一天我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叫什么,都不会忘记这个承诺。”

    华溪烟不知道宁熙所言,是不是酒后戏言,但是在这一刻,他真诚无比,华溪烟见之动容,轻声言好。

    宁熙又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好像这些日子以来,华溪烟见他的笑,比过去一年都多。

    "真好,小烟烟,这样真好。"宁熙说着,声音已经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华溪烟一碗接着一碗喝着宁熙给她酿的"千果良缘",他说的不错,这酒不会醉,她反而越喝越清醒。

    直到地上已经摆满了空坛子,华溪烟才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站了起来。

    果真是好酒,她喝了这么多,但是胃里一点烧灼感都没有,反而像是一股暖流流过,舒畅无比。

    她将宁熙挪到了屋里的床上,自己走出了屋子。

    秋日的夜空很晴朗,繁星点点,光明普照,华溪烟坐在了廊檐下,仰头看着夜空。

    这些日子以来,从宁熙的话中,她明显可以听出来,这场天下之争,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想登云望月之人不胜枚举,想君临天下之人数不胜数,最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帝王之位觊觎之人太多,而这个位置同时也能改变许多东西。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不过是为了改变命运,但是绝大多数人,最终又会被命运改变。

    华溪烟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皇宫那个深宫牢笼里消停地呆着,自己根本就不适合那个地方。

    若是云祁君临天下了,他该何去何从?和他一起坐享这万里河山吗?

    华溪烟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她能打江山,不能享江山。

    按照宁熙的话,适合她的是江湖,不是深宫。

    虽然知道云祁不会三宫六院,但是要自己每天中规中矩,母仪天下做天下女子的表率,想想就太可怕了。

    华溪烟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觉得夜色凉寒,赶紧回了屋子。

    宁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他揉着有些宿醉疼痛的脑袋,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有一瞬间的怔愣,宁熙迷茫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给华溪烟准备的那间屋子。

    宁熙有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扶着门框出了屋子。

    华溪烟端着面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这么一幅衣衫不整的模样。

    宁熙有些尴尬地挠着头,低声道:"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

    "生辰快乐!"华溪烟笑了笑,将手中的碗捧到了宁熙面前。

    宁熙有些激动:"长寿面?你给我做的?"

    "嗯。"华溪烟点头。

    宁熙好像是有些难以置信,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从华溪烟手中接过了碗。

    "你昨日不是说生辰的时候没人给你煮面吗?这次我陪你庆生,自然是要满足你这个愿望的。"华溪烟将筷子放到了宁熙手里,"趁热吃吧,但是记得一口吃一根,不能断啊!"

    宁熙连连点头,这面看起来清汤淡水,上边浮着几颗绿油油的青菜,对于他这种宿醉之后没有什么胃口的人来说简直是太合适了。

    宁熙吃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她说让自己一口吃掉不能断,可是这满满一碗细细的面条竟然只有一根!他怎么吃完啊!

    华溪烟见到宁熙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明媚和煦的笑意让正叼着面的宁熙不禁晃了神。

    这一日,注定是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日。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三日之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吃吗?"华溪烟支着下巴笑眯眯地问道。

    宁熙叼着面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点头。

    一口吃一碗面,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不过,他甘之如饴。

    华溪烟又端了几个菜过来,笑笑道:"这里的东西不多,做不出十分丰盛的生日宴来,你将就着吃吃就好。"

    宁熙从那几个菜色上一一看过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地方,指着一个他见所未见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啊,叫生日蛋糕,特意在过生辰的时候吃的。"

    她昨天听宁熙那么说,觉得真是凄惨得可以,今天做面的时候没有忍住就做了一个生日蛋糕,尽管食材并不是那么丰富,但是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怎么之前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宁熙有些疑惑。

    “这个啊……这个是我们家乡的东西,这里没有的。”

    宁熙点点头,没有多问。

    真是亏他吃尽了天下糕点,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宁熙赶紧挖了一口,差点被好吃炸了。

    "这个真是好吃!"宁熙一边吃一边舔着自己的筷子。

    华溪烟知道宁熙爱吃糕点之类的,猜他会喜欢,于是就多做了一些。

    宁熙餍足地吃着属于自己的生日宴,差点儿没感动地热泪盈眶。

    许多人都说华溪烟心狠,其实并不,她其实比谁都善良。她所心狠手辣的对象,不过是那些将她逼到了绝路的人而已。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平衡她身边的人之间的关系,努力不让他们被殃及。尽管他们现在是死对头,她依旧在努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明天我带你出去,你在这里憋闷了太久了。"吃着吃着,宁熙忽然开口。

    华溪烟想着这人总算是良心发现了,要是她再这么憋闷下去的话,恐怕就要憋出病来了。

    而且,明天,不是所谓的三天之约的最后一天吗?

    "小烟烟,你这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表情其实很伤人心。"宁熙可怜巴巴地说道。

    华溪烟揉了揉脸,想着她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从来不做食言而肥之事,你不必担心。"宁熙难得地翻了个白眼,对于华溪烟这种表现他其实很无语。

    ——

    华溪烟没有料到,宁熙带她来的,是这片银杏林子。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和云祁一起,他们那时候为了骗李后演了一出戏,后来那处戏在这里落下了帷幕。

    他们其实做过许多浪漫的事情,华溪烟想着,包括自己当初在云祁手中跳的那一支掌中舞,现在她想起来,都觉得浪漫无比。

    她其实很喜欢跳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很喜欢,她也曾经深刻地羡慕过赵飞燕楚腰纤细掌中轻的窈窕风姿,她一直在寻觅那么一双可以托起她的手,而如今她终于找到。

    不光是托起了她的舞,更是托起了她的一辈子。

    华溪烟慢慢走到了那棵最大的树下,树下的玉台还在,就连玉台上的笔墨也都还在。

    那日,他们二人一起在这里,共同执笔,挥毫泼墨。

    而今,她再次而来,孑然一身,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上次在这里齐聚的人,很多依旧尚在,很多已经离开,或永远地离开,她十分清楚明白地知道,有时候一次的相遇,真的就是最后一次。

    风吹过来摇曳着树木含着沙沙的声音,树枝上挂着的红色的丝带在风中飘飘摇摇,似乎有人在树上挂了几个铃铛,叮咚悦耳的声音给这密林更是添了几分灵气。

    高耸入云的树木笔直地插入云霄,只有稀稀落落的阳光从外边照射进来,密林幽静无比,红带飘摇,苍翠的绿色更加增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据说这里求福很灵验,华溪烟也并不知道是否当真如此,反正她当初和云祁共同写下的话,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真的算是实现了,不过这个过程却是诸多坎坷。

    他们并没有用惯用的红色丝带,而是将两人的玉佩连了起来,挂在了上边。

    她还记得他们当时写的一首诗:携手四海慕鹣鲽,袖手乾坤笑鸳鸯。

    看,多么缠绵的感情,多么美好的愿望!

    本来打算做一对让鹣鲽羡慕不已,让鸳鸯自愧不如的神仙伴侣,但是如今却分隔两地如此之久。

    多么讽刺!

    华溪烟扯了扯嘴,忽然觉得心中很是苦涩。

    "小烟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宁熙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后边响起。

    "我不知道。"华溪烟诚实相告。

    "上次你和云祁在里边的那种缠绵悱恻的画面,现在还在我脑中不断闪现,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让你回想当初的那种画面,我也给自己一个提醒而已。"

    华溪烟不知道他这是何必,存心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华溪烟,这两日你给我的温情太多,我必须找一个方式来不断地提醒自己,否则,我真怕短短的时间就让自己迷失在这里。"

    "我身在这个位置,面对着如今这种情况,必须时时刻刻地保持着清醒。小烟烟,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华溪烟转头看着他。

    "达到了。"宁熙点点头,"这次我来这里,上次看到的画面依旧在我眼前无比清晰,我心中的难耐与不甘也比想象中更甚,同时,我想要打败云祁的想法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人总要有激励,你就是我的激励。"

    "宁熙,你我不可能,你为何就不能真的放下呢?"

    "让你放弃云祁,你可以吗?"宁熙反问。

    华溪烟十分无奈地叹息:"这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你喜欢他,我喜欢你,若是真的要说不一样的话,只不过是他也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罢了。"

    华溪烟无言以对,亦或是宁熙太过固执,她真的没有办法来说服他。

    "你们当初有在这里写过什么吗?"宁熙仰头就看着上方的丝带香囊荷包等一众物事。

    "有。"华溪烟诚然点头。

    宁熙调高了眉梢:"不知道我是否有幸一观?"

    华溪烟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想到自己阻拦宁熙的次数绝对不少,这人听不进去,就是听不进去,说再多也没用。

    于是华溪烟也不拖泥带水,指了指上边:"那个。"

    宁熙顺着华溪烟的手指望去,见在一众火红的颜色中是两块儿白色的玉佩,被一根细细的红线拴着,挂在树枝上,微微晃动着。

    红色固然好看,但是太多未免显得庸俗,而那两块儿玉佩,纯净温润的白色,显得真是清雅出祁极了。

    宁熙邪邪一笑:"果真是他公子云祁的风格!"

    说罢,身姿一个速移,几个旋转之后,那块儿白色的玉佩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宁熙没有看上边的字,而是直接递给了华溪烟。

    "小烟烟,你亲口告诉我,你们写了什么。"

    "一句诗,携手四海慕鹣鲽,袖手乾坤笑鸳鸯。"

    华溪烟的指腹轻轻摸着那玉佩,一年多的时间并未给这上好的羊脂玉造成任何损伤,摸上去依旧是那么的绵软细腻,舒适怡人。

    "嗯,是一句好诗。"宁熙毫不吝啬地称赞,"然而只有愿望,没有行动罢了。怕只怕这等想法只是空想,最终无法实现。"

    华溪烟握着玉佩的手微微紧了紧,摇头道:"希望总是要有的。"

    当初写完这两句的时候,云祁说要是有了更加适合的两句,就会添到后边,但是什么时候,才真正的有那两句呢?难道要真的等到一切祁埃落定之后,由后人添上那两笔吗?

    不过是两句诗而已,但是意义重大,到底是名由己定,还是命由天定。

    华溪烟捏着那块儿玉佩,直接席地坐在了地上。

    宁熙就这么看着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好像是最后一面,要将她的身姿死死刻在脑海中的最深处,生生世世都不再忘记一般。

    华溪烟对那道炽热的视线恍若不见,垂着头怔怔看着自己身前三尺的方圆之地。

    "华溪烟,我会记得你,尽管你从来没有铭记过我,但是我会记得你,永远记得你。"

    宁熙的声音前半句还很清晰,甚至叫她的名字的时候还带着温柔缱绻的意味,到后边几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尾音在山谷中回响往复,最终再不可闻。

    华溪烟知道,宁熙走了,如他先前所言,三日之时到,放她离开。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而且从这次他说的话来看,华溪烟也能感觉到,怕是这次之后,她真的见不到他了。

    莫名其妙地,华溪烟觉得有些挫败,忽然仰头看着上方,无奈地吐气。

    眼角不经意间看到了手中的玉佩,华溪烟一个激灵,眼睛蓦地瞪大。

    以前只有两行字的地方,现在添了两行,而且从墨迹来看,不过是近来两三日的事情而已。

    她真的等到了,华溪烟想着,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祁的选择,她真的等到了。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决一死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娘……"

    旁边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呼唤,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分外清晰。

    这个声音华溪烟太过熟悉,于是红着眼睛,有些怔怔地转过了身。

    "娘……"被沈葭抱在怀中的那个孩子见到华溪烟转过头来,摆着小短手笑眯眯地又口齿清晰地唤了一句。

    华溪烟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脑中带着的眩晕,急忙向着几人跑去。

    "二姐,你没事吧?"王晋扶住华溪烟踉跄的身子,见到华溪烟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把脉。

    "无事,无事。"华溪烟赶紧抱过了云沐宸,对着几人摇头。

    云沐宸咿咿呀呀地看着华溪烟,忽然摸着她的脸,又是一声:"娘……"

    若是说方才还是错觉,但是现在所有人几乎都惊呆了,云沐宸这才几个月大而已,就能这么口齿清晰地叫娘了?

    谁都没有教过他,甚至是没有人告诉他方才在那里坐着的那个就是他娘,他就这么叫了出来,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吗?

    "这些日子,是不是宁熙把你带走了?"沈葭问道。

    "是。"华溪烟点头。

    "那个王八蛋!"王晋一下子炸了,"二姐,她有没有欺负你?你告诉我,我非得找他算账去!"

    "你二姐我像是那种被欺负的人吗?"见到家人,华溪烟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于是也开起了玩笑。

    "你不是没有内力吗?我就怕他乘人之危!"王晋依旧是一副炸了毛的模样

    "没有,他对我很好。"

    华溪烟话落,一群人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环视了一圈,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华溪烟心下微微有些失落,看向了一边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余邵卓。

    余邵卓皱着脸苦逼兮兮地道:"少夫人,宁晔告急,所以公子先回陈留谷了。"

    华溪烟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少夫人,公子不是离您而去了,他之前一直在找你,只不过还没来得及……"

    "你的意思是怪我咯?"华溪烟凉凉问道。

    "不是,云氏暗卫一直在找,但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云氏暗卫没本事?"华溪烟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不是不是……"余邵卓否认地太急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云氏暗卫动用了所有的资源,但是您一点儿线索也没留下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还是怪我。"华溪烟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抱着云沐宸出了林子。

    余邵卓想抽死自己,怎么就怎么说怎么错呢?是不是他太蠢了?

    问夏有些同情地看着余邵卓,叹息一声安慰道:"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沉默就好。"

    她有太多的经验了,每次真的是说什么错什么。

    余邵卓想着这真的是他的错吗?他也不想说话的好不好,但是刚才明明是华溪烟先看向他的啊!

    华溪烟直接回了王府,见到了王瑱。

    "烟儿有一事请问舅舅。"

    "说。"王瑱似乎早就料到了华溪烟要来,依旧是一副让人看不出深浅的老谋深算的模样。

    "舅舅觉得,现在云祁这一方,谁有帝王之才?"

    "一回来就问我这么要命的问题?"王瑱轻咳了一声,换了个坐姿。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他紧张的表现。

    "对,走之前我要请问舅舅,毕竟此等大事,我只相信舅舅的判断。"华溪烟一顶高帽给王瑱扣了上去,如今,王瑱不答不可。

    "帝王之才啊,我有。"王瑱很是认真地回答。

    "哦。"华溪烟点头,"还有谁?"

    "云惟不行。"

    "为何?"

    王瑱有些无语,他说他自己的时候得到的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哦"字,怎么一说别人还要解释各种各样的理由呢?

    这么差别对待真的好吗?

    腹诽归腹诽,但是王瑱还是给自己的宝贝外甥女认真地解释:"云惟其人,虽然以十四岁少龄金蟾折桂,只能说他腹有诗书,但是其性子过冷,若论国民忧虑,则难成。"

    华溪烟点头。

    "宁晔有治国之才,未必有治国之心。"王瑱接着道,"宁晔自小在外,若是论起了解民生疾苦应当没有人比得过他,但是他玩心太大,称帝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束缚。"

    "这几日来京城的余公子可独当一面,但是论起治国之才,未必合格。"

    王瑱就这么将人一个个地分析了过去,华溪烟认真地听着,王瑱的某些观点,她确实相合。

    最后,王瑱得出了结论:"若是论经纬之才,应当没有人比云祁更合适了。"

    "他不行。"华溪烟立刻开口反驳。

    王瑱有些好笑:"怎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华溪烟显然不打算再多做解释,转身道,"舅舅,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

    "我去陈留谷。"

    "呦呦,你两个多月没见你相公,你还半年多没见我们呢,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猴急?"王瑱坐直了身子。

    嫁出去的外女泼出去的水啊……

    华溪烟摸摸鼻子,有些讪讪:"舅舅,要不你和我一起去陈留谷?"

    "那里战火纷飞的我一把年纪了去那里做什么?不去!"王瑱十分嫌弃地摆手。

    让他去陈留谷给他带兵作战?哼哼,他又不是傻……

    这不就得了!华溪烟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云祁之前一直在找她,后来直接放下了此事回了陈留谷,必然是十分严重的事情,况且依照宁晔的本事,不可能抵挡不过。

    陈留谷内,事情的发展的确和华溪烟预料地差不多。

    “圣天的军队又在叫阵了。”听到外边喧天的军鼓声,宁晔皱眉,恶狠狠地说着。

    云祁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是不是最近对他们太过客气了?”

    圣天最近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是三天一小打的这种频率还是维持得不错的。初因为华溪烟的事情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也就忍忍过去了。但是后来收到了宁熙的战书,只有五个字"一战定江山"。

    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保证,要让华溪烟在回来之后远离纷争,云祁理了理袍子站起身:“出去看看吧。”

    点兵迎战,还没有走到最前边的时候便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显然今天来者甚多。

    “致宁,你回去将咱们的兵马全部点出来!”云祁依旧是那种清润的声音,慢慢吩咐道。

    从这个人数来看,估计圣天是倾巢而动了。

    而且想不到今天是宁熙亲自领兵,这倒是有些出乎几人的意料。

    “皇上今天亲自来叫阵,可是想要决战?”云祁站在不远处,声音清淡地开口。

    圣天的士兵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抹白衣清华的身影。神形颀长,在一群戎装铁甲的将士之间并没有半分的突兀,反而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绝世风姿。

    宁熙端坐于骏马之上,抬眼淡淡地看着云祁,声音在空谷回想中有着暗沉魅惑:“朕好奇的是,大名鼎鼎的公子云祁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竟然还来应战。”

    云祁笑道:“女子与战争自然不能混为一谈,无论华溪烟如何,那都是我一生之妻。而战争不过所谓事业,祁如今情场失意,自然要战场得意。”

    听着云祁毫不避讳的言论,宁熙微微讶然,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将自己的弱点公诸于众之人是大名鼎鼎的公子云祁。

    心思转了转,宁熙忽然了然,华溪烟是云祁的弱点,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像是云祁,同样是华溪烟的软肋一般。

    “云公子可是想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宁熙忽然对着云祁传音入密。

    云祁面色动都不动:“祁并不在意。”

    “这就是你对她的关系?”

    “我只要她活着。”云祁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悲不喜的模样,“况且,我相信皇上正人君子,不会对知微做些什么。”

    不是他不关心华溪烟,而是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好的便好。

    宁熙冷笑了一声,不再传音入木,而是扬声道:“你伤她极深,你觉得,她还会回来?”

    云祁淡然一笑,像是穿云破月的水雾之花,芳华潋滟:“我是她的归宿,她自然会回来。至于我是否伤她,她终有一天会想明白。皇上对她的心思,祁明白得很,只是祁想告诉皇上,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公子云祁果真一如既往的自信。”

    “她是我自信的资本。”云祁声音轻柔,似乎是倾尽了十世的温情一般。

    宁熙心思一震,看着云祁笃定的模样,有些无言以对。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幅模样,似乎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这似乎是他从来都达不到的高度。

    “皇上,难不成你今天来就是和我兄长说这些有的没的?”云惟冷冷地开口,声音中含了几抹讽刺。

    宁熙也不介意,只是兀自道:“自然不是,朕是来和云家决一死战的。”

    双方将士全部齐齐一阵心惊。

    云祁却是一脸了然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惊讶,依旧是万事皆在掌控的淡然随意。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百丽兵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熙身姿正正地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相对于云祁的一派淡然闲适,他也有着一种自信。

    云家的势力远远比他想象中强上许多,就算是他和云家硬碰硬,也未必讨得了便宜,更何况现在西陵和云家几成一体。

    虽然他也有百丽相助,但是百丽和西陵比起来,太不够看了。

    他也去拉拢过北戎,毕竟和百丽比起来北戎是一个大国,北戎现任汗王耶律易是个比较中庸的人,只要开出的条件够,他便会相助。他也确实承诺了三年的税赋给北戎,得到了北戎承诺相助,但是在北戎出兵的第一次,就摊上了事儿。

    北戎的兵马还没有开过来,半路便被人给拦了下来,是一群蛮荒部落的人,比北戎还要也野蛮,打起架杀气人来不眨眼的那种。一般的文明人若是不能将他们一次诛杀,那就只能等着吃亏的份儿。

    那次北戎确实遭受了不少的损失,还没有开战就如此,更是丢尽了颜面。

    那群蛮荒部落的人正是上次在天隆帝还在的时候,华溪烟偶然救下的一族人,当时这群人劫了圣天赈灾西北的银饷还绑架了杨瑾文,天隆地勃然大怒要斩首这一群人,当时还是华溪烟出言救了下来。

    尽管文明开化并未在这里盛行,但是感恩戴德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怕是北戎若是再想从这里取道相助圣天的话,应当不太可能。然而这里,又是北戎到圣天的必经之地。

    北戎不是什么富裕的国家,尤其是粮草实在是太过宝贵,而这一次损失的又是粮草,着实惨重。

    于是权衡利弊之下,耶律易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回北戎,不再参与任何圣天和云家的纷争。

    云祁说不知道之前宁熙给他开出了什么条件,但是所有的帮助都是建立在自身利益得到保障的基础上,本来就让他用他们自己有限的资源来帮助圣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于是北戎几乎是退出了圣天和云家的纷争,今后北戎内部翻起什么波浪,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把主意再打到华溪烟头上,云祁可以保证他们一方安宁。

    与此相对的,是一个月前百丽出兵的事情。

    本来百丽因为之前和云家一战损失极大,但是经过几个月的修养生息,恢复了不少元气,于是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之前百丽曾经对云家在粮草上掣肘过一次,但是被萧泉很快地处理掉了,毕竟兰陵萧氏是百丽在圣天最大的合作伙伴,要是萧家施压的话,百丽一些商人自然不敢再兴起什么风浪,毕竟在国家利益面前,自己家族的安危更为重要,谁也不希望自己家族百年基业断送在自己手里不是?

    当时和萧家一起施压的,还有卿洵手下的镖局商行还有赌坊。再厉害的世家经商之时也不能离开镖局。所以镖局施压,几乎就断掉了百丽某些家族的财路。商行和赌坊再打上一把手,百丽内部经济早就乱了套,于是一些商人百姓便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是百丽皇室自然没有这些顾忌,毕竟人家的郡主本来在圣天好好地当着贵妃,后来就被华溪烟莫名其妙地给整死了,这口气他们怎能不出?而去他们早就和云家那边闹掰了,只想着讨好了圣天,日后百丽的发展可以有个保障。

    毕竟在列国之中百丽乃是小国,国力最为薄弱,自然要寻个凭仗,于是乎,圣天便成为了他们最为中意之地。

    百丽和圣天一道对着云家出兵,但是云家全心致力与寻找华溪烟的事情当中,并没有兴起大规模的战事,圣天也是不痛不痒地来上一发,看的百丽在一边极为忧心。

    百丽国力薄弱,在列国中一直是不被看好的存在,自然受不了这么被人忽视,于是百丽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百丽按捺不住了。

    而有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之前云祁给华溪瑜下了命令,此次一鼓作气拿下百丽,不可否则的是百丽的士兵都是精兵,硬碰硬的话自然不是上上策,他等的就是借助西南的地势,拿下百丽。

    西南岷山是圣天和百丽的交界处,华溪瑜本来带兵驻扎在山下,后来向上边的石云寨转移。

    石云寨上为悬空绝壁,下是千仞削壁。从西入寨要经过十三道坚固的石寨门,处处暗藏杀机。而且此寨极大,可容纳数万人。

    后百丽明王来此,一眼就看中了此寨,觉得攻下此寨必然可以拿下先机,于是就想在此进行一次决战。

    明王选派探子收买了两名采药的山民,悄悄爬上了石云寨边侧侦查,了解到了十分令他沮丧的情况。

    华溪瑜派了五千官兵进行守卫,并且在各个洞穴藏好了兵器,粮草等物,而且在王桓的帮助下开辟了养殖场所来保证兵马的供给。

    王桓还在寨子中间建了两层哨楼,并派人巡逻放哨。期间曾经发现几次百丽偷袭,立刻鸣锣吹号,王家兵马立刻集结,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了百丽偷袭之人。

    饶是有人突破了守卫冲上寨来,也会陷入上边星罗棋布的陷阱和四通八达的暗道从而丧生。

    百丽偷袭石云寨从来没有讨到过任何便宜,但是明王却好似越挫越勇一般,更加坚定了要拿下石云寨的想法。

    经过了仔细的谋划和部署,明王决定偷袭石云寨。偷袭的那天,行军至半山腰的时候,大雾弥漫,秋风将竹林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好似孤魂野鬼林间哀鸣。

    明王亲选一万名精壮军士,让他们带着绳子找到了低矮山体处,穿过修竹密林,吊上半崖,悄悄摸进石云寨,突然向城垛射火箭。

    "将军,不出将军所料,明王派人从后边攻上来了!"一个守卫的将领急匆匆地过来禀告。

    "传令下去,进地穴!"华溪瑜说罢,带着一群人同样进了地穴之中。

    透过地穴侧边的一个通风口,华溪瑜仔细地看着下边的形式。

    "做好准备。"华溪瑜给后边的人打出了一个手势,"等到他们架云梯的时候,往下边滚火石!"

    百丽攻击的军队见到石云寨的防守并不是十分牢固,于是纷纷架上云梯,只是不料爬到一半的时候滚石火箭齐刷刷而落,爬城的士兵都被烧成了一个个的火球。

    另外一些百丽军队见到石云寨难攻,纷纷绕到后山想要爬上山顶从上边吊下来进攻,二此方法确实管用,有几人确实靠着这个方法进入了石云寨中,但是最终依旧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

    不少的士兵纷纷采取空降的方式,越来越多的士兵,让华溪瑜的守卫有些吃力。

    正在上边山洞内的士兵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地敌人晃晃悠悠地吊下去,然后进入石云寨。

    山壁太过陡峭,从上边下来的士兵和躲在山洞里的士兵处在一个山壁上,饶是想要射箭都不太可能。

    "将军,百丽之人进攻越来越猛了!"一名副将对华溪瑜禀告着。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的话,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将士进入石云寨。

    有士兵探出身子去想要冲着百丽士兵射箭,却有许多身子的平衡没有控制好掉落了下去。

    而那绳子皆是麻绳里边裹着铜丝,刀砍不断。

    华溪瑜蹙眉,仔细思索着对策。

    许多将领都开始想办法,但是证明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形势越来越紧张,华溪瑜的头上也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怎么办将军?"一个将领满身鲜血地从外边爬了进来,焦急道,"从上边下来的敌人越来也多了,兄弟们快守不住了!"

    那些百丽士兵就像是一只只的蜘蛛,从山壁上迅速落下,加入战斗。

    "将军,我有办法!"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华溪瑜猛然转头,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人,声音沉了几分:"不是让你躲起来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孟琳擦了一把脸,急忙道:"外边的那些士兵,我有办法。"

    本来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的将士们闻言全都安静了下来,都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子。

    兵家战争,他们都焦头烂额,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华溪瑜只得追问,现在只盼着在这个紧要关头她是真的能想出什么妙计来。

    "用这个东西。"孟琳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华溪瑜。

    华溪瑜看到这个东西,眼睛倏然一亮。

    "果真是个好办法!"华溪瑜喜不自胜,赶紧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赶紧下去,拿长勾上来!"

    "末将愚钝,还请将军告知属下!"

    "孟琳,你来告诉陈将军。"

    "用这个将那些拴着士兵的绳子勾过来,然后杀掉就可以了。"

    陈将军一喜:"真是一个好办法!"

    长勾子拿了上来,那些士兵就像是一个个木偶一般,被人勾过去之后,直接斩杀。百丽的攻势一下子慢了下来。

    前山守卫的士兵赶到了后山,将还未开始爬上的百丽士兵全部斩杀。而带着人埋伏在下方的王桓接到华溪瑜的信号之后,直接带人冲下了山,将围攻石云寨的士兵全部困在了山谷之中,而王桓更是直到百丽军营,直接端了百丽的老窝。

    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正如云祁所交代的任务,将百丽一举歼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 百丽国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幸存的明王带着百丽残军落荒而逃,并没有即刻回百丽,而是来了陈留谷投奔宁熙。

    被华溪瑜重创,明王自然不甘,怒火中烧之时决定背水一战,于是带着最后剩余的三万余人于一侧偷袭云家军,自陈留谷由外而内,想要趁云家军不备防火烧军营。但是不料,刚刚进入陈留谷,便被四下的士兵团团围住。

    带兵之人正是宁晔。

    估计明王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当时的场景,宁晔站在山头之上,像是神祗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极为讽刺:“百丽皇室真是一条说话算话的好汉,表面上让百丽各世家向我们低头,想不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地里却干如此偷鸡摸狗的勾当,依旧扶持王爷与我云家军为难,当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明王当时没有说话,一是由于宁晔说的不错,他根本就没有反驳的理由,二是由于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算是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毕竟他知道这晔小王爷不是一个善茬,既然围困了他,必定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亦或是说,他再也离不开。

    然而他所料不错,宁晔没有听他多说一句废话,不光带兵五万将他的三万精兵全部剿杀,甚至是最后那柄染血的长剑也横在了他的面前。

    本来以为他百丽明王怎么都算是一方枭雄,列国也要忌惮上三分,但是在云家军几位将领看来,蝼蚁而已。

    生平第一次,明王这个天之骄子被人用看蝼蚁的目光注视着,随后便看到,一直对人笑脸相迎的晔小王爷,身上也可有这般肃杀的气息,甚至是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直到他倒下的时候,他也想不到宁晔竟然真的这么果敢,真的这么不留余地。而且在这人面前,他的人好像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就那么像是在屠宰场上一般,任人斩杀。

    云家大军,真是强悍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百丽到现在为止真的是元气大伤,从最开始的偷袭华溪瑜开始到现在就在不停地兵败,不光折损了所有的精兵,还有许多高级的将领。这次之后,便真的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

    国内的守卫之君刚开始的时候也差不多被明王调了出来,现在百丽整个国家都是处于一种无人把守的境地,但凡是有人去进攻,哪怕不是西陵圣天这样的强国,百丽也守不住。

    换言之,百丽算是亡国了。

    虽说是云家也有损伤,但是与数量庞大的云家军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

    过了许久许久,云祁才从自己之前得到的有关对战百丽的密报上回了身,意识到自己是在战场上,并且是要和对手决一死战的情况下。

    “许久的僵持,本公子以为等不到皇上这句话了!”云祁收回了思绪,看着不远处浑身暗沉的宁熙,清浅开口。

    “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云公子觉得呢?”宁熙勾唇,声音细微,不似以往的暗沉肃杀,而是如当初在上京一般,世家公子花前月下,品酒饮茶的闲适从容。

    “本公子也当认为是。”云祁勾唇,飞身而起,朝着前方而去。

    宁熙也拍马而起,落于前方,与云祁相持。

    两人相距不过短短十余步的距离,况且都未着戎装,而是锦衣翩翩,一副佳公子之态,若是旁人看到,毕竟不会认为这是将天下挑起血雨腥风的两个人。

    "致宁!"云祁清声一喝,吴致宁按照原本的部署带着打马上前。

    宁熙冷笑一声,派人迎战,双方一万兵马顷刻间纠缠在了一起,刀光剑影,鼓声震天,喊杀声响彻云霄,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内,双方各五千兵马除双方将领外,无一存活。

    "邵卓!"

    第二次出战,双方各派出了一万兵马,一盏茶后,双方兵马除将外,无一存活。

    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云祁笑问:"皇上可是要再来?"

    "胜负未果,自然要战!"宁熙背着手靠在一棵树上,朝着后边懒懒唤了一句,"郑潜!"

    "谢政!"

    "郑单!"

    "温清!"

    四位将领,各自带兵一万,纠缠于一处,黄沙漫天,尘土飞杨,四万将士的旌旗足以蔽日,呼喊声震耳欲聋。

    一个时辰后,白骨堆山,血流成河,血腥味在这陈留谷之内蔓延,苍翠的树木已经被染上了血色,甚至有的鲜血沿着树叶一滴滴地滴落了下来。

    白骨掉落在陈留谷旁边的河上,本来流通顺畅的河流就这么被阻塞住,随后水满满溢了出来。

    除却将领之外,一共四万兵马,足以白骨堆山,血流成河。

    偃旗息鼓之后,整个山谷之内都充满着凝重无比的气息,似乎所有人都被方才那种惨烈无比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厮杀给惊呆了。

    四万人的性命,就这么没了吗?

    就这么的轻而易举,这么的不当一回事儿?这真的是他们悉心培养出来的士兵吗?

    "还来?"云祁挑眉。

    "怕了吗?"宁熙带着些轻蔑的表情反问。

    "皇上很快就会知道,我是不是怕了。"云祁说罢,转身一招手。

    浩浩荡荡的云氏大军上前,立于云祁身后五步处。

    "云公子这意思是,一战而定?"宁熙微微站直了身子,摆正了神色。

    "一战而定!"

    "好!"宁熙朗笑一声,"云公子真是好魄力!"

    "圣天将士!来!"宁熙招了招手:"咱们也见识见识所向披靡的云家大军!"

    "宁晔!"云祁给宁晔做了一个手势,自己退到了一边。

    "九弟!"宁熙也给宁煜吩咐了一句,懒洋洋地坐到了一棵树上。

    宁晔在陈留谷替云祁守了许久的谷,加之之前云家军的建设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云家军对他,也一直都是服气的。

    而宁煜在宁熙登基之后,被多方提拔,很多方面都有了显著提升,尤其是在这调兵遣将方面,进步神速。

    "九皇子,真是幸会!"宁晔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叛徒!"宁煜不看宁熙一眼,只是吐出这么两个字。

    "哦。"宁晔颇有些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起码我还有当叛徒的资格,九皇子觉得什么人都能去云家军当叛徒吗?"

    "不知死活。"

    "谁说的?谁说我不知道死活?"宁晔瞪大了一双眼睛,"我可清楚的,你我二人之间,必然是你死我活。"

    "那你就接招吧!"宁煜倒是丝毫不畏惧,可见胆识魄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倒是让宁晔稍微地欣赏了那么一丢丢。

    宁煜手中拿着一个旗子,沉稳有力的指着圣天的兵马,五十万万大军在陈留谷这块儿空地上迅速地摆出了阵,将云祁的兵马围了起来。

    宁晔看了一眼,不屑一笑:"温清,左锋,破!"

    "刘将军,挡!"

    "致宁,后围包抄!"

    "陈将军,左翼突围!"

    "攻!"

    "守!"

    "迂!"

    "迴!"

    短兵相接的声音愈发地激烈了起来,东南方的这几队士兵的喊杀声响彻在整个陈留谷,别的士兵还没有动作,却已经被这喊声带起了激情。

    "谢政!后方点兵两万,右前方攻其龙骨!"

    "郑潜,左翼相护,双向包围剿杀!"对于宁晔能破自己的阵,倒是在宁煜的意料之中,于是也没有乱了阵脚,不慌不忙地应对着。

    战事已经由最开始的一小部分到了整个战场,陈留谷之内的喊杀声震得山石都在摇晃,百万大军的相互厮杀在这方圆数十里的地方展开,山谷上,山底里,山壁中,到处都是圣天军队和云家大军的厮杀。

    宁晔眉目一扫,忽然间笑开:"彤彤,你要不要上去玩玩?"

    萧叶彤坐在马上的身子一震,有些惊喜地反问:"我吗?我可以吗?"

    "当然。"宁晔有些得意洋洋,"看到哪个地方了吗?那个穿着黄色铠甲的将军守着的地方,是龙眼,你去取那里!"

    萧叶彤急忙点头。

    "取到那里,我们就可以将圣天的将士全部困在阵中,我们就赢了!彤彤,看你的了!"

    "好!"萧叶彤清声一喝,一踩马蹬飞身而起,火红的流霞剑立刻出窍,整个人像是一朵火红色的云彩,朝着那黄色的将领飞去。

    "你自己的女人,你不要了吗?"宁煜见宁晔派出了萧叶彤,有些出乎意料。

    "我家彤彤想玩,爷让她玩玩怎么了?我家彤彤的能耐大着呢!"宁晔翻了个白眼,语气中颇有些骄傲。

    "别到时候把命给玩没了!"

    "不牢关心,爷的女人的本事大着呢!"宁晔越说越有些得意洋洋。

    宁煜不再多言,指挥的密令层层叠叠接连不断地下达,战况愈发地激烈了起来。

    不光是士兵,双方的几位高级将领也全都打斗了起来,不可分交,强大的真气飞沙走石,所过之处树木凋敝,草木成灰,本来绿草茵茵鲜花成茵的陈留谷成为了不毛之地,鲜血飙飞断臂遍地,宛如人间炼狱,惨绝人寰。
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 决一死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好似没有人觉得疲惫,反而打得愈发地热火朝天。

    萧叶彤的流霞剑每一次挥出就是一大片的鲜血喷洒,数十士兵倒下,而那黄色盔甲的将领的本事也不容小觑,萧叶彤认了出来,这是自己师门的人。

    虽然看起来她们很多人都倒戈了云祁,在人才方面应当云祁占优势,但是宁熙在短短的时间内能找到如此多的高手将才,尤其不少还是通武山之内的社稷之材,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猛然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拔地而起,扶摇直上,在空中只见一道道清光若隐若现,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上空凝结,控制着这方圆数十里的战场。

    盘龙一般在上空旋转着,飞沙走石遮云蔽日,方才还晴朗的天气仿佛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极速的风传来有些迷了人的眼。下边的人不禁都抬起了衣袖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忽然间,云祁双手做出了一个向前推出的手势,一股强大的真气带着无数气浪翻滚而来,一瞬间,一切都戛然而止。

    击鼓声消散殆尽,将士们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似乎世间万物,包括时间和阳光,都静止了下来。

    若是仔细看去,可见场中形势十分之惊险。

    温情的剑抵着郑潜的脖子,而郑潜的匕首抵在他的腹部。

    余邵卓的剑和郑单的刀互相指着彼此的胸口。

    谢政的拳拍在一个将军的下颚附近,而他自己也被扣住了肩膀。

    吴致宁被一人从身手抱住,脖子被紧紧反扣,而他的手指也在那人天灵盖上。

    最险的是,萧叶彤和那位黄衣将领,手中的剑指着彼此的眉心,只肖不够一寸的距离。

    一切都是那么那么的惊险,仿佛云祁要再迟一秒,就要血洒当场,尘埃落定。

    云祁飘然落地,场上唯一另外还可以动的宁熙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胜负即将分晓,云公子这是做什么?"宁熙歪着头问道。

    和几位将领一样,双方的将士也都是一一掣肘的状态,双方谁也在彼此那里占不了便宜,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同归于尽。

    这个形式真的是,若是再迟一点儿,如果萧叶彤取不了龙眼,这百万的将领,谁也别活!

    "天下纷争,百姓无辜,死伤甚多有碍天命,祁不忍观之。"云祁清润的声音中含着悲悯,以及爱惜万民的情怀。

    "云公子所言极是,朕其实也很不忍心。"宁熙也点点头,附和着云祁的话。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天下只有一主。方才朕已经说出了要决一死战,自然不能食言。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

    “不知皇上是要如何决一死战?”云祁一双凤目幽深地看着宁熙,声音清润地不像是在谈论天下国事,却像是一个问路的行人,恭顺有礼。

    “刀剑无眼,生死由天。本以为定当以此百万大军之血祭了这山河,但是无奈神明尚在,黎明困苦,自然由不得朕乱杀无辜。所以,此一役,你我二人决斗,无关将士,无关生民,你我二人定生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宁熙说罢,旋身自马上解下一柄长剑握于手中,声音铿锵凌然。

    “好!”云祁毫不犹豫地应了,拔出腰间软剑,与宁熙之剑撞于一处,火花四起,震耳欲聋的短兵相接之声发出,两柄上好的薄剑双双折断,同时象征了二人坚韧不拔绝不苟且之心。

    云祁刚刚撤了这谷中真气,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公子!”

    “皇上!”

    “圣天将士听旨!若此一役朕败,圣天将士拥护云家之人登基,倾尔等全力护我河山,若是不从,乃是犯上谋逆之举!”宁熙扔了手中的断剑,转过身,合了内力的声音在山涧回荡,铿锵有力,久久飘荡。

    “吾等遵旨!”圣天数十万将士跪地,毫不犹豫地接口。

    “若是我败,世上再无云家!云家将士归顺圣天,安邦定国。尔等大材,必有用武之地,切不可做迂腐糊涂之事!”云祁也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将士吩咐,向来温润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凝重与凌厉之色。

    “吾等谨记!”云家将士也跪倒在地,高声答道。

    云祁看向宁晔,并没有说话,但是一双凤目中的神色却是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阻拦的话都说不出口,从一开始出兵的时候,甚至是招兵买马的时候,他们就预示到了会有这一天的存在。

    一山不容二虎,总要有个了断,他二人的了断,总好过了百万士兵把命交代在这里。

    更何况,他们二人,除了天下相争之外,还有一名女子,尽管不知道,那名女子现在身在何方。但是他们都知道,她必定在某个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声不响。

    云祁抬头,环视了一眼四周蔼蔼群山,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许久不见的女子,到底在何方。

    从未有过的急切心情在云祁心中显现,忽然间,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了些不舍。

    他,真的想她了。

    “陈留谷下边是上古玄黄法师在世之时布下的黄泉阵,你我二人下去,破阵出来者为胜。”宁熙面无表情,指着下边迷雾氤氲的山谷,开口说道。

    云祁凤目微斜,敛下眼睫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清淡点头:“好!”

    宁熙一撩衣摆,当先跳了下去,玄色的衣袍由于劲风扬起,像是一只苍鹰一般,背上金线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大有腾飞而出翱翔九天之势。

    同一时间,云祁飞身而起,几个翻腾朝着下方而去,白衣清华的衣角堙没于腾腾云雾之中,像是氤氲于迷雾中的倾世白莲。

    "公子!"

    "皇上!"

    两方的兵马全都趴在悬崖的边上朝着下边大喊,但是除了千里峭壁控股回响,没有任何应答。

    陈留谷下是何种模样,无人知晓,陈留谷多深,下边有什么,也无人知晓,大家所知道的,不过是下边有一个传说中的黄泉阵罢了。

    玄黄法师乃是通武山门派创始人,倾尽一生功力布下了这玄黄阵,随后自己圆寂阵中。后世破阵之人络绎不绝,但凡下去之人,无一出谷,遂后世再无问津之人。

    如今破阵之人再次入阵,所下的应当是有史以来的最大赌注,江山为赌,天下为注,如此豪情壮志,唯有这二人而已。

    踏踏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寂静的山谷,一人自马上飞身而下,直接抓着宁晔问道:"堂兄,云公子呢?"

    "下边呢!"宁晔没好气地指着陈留谷的下边,没心情多做解释。

    宁慧也是听过这陈留谷黄泉阵的事情的,闻言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师叔跳下去了?这下边可是……"

    "我知道是什么!他和宁熙都下去了。"宁晔皱着眉头,"还有,你能不能别叫他师叔,我别扭死了!"

    "可是他就是我师叔啊,关你什么事儿?"宁慧的心情好像一下子也变得不是很美丽。

    "行了行了。"宁晔摆了摆手,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纠结这个,这才转了话题,"华溪烟呢?你来这里干什么?上京怎么样了?"

    宁慧自动忽略后两个问题:"堂姐不是来了吗?"

    宁晔傻了:"来了?她娘的她人呢?"

    他兄弟都跳下去生死未卜了,她这当媳妇的也不过来见上一面,万一以后见不到了呢?来了?哪儿呢?

    呸呸呸,宁晔打着自己的脸,他都胡说些什么?那人能出什么事儿?他要是下去阎王敢收他吗?

    "堂姐比我出来的早!我都到了她应该早到了吧?"宁慧说着,忽然有些慌了,"她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屁!"宁晔一巴掌拍上了宁慧的头。

    "我这不是担心堂姐吗?"宁慧也炸了,"这师叔跳下去就罢了,现在什么形势,要是堂姐再有个三长两短……"

    宁晔的心情已经很差很差了,指着宁慧恶狠狠地道:"你要是再给我多说一个不吉利的字,我就把你扔下去!"

    宁慧缩着膀子可怜兮兮地不敢反驳处于暴怒边缘的宁晔。

    "宁晔!"萧叶彤怒吼一声冲过来一把将宁慧拉到身后,一拳打在了宁晔肩膀上,"真是给你能耐了是不是?"

    宁晔一下子蔫儿了,垮着肩膀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只得看着陈留谷下边氤氲的雾气。

    华溪烟来了?她人呢?所有在场的人在担心云祁之余,又多了一个担忧。

    “唔……小姐,你说谁会出来?”

    “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女子对话的声音响起,含着内力在这一处山谷之中回响。第二个女子微微上挑的尾音娇柔魅惑,经久不息。

    众人眼睛一亮,都听出了后边那个女子是华溪烟的声音,但是四下张望,不过是艳阳当头,树木苍翠,满眼都是秋风拂枝的苍茫翠色,哪里有女子的倩影?

    但是他们都知,在这龙虎之争中举足轻重的女子,定然看着这一幕,亲眼见证。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 还君明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个月后。

    又是初春时节,山谷中隐隐有着桃花香气飘扬芳香馥郁,沁人心脾。

    某座山下边有一处很小的院子。说它小,不过是和外边那些世家大族的庭院比起来。要是细细论来,这占地千亩的林园是这山谷中唯一可遮风挡雨的存在。

    一处厢房的榻上静静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眼睛紧闭,长长的眼睫垂下,给如玉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虽然沉睡了许久,但是由于每天有人打理的缘故,男子洁白的脸庞不见一丝邋遢,依旧暖暖像是镀了一层融光一般,线条流水般清澈流畅。

    “呀……”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孩童呼喊声,紧接着便是咯咯的笑声,极为悦耳清脆。

    “沐宸,你又在折腾你爹爹了?”伴随着轻软声音的响起,一个女子缓缓走来,将床上的小小婴儿抱了起来。

    女子嘴角含笑,眼角含春,满是媚色,尤其是那一身遮挡不了多少肉的裙装可是火辣极了,与装扮不符的,是她看着小婴儿的眼神里满是疼爱与宠溺。

    “姨……”小婴儿含糊不清的叫着,黑色眼睛被女子鬓边的流苏吸引了去,伸出小小的手就要努力够到。

    女子浅笑着抱着怀中的婴儿,转头看向床上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随即,女子猛地一怔,嘴巴大大地张开,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疾步抱着小婴儿走了出去,将婴儿放在隔壁房间的摇篮中,转身走了回来。

    男子的凤目缓缓睁开,没有半分的迷蒙与困顿,似乎是含了万千神采一般,透过隐隐绰绰的帘幕映出来,让外边的人看的清楚。

    女子纤细的指尖轻轻挑开帘幕,走上前看着睁开眼睛的男子,眼中的惊讶已经消散,只是平静地把着男子的脉搏,看着男子的瞳仁,例行检查。

    “多谢堂妹照拂!”男子缓缓开口,温雅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压抑地含了一抹欣喜之音。

    “师叔不必言谢,你我除了这层关系之外,还是同门呢。”宁慧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回答道。

    真是,每次叫云祁师叔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要笑场。

    看着宁慧好一副戏谑的模样,云祁微微阖上了眼,没再说话。

    师叔……真是……他就那么老吗?

    见到云祁无碍,宁慧这才正色道:“师兄复原地不错,再休息几日即可下地。”

    云祁微微动了动眼皮。

    宁慧转身走了出去,看着站在院中的问夏,皱眉道:“可是要告诉堂姐公子醒来的事情?”

    问夏轻笑:“就算是不说你以为小姐不知道?”

    宁慧无语,想着前几天华溪烟确实说过云祁快醒了,但是她们以为华溪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毕竟她不懂医术,但是不料,竟一语中的。

    “都这么长时间了,堂姐的气是不是也快消了?”宁慧走到一边的石凳上缓缓坐下,叹了口气,“细细一算这两人都半年多不见了,真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忍了这么长时间的。”

    其实也不是他们的错不是?云祁这一昏迷就昏迷了五个月……谁能想到这么长的时间?

    想到什么,问夏忽然轻软一笑,眉梢似乎是染上了点点春意一般:“要是给我之前,觉得倒是没什么,但是要是现在,我也觉得无法想象。这天天得多痛苦啊!”

    宁慧好笑地看着问夏,开口调侃:“要不是要保护这院子,看着堂姐和姐夫,我看你和余邵卓恨不得抛下这一堆事情远走高飞了才好!”

    问夏掩唇一笑,声音清朗怡人,眼波流转带嗔,但是罕见地没有否认。

    “在说什么?”另外一个女子极为欢快地跳了过来,坐到了两人中间,拿起一个果子吃着。

    “在说沈葭的第二胎孩子都要生下来了,你是不是也要找个人嫁了?”宁慧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寻烟,贼笑着开口。

    这些日子在这贵人府呆着,她觉得比过去十几年的乐趣都要多,于是也明白宁晔那么野的人怎么也这么天消停地呆在这里。

    这一群人着实有趣,天天在一起真是热闹极了,而且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云沐宸的超级奶妈,天天抱着他哄的不亦乐乎。

    嗯,她好像是挺喜欢孩子的……

    寻烟一下子被手中的果子噎住,瞪大眼睛,激烈地咳着。

    宁慧伸手拍着寻烟的背,好笑的道:“寻烟姑娘慢着点,看你这样子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快说说,有没有合适的人?”

    “我才不要。”寻烟迅速地摇头,珍珠璎珞流苏哗哗作响,“郡主看啊,小姐和姑爷矛盾横生,问夏和余公子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云惟公子和沈葭姑娘波折这么多终于才成亲,吴公子遇到郡主你之后似乎也不正常了,萧小姐也被小王爷天天折腾地没完没了……我的天啊,男人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寻烟一连摆出了无数个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观点,想着这些坠入爱河的人似乎都变得极为不正常,真真是太可怕了!

    听着寻烟振振有词的话,宁慧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她好像说的都是事实。

    其实那吴致宁,她觉得他就是个奇葩,真的。她来这里之后那人就和她表示出了好感,但是她慧敏郡主的名声怎样,吴致宁不会不知道,尤其是她院子里的那些个男宠,估计上到耄耋老人,下到黄口小儿,都一清二楚。

    她也和吴致宁说过,但是对方明确地表示不在意,还用了那么几乎要烂到掉牙的接口就是什么不在乎她的身体……可是她在乎的好吧?她浪了这么长的时间,一下子怎么收心?她的那些个美美的男宠们,她怎么舍得?

    而且这吴致宁的心到底是有多大啊……真的不怕自己的头上长草原啊……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笛声,婉转清越,似是要直入人心扉。更像是勾魂的魔音,每一个笛音都含了无限的神情,似是一汪清泉,看似诱人,但是不经意间,便会溺死其中。

    “又来了!真是无奈了!”寻烟苦着脸嚎了一声,端着桌子上的果子落荒而逃了。

    问夏和宁慧对视了一眼,也满是无奈。

    “我必须出去告诉那孙乔,天天吹个破笛子吹不出梓菱的心!”好脾气的问夏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宁慧没有反对,只是懒懒地点点头:“顺便告诉他,要是实在是想吹的话每天换一首,还没见过男人一个曲子吹五个月还乐此不彼的?”

    "郡主,你说说这云氏暗卫里边怎么会有这种奇葩?"问夏看着宁慧,十足的无语。

    "嗯……可能是和主子有关系吧。梓菱毕竟是云氏暗卫的首领,这孙乔虽然也不错,但是也算是梓菱的下属,要是直接追的话,成功的几率可能不太大,这样算是另辟蹊径?"宁慧猜测着,她好像也不太懂这个。

    房间里的云祁对这笛声自然极为熟悉,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缓缓起身走了出来。

    春日有些微凉,他只是在白色的中衣外边套了一件外袍,依旧是月华锦的白衣,在阳光的招摇下,似乎可以显现出刺人眼目的光晕。

    院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云祁看着满院的矮竹,唇边笑意更甚。

    “咯咯……”旁边传来一婴儿的笑声,在笛音渐停的环境中极为明显,云祁想到了自己迷迷蒙蒙之时,似乎有孩童的手不停地拍着他的脸、眼,柔滑的触觉,于是向着发声处走了出去。

    出了他休息的那个院子,眼前豁然开朗。举目望去,一眼望不到头的都是苍翠的碧色。竹林绵延数里,似有雾气弥漫,秋风合了竹香,使人醺然欲醉。

    隐隐可见林中有一石亭,亭中有倩影摇晃,笑声嫣然,银铃灌耳,珠钗落盘。

    云祁心下移一动,沿着二尺宽的清幽小径缓缓而入。月华锦的袍角拂过竹底落叶,发出轻微的碎响。

    女子缓缓回头,美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倾城面容巧笑倩兮,璨若烟霞。远山眉微微扬起,添了几分俏色,却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般,将云祁的心也缓缓提了起来,悬于空中。

    竹林寂静,只有婴孩时不时发出的咯咯笑声。

    云祁立于女子相距三丈处,凤目沉静而幽深,但是眸底却似是压抑着如火般的激情。

    “五月前我救你生死边缘,如今你重伤痊愈,这是来感谢本姑娘救命之恩?”女子缓缓开口,声音轻灵悦耳,闻着如获天籁。

    “在下不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当牛做马,侍奉姑娘终生。”男子缓缓应了,没有半分勉强,却像是世之大幸。

    “不够。”女子缓缓摇摇头,随后看着怀中婴孩,“沐宸,你说够不够?”

    孩子只是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张白玉般的小脸上满是欣喜的神色,盯着女子腰间唯一的一块儿白玉佩,眯眼笑了起来。

    “那就生生世世,在下定当侍奉姑娘,轮回无尽,地老天荒。”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当时凶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当时我见到你的时候,真的以为你活不了。”是夜,华溪烟靠在床上,看着身边仙姿玉容的男子说道。

    云祁翻个身,将华溪烟揽在自己怀中,有些有些慵懒:“那你居然没将我弃如敝履,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

    华溪烟冷哼一声:“这些日子我真是操劳死了!而且,我的气还没消呢!”

    云祁一双凤目缓缓睁大,有些不可置信:“这都半年年了,云夫人的气性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华溪烟冷哼一声,斜睨着他:“什么意思,你这是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云祁很是从善如流地改口,“胡言乱语是我的错。”

    华溪烟嘟着嘴狠狠地瞪着他。

    “当初我迟到是因为梓菡的阻拦。”云祁有些可怜巴巴地开口,“那天他她通风报信给宁熙,宁熙出兵在陈留谷阻拦我,后来在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拨阻拦我的人,我才迟到了的。”

    华溪烟有些愣,虽然她看到了那天对自己射箭的是梓菡,但是没有想到这之前还有这么一出?原来他迟到了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华溪烟想想也知道梓菡为什么如此,从某个角度来看,梓菡确实算是一个好属下。

    “她现在……”

    “死了。”云祁两个字说的云淡风轻。

    华溪烟抱着云祁的腰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话。

    云祁似乎也不想再说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正色,保证道:“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再迟到了。”

    华溪烟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指点着云祁的胸口:“以后你就在我身边,随叫随到!”

    “好好好!”云祁连声应答,“我以后必然伴你左右,随叫随到!”

    晚上夜空繁星点点,星光闪烁,整个贵人府山林清幽,池水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好生漂亮。

    “那天你下黄泉阵之后宁慧来找你了。”华溪烟说道,“她把百丽给你拿下了。”

    云祁挑眉一笑:“我不过是睡了一觉,百丽就收入囊中了?”

    “是啊,所以说你运气好。之前百丽偷袭石云寨损失极大,明王战败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宁慧得到消息以后带着自己的二十万神机营的人南下,协助瑜儿一起攻入了百丽京城,百丽国主白虎递了降书。”

    “条件是什么?”

    “请封云南王,封地就在百丽。”

    “你许了?”云祁侧眼看她。

    “当然没有!”

    她又不是傻,这白虎想要自立为王,封地还在百丽?这和原来有什么差别?他以为他们傻不是?

    “没答应就好,那个本来是我留给瑜儿的。”

    “让瑜儿在百丽做云南王?”华溪烟有些惊讶。

    “当初我和瑜儿说过,百丽打下来就是他的,我这当姐夫的得言而有信不是?”

    华溪烟耸肩:“如果瑜儿同意的话,我没话说。”

    “现在主事儿的是谁?”云祁接着转了个话题。

    “宁晔。”

    “噗……”云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好意思笑!他就差没杀了你了!”想到这些日子的宁晔,华溪烟就一阵无奈。

    自从他知道云祁真的要让他坐这帝王的时候,他就炸了。她刚刚将云祁救上来的时候,他每天非得来骂云祁两个时辰。直到后来云祁养伤需要,他才这么消停了下来。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家将士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被人乘虚而入,这才认命地回去处理政事了。但是听说,他每天依旧在絮絮叨叨地骂着云祁。

    但是听说,宁晔好像一直不安分,一直在给自己物色着接班人。

    “哎,哎,景熙,黄泉阵是什么样子啊?”华溪烟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个看似十分简单的阵法,因为看不出任何名堂,我们两个进去以后,阵就在不停地爆炸爆炸再爆炸。后来我和宁熙也不想双双死在那里,于是就合力用内力劈开了那黄泉阵,随后我们内力反攻,于是就受了重伤。”

    “黄泉阵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看起来根本就就不是一个阵。一般的阵都会有阵眼阵门所在,但是黄泉阵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惯用的石头树枝也没有,根本寻不到破阵之法。而若是像我们这样强行用力劈开的话,就会被反噬,甚至所用力度之大会几倍地还回来,这也是黄泉阵无法可破的原因。”

    华溪烟听着云祁这么解释,惊讶至极,难道他们一下去看到的就是一片空地?那个阵是隐形的?

    我的妈呀,那当初的形势该是有多凶险啊……

    云祁看着华溪烟一张小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不禁笑容更甚,转而问道:“当初你是怎么下来的?”

    “走下去的。”华溪烟有些得意,想着非得和你一样跳下去不成?

    “陈留谷下方不是没有路吗?”云祁有些疑惑,世间不是一直都在说想要破黄泉阵的,只能从上边跳下去的吗?

    “谁说没有,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华溪烟愈发地得意洋洋。

    “我的知微发现了?真是聪明!”云祁不吝赞美。

    “那是!”华溪烟斜着眼睛瞟了一眼云祁,“看来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你不知道,我是前一阵子掉在雪山底下的时候,偶然发现了通往陈留谷底的道路。”

    云祁脸上飘过一抹惊讶的神色,这一切,当真,冥冥中自有天意!

    “若不是我当初掉下悬崖,估计你……现在的后果当不敢设想。”华溪烟想到那天的场景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后怕。抱着云祁的手愈发地紧了。

    那天她还没有到谷底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力的爆裂声,后来她急忙跑了下去,在一片密林里边找了半天,才看到了在那里昏迷不醒的云祁。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甚至一身白衣都是那么的纤尘不染,清逸出尘,她当时看到完好无损的他,还微微松了口气。

    不料她刚刚将云祁扶起来,他的身上就开始不断地开始流血,像是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口子,方才看不出来,但是一动,就是鲜血淋漓。

    云祁的血不要命地一般往出流,每一寸肌肤都在留,她根本不知道她该捂哪里。因为他全身,就像是一张盖着血的薄薄的纸,全体都在渗血。

    不过是顷刻的时间,他身下的地面已经被鲜血全部浸染,而他的面色,也变成了死一样的惨白。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终于还是问夏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这才抱着浑身重伤的云祁飞上了悬崖。等在悬崖边上的人见到她怀中的血人的时候,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梓泉,救他!”华溪烟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话的时候,惊慌失措,语气里带着哭腔。

    后来王璟谦、梅七道姑、通一大师全部赶来为云祁救治。失血太多一般的方法已经不管用,于是三人带着云祁闭关,一共在里边呆了七七四十九日。

    他们出来的的时候,情况之糟糕让华溪烟差点儿疯了。

    王璟谦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瘫软在轮椅上一动也动不了,通一大师内功深厚看起来还好,最严重的是梅七道姑,她虽然本来头发花白,但是脸上光洁地没有一丝皱纹。如今,脸上皮肤松弛下垂,皱纹遍布,像是顷刻间从一个豆蔻少女变成了耄耋老年。

    华溪烟双手在身前交握,剧烈地颤抖着,若不是王岚扶着她,恐怕她早就瘫软在地了。而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几人,那句问明情况的话,却像是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边一般,怎么都说不出。

    最终,通一大师的“安好”两字似乎成了众人所有的安慰,让几乎就喘不上气来华溪烟瞬间活了过来。

    一切的艰辛与付出,全部都值得了。

    梅七道姑和王璟谦的情况也十分不好,通一大师留下来调养的方子之后,带着二人赶紧回了通武山。

    云祁受伤的次数不算少,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的严重。

    听华溪烟讲完,云祁双手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景熙,外公走的时候说,你毁了黄泉阵,也算是一大贡献,起码以后不会有人再去随意破阵从而平白无故失了性命。他们不只是救了你,还救了以后的无数人,所以你不必内疚。”

    云祁揉着额头,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

    华溪烟知道云祁的性子,他必然会多想。但是,安慰的话就是如此,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说。

    还有一件让她比较烦心的事情就是,宁熙。

    她当时下去见到云祁那种样子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找宁熙,事后她也派人去了,甚至还亲自去了,根本没有见到宁熙的影子。

    最坏的打算就是……宁熙……在那场战争中灰飞烟灭了,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有时候确实不争的事实。

    内力反噬的巨大冲力足以将人挫骨扬灰,云祁运气好受了重伤,那宁熙呢?

    难道真的如当初那样,上下个的三天相伴,真的就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了吗?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祁的伤在一点一点的恢复,虽然还没有大好,起码基本的生活没有了问题。

    云祁说想去上京看上一看,毕竟不能一直将宁晔拴在那个位置。

    他回去找一找顺位者,其实云祁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如果华溪烟可以预知未来的话,绝对不会作死地带着云祁回什么该死的京城。

    那应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华溪烟兴冲冲地被王夫人拉着去叙旧了,留下云祁和一众人在那里商讨军国大事。

    还不够半个时辰,梓菱就一脸“尼玛炸了”的表情颠颠地来找华溪烟,惊恐万分地道:“少夫人,公子旧伤复发了!”

    华溪烟急忙去了栖凤宫,果真看见云祁满身鲜红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一群方才还在兴致勃勃谈天论地额的人现在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苦逼兮兮地缩着膀子站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儿?”华溪烟拉着一张长脸问着一群噤若寒蝉的人。

    华溪烟这阴沉无比的声音让给云祁施针的梓泉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

    “说话!”华溪烟一声爆呵差点把一群人给吓翻了。

    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地看着宁晔。

    华溪烟也沉着一张脸转过了头:“你干什么了?”

    “我……我……我就是拍了一下他……”

    “拍了一下?”华溪烟一双水眸更加眯了起来。

    宁晔吞了吞口水:“和他过了几招。”

    “过了几招?”华溪烟拔高了音调。

    “我就收拾了他一下……”

    “收拾他?”华溪烟的反应让众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居然笑了……

    “我真不知道他会这样……”宁晔真是觉得自己要委屈死了,他就是见到没死的云祁之后太激动了,然后一高兴就忘了云祁当初的状况,然后就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苦逼兮兮地处理朝政的自己,一个没激动就垂了云祁一拳,然后尼玛,他就旧伤复发了!

    他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娇弱的啊!

    “宁晔……”华溪烟咬牙切齿的叫着他的名字,她好像听到了她腰间的雪魄剑不安的狰鸣声。

    “我……我……”宁晔被华溪烟这沉沉的脸色给吓翻了。

    “你别躲,我不打你。”华溪烟斜斜地勾着嘴唇笑着,“你最好给我祈祷云祁没事!要是晚上他打了一个喷嚏,你就给我等着做一辈子的皇上吧你!”

    华溪烟狠狠地说罢,将宁晔一把推了出去。

    傻傻的站在门外的宁晔一时间恨不得去死。

    要是让他做一辈子的皇上,妈呀,他一定会英年早逝的!

    于是宁晔生动形象地用自己诠释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华溪烟走到了云祁床边,他醒了过来,正含笑看着她。

    “不要紧张,我没事。”云祁笑着安慰她。

    华溪烟见到云祁这幅模样,眼眶都禁不住红了起来。

    “梓泉,告诉知微,我没事。”

    梓泉看向了华溪烟,恭恭敬敬地道:“少夫人放心,公子无事。”

    梓泉是比较靠谱的,华溪烟的心放了下去。

    “但是本来在需要两个月就能完全复原的伤现在怕是需要半年了。”梓泉又加了一句。

    华溪烟的三昧真火又冒了出来。

    “一会儿我将宁晔绑来给你,任你责罚。”

    华溪烟斜睨着云祁,语气中满是怀疑:“他现在是一国之君,你能绑来他?”

    “一国之君也改变不了他是我跟班的事实。”为了得美人宽恕,云祁很不厚道地将自己的盟友出卖了个彻底。

    华溪烟默然。

    “宁晔果真是将才,掌权这五个月以来平息了四方动乱,西陵北戎都交了和书,言百年内不起战事,可见宁晔,手段真是好的很啊!”

    “他从小便是作为帝王之材来培养,这般成就也不足为奇。”云祁接口,声音清淡无波。

    “你就那么不想要那个位置?”华溪烟脱鞋上床,滚到了里边躺下了身,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云祁的凤眸,“君临天下,佳丽三千,荣华富贵,万民朝拜,你就不心动?”

    云祁轻哼了一声,眸底的神色似乎要将华溪烟吸进去一般:“君临天下政务忙我不闲,佳丽三千不及卿我不瞎,荣华富贵心所累我不喜,万民朝拜声势大我不图。”

    华溪烟的眸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所以好好当你的云夫人,别每天想着把为夫推给别人。”云祁将华溪烟按在自己怀中,嘟囔了一声。

    “当初你坠崖,我十分害怕,但是不料竟然相隔半年多才相见。”云祁的声音带了一抹涩然。

    当初苦寻华溪烟无果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绝望过。但是华溪烟对他失望,他不能再让她更为失望,所以他绝对不能对华溪烟的感情有一分质疑。当时他就想,华溪烟对他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他们终能感天动地。

    华溪烟正欲再说什么,忽然旁边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华溪烟脸色一僵,赶紧披衣下床。

    云祁也懒懒地坐起身子,敞开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玉般的胸膛,看着华溪烟,慵声问道:“咱们的孩子这么大了?”

    华溪烟没有说话,想着这不是废话么?

    “有点丑。”云祁盯着正在看自己的小家伙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华溪烟回过头瞥了一眼云祁,想着有这么当爹的?

    “没有继承我们的优良传统。”过了半晌,云祁再次补充了一句。

    华溪烟脚上的绣鞋朝着云祁飞去。

    云祁伸手接下,目光融融地看着华溪烟,极为认真地道:“我说的是真的,他没我好看。”

    “所以你应该来抱我。”云祁说着,果真张开了手,真的是求抱一般。

    华溪烟想着这人昏迷了许久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睡觉!”云祁忽然眯了眯眼,冲着华溪烟挥手。

    华溪烟只得将被亲爹嫌弃了的孩子放进摇篮里,重新走回了床上。

    许是因为卸下了包袱的缘故,华溪烟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慵懒的云祁。衣衫凌乱,青丝披散,凤目虽然清眯但是精光华不减。唇边一个斜斜的弧度更显得妖气三分,华溪烟忽然发现,这人较之以往的清逸尊华,似乎多了一丝……妖媚。

    很是满意华溪烟的怔楞,云祁直接伸手把华溪烟拉了下来,颇有些自得地道:“发现本公子好看了吧?”

    华溪烟点点头,居然难得地没有嘲笑这人的自恋。

    云祁缓缓睁眸,看着华溪烟的眸光中多了几分眷恋与认真的神色,不觉得伸出如玉的指尖,细细地勾勒着她的眉眼。

    当初下了黄泉阵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再次出不去了。当时他想的是,不知道华溪烟的气消了没有,那个狠心的女人,在他临死的时候也不让他见上一面。就这么想着,忽然心中充满了愤懑之气,苦苦支撑着,就是不肯晕死过去。

    直到最后,精神恍惚间,见到一双小巧的绣鞋于面前,但是他已经无力再抬头看上那人面容一眼。

    所幸,他看的清楚,那女子罗裙的衣角,白华潋滟,似雪莲绽开,正是世间无二的月华锦。

    情得志满,他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睡吧,明天出去。”云祁指尖在华溪烟小巧的菱唇上一按,声音有些暗哑。

    华溪烟眨眨眼。

    “难不成你一辈子想呆在这里?”云祁眉梢高挑,声音清澈了几分。

    “自然不会。”华溪烟缓缓开口,“我还要出去算账不是?”

    华溪烟说的算账果真不是玩的。第二天她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新建的皇宫的帝王殿。

    宁晔登基之后,并没有去尚京皇宫,而是在圣天皇宫旁边,居然又建设了一座行宫,金碧辉煌,尊贵大气,虽然只用了短短三个月,但是依旧雄伟壮观。

    那时候宁晔正在休息,忽然似乎是闻道了一股烧焦的味道,赶紧坐了起来打算叫人进来问一问,但是却透过窗户看到了外边淡然而立的倾城女子。

    宁晔心思一震,立刻收回了叫人进来的心思,苦着一张脸看着华溪烟,希望她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直到火势越来越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华溪烟依然没有让宁晔出来的意思。

    宫内之人都极为担忧的看着,想着他们未来的新帝会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葬身火海?看上去这云少夫人虽说盈盈而立,但是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尊贵不可侵犯的气势,谁也不敢上去救他们的小王爷。

    “云少夫人,这……”终于一位老奴受不了了,极为为难地看着华溪烟。

    “没事。”华溪烟摆摆手,“你看他不是很享受的吗?”

    那老奴想着他们小王爷龇牙咧嘴明显快被烧焦了的态势哪里像是享受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华溪烟才施施然转了身,看着周围脸上满是纠结的人,挑眉道:“你们怎么了?都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让你们未来的皇上被烧死?”

    众人醒悟,想着要不是您老在这我们用得着战战兢兢墨迹这么半天?

    但是想归想,终究不敢有一丝不满,人们都赶紧上去救火,生怕一个耽搁他们的小王爷给灰飞烟灭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吴致宁的妹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溪烟看都不看宁晔,转身走了出去。

    被呛了个够呛的宁晔知道华溪烟这气还没消。不由得苦笑,想着自己毕竟对人家的亲亲相公出了手,让人家旧伤复发血流不止,这性命攸关之事岂是说原谅就原谅的?

    是夜,宁晔负荆请罪,在华溪烟所住的栖凤宫宫门口整整站了一宿。本来想着要不狠狠心下跪算了,但是想想男儿膝下有黄金,给一个女子下跪总归不是那么回事儿,所以就袒肩露背地在华溪烟寝宫外边站了一宿。

    道歉不行,他还不能用苦肉计了吗?

    然后老天似乎知道了宁熙要用苦肉计,也是很给面子。当天晚上,史上最大雨,豆大的雨点像是石子一般砸在宁晔头上,顷刻间完全湿透,尤其是带着这种深秋的凉寒直入骨髓,全身已经冻得没有了什么直觉的宁晔不禁想着自己这是不是要遭天谴的节奏。

    哦,难道是因为他热闹了天命凤女,所以这老天就要这么惩罚他的是吗?

    随后在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宁晔在头重脚轻摇摇欲坠就要站不稳的时候看到了宫内缓步走出的女子。

    “哎呦,小王爷在这里?”华溪烟似乎是没有料到如此情况,微微有些惊讶地上前打量着宁晔,“小王爷这么早?怎么这浑身湿透了啊,是要来找我切磋武艺的吗?正好,我也觉得晨练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宁晔睁着迷蒙的眼睛听着华溪烟说话,自己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随即眼前寒光一闪,华溪烟的雪魄剑便甩了出来。

    本来宁晔还可能拿下华溪烟,但是现在淋了一夜的雨怕是早就发烧了,尤其是背上被荆条划出来的伤痕也隐隐有着发炎的迹象。这一次比试,简直就是虐人和挨虐的展示。

    一个时辰后,以宁晔满身挂彩倒地不起而告终。

    宁晔身上的锦袍已经成为一条一条的,裸露出来的地方都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可见华溪烟真的是下了狠手。

    即将昏迷之际,听见一句轻哼:“为了彤彤,我自然得留着你,这次要是你活着那么就算你命大,咱们一笔勾销!”

    宁晔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华溪烟虽然看起来狠,还是手下留情了的,所以他身上只是皮外伤,况且有萧叶彤在,他必定不会有事。

    萧叶彤最后终于姗姗来迟将半死不活的宁晔捡了回去,好一阵幸灾乐祸让宁晔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失宠了。

    虽说他捡回一条命,但是仍然缠绵病榻半月有余,苦逼兮兮的宁晔不禁想着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华溪烟这种聪明又懂武的,实在惹不得。

    “对宁晔你手下留情了?”皇宫某殿内,云祁懒懒地搂着怀中的女子,凤目微闪。

    “总不能打残了不是?不然咱们师妹多心疼。”华溪烟抬眼,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也是。”云祁点点头,赞同道。

    “你之前好像说过你有帝王的人选了?”华溪烟躺在床的里侧,支着身子看着云祁,话锋猛然一转,“是谁?”

    云祁一双凤目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觉得是谁?”

    华溪烟一双水眸转了转,想到了之前王瑱给自己所做的分析,将他所说的人一一排除了出去,最后锁定了……

    华溪烟吞了吞口水试探问道:“不会是王家人吧?”

    云祁朗声笑了起来:“知我者。知微也。”

    华溪烟一头黑线:“是我大哥,还是我三哥?”

    “你觉得呢?”云祁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大哥一代文人,并且也是圣天的少年状元郎,创办的晋州书院更是名满天下。若是论文治的话,我大哥绝对是合适人选。”

    “我三哥虽然也有才华,但是更像是一个商人,所通的也大多数都是经商敛财之道,他应该不愿坐那个位置。”

    华溪烟说罢不禁一头冷汗,想着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这一个个地怎么就不想坐皇上呢?

    这要是让那些为了这个位置争的头破血流的人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知微说的极对,我想的就是王大公子。”云祁笑的賊兮兮。

    王家人,家里人是吧?要是不好好利用的话多可惜啊……

    “看看,娶了我多少好处,现在这江山都有人帮你治理。”华溪烟赶紧给自己戴上了高帽。

    “是是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像这次经历了生死之后,云祁很是宠着华溪烟,虽然以前也是,但是好像基本不会在说话方面,这么宠着她。

    华溪烟得意洋洋地哼唧了几声,这才想到:“瑜儿回来了,我去看看。”

    “嗯,好。”云祁看着他,眼睛精亮。

    “书不用多看。”华溪烟撇嘴看着云祁手中的书,有些不乐意。

    自己都受伤了,难道不应该好好躺着什么都不干的吗?

    “我知道,快去吧。”云祁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华溪烟觉得云祁好像十分喜欢做这个动作,一个十分亲昵,含着万分宠溺的动作。

    华溪瑜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南方处理百丽的事情,情况刚刚稳定了一些,他就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看望华溪烟和云祁。

    之前听说人们传的沸沸扬扬的云祁跳下陈留谷的事情差点把他给吓死。

    “现在没有什么事儿了,不要担心。”华溪烟笑眯眯地打量着华溪瑜,自然看出了他脸上的担忧神色。

    华溪瑜好像又长高了,身姿也更加精壮了一些,比之以前来看,更加有大将风范了。

    “瑜儿……”华溪烟想说些什么。但是千言万语集中在嘴边,只剩下了这一句长长的叹息。

    “姐姐。”华溪瑜依旧是那种十分依赖华溪烟的温暖笑意。他的笑就像是冬日里的一轮太阳,可以融化一切冰霜。

    “这次做得好。”

    听到了华溪烟的夸奖,华溪瑜更加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百丽听说咱们不接受他受降的条件,生了些事儿,不过已经被我处理好了。”

    “白虎一家怎么处置了?”

    “暂时关押在天牢里,等姐夫的命令。”

    毕竟是百丽之前皇室,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好。”华溪烟点点头,“以后百丽就是你的地方了,以后的大小事务,你有权利自行处置。”

    华溪瑜微微一愣,笑容慢慢隐了下去:“姐姐,我真要去做那个云南王吗?”

    “随便你。”华溪烟知道自己的弟弟也不是个愿意接受别人的强迫的人,只能让他自己做主。

    “我不知道……姐姐,我不想离那么远。”华溪瑜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华溪烟。

    华溪烟轻笑一声:“男儿志在四方,况且你你从小的愿望不是纵横沙场吗?如今这百丽是你亲手打下来的,你难道不想去拥有吗?”

    华溪瑜有些微微动了心。

    “瑜儿,你是个明白人,应当知道一个将军之位和王位的差别,若是你想光耀门楣,造福后代的话,去百丽是你最好的选择。”

    “况且你姐夫不为帝,我们已经约一起去闯荡天下,最终定居在那里还是未知,说不定就在百丽,那时你离我还远吗?”

    华溪瑜听到这里,本来暗淡的眼神顷刻间亮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愿意去云南!”

    华溪烟笑着点了点头,华溪瑜心存大志,她不希望感情成为他的羁绊。

    “那个一只陪着你的孟琳姑娘呢?”华溪烟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被吴公子给叫去了,说是去做那百花酥。”

    华溪瑜其实是有些无语的,他就不知道这吴致宁到底是多爱吃!

    姐弟二人在这里闲话家常,华溪烟敏感地发现每次说起孟琳的时候,华溪瑜的神态都会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那个孟琳是个好姑娘,华溪烟想着,从她一开始陪着华溪瑜的时候开始,甚至在他失势的时候依旧不离不弃,这份决心着实让人动容。

    那个姑娘,必然会好好照顾华溪瑜。其实若是她能嫁给华溪瑜的话,她很是放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姐弟二人就这么说着,吴致宁就拉着孟琳走了进来。

    吴致宁一脸打了鸡血的表情,而孟琳似乎是有些懵,眼眶红红的似乎还哭过。

    华溪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孟琳拉了过来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吴致宁:“你欺负她了?”

    吴致宁一把推开华溪瑜,将孟琳重新拉了出来。

    “少夫……啊……”

    吴致宁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华溪瑜一拳揍在了脸上。

    吴致宁蒙了,华溪烟蒙了。孟琳拉住华溪瑜的胳膊,大喊了一声:“少爷,你做什么!”

    华溪瑜有些受伤地看着孟琳,她这是护着吴致宁吗?

    他是看她好像被欺负了才替她打出了这么一拳,怎么现在她护着他,他自己倒是成了那个恶人呢?

    孟琳冲着华溪瑜大吼了一嗓子,自己似乎都惊呆了。

    “少爷,我……”

    “少夫人,她是我妹妹,我找到我妹妹了!”

    吴致宁一句话说出,华溪烟和华溪瑜都愣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们去浪迹天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是我妹妹!”吴致宁觉得他俩好像没有听明白,声音更大地强调了一句。

    华溪烟先回过了神,对着吴致宁反问求证:“你的意思是,孟琳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吴致宁疯狂地点头。

    “证据。”华溪烟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这颗痣,我娘说过,我和我妹妹有颗一模一样的,就连位置也一样!”吴致宁掀起了自己的袖子,又示意孟琳掀起了她的袖子,华溪烟和华溪瑜一看,果真是小小的黑痣在两人的臂弯处,位置丝毫不差。

    按说这个就足以证明了,但是世界上总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于是华溪烟接着问道::“致宁可是还有别的证据?毕竟世界上总会存在巧合。”

    吴致宁的脸微微红了起来,轻咳一声:“今天我来找少夫人,就是让少夫人给我验证的。”

    “娘亲告诉过我,妹妹的后腰处有一块儿胎记,红色,形状像是一朵花。所以请少夫人帮我看一下。”

    “孟琳姑娘同意吗?”

    “好。”孟琳有些怯生生地点头,“若是能有一个哥哥的话,也是一件好事。”

    她一直孤苦无依的,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亲人。

    华溪烟带着孟琳进了内室,吴致宁在外边站着,有些坐立难安。

    虽然他一直在找自己的妹妹,但是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真的找到自己的妹妹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激动,紧张,忐忑不断地在心中交替,真的希望她是自己的妹妹,又好怕不是,自己方才一场空欢喜。

    吴致宁不停地反复踱步,又时不时的仰着脖子想要往屏风里边张望。不就检查一颗痣吗?怎么就花了这么久呢?

    过了许久,华溪烟才带着孟琳姗姗走了出来。

    “怎么样?”吴致宁急忙冲上前问道,就连华溪瑜也是一副紧张的的模样。

    华溪烟盈盈看着吴致宁,看着他的额头都渗出了薄汗,也不戏弄他,展颜一笑:“恭喜!”

    两个字让吴致宁的心狂跳了起来,他大笑着冲到了孟琳面前,想要抱她,又怕自己失了礼,一时间手脚本笨拙,显得分外滑稽。

    “一个久别的拥抱还是可以的。”华溪烟被吴致宁这模样给逗乐了,笑眯眯地提醒。

    吴致宁这才伸手拥抱自己阔别已久的妹妹,堂堂七尺男儿,眼睛竟然有些模糊。

    孟琳有些窘迫,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个彻底,就这么被吴致宁抱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抱他。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子这么亲密,孟琳窘迫地想着。

    不过沉浸在巨大欢喜中的吴致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脑子里边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久,吴致宁才放开了孟琳。

    “我太激动了,希望没有吓到你。”吴致宁尽量放轻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孟琳红着脸摇摇头,又看向了华溪瑜。

    华溪瑜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然他怎么会因为孟琳这么看着自己而心情大好呢?

    “我找到妹妹了!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我一定要告诉大家!”吴致宁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拉着孟琳就朝着殿外冲去。

    孟琳这次是真的蒙了,被拉走的时候转过头满是求救地看着华溪瑜。

    华溪瑜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人家妹妹找到了,要把自己的妹妹介绍出去,他还能挡着不成?没有办法,华溪瑜也跟着冲了出去。

    华溪烟看着三人消失的身影,心下更加愉悦,吴致宁找到孟琳,不光是自己找到了妹妹,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桩姻缘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华溪烟悠哉悠哉地回了栖凤宫,云祁已经坐在了桌子前品茗。

    “你怎么起来了?”华溪烟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他面前。

    “躺着太烦了。”云祁真诚而又无辜地答道。

    华溪烟脸色沉沉地看着他:“你是觉得自己的伤势还不够严重是不是?”

    “不要那么紧张,知微。”云祁笑着搂过了华溪烟的腰,仰头看着她,“我已经大好了。”

    “好什么好!”华溪烟翻了个白眼,前些日子被宁晔一拳就打了个半死不活的人是谁?

    云祁嘻嘻笑着,很不厚道的说,他很喜欢看华溪烟这种为他紧张无比的样子。

    “我约了大哥来。”

    华溪烟有些惊讶:“这么快?”

    “国不可一日无君。”云祁拉过华溪烟坐在他身边的塌上,温声道:“这些日子以来宁晔怕是已经受够了,而且五个多月没有国主确实不算是什么事儿。”

    “其实我估计大哥能想到你叫他过来是做什么。”华溪烟很是诚然地道,依照王彦的那种性子,不可能想不到所谓的“甩手江山”。

    “其实我也觉得是,你说大哥会不会气急了打我?”云祁有些感慨。

    “万一打你的话你忍着就是。”华溪烟也同样笑眯眯。

    “我的身上好像有些痛……”云祁忽然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华溪烟一下子从榻上弹了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云祁,连声闻着“怎么了”。难道是又旧伤复发了吗?

    “要是一会儿大哥打我的话你一定要护着我。”云祁继续可怜巴巴,一双凤目中似乎含着潋滟的波光,水水润润。

    华溪烟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人刚才是在装。

    云祁忽然正色了起来:“知微,我这么快地想要将这江山交给大哥,就是因为我过够了这种日子,相信你也够了。”

    华溪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我就带你去江湖上,天下各处玩耍,总有一天,全天下都会印上我们的足迹。”

    华溪烟的眼睛愈发地亮了起来:“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

    “对,浪迹天涯。”云祁轻笑着点头。

    “我的知微,全天下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囚禁住她,她可以将全天下玩弄在鼓掌之中,也应当属于这天下。”

    华溪烟点点头,一把抱住云祁的脖子,转身坐在他腿上。

    “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很久了,久到我记不清了。”

    “之前我一直希望你能够陪我一起,毕竟我不适合深宫。但是我一直不确定,一直到上次见到那块与玉佩的时候,我才知道。”华溪烟晃晃悠悠地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微微有些低。

    “本来想着我以后亲自带你去看,但是不料你竟然自己真的见到了。”

    华溪烟伸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既观山河如尘土,且覆天下祭荣华。我是在见到这两句的时候,才确定了你的心意。”

    “和你比起来,山河就是尘土。”云祁勾唇笑着,一派闲适从容。

    “推翻宁氏,不过是为了云家自古以来的家恨,况且如今圣天凋敝,改朝换代乃是大势所趋。这个江山最终姓不姓云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天下万民。况且之前,坊间一直留言,王与宁,共荣鼎,这次宁家下来了,是该王家上位了。”

    华溪烟就那么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为了自己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这锦绣江山的男子,忽然有些感动地无以复加。

    于是她也终于明白,她莫名其妙地穿越来了这里,就是为了遇到一个他。

    “云祁……”华溪烟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无论之前,人们是怎样评定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无论他们之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波折,现在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真真切切地在一起。

    王彦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两人温存旖旎的景象。

    王彦掩唇轻咳了一声,华溪烟瞬间从云祁的腿上跳了起来。

    “大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进来了?”云祁斜睨着王彦,想着你敲个门会死吗?

    “谁能知道你们两个大开着门是在里边温存?”王彦毫不客气地反驳,想着你们自己不关门,现在怪我咯?

    “大哥!”华溪烟笑眯眯地迎了上去,站在中间打断了两人之间潜在的战火硝烟。

    “妹妹,你大姐在外边等着你。”王彦看向华溪烟的时候瞬间柔和了下来。

    华溪烟点点头,裙摆摇曳顷刻间从栖凤宫消失了身形。

    "大哥倒是很积极。"云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是为了我妹妹,不是你。"王彦悠哉悠哉地走到了座位上。

    他就知道!云祁恶狠狠地想着,王家这群妹控!

    "上次宁晔不是打了你一拳差点被烟儿要了老命吗?这次咱们云公子叫我,我不得赶紧来?要是让咱们娇弱的云公子等急了出个三长两短什么的,我可担待不起。"王彦继续凉凉地开口。

    云祁也不恼,只是悠悠地道:"大哥说的是,毕竟妹夫我现在身子娇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不如大哥帮妹夫个忙?"

    "什么?"王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万里江山没人管,大哥不如帮帮妹夫怎么样?"云祁继续笑面虎一样。

    王彦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住掉落在地,倒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过王彦的心却像是被捅了一刀一般。

    尼玛他知道是要帮他处理事情,丞相什么的不就行了吗?怎么让他做皇帝呢?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 只是她忘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岚见到华溪烟出来,很是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大姐?”

    “方才我见到这宫里的侍女们来来往往,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王岚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啊。”华溪烟有些疑惑,难道又是她消息闭塞了吗?

    “我见到他们许多人手中都捧着东西,像是送去给什么人,我还以为宫里又来了什么人呢。”

    华溪烟眼眸微转,瞬间想到了自己方才知道的事情,不由笑道:“确实是有好事发生。”

    王岚十分八卦地追问。

    于是华溪烟将孟琳是吴致宁失散多年的妹妹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果真万事都要讲究一个缘分。”王岚感叹道。

    “是。”华溪烟点头,若不是当初华溪瑜救下了孟琳,若不是孟琳死活要跟在华溪瑜身边,若不是遇到了吴致宁,若不是吴致宁要吃百花酥,这最终的相认,都不会发生。

    果真,万事讲究的都是缘分。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帝寝殿,而来来往往的宫人各个都行色匆匆,似乎是在忙碌着什么。

    华溪烟随便拦下了一个过往的宫女,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少夫人的话,我们是在收拾先帝的东西。”

    先帝?华溪烟一瞬间有些蒙,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谓的先帝,就是宁熙。

    先帝……多么讽刺的一个称呼。

    “是宁晔下的令吗?”

    “是。”

    其实纠结是谁下的令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新帝要登基,宁熙的东西自然不能继续放在这里了。

    “你们去吧。”华溪烟摆了摆手,仰头看着上边高高的宫殿,鬼使神差般的,迈步就走。

    华溪烟的脚步很快,向着帝寝殿后花园的方向而去,她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帝寝殿的后花园十分大,虽然不及御花园,但是也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底的,华溪烟提着裙子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寻找着,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又严肃。

    “妹妹,你在找什么?”王岚紧紧跟在华溪烟身后,疑惑问道。

    华溪烟应该是没有听到,并没有回答。

    “妹妹,我帮你找,你在找什么?”王岚微微扬起了声调。

    华溪烟一个哆嗦,双手比划着:“一个小院子,破破烂烂的小院子。”

    王岚有些疑惑,这是帝寝殿,怎么会有什么破破烂烂的小院子呢?

    当初那个院子究竟在那个方位,华溪烟并不知道,她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什么印象都没有,但是她的预感告诉她,这个院子就在帝寝殿,就在宁熙这里。

    她的额头逐渐沁出了薄汗,脚步也越来越快,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眼睛倏然一亮。

    拨开眼前的花丛,那一片小小的密林后边,正是那个她住了几日从而无比熟悉的院落。

    华溪烟深深地喘着气,吞了吞口水,慢慢地朝着里面走。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东西一般,慢慢地、轻轻地,轻到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的心跳声传入耳中,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尘封已久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华溪烟忍不住转身轻咳了几声。

    依旧是破旧的木床木桌木椅,只不过上边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许久没人来过了。

    华溪烟颓然地在房间之内转着,是啊,她还在期待什么呢?她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个人,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下去救了云祁,可是又有谁去救宁熙呢?当初那么强大的内力,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吧。

    华溪烟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忽然有些想哭。

    “妹妹……”紧追而来的王岚看着华溪烟这么一副被抽光了力气的模样,又看着和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格格不入的小木屋,实在是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是有些紧张,因为看华溪烟的表情,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姐姐……”不待王岚问,华溪烟忽然间自己就这么开口。

    “前一阵子,我失踪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华溪烟沿着门框,缓缓滑落在了地上,“是宁熙将我带来了这里,他说要和我过日子。”

    “当时我很气愤,很着急,很不愿,于是每天对他恶语相向,而他依旧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眯眯的模样,现在想想我也很后悔,我自己明明能感觉到那些日子他是在向我诀别,但是我为什么就没有对他好一点儿呢?我们毕竟是兄妹啊!”

    “他对你心机不纯。”王岚想了想,如此说道。不知是在安慰,亦或是其它。

    心机不纯?华溪烟撇了撇嘴:“他从开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尽管将我抓在这里很久,他有很多的机会可以霸王硬上弓,可是他没有。”

    王岚一直觉得,宁熙虽然做了皇上,但是骨子里已然有一种江湖痞子的气息在,所以她从来不觉得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想过华溪烟被他抓走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宁熙并没有她心中所想那么龌龊。

    “姐姐,我说这些从来不是因为我想证明什么,也不是在替他辩驳什么,而是我忽然想到,他落到如今这个下场,都是被我逼的!而且,我断了他的一切退路!”

    “无论是不是因为我他走上了这个位置,但是一件事情毋庸置疑,我若是没有惩治明妲,若是我没有惩治杨瑾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我可以救云祁,她们也可以救他?”

    “姐姐,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尽管他一直和云祁站在对立面,但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我们之间是亲人,而且,前些年,他过得也不容易。”

    “九月二十是他的生辰,我陪他过了这个生辰,他说他之前连一碗长寿面都没有吃过,被逼着接受这个自己不想接受的位置,他真的很苦!”

    华溪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许是因为受到了今天云祁对她说的话的影响。云祁说她属于这个天下,所以要带她去踏遍这万里河山,但是宁熙呢?他也同样不属于这深宫牢笼,不属于这无上的地位,他想要的,也是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江湖而已。

    她可以得到自己的想要的,而他的结果就是如此,命运,向来不公。

    华溪烟靠着门框坐在地上,缓缓打量着这间屋子,霎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宁熙要在自己的帝寝殿里,建造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所在。

    他心中的江湖梦从来没有消弭过,许是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他才能排解自己心中的压力,才能将自己从那个朝堂中抽身出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寄托而已。华溪烟看着这破旧的院落,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王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华溪烟,她从她的话中也可以了解到一切她从来都不知道的宁熙。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华溪烟真的是一千一万个好。

    王岚走进了屋子,看到了床榻之上的一个卷轴。

    她伸手拿了起来,缓缓打开,上边画着的,是一个穿的色彩斑斓的男子,一只腿随意地伸着,一条腿支了起来,嘴边挂着懒懒散散的笑意,目光融融地看着下方。

    画工十分之精湛,将宁熙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这么看过去,仿佛这人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这是妹妹给他画的吗?画的可真好。”王岚啧啧称赞。

    华溪烟慢慢转过了身,看着王岚手中的话,眸光微闪:“嗯,是我。”

    “怎么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王岚小声地嘟哝着。

    “这是这次我给他画的,你之前怎么会见过?”华溪烟声音微微有些低沉。

    “啊?”王岚十分惊讶,“这次画的啊?我还以为是你上一次在皇昭寺的时候画的呢!”

    “皇昭寺?”华溪烟有些疑惑地凝眉。

    “是啊,他这姿势,这场景,还有身上这衣服,天上这鸽子,和上次在皇昭寺的时候一模一样!”

    华溪烟闻言,这好像才朦朦胧胧想了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

    之前在皇昭寺的时候,大概是自己和宁熙刚刚见面后不久,他来找自己,就是这么一副模样坐在屋顶上。

    后来他带她去了皇昭寺的后山,赏景烤鹅蛋讲趣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才熟悉了起来。

    华溪烟猛然想到,自己完成这幅画的时候,宁熙十分欣喜地说“原来你还记得”以及听到自己疑惑反问之后瞬间失落的心情,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忘了什么。

    他们美好的初遇,宁熙一直都记得,只不过是她忘记了而已。

    自己只是随意在画上点了几只鸽子,想不到就和当初的场景吻合了起来,一切,都是缘分。

    宁熙当时就穿着这身衣服,估计是因为,在他心中,那时候的初遇,是他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画面。

    “妹妹,逝者已矣,天下之争本就残酷,生死在天,怨不得你。”王岚将画再次细心地卷了起来,放在了原本的床榻上,“他最后将这幅画留在了这里,估计就是因为这是他心中最值得珍视的东西,这里应当不会被人发现,不如就让它留在这里,和这处地方,永存好了。”

    “好。”华溪烟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空濛。

    眼前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华溪烟扬起了头,微微眯着眼,看着面前缓步而来的人。

    半晌,华溪烟才伸长了胳膊,缓声开口:“景熙,抱我离开。”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一家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云祁和王彦说了什么,半个月后王彦登基的消息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按照云祁的话说,就是赶紧把他推上那个位置,不然他反悔了怎么办。

    从那天之后华溪烟就没有见到王彦,毕竟登基大典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王彦一直都忙的脚不沾地。

    坊间对于登基的是王彦都是一片叫好声,首先是王彦的名声在那里,才华更是有目共睹,而且他有华溪烟这么一个妹妹,云祁这样的妹夫,登基之后可以将圣天带上怎样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新帝登基自然四方来贺,不光是西陵贺兰泽贺兰淏贺兰玥全来了,就连崔颐楚天阔裴遇等人也都全部跟了来,第一天就和华溪烟云祁喝了个不醉不归。

    虽然北戎在当初的争夺中曾经也对云家出过手,但是好在及时收手并没有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所以这一次,也并没有十分尴尬。

    登基大典的前一夜,华溪烟回了王府,陪着王家人。

    “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大哥会登上这个位置。”王晋看着王府外边的张灯结彩,怎么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大哥本来就有治国之才,只不过以前一直怀才不遇罢了,你以为哪个皇帝都和咱们妹夫一样,慧眼识才?”王齐接过了王晋的话,说的有些得意洋洋。

    “三哥,三嫂去哪里了?”华溪烟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好像就没有见到温琳,她不是一直都和王齐形影不离的吗?

    “去招待客人了。”王齐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一把将王擎煜抱在了自己怀中,“煜儿,你父亲就要当皇上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是不是父亲当了皇上,我就是太子了?”将近十岁的王擎煜有着一种超脱常人的冷静与睿智。

    王齐笑眯眯地答:“那是当然。”

    “是不是做了太子我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了?”王擎煜好像有些微微激动了。

    “只要不违反礼义廉耻国家道义,应当是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得到自己喜欢的人了?”王擎煜更加凑近了王齐,好像是在看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王齐有些蒙,疑惑反问:“喜欢的人?煜儿,你有喜欢的人了?”

    王擎煜的小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尤其是见到四周的人都含着戏谑的表情看着自己,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煜儿,告诉姑姑,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妹妹了?”华溪烟笑得很是邪恶,大有一副诱拐良家少年的邪恶感。

    “不是的,姑姑,我只是见到一个小妹妹,想和她玩而已。”王擎煜很认真地纠正着自家姑姑的话。

    “哦?是哪家的小姑娘,带着姑姑去看看?”

    “好啊!”王擎煜一下子从王齐的腿上跳了下来,拉着华溪烟就出了屋子。

    华溪烟本来想着自己不过是开玩笑的,他还真带她去看那小姑娘?

    王擎煜拉着华溪烟左拐右拐,走到了一个水池子旁边,指着那里的一个小小的身影,低声道:“喏,姑姑你看,就是她。”

    是一个小姑娘正坐在池子边上,好像是在洗脚,水花不断地被扬起,带着小姑娘天真悦耳的消息,给这空凉的夜色增添了不少灵动的气息。

    华溪烟看那小姑娘的装扮,不像是王府下人的孩子,而且下人的孩子也没胆在这池子里边洗脚,于是想了想,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小妹妹,你叫什么?”

    正在玩水的小姑娘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浑身一个哆嗦,转过身看见华溪烟,眼睛一下子瞪大,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好美的姐姐啊!

    “小姑娘,你叫什么?”华溪烟伸手在发呆的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回姐姐,我叫欣玫,你可以叫我欣欣。”小姑娘彬彬有礼地答道。

    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可爱,而且这种大方有礼的态度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华溪烟忍不住笑着打趣:“那你为什么不叫玫玫呢?”

    “因为我娘叫玫玫,我爹说如果我再叫玫玫的话就分不清了。”

    “那你娘是谁?”

    “我娘是……”小姑娘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亮了起来,越过华溪烟的肩膀就朝着招手大喊,“爹爹,爹爹,欣欣在这里!”

    华溪烟顺着小姑娘的目光转身,见到来人的时候,微微一怔。

    欣玫,原来姓李。

    李获真走到小姑娘身后,一把将她从水中提了起来,不顾她的脚丫还**的,直接抱在怀中呵斥:“又玩水!警告你多少次了!”

    小姑娘好像并不是很害怕,抱着李获真的脖子从他脸上吧唧一口,笑嘻嘻地道:“我小心着呢,而且,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好美的姐姐!”

    李获真这才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华溪烟。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华溪烟笑着点点头,对着一边招手,“煜儿,带妹妹去玩儿。”

    王擎煜立刻跑了过来拉着欣玫离去,欣玫走的时候还咬着指头在想,爹爹和这个漂亮姐姐认识吗?

    “你很爱你的女儿。”华溪烟看着两个孩子消失的背影,笑着道。

    “嗯。”李获真的目光忍不住地柔和了起来,“她是个可爱的孩子。”

    “温玫当初受的那么多苦也值了。”

    华溪烟想到自己当初在太原的时候和温玫交锋的那段日子,她也想过温玫和温琳一母同胞的姐妹,怎么性子就差那么多,但是后来发现,有一点姐妹俩简直是一模一样,那就是奋不顾身。

    温琳可以为了王齐奋不顾身,而温玫同样,为了李获真也是如此。

    李获真叹了口气:“是啊,她当初为我受了太多的苦,我现在必然要好好待她,她是个好姑娘。”

    华溪烟不置可否,转而道:“原来三嫂今天接待的客人就是你们。”

    “王彦登基给我们下了帖子,这新帝邀请我们来观礼,我们总不能不来不是?咱们可是要指着咱们新帝吃饭呢!”李获真笑着打趣。

    李获真是真的变了许多,半年的囚禁生活已经将他当初的戾气全部磨了干净,已经没有一星半点当初在太原的时候那种傲气。而且在当初的那场天下之争的时候,李获真从没有插过一手,被李仝宣救走之后,就回了太原好好过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有些话的潜台词不用多说明白,二人自然明白。

    “还是多谢你当初手下留情!”李获真如今这话说的没有一星半点的讽刺的意思,反而是带着许多调侃。

    “你要怎么感谢我?”

    “日后你回太原,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呦,我可听说过咱们李大公子最近可是一副好手艺,日后找时间我一定好好去尝一尝。”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华溪烟忽然上前一步,拥抱了一下李获真,随即放开。

    李获真忽然间有些动容,刚刚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他不怪她杀了他的父母兄弟,谢他不怪她折磨他的妻子,谢他不怪她对他产长达半年的囚禁,谢他承认了两人这种从敌到友的感情。

    华溪烟后退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站着的人。

    温玫刚刚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人相拥的画面,只是一下下而已。

    “我来找欣欣。”温玫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解释的。

    “方才王擎煜将她带走去玩儿了,她很好。”李获真拉过了温玫。

    “那就好,欣欣太野了。”温玫低着头微微笑着。

    “要开饭了,琳儿让我来叫你。”温玫转头看向了华溪烟,“还有少夫人。”

    “好好好,我正好肚子饿了。”华溪烟立刻点头。

    “你去找找欣欣,将她带到饭厅里边。”温玫捅了捅李获真。

    李获真知道二人是有话要说,于是识相离去。

    “你过得很好,祝贺你。”

    “是很好。”温玫很是温柔地笑着,温柔娴雅的样子没有当初半点儿的嚣张跋扈,“以前从来都不敢奢想这种生活。”

    大家都变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变,真好。

    “其实当初我的勇气,有很多是从你身上学到的。云家和宁氏皇室的纠葛我也知道一些,而你和云祁的感情更是充满波折不被所有人看好,但是你仍在坚持,仍在努力,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坚持?”温玫垂头微微笑着,“当初过得确实很苦,尤其是得到了他不在了的消息更是心灰意冷,也不是没有埋怨过你,但是后来偶然一次发现,你在暗处派人一直保护着我,对你的怨恨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活着就够了,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温玫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黄澄澄的月亮,笑容愈发地灿烂了起来,“华溪烟,同样,也祝贺你。”

    祝贺你历经风波喜得善果,祝贺你得偿所愿喜结良缘,祝贺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活成了自己希望的模样。

    华溪烟笑着点点头,拉着温玫离开:“走,一家人,去吃饭!”

    是啊,一家人,当初水火不容的太原温氏和王氏,最终因为王齐和温琳的关系,成为了一家人。

    真好,一家人。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 大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彦的登基大典很是顺利,向来温雅满是书生意气的王彦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霎时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还很有那么一副君临天下的模样。

    满朝文武高呼皇上万岁,其中喊得最大声最起劲儿的就是宁晔了,他差点儿没感动地热泪盈眶。

    王彦定了新的国号——天秦,但是年号还没有变,依旧是当初云祁定下的“昌延”,而且并没有从头开始纪年,而是今年本就是昌延三年,现在依旧是昌延三年。

    大概王彦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不是在元年登基的皇帝。

    而上到栋梁之臣下到贩夫走卒没有一个对此有反对之声,因为谁都知道,那个女子在如今的这种欣欣向荣的新局面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云祁和华溪烟在观礼完毕之后,连夜就离开了京城。第二天一群人去了云府,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桌子上只有一张纸,上边只有四个字——

    江湖远矣。

    宁晔一把将那纸拍在了桌子上,狠狠骂了一声:“真是猴急!”

    “其实我也急。”萧叶彤撇撇嘴,抱着膀子,“我也想出去玩。”

    宁晔转身恶狠狠地看着萧叶彤,半晌,才沉声摆了摆手:“想都甭想,你哪儿都别去!”

    “凭什么!”

    “有事儿!”

    “什么事儿!”

    “大婚!”

    听到这两个字,萧叶彤傻了,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走走,去看看咱们的嫁衣好了没有,这都过去好久了。”宁晔抓了抓头,拉着还处于一种云山雾罩的状态的萧叶彤离开了。

    新的国家,新的气象,从一开始,在王彦的大力改革下,就呈现出了一种欣欣向荣的发展态势,与之前的凋敝破败,对比鲜明。

    列国结好,贸易通商,整个大陆都在以一种飞跃一般的速度发展着。

    云祁却是实现了当初对华溪烟的承诺,带着她踏遍了天下的大好河山。北戎的塞北草原侧马奔腾,西陵的栖霞山登高赏月,雪山的无回底品茗观雪,江南的烟雨楼阁泛舟碧波,西南的奇峰峻林大胆探险,月氏的浩瀚大漠徒步跋涉……

    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时间,也不知道是走了多少的路程,在两人似乎觉得没有地方可以玩儿的时候,回到了圣天,哦,不,现在应该叫现在应该叫天秦。

    “景熙,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沐宸了?”华溪烟摇着云祁的胳膊,有些可怜兮兮地哀求。

    在云沐宸三岁的时候,云祁就将他扔去了通武山,其后他们一年只去看一次。

    华溪烟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有些苦逼,云沐宸每年可以去西陵住两个月,去天秦住两个月,去云南华溪瑜那里住两个月,为什么她这个当娘的每次就只能见一面呢?

    “不是每年冬天的时候才去吗?现在才是秋天啊……”云祁有些懒懒地答道。

    游玩的时候带着一个孩子别提有多累赘了,自从将云沐宸丢给了外公,别提他的生活有多逍遥了。每次华溪烟见了云沐宸,就一副再也看不见他的模样。他又不是傻,凭什么要去看那个小子?对那小子好的人多得是,估计那小子早就被宠得不认识他这个爹了吧?云祁恶毒地想着。

    最终华溪烟还是没有让云祁松口,云祁每一次的招数都是一样,但是却屡试不爽——

    床上谈!

    第二天早上,华溪烟狠狠地连饭都没做就出走了,那个禽兽,她凭什么要给他做饭?

    两人如今身处的是一个江南的小郡,如今这个季节,正是秋日,而江南依旧是一片湖光山色,蔚天碧水的怡人场景。

    华溪烟走到一条小河边,猛然听到前边有嬉戏打闹的声音。

    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缓缓而来,丝竹管弦之声幽幽飘起,几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在船头摇曳着曼妙的身姿,歌舞连连。

    船靠近的时候,有莺莺的嬉笑声传来,伴着清冽的酒香,和船头舞动着的女子形成了一副和乐美好的画面,华溪烟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里边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年轻男子。

    大船慢慢飘远,华溪烟趴在岸边的栏杆上,就那么凝视着那艘船。

    “夫人?”

    华溪烟闻言转过了头,是一个中年老伯。

    老伯端着一杯酒递到了华溪烟面前:“姑娘请用。”

    华溪烟有些疑惑:“老伯为何请我喝酒?”

    “夫人是外地人吧?是这样,今天是咱们听音坊无忧公子的生辰,公子每年生辰的时候都会给郡里的女子发酒。”

    “听音坊的无忧公子?”

    “是啊,听音坊是咱们这里排名第一的音律场所,无忧公子听音坊的主人。”老伯笑呵呵地解释。

    “真是一个妙人。”华溪烟笑着赞叹。

    老伯捋着下巴上的胡子,上下打量了华溪烟一眼,接着道:“夫人稍等一下。”

    华溪烟看老伯对身后拿酒的侍从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侍从连连道是,从箱子里边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卷轴。

    卷轴打开的一刹那,华溪烟忽然间鼻子一酸,泪流满面。

    一个闲散的男子,坐在屋顶上,姿势随意,笑得灿烂无比。

    只不过和当初的画不同的是,有一个地方,被掩盖了起来。

    “夫人。”老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画,指着那块儿被遮挡住的地方,问道,“夫人可是知道,这里画的是什么?”

    华溪烟用帕子捂着嘴,泪眼朦胧,尽管眼前一片模糊,但她亲笔作的画,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鸽子……五只鸽子。”

    老伯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众欣喜若狂的表情,对着华溪烟连连鞠躬:“正是,正是!”

    老伯从身后的箱子里颤颤巍巍地抱出了一坛酒,递给华溪烟:“这是我家公子说的,能答出方才那个问题的,就要赐予这坛酒。”

    棕色的酒坛子亮堂堂,上边裹着红绸的塞子紧紧塞着,但是依旧可以闻到那香甜甘冽的味道。

    同样红色的酒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千果良缘。

    华溪烟掩着唇,竟然不可遏制地哭出了声。

    老伯见到华溪烟这幅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于是出声解释道:“夫人莫怪,我家公子好像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什么记忆了,甚至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连现在无忧公子这个名号,还是我家夫人起的呢!若是老奴唐突了夫人的话,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华溪烟摇摇头,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哽咽地厉害,什么都说不出。

    老伯接着道:“公子自从来了之后,每一年都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今天,让我们拿着这话去问见到的女子方才那个问题,能答出来的就给这坛酒,公子每年都会酿这酒。但是姑娘您,却是我们第一个送出的人。”

    ……“小烟烟,这是我的承诺,我不会忘记,就算有一天我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叫什么,都不会忘记这个承诺。”

    许久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是当年的话,在华溪烟耳中,依旧是这般清晰。

    他真的没有忘记,真的……没有忘记。

    然而他又忘记了,真的……忘记了。这一次,终于是他忘了,终于不再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老伯,你家夫人是谁?”

    “是五香斋的老板娘。”

    “老伯,现在是什么时候?”

    “今天吗?今天是昌延十一年,九月二十。”

    原来,已经八年了啊……

    已经……八年了啊……

    ——

    大秦建立之后,虽然登上帝位的不是公子云祁,母仪天下的也不是昌延长公主,但是这二人的事迹,却一直被百姓津津乐道,永久永久。

    许多人都说见到过他们,男子白衣清华,文雅无双,女子灵动娴雅,倾国倾城。江湖上,关于两人的传言,从来没有消弭过。

    他们似乎走了许多地方,因为好像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流传着他们的故事,行侠仗义也好,路见不平也罢,和人们心中之前对两人的幻想,一模一样。

    果真,江湖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而朝堂,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囹圄罢了。

    昌延长公主的事迹更是在人们之间口口流传,甚至是当初身为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的时候,对付嵺州孙家,到后来成为王家二小姐最后昌延长公主,对付太原温氏,陇西李氏,范阳卢氏,陈郡谢氏……和各大世家的精彩相斗更是被无数女子所景仰。

    这个叫做华溪烟的女子,几乎成为了一个神话。

    更是有史官在记载圣天亦或是大秦的事迹的时候,特意为她做了一本《昌延长公主传》,绵延后世。

    而华溪烟自己对自己从未有过什么评价,后来直到一首名为“盛世荣华”的诗流传了出来,其精炼的语言,生动的刻画,囊括了华溪烟的一生。

    有人说这是华溪烟的自述,但是据知情人士所言,这首诗乃是出自公子云祁之手。

    明珠蒙尘落俗世,岂知金凤出凡家。

    既观蚍蜉讥巨鳄,但见芥草笑繁花。

    只言片语惭菡萏,零星淡笑羞山茶。

    疾拨迅提攻焦尾,轻拢慢捻精琵琶。

    莲步曼舞风扶柳,莺歌妙语暖寒鸦。

    通达八方过嫘祖,玲珑七窍胜女娲。

    双全才智除弊柱,十方勇武斗兵法。

    金容玉质千秋岁,文韬武略万年暇。

    携手四海慕鹣鲽,袖手乾坤笑鸳鸯。

    放之山河如尘土,且覆天下祭荣华。
正文 关于完结 免费
    首先还是那句说了许多遍的话,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不觉十个月,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其中肯定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情节拖沓,不够完善,错别字多……感谢你们都容忍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

    要是有回过头重新看的小伙伴如果发现有什么bug可以告诉我,我去进行修正,毕竟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手下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虽然不是每个人的结局都在写,但是云初自认为已经做到了大团圆,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本书的成绩并不好,我也不是一个善于缩减情节的人,从一开始的构架就铺的很大,所以后边我根本没有办法缩小,就要硬着头皮写下去,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关于新文。

    新文是一篇现代文,现在正在准备中,要是感兴趣的亲可以关注一下,大概月底的时候会发上来,我一直崇尚的是男女双强,相辅相成,全新的故事全新的人,云初也相信自己可以写的更加精彩,希望可以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

    网文是一个小小的江湖,江湖这么大,总有相遇与离开。

    感谢大家,感谢我们相遇过。